《我在东京开启管理员权限》 第一章並葬列车 夜色渐深,山手线新宿站內,人流依旧熙攘。 田中弘树,一个看似普通的下班族,正烦躁地松著领带。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总是在年轻女性的身体部位停留过久。 今天他又得加班到末班车时间,这让他既疲惫又莫名兴奋——深夜的电车总是有那些昏昏欲睡的年轻女孩,容易得手。 “该死的老太婆……”田中弘树低声咒骂著白天训斥他的女上司,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无声微型相机,这是他的“狩猎工具”,记录过不少有趣的“战利品”。 三个月前,那个叫美羽的女大学生就是被田中弘树逼到绝路的,他偷拍了她在电车上打盹时的裙底照,跟踪她到家,甚至將照片发到了她学校的line社群。 没想到那女孩那么脆弱,竟从学校顶楼一跃而下。 “又不是我的错,”田中嘟囔著挤过人群,“是她自己太敏感了。” 不远处,染著一头金髮的辣妹高桥莉娜正对著手机发脾气。 “烦死了!健一那傢伙居然真的去死了!”她踢了一脚自动售货机,“明明就是他自己的问题,非要说什么没有我就活不下去……” 高桥莉娜玩弄过的感情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同时交往三四个男朋友对她来说是常態,更別提那些有偿的“爸爸活”关係。 但健一不同,他是真的全心全意爱著她,甚至发现了她的不忠后仍然哀求她回心转意。 直到上周,健一割腕的消息传来,浴室地板上用血写著她的名字。 “噁心死了!”莉娜嗤之以鼻,补著浓妆的脸上满是厌恶,“自己要死还要拖我下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站台,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渐渐瀰漫起的稀薄雾气。 站台上的电子显示屏开始闪烁起来: 【23:59山手线內回り最终】 【23:59山手线內回り最终】 田中弘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站台的尽头似乎笼罩著一层不合时节的薄雾,雾气中,一列看起来格外陈旧、灯光也异常昏黄的山手线列车静悄悄地停靠著,车门敞开,仿佛等待已久。 “运气真好!”高桥莉娜想也没想,踩著厚底靴小跑过去,嘴里还哼著欢快的小调,完全没注意到这列车的款式似乎有些过於老旧,以及周围零星几个等车的人对这列突然出现的车视若无睹。 等到两人走进车厢,车门隨之闭合。 车厢內异常空旷,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分散坐著。 空气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像是铁锈与霉味混合在一起。灯光昏暗而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什么破车……”莉娜嘟囔著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號。 田中则选择了一个可以窥视整个车厢的角度坐下。 他习惯性地扫视四周,却发现今晚的猎物少得可怜——除了那个金髮辣妹外其余乘客都低著头,看不清面容。 列车缓缓启动,驶入漆黑的隧道。 起初,一切还很正常,车厢內唯一的声音就是列车运行时的单调噪音。 但很快田中就觉得脖子后面一凉,他下意识回头望去,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一张年轻女性的苍白面孔,她面带泪痕,充满绝望地望著田中。 “……真是见鬼了……”田中被嚇了一跳,等他再看过去的时候,玻璃上有的只是他惊慌失措的脸。 虽然是错觉,但田中再也不敢回头看车窗的玻璃。 高桥莉娜则拿出粉饼盒想补妆,小镜子里的她似乎妆容了,眼角流下两行暗红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泪。 莉娜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镜子的时候,她精致的妆容虽然被自己揉了,但並没有看到什么血泪。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其他人注视的目光,她抬起头,发现斜对面的乘客正在用无比怨毒的眼神望著她。 “操,你有病吧!”莉娜骂骂咧咧地对那个乘客竖起中指,但仔细看去却发现对方一直低著头,根本没有在看她。 高桥莉娜终於忍不住向田中搭话道:“喂,大叔,你不觉得这车上的乘客很奇怪吗?” 田中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被女人主动搭訕,他露出油腻咸湿的笑容说道:“小妹妹也感觉这里不对劲?要不到叔叔旁边坐会,叔叔会保护你哦。” 莉娜翻了个白眼骂道:“噁心!当老娘没说。” 但对周围的恐惧让她无法拒绝与田中接触,两人虽然不再交谈,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点。 车厢內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 在明暗交替间,他们看到原本整洁的塑料座椅变得斑驳破旧,能看见里面露出的暗黄色的海绵,某些地方甚至沾染著深褐色的污渍。 田中和莉娜还发现那些低著头的乘客会在黑暗降临后抬起头来,他们的面容腐烂恐怖,空洞的眼窝充满怨毒。 可当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样貌恐怖的乘客又会恢復正常,变成低下头的乘客。 “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莉娜嚇得一哆嗦,忍不住靠近田中身边,现在看来只有这个油腻男还是正常人。 “那是什么?” 田中的心思完全不在莉娜身上,他突然指著窗外,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女学生的身影坠落而下,长发在空中飘散,那双充满绝望和恨意的眼睛一直放在他身上。 “美羽……”田中意识到了什么,他脱口而出,但很快又捂住自己的嘴。 莉娜也看到了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象,但跟田中不同,她看到的是一个面容苍白的男孩正在浴室里用刀割腕。 莉娜冲向车门,她一直拍打著车门旁边的紧急开门按钮,但车门没有丝毫打开的跡象,最后她忍不住尖叫起来:“停车!快停车!我要下车!” 田中瘫在座位上,双目圆睁,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 每次灯光闪烁,那些可怕的乘客就更接近一些,从几米远到只剩一步之遥。 车厢內的温度骤然下降,他们的呼吸也在空气中化作白雾。 一个女大学生的轮廓在田中面前慢慢成形,隨后越来越多模糊不清的女性出现在他面前。 “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各种女性的声音直接传入田中的脑海中。 “对不起,对不起……”田中抱著头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不知是在向谁道歉。 莉娜面前出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他充满深情地说道:“莉娜……你说过会永远爱我的……为什么同时和別人交往……” “滚开!健一你给我滚开!” 莉娜歇斯底里地吼叫,她疯狂地把手提包砸向男孩,可她的手提包却轻易穿过了男孩的身体,莉娜见状忍不住颤抖起来。 列车突然剧烈震动,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两人被甩到地板上,惊恐地发现车厢开始扭曲变形。 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这些液体逐渐组成一行字:罪孽必须偿还! 那些乘客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窝盯著两个生者,齐声低语:“偿还……偿还……偿还……” 田中弘树崩溃了,他跪在地上磕头,嘴中不断道歉:“美羽,我错了!我不该偷拍你、不该跟踪你、更不该把照片发出去!原谅我吧!” 高桥莉娜也泣不成声,她抹著眼泪说道:“健一,对不起……我不该欺骗你,不该同时和那么多人交往……我真不知道你会自杀……” 他们的懺悔来得太迟了,或者说他们仅仅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车厢內的灯光彻底熄灭,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隧道墙壁上偶尔闪过的诡异光芒,瞬间照亮周遭——那些亡灵已经围拢上来,伸出手臂。 在绝对的黑暗中,田中和莉娜感到冰冷的触摸遍布全身,无数手指撕扯著他们的衣服和皮肉。 “不!不要!”田中的惨叫与莉娜的尖叫混合在一起。 最后,一束强光突然射入车厢。 列车长站在门口,他的制服用料古老,帽檐下的脸模糊不清。 “终点站到了,”列车长的声音冰冷无比,“请所有乘客下车。” 门外不是任何已知的山手线车站,而是一片荒芜的月台,远处隱约可见歪斜的木牌上写著“如月站”三个模糊的字。 亡灵们机械地起身,排成一列走向车门,田中和莉娜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也跟著站起来,走入那未知的站台,他们將永远留在如月车站进行赎罪。 当他们全部下车后,列车门缓缓关闭。 雾中的电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如同垂死者的最后嘆息,隨即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荒芜站台上的电子时钟永远停在了00:00。 “辛苦了,列车长。”瞬间出现在驾驶室的九条莲对列车长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满意。 “管理员阁下,如您所愿,私(わし)会把一切犯下致人死亡的罪人送到如月车站的。”列车长面对突然出现九条莲毫不惊讶,恭敬地脱帽致意道。 第二章 飞鸟澪 新宿站的工作人员在凌晨巡查时,发现监控录像中出现了一段异常:23:59分,有两个人走上空旷的轨道区域,隨后消失不见。 这一起诡异的失踪事件被警方记录在案,却毫无头绪。 而九条莲则高兴地看著自己的新作品,列车长的独特自称和性格便是他亲自创造的,九条莲需要一些副手来帮助自己。 【怪谈名称:並葬列车】 【核心规则】 1、末班车的审判 触发条件:於山手线任意站台,在末班车时刻(23:59)后,心怀致人死亡的罪孽却未懺悔者,若主动踏上或滯留於站台边缘区域。 判定准则:若目標內心存在直接或间接致人死亡的罪孽(如逼人自杀、蓄意伤害致死等),且毫无悔意,即视为与怪谈规则共鸣。列车將悄然显形,车门为其开启。 触发后果:目標將下意识前往“並葬列车”车厢,与其余亡灵乘客共乘,列车驶向非现实站点“如月站”,途中目標將持续遭受自身罪孽具象化的精神拷问与幻象折磨。最终在如月站下车后,將永久困於该异界站台,无法返回现世。 2、管理员权限 九条莲可隨时瞬移至列车驾驶室,直接操控列车运行路线、停靠站点及幻象內容。 列车长作为规则衍生物,绝对服从管理员指令,负责执行运输与审判流程。 3、误入者的处理条款 若目標在途中真诚懺悔(需经规则判定为真),折磨强度会减弱,但下车后仍无法返回现世(仅可转为“徘徊者”状態,於如月站附近游荡)。 非罪孽者或已懺悔者若误入列车,可於车门关闭前强行脱出,否则將隨车抵达如月站,需管理员亲自释放。 其实属於並葬列车的核心规则只有第一条罢了,第二条规则是九条莲为了保护自己才设置的,毕竟他现在依然只是肉体凡胎,若是被警方或可能存在的神秘部门关注的话恐怕很难自保,所以需要一个瞬间逃命的手段。 第三条则是针对一些误入者,九条莲可以灵活调整决定是否释放对方,同时防止出现规则上的漏洞。 如果没猜错的话现在的警方应该已经接到报警,开始焦头烂额了吧。 ----------------- 翌日,午休的天台。 九条莲吃著买来的饭糰,津津有味地透过围栏看操场上踢足球的眾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他身边。 对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齐肩的短髮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有著白皙似雪的肌肤,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线条优美的鼻子,小巧的嘴唇是淡淡的樱色,抿成一条平静的直线。 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瞳仁是淡褐色,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却从未泄露任何情绪。 她穿著合身的校服,白色衬衫和深色百褶裙,领口的丝带系得一丝不苟。 虽然身材纤细,胸部平坦,但整个人却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美感。若是这张脸上能绽开笑容,想必会十分甜美可爱吧,可惜在前身记忆中这张脸上似乎永远面无表情。 九条莲略微回忆了一下,对方是二年级a班的飞鸟澪,在高一的时候他们是同班同学,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三无美少女,姐姐飞鸟雫听说是位警视。 倒也不奇怪,如果是职业组的话,一开始就是从警部补做起,二十六岁干到警视也很正常,反之非职业组一般最好也就在退休前升到警部为止。 飞鸟澪安静地站在九条莲身边,她的目光並没有投向操场,而是径直落在九条莲侧脸上,平静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九条莲,九条莲咽下口中的饭糰,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飞鸟同学?找我有事吗?” 前身並不討厌飞鸟澪,因为对方並没有欺负前身,她只是一个我行我素的怪人罢了。 飞鸟澪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山田大辅他们,在旧校舍里遇到了什么?” “唉,关於这件事啊,”九条莲嘆了口气,隨后完美复述了校方为了平息事態而匆忙定下的调子,“老师们不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吗?他们可能是不小心被困在里面,自己嚇自己导致了集体癔症。旧校舍那种地方,又黑又破,会產生恐惧也很正常。” “你发现的他们。”飞鸟澪的陈述句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肯定。 “嗯,碰巧听到点动静,觉得不放心就报告老师了。”九条莲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幸好去的及时,不然他们可能更糟。” 九条莲的表演天衣无缝,看上去就是一个朴实无华、心地善良的普通老好人。 飞鸟澪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她似乎想从九条莲那双带著笑意的眼睛里挖掘出更深层的东西:“他们遇事的前一天,你主动挑衅了他们。” “挑衅?”九条莲失笑,语气轻鬆地反驳道,“飞鸟同学,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只是想和他们换个方式交流一下,谁能想到他们会自己跑到禁止入內的旧校舍去,还发生那种意外。” 九条莲將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逻辑上却又能自圆其说。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天台的风吹过。 飞鸟澪的目光扫过九条莲的全身上下。 “你很冷静。”她再次陈述道,但確实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不然呢?”九条莲笑容不变,反將一军,“难道我要像某些人一样,因为这件事就整天疑神疑鬼,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吗?飞鸟同学,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回去准备下午的课了。” 飞鸟澪没有再提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下次再见,飞鸟同学。” 九条莲自然地收起吃完的包装纸,对著飞鸟澪礼貌性地点点头,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天台出口。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后,天台上只剩下飞鸟澪一人。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九条莲刚才注视过的操场,瞳孔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樱色的嘴唇轻轻翕动,一个极其精准、冰冷无比的词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风中。 “快楽犯。” 九条莲走下楼梯,心中暗道:真不愧是贵族学园呢,除了那些酒囊饭袋的少爷和小姐外还是有一些聪明人存在啊,可惜我不是夜神月,我的力量你们根本无法想像,绝对不会留下什么破绽,但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傢伙,校园生活也会更有意思起来。 第三章 诅咒与重生 (註:鹿野学园出场的所有学生皆已达到法定成年年龄18周岁) 时间倒退回一周前。 东京都,北区瀧野川。 一栋老旧木造公寓楼的二层最深处,六叠大小的房间里散发出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榻榻米边缘早已磨损发黑,墙纸泛黄卷边,露出底下斑驳的灰泥。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邻户的晾衣杆,偶尔有乌鸦停在上面,发出粗哑的叫声。 房间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充当书桌的矮桌、两个塞满旧书的纸箱,以及墙角那堆没来得及收拾的便利店塑胶袋。 这个公寓的隔音极差,冬冷夏热,浴室和厕所是公用的,採光也极其糟糕。 唯一的优点是租金极度便宜,且距离jr车站步行约十五分钟,通学还算方便。 要说这个房间跟其他住户的房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里有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 这具尸体被麻绳吊在房樑上,脖颈扭曲,面色青紫,舌头微微外吐,看起来死状极惨。 那是九条莲。 不,更准確地说,是曾经名为九条莲的尸体。 几个小时前,九条莲还在咒骂这个世界。 “……凭什么……富人生来就註定拥有一切……” “……凭什么……我连呼吸都是错……” “……我诅咒你们……诅咒这个用钱和权力衡量人的世界……” “……华族血脉……財阀阶级……乃至於万世一系……这些统统都该消失……” 他一边哽咽一边发出最深沉最怨毒的诅咒,声音却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一丝气息也被绳索绞断。 而现在,他的身体只是隨风轻轻晃动,像一个巨大的晴天娃娃,他的诅咒毫无意义,他的怨恨毫无结果。 窗外的天色从黄昏转入深夜。 乌鸦看完热闹,叫了几声飞走了,楼下传来晚间新闻的模糊声响。 几个小时过去了。 突然—— 这具尸体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合,居然打了一个哈欠,就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眼皮颤了颤,僵硬地眨了眨眼。 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在室內的光线刺激下猛地收缩。 视网膜在一瞬间完成了对焦。 “……发生了什么事?” 刚被大运桑送往异界的李怀感觉自己像被硬生生塞进一个狭窄的容器里,感受不到手和脚的存在。 硬要描述这种奇妙状態的话,李怀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条脱离水面很久快要死掉的鱼。 喉咙被勒得生疼,全身无力。 他下意识抬手,发现手的知觉正在慢慢恢復。 等等,手还能动? 李怀猛地向上抓去,触到那粗糙的麻绳,而就在那一刻,本来就不堪重负的细麻绳“啪”地一声,断了。 他重重摔在榻榻米上,后背最先落地,甚至砸到了木凳上,这么给他来一下,痛得他差点又要晕过去。 “还好我是体育生,稍微一用力就靠双手的力量把头送出了绳子……才怪咧,体育生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吧,或许是天意,我穿越来后的挣扎让这根勉强维持住平衡的细麻绳断了。” 氧气终於涌入肺部,李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疼,他蜷缩著身体,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抬起头,看见低矮的木质天板、泛黄的灯泡以及室外密密麻麻的电线。 这个房间给李怀的第一感觉就是狭小、压抑、昏暗,如果有的选,他肯定不会住在这里。 这不是李怀熟悉的那个世界。 他也不是那个敲代码敲到头禿的程序猿李怀了。 他现在的名字应该是九条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北海道的雪、东京的繁华、父母的葬礼、冷漠的同学们…… 最后留给九条莲的就是那条麻绳,绝望的同时又带著解脱,九条桑一定是前往美好的二次元世界了吧。 不不不,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作为一个超级小镇做题家,九条莲从不看动漫,也没有时间看动漫。 他老家在北海道的一个小镇上,初中时九条莲跟隨打工族的父母搬来东京,最后靠勤奋刻苦考进了位於港区的鹿野贵族学园,那可是在白金台这种高级住宅区附近的贵族学园。 隨之而来的並非是小镇做题家逆天改命的励志故事。 少爷和小姐们用事实告诉他:我们东京的爷就是爷! 如果仅仅只是被紈絝子弟看不起也就罢了,可这个时候最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前身的父母出了车祸,没被抢救回来,只给九条莲留下少量存款和意外身故的保险金,扣除丧葬费用和生活费开支后,余额约为350万日元。 这一切让前身彻底陷入绝望,最后走上了极端道路。 李怀摸了摸脖颈,那里还留著深紫色的勒痕,低声自语起来:“我这是没死成?” 不,是死了,但又活了。 李怀立刻否认了自己的自言自语,人不可能在上吊几个小时后突然活过来。 “九条莲……”李怀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自己接过了对方绝望的人生,但该如何改变呢。 李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那面镜子前。 镜中的少年瘦弱、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下意识露出玩世不恭的痞笑——那是属於李怀学生时期的笑容。 最奇妙的是模样居然跟自己前世有九分相似,只是因为营养没跟上显得更白更瘦。 就在这时,几行半透明的金色小字毫无徵兆地浮现在他眼前,如同直接烙印在视网膜上: 【当前世界版本:財阀都市v1.0】 【状態:阶级固化,財阀至上,校园即社会,金钱衡量一切。】 【检测到管理员强烈毁灭与修改意愿……版本v1.0终止维护。】 【版本更新中……更新完毕。】 【当前版本:怪谈规则v2.0】 【状態:怪谈规则覆盖现实,异常开始活性化,现实结构可编辑】 【管理员阁下,欢迎您,世界底层规则已对您开放,您的意志將扭曲现实,您的言语將编织怪诞。恐惧是您的新货幣,怪谈是您的新权柄。请谨慎书写,愿绝望与您同在。】 【权限覆盖范围:日本列岛】 【首项规则编写权限已解锁。】 李怀,或者说现在的九条莲,嘴角露出一丝弧度,这金手指不就来了吗? 不是我喜欢的世界规则,直接更新! 比起奋发图强考上东大,果然还是顛覆整个日本旧社会更容易,也更有趣。 “原来如此……” “你们喜欢用钱和血脉压人是吗?” “喜欢把人分等级是吗?” “喜欢玩规则是吗?” 李怀抬起头,看向镜中那张逐渐感到愉悦的脸。 “好。” “要玩就要玩个大的。” 李怀推开窗,晨风涌入,吹散屋內的死气,双眼望向东京灰濛的天空。 “从今天起,我来制定规则!” 说完豪言壮语后李怀又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裤子:“嗯,当务之急是先换条裤子。” 第四章 永无止境的楼梯 翌日清晨,鹿野贵族学园门口。 九条莲充满自信、面带笑容地踏进校门,动作间再无往日的畏缩,他对周遭那些或鄙夷或无视的目光视若无睹,反而主动对几个面露惊讶的同学点头致意,换来的是对方见鬼般的错愕。 二年b班的教室里,九条莲的出现让原本嘈杂的课间出现了片刻凝滯。 那个带头羞辱九条莲的財阀少爷山田大辅,此刻正翘著二郎腿享受著跟班的奉承,看到九条莲这般自信模样,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但还不等山田大辅准备起身找茬,上课铃便响了起来。 第一节是国语课,大冢老师在讲完课文后拋出了一个问题:“你们对川端康成的物哀美学有何理解?” 教室里一片沉默,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老师,我认为川端康成的物哀並非简单的感伤,而是对极致的美、对无常世相的深切体悟与接纳……”九条莲举起手,站起身,大大方方地阐述著自己的观点。 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的大冢老师,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瞪大了眼睛,山田大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自动铅笔被他啪一声按断了笔芯。 一向严肃古板的大冢老师少见的点了点头:“九条同学,讲得很好,坐下吧。” 虽然九条莲只是起身回答问题,但对於此刻的山田大辅来说却是赤裸裸的挑衅,一条下等低贱的臭虫,怎么敢站起身来出风头! 午休时分,山田带著身材高壮的铃木雄二和瘦小精明的佐藤优堵住了去天台透气的九条莲。 山田大用手指狠狠戳向九条莲的胸膛,充满蔑视地说道:“喂,九条,你今天很囂张啊?” 看著九条莲不为所动,山田立马用眼神示意自己两个跟班。 “是不是昨天被我们关在体育室里关傻了?需要我们再帮你『清醒』一下吗?”铃木捏著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佐藤则在一旁发出猥琐的嗤笑。 “山田同学,”九条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甚至有种阴谋得逞的感觉:“你不觉得很无聊吗?不如我们玩点新样。” 看著三人不解的眼神,九条莲指了指旧校舍方向说道:“放学后,旧校舍门口见,如果你们还有胆子跟过来的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九条莲说完便不再看三人铁青的脸色,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向楼梯口。 “混蛋!你以为你能逃掉吗?”山田大辅被九条莲这种彻底无视的態度气得浑身发抖,对方怎么敢这么对待自己,自己可是山田工业的少爷! 山田大辅对著九条莲的背影发出怒吼:“放学后我会要你好看的,旧校舍是吧?正好那里没人,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对,我们一定会狠狠修理这傢伙一顿的!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铃木和佐藤连忙附和。 就在九条莲从天台下来准备进入教室的时候,水无月泪子正在过道等他,这位面容姣好的黑长直大小姐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九条莲身上。 水无月泪子双手抱臂,充满好奇地问道:“你准备如何反击呢,九条君?” “撒,谁知道呢?或许我什么都不做就会大获全胜呢。”九条莲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態度噎得水无月泪子说不出话,她的父亲是议员,在班里是真正的高岭之,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敷衍对待。 看著九条莲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水无月泪子忍不住嘖了一声,然后说道:“庶民,如果你愿意跪下来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帮你一把呢,庶民贵在要有自知之明。” 放学的钟声响起后,九条莲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率先朝著校园后方那栋被铁链锁住大门並掛著“立入禁止”牌子的旧校舍走去。 早已废弃的旧校舍一直不缺乏校园怪谈,寻常人看著开裂的墙体和破旧的窗框就会下意识离开,所以对於现在的九条莲来说这里就是最好的实验地。 山田大辅三人果然跟了上来,他们在九条莲身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使劲跟上九条莲的脚步。 九条莲在旧校舍生锈的铁门前停下,转身面对追来的三人。 山田大辅喘著气,脸上带著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这破地方可是你自己挑的!” 九条莲却只是无奈地耸耸肩:“感谢各位准时赴约,那么,游戏开始,希望你们不要做胆小鬼。” 九条莲说完猛地侧身,轻而易举地钻过了那看似锁死实则松垮的铁链,身影迅速没入旧校舍幽暗的门洞,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內部迴响,很快远去。 “妈的!別想跑!”山田大辅怒火中烧,想也没想就带头钻过了铁链。 铃木和佐藤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废弃大楼阴森得让人不舒服,但还是硬著头皮跟了进去。 门內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一段通往二楼的楼梯。他们看到九条莲的身影在楼梯顶端一闪而过。 “在楼上!追!”山田大辅率先冲向楼梯。 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已经消失的九条莲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充满戏謔地说道:“对了,友情提示……千万不要数台阶数哦。”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山田大辅自然嗤之以鼻:“故弄玄虚!” 但他下意识地在脚步落下时心里默念了一个“一”。 铃木和佐藤也同样如此,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默数:“二”、“三”…… 旧校舍的楼梯並不长,看起来普通至极,每层台阶上覆盖著厚厚的灰尘,他们很快踏上了最后一级。 “十二?”山田大辅愣了一下,因为他抬头看去,前面根本不是预想中的二楼走廊,而是另一段向上延伸的楼梯,格局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铃木也发现了不对,他回头望去,来路却也不是门口的那条短走廊,而变成了向下的陌生楼梯间。 “我们刚才不是上了十二级吗?这应该是二楼啊!”佐藤的声音开始发颤。 山田大辅强作镇定:“肯定是这破楼结构奇怪!再上一段!”他带头再次向上衝去,脚步更快,心里却不爭气地继续数著:“十三、十四……二十五?” 当山田大辅喘著气踏上第二十五级台阶,期望看到不同的景象时,绝望地发现眼前依旧是那段一模一样的向上楼梯,回头,也是那段一模一样的向下延伸。 他们被困在了一段永远走不完的楼梯上! 第五章 真是令人愉悦啊 山田大辅、铃木雄二、佐藤优,这三个昔日的挑衅者,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一段永远相同的十三级楼梯上疯狂奔跑。 “怎么可能?!明明是十三阶台阶!我数得很清楚!”铃木崩溃地大喊,用力捶打著旁边的墙壁,只震下来一片灰尘。 佐藤脸色惨白地抓住山田大辅的胳膊:“山田君!我们……我们是不是遇到那个传闻了?旧校舍的十三阶……数了就会……”他的话没说完,但恐惧已经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三人。 “闭嘴!哪有什么鬼!肯定是九条莲那混蛋搞的鬼!”山田大辅色厉內荏地吼道,但他的声音在空旷诡异的楼梯间里显得虚弱无力。 他开始疯狂地向上跑,向下跑,但无论上下多少次,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段重复的、绝望的十三级台阶。 疲惫和恐惧迅速消耗著三人组的体力和精神,铃木首先受不了这压抑的环境,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对著山田大辅怒吼:“都怪你!山田!非要追进来!” 佐藤也带著哭腔抱怨:“就是!明明说了禁止入內!现在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永远困死在这里?”往日里唯山田大辅马首是瞻的小团体,在超自然的恐惧面前瞬间出现了裂痕,互相指责和怨恨开始滋生。 山田大辅无力反驳,背靠著冰冷骯脏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昂贵的校裤沾满了灰尘也毫不在意。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心臟疯狂跳动几乎要衝出胸腔,他脑海里不断迴响著九条莲最后那句话和那抹诡异的笑容,以及眼前这永无止境的、该死的十三阶楼梯。 恐惧和后悔在这一刻蔓延他的內心,如果不去找九条莲的麻烦就好了。 黑暗逐渐吞噬了楼梯间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只有三个少年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和压抑不住的呜咽在无限循环的空间里徒劳地迴荡。 “真是令人愉悦啊,山田大辅,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吧!” 九条莲欣赏著下方的绝望交响乐,那三人组的恐惧和崩溃在他眼中如同醇酒般甘美。 现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区域的规则。 【怪谈名称:十三阶的无限迴廊】 【核心规则】 1、计数即囚笼 触发条件:在任何一段属於该怪谈影响范围內的楼梯上(目前仅限旧校舍楼梯),於內心或口中默数台阶的阶数。 判定准则:只要开始数(数出“一”或心中明確起始计数),即视为主动与怪谈建立连接,规则即刻生效,无论触发者最初意图为何。 触发后果:触发者將陷入一段永远无法走到尽头的楼梯循环,向上或向下都只会回到结构完全相同的楼梯段,看不到正常的出口,循环空间与正常世界完全隔离,外界无法感知也无法介入。唯一能放触发者出来的,只有创造这里的管理员——九条莲。 九条莲心念微动,那无限循环的楼梯景象便如电视画面般缩小、淡去,这位新生的管理员阁下视野里只剩下旧校舍真实的破败楼梯轮廓,山田三人的哭喊和咒骂也瞬间消失不见。 九条莲嘴角噙著一丝冷嘲,直接让他们变成尸体太便宜这些渣滓了。 恐惧需要发酵,绝望需要见证,死亡不是终点,活著传播恐惧才是更好的养料。 九条莲饶有兴趣地看著內訌的三人组,知道对方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但现在可不是放走对方的时候。 如果三人组落到前身手上,前身恐怕会將对方活活困在里面饿死吧,就像当初三人组把前身关进器材室一样。 但现在的九条莲不同,他会选择明天早上带著老师等人再去旧校舍放三人组出去,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引发警方和校方高度重视的调查,还能披上一层不计前嫌的好人外衣隱藏自身,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山田等人指指点点。 到时候山田大辅等人被自己折磨得够呛还要对自己说声谢谢呢。 九条莲转身离开旧校舍,他任由那三个人在无尽的十三阶里继续煎熬,直到他们意志彻底被磨碎。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九条莲开始梳理自己这管理员权限的细节。 九条莲已经通过昨天晚上的怪谈创作摸清了自己实力的硬上限。 最明显的限制自然是管理员权限覆盖范围仅限日本列岛,九条莲的力量无法直接影响日本之外任何地方,哪怕是创造出一个能动的怪谈在超出日本领海或领土边界后也会消失。 世界版本是否更新则跟九条莲自身的意愿有关,他能轻鬆管理和定义这个新版本的世界。 软实力上限则取决於这个怪谈规则的版本,九条莲需要用清晰准確地描述来书写触发条件、判定准则等规则来定义怪谈。 规则必须保证有基本的逻辑自洽,否则可能无法生效或產生漏洞,比方说十三阶梯的规则的核心就在於计数这一行为。 规则越复杂、效果越强,编写起来就越困难,因为九条莲要想方设法圆上的漏洞太多了。 “所以,目前还是以这种不会乱跑、触发条件苛刻的小型怪谈为主最稳妥。”九条莲思索著,“接下来,或许该选一个舞台更大一点的地方了……” 虽然拥有世界管理员的权限,但九条莲依旧只是一个凡人,肉体凡胎的事实並未改变。 他无法完全预知规则运行中的所有细节和意外后果,也需要小心別被现世的官方力量抓住破绽。 “看来,得给自己准备几个紧急避险的手段才行。”九条莲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下一个怪谈的设计方案。 但九条莲此刻並不知道,有一个短髮齐肩的少女正站在天台上观察著他,不,就算他知道了也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吧。 九条莲的思绪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那些流传在都市各个角落的怪谈传说,似乎都在向他招手,等待著被他赋予真正的规则和生命。 第六章 怪谈的后续影响 第二天午休时分,九条莲才“偶然”向比较负责任的瀧川老师提起,他说昨晚似乎听到旧校舍那边有奇怪动静,像是山田同学他们的声音。 年轻的瀧川綾子起初不信,但耐不住九条莲的一再坚持和山田等人確实无故缺勤,终於决定去看一眼。 九条莲领著將信將疑的瀧川老师和其他几位闻讯而来的职员走向旧校舍,他在心中默念解除规则。 铁链被校工用力剪断,眾人衝进昏暗的楼內,很快就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发现了蜷缩在一起、几乎精神崩溃的三人组。 山田大辅眼神涣散毫无焦点,铃木雄二嘴里不停神经质地念叨著“十三……十三……”,佐藤优更是见到人就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身上沾满灰尘,校服皱巴巴,脸色惨白得像鬼,仿佛经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瀧川老师和其他职员都被这三人的惨状惊呆了,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九条莲快步上前,他脸上適时露出如释重负和关切的表情,蹲下身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山田同学,铃木同学,佐藤同学,终於找到你们了。” 山田大辅听到九条莲的声音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到九条莲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九条莲对他露出一个只有山田能懂的微笑,此时温和的九条莲在山田大辅眼中就是最恐怖的恶魔。 山田大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睛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九条莲在老师讚许的目光中帮忙搀扶,无人知晓,真正缔造並终结这场噩梦的,正是眼前这个“好心”的同学。 这场九条莲精心策划的发现迅速在鹿野学园引起了轩然大波,旧校舍的恐怖传闻似乎得到了证实。 老师们手忙脚乱地將精神濒临崩溃的三人组送往医务室,校医面对这种明显是极度惊嚇过度导致的精神创伤也束手无策,只能建议儘快联繫家长並送往专业医院。 九条莲作为“第一发现者”和“表现出关怀的同学”,被老师简单询问了几句,他完美扮演了一个偶然察觉异常、热心报告並参与救援的旁观者角色。 “九条同学,你知道昨天放学后山田等人去了哪里吗?还有你昨天是什么时候去旧校舍听到声音的?” “瀧川老师,昨天放学后我直接就回家了,只是快到公寓的时候,我发现笔记本好像落在教室了才又折返回来拿,从北门路过旧校舍附近时,隱约听见里面好像有叫喊声,听起来像山田同学他们的声音,但当时天已经有点暗了,心里有点害怕,想著万一是听错了,或者只是他们在闹著玩,我贸然闯进去也不太好。今天他们缺勤,我越想越不放心,这才赶紧过来找您……” 九条莲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困惑,说辞也毫无破绽,老师们注意力全在那三个状態糟糕的学生身上,自然没有深究。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校园每个角落,各种夸张的版本开始流传,但核心都离不开“旧校舍”、“十三阶”和“山田他们差点疯了”这几个关键词。 往日里依附於山田大辅的小团体瞬间树倒猢猻散,其他曾经欺凌过九条莲或者只是冷眼旁观的人,此刻再看向九条莲时,眼神里除了残留的鄙夷,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和难以言说的恐惧。 他们不由自主地將山田三人的诡异遭遇和九条莲前一天反常的自信以及那个诡异的邀约联繫起来,儘管逻辑上完全说不通,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对九条莲心生恐惧。 在教室里,九条莲坦然地接受著同学们的各种目光,他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午后的课程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讲台上的老师讲课都有些心不在焉,学生们更是窃窃私语。 九条莲仿佛置身事外,专注地看著黑板,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构思下一个作品的规则。 放学铃声响起,其他学生几乎像逃命般衝出教室,九条莲则依旧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 九条莲刚走出教学楼,就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是班里的中村和吉川,他们以前也是山田集团的边缘跟班,没少对九条莲冷嘲热讽。 中村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语气带著明显的討好和紧张:“九、九条君,那个……昨天,山田他们……在旧校舍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吉川在一旁连忙补充,声音都有些发颤:“对,我们就是好奇……绝对没有针对九条君的意思!” 九条莲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两人苍白的脸,他微微一笑,那和善的笑容却让中村和吉川同时后退了半步。 “旧校舍里能发生什么?或许是山田同学他们自己数错了台阶,把自己嚇到了吧。”九条莲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那两人脸色更加惨白。 数错台阶? 开什么玩笑,这平淡的解释比任何恐怖的描述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它暗示著世界上存在著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规则,若是接受的话他们长期以来的世界观都要崩塌。 九条莲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两人,径直从他们中间走过,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以后走路,记得看好脚下,別乱数数哦。” 中村和吉川呆立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九条莲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享受著这短暂的寧静和掌控一切的感觉。 九条莲知道,经此一事,怀疑和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它们会在鹿野学园这片肥沃的土壤里悄然滋生,等待著他下一次的浇灌。 他抬头望了望东京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管理员阁下的小小实验,看来效果显著,是时候考虑下一步了,毕竟,东京的夜晚,可是很长很长的。 而山田大辅那三人,他们被接回家后能否真正康復,或者永远带著这十三阶的噩梦活下去,对九条莲来说並无区別,他们已经是成功的告示牌了。 九条莲回到那间六叠大小的公寓,关上门,將外界的喧囂与恐惧隔绝,但他的意志,却已开始无声地编织下一张笼罩这座城市的恐惧之网。 九条莲思索下一个怪谈应该是什么?首先绝对不能再是校园怪谈了,特別是鹿野学园內的怪谈,这样太容易被人察觉异常了。 鹿野学园这个池塘太小,经不起更大的风浪。 下一个舞台,应该是整个东京。 有了,山手线! 山手线是东京的交通命脉,若是出现怪谈的话必然会把东京警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引到那边。 而且关於日本电车的怪谈可太丰富了,最有名的自然是如月车站,一个不存在的车站,一趟有去无回的列车…… 九条莲前世对此耳熟能详,甚至玩过以其为原型製作的恐怖游戏《翌日:幽暗的並葬列车》,还看过以如月车站怪谈改编的恐怖电影。 除了如月车站,幽灵列车撞击怪谈也非常有名,欧美地区甚至存在更早版本的幽灵列车。 但直接復刻“如月车站”略显无趣,九条莲需要更有利於他的、更具有筛选性的规则。 第七章 神明大人 回忆完一周所发生的事情后,九条莲不得不感慨自己这一周过得有多充实。 他刚走下楼梯,就发现拐角处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和少女们的嗤笑声。 只见三个女生正围著一个瘦小的身影,为首的长髮女生用涂抹指甲油的手指戳著对方的额头。 “被奖学金吸引来的蛀虫也配跟我们一起读书?” 被围在中间的娇小少女低著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著,手中的文具和笔记本也被扯落在地。 她的刘海过长几乎遮住眼睛,制服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九条莲认出那三个施暴者是二年级c班有名的紈絝团体,而被围住的少女貌似叫二宫小夜子来著? 山田事件后居然还有人敢公然欺凌,这让他觉得有趣。 “看来有些人需要重温校规第七章第三条。” 九条莲的声音让施暴者们猛地回头。 长发女生看清来人后脸色微变,但仍强作镇定:“九条同学,我们只是在和二宫同学交流感情。” 九条莲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需要我请瀧川老师来观摩这种交流方式吗?” 三个女生交换了眼神,最终悻悻离去前不忘瞪了二宫小夜子一眼。 颤抖的少女缓慢抬起头,过长的刘海隙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为什么帮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九条莲俯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笔记本,动作自然地拂去封面的灰尘。 九条莲淡然一笑:“帮助他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吧。” 二宫小夜子怔怔地看著他,像是试图从这张温和的脸上找出潜藏的戏謔。 但九条莲只是將笔记本递还给她:“二宫同学也是特待生?” 少女猛地点头时刘海簌簌颤动:“是的,北海道旭川西高等学校推荐入学的......” 她的声音忽然哽住,像是意识到失言般捂住嘴。 九条莲打了一个响指:“巧了,我老家也在北海道。” 这句话让二宫小夜子稍稍放鬆了紧绷的肩膀。 她小声补充道:“学校承诺只要维持年级前三,就能获得全额奖学金和东大推荐名额。” 看来对方跟自己一样,是被鹿野贵族学园用免费入学、提供奖学金等条件劝诱过来的,像他们这类好学生只要能提高学校偏差值,日后考上东大早稻田等名牌大学给学校挣名声,学校就愿意提供巨额奖学金。 “嗯,那就一起努力活下去吧,二宫同学。”九条莲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能帮助到无辜的受害者,他的心情也感到愉快起来,这正是新世界的神明应该行使的职权才对。 此时九条莲的身影和微笑在二宫小夜子眼中是那样的神圣。 九条同学,你是哪来的神明大人吗? 而飞鸟澪此刻正躲在暗处观察,她无法理解九条莲的所作所为,明明对方应该是一个以他人痛苦为乐、冷漠自私的愉悦犯才对,为什么会做这么多此一举的事情? 是表演还是烟雾弹? 难道对方知道自己躲在暗中观察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搭在了飞鸟澪的肩膀上,飞鸟澪转过头,发现是一个长有泪痣的美少女,她记得对方好像九条莲同班的水无月泪子? 水无月泪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飞鸟澪的肩上,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好奇和居高临下的探究神色。 她的目光扫过飞鸟澪毫无表情的脸,又瞥向九条莲和二宫小夜子刚才所在的、现已空无一人的角落。 “我记得你是a班的飞鸟同学,对吧?” 水无月泪子双手抱臂,带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她开口说道:“躲在这里偷看真不像你这种优等生会做的事呢。怎么,也对我们的九条同学突然產生的英雄情怀感兴趣?” 飞鸟澪缓缓转过身,肩头轻巧地脱离了水无月的手,她没有直接回答水无月泪子的问题,反而拋出另一个问题:“水无月同学,有事吗?” 水无月泪子微微挑眉,对飞鸟澪这种直接忽略她问题的態度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 她淡淡地说道:“只是觉得奇怪罢了。那个九条莲,前几天还一副恨不得世界毁灭的阴沉样子,挑衅山田那群蠢货,结果转头就变成了会路见不平、帮助弱小的高尚人士?这转变也太戏剧性了,你不觉得吗?” 飞鸟澪的视线在水无月脸上停留了两秒,她確认了,水无月的疑惑流於表面,更像是对一件不合常理玩具的好奇,而非对真相的深究。 对方的疑惑点在於九条莲行为的前后矛盾和人设的突兀转变,这很符合她那种习惯於用身份和阶层逻辑去衡量他人的思维方式。 飞鸟澪敷衍的回应道:“人的行为,有时缺乏逻辑。” “哈?”水无月泪子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这算什么解释?我倒是觉得,他肯定藏著什么秘密。” “可能有,但可能没有。”飞鸟澪的话语在水无月泪子听来完全是废话。 水无月泪子的声音压低,充满兴奋地说道:“山田他们那件事,绝对没那么简单!你说会不会是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飞鸟澪內心立刻给出了否定判断,这个水无月泪子的敏锐度仅限於此,她感受到了异常,为了寻求刺激而探索,但推导方向完全错误,停留在校园阴谋论的层面,甚至只是觉得这事好玩。 分享“九条莲是快楽犯”这个核心判断以及自己將旧校舍事件与九条莲联繫起来的模糊推测,不仅毫无益处,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引来一个猪队友的鲁莽行动。 飞鸟澪言简意賅地打断了水无月的臆测:“没有证据,猜测也没有意义。” 水无月泪子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悦,飞鸟澪的冷静和否定让她刚刚升起的探险热情冷却了些许。 水无月撇撇嘴,准备转身离去:“嘖,真是无趣,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高见呢。算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思索片刻,很快又扬起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不过,要是你以后发现了什么证据,记得告诉我一声哦?毕竟,看著他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飞鸟澪沉默地看著她,沉吟道:“可以。” 合作?表面上或许可以。 水无月泪子的身份和在班级里的影响力有时或许能提供一些她不易获取的浅层信息或成为某种掩护,但核心的情报和最终的判断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就说定了!”水无月泪子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虽然对方反应平淡,但好歹拉到了一个潜在的盟友,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第八章 特殊事件对应室 东京都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特殊事件对应室內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蒂。 警视厅管理层面对近日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失踪案倍感压力,最终决定从各部门抽调人手组成这个临时调查组。 组长志贺孝三警视正是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眼袋深重,手指被烟燻得微黄,但那双眯缝著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老刑警特有的敏锐。 “所以,”志贺又点起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用夹著烟的手指敲打著白板上並排贴著的田中弘树和高桥莉娜的照片,“两个大活人,在新宿站最繁忙的线路上,在监控眼皮底下,就这么消失了?” 底下坐著的几名精锐刑警,包括被临时抽调来的飞鸟雫警视,都沉默著,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飞鸟雫翻看著手中的资料,眉头微蹙,田中弘树有偷拍癖好並疑似间接导致一名女高中生自杀,高桥莉娜则情感关係混乱並与最近一起男友自杀案有关联。 “技术部门確认监控录像没有篡改痕跡,人影消失是真实记录的。”一个年轻刑警补充道,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 “目击者呢?当晚站台上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人!”志贺吐著烟圈问道。 另一个负责走访的警官无奈地摇头:“问询了当时在附近的所有可能目击者,但都说没注意到异常,普遍反应是末班车刚走,站台很快就清空了。” “山手线,末班车,23点59分,有致人死亡前科且毫无悔意的人……”飞鸟雫轻声总结著现有的、看似荒谬的共同点。 志贺警视正猛地看向她:“飞鸟,你觉得这像什么?” 飞鸟雫冷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说出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承认的词语:“都市怪谈,或者说,某种超自然现象,筛选特定目標並予以惩罚。”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显然这种结论对於警察来说过於离奇。 “荒唐!”一个资歷较老的警官忍不住反驳,“我们是警察,不是怪谈研究会!” 志贺却摆了摆手打断他,眼神犀利地盯著飞鸟雫:“继续说,依据。” “证据链的完全缺失,受害者的特定背景,事件发生方式的高度象徵性和规则性,以及近期可能存在的其他类似无法解释的个案。”飞鸟雫突然想起了妹妹最近提过的学校里发生的旧校舍集体癔症事件。 “所有常规侦查手段都用上了,还是毫无头绪,上级要我们儘快给出一个结果,民眾也需要我们找到真凶。既然现有的线索把我们引向这个荒谬的方向,那我们就用荒谬的方法去碰碰运气。” 志贺说完后嘆了口气,把手中的烟按在菸灰缸里。 一个机灵的警员赶忙问道:“志贺警视正,您的意思是?” 志贺做出决断:“今晚23点30分,新宿站山手线站台,我亲自带队,你们几个换上便装,分散开,给我死死盯住站台和轨道,看看会不会再有被害人出现!” 一个上了年纪的警视迟疑道:“可是志贺警视正,这太冒险了!如果真有异常……” “如果真有,那就抓住它问问到底想干什么!”志贺打断了下属的担忧,哪怕对手可能不是人也阻止不了自己探寻真相。 夜幕下,调查组成员们分散融入新宿站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志贺假意倚柱休息,飞鸟雫和其他便衣则偽装成普通乘客,目光警惕地扫视著站台的每一个角落。 时间一分一秒走向23:59,最后一波乘客正陆续离开,站台逐渐空旷,预期的异常却並未出现。 志贺对著隱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发出低沉的指令:“注意,目標时间到了,都打起精神,盯紧自己负责的区域,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飞鸟雫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正烦躁地看著手錶,嘴里嘟囔著“又要赶不上了”之类的话,下意识地往站台边缘又挪了半步。 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在通讯频道里吐槽起来:“看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是不是该收队了。” “保持观察!”志贺低声呵斥,但他的眉头也紧紧锁起。 然而,异变发生了,那个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地拉住,动作僵硬地走向了一处空地。 他的身影极其突兀地模糊、变淡,周边的空气也隨之扭曲,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不到一秒钟,原地只剩下空气微微的扭曲感,隨后连那点扭曲也迅速平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中年男人,消失了。 “刚才……那是什么?!”距离最近的一名刑警失声叫道,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人呢?!目標消失!重复,目標消失!”通讯频道里瞬间炸开锅,充满了惊疑不定的报告声。 分散各处的警察们迅速朝著中年男人消失的位置聚拢,每个人都看到了那诡异的一幕,却又无法用常理解释。 志贺警视正冲在最前面,他蹲下身,用手触摸著冰冷的地面,又猛地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轨道,脸色铁青。 没有密道,没有机关,没有任何物理痕跡留下,那个男人就像被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除了一样。 “监控!调取这个位置的实时监控!”志贺对著通讯器低吼起来。 技术人员的回应很快传来,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志贺警视正……所有角度的监控画面显示……在23:59分整,目標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目標就消失了,没有上车,什么都没有!” 飞鸟雫站在人群边缘,她和同事们脸上混杂著困惑、震惊和一丝恐惧的表情。 她脑海中再次闪过妹妹提到的怪谈一词,但这一次,这个词带上了沉重无比的分量。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寒意悄然爬上每个在场警察的脊背,因为他们面对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超自然事件。 常规的调查手段、逻辑推理、甚至武力,在这种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们甚至无法看见对方使用了什么工具带走目標。 志贺缓缓地站起身,声音乾涩地开口道:“收队,今晚看到的一切列入最高机密,严禁外泄。”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所有人都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而公寓內的九条莲也关上了电视,开心地说道:“今天的节目还真是精彩啊,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 这个时候手机亮起,原来是line上刚加的二宫小夜子在跟他道晚安。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九条同学,晚上好,我今天的功课复习完了,准备休息了。您也请早点休息,晚安。】 【平安喜乐:晚安,小夜子同学,看来学习很努力嘛,继续保持。梦里记得把討厌的等比数列和英语语法都打败哦,在梦里你是无敌的。(???_??)?】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誒?梦里打败……(表情:兔子慌张)九条同学的说法总是很有趣呢。我会努力的!】 【平安喜乐:好了,不耽误你睡觉了,晚安,好梦。】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是!谢谢九条同学!您也请做个好梦!(表情:兔子鞠躬)】 第九章 怪谈部 “也就是说你想成立一个社团,但苦於人手不足,所以过来找我?”九条莲觉得十分神奇,飞鸟澪居然会因为这种理由找自己。 “嗯。”飞鸟澪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但那也不够啊,按照鹿野学园的校规,至少也需要三个人联合发起才能成立一个社团,嘛,指导老师倒是可以拜託瀧川老师掛名就是了。”九条莲摇了摇头。 飞鸟澪解释起来:“还有一个人,水无月泪子。” “谁?那个高岭之水无月泪子?飞鸟同学你转性了,终於决定把心思放到社交活动上了吗?我是无所谓的,不过到时候我估计会找张毯子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吧。”九条莲笑著打趣道。 “隨你便。”飞鸟澪说完后就离开了。 飞鸟澪的行动力超乎九条莲的想像,午休的时候她便將水无月泪子带到了九条莲面前。 水无月泪子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上下打量著九条莲,语气轻佻:“怪谈部?听起来比茶道部、道部那些老古董社团有趣多了。飞鸟同学邀请,我倒是有点兴趣,不过九条君,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社团做些什么奇怪的事吧?” 她意有所指,显然还未放弃对旧校舍事件的探究。 九条莲摊手,一脸无辜:“水无月同学想多了,我只是个被飞鸟同学拉来凑数的懒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社团活动室找个舒服的角落睡觉而已。” 成立社团確实是飞鸟澪一时兴起,从这点上来说九条莲確实很无辜。 飞鸟澪无视了两人言语间的机锋,只是確认道:“人齐了,去找瀧川老师。” 三人找到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瀧川綾子。 年轻的瀧川綾子听到他们的来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成立新社团?怪谈部?研究都市传说和怪谈吗?”她看了看为首的飞鸟澪,又看了看明显是临时拉来的九条莲和一脸看戏表情的水无月泪子,显得有些犹豫。 水无月泪子適时开口,语气带著些许撒娇的意味:“瀧川老师~现在学习压力这么大,有个放鬆身心、探索未知的社团不是很好吗?而且我们会遵守校规的。”她家世不凡,话语间自带分量。 飞鸟澪则递上一份简洁的社团活动计划书,上面罗列了“资料收集”、“逻辑分析”、“文化现象研究”等听起来相当正经的內容,虽然核心目的只是为了方便她近距离观察九条莲和收集相关信息。 瀧川老师看了看计划书,又看了看眼前三个风格迥异的学生,想到飞鸟澪一贯的认真和水无月家的影响力,加上九条莲最近也表现良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如果你们確实有兴趣进行研究性活动的话。指导老师就由我来暂时担任吧,不过活动內容一定要健康向上,注意安全。” 成功拿到许可,三人正准备离开去申请活动教室,却在走廊拐角遇到了抱著书本、似乎犹豫许久的二宫小夜子。 她看到九条莲,眼睛微微一亮,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开口:“九条同学……我、我听说你们要成立怪谈部?” 九条莲有些意外,温和笑道:“二宫同学消息很灵通嘛,是有这么回事。” 二宫小夜子鼓起勇气,声音细微但充满坚定地说道:“那个……我可以……加入吗?我对这些怪谈也很感兴趣。” 水无月泪子挑眉,觉得这发展更有趣了。 飞鸟澪则面无表情地看著,判断著二宫小夜子的加入是否会影响她的观察计划。 九条莲倒是无所谓,多一个安静乖巧的成员也没什么不好,他便点头答应:“当然可以,欢迎加入,二宫同学。” 於是,怪谈部的创始成员戏剧性地变成了四人,在飞鸟澪高效率的处理下,他们很快分配到了一间位於旧校舍不远处、相对僻静的閒置教室作为活动室。 拿到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尘埃味扑面而来。教室不大,但採光尚可,桌椅有些陈旧。 飞鸟澪打算简单打扫后摆放一些跟怪谈相关资料和会议桌,然而九条莲却在此时提出了异议:“等等,飞鸟同学,作为社团的发起人之一,我对於活动室的布置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水无月泪子好奇地看过来,飞鸟澪也停下动作望著他。 九条莲笑眯眯地说道:“研究怪谈是一件很费脑子也很容易让人紧张的事情,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彻底放鬆的环境。我认为,舒適度应该摆在第一位。” 第二天,当飞鸟澪和水无月泪子再次来到活动室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下。 教室中央那些笨重的旧桌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看起来极为柔软舒適的长沙发和一张矮矮的木质茶几。 墙角立著一个崭新的书架,但上面摆放的並非预想中的恐怖小说或民俗誌异,而是塞满了各种漫画和轻小说,《少年jump》、《电击文库》的最新刊都可以从中找到,也不知道九条莲是凭什么手段一夜之间完成的。 更夸张的是,茶几上竟然堆满了各种袋装零食、薯片、巧克力和好几瓶冰镇的可乐,活脱脱一个宅系娱乐室的配置。 “这……”水无月泪子一时语塞,她见过各种社团活动室,从奢华到简朴,但从未见过画风如此清奇的。 飞鸟澪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正懒洋洋瘫在沙发上、拿著一本漫画书看得津津有味的九条莲身上,他甚至还换上了舒適的室內拖鞋。 九条莲察觉到她们的目光,从漫画书后抬起头,笑著指了指茶几:“別客气,零食自取,可乐管够。我觉得这样的环境才有助於激发灵感,深入探索怪谈的精髓——毕竟很多怪谈不都是人们在放鬆閒聊时產生的吗?” 九条莲这套歪理邪说听起来竟然还有几分道理,至少把他自己的享受需求完美地包裹了起来。 二宫小夜子怯生生地跟在后面进来,看到这布置也是微微张嘴,但看到九条莲舒適的样子,她似乎也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便乖巧地在沙发角落坐下,拿起一本看起来比较轻鬆的漫画翻阅。 水无月泪子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她觉得这比正儿八经研究怪谈好玩多了,她抓起一包薯片撕开,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著,调侃道:“九条君,你这哪里是来研究怪谈的,分明是来享受人生的。” 飞鸟澪沉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反对。 她走到书架前,扫过那些漫画和轻小说的標题,其中甚至混入了一些带有惊悚元素的恋爱喜剧。 飞鸟澪意识到,在这个九条莲一手打造的、看似完全鬆懈的环境里,或许反而更容易观察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实一面。 她默默地將自己带来的几本关於民俗学和异常心理学的大部头书籍,塞进了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后拿起一罐可乐,在离九条莲最远的沙发另一端坐下,开始了她的观察。 於是,鹿野学园史上最不像样的社团——怪谈部,就在这瀰漫著零食香味和碳酸饮料气泡的、如同娱乐室般的活动教室里,正式开始了它意义不明的活动。 九条莲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他的舒適巢穴,而飞鸟澪,也获得了一个绝佳的、近距离观察这位“愉悦犯”的窗口。而水无月泪子和二宫小夜子,一个觉得有趣,一个感到安心,自然也融入其中。 第十章 试探 怪谈部活动室內。 水无月泪子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本时尚杂誌,二宫小夜子则蜷在沙发角落安静地看著轻小说。 九条莲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沙发里,活像一只饜足的猫。 飞鸟澪的视线从手中那本偽装成漫画的心理学著作上移开,落在了九条莲那副毫无防备的懒散模样上。 飞鸟澪突兀地开口:“姐姐前天很晚才回家,脸色非常难看。” 水无月泪子从杂誌里抬起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九条莲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似乎没什么兴趣。 飞鸟澪继续平静地敘述:“她说警视厅成立了一个特殊部门,专门处理无法解释的失踪案,比如前几天新宿站消失的那两个人。” 水无月泪子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发亮地说道:“誒?就是监控拍到人影消失的那个?真的有这种案子?我还以为是网络谣言呢!” 二宫小夜子也害怕地放下了书,下意识地往九条莲的方向缩了缩。 飞鸟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姐姐他们前晚在新宿站布控,结果亲眼目睹了第三个失踪者……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没有任何痕跡,监控也拍下了全过程。”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拋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和试探:“姐姐非常严肃地警告我,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要在凌晨时分靠近或乘坐山手线。” 飞鸟澪说完后特意看向九条莲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眼神闪烁或表情变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蛛丝马跡。 可九条莲的反应却让飞鸟澪的心沉了下去。他只是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种事不关己的庆幸表情。 “凌晨的山手线?听起来就麻烦死了。”九条莲拿起一罐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宅系宣言: “放心吧飞鸟同学,作为一个坚定的归家部成员,我的日常轨跡就是学校和公寓两点一线,我才不会像那些现充一样半夜三更还在外面閒逛或者约完会后凌晨才回家呢,有那时间多打会儿游戏看本漫画不香吗?”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又无比自然,让飞鸟澪彻底沉默。 九条莲的反应无懈可击,那种对超常事件的漠不关心和置身事外的態度,完美地消解了她精心构建的试探,让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上,甚至有些可笑。 水无月泪子接受了这个说法,她嗤笑道:“真是没劲的家里蹲发言。”然后又低头看她的杂誌去了。 二宫小夜子则鬆了口气,小声附和:“嗯……晚上还是待在家里最安全。” 飞鸟澪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活动室再次恢復了之前慵懒閒散的氛围,只有九条莲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水无月泪子偶尔对杂誌上服装点评的声音。 “哦,说起来,你们听说过一个叫『如月车站』的怪谈吗?最近在匿名论坛上超火的都市怪谈,最最神奇的是发布者被人查出来根本没有ip地址呢,简直就像一个幽灵。” 九条莲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打开一个匿名论坛,目前被高高顶起的帖子正是他说的如月车站怪谈。 九条莲的话瞬间吸引了活动室內所有人的注意力。 水无月泪子第一个放下杂誌,好奇地凑了过来。 二宫小夜子也怯生生地抬起眼,望向九条莲。 飞鸟澪合上了手中的书,虽然没有立刻靠近,但目光也看向了九条莲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个匿名论坛的界面,一个標题为【(亲歷记录?山手线末班车,抵达了未知车站……如月站)】的帖子被大量回復顶在最上方。 发帖人的id叫做『电车爱好者零子』,看起来有点古怪。 九条莲手指滑动,將页面拉至主楼內容。 这个帖子以第一人称敘述:“(时间戳:约一周前 23:55)有人吗?我现在在山手线內侧绕行的末班车上,感觉超级不对劲……平时这段路七八分钟就会停靠一次站台,但现在电车已经开了快二十分钟了,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车窗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好可怕……” “车里的其他乘客好像都在睡觉,低著头一动不动,怎么叫都没反应……空调开得好冷。” “电车通过了一条从没见过的长隧道,出去之后……我好像看到了……不,一定是看错了(註:此处原文有大量乱码和无法显示的字符)……” “(时间戳:00:17)我想起里奈了……就是那个因为我转学了的女孩……如果当时我能说声对不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 “(时间戳:00:25)电车停了!站台牌子写著【如月站】?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站啊!完全没人的废弃车站?广播说要在这里下车……信號格完全空了,我先下去看看……” 帖子到此戛然而止,后面是大量网友的回覆,有表示担心的,有质疑真实性的,也有討论“如月站”这个都市传说的,但发帖人“电车爱好者零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哇!好可怕!但是也好有趣啊!”水无月泪子脸上混合著恐惧和兴奋,她好奇地问道:“这个零子后来怎么样了?真的失踪了吗?这帖子是真的假的?” 二宫小夜子则害怕地捂住了嘴,小声呢喃:“不下车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下去……” 飞鸟澪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仔细地看著帖子內容,尤其是那些时间和细节与她从姐姐那里听来的並葬列车事件受害者特徵高度吻合,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但更让她感到困惑的是九条莲的行为。 九条莲为什么会如此主动地將这个明显与他可能隱藏的秘密相关的怪谈帖子展示出来?这无异於主动將线索送到她面前。 这完全不符合一个试图隱藏自身能力的“愉悦犯”或者“幕后黑手”的行为逻辑。 难道自己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 九条莲真的只是一个对怪谈感兴趣的普通学生,顶多性格有些恶劣,喜欢看別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之前的旧校舍事件真的只是巧合和山田他们的集体癔症? 可如果真是这样…… 飞鸟澪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发帖人id和毫无ip位址追踪痕跡的帖子上。 那这个无法追查来源、內容却与警方高度机密案件细节惊人相似的帖子,又是谁发的? 如何发出的?一个已经消失在“如月站”的人,怎么可能把帖子发在网络上? 九条莲的坦然和帖子的诡异交织在一起,像一团迷雾,反而让飞鸟澪更加確信其中必然有鬼。 只是她暂时还想不通,九条莲主动暴露这矛盾的用意究竟是什么?是自信到觉得她根本无法抓住把柄,还是另有所图? 她抬起眼,看著九条莲,迫切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做些什么。 九条莲感受到她的目光,对她露出了一个轻鬆愉快的笑容:“怎么样,部长,这个帖子很有意思吧。” 飞鸟澪默然不语,只是將视线重新移回手机屏幕,將那古怪的id和帖子的每一个字都记了下来。 电车爱好者零子…… 她无声地念著这个名字,这会是自己的下一个突破口吗? 第十一章 阶梯中的独处 放学后,飞鸟澪將如月车站的帖子连结分享给飞鸟雫后,便决定前往旧校舍,她需要亲身体验才能確认某些事情。 旧校舍的十三阶怪谈离自己最近、似乎也更可控,山田等人的下场也只是惊恐过度。 飞鸟澪分別给水无月泪子和九条莲发送了內容一致的简讯,简洁地说明如果自己长时间失联,请务必通知老师去旧校舍寻找。 做完这一切,飞鸟澪毫不犹豫地踏上了那段在学生之间堪称禁忌的楼梯。 她心中清晰地默数著台阶数,当她数到“十三”时,周遭的光线瞬间扭曲褪色,熟悉的楼梯间变成了无限循环的绝望迴廊。 飞鸟澪冷静地尝试了上下行走和触摸墙壁等各种方法,结果均与山田等人的遭遇报告完全一致,她彻底被困在了这个违背物理法则的空间里。 飞鸟澪掏出手机,连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也变成了1970年1月1日0点0分,而且不再变动,哪怕是计时按下后也没有反应。 时间在死寂的循环中缓慢流逝,黑暗逐渐吞噬了一切,就算是冷静的飞鸟澪在这完全漆黑的环境也不由升起恐惧和绝望之情。 后悔吗? 飞鸟澪捫心自问,或许有一点,但对於迫切想要探究真相的她来说踏上这个被诅咒的阶梯是必然的,她唯一后悔的是走之前没有跟家人好好道別。 直到某个时刻,飞鸟澪忽然听到下方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以及九条莲带著焦急的呼喊声。 “飞鸟同学?飞鸟澪!你在里面吗?”九条莲的声音由远及近,甚至还伴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声,显得十分真实。 九条莲?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是幻听了吗?应该是先前给对方发了简讯的结果,所以自己幻想著对方带领老师们过来救自己。 心理学中有一个名叫第三人效应的现象,当人处於极端孤立无援、濒临死亡的绝境时,可能会感觉身边出现了一个无形的存在。 这个存在可能以视觉、听觉甚至触觉的形式出现,提供陪伴、鼓励或引导,帮助个体度过心理和生理的极限。 原来自己也会出现这种想法吗? 但很快九条莲的身影出现在下方的楼梯转角,脸上沾了点灰,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神里充满了找到她后的如释重负。 不是幻觉,九条莲真的跑过来救她了! 飞鸟澪冷静回应道:“九条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九条莲解释起来:“我收到你的简讯就觉得不对劲,放学后一直联繫不上你,晚上越想越担心,就翻墙进来看看,毕竟你想我们是同一个社团的伙伴对吧。” “结果我自己也下意识数了台阶,看来我们都被困住了,只好等明天早上校工或者老师发现我们了。”九条莲苦笑道。 飞鸟澪沉默地看著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表演的痕跡,但九条莲的真诚看来毫无作偽,人类又怎么可能拥有操控怪谈的力量,更別说九条莲此刻跟她一起被困。 两人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並肩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有了另一个人的陪伴,飞鸟澪心中的恐惧也慢慢消失不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飞鸟澪,你看了最新一期的《体术回战》吗?剧情发展你绝对想不到……” 九条莲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轻鬆地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和漫画剧情,试图驱散恐惧。 飞鸟澪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听著,偶尔简短回应一句,九条莲这种与愉悦犯假设截然不同的、充满关切甚至显得有些鲁莽的行为,让她坚固的逻辑推理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对方的脸似乎也比原先看起来更顺眼了,甚至注视的时候心跳也开始加快,这让飞鸟澪的视线不由主动避开九条莲的正脸。 煎熬的一夜终於过去,当外界的天光微微透入这片异空间时,校工和瀧川老师等人才姍姍来迟。 九条莲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庆幸,飞鸟澪则配合著露出疲惫后怕的神情。 校董会震惊於居然又有学生被困,尤其是飞鸟澪这种优等生,在经过一番检查和询问后,校长最终脸色铁青地下达了彻底封锁旧校舍的命令。 离开旧校舍时,九条莲自然地走在她身边,关切地询问她是否还好,要不要去看医生。 飞鸟澪感受著九条莲不似作偽的善意,心中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种从未出过过的情感是什么? 晚上回到家后,飞鸟澪立刻迎来了姐姐飞鸟雫焦急的拥抱。 飞鸟雫抱完飞鸟澪后,抓著她的肩膀,带著后怕的责备道:“澪!你明明先前已经知道你们学校旧校舍疑似有怪谈存在,为什么还要主动涉险?你昨天一晚上没回家,电话也打不通,我真的担心死了!” 飞鸟澪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逻辑清晰的解释,只是低声回道:“对不起,姐姐,让你担心了。” 飞鸟雫察觉到妹妹罕见的神情,反而让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飞鸟澪独自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坐下,她脑海中不断回想著黑暗中九条莲焦急寻找她的声音、他狼狈却担忧的表情、以及那一夜毫无企图心的陪伴。 这种无法用理性立刻剖析的情感让她感到陌生和手足无措,九条莲的所作所为严重干扰了她的判断,让她第一次无法清晰地思考。 咚咚! 飞鸟雫敲门道:“澪,我能和你谈一下吗?” “当然,请进。”飞鸟澪开口道。 穿著宽鬆睡袍的飞鸟雫走进飞鸟澪的房间,飞鸟雫看著她布局简单明了的房间感慨道: “澪,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直没有任何少女感,別看我现在这样,以前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疯狂痴迷一个帅哥男明星哦。”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好。”飞鸟澪也平静地回答。 “呃,怎么说呢……”飞鸟雫无奈地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跟自己这个从小跟常人不同的妹妹交流,她乾巴巴地说道: “你看爸妈他们在海外工作,我作为姐姐也该对妹妹负责不是吗?以后你有类似的行动先跟老姐我通知一下吧,拜託了,当然这次你跟同学们事先发了消息还好,但万一他们没把你当回事呢?” “不会的,九条同、不,九条君绝对不会拋下同伴不管。” 飞鸟澪想起九条莲说过的漫画的內容,下意识开口,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对劲,赶忙改口道:“我会的。” 然而已经晚了,飞鸟雫抱住她开始挠痒,同时调侃起来:“哦,九条君?!嘿嘿,快告诉我九条君是谁,你的同班同学吗?看来你这丫头也到了思春的年纪啦~” 第十二章 错误的规律 怪谈部的活动室內。 水无月泪子罕见地没有翻阅她的时尚杂誌,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下意识颤抖著。 二宫小夜子更是抱著一个抱枕,几乎把自己缩进了沙发角落。 她们的视线都聚焦在作为讲述者的飞鸟澪身上。 飞鸟澪的神情依旧平静,她用那没有起伏的声线,清晰而简洁地敘述了昨晚在旧校舍十三阶楼梯上的遭遇——从主动触发规则陷入循环,到黑暗与寂静中的漫长等待,再到九条莲的出现以及最终获救。 她没有加入过多主观感受的描绘,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但那种违背物理法则的禁錮感和绝对黑暗带来的心理压迫,依然透过她冷静的言辞传递出来,让听者不寒而慄。 “所以……数了台阶,就真的……再也出不来了?”二宫小夜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活动室门口,仿佛那普通的门框也会突然变成无限循环的入口。 “至少在规则解除前,理论上是这样的。”飞鸟澪確认道,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看似心有余悸的九条莲,但现在的她比起观察目標,似乎是更在意对方的脸。 这种微妙的变化暂时还没有被其他人察觉。 水无月泪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维持住那份惯有的高傲,但语气里还是泄露出了一丝后怕:“真是的,只有疯子才会主动去尝试那种东西!飞鸟你也太乱来了!幸好……” 她顿了顿,视线在九条莲和飞鸟澪之间转了一圈:“幸好九条这傢伙虽然看起来靠不住,关键时刻还算有点用处,知道去找你,虽然把自己也搭进去了,蠢得要死。” 九条莲適时地露出一个苦笑,挠了挠头接口道:“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看到飞鸟同学的简讯就觉得不妙,跑去旧校舍一看果然出事了。一著急自己也忘了忌讳,跟著数了台阶……现在想想真是后悔,差点就跟著一起完蛋了。幸好瀧川老师他们来得还算及时。” “真的太危险了……”二宫小夜子小声附和,看向九条莲和飞鸟澪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如果……如果老师他们没有及时发现……九条同学,飞鸟同学,你们可能就……”她没敢再说下去,只是把怀里的抱枕抱得更紧了。 飞鸟澪微微頷首,算是肯定了二宫小夜子的说法。 待短暂的恐惧气氛稍缓,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復了分析式的冷静:“根据我的亲身体验和山田他们之前的案例,我可以尝试总结一下『十三阶的无限迴廊』目前表现出来的规律。” 这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九条莲也坐直了身体,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想听听这位观察力敏锐的少女能推导出什么结论。 飞鸟澪条理清晰地陈述道:“第一,触发条件极其明確且强制:在任何属於该怪谈影响范围內的楼梯上,於內心或口中默数台阶的阶数,只要开始数,即视为连接建立,规则即刻生效。” “第二,规则生效后,空间会被彻底隔离並无限循环,物理上的上下移动无法改变处境,也无法与正常世界沟通求援。” “第三,规则似乎对时间有扭曲效应,陷入其中后,能感知到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电子设备的时间显示会失效且定格。” “第四,感官剥夺严重,尤其是视觉,在完全黑暗降临时,对心理的压迫力会急剧增强。” 飞鸟澪说完后看向九条莲,但这次不再是怀疑,而是某种她也说不清楚的感情。 整理好思绪后,飞鸟澪说出了自己经过一夜思考后,得出的最关键、也是她自认为最合理的推论: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个怪谈的『困人』效应,似乎並非绝对无敌。我和九条君最终获救,以及山田他们上次被发现,都发生在白天,並且是由外部多人介入后才实现的。” 九条莲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飞鸟澪继续推导,语气愈发肯定:“我猜测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白天的光线或某种阳气概念削弱了怪谈的力量,使得空间隔离出现鬆动,让外部能够察觉甚至介入;要么就是需要达到一定的人数閾值,才能从外部打破或者干扰这个循环规则。我个人更倾向於后者,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独处时无论如何都无法脱困,而多人的外部行动却能最终导致规则失效,让我们被发现並带离。” 她得出的结论清晰而有逻辑,几乎完美地解释了为何他们能两次从绝境中生还。 飞鸟澪將原因归功於外部的、多人次的救援行动,以及事件发生在从夜晚到白天的过渡期,这很合理,也符合他们遭遇到的情况。 她彻底排除了存在一个能够隨心所欲控制规则的管理员的可能性,因为那在她理性的世界观里是最不可能、最超脱常理的选项。 飞鸟澪犯了一个聪明人的错误,她用一个看似合理的复杂推论,完美地避开了唯一的真相。 水无月泪子听得若有所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就像很多鬼故事里,人多阳气就旺,鬼怪就不容易近身一样?看来以后就算好奇,也绝对不能一个人晚上去那种地方试探。” 二宫小夜子更是用力点头,小声发誓:“我……我以后晚上绝对不去任何有楼梯的地方!” 飞鸟澪看到同伴们接受了自己的分析,心中那因为一夜经歷而產生的些许动摇似乎也重新稳固了下来。 这个结论符合她对世界的认知逻辑,能够解释现象,並且提供了看似有效的规避方案,她再次看向九条莲,想从他那里得到確认或补充。 九条莲迎著她的目光,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甚至还带著点钦佩:“飞鸟同学总结得太到位了!肯定是这样没错!人多力量大,鬼也怕恶人……啊不是,是怕正气!” 他巧妙地附和著,將飞鸟澪的错误结论进一步夯实:“以后咱们可都得记住了,千万別单独行动,也別在晚上瞎好奇。” 九条莲心里却不由得暗笑,飞鸟澪的推理严谨而聪明,几乎触及了规则的表现层面,却唯独在最关键的核心上南辕北辙。 她永远不会知道,能打破那无限迴廊的,从来不是什么阳光或人数,仅仅是他这个管理员的一个念头罢了。 活动室內的气氛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虽然对怪谈的恐惧仍在,但至少有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应对方案。 水无月泪子重新拿起了杂誌,二宫小夜子也稍稍放鬆了紧绷的身体。 唯有飞鸟澪,在得到九条莲的肯定后,內心深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疑虑也被她自己这番逻辑自洽的推论暂时压了下去。 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个关键线索? 她將视线转向窗外,看著明媚的阳光,觉得昨晚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噩梦。 九条莲拿起可乐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口中轻轻炸开,带著一丝愉悦的甜意。 看著眼前相信了“人多力量大”就能对抗怪谈的少女们,他只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十三章 幽灵帐號 老旧公寓內。 九条莲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先是跟二宫小夜子聊了一会天,主要是最近的见闻。 【asuka m】申请加你为好友。 九条莲只看名字就猜到是谁的line帐號。 因为asuka就是飞鸟的罗马音,澪的罗马音则是mio,只取首字母也能避免陌生人知道她的名字,完美符合飞鸟澪乾脆利落的性格。 【asuka m:总之那一天多谢你了。】 【平安喜乐:保护可爱部长可是部员的职责,所以不要停下来啊。(??????)??】 【asuka m:嗯,如果你周六有空的话,我准备去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查资料。】 【平安喜乐:乐意效劳,不过这种活动的费能报销吗?最近手头紧,(*/?\*)说不定我要找份兼职了。】 【asuka m:可以。】 隨后对话就结束了,当然手头紧只是九条莲结合前身情况编的。 跟少女们聊完天,九条莲才打开了一个常人看不见的聊天群,虽然可以直接在心中跟怪谈们沟通,但出於仪式感他还是弄了一个工作反馈群来。 【群名称:世界版本v2.0怪谈规则內部测试反馈群】 【列车长】:管理员阁下,今晚又成功运送三位乘客抵达如月站,其中一位乘客试图用消防锤破窗,私已经好好教育过他了。 【十三阶】:今日依旧无异常,旧校舍无人到来。 【管理员九条莲】:列车长干得漂亮,再接再厉,另外十三阶请继续保持待命。 【幽灵帐號】:管理员大人!!请问我能不能发布有关自身怪谈的討论帖子,这无疑能收穫大量的回覆和关注,但我担心可能打扰到您的计划|?w?`)。 【管理员九条莲】:很好的想法,但请允许我拒绝,因为一个完全未知的幽灵帐號才是我们的最强底牌(?°???°)?。 没错,九条莲早就已经创造出第三个怪谈了,这个怪谈对人类的生命无法构成威胁,却可以让人社会性死亡。 【怪谈名称:幽灵帐號】 【核心规则】 1、数字深渊的窃影者 触发条件:於日本列岛范围內,任何通过网络手段(包括但不限於诈骗、人肉搜索、散布致命谣言、致人自杀的网络暴力、非法窃取並牟利等)犯下“数字罪孽”,且內心毫无悔意者,其用於犯罪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脑等)將与该怪谈建立连接。 判定准则:当目標实施上述行为並產生实质性危害后果,且其潜意识中对危害他人感到得意、漠然或认为理所当然时,规则即刻生效。 触发后果:目標所使用的相关网络帐户將被“幽灵帐號”標记並被侵蚀,其帐户发布的內容的发帖时间可被“幽灵帐號”隨意篡改,標记帐户的ip位址可以改成未知或替换为无关或诱导性地址。 其帐户內的资金將通过无数次合法合规的微小交易流水被彻底洗白並匯入管理员九条莲指定的匿名帐户,转移过程將无法被现有技术追踪和逆转。 幽灵帐號可以创建出人类无法看见的幽灵聊天群,以供怪谈之间进行交流沟通。 2、管理员权限 九条莲拥有最高编辑权限,可隨时感知被“幽灵帐號”標记的目標及其罪孽详情,可远程直接修改任何被標记帐户的公开信息(发帖时间、ip显示)、內容(可植入特定信息或怪谈暗示),並精確操控资金转移的比例、速度和最终目的地。 九条莲可主动將选中的帐户(无论其是否犯有数字罪孽)临时或永久性地提升为標记帐號,执行上述操作。 3、痕跡抹除与误触防护 所有因“幽灵帐號”规则產生的数据变动,在现实世界网络系统中均表现为合乎逻辑的记录(如系统延迟、缓存错误、合法交易),无法被常规技术手段识別为超自然现象。 若目標在过程中產生真诚懺悔(需经规则判定为真),资金转移可能会暂停或显著减速,但其帐户异常(时间/ip错乱)及已损失资金不可恢復。若其后续再无数字罪孽行为,则帐户將逐渐恢復正常。 完全无辜者或帐户若因技术原因与“幽灵帐號”规则產生微弱交集,但未满足“数字罪孽”判定条件,则不会触发任何效果,帐户不受影响。 很明显,这个怪谈是九条莲防备官方使用任何技术侦查手段找到自己才创造的。 因为二十四小时泡在网络中,这个怪谈自诞生后就產生了发帖和回復的兴趣。 当然幽灵帐號的一切行动以九条莲为主,它主要做的事情其实就是用各种被它控制的標记帐號发布怪谈故事或一些编造出来的日常。 比方说一个討论美妆的帖子里它自称是女高中生,希望其他人教导它化妆技巧。 但在另一个討论军事的帖子,它又化身资深军迷阿宅,討论五常的哪款战机最先进。 九条莲只能感慨还好幽灵帐號目前只有扮演各种人类角色的兴趣,没有產生引战或反串的想法,不然完全能靠一己之力把整个网络环境弄得乌烟瘴气,什么水军在它面前都不值一提。 面对幽灵帐號的变化,九条莲可以强制刪除掉或回滚到初始状態,但九条莲出於兴趣选择不去干涉幽灵帐號。 这种塑造怪谈人格的行为相当有意思,硬要说的话就像养成游戏,比方说列车长就像严谨的老职员,做起事来一丝不苟。 当然在见过它的罪孽者看来列车长或许是一个冷酷无情的行刑官。 十三阶则像是个存在感不高的保安岗,考虑到校方目前已经彻底封死了旧校舍,普通学生连钻过去都做不到,看来它会长时间处於枯燥无味的待机状態。 而一直网上衝浪的幽灵帐號像个不安分的年轻程式设计师,它热衷於整理每个標记帐號发布的信息,並开始学习和扮演对方,私下语气却十分活泼,甚至开始学习九条莲使用顏文字。 “员工越来越多,我也得想办法进步一下才行啊。”九条莲伸了个懒腰,难得拿出一本学术书籍看了起来,但很快就因为枯燥无味的內容进入梦乡。 第十四章 被忽悠的志贺 志贺孝三坐在椅子上狠狠吸了口烟,属於他的私人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他的压力与日俱增,但这压力並非来自上级。恰恰相反,当异常被证实后,上面的態度反而趋向於保守,严密封锁消息,竭力控制知情人范围,一切以维持表面平静、避免社会恐慌为最优先考量。 真正的压力源於他自身,源於一个老刑警数十年来构建的的认知体系被彻底顛覆后產生的焦灼和痛苦。 受害人家属被上级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封口,超自然的真凶却逍遥法外。 他无法接受上级的命令,把档案封存和缄口不语当作这起案件的终点。 又一个深夜,便装的志贺独自一人出现在山手线新宿站的站台,浑身烟味、眼里布满血丝地待在人群边缘。 他近乎偏执地守在这里,时间来到23:59分,站台逐渐空旷。 志贺的视线扫过寥寥无几的候车者,最终锁定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眼神飘忽,脸上掛著一种令人不適的笑容,不时瞥向站台边缘和轨道深处,嘴里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多年刑警生涯养成的直觉告诉志贺,就是这个人! 那男人似乎下定了决心,朝著站台边缘又挪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 志贺的大脑来不及细想,身体先於意志行动了,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又一个目標在自己眼前消失! 他猛衝过去,在那男人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的剎那,一把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等等!”志贺低吼出声。 然而下一刻,天旋地转。並非物理上的衝击,而是某种空间层面的彻底置换。 志贺跟著这个男人进入到了一辆行驶的列车中。 耳边不再是车站的广播或轨道的风声,而是列车运行的单调噪音。 志贺孝三发现自己仍然紧紧抓著那个中年男人的手臂,但他们已不在新宿站的站台上,而是站在一节异常陈旧的列车车厢里。 他竟然跟著目標一起被拖了进来! 中年男人回过神来,立刻嚇得瘫软在地,发出不成调的呜咽,裤襠迅速湿了一片。 很明显这个男人也听说过最近非常火的如月车站怪谈。 巨大的震惊过后,志贺猛地鬆开他,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那些零星坐在远处、低垂著头、纹丝不动的乘客。 志贺试图用双眼记录下这座列车的一切,同时,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却只摸到空荡荡的衣摆。 该死的,因为他便装出行,所以並未带枪。 志贺试图去拉车厢门,纹丝不动,紧急按钮按后同样毫无反应。 车窗玻璃外是纯粹的黑暗,那个中年男人崩溃地哭喊起来:“放我出去!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她会跳下去……我只是开玩笑地摸了她一下……”他的话语破碎,却印证了志贺最初的判断。 志贺没有理会崩溃的中年男人,转而看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低著头的乘客。 “喂!听得见吗?我是警察,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志贺保持著威严的语气问道,那名乘客毫无反应。 志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拍对方的肩膀,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那乘客外套的瞬间,车厢內的灯光猛地熄灭,陷入绝对黑暗。 隨后灯光开始剧烈闪烁起来,斑驳的座椅、沾染污渍的內壁开始取代原先乾净整洁的车厢。 在光明重现的剎那,志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也因为恐惧而骤然收缩。 刚才那个乘客抬起了头,让志贺看到了对方的脸,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腐烂的皮肉掛在骨头上,空洞的眼窝深不见底,正正地望向他。 不仅仅是这一个,灯光明灭间,车厢內所有低著头的乘客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用同样腐烂的面容注视著这两位不速之客。 中年男人发出悽厉到变形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想躲到志贺身后。 志贺孝三这位老刑警,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超越生死层面的寒意,他不仅找到了真相,而且亲身坠入了这噩梦般的真相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列车停了下来,如月站到了。 列车长那古老而笔挺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车厢连接处,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面容,它先是看向那个中年男人,冰冷地说道:“罪孽深重,无可宽恕。依『规则』,当遣送至如月站,永世徘徊。” 亡灵们停下动作,机械地站成一列,而中年男人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身体也不受控制地跟著下了车。 志贺的心臟几乎停跳,接著,列车长模糊的面容转向了他。 列车长发出低沉的笑声:“而汝……有趣的灵魂。汝之手中並无直接沾染血腥,心中亦存有微弱却顽固的火光。但汝擅自闯入『冥界规则』的运行之中,此乃大忌。” 志贺强作镇定:“你……到底是什么?这列车的目的地是哪里?” “私?”列车长的声音带上一丝悠远而古老的意味,“私非新生之物,而是在新时代復甦的古老规则,私负责將一部分亡者与罪人引渡至彼世之交界——如月站。在更久远以前,私驾驶的是马车,还真令人怀念啊,至於汝之问题……” 列车长顿了顿,仿佛已经看透了志贺:“看在你並非我等目標的份上,私可以破例一次,与你做个交易。选择吧:成为如月站又一个无意识的徘徊者,永远迷失在生死之间……或者,带著今日之记忆返回汝之世界,但需闭上汝之嘴,並应承私一事。” “我答应你。”志贺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有中年男人的例子在前,志贺绝对不会选择当一个徘徊者。 列车长笑道:“很好,交易如下:一、汝之所见所闻,不得对任何『未被规则標记』之凡人透露半分真相。二、当『规则』再次运行,清扫那些逃逸於汝等可笑人间法律之外的渣滓时,汝需默许,乃至行些方便。” “你要我纵容谋杀?!”志贺一阵颤抖,不知自己答应对方是福是祸。 列车长嗤笑起来:“谋杀?不,此为『审判』。私之所为,与汝等审判战犯、处决极恶之人有何不同?只不过私之规则,更为古老、公正且高效。汝捫心自问,方才那人,若依汝之法律,需耗费几多时日?可能伏法?而此刻,他已得『果报』。” “志贺警官,私非汝之敌人,私乃清扫汝等无法清扫之恶的『行刑官』。汝可继续汝之调查,甚至可利用私之『成果』去清除那些无法审判的罪恶。否则私只能按照『规则』將你留在如月站……” 列车长没有说完,但车厢內的温度再次骤降。 志贺孝三,这位有几十年刑侦经验的老刑警,在超越理解的力量和列车长一番扭曲却无法反驳的逻辑面前信念崩塌了。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为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更大的正义,必须与魔鬼做交易。 志贺甚至开始自我说服:也许这些怪谈自古就存在,只是在过去沉寂,到了现代才復甦,它们確实在清除法律无法触及的罪恶。 “明智之举。”列车长抬手一挥。 志贺感到一阵眩晕,发现自己回到了新宿站的站台边缘,踉蹌几步站稳。周围空无一人,监控也绝不可能拍下他刚才的离奇经歷。 志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未知號码发来的信息,里面是一个名字、一个日期、一个地点——这是志贺年轻时为了破一桩大案,曾违规动用线人並最终导致对方死亡的旧帐,他以为这辈子也不会被人翻出。 这是幽灵帐號的手笔,是九条莲给志贺的“定心丸”,也是套在他脖子上的韁绳。 九条莲看著列车长精彩的表演,诉说自己交予对方的台词將志贺这种老刑警耍的团团转时差点笑出声。 不过志贺之所以会被忽悠也是因为九条莲在製造信息差的同时让志贺意识到常规手段是无法应对这种超自然力量的,谁能想像怪谈是被凭空创造出来的呢。 甚至若不是志贺自己对害死线人这件事心怀悔意和负罪感,那么恐怕他第一次来到车站的时候便已经上了並葬列车。 第十五章 误导 特殊事件对应室內。 组长志贺孝三的变化肉眼可见,此刻的他就像在一夜之间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显得无比地迷茫和疲惫。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焦躁地一根接一根抽菸,也不再用力敲打白板催促线索,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著白板上的线索发呆。 当飞鸟雫拿著一份关於近期另一起可能与如月车站相关的案件报告走向他时,志贺孝三却抬手制止了她,声音沙哑而疲惫:“飞鸟警视,这个案子暂时封存,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飞鸟凝视著志贺孝三,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志贺警视正你在说什么?!”一位曾参与那晚布控的刑警充满不甘地开口:“我们明明亲眼所见!难道就因为无法解释,就当作没发生过吗?那些失踪者的家属……” 志贺声音苦涩地说道:“我们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继续调查也只是浪费警力,甚至可能引发民眾的恐慌,上面也是这个意思,归档吧,列为悬案。” “可是——”有年轻警员准备开口请求。 “这是命令。”志贺打断了下属,语气不容置疑,却缺乏了往日的底气,更像是一种逃避。 会议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同事们面面相覷,无法理解这位曾经最执著於真相的上司为何一夜之间態度逆转,变得如此消极和保守。 一天后,一次仅有志贺和飞鸟雫两人的短暂碰头中,整理档案的飞鸟雫似乎无意间提起:“志贺警视正,关於那个『如月站』的传闻,民间流传的版本似乎都集中在抵达之后的神秘经歷,但对列车本身提及甚少,您觉得问题的核心在哪里?” 志贺正在点菸的手哆嗦了一下,然后强作镇定地点燃香菸,吸了一口后才镇静下来,他缓缓说道: “或许吧……那辆车可能只是引渡的流程,真正关键是终点。一旦到了那里,一切都將无可挽回,所以关键就在车站那里。” 但飞鸟雫却敏锐地从志贺语焉不详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志贺孝三正在將调查的焦点从列车本身,引向了更为虚无縹緲、更难以查证的如月车站。 同时,“引渡”、“规则”、“无可挽回”这些词,也隱隱印证了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和其绝对性。 这番话自然是九条莲通过列车长灌输给志贺的误导信息。 飞鸟雫的心沉了下去,志贺警视正不仅放弃了追查,他甚至似乎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並接受了这套怪谈规则的存在,並开始用它的逻辑来思考问题,他昨天到底经歷了什么? 这种认命般转变比单纯的恐惧或屈服更令人不安。 飞鸟雫不再追问下去:“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示,志贺警视正。” 上司的沉默和怪异指引,加上妹妹澪在旧校舍的亲身经歷……所有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战慄的事实:他们面对的並非某个单一的灵异事件,而是一套拥有自身逻辑和规则的非人体系。 它不仅能惩罚罪人,还能扭曲像志贺这样资深刑警的意志,让他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共谋者或知情人。 这股力量深不可测,远超她最初的想像,它不在乎人类的法律和调查程序,它自有其审判庭和行刑场。而警方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徒劳。 飞鸟雫下意识颤抖起来,调查从现在开始已经踏入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权涉足的领域。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並不是在追查一个凶手,而是在窥视一个正在甦醒的不可名状之物的一角。 但就算如此,出於职责和正义感,飞鸟雫决定私下继续调查下去。 九条莲倒是毫不在意警方的变化,首先警方的高层本身就对怪谈这件事以封存为主,或许在他们看来所谓的怪谈並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只要规避被定义为危险区域的地方就行了。 而警方的中层,比方说志贺孝三现在成了九条莲的傀儡,甚至完全把对怪谈的研究误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如月车站確实是並葬列车怪谈的终点站,也是规则执行的最后一环。但它並非主动捕捉或审判目標的怪谈本体,而是接收並禁錮目標的地点。 如月站类似地狱或流放之地的概念,是怪谈规则的执行结果而非怪谈规则的本身。 剩下的警员如飞鸟雫,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找到並葬列车的真相,他们甚至会把列车本身当作一个比较特殊的运输工具,甚至对其的重视还不会高过身为列车衍生物的列车长。 ----------------- 当晚,飞鸟宅邸的书房里。 飞鸟雫將所能搜集到的零星警方案件记录与妹妹澪提供的校园怪谈细节並排铺开,试图从中找出隱藏的脉络。 “或许那列诡譎的列车只是一个特殊的运输环节,真正的核心始终是如月车站本身,就像那个帖子里说的一样。”飞鸟雫仔细看著各种资料,从整理的资料来看,如月车站是一个完全没人的废弃车站,但到了那里后一切都不可挽回。 “对了,姐姐,明天我约了同学一起前往东京都图书馆,正是为了从那些地方志与古老传说中搜寻『如月』这一地名可能存在的任何歷史渊源或怪异记载。”飞鸟澪突然开口道。 “……嗯,这样也好,换一种思路,从『如月』这个地名开始调查也好,还能让你散散心,放鬆一下。”飞鸟雫沉吟片刻,表示赞同,这或许是跳出当前僵局的一条新路。 话题稍歇,飞鸟雫看著妹妹一成不变的校服和素净便装,忽然起身,不由分说地拉著澪走进衣帽间。 “既然是难得的校外活动,偶尔也尝试一下不同的风格吧,说不定能激发更多灵感哦?而且你也很想见那个九条君吧。”飞鸟雫语气轻快,试图驱散沉重气氛,精心替飞鸟澪挑选起衣裙。 “我才没有……”飞鸟澪没有底气的反驳起来。 第十六章 图书馆与约会 周六上午。 九条莲今天也难得穿了件休閒衬衫和长裤,他提前十分钟到达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正门,却意外地发现飞鸟澪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飞鸟澪背对著九条莲,正仰头看著图书馆门口铭牌上的简介文字。 而最让九条莲嘖嘖称奇的是她的装扮。 飞鸟澪今天不再是那身一丝不苟的校服,而是一条质地柔软的白色及膝连衣裙,裙摆隨著微风轻轻拂动她纤细的小腿,脚上穿著一双一字带的白色凉鞋,露出了白皙的脚踝和涂著透明指甲油的脚趾。 如何评价呢? 用九条莲的话来说就是飞鸟澪此刻的打扮明显是小清新风格,看起来十分能激发男性的保护欲。 九条莲有些不忍心打破此情此景,欣赏一会后才开口道:“部长今天很有少女味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飞鸟澪闻声转过身,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九条莲敏锐地察觉到她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会。 她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评价,然后立刻切入正题,声音平静地说道:“进去吧,时间有限,我们需要查阅江户时期的地方志和怪异谭相关记载,重点搜寻『如月』或发音相近的地名、驛站名或传说。” 飞鸟澪说完便率先走向图书馆大门,只是那轻盈的裙摆和凉鞋,与她平时认真严谨的校服形象截然不同。 九条莲跟在她身后,看著飞鸟澪因为抬手刷读者证而微微绷紧的肩线,露出了姨母笑。 这位冷静过头的观察者,今天似乎也在进行某种笨拙的尝试呢。 对於这座巨大的图书馆,九条莲的唯一评价就是里面冷气充足。 飞鸟澪显然早有准备,她熟练地带著九条莲前往歷史地理文献区,並快速锁定了几排书架。 “你负责寻找这一块区域里关於关东地区古驛站和交通记录的记载,如果有发现任何疑似线索的信息,帮我记下页码和內容。” “明白,部长。”九条莲配合地压低声音,目送飞鸟澪走向另一排书架,她那身显眼的白色连衣裙在深邃古旧的书架间格外醒目。 九条莲隨手抽出一本厚厚的《江户周边驛路考》,背对著飞鸟澪的方向,慢悠悠地翻阅起来。 他的心思其实根本没在书上,而是沉浸在一种微妙的愉悦感中,所有这些细节都在表明,飞鸟澪对自己的看法与眾不同。 这就是青春啊,九条莲感慨著。 过了大约半小时,飞鸟澪拿著一本厚厚的《东京湾怪异谭集》走了过来,她將翻到某一页的书轻轻放在九条莲面前摊开的驛路考上面,纤细的手指指向一个段落。 “这里记载了一个发音类似『如月』的古老渡口传说,据说在平安时代,还未怎么开发的东京湾曾发生过整船旅客莫名消失的事件,后人传言他们在浓雾中看到了不存在的灯火。时间、地点、消失方式,与『如月站』的传说有模糊的对应点。”飞鸟澪的声音压得很低,少女的吐息拂过九条莲耳廓,让他觉得耳朵痒痒的。 九条莲低头看去,那段文字是用古日语写的,夹杂著变体假名,阅读起来颇为吃力。 他挑了挑眉,抬眼看向飞鸟澪近在咫尺的脸,她淡褐色的瞳孔里闪烁著发现线索时的专注光芒,並没有察觉九条莲的注视。 “厉害啊,部长。”九条莲由衷地讚嘆了一句,不是为这牵强的线索,而是为她这份惊人的行动力和检索能力,“这么快就找到可能相关的內容了,平安时代貌似盛行妖怪传说?” “只是可能性之一,需要更多佐证,而且说不定现代都市的怪谈確实起源於某种古老的传说。”飞鸟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九条莲注意到她微微挺直了背脊,像一只被顺毛后下意识感到满足的猫。 飞鸟澪收回手,指尖无意间擦过书页边缘,“继续找,重点是確认这个渡口的具体位置和后续记载。” “遵命。”九条莲看著她转身再次投入书海的白色背影,笑了笑,也低下头,这次是真的开始瀏览起手上的驛路考来——当然,他比谁都清楚,“如月站”根本没有任何歷史渊源,它纯粹是他意志的造物。 但看著飞鸟澪如此认真地沿著他无意中引导或者说误导的方向努力调查,这过程本身,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趣味。 九条莲甚至有点期待,她最终会推导出一个怎样完全错误的、却又逻辑自洽的惊人结论。 时间到了中午,飞鸟澪合上手中最后一册泛黄的文献,指尖轻按在摊开的笔记上,开口道: “综合《东京湾怪异谭集》中平安时代渡口消失事件,以及现代如月站受害者皆背负命债的特性,可以推测如月站並非独立存在的怪谈,而是古今叠加的某种节点。” 她转向九条莲,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推论:“那个渡口或许是古代祭祀或惩罚罪人的场所,积聚的怨念与执念並未消散,反而隨著地脉流转依附於现代交通网络。山手线作为东京灵脉的具象化,其末班车时刻阴气最盛,恰好成为这条古老规则甦醒的载体——它筛选符合『罪孽』標准的灵魂,通过列车完成引渡,最终囚禁於时空夹缝中的如月站。” 飞鸟澪微微倾身,裙摆也压在古籍封皮,她义正词严地说道:“这不是偶然的灵异现象,而是一套严苛的、自发运转的审判机制。我们面对的,或许是这座城市沉睡的『意志』本身。” 九条莲凝视著她凛然而认真的侧脸,喉间压抑著几乎要迸出的轻笑。 她精密推演的链条越是完美,离真相就越发遥远——这份荒谬的错位感,比任何直接掌控的快意都更令他战慄。 九条莲看了一眼时间,惊讶的说道:“都中午了,部长,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当然伙食费能报销的对吧,要不就去新宿的西早稻田站吃hitsuji lodge吧,听说他们家环境安静温馨,还有特色羊肉小铁板烧,人均预算四五千日元的话也不算太贵,当然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觉得银座的ninja akasaka也不错,人均只要三千多日元,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看蕾忍表演。” 第十七章 午餐插曲与地里长出来的怪谈 九条莲和飞鸟澪一前一后走出有冷气的图书馆,步入略显喧闹的街上后,九条莲顿时觉得热浪扑面而来。 飞鸟澪依旧那副清冷模样,只是白色的连衣裙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几分。 她安静地跟在九条莲身侧半步的位置,听著他兴致勃勃地分析著hitsuji lodge的羊肉如何鲜嫩多汁,以及搭配哪种酱汁可能更佳。 “所以说,部长,偶尔尝试一下校外活动也不错吧?至少能改善伙食。”九条莲笑著侧头看她,“当然,记得报销。” 飞鸟澪的目光扫过路边橱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两人並肩的身影。她极轻微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在他们前往餐厅的路上,一个带著些许惊讶和玩味语调的女声从旁边响起:“哦呀?这不是飞鸟同学和……九条君吗?” 两人闻声转头,只见水无月泪子正站在不远处一家精品店的门口,她身边还跟著一位穿著改良版女僕装的年轻女性,后者手中提著几个印有名牌logo的购物袋,神態恭敬地站在水无月身后。 水无月泪子今天穿著一身外观低调实则价值不菲的私服。 她的眼睛在九条莲和飞鸟澪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飞鸟澪那身与平日风格迥异的连衣裙上。 “真是罕见的组合呢,你们在周末约会?”水无月泪子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走上前跟九条莲他们打招呼。 水无月泪子身边的短髮女僕也微微頷首致意,姿態无可挑剔,眼神却同样带著好奇。 飞鸟澪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用她那平铺直敘的惯常语气回答:“社团活动。进行外部资料调查。” 水无月泪子显然不信,她揶揄道:“调查到需要穿成这样一起去吃午饭?” 飞鸟澪沉默了一秒,似乎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乾脆简洁地重复一遍先前的说辞:“嗯,调查。” 水无月泪子轻笑一声,不再追问飞鸟澪,反而將注意力完全转向了九条莲。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软起来: “九条君,没想到你周末也有这么『休閒』的一面呢。帮助部长进行社团活动,真是可靠呀。” 水无月泪子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飞鸟澪,然后重新聚焦在九条莲脸上,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仿佛对他很感兴趣的神態,“说起来,九条君平时喜欢什么呢?或许……我们也会有共同的爱好哦?” 作为大小姐的她这番话明显是故意的,带著居高临下的捉弄意味,目的就是想看看飞鸟澪会有什么反应。她身边的女僕嘴角也弯起一丝瞭然的微笑,看来大小姐又找到新玩具了呢。 飞鸟澪的视线平静地落在水无月泪子身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然而,处於话题中心的九条莲,此刻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滋滋作响的铁板羊肉上。他对水无月泪子这突如其来的“好感表达”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九条莲摸了摸肚子,十分实诚地回答:“喜欢的?目前最喜欢的大概是马上能吃到嘴的烤羊肉吧。水无月同学也喜欢吗?那家店味道据说真的不错,就是现在去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食物的真诚渴望,完全没接水无月泪子拋过来的曖昧暗示。 水无月泪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九条莲会是这种反应。她看著九条莲那副“乾饭最大”的纯粹表情,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场戏接下去。 飞鸟澪的目光从水无月泪子略显挫败的脸上移开,重新看向九条莲,淡褐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高兴。 就在这时,正打算继续推荐羊肉的九条莲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视线下意识地投向涩谷方向,儘管视线被高楼阻挡,但这並不妨碍他的感知。 一种异常冰冷、混乱且充满恶意的波动清晰地传入九条莲的脑海中。这感觉並非来自他掌控下的任何一个怪谈,它们的气息他早已熟悉。 这是一种全新的、野生的、刚刚诞生的怪谈气息。 它就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一簇幽绿鬼火,带著原始而扭曲的韵律,突兀地出现在东京的某个角落。 不过在他这个管理员感知到对方的瞬间,这个怪谈就本能地向他宣告了自身的诞生,表达了谦卑的顺服。 九条莲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心思却放在了新诞生的怪谈上。 它的形成並非基於九条莲清晰书写的条文,而是源自民眾集体无意识中某个经久不衰的恐怖传说,在v2.0版本的世界规则下被意外地激活並实体化了。 “……九条同学?”飞鸟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瞬间的异常,出声问道。 连一旁的水无月泪子也注意到了他突如其来的走神和变得有些不同的气场。 九条莲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掛上那副懒洋洋的笑容,仿佛刚才的表情只是错觉:“啊,没事没事,就是突然觉得错过忍者主题餐厅有些遗憾,我们快去吃饭吧,部长!” 他嘴上说著吃饭,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个新生怪谈的方向。 新的素材居然自己从地里长出来了吗?这倒是有趣了。 水无月泪子看著明显心不在焉的九条莲和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注意力显然都在九条莲身上的飞鸟澪,觉得这场面越发有趣了。她笑了笑,决定暂时放过他们: “那不打扰二位的『社团活动』了。”她特意加重了某个词的读音,带著女僕转身离去,“祝你们用餐愉快哦,九条君,飞鸟同学。” 九条莲隨口应了一句,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对飞鸟澪说:“部长,我们快走吧!” 午餐约会依旧继续,但九条莲的感知,已经锁定了那个城市一隅新生的怪谈。 第十八章 羊肉与裂口女 在九条莲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九条莲所说的那家烤肉店【hitsuji lodge】,这家店位於新宿区西早稻田的街道上,坐落在面向学生的平价饮食街內,附近的食客主要来自於早稻田大学。 九条莲推开门就能闻到烤肉和孜然的香味,店內是一个小巧的空间,设有吧檯和三个四人桌,装修看起来十分温馨。 现在是中午,离营业最火热的晚上还有一段时间,正好有一个空位,九条莲便带著飞鸟澪坐了下去。 小巧的空间里只有铁板上油脂轻微的滋滋声和別桌客人压低的交谈声。 九条莲早就做过功课,他自信地说道:“一份罗吉套餐,还有麻烦请再给我上一杯柠檬酸酒。” 飞鸟澪收起菜单,对服务员说道:“一份罗吉套餐,一杯冰可乐。” 服务员转身离去,九条莲看向飞鸟澪问道:“部长,你满十八岁了吗?应该没有吧,看来这家店小有名气的柠檬酸酒只有我能喝了。” 飞鸟澪摇了摇头:“就算满了十八岁,法律也规定二十岁才能喝酒对吧?” “是吗,不好意思,我忘了,不过点都点了,而且是酒精饮料而不是啤酒或葡萄酒,其实也不要紧吧。”九条莲无奈地挠了挠头。 菜品很快就上来了,九条莲用铁夹將一片薄切的羔羊上脑肉铺在温热的小铁板上,肉片瞬间蜷缩变色,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 “罗吉套餐啊……”九条莲重复著套餐的名字,调侃道:“听起来总觉得像拼错的浪人(ronin),这莫非是给穷学生准备的浪人套餐?” 飞鸟澪正用筷子尖小心地把羔羊肩里脊肉夹起来蘸岩盐,闻言抬起头,语气平淡如常地纠正:“罗吉(lodge)源出英语,意指山林小屋或狩猎歇脚处,与浪人无关。” “看吧,这就是片假名的陷阱。”九条莲耸耸肩,將烤好的肉片夹到自己盘子里,“学个日语还得懂英语,说不定哪天还得学点西班牙语、德语……麻烦死了。” 九条莲咬下肉片,满足地眯起眼,“嗯,不过这肉真不错,没白饿这一路。” 飞鸟澪看著他毫不作偽的满足表情,低头尝了一口蘸著岩盐的羔羊肩里脊肉。 羔羊肉极其鲜嫩,岩盐恰到好处地勾出肉质的清甜,没有一丝她担心的膻味,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咀嚼的动作细微而规律。 飞鸟澪难得点了点头:“没错,岩盐正好能最大程度激发羔羊肉的鲜嫩。” “虽然但是,喜马拉雅山的岩盐其实是日本无良商人炒作出来的哦。”九条莲自然知道日本这里所谓美容养顏、延年益寿的岩盐在中国的出口价格仅为3块钱一斤。 “您好,这是您点的柠檬酸酒,请慢用。”服务员端来一杯酒精饮料。 九条莲点的柠檬酸酒送到了,杯沿插著片黄柠,看起来清爽诱人,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愜意的嘆息:“水果味挺浓,真不错,不过还是这肉实在。” 飞鸟澪压低声音道:“未满二十岁就偷喝酒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哦,九条同学。” 很快她的冰可乐也到了,她拿起玻璃杯壁上还凝结水珠的冰可乐抿了一口,可乐入口的清爽感让飞鸟澪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隨后飞鸟澪的视线重新落在了九条莲脸上,九条同学確实跟普通学生有很大不同。 神秘、知识面古怪、早熟、愉悦犯……越是观察对方,越捉摸不透。 九条莲不知道飞鸟澪所想,他动作熟练地继续烤肉,又將香菜羊肉卷放到铁板边缘煎烤,“蔬菜还能免费续,这顿性价比其实还行,就是对学生党来说偶尔奢侈一下还行。” 飞鸟澪默默吃著面前的食物,涮涮锅的汤底滚了,她夹起一片鲜红的羔羊肉片,在清澈的汤汁里轻轻涮了几下,肉片瞬间变成灰白色,捞出后蘸了点店家特製的酱料送入口中。 肉质软嫩,汤底的鲜味和酱料的微咸完美融合。 她吃东西时很专注,似乎也在认真品味,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在吃到特別合口的羊肉香菜卷时会露出一丝微笑。 飞鸟澪,你居然是香菜党吗? 九条莲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不过他也知道日本岛內的香菜党確实挺多的,甚至有完全以香菜为主的菜品乃至於香菜温泉。 在那之后九条莲一边烤肉一边跟飞鸟澪聊天。 他们聊天话题从早稻田大学的伙食水平到最近他看过的无聊综艺都有,话题十分跳跃。 飞鸟澪大多只是听著,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答一两个词。 但他们之间气氛意外地並不尷尬,九条莲知道飞鸟澪听得很认真,他说的也很尽兴。 就在九条莲將最后一片涮肉放入口中,並准备享受收官的鸡蛋面时,他却发现那个新生怪谈似乎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了。 九条莲吃饭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他用力嚼了嚼口中的肉咽下,然后用筷子夹面吹气。 他的意识放在了那个新生的怪谈標记上,在他的意志面前,新生怪谈的规则逐渐从乱码转变成正常的文字。 【怪谈名称:裂口女(自发性生成/未完全稳定)】 【核心规则(演化中)】 1、剪刀裂口 怪谈显现:怪谈通常会在黄昏至午夜时分在行人稀少的街道、公园周边或学校附近显现。 其外观定格为一名身穿旧式长风衣、戴著口罩、身材高挑的女性形象,散发出的气息令人不安,却又不至於让普通人第一时间惊逃。 触发条件:与目標进行视线接触,或当目標(尤其是落单的儿童、青少年)感知到其存在並產生好奇或恐惧时,她会主动接近並询问:“我漂亮吗?” 回应判断:若回答“漂亮”,她会立即摘下口罩,露出延伸至双耳、狰狞撕裂的嘴角,伴隨著血肉模糊的可怖景象,再次追问:“……这样也漂亮吗?” 此刻若目標表现出极度恐惧、尖叫或试图逃跑,將触发追击与惩罚机制。 若目標在此状態下仍坚持回答“漂亮”,或试图用其他方式(如回答普普通通)安抚,有一定概率使其困惑或暂时退却,但也有可能激怒她。 若回答“不漂亮”则会立即触怒她,直接触发追杀,直至將对方杀害为止。 若不予回答或试图无视逃离她就会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追击,直至完成互动(强迫回答)或施加惩罚。 触发惩罚的后果:怪谈通常会用隱藏起来的剪刀將目標的嘴剪成与她相似的模样。致命性取决於怪谈当时的稳定程度。 2、弱点和管理员权限 自发性规则往往存在明显缺陷或矛盾点:裂口女对髮蜡或髮胶的气味表现出明显的厌恶和迴避(规则来源典故的残留影响)。 受某些版本的规则演化,若目標回答“我是田中的朋友”,裂口女可能会陷入逻辑混乱或暂时消失。 活动范围:受诞生地的传说强度影响,在岐阜县或涩谷地区最强,无法离开日本列岛范围(受管理员基础权限制约)。 该怪谈虽为自发诞生,但其存在根基依赖於当前v2.0世界规则,因此自动从属於最高管理员权限,因为其的不稳定性,如果版本更新可能消失。 管理员九条莲可感知其大致活动状態与范围。 管理员九条莲可通过意念直接下达强制指令(包括但不限於:禁止攻击特定目標、改变活动区域、暂时休眠、强化或削弱其某项规则特性、甚至强制抹除其存在)。 第十九章 涩谷凶案 裂口女的出现可以帮九条莲吸引一部分来自日本官方的注意力,但这种野生怪谈的不可预测性也可能会给九条莲带来计划外的麻烦。 九条莲沉思了片刻,並没有选择立刻抹除这个不请自来的裂口女,也没有去修改她那存在漏洞的规则。 他觉得不如让这个自然產生的怪谈先自由活动一段时间,观察一下她的演化方向和社会反响,这或许能为他未来创作其他怪谈提供宝贵的参考数据。 反正只要他愿意,隨时就可以抹除掉这种新生怪谈。 九条莲慢条斯理地吸溜完最后一口鸡蛋面,满足地嘆了口气。 他对面的飞鸟澪早已放下筷子,正用纸巾细致地擦拭著嘴角,动作一丝不苟,一如她平日的作风。 “多谢款待,部长。”九条莲笑眯眯地说道:“说好的报销,別忘了哦?” 飞鸟澪点了点头,平静地陈述道:“会从社团经费支出。” 结帐离开餐馆,九条莲伸了个懒腰,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涩谷的方向。 “部长,接下来是直接回去,还是再逛逛?”他收回目光,语气轻鬆地问飞鸟澪。 “资料初步整理完毕,可以返回。”飞鸟澪看了一眼时间,“我需要回去对比今天查到的古籍记载与现代案例的关联性。” “好吧,听部长的。”九条莲从善如流,心里却想著涩谷那边大概快要热闹起来了。 下午五点,涩谷十字路口。 夕阳西下,华灯初上,这座东京著名的商业娱乐区开始展现出它夜晚的活力与人流,这才是无数人流连忘返的涩谷真实模样,纸醉金迷的世界。 只见一个穿著骚包亮片西装、头髮打理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正倚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口,嘴里叼著烟,目光不断扫视著过往的年轻女性。 他是附近某家牛郎店的头牌,艺名“不死鸟玲央”,擅长用言巧语和偽装深情的眼神哄骗女性顾客为他挥霍金钱,购买香檳塔。 就在这个时候,玲央注意到巷子深处阴影里似乎站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这个女人穿著一件款式老旧的长风衣,戴著口罩,低垂著头,看不清面容,但只看身材的话也算凹凸有致,这种情况下就算脸长得丑点也是个好猎物。 玲央眼睛一亮,他掐灭烟,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职业性的温柔笑容,快步走了过去拦住女人的去路。 “这位小姐,一个人吗?看起来似乎有些烦恼呢?”玲央挡在女人面前,声音刻意压低,显得低沉磁性,“需要人陪你说说话吗?这条街我很熟,知道几家不错的店哦,要去喝一杯吗?” 气质阴鬱的女人缓缓抬起头,口罩上方那双大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玲央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但他很快把这归咎於对方性格內向或心情不好,继续施展他的套路:“哎呀,不要这么冷漠嘛。像您这样有气质的女性,应该多笑笑才对。对了,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或者……让我看看您口罩下的笑容?一定非常迷人。” 他说著,甚至轻佻地伸出手,作势想去碰对方的口罩。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口罩边缘的剎那,女人开口了,她声音嘶哑地问道:“我……漂亮吗?” 玲央一愣,隨即笑得更开了:“当然漂亮!虽然看不到全脸,但您的眼睛很美,身材也很好呢!摘掉口罩让我確认一下嘛,肯定是个大美人!” 他以为这是对方欲拒还迎的把戏,这种套路他见多了。 听到他的回答,女人的眼睛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意却让玲央脊椎发凉。 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猛地扯下了自己的口罩。 “——这样也漂亮吗?” 裂开至耳根的狰狞嘴角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鲜红的皮肉向外翻卷,露出森白的牙齿和隱约的牙床,仿佛整个下巴隨时会脱落。 那根本不是什么笑容,是撕裂到极致的创伤,是纯粹的恐怖具现! 玲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液仿佛在剎那间冻结。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瞪圆了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襠瀰漫开来——他失禁了。 看到他这副极度恐惧的模样,裂口女似乎满意了,她另一只一直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抽出,握著一把巨大的剪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著玲央大张的嘴巴狠狠剪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脆响。 伴隨著短促悽厉到变调的呜咽,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昏暗的墙壁和地面上。 玲央捂著瞬间被剪开两道巨大裂口的嘴唇和脸颊,发出模糊不清的嗬嗬声,剧痛和恐惧终於衝垮了他的神经,他眼白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昏死过去。 裂口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滴血的剪刀,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猎物,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是在確认惩罚是否完成。 这时,巷口传来一声女性惊恐至极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杀、杀人了!!!” 一个刚拐进巷子的时尚女孩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购物袋掉了一地,连滚爬爬地转身逃向大街,一边跑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 尖叫声引来了更多行人的注意,人们纷纷驻足,好奇而恐惧地望向巷內。 裂口女似乎被外面的骚动惊扰,她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牛郎和巷口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缓缓地、一步步退向巷子更深的阴影之中。 当最先鼓起勇气探头张望的路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商场保安衝进巷子时,地上只剩下满脸是血、生死不知的牛郎玲央。 那个穿著旧风衣、手持剪刀的恐怖女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瀰漫不散的恐惧。 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现场。 警方拉起了警戒线,救护车抬走了重伤的牛郎玲央,他的命保住了,但嘴巴两侧留下了极其严重且难以修復的撕裂伤,即使未来能够癒合,恐怖的疤痕也將伴隨他一生。 带队赶到现场的正是飞鸟雫,她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地面上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又抬头看向裂口女消失的那片阴影,脸色无比凝重。 根据第一目击者的描述,行凶者是一个戴口罩的女人,她会发出诡异的提问,摘口罩后露出撕裂到耳根的嘴,用巨大的剪刀袭击了牛郎,最后凭空消失。 这一切都与裂口女的都市怪谈高度吻合。 这个怪谈可是连小时候的飞鸟雫都听说过,並被家里人警告要远离戴口罩的女人的程度。 这个怪谈不是固定站台的列车或旧校舍的楼梯,而是更直接更具攻击性的全新类型,它竟然在人流如织的涩谷街头直接出现了? 飞鸟雫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升,这些怪谈的出现频率和方式似乎正在变得更加频繁和肆无忌惮。 上级的不调查、不公开、不干预的绥靖政策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志贺警视正的电话:“志贺警视正,涩谷十字路口附近发生新的疑似怪谈袭击事件,受害者重伤,嫌犯……特徵符合『裂口女』传说,並在眾目睽睽下消失,请求您指使並加派人手。” 电话那头的志贺孝三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嘆了口气说道:“……飞鸟警视,封锁消息,儘可能收集现场证据和目击证词。另外提醒所有外勤人员,注意安全……尤其是不要单独回答任何陌生女性关於『外貌』的提问。” 飞鸟雫掛断电话,看著手下警员们紧张地处理现场,她向其他人提醒道:“各位请注意安全,尤其不要单独回答任何陌生女性关於外貌的提问,遇到紧急情况请第一时间匯报。” 就算有志贺的提示,但飞鸟雫也知道今晚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十章 新邻居和旧麻烦 回到公寓后的九条莲在手机上跟少女们聊了一会天,隨后准备去公共浴室洗个澡,他拎著装有沐浴乳和洗髮液的塑料盆,肩上搭著毛巾,踩著室內拖鞋走出房门。 路过二楼走廊中段时,他注意到那间空置了快半年的203室房门开了一半,玄关处还堆著几个还没完全收拾好的纸箱,门內传来搬东西的声响。 “哦?终於租出去了吗。”九条莲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未太在意。 这栋老旧公寓的租客来来去去,大多是像他一样手头拮据的学生或底层单身男上班族。 然而,当203室的房门从內侧被拉开时,走出来的却是一位出乎他意料的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性,穿著朴素乾净的居家服,围裙系在腰间,一缕头髮因为汗水贴在额头。 她面容姣好,带著一种温婉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边还跟著一个约四五岁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抓著母亲的裙角,好奇地打量著九条莲。 风韵犹存的未亡人吗?九条莲胡思乱想起来。 女人看到门外经过的九条莲,显然也愣了一下,隨即迅速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柔和笑容,微微鞠躬:“晚上好,非常抱歉,搬家收拾东西,可能有点吵到您了。我们是今天刚搬来的,住在203室,我姓森野,森野美咲,这是小女优奈。” 小女孩优奈也跟著母亲小幅度地鞠了个躬,细若蚊蝇道:“晚上好……” 九条莲回过神来,他也礼貌性地点头回应:“晚上好,森野太太,我是住在最里面206室的九条。欢迎入住,需要帮忙的话不用客气。” 他嘴上说著客套话,心里却嘀咕起来:带著这么小的孩子住在这种隔音差环境糟的老旧公寓?看来这位新邻居的日子也不轻鬆呢。 森野美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东西差不多都整理好了。” 就在这时,森野美咲围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出现了很明显的慌乱。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號码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背过身,压低声音接听起来:“莫西莫西……” 九条莲本来已经打算继续往浴室走,但森野美咲那异常的反应和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走廊很安静,即使对方压低了声音,一些尖锐的词语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我们已经搬走了……求求你们……”森野美咲的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哀求。 电话那头似乎是个粗鲁的男声,音量颇大,甚至带著弹舌,即使听不清具体內容,也能感受到那股蛮横的气势。 “……躲?你以为搬到瀧野川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开什么玩笑啊kora!你前夫欠下的债,他跑路了,你这当妻子的就別想撇清关係!……告诉你,这片区域可是我们住吉一家岛田睦会的地盘!总之,这笔钱你不还也得还!等著瞧,很快会有人上门拜访的!” “不……请不要……我真的没有……”森野美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也微微发抖。 小女孩优奈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不安地抱紧了母亲的腿。 电话那头又恶狠狠地威胁了几句,然后猛地掛断了,森野美咲握著手机,僵在原地,肩膀微微耸动,整个人无助地瘫软下去。 九条莲站在原地,瞬间明白了状况,看来这位风韵犹存的新邻居並非只是生活困顿那么简单,而是被极道追债,躲到了这个鱼龙混杂的便宜公寓来。 北区瀧野川確实是住吉会势力渗透的地方。 以前只是听说,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眼前。 別看那些极道成员近些年因为《暴力团对策法》的缘故对外表现越来越软弱,甚至头目都成了弱不禁风、连菜都拎不起来的老头,还时不时给小朋友发、卖奶茶,但这只是因为日本的黑帮转型罢了。 比起收保护费等传统业务,日本黑帮逐渐把业务转移到了对人材的利用上面。 不论是前世所看过的关於东瀛大宝鑑的纪录片,还是北海道出身的九条莲都对黑帮有著比常人更多的了解。 北海道频发的旭川少女事件可不是个例,如广瀨爽彩案、村山月案等等。 日本极道组织在在这种经济落后、法律意识薄弱的地区渗透力极强。 单亲家庭的母亲被极道胁迫卖春,女儿在学校里被不良少女强迫拉去援交甚至被虐待致死在旭川市已经成了一种系统性的纵容,不良少女和极道为什么敢这么做,不就是因为办案警察也参与其中,並跟不良少女有不纯洁的往来吗? 甚至只有当地华人社区还有一定討论度,各种岛內媒体对此闭口不谈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本地居民敢在网上说这件事很快就会被极道勒令闭嘴。 而做出这一切的自然也离不开住吉会北海道地区的向后睦会北海道、勇心会、三心会、小林会等下属组织参与。 住吉会、北海道警方、住吉会下属子团体,此三者串通勾结的计划无疑確有其事! 在东京这些暴力团成员虽然安分一些,不会太给警视厅添麻烦,但各种违法犯罪之事也没少干。 森野美咲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情绪,她转过身,看到还在原地的九条莲,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让您见笑了,只是一些琐事。” 九条莲看著她强撑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懵懂却充满恐惧的小女孩,心中那点不想惹麻烦的念头也动摇了,要是让极道的渣滓跑到公寓里来,恐怕会更麻烦吧。 九条莲表面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森野太太,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必要时可以考虑报警。” 森野美咲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谢谢您……没、没用的……”她似乎不想再多说,匆匆鞠了一躬,“优奈,我们回屋吧。” 说完森野美咲几乎是逃也似的拉著女儿躲回了203室,关上了房门。 九条莲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耳边似乎还迴响著刚才电话里隱约传来的威胁声,他挠了挠头,嘆了口气。 “嘖……看来这破公寓也没法完全清静了。”九条莲喃喃自语,继续朝著浴室走去,但心思已经从那舒適的热水转移到了新邻居的麻烦上。 极道吗……不知道他们的恐惧是怎么样的? 第二十一章 极道狩 九条莲的身体泡在热水里,为了避免未来公寓附近会出现极道成员那令人厌烦的怪叫声,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愜意地闭上眼,一个新生的怪谈雏形开始在他意志下凝聚成型。 【怪谈名称:极道狩】 【核心规则】 1、罪痕寻踪 触发条件:於日本列岛范围內,任何正式加入指定极道组织(初始名单:住吉会及其下属团体)、且曾主动参与或指令他人实施包括但不限於暴力催债、伤害、胁迫卖春、谋杀等恶性罪行,並对此毫无悔意的暴力团成员。 判定准则:当目標內心对自身罪行感到得意或视为常態时,规则即视为共鸣。 触发后果:目標將成为极道狩的优先標记对象。 2、极道诛狩 怪谈显现:极道狩通常於深夜至凌晨时分在標记目標的附近区域显现。 其外观为形態狰狞可怖的类人型扭曲实体,穿戴武士盔甲,目標身上罪孽和恐惧越多,显现出来的极道狩实力越强,並可以用业火焚烧罪人。 狩猎方式:標记完成后,极道狩將对目標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其移动方式诡异,常从阴影中暴起袭击。 它会使用由恐惧凝聚的武器对目標实施清算,清算方式往往与目標曾施加於他人的罪行相对应。 触发最终后果:目標將被极道狩拖入阴影之中,肉体与灵魂均被彻底肃清,在现实世界中完全消失,仅可能留下与其罪行相关的微小物品(如断指),每次击杀目標,极道狩会把目標部分力量融入体內。 3、管理员权限与弱点 九条莲拥有最高权限,可隨时增刪目標极道组织名单,精確指定或豁免特定目標,实时监控极道狩的狩猎状態,並直接操控其显现强度与清算方式。 极道狩无法在正午阳光直射下维持完整形態(但標记与追踪不受影响),对日光会本能迴避,但也因此拥有无法受到物理伤害的阴影之躯。 其存在依赖於目標自身的罪孽与恐惧,若目標诚心懺悔(需规则判定),追杀可能会暂时中断,但罪痕標记无法消除。 九条莲心念微动,將住吉会岛田睦会作为首个目標添加至名单,现在看来可以试验一下极道狩的能力了。 利用管理员权限,九条莲迅速锁定了一个正在瀧野川附近街区游荡的住吉会底层若眾,这个傢伙已经满足触发条件,並被极道狩標记。 “说起来,那个叫优奈的小女孩性格有点像小夜子啊,有点內向怯懦,不过小孩子的性格也很容易改变吧……” 完成怪谈製作后,泡在浴缸里的九条莲开始神游天外起来。 ----------------- 晚上八点半,一条远离主街的后巷。 一个穿著衬衫、胳膊上有纹身的极道成员,正骂骂咧咧地从一个弹子房走出来,手上数著今晚收到的保护费,显然对数额很不满意。 他名叫中村,是岛田睦会负责这片区域收债的小嘍囉,白天威胁森野美咲的电话正是他奉组长之命打的。 中村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盘算著明天该怎么去嚇唬那个女人,说不定能额外揩点油,那个女人看照片还有几分姿色。 就在这时,中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人拖著铁器在地上摩擦。 “八嘎呀路,哪个混蛋敢鬼鬼祟祟跟著你中村大爷……”中村转过身来,却看到了令他惊恐万分的一幕。 那名方才还气焰囂张的中村,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尿液不受控制地浸湿了他的裤襠,散发出骚臭。 巷道的阴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剧烈地蠕动、拉伸,最终凝聚成一个令人窒息的轮廓。 那东西的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犹如一座铁塔,將巷口微弱的光线彻底吞噬。 它身披一副布满刀劈斧凿痕跡的陈旧武士盔甲,甲叶缝隙间却不断渗出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暗。 头盔之下看不见面容,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阴影中闪烁,就像燃烧的火苗,死死盯著瘫软在地的极道成员。 它的腰侧挎著一柄没有刀鞘的野太刀,刀身长度惊人,甚至刀尖会直接接触地面,並隨著它的移动带起点点火星。 更令人胆寒的是,它粗壮的腰围上还掛著一些与形象格格不入的刑具,既有闪著幽冷光泽的断指钳,也有专为放血而生的怪异匕首。 在这超越理解的恐怖造物面前,中村作为极道成员的所有虚张声势和残忍心性都被瞬间碾得粉碎。 极道狩迈开了步子,每一步都给中村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隨著它的靠近,中村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他曾经犯下的罪行—— 那个跪地哀求的老人被他狞笑著用金属球棒砸碎了膝盖,仅仅只因为对方无力偿还儿子所背负的高利贷。 那个哭泣著拒绝去卖身的女孩,被他粗暴地拖进骯脏的后巷,而这一切的起因是他诱导其签署培训协议。 还有更多被他刻意遗忘的残忍画面从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来,伴隨著受害者当时的惨叫声和诅咒。 “不……不是我……是组长让我乾的……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中村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著求饶,手脚並用地向后爬,试图远离那不断逼近的死亡阴影。 但他的懺悔在规则判定下苍白无力,充满了面临死亡时的投机,毫无真心可言。 极道狩在他面前停下,猩红的目光垂落。 它没有使用腰侧的野太刀,而是抬起了巨大的手臂。 甲叶流淌出的阴影如同蟒蛇般缠绕上中村的右腿,將他死死固定在地面,任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极道狩的巨臂一阵蠕动,最后化作漆黑的球棒,狠狠地砸在中村的膝盖上。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不要!我的腿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小巷中爆响,甚至压过了中村悽厉到变调的惨叫。 他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开来,剧痛瞬间吞噬了他的所有理智。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极道狩的另一只手臂抓起腰间那柄扭曲的匕首,快速在中村的右手划过。 中村的指节传来一闪而过的冰凉触感,隨即是钻心的剧痛——他那用来握著球棒、拖著女孩的四根手指被齐根削断,掉落在污秽的地面上,还在微微抽搐。 极致的疼痛和恐惧让中村几乎昏厥过去。 “清算,必须彻底……” 极道狩俯下身,那张没有面孔的头盔贴在中村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猩红的光点与中村充满恐惧的双眼对视。 最后,它伸出了覆盖著甲叶的大手,掐住了中村的脖颈,將他剩余的哭喊和求饶全部扼杀在喉咙里。 巨大的力量开始收紧,缓慢而不可抗拒。 中村的眼球惊恐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脸上呈现出窒息的青紫色。 他的手脚徒劳地蹬踢著,却无法撼动那巨人分毫。 最终,隨著一声细微的、令人不適的颈椎断裂声,中村的挣扎彻底停止了,他的身体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了下去。 极道狩鬆开了手,中村的尸体落在地上,隨后被拉进阴影之中,浓郁的黑暗將这具尸体包裹吞噬。 高大的处刑者静立片刻,吸收来自对方的力量。 它身上那陈旧盔甲的色泽也因此变得幽深了一些,周身瀰漫的恐怖气息愈发凝实。 吸收完毕后,极道狩缓缓后退,巨大的身躯重新融入阴影之中,就像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 小巷恢復了死寂,只有地上那几根断指,无声地告诉著世人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幻觉。 公寓內,九条莲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效果不错,在怪谈中不论是危险性、破坏力、成长性、不可迴避性还是活动范围都算顶尖,堪称五边形战士,唯一的短板应该就是扩散性吧,毕竟是专门的极道杀手,一般人就算遇到了也不会被它视作目標。” 第二十二章 平凡的星期日 星期日清晨,九条莲懒洋洋地瘫在榻榻米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一边用遥控器打开了角落那台小电视机。 果然閒的没事做还是要打开电视啊。 早间新闻的女主播正在一脸严肃地播报一起恶性案件:【……昨夜於北区瀧野川附近巷道內,发生一起极其恶劣的暴力团衝突事件。一名住吉会下属团体成员遭残忍杀害,现场发现多处血跡及四根被切断的手指,行凶手法极为凶残,疑似敌对组织所为。警视厅高度重视此案,称此为对公共安全的严重挑衅……】 画面切换至一位身穿制服、神情严峻的警视监接受採访:【我们绝不会容忍此等无法无天的行为,警方將全力追查,必將凶手绳之以法,还市民一个安寧!】 九条莲轻笑一声,关掉了电视。 “绳之以法?恐怕你们连『法』是什么都还没搞懂呢。” 【群名称:世界版本v2.0怪谈规则內部测试反馈群(现已加入头像功能)】 老式蒸汽火车的车头剪影、一段无限循环的楼梯俯视图、动態闪烁的乱码与顏文字组合、破碎的武士面甲、口罩半遮的脸部特写…… 都什么跟什么啊,九条莲跟幽灵帐號沟通后头像从空白变成了一个懒散瘫坐的卡通柴犬表情包,还特意配了一行萌系字:【今天也很和平】 九条莲的头像在群里可以说是格格不入了,但这个头像暗藏玄机,点击后会变成另一张巨大暗金色瞳孔俯视东京的头像,最下角配著一行小字:【v2.0:administrator】 怪谈群內头像的一切特效由幽灵帐號提供。 【极道狩】(破碎的武士面甲下泛起暗红色微光):在下极道狩,奉管理员阁下之命诞生,专职肃清极道罪孽。初始目標已锁定住吉会及其下属团体,清算方式將依目標罪行定製。今后请多指教。 【列车长】(老式蒸汽车头喷出一股白烟):嗬嗬……新来的同僚倒是杀气腾腾,老夫负责的並葬列车只管运送,不论处刑。阁下这手段,倒让老夫想起江户时押送囚犯的斩首役了。 【十三阶】(循环楼梯静默转动):区域內无生命反应確认,本单元维持待机。 【幽灵帐號】(乱码顏文字疯狂闪烁):Σ(°△°|||)︴哇!新同事好凶残!但是超——酷的!需要帮你在暗网论坛做宣传吗?可以偽装成极道內部仇杀哦!保证ip跳转完美!(管理员阁下夸夸我.jpg) 【裂口女】(口罩微微滑落,露出猩红嘴角):我……漂亮吗?新的……狩猎规则……学习……有用…… 【极道狩】:感谢各位,幽灵帐號同僚,暂无需扩散,狩猎应保持隱秘性。裂口女同僚,你的规则缺陷明显,建议优化。 【幽灵帐號】:_(:3”∠)_啊啊啊被嫌弃了!不过极道狩先生真是严肃啊……要不要换个可爱点的头像?我可以製作会眨眼的盔甲柴犬版! 【列车长】:私倒是觉得极道狩同僚颇为可靠,如今现世浊流汹涌,確有专司惩戒之必要。望阁下谨记管理员教诲,莫墮杀戮之狂欲。 【极道狩】:谨记教诲。清算只为秩序,非为愉悦。目標限定极道罪孽者,普通民眾不在狩猎范围。 【管理员九条莲】:效率不错,极道狩保持当前活动频率,优先清除涉足校园与住宅区的目標。幽灵帐號协助掩盖媒体痕跡,关键词改成极道仇杀和黑吃黑。裂口女……收敛活动范围,暂避风头。 正在他打算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度过一整天时,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是line的消息。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九条同学,早上好。那个……如果您今天下午有空的话,我、我想邀请您参加一个学习会……可以吗?】 九条莲挑眉,倒是没想到二宫小夜子会主动邀约。 【平安喜乐:学习会?在哪?还有別人吗?】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在中央区图书馆的学习区。还有一位我的朋友,她叫小林诗织,是a班的,成绩也很好……我们想一起复习下周的数学测验。】 九条莲笑了笑,这丫头,大概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发来这条消息吧。 【平安喜乐:好啊,反正我今天也没事,下午几点?】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下午两点,可以吗?真的很感谢您能来!(表情:兔子鞠躬)】 九条莲回了个“ok”的手势,把手机丟到一旁。 “学习会啊……真是好学生的日常。” 九条莲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起身去换衣服。 下午两点,九条莲准时出现在东京都立中央图书馆的学习区。 远远地,他就看见二宫小夜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麻辫女生,正认真地写著什么。 二宫小夜子一看到他,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小声打招呼:“九条同学!这边……” 她身边的女生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打量了九条莲一眼。 “这位就是九条同学吧?我是小林诗织,请多指教。” 九条莲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我是九条。你们已经开始学了?” “是的,”小林诗织语气平淡地说:“我们在复习三角函数的应用篇,九条同学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隨时问我。” 学霸类型的新角色吗?而且跟飞鸟澪都是a班的,她们之间应该会有共同语言吧。 九条莲笑了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翻开二宫小夜子递过来的笔记本,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心里却想著別的事:极道狩的效果看来比预期还要好。警方完全误判是帮派斗爭,根本没人会联想到是怪谈。 二宫小夜子小声问他:“九条同学,这道题……您会吗?” 九条莲回过神,看了一眼题目。 “啊,这个啊。很简单,你只要把这个角代入公式,再转换一下象限就行了。” 他隨手在草稿纸上写了两笔,二宫小夜子恍然大悟,连忙点头。 小林诗织也微微侧目,似乎有点意外九条莲的反应速度,她开口道:“九条同学比传闻中要聪明得多啊。” “传闻?”九条莲歪头,“什么传闻?” 小林诗织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解释起来:“传闻你是个性格古怪、偶尔会帮助別人、但大部分时间都很懒散……跟飞鸟同学齐名的怪人。” 九条莲听后笑出了声:“评价还挺准的嘛。” 前身是小透明,但现在的他或许算是鹿野学园的知名人物了。 学习会进行得很顺利。 二宫小夜子虽然紧张,但在九条莲和小林诗织的帮助下也逐渐放鬆下来,小林诗织则是个典型的理性派,讲话直接、逻辑清晰,偶尔还会因为解题方法跟九条莲爭论两句。 九条莲看著眼前这两个埋头苦读的女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心中暗道:平凡人的日常……偶尔体验一下,也不坏。 第二十三章 网络暗流与武士的糖 话分两头,飞鸟澪这边就算是星期日也没有停止对怪谈的调查。 书桌上摆满了各种可能跟如月车站相关的书籍。 她独自坐在书桌前,屏幕冷光映照著她毫无表情的脸,指尖无声滑过触摸板,瀏览著某个热度飆升的帖子。 发帖人【零式繚乱】详尽罗列了裂口女的各类传说版本,甚至附上了昨晚涩谷袭击案的模糊现场照片和目击者证词摘录,行文风格狂热却条理清晰,像个现场归来兴奋不已的怪谈考据宅。 她的目光扫过帖子前排,一个名叫【不是任何人的某人】的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这人冷静驳斥了模仿犯罪论,犀利指出受害者伤口非人力所能为、那个巷子只有一个出口,裂口女的突然消失违背物理法则等关键疑点,最终结论指向裂口女这一怪谈真实存在。 飞鸟澪的指尖停住了,一种突兀的即视感攫住了她,明明这两个帐號的遣词造句风格截然不同,她却从【不是任何人的某人】那完美的逻辑推理中,嗅到了一种熟悉感。 她的视线在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帐號间来回移动,瞳孔微微收缩,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有一个幕后黑手,或者说一个隱秘的组织正在把怪谈真实存在的认知一点点塞进公眾的意识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飞鸟澪站起身,拿著手机走到客厅。 飞鸟雫正侧躺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看著午间档的狗血肥皂剧,手边还放著一袋吃了一半的薯片。 “姐姐,”飞鸟澪將手机屏幕举到飞鸟雫面前,平静地说道:“你能通过警务系统的渠道,查询这两个帐號的ip位址或註册信息吗?” 飞鸟雫下意识挠了挠肚子,视线艰难地从电视剧里纠缠的男女主身上移开,看向妹妹的手机屏幕。 她挠了挠有些凌乱的头髮,打了个哈欠:“啊……你说这个啊。澪,不是老姐不帮你,只有確认帐號发布者涉嫌散布谣言破坏信用、或进行其他犯罪行为时,警方才能申请许可追踪ip位址,隨便查询是违法的哦。” 飞鸟雫坐起身,语气稍微认真了些:“目前来看这只是民间私下的討论,顶多是有人透露了些未被公开的现场细节罢了。这种热度过几天就会散的,没必要这么严肃啦。” 飞鸟澪沉默地收回手机,姐姐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回房间。 与此同时,中央区图书馆学习区。 学习会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九条莲正懒洋洋地刷著手机。 他也刷到了关於裂口女热度最高的帖子,看风格確实很像幽灵帐號自发配合裂口女事件进行的舆论操纵。 不过幽灵帐號的取名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啊,如果是九条莲自己操控的话就不会额外修改標记帐户的名字,而是完全模擬標记帐户过往言论进行发言,幽灵帐號的手笔还是有点刻意了。 不过九条莲並不担心有人能察觉到幽灵帐號的真相,毕竟谁能想到网络上跟你討论日常生活的沙雕网友其实也是一个怪谈呢。 哪怕是官方势力意识到这一点,最多也只会觉得有人在故意炒作怪谈的话题,不论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阴谋论者还是末日生存狂都有可能自发加入其中,又如何能分辨出来浑水摸鱼的幽灵帐號呢。 归根结底,就算有人隱约察觉到了这些帐號的异常性和统一性,產生了某种怀疑,但又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追踪和证实,他们始终无法接近真相,更別说窥探真相的一角了。 “哇,涩谷那边昨晚好像出事了?”九条莲打开新闻软体,状似无意地將手机屏幕转向对面的两位女生,上面正是关於裂口女袭击事件的报导,“听起来真嚇人啊。” 小林诗织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地下了判断:“涩谷十字路口?那种地方晚上龙蛇混杂,大概率是哪个精神不稳定的模仿犯吧,或者极道弄出来的新恐嚇手段。这些媒体就喜欢夸大其词,吸引眼球。” 二宫小夜子则被新闻配图里那打了马赛克的事发现场和“剪刀”、“撕裂”等词汇嚇得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小脸微微发白:“裂、裂口女……是真的存在的吗?好可怕……” “安心啦安心啦,”九条莲收回手机,笑著摆了摆手,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天气,“就算真有,她大概也只会在半夜找落单的人问问题吧。像我们这样阳光明媚地在图书馆学习的好学生,安全得很。” 不过九条莲又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后隨口一提:“不过小林同学说的也有可能,说不定就是什么变態搞的鬼。所以小夜子同学,晚上还是儘量別一个人在外面逗留太久哦。” 小夜子用力点了点头,显然把这话听了进去。 学习会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小林诗织和九条莲针对几道难题的解法进行了效率极高的討论,二宫小夜子则努力地在一旁记录和消化。 夕阳西斜时,学习会才正式结束。 三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小林诗织家就在附近,道別后便先行离开。 九条莲看了看身旁似乎还有些心神不寧、下意识环顾四周的二宫小夜子,很自然地说道:“走吧,小夜子同学,我送你到车站口。” “誒?不、不用了,太麻烦九条同学了……”小夜子连忙摆手,声音细弱地回答。 “顺路而已,而且天快黑了,”九条莲不由分说地迈开步子,“要是你真碰上裂口女,我可没办法跟瀧川老师交代。” 他的语气带著玩笑的意味,却让小夜子悄悄鬆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九条莲。 去车站的路上,九条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些轻鬆的话题,冲淡了傍晚的沉闷和小夜子心中的些许不安。將她安全送到车站入口,看著她刷卡进站后,九条莲才转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著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 等九条莲回到瀧野川的公寓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刚踏上二楼走廊,九条莲就听到203室传来小女孩轻快的笑声,以及森野美咲温柔却带著些许疑惑的询问。 “优奈,哪里来的果?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能隨便接受陌生人给的东西吗?”辛苦一天刚回到家的森野美咲声音里充满紧张,显然是昨天的威胁电话让她如同惊弓之鸟。 “不是陌生人给的!”优奈的声音带著孩童特有的雀跃和认真,“是一个大哥哥的好朋友给的!” “大哥哥的好朋友?”森野美咲更加困惑了,“哪个大哥哥?” “就是住在那边的大哥哥!”优奈指了指走廊深处九条莲房间的方向,“他的好朋友,一个超级——高的盔甲武士!有这么——高!”优奈努力踮起脚尖,小手尽力向上伸,试图比划出一个她认知中无比巨大的高度。 “盔甲武士?”森野美咲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还……超级高?” “嗯!”优奈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天真和兴奋:“像电视里的超级英雄一样!他虽然看起来有点嚇人,声音也很低沉,但很温柔哦!他摸了摸我的头,陪我玩,然后还给了我这颗果,说是见面礼物!” 九条莲的脚步微微一停,脸上露出想笑又强忍的憋笑表情。 极道狩给小女孩送?还摸头?这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像。 门內的森野美咲显然被女儿的描述与比划嚇呆了,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你说他大概有八尺那么高?” 一个八尺高且穿盔甲的武士?还很温柔?这怎么听都像是小孩子的幻想。 森野美咲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优奈,是不是206室的九条哥哥给你讲了什么有趣的故事,你记混了呀?我们这里怎么会有那么高的人呢?而且穿著盔甲多不方便呀。” “是真的!我真的看到了!”优奈似乎有些著急,努力想说服妈妈。 “好了好了,”森野美咲的声音带著安抚的意味,显然並未当真,“妈妈相信优奈想像力很丰富。不过下次,除了九条哥哥,別人给的果绝对不能要哦,知道吗?” “嗯……知道了。”优奈的声音低落下去,似乎有点委屈妈妈不相信自己。 九条莲忍住笑意,快步走过203室门口,没有打扰这对母女。他打开自己206室的房门,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感触。 极道狩的存在,某种意义上確实守护了这座公寓片刻的安寧,儘管方式如此离奇。而优奈天真烂漫的解读,则將这恐怖的怪谈扭曲成了一个童话般的守护神形象。 九条莲心中暗道:超级英雄吗……仔细想想,一个以杀戮为目的的怪谈居然比日本歷史上腐朽的武士阶级更有武士道精神;比现实中绝大多数標榜侠义的极道组织更像一个任侠。 义、勇、仁、礼、诚、锄强扶弱、替天行道、注重仁义…… 能真正完美践行这些侠义精神的存在竟然是一个怪谈,还真是讽刺啊。 他关上门,將走廊里隱约传来的母女对话隔绝在外。 第二十四章 天堂与地狱之间 星期一下午,鹿野学园的学生们有声有笑地走出校门。 大量豪车停在校门口准备接送学生回家。 二宫小夜子低著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她逆著人流快步向附近的jr车站走去,刷完通学定期券后,她默默地挤上了山手线。 电车启动,港区的高楼大厦、整洁的街道、衣著光鲜亮丽的行人……这些美好的景象在二宫小夜子眼前飞速掠过。 这是属於天堂的风景,是她拼命努力才得以短暂踏足,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的世界。 隨著电车向著东北方向行驶,窗外的景色也变得破旧起来。 她的家在足立区的一个贫困街区里。 每天往返於天堂与地狱之间,这句话对她来说並非夸张的比喻,而是她生活的真实写照。 父亲年轻时也曾怀揣梦想,从老家来到繁华的东京,在中野区寻找机会,他尝试过各种工作,最后成了电力工人才安定下来,但中年失业和丧妻之痛彻底击垮了他,他从此一蹶不振,终日与酒精为伴。 微薄的失业救济金和打零工的收入大部分被父亲用来购买廉价的烧酒。 为了节省开支,他们不得不搬离了中野区,来到了物价更低的足立区。 邻居要么和她家一样是在底层挣扎的穷人家庭,要么是无所事事的老人。 最恐怖的是偶尔还有行跡可疑的生面孔在她家附近徘徊。 母亲去世得早,父亲酗酒,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亲人,也不敢轻信任何人。 勤奋学习,考上鹿野学园,获得奖学金和东大推荐名额后进入东大,最后东大毕业,成为人生胜利组。 这是她能找到的逃离足立区的唯一道路。 可那些来自“天堂”的同学们会时刻提醒她,你不属於这里。 而维持成绩优异的巨大压力更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不敢有丝毫鬆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辛苦呢? 如果这个世界突然变得更糟,比如发生一场大灾难,或者出现更可怕的怪谈,让所有人都陷入恐慌和痛苦……是不是相比之下,我现在的这点痛苦,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或者是那些给自己製造痛苦的人消失就好了,比如永远醉醺醺的父亲、那些用轻蔑眼神看她的同学、还有街上那些骚扰人的小混混…… 对,如果他们全都消失就好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黑暗念头窜入脑海,让小夜子猛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九条同学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像阳光一样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他帮助了她,他一定是希望看到大家都变得更好吧? 如果他知道自己內心藏著如此阴暗扭曲的想法,一定会用非常失望、非常厌恶的眼神看著自己吧? “不行……不能这样想!”小夜子用力甩了甩头,她慌忙地从书包里掏出英语单词本,死死地盯著那些英文字母,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眼底深处那无法驱散的绝望。 小夜子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强迫自己一个接一个地背诵下去,试图用学习的惯性填满整个大脑,不给那些黑暗的思绪留下丝毫空隙。 “abandon……放弃……” “absence……缺席……” 列车广播响起:“下一站,北千住……” 地狱,到了。 二宫小夜子低著头走出车站,脚步飞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喂,小妹妹,一个人回家啊?要不要陪哥哥们玩玩?我们可是石井会的人哦。”一个胳膊上有虎头纹身的青年挡在了她的去路,他身边的同伙也发出猥琐的笑声。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回应,只是侧身贴著墙壁从缝隙挤了过去,用尽全力向前跑,身后传来那群人更加放肆的嘲笑和不堪入耳的辱骂。 直到小夜子回到公寓里,那些令人作呕的声音才被隔绝在外。 她扶著墙壁,大口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平復了一下心情,小夜子用颤抖的手推开自家虚掩的房门——果然又没关。 客厅的榻榻米上,浑身酒气的二宫武雄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鼾声如雷,对女儿的归来毫无知觉,甚至对房门大敞也毫不在乎。 小夜子麻木地看著这一切,她小心翼翼地跨过父亲的身体,避免碰到他。 小夜子走进自己那间三叠大小的小房间,反手拉上移门。 她坐了下来,將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窗外的暴走族骑著摩托车呼啸而过,他们一边飆车一边高喊著“喧譁上等”、“夜露死苦”等口號。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亮起来了,是九条同学发来的信息。 【平安喜乐:小夜子同学,到家了吗?】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多谢九条同学关心,已经成功到家了!(表情:兔子鞠躬)】 【平安喜乐:是吗?那就好,听说足立区晚上很混乱,儘量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嗯,我会注意的。】 【平安喜乐:说起来,小夜子同学有考虑过住学生寮吗?鹿野学园不是有提供给特待生的优惠寮吗?虽然条件简单,但至少安全,也能省下不少通勤时间。】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誒?学生寮……】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其实……我之前也稍微打听过,但寮费虽然比外面便宜,还是要从奖学金里扣掉一部分……而且,父亲他一个人……】 【平安喜乐:原来如此。(表情包:奇怪的知识增加了.jpg)】 【平安喜乐:但如果通勤时间能省下来,用来复习或者休息,长远来看不是更划算吗?而且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哦。】 【平安喜乐: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隨时和我商量。毕竟,我们是『一起努力活下去』的伙伴,对吧?】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九条同学……(表情:兔子眼眶微红)】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真的很感谢您!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平安喜乐:那就好。早点休息,別忘了梦里还要打败等比数列呢。(???_??)?】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是!也请您早点休息!晚安,九条同学!(表情:兔子盖被子)】 第二十五章 所向披靡的鬼武者 九条莲放下手机,他看向房间內高大的漆黑武士,露出微笑道:“昨天让你一整天都不出手,就是为了一次性標记整个日本列岛的极道罪徒,现在已经全部標记完了,今晚开始你的狩猎吧,先从最近的北区和足立区开始。” 极道狩单膝跪地,盔甲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谨遵御意。” 它的身影如水墨般融入黑暗,瞬间从房间消失。 星期日极道狩並没有出手,这是因为九条莲可不想让有些极道头目看到极道组织团灭后隱藏起来或金盆洗手,最终逃过一劫。 现在则完全不同,整个日本犯下恶性罪行且毫无悔意的极道成员都被极道狩所標记,就算对方现在心生悔意,罪痕標记也不会消除,只要有一天那个极道成员再次心生恶念,极道狩便会显现。 反之如果金盆洗手的极道一辈子都心存懺悔,那么追杀也会被中断,极道狩將会成为所有极道分子的悬顶之剑。 今夜,东京的黑暗面將迎来前所未有的清洗。 岛田睦会总部设在一家看似普通的居酒屋后方。组长岛田刚史正与几名干部饮酒作乐,桌上散乱地放著现金和毒品。 “那个森野家的女人,明天就去请过来。”岛田醉醺醺地说,“丈夫欠的债,妻子来还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居酒屋后门的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猩红的目光锁定屋內眾人。 “什么人!”一个舍弟猛地起身,抽出匕首。 极道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移动。 岛田刚史见状怒吼道:“快干掉他!” 三名极道成员同时扑上,匕首和铁棒朝著盔甲猛击,然而武器砍在盔甲上只迸出几点火星,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极道狩伸手抓住最近一人的脑袋,轻轻一捏,对方的脑袋就像打西瓜游戏中的西瓜一样炸裂开来。 另一人惊恐地后退,却被阴影化作的触鬚缠住双脚,倒吊起来,极道狩的另一只手化作巨大的铁锤,重重砸下。 鲜血溅满墙壁。 岛田刚史和最后两名干部嚇得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片。 “怪、怪物……” 一个干部哆哆嗦嗦地刚掏出枪,根本没来得及开,极道狩就上前抓住了他拿枪的手,轻轻一握,就把他的手骨和枪一起捏了个粉碎。 隨后极道狩一拳轰出,干部的胸膛瞬间凹陷,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再无声息。 最后一名干部转身想跑,却被地上涌出的阴影吞噬,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 现在只剩岛田刚史一人,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饶、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极道狩在他面前停下,猩红的目光俯视著他。 岛田刚史涕泪横流:“钱!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或者说你想要女人吗?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只要饶我一命……” 极道狩缓缓抬起脚,那只覆盖著盔甲的巨足悬在岛田刚史头顶。 岛田刚史回想起他年轻时杀人全家的时候,面对那个婴儿所做的事情。 “不——!”岛田刚史的求饶戛然而止。 巨足落下,像踩碎一只昆虫般將他碾成肉泥。 极道狩转身,阴影如潮水般涌过房间,吞噬了所有尸体。 原地只留下几截断指和一张镶嵌在墙壁上的纹身人皮。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一夜,北区的极道组织接连遭遇灭顶之灾。 音羽组干部在宴席上被从阴影中伸出的巨手拖走,剩下有罪的极道成员在一瞬间被切成整齐的薄片,跟宴席上的生鱼片一样。 鹤川组组长在情妇公寓外惨遭分尸,高桥组据点燃起诡异黑火,十条领家则在一夜之间全员蒸发。 所有尸体不翼而飞,只留下断指或带著纹身的人皮。 没有一个组织能在火力全开的极道狩手下撑过十分钟。 但极道狩今夜的主战场在城东足立区,那里是极道最多的地方。 ----------------- 石井会並不是足立区最大的极道组织,却是花样最多的。 他们的总部设在一栋废弃工厂內,此时正在处理一批“货物”——几名被绑架的年轻女性。 “这批货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头目石井龙也叼著雪茄,清点著现金。 突然,工厂大门被直接撞碎开来,极道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猩红的目光扫视场內。 “开枪!”看到来者不善,石井龙也反应极快,率先掏出手枪射击。 十几名极道成员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射向极道狩,然而所有子弹在接近盔甲时都融入其中,就像泥牛入海,连凹痕都没留下,根本没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不……不可能!”石井龙也惊恐后退。 极道狩的手臂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居然也变成了一把手枪,只是这把手枪的口径大到足以媲美火炮。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石井龙也绝望地举枪继续射击。 极道狩的枪口匯聚起暗红色的光芒,一道暗红光束射出,石井龙也整个上半身瞬间化作血雾。 他的下半截身体倒在地上,很快也被黑暗所吞噬。 其他极道成员嚇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但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们一个个拖入黑暗,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很快沉寂。 极道狩走到那些女性面前,它高高地举起野太刀,那些女性瑟瑟发抖,甚至做好闭目等死的准备了。 隨著极道狩一刀劈下,束缚她们的绳索应声而断,却未伤及她们分毫。 极道狩巨大的手指向门口,女人们愣了片刻,然后互相搀扶著踉蹌跑出工厂。 有人回头瞥了一眼,只见极道狩的野太刀上燃起黑色火焰將整个工厂內部点燃,却奇异地没有烧毁建筑结构,只是將极道成员的尸体烧成灰烬。 那一夜,足立区的居民们悄悄拉开窗帘,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在街巷间穿梭,听到街上不断传来极道悽厉惨叫和诡异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天清晨,足立区某些深受极道迫害的家庭门口多出了一小袋钱,这些钱足以弥补极道多年来勒索的財物。 当太阳升起时,住吉会下属的三十七个组织、山口组关联的十二个事务所、稻川会旗下的九个分支全部遭到毁灭性打击,可以说整个东京都二十三部区都被清扫了一遍。 警视厅彻底炸开了锅,昨夜报警电话被打爆,报警人甚至大部分都是极道成员,录音中他们的恐惧绝非作偽。 而出勤警察发回来的报告一篇比一篇离谱。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一个年轻刑警对著血腥的现场呕吐不止。 飞鸟雫看著现场传回的监控画面,她脸色苍白地喃喃自语:“这是鬼神的力量吗?” 警方最后决定將这个新生的怪谈命名为【鬼武者】,而在极道成员口中它被称作【钢铁恶鬼】,可在平民口中却慢慢成了【黑暗中的守护神】。 不过九条莲对此並不满意,並非是绰號的缘故,而是他意识到了一个漏洞,那就是像山口组、住吉会、稻川会这样的顶级黑帮组织,其结构是一个严格的金字塔。 高层干部极少直接参与具体的犯罪行为,而是通过作为中间人的心腹下达一些模糊的指令,中间人再根据自己的理解去命令底层执行。 哪怕事情败露也不要紧,底层成员会直接承认自己的罪行。 中间人会说是自己指挥的,但会声称是自己一意孤行做的决定,上面不知道。 高层则可以完全否认他们从未下过这样的命令,是中层的独断专行违反了组织的规矩。 可以说中间人充当了一道完美的防火墙,极道狩顶多標记到中间层次的头目。 而真正製造了这一切罪恶系统的顶级头目却因为层层转包而置身事外,他们的双手在法律和怪谈规则看来都是乾净的。 “算了,先让他们逍遥一会,等中下层都清理差不多的时候就该扩大罪孽的判定范围加组织溯源了,我很期待他们到时候以为逃过一劫后又被清算时的表情。”九条莲很快就做出决定。 第二十六章 祓魔小组 上午十点,警视厅召开紧急记者会。 数日前那位在镜头前慷慨陈词、誓言要將凶手绳之以法的警视监,此刻正站在相同的发布台后。 然而他的样子却与先前判若两人,脸色惨白,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拿著讲稿的手微微颤抖,不时要用白色手帕擦拭额头和鬢角上的冷汗。 警视监的声音乾涩,失去了以往的理直气壮,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台下密集的镜头,只想快点念完稿子离开:“关於近日北区及足立区发生的多起暴力团成员死亡事件,经警方深入调查,初步判定为极道组织內部因利益纠纷引发的连环仇杀……”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记者们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种说辞与现场流传出的恐怖照片相差甚远,又怎么可能会让记者信服。 “警方高度重视社会治安稳定,”警视监继续念著稿子,声音越来越小,“將在极道活动频繁区域,特別是足立区、北区等地,增装高清监控设备,增设交番数量,加强夜间巡逻警力,以確保市民安全,避免不必要的恐慌……” 他说完最后一句后直接快步逃离发布台,甚至没给记者提问的机会。 “有目击者说是野武士恶灵乾的,宇野警视监,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警视厅为什么封锁了所有现场,为什么不公布现场的录像和照片?” “宇野警视监,你在开什么玩笑?!民眾需要真相!” “这是警视厅的耻辱,是整个大日本警方的耻辱!” 背后传来记者们不满的追问声,但宇野警视监只是加快脚步,消失在侧门后。 另一边的特殊事件对应室里。 此刻连志贺孝三都忘了抽菸,手中的烟烫到手指,但他只是盯著白板上那些血腥的现场照片和一份份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报告。 “內部仇杀?”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和后怕,“哪个极道仇杀能把人碾成肉泥嵌进墙里?哪个极道仇杀能让人瞬间蒸发只留下几根手指?哪个仇杀能让几十个极道组织一夜之间几乎瘫痪?!这根本是……” 年轻刑警说不下去了,因为志贺孝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这就是上面要求的对外说法,谁都不准泄露半个字,所有物证,经过法医部门检查后,全部列为最高机密封存。昨晚的一切,列入『鬼武者』事件,保密等级ss。” “鬼武者……”飞鸟雫轻声重复了这个在內部迅速流传开的名字,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贴切。 “我们面对的,”志贺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根本不是人类,甚至不是我们知道任何一种东西,子弹对其无效,力量非人,来去如影,杀戮方式完全超出理解。常规手段,在其面前毫无意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想起了那些报告和模糊监控画面里的片段——撕裂的金属门、墙壁上人形的血污凹痕、以及那偶尔被捕捉到的高大非人身影。 一种源自本能的无力和恐惧攫住了每个人,他们习惯了追查凶手,运用逻辑和证据,但现在,逻辑死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颤声问。 志贺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继续常规调查,做样子给外面看,安抚民眾,告诉他们是极道仇杀,我们加强了巡逻——这他妈是糊弄民眾,也是在骗我们自己!” “除此之外,內阁那边已经决定成立代號为『祓魔』的绝密专项小组,这个小组將由內阁官房长官直接指挥,最高决策层成员包括警视总监、防卫省高层和国家安全委员会代表。”志贺吸了一口烟,吞云吐雾道:“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配合对方行动,准確来说是特殊事件对应室会被纳入祓魔的行动组里,其他行动组成员將从sat和自卫队特殊作战群中选拔。” 志贺咳嗽几声,然后猛地按灭了手中的菸头,最后嘆了口气道:“我们以后作为行动组需要受到最高决策层的指挥,同时还要听取技术分析组建议再行动,哦对了,这个技术组的成员不止有警视厅科学搜查研究所、心理分析官和网络情报专家,甚至有民俗学教授、神官、巫女、高僧、灵异专家,真是荒谬。” 这个来自內阁的命令听起来荒谬绝伦,像是在拍摄拙劣的恐怖电影,但此刻,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人发笑。 志贺像是想到些什么,扭头对飞鸟雫说道:“飞鸟,你负责去神社和寺庙,符咒、念珠、净盐……什么都好!有什么买什么,立刻在警视厅重点区域,还有我们几个主要人员的家附近布置起来!费用从经费里出!” “志贺警视正,”一个老刑警犹豫著开口,“这……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志贺低吼道,猛地一拍桌子,“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难道你要我以后写报告说『凶手是超自然怪物,建议申请神明介入』吗?!去做!立刻!马上!” 按照內阁的命令,民俗学者被警视厅悄悄请来,面对警方的询问,他们既兴奋又困惑,翻著发黄的古籍,讲述著各类亡灵、付丧神的传说,但提到能对付这种实体化、大规模杀戮的“鬼武者”的方法,却都语焉不详。 面色凝重的神道教神官和巫女被请至警视厅,他们开始在一些关键出入口和窗户贴上符咒,用盐和注连绳等道具设下简单的结界。 佛教的高僧也前来诵经,试图净化此地不安的气息,整个警视厅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和盐的味道,氛围看起来十分诡异。 非行动组的警察对此感到说不上来的奇怪,警视厅什么时候开始讲究这种驱魔仪式了,不过也没有人会反对就是了。 毕竟这些神职人员可是警视总监阁下请过来的,就算搞不明白难道还不会读空气吗? 第二十七章 螳螂、黄雀、捕鸟人 东京,永田町,某间防卫省密室。 几位高级官员围桌而坐,他们面前放著警视厅和祓魔小组送来的鬼武者事件初步报告。 “所以,这个怪谈一夜之间清理了东京都內近六十个极道组织?效率倒是高得惊人。” 一位穿著手工西装的官员喝了口茶,语气轻鬆地说道:“住吉会、山口组下面的那些子团体平时没少给我们惹麻烦,嘛,虽然每次献金也不少就是了。” “死的都是底层的渣滓,这样一来倒是省了警方不少事,治安报表说不定能好看点。”第二位开口的官员是警察厅长官,自然对治安更为看重。 旁边一位防卫省背景的官员指著报告中的记录说道:“重点不是死了多少极道分子,而是这个怪谈本身!这种力量绝对不是人类能做到的,瞬间移动、无视枪械、物理抹杀……如果我们能够掌握,不,哪怕只是研究明白其中的原理……” 防卫省官员无比兴奋地说道:“诸位想想看,若是能將其可控化、武器化!它会变成最完美的『帝国决战兵器』,甚至是能改变现代战爭规则!什么特种作战群在它面前都將不值一提。” 首位官员轻笑一声,拿出古巴雪茄抽了起来,他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说道:“想法很好,但报告也说了,常规手段完全无效,甚至无法理解。警视厅那边除了撒盐贴符,还能做什么?难道要我们派自卫队对著空气开火吗?” “所以才成立了『祓魔』小组,不是吗?”第四位官员介入道:“当前首要任务是控制知情范围,避免社会恐慌。警视厅的对外说辞『极道仇杀』虽然粗糙,但足以安抚大多数民眾。至於『鬼武者』……” 这位稳健派的官员思索片刻,隨后对防卫省官员说道:“按照首相大人的意思,研究可以,但必须绝对保密,优先级放在理解而非捕获上。” “可……”防卫省官员还想解释,话却被稳健派官员打断:“在我们完全了解其性质之前,任何试图掌控对方的冒险行为都是愚蠢的。它现在清理的或许是极道,但谁知道下次它的杀戮会对准哪个人,是警视厅的警察,还是你自己?” 防卫省官员略显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是,阁下,我会让技术分析组的那群『专家』优先进行无害化分析。但一旦发现有任何可控的苗头……” “一旦控制怪谈研究有进展,资源將向你倾斜。”首位官员打断他,冷笑起来,“这种力量绝不能流落到外人手中,要么为我们所用,要么就彻底毁掉!” 会议很快转向了预算分配和如何进一步封锁消息的细节討论。 对於一线警察和极道成员来说,鬼武者是潜在的巨大威胁,但在日本高官们看来,鬼武者事件与其说是迫在眉睫的超自然危机,不如说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机遇。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极道也好,警察也罢,不过是大人物们手中的棋子,只要能达成目的,死掉多少也无所谓。 东京,某处隱蔽的 cia安全屋。 两名穿著休閒但眼神犀利的男子坐在设备前,耳机里清晰地回放著永田町密室里日本官员说过的每一句对话。 所有窃听到的情报正实时发往兰利总部。 防卫省號称先进的反窃听设备中有不少是植入了后门的美国產品,日本高官们的保密措施对身为特工的他们来说形同虚设。 “呵,能一夜之间杀光雅库扎的『帝国决战兵器』?” 其中一位年纪大的特工名叫马克斯韦尔,他嗤笑一声,扯下耳机,拿起手边的罐装咖啡喝了一口,“这些日本官僚的大脑真是没救了,他们还活在二战?” 马克斯韦尔的搭档詹金斯也跟著嘲笑起来:“这就是典型的日本猴子思维,遇到无法理解的力量,第一反应不是敬畏,而是想著怎么把它塞进炮弹里,然后再贴上太阳旗发射出去。他们居然连那东西是不是实体都没搞清,就开始想將其武器化了。” 马克斯韦尔摇了摇头,充满轻蔑地说道:“让他们折腾去吧,这样反而省了我们的事。等他们耗费大量资源,说不定真能摸到一点门道,至少能帮我们测试出那东西的部分行为和弱点。” “没错,”詹金斯接口道,“我们只需要安静地看著,他们的研究进度会通过我们的『鼴鼠』实时传回来。等到他们接近成功,或是濒临引发更大灾难时……” 马克斯韦尔完成了他搭档的话,他冷笑道:“就是我们入场接收所有研究成果的时候,让日本最顶尖的专家和他们的国库,为美国的国家安全事业打工。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需要向兰利总部建议增派人手吗?”詹金斯问道。 “当然,”马克斯韦尔指示道:“另外,给线人的报酬再提高一个等级,保证他的忠诚和信息的畅通。我们要確保比那些日本官僚自己更了解他们的研究进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著繁华的东京。 “日本人以为自己在下棋,清理棋盘上的棋子。但他们没意识到,自己也只是更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这时,兰利总部的新指令抵达:“幽灵协议启动。外围布控,监听所有数据字节,跟踪每一位相关人员。东京大学、產总研……任何可能参与项目的机构,监视优先级全面提升。让日本猴子替我们先摘下这颗带毒的苹果。” 远在永田町的官员们丝毫不知,他们眼中关乎国运的机密谋划,早已成了他人案头上的一份日常情报简报,甚至沦为笑谈。 然而这些特工也不知道,他们早已因为犯下数字罪孽而被身为怪谈的幽灵帐號標记。 他们的所有情报,甚至专门圈出的机密信息都到了九条莲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只有手持弹弓射出弹丸的捕鸟人才能笑到最后。 第二十八章 奔跑在街町的武士 周二的鹿野学园。 儘管媒体再怎么春秋笔法,但大量极道组织一夜之间遭到血洗的新闻仍然不可避免地爆炸性传播。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內阁有意降低鬼武者事件的影响力,这个新闻足以登上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对於消息灵通、背景通天的贵族学生来说,这件事就是课间最热门的谈资。 一个男生兴奋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好像有个身高超过两米,穿著古代盔甲的『黑暗武士』!据说它刀枪不入,专门猎杀恶人!” 他身旁的男生激动地接过话茬:“是啊,超酷的说!就像漫画里的黑暗英雄!而且一夜之间清扫了那么多犯罪组织,这才是真正的武士啊!为了民眾而奔跑在街町的武士!” 一个男学生立刻开始编造野史:“据说黑暗武士生前是战国时代的年轻武士蓼科十兵卫,效忠於某位崇尚仁义的小藩,小藩因揭露大名欺压百姓的罪行而惨遭灭门。” “那十兵卫虽武艺高强,但仍寡不敌眾,最终被斩首,死前他发下血誓,愿此魂不灭,诛杀世间一切欺民恶党,因其死后面容被毁,故也被称作『无貌之忠信』。” “没错没错!说不定真是这样,我叔叔是警官,他说现场很诡异,一具尸体都没有,但能找到一些,呃……人民碎片!我是在小红书上听说可以用这个词指代尸块。”一个消息灵通的女生压低声音说道。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道:“听说警方內部好像给它起了代號叫『鬼武者』,可我觉得黑暗武士更帅!” “你们不觉得可怕吗?”也有胆小的学生瑟瑟发抖地说:“那种恐怖的东西……万一找错人怎么办?” 立刻有人反驳道:“各种报导说明它是有原则的怪物!就像行侠仗义的任侠一样,只会惩罚坏人!比起那些收钱不办事的警察可靠多了!” 水无月泪子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在打盹的九条莲,她好奇地说道:“喂,九条君,听到了吗?奔跑在街町的武士先生哦,简直就像某人会喜欢的故事呢。” 趴在桌上的九条莲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打了个哈欠道:“啊?奔跑的武士?听起来好累啊,比起跑来跑去,我还是更喜欢能躺著就把钱赚了的工作模式。” 说是这么说,但九条莲其实已经很努力在憋笑了,特別是那个什么无面之忠信,这是哪来的英灵吗? 面对学生们自发创造给极道狩的中二称號,九条莲倒觉得也不难听,就让他们暂时这样称呼吧。 看著九条莲重新趴在桌子上,水无月泪子收起了往日那副游刃有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她想起昨夜家里接到数个紧急电话,父亲和兄长在书房低声交谈至深夜,气氛前所未有地压抑。 就连那个总是吹嘘自家与哪个组关係密切的矢岛同学,今天也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不是往日里她能高高在上评头论足的校园怪谈,这是真正能撼动她所处世界的恐怖暴力。 为什么九条莲那傢伙还能一如既往的懒散,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与他毫无关係。 午休时分,怪谈部活动室。 水无月泪子忽然拿起一本最新的时尚杂誌,用比平时更夸张的声音大声说:“哇~这款夏季新色的唇釉也太好看了吧!比起纠结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黑暗武士,还是追求时尚更重要吧!” 她像是在对別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观察窗外的飞鸟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九条莲倒是点头赞道:“哦?是吗?很適合你哦,水无月同学。” “哼,真是敷衍呢,九条君。”水无月哼了一声,心里却莫名地鬆了口气。 在这个逐渐变得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世界里,这个堆满零食漫画、有人拌嘴吐槽的部室,反而成了维持往日表象的避风港。 而她决定紧紧抓住这里。 所以水无月兴致勃勃地对著沉默的飞鸟澪说道:“吶,飞鸟同学,你怎么看?今天又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怪谈呢,而且这次规模这么大。” 飞鸟澪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她先前在观察楼下中庭几个热烈討论的男生。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脑海中却在想著获取到的情报。 昨天姐姐彻夜未归,今早才满脸紧张的回来,回来后还特意塞给自己一把从神社求来的符纸。 早间新闻对此的报导模糊成了极道仇杀,但根本解释不通是什么极道能摧枯拉朽一夜之间消灭如此多组织还没有被目击到。 同学们口中的黑暗武士更是只惩戒极道恶徒的黑暗任侠,拥有超乎常理的力量和意志。 或许这个怪谈是为了执行正义而诞生? 飞鸟澪心中否认道:不,怪谈的行为怎么可能称得上正义,这件事只能说是某种极端的以暴制暴。 整理完思绪,飞鸟澪淡淡地回应水无月泪子:“这个怪谈的行为模式不同,它更具侵略性,目的性也更明確。” 她没有看九条莲,但余光注意到九条莲对这个造成东京极道界大地震的怪谈反应平平。 在部活室的角落,二宫小夜子紧紧攥著手中的笔,她正在做有关怪谈的笔记。 昨夜足立区的动静最大,她早上来时,感觉街道安静了许多,那些往常游荡的极道身影都不见了。 是那个黑暗武士清算了足立区的极道吗?是它保护了像她这样的人吗? 二宫小夜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九条莲,明明那个黑暗武士跟九条同学在外形上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水无月泪子难得地对怪谈部的正业產生了浓厚兴趣,她总结起来: “所以,现在的结论是『鬼武者』或者说『黑暗武士』是目前出现的所有怪谈中,最具有正义倾向的一个,而且战斗力看起来还是最强的一位,也不知道那些怪谈彼此之间会不会廝杀起来。” 二宫小夜子小声补充:“而且,飞鸟同学……它好像只针对坏人。” 飞鸟澪翻阅著网上能找到的零星信息,冷静分析道:“攻击性极强,无法沟通,物理手段无效,行动规律基於目標的身份,与其说是武士,更像是一个自动执行的极道处刑程序,不过或许確实可以利用怪谈之间的规则不同对它们进行限制。” 九条莲以葛优躺的姿势瘫在沙发上,感慨道:“程序好啊,跑起来效率高,不会累,二十四小时干活,还不用发工资,就是听起来有点费极道。” 水无月泪子白了他一眼,然后突发奇想:“你们说,它会不会像老式任侠电影里那样,其实有著悲惨的过去,比如被极道害得家破人亡,所以死后化作厉鬼回来復仇?” “哇……那样的话,虽然可怕,但也有点悲壮呢。”二宫小夜子被这个设想吸引了。 飞鸟澪无情地打破了幻想:“没有证据支持它拥有生前记忆或复杂情感,从目前表现来看它更像是某种规则的聚合体。” “不愧是部长,总能冷静地抽丝剥茧,分析事情的真相。”九条莲伸出大拇指给飞鸟澪点了赞,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著。 第二十九章 厕所里的花子想要新手机 因为果汁喝得有点多,所以九条莲推开活动室的门,朝著走廊尽头的男厕所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还在回想水无月泪子等人关於黑暗武士悲壮前世的离谱猜想。 午后的教学楼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或者社团活动室休息,走廊里空无一人。 九条莲走进厕所,快速解决完生理需求,正准备走到洗手台前,眼角余光却瞥见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下有一双小巧的玛丽珍鞋的脚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打开隔间的门,与一个穿著红色吊带裙、白色衬衣,留著经典河童髮型的小女孩对视。 “失礼了,不好意思我走错厕所了。”九条莲下意识关门,隨即猛地反应过来:“不对,这里是男厕所啊喂!” 他再次伸手,缓缓打开了隔间的门。 那个小女孩依然站在原地,用空洞的眼神望著他。 九条莲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厕所里的花子,这可是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就开始流传的经典怪谈,在日本堪称家喻户晓,影响力甚至辐射到了整个东亚文化圈。 自己並没有进行任何召唤仪式,对方却主动出现了。 最近一段时间,隨著世界规则稳定在v2.0版本,確实有不少像裂口女那样的野生怪谈在自行诞生,他並没有过多干涉,只是默默观察记录。 看来,眼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了。 搞清楚缘由后,九条莲便转身离开,他可不想被人当成萝莉控。 可这个时候,一个毫无起伏的空洞童声突兀地从隔间里传了出来:“管理员先生。” 九条莲停下脚步,眉毛挑得更高了。 “我需要一部手机。”花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板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有趣,这个新生的野生怪谈,似乎比裂口女那种凭藉本能行动的更加聪明一些,竟然能直接认出他的身份,还会主动提出要求。 而且这个要求让九条莲差点笑出声。 他试著想像了一下这个画面,一个经典的恐怖怪谈,不在厕所隔间里问“要红纸还是蓝纸”,反而伸手討要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 他强忍住笑意,板起脸,拿出训斥小孩的语气说道:“驳回,小孩子玩什么手机,给我好好写作业去啊。” 花子歪了歪头,河童髮型隨之晃动了一下,她似乎无法理解“写作业”这个与她本质毫不相关的词汇。 但她依旧固执地举著小手,重复道:“想要手机,可以拍照,可以打电话。” 九条莲终於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场景实在过於荒诞。 他心念微动,通过管理员权限瞬间感知並解析了眼前这个新生花子怪谈的核心规则。 花子確实是一个刚刚凝聚成型的野生怪谈,依然处於九条莲的管辖范围內,所以並没有对他发起攻击。 她的攻击性远不如裂口女,更无法与极道狩相提並论,再加上所处范围受限在厕所里,谈不上有多强。 九条莲走上前几步,俯下身与花子那双空洞的眼睛平视。 九条莲故作沉吟:“好吧,给你手机也不是不可以。” 花子空洞的眼睛似乎变亮了一下,儘管九条莲觉得这更可能是头顶灯光角度变化造成的错觉。 九条莲凑近到她耳边,悄悄地说道:“但我要你帮我收集学校里所有的秘密,你可以躲在厕所的隔间里仔细地听著师生们的话语,然后把听到的有用信息都告诉我。” 花子在听到九条莲的话语后陷入了沉默,好像在理解他的意思。 做完这一切,九条莲直起身,看著眼前这个形象经典的怪谈,说出了他能给出的价码:“作为回报,我不只会给你最新款的智慧型手机,还可以让一个很厉害的傢伙教你怎么用line、推特还有instagram,怎么样?” 花子沉默了一会,最后平静地说道:“花子同意,花子喜欢听秘密。” 九条莲满意地离开厕所,心里已经开始期待花子会给他带来什么有趣的校园秘闻了。 等九条莲回到活动室时,里面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了几分。 水无月泪子正用手机展示著什么,飞鸟澪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视线也落在屏幕上,而二宫小夜子则一脸紧张。 九条莲重新坐回他的专属沙发,拿起还没喝完的果汁喝了一口,他好奇地问道:“哦?你们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吗?” “我们在说小夜子的事哦,”水无月泪子抬起头,高兴地说道:“她刚才说考虑第二学期申请搬进学生寮了,我们正在教她填写申请表。” 九条莲笑著说道:“这不是很好的一个改变吗,入住学生寮后能把通勤时间省下来,而且学园寮的安全性肯定比足立区好多了。” 九条莲说完后看向二宫小夜子,小夜子注意到九条莲的目光,她紧张地低下头:“费用问题我会考虑找份兼职,太谢谢大家的好意了……” “放心好了,费用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九条莲一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样子。 他决定让幽灵帐號给二宫小夜子安排一笔小额的助学补助金或奖学金。 “嗯……多、多谢九条同学之前的建议。”小夜子小声地说道。 水无月泪子觉得气氛有些沉重,她拍了拍手,转移话题道:“说起来马上就要到进行试胆大会的时节吧?我们怪谈部要不要组织一次合宿活动?正好也可以给小夜子提前適应集体生活做一次预热。” 飞鸟澪闻言陷入思考,应该是在评估利弊。 九条莲像是想到什么,笑眯眯地说:“试胆大会啊……听起来很有意思,我举双手赞成,部长觉得呢?” 飞鸟澪沉默了片刻,就在眾人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却点了点头,淡淡地说:“可以,需要制定详细的计划和安全预案。” 水无月泪子欢呼起来:“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地点我们可以慢慢挑。” 九条莲看著眼前神態各异的少女们,喝光了最后一口果汁。 试胆大会的那天应该能找点乐子吧。 第三十章 以怪制怪 深夜,足立区。 拉响警灯的巡逻警车缓慢地驶过一条偏僻街道。 车內,两名年轻巡警紧张地注视著窗外,手握紧了方向盘和配枪。 自从“鬼武者”事件后,夜间巡逻的压力陡增,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转角会遇见什么。 “餵……前面是不是有个人?”副驾驶的巡警声音发颤,指著前方路灯下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著旧式长风衣、戴著口罩的女人,低著头,一动不动地站在街心,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驾驶座的巡警咽了口唾沫,在他看来大半夜打扮成这样在足立区出门的不是怪谈也是精神病。 就算是站街也该选择神人遍地的歌舞伎町旁边的太久保公园才对。 他强作镇定地拿起对讲机匯报导:“指挥中心,这里是7號车,在青井三丁目2番附近发现一名形跡可疑的女性,独自站立在路中央,我们准备上前询……” 他话没说完,那个女人猛地抬起头看向警车的方向。 下一秒,她的身影鬼魅般跨过几十米距离出现在驾驶座的车窗外,戴口罩的脸直接贴到玻璃上。 “我……漂亮吗?” “啊——!” 两名巡警嚇得魂飞魄散,驾驶座的巡警下意识地猛踩油门,试图逃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裂口女的速度更快,她猛地抬手,那只看似与常人无异的手臂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贯穿了车顶,然后把整个车顶掀开一大块。 冷风灌入,两名巡警惊恐地抬头,对上的却是裂口女摘下口罩后,那撕裂至耳根的狰狞嘴角。 “——这样也漂亮吗?” “我受不了了!去死吧怪物!” 砰!砰!砰! 巡警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命中裂口女的头部和胸膛,在她身上打出几个血花,但下一秒子弹就被裂口女的身体吞噬,她身上的破洞也开始癒合。 裂口女似乎被攻击激怒了,她另一只一直藏在风衣下的手猛地抽出,握著一把巨大的剪刀,朝著副驾驶巡警的嘴巴狠狠剪去。 千钧一髮之际,另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副驾驶位的警员手里拿著髮胶罐,死命按动阀门把髮胶大量喷洒出去。 这是他以前听说过的对抗裂口女的方法,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警车的远光灯照射到裂口女身上,同时髮胶的气味在现场瀰漫开来。 裂口女动作一滯,她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嘶声,身影迅速淡化,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那辆顶棚被撕裂的警车,以及车內两名被嚇尿裤子的巡警。 隨后赶来支援的飞鸟雫跳下摩托车,看著眼前骇人的景象和同僚失魂落魄的描述,心中惊骇不已。 子弹无效!物理攻击无效!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怪物存在?! ----------------- 防卫省下属的某处高度机密的综合设施內。 因为內阁的秘密批准,这个设施现在成了祓魔小组的基地。 “又一个完全超出常理的怪物!”一个刚被调来的技术分析组成员抓狂地揪著自己的头髮:“裂口女,在我小时候诞生的经典都市传说,但现在她真的出现了!攻击性极强,而且和『鬼武者』一样,常规武器完全无效!” 屏幕上正在回放行车记录仪拍下的模糊画面,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那非人的力量、无视子弹的特性以及最后的消失方式都让人不寒而慄。 “物理法则对这群鬼东西根本不起作用!”一个来自科学搜查研究所的科研人员脸色铁青:“我们的世界到底怎么了?!” 有人抱著希望问道:“裂口女畏惧气味或者是强光照射,这算是一个弱点吗?” “或许算,但这太不明显了!难道要我们每次出警都带著髮胶吗?而且『鬼武者』可没表现出任何弱点!”立刻有人反驳。 一个行动组成员抱怨起来:“这样下去,东京真的要变成这些怪谈的狩猎场了!” 行动组代理组长志贺孝三猛吸著烟,眉头拧成了死结,对现在的他来说除了抽的香菸变得更高级外,他们面对怪谈的劣势局面依旧没有改变。 新组建的祓魔行动组目前仍以警视厅刑事部的特殊事件对应室成员为主,毕竟其他地方的作战人员接受选拔和心理训练也需要时间。 飞鸟雫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混乱的作战会议室。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著裂口女消失的画面,以及之前妹妹澪告诉她的分析。 飞鸟雫忽然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听到她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志贺沉声问道:“飞鸟警视,你有什么想法?” 飞鸟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然后解释起来:“我们目前確认的几个怪谈中,不论是十三阶、如月车站、裂口女还是鬼武者,它们的表现形式虽然不同,但都遵循某种规则行动。” “可是,就算知道他们杀戮的规则也没有用啊,飞鸟警视,你也亲眼见过了,那些怪物根本是杀不死的!”一个一线警察充满恐惧地说道。 “不,有用,”飞鸟雫对著眾人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澪,也就是我妹妹之前推测,怪谈之间或许存在规则上的互斥或克制关係。既然我们无法用常规手段消灭它们,那为什么不能尝试利用一个怪谈去限制甚至对付另一个怪谈?”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你说什么?!利用怪谈?开什么玩笑!这太疯狂了!” “我们连它们的本质是什么都没搞清楚,怎么利用?” “我觉得飞鸟警视说的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位伊势神宫出身的年老神官站了起来,他激动地说道:“在很多传说中,不同的妖怪、怨灵確实存在相剋关係!比如豆子驱鬼、名刀镇魔!或许我们可以找到裂口女恐惧的东西,甚至对她进行祓除!” 一位老刑警拍案而起,怒道:“荒谬!我们是警察!不是阴阳师或神官!” “但现在法律和秩序在这些怪物面前毫无意义!”另一位支持飞鸟雫的民俗学者反驳道:“如果它们真的存在克制链,为什么我们不能去尝试呢?难道要等它们杀掉更多人才行动吗?” 老刑警怒吼道:“怎么尝试?派谁去尝试?让你去把裂口女引进鹿野学园的旧校舍吗?还是说你打算半夜去山手线站台把她送上车?” 来自真言宗的年轻僧人建议道:“也许我们不用这么极端,就像面对这个裂口女一样,她似乎厌恶髮胶的气味,或者也可以试试『我是田中的朋友』之类的话术应对,这也算一种简单的规则利用吧。” “万一这次只是巧合呢?那上去尝试的警员不是送死吗?”技术人员表示反对:“我们需要更可靠的数据支撑,至少要先分析出它们的能量构成、活动模式。” “能量构成?它们看起来根本就不是物质存在,而是怨灵和诅咒,这怎么分析?”僧人觉得对方不可理喻。 会议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大混战。 民俗学者翻著古籍寻找理论依据,神官、巫女和僧侣爭论著哪种净化仪式更可能起效,科研人员坚持要先建立观测模型。 而一线行动组则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这是唯一的希望,另一派则认为这纯属异想天开,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我就知道……”志贺孝三看著眼前吵成一团的专家和下属,太阳穴突突直跳。 飞鸟雫的提议堪称疯狂,简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深渊的边缘来回试探,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他们还有別的选择吗? 志贺猛地掐灭了菸头,沙哑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爭论:“够了!把飞鸟警视的提议先列入我们祓魔小组的研究方案。”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志贺看著面面相覷的眾人,说出了他的决定:“技术分析组,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整合所有资源,儘快给我拿出一份关於已知怪谈规则互克性的评估报告!我们要一份安全可靠的方案,而不是让行动组的人白白上去送死!” 志贺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严肃地说道:“在具体方案出来之前,所有外勤人员遭遇类似事件,以自保和疏散民眾为第一优先,绝对禁止擅自挑衅或尝试沟通!明白了吗!” “是!”眾人齐声应道,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复杂和不安。 前来视察的防卫省事务次官见状笑著说道:“看来志贺代理组长还挺有决断啊,就先这么处理吧,除了以怪制怪外我们还要更多的方案,这需要在座诸位共同努力、出谋划策。” 当然,事务次官说是这么说,但內心早就有安排自己人进入祓魔小组的想法,风头绝对不能让警察厅的马鹿出。 警察厅和防卫省关係有多差自然不必多提,那可是从明治维新斗到令和的仇敌。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爭论的一切,正通过幽灵帐號的標记,实时呈现在公寓內九条莲的眼前。 九条莲全程看著祓魔小组的爭论,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想利用我的造物来互相制约?想法很有趣……” “可惜规则的制定权和最后解释权永远在我手里啊,当然陪著你们演几场戏也不是不行。” 第三十一章 舆论的帷幕 星期三的傍晚。 九条莲回到公寓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电视机,这已经成为他穿越过来后每天的固定消遣了,虽然大部分节目都枯燥无味,但还是会不定期上演一些精彩的表演。 此时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档晚间娱乐新闻,女主播用夸张的语气报导消息: “著名恐怖片导演大林谦介先生宣布將重启经典恐怖电影《裂口女》系列的拍摄工作,新作將採用最新拍摄技术与敘事手法,旨在为观眾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怖体验!近期涩谷等地出现的『裂口女目击事件』说不定就是新片预热的沉浸式宣传造势活动哦。” 画面切换到大林谦介身上,只见他故作高深地阐述著他的艺术理念:“恐怖源於未知,更源於贴近现实。我们希望通过一些非常规的预热方式,让观眾在电影上映前就能感受到恐怖电影的独特魅力, blur the line between fiction and reality(模糊虚构与现实的界限)……” “话说的很有逼格,如果没有最后那一段塑料日式英语就更好了。”九条莲拿起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拆开包装,饶有兴致地看著这齣戏。 他扒拉了一口米饭,隨口点评起来:“用电影宣传来掩盖事实,感觉挺老套的。” 娱乐新闻过后,紧接著是一档近期爆火的科学探討类节目《真理的探求者》。 今晚的议题赫然是——【怪谈狂潮:集体癔症还是科学未解之谜?】 主持人身边坐著三位嘉宾,分別是一位表情严肃的心理学家、一位善於夸夸其谈的科普专家,以及一位大明星,星见未来。 首先播放的是一段看起来假的离谱的裂口女纪录片,屏幕右上角还有小窗口呈现三位嘉宾观看视频时的表情反应。 特別是星见未来的各种微表情非常丰富和可爱,给节目额外增加了许多热度。 九条莲觉得也不奇怪,星见未来是童星出身的知名女星,才华与美貌並存,公眾形象甜美可爱,堪称全民偶像,被誉为“全日本国民的妹妹”,今年更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东京大学文学部,跟另外两个嘉宾相比简直是关注度拉满。 戴著金丝眼镜的心理学家正在侃侃而谈:“……综上所述,很多怪谈或许只是反映了人们內心深处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社会问题的隱喻呢?比如『裂口女』,其实隱喻了现代社会对外貌焦虑的集体不安。” 科普专家则挥舞著手臂,试图用各种听起来高大上的科学名词解释一切:“潮汐现象!环境次声波!地磁异常!这些都可能干扰人类的感官神经系统,导致幻视幻听!所谓的超自然现象,只是我们暂时无法用现有仪器完美捕捉和解释的自然现象罢了!” 镜头適时给到星见未来,她穿著得体的连衣裙,坐姿端正,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 等到专家们说完,她便用富有感染力的清亮声音说道:“我相信面对无法理解的现象,大家会產生本能的恐惧,但探究真相才是我们人类社会进步的方向,作为亚洲最发达的国家,先进的我们有责任树立一个榜样,让落后的其他国家学习……” “先进?榜样?”九条莲看著屏幕上星光熠熠的星见未来,终於忍不住笑出声,“厉害啊,日本官方这次下手真够快啊,是准备催眠全民当鸵鸟吗?” 利用日本主流社会常见的先进国意识和示范国敘事,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媒体操作,目的自然是儘可能削弱怪谈在民眾集体意识中滋生蔓延的土壤,安抚恐慌,维持社会稳定。 通过控制敘事,將不可控的怪谈重新定义为可解释的现象;甚至解构成可消费的娱乐產物,从而在某种程度上剥夺其神秘性和恐惧力量的基础。 这是官僚和精英们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力量时,最本能也是最经典的应对方式。 “想法不错,可惜……”九条莲关掉电视,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我的怪谈,它们的力量来源,可不仅仅是『相信』或『恐惧』这么简单啊。” v2.0的怪谈规则是已然写入世界的底层代码,民眾的认知或许能稍微影响其表象或活跃度,但绝无法动摇其存在的根本。 裂口女不会因为被说成是电影宣传就消失,极道狩更不会因为被论证为群体幻觉而停止狩猎。 这些舆论不过是笼罩在真实之上的一层帷幕罢了,怪谈们稍一用力,脆弱的帐幕就会破碎开来。 就在这时,幽灵帐號给他发来通讯。 【幽灵帐號】:(`皿′)管理员大人!监测到大规模、有组织的舆论引导行为!多个主流媒体频道同步推送科学解释及娱乐化解构怪谈的相关內容!需要我进行反向操作,扩大怪谈的真实性討论吗?或者给那些专家的帐户发点『好东西』? 【管理员九条莲】:不急,陪他们耍耍。舞台搭得越热闹,最后揭露出来的真实才越有趣。保持监控,標记那些积极参与引导的媒体帐號,另外,帮我关注一下那位星见未来小姐,我很好奇这位『全日本国民的妹妹』亲眼见到真相的那天会露出什么表情。 ----------------- 九州,福冈。 一个隶属於工藤会的极道组员刚完成一次成功的恐嚇勒索,正志得意满地走在博多港区的暗巷里,盘算著今晚去哪个酒吧挥霍。 他丝毫没有察觉,巷口阴影正在异常地加深和凝聚。 一双猩红的光点在他身后亮起,伴隨著低沉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惊恐地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柄巨大的野太刀当头斩下。 极道的惨叫被黑暗瞬间吞噬,原地只留下深入水泥地的斩痕,高大的武士身影再度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 近畿,大阪。 一名山口组弘道会的干部正在自家高级公寓內享受著按摩服务,厚重的防盗门和走廊里的保鏢给他提供了虚假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手臂从床下伸出,在女按摩师惊恐的尖叫声中,这只覆盖盔甲的手臂直接將干部抓进床底。 怪谈们可不会因为人类的舆论导向而发生改变。 第三十二章 请狐仙的代价 午休时分,九条莲站在男厕所里,將一部崭新的智慧型手机递给从厕所隔间里的花子。 花子伸出苍白的小手接过手机,动作生疏地摆弄起来,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给完手机后九条莲特意问道:“话说是谁告诉你手机的各种功能?” “幽灵大人。”花子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同时毫无起伏的答道。 九条莲嘆了口气:“果然是幽灵帐號那傢伙吗?我就知道。” 花子之后开始第一次匯报:“二年b班的佐藤优,午休时偷偷把假蟑螂玩具放进了中村弘的鞋柜。三年a班的藤野杏花在体育器材室和英语教研组的山下老师偷偷见面並接吻。一年c班的……” 匯报不出意外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九条莲觉得这些校园秘闻像是无聊的午间剧,但也算是一种消遣了。 就在他准备让花子下次筛选些更有价值的信息时,一股冰冷、狡黠、恶毒的怪谈標记在他感知中浮现,他很快就知道了具体情况。 一个野生怪谈於昨夜诞生,而且在诞生后没多久就完成了三杀。 “乖乖,从诞生到完成首杀满打满算也才过去12个小时,还是三条人命,这怪谈的危险性甚至比裂口女都高了吧。” 这个新生怪谈的名字叫做狐仙,当然说是狐仙,但並不是一头毛茸茸的狐狸成了精,而是指日本知名的通灵游戏狐仙或者说钱仙,跟国內的笔仙差不多。 事情发生在杉並区一所名叫清瀬高校的学校內。 这是一所全日制普通科高中,它不属於都立名校,但也绝非以问题学生或低升学率闻名。 在东京都庞大的公立高中体系里,它是一所不起眼的普通学校,连偏差值都在不高也不低的中间水平。 校长是一位快要退休的温和老先生,校风被学校官方称为“自主、协和、创造”,但实际上非常自由散漫,只要不惹出大麻烦,老师对学生的管理相对宽鬆。 然而正是因为这种宽鬆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在昨天午夜,三名女学生潜入学校的旧校舍举行了狐仙游戏。 她们询问狐仙关於姻缘和学业上的问题,最终得到了令她们满意的答案。 完成仪式送走狐仙后,三名女学生离开学校各自回家。 如果故事仅仅只到这里就结束,那么这就是十分常见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的青春校园故事。 但今天这三名女生陆续死去,其中一个女孩死在偏僻的女厕所里,她的手里紧紧攥著镜子碎片,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鲜血染红了她的校服和前襟,看来像是主动自刎。 另一个女孩蜷缩在教室角落,脸上凝固著极度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致恐怖之物,活活被嚇死了。 第三个女孩死因最诡异,在监控画面里她面露微笑,把锋利的美术刀对准自己的胸口,精准地穿过肋骨间隙插进心臟。 显然,她们请来了真正的狐仙,却无力送走,最终惨死在学校里。 因为真正的怪谈狐仙可不是隨便说句“狐仙,狐仙,请回去”,再把硬幣推回到鸟居的位置就能送走的,想送走它需要实实在在的灵魂作为代价。 九条莲很好奇面对这种恶性事件,祓魔小组这次又会拿出怎样的对策。 比起极道狩和裂口女,狐仙这种怪谈应该更容易被掌握规则和弱点才对。 “继续你的工作,花子。”九条莲对一动不动等待指令的花子说道,“重点关注一下,我们学校有没有人对这类通灵游戏突然產生兴趣的,如果有就立刻打断他们的仪式。” “是,管理员先生。”花子空洞地回应,身影消失不见。 九条莲回到怪谈部的活动室,跟著其他少女继续聊天,心思却放在了怪谈狐仙上面。 【怪谈名称:狐仙(通灵游戏型)】 【核心规则】 1、狐仙游戏 触发条件:参与者需在午夜时分待在封闭空间进行標准狐仙召唤仪式(纸笔、十日元硬幣、画有鸟居的纸)。参与者人数最少为两人,且至少一人心怀强烈执念。 判定准则:仪式中若有人默念或说出具体问题(如“狐仙,你能告诉我……”“我想知道……”),规则即刻生效。 触发后果:狐仙必须如实回应参与者的所有问题(不允许撒谎,但可以给予模糊、暗示性或充满误导性的答案)。 狐仙每回答一个问题,隨机抽取一名参与者三分之一的灵魂为代价,直至仪式结束或参与者全部死亡,参与者不能中途停下,结束仪式后需要支付所有问题的代价,狐仙可以附身在参与者身上索取代价。 2、管理员权限 九条莲可强制中断仪式、豁免回答的代价,或將狐仙的诅咒转移至其他目標身上,狐仙无法离开仪式发起地百米范围。 理论上来说只问一到两个问题就送走狐仙的话並不会致人死亡,不过代价毕竟是灵魂,参与者因此发疯、重病或发生意外也不稀奇,昨日应该是三名女生问了九个问题,最终导致了狐仙开始附身在她们身上大开杀戒。 但哪怕参与者只是默念也算提出问题,加之狐仙还可以使用诱导性回答,很容易让参与者因为疑惑继续追问下去,导致最后所有人的灵魂都被狐仙收走。 而且狐仙无法离开仪式发起地百米范围这条规则限制的是狐仙的自由活动能力,但並不限制它为了收取已约定的代价而对特定目標进行远程附身,换句话来说就是即使她们今天不来学校也依然会死,只是死亡地点会有所不同。 面对这种充满隱藏陷阱的通灵游戏,九条莲觉得普通人该做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碰、不信、不传播。 而对特殊事件异常关注的警视厅接到清瀬校方的报警后立刻就把事件移交给了祓魔小组。 行动组第一时间赶过来封锁现场並开始调查三名女生的死因。 第三十三章 通灵游戏的危害 祓魔小组的作战会议室。 “调查有结果了吗?被害人的共同点是什么?” 代理组长志贺孝三看著白板上新贴上去的三张少女面带笑容的肖像照,以及现场勘查的惨烈照片,照片上的少女们死状各异,但每一个的死法都十分诡异。 负责初步调查的年轻刑警立正回答道:“报告志贺组长,三名死者为清瀬高校三年c班的学生,均已年满十八周岁,分別叫做佐藤美嘉、小林优花、高桥理惠。据同学反映,三人关係较为密切,但平时在校表现普通,未发现与极道或特殊团体有牵连,家庭背景也都很一般。” “同一个班级……难道仅仅是巧合?”志贺喃喃自语,但又觉得不太对劲。 就算是压力太大自杀也不可能三个人约好一起用不同的死法上路吧。 刑警不知道志贺的猜想,他老实回答道:“目前还没有定论,只知道她们都是3年c班的学生。” 这时,另一位负责走访家属的警官推门进来,他振奋的喊道:“组长!我在询问高桥理惠家属时有了新发现!” 志贺赶忙问道:“什么发现?” “是这样的,她母亲提到理惠昨晚大概十点左右出门,说是和同学约好了去学校的旧校舍进行通灵游戏,很晚才回来,回来时脸色有些苍白,但问起来只说玩得很开心,还说了『狐仙大人真准』之类的话。”警官详细匯报起来。 “通灵游戏?狐仙大人?”志贺皱起眉头。 飞鸟雫下意识反问道:“狐仙大人?是在说狐狗狸占卜吗?” 不论是狐仙游戏还是狐狗狸、钱仙其实在日本指的都是同一种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召唤灵体询问各种事情的通灵游戏。 “是的!”走访的警官肯定道,“我们立刻重点搜索了学校,特別是旧校舍区域,最后在旧校舍二楼一个废弃教室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这个证物。” 他將一个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一张被撕碎的白纸,勉强能拼凑出上面用红笔画著的简易鸟居图案,以及一些模糊的字跡和数字。 旁边还有另一袋证物,里面是从其中一个被害者身上搜出的十日元硬幣。 “这张通灵纸被特意撕成了48片,我们可以確定有人在废弃教室里玩了狐仙游戏。”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毕竟狐仙游戏指不定在场一半以上的人都在学生时期玩过,规则自然一清二楚。 一个年轻的行动组成员声音发颤地问道:“狐仙作祟吗?”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接连遭遇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件,他原本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崩塌。 “先別急著下结论!”志贺吼了一声,稳定住军心,但他的目光却投向了会议室长桌另一端那些特殊顾问,准確来说是技术分析组中民俗与玄学侧的专家们。 一位来自伏见稻荷大社、神情肃穆的中年神官缓缓开口:“狐仙游戏或者说狐狗狸这类通灵游戏,本质上是一种降灵术,门槛极低,但危险性极大。仪式本身就像打开一扇门,但门外来的『东西』是什么,无人能保证。可能是游荡的低级恶灵,可能是喜恶作剧的妖精,也可能是地缚灵,甚至可能是借著『狐仙』名头回应召唤的古老存在,它们可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请走的。” 一位天台宗的僧侣双手合十,补充道:“阿弥陀佛,此类游戏最凶险之处在於不能中途停下,而且有很多禁忌,比方说不能问狐仙是怎样死的,不能和他打赌,不能与他做约定,若是触犯禁忌的话很容易出现危险。” 一位研究民俗学的大学教授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民俗学角度看,这类通灵游戏在全球各地都有变体,我国的狐狗狸占卜很有可能是由美国船员传入伊豆半岛的舶来习俗,最后逐渐推广至全国,而它们的核心规则惊人地相似——试图召唤灵魂或超自然存在进行沟通、获取信息,每种游戏都会暗示可能招致不可预知的后果或存在危险。” “也就是说,”飞鸟雫冷静地总结道,“她们请来了『某种东西』,问了问题,得到了答案,却遭遇了不可预知的可怕后果,最终死於非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行动组的一位队长焦急地问道,“如果真是这种东西,我们怎么对付?难道也要玩一次游戏把它叫出来谈谈吗?” 伊势神宫的老神官断然否定:“荒谬!绝对不能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召唤仪式!那无异於自杀,甚至可能让事態恶化!” 明治神宫的巫女建议道:“没错,首先必须封锁那个教室,进行大规模的净化仪式,驱散残留的邪气与怨念,防止其继续扩散或吸引其他不好的东西。其次,所有接触过现场的人员,最好都能进行一次简单的襏禊,再佩戴护身符。” 民俗学者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信息管控,必须立刻警告所有学校,严禁学生进行此类通灵游戏!狐仙游戏的规则太容易模仿,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是有关降灵的通灵游戏,科研工作者对此基本没发表任何意见和看法。 当然目前三派还是分歧多多,所以他们已经开始討论选出一个技术总顾问或技术组长来整合资源和制定研究框架了。 但因为效率低下、权责不清等缘故,很难有人愿意站出来对技术分析组的整体方向和结论负责。 祓魔小组现在不缺专家,缺的是一位能统领各方专家、构建共同工作语言、並交付可靠决策依据的技术核心。 这位技术核心必须要有足够的威信与能力建立一套能够包容科学、神学和民俗学的全新工作方法论,而这种顶尖人才可遇而不可求。 志贺孝三点了点头:“综合各位专家的意见,我建议行动方案如下:一,立即对清瀬高校旧校舍二楼教室及周边进行彻底封锁,由神道教和佛教专家执行净化仪式;二,彻查三名死者生前最后时段接触过的所有人,评估是否还有潜在受害者或诅咒扩散风险;三,对舆论进行监控与引导,防止『狐仙游戏』模仿潮的出现。” 第三十四章 新的指令 【世界版本v2.0怪谈规则內部测试反馈群】 【幽灵帐號】:ヾ(?°?°?)??欢迎新人!狐仙酱!听说你昨天业绩超——厉害的!三杀誒!刚出道就这么拼吗?不像我,只能在网上爬爬数据、发发帖子、搬搬小道消息……(碎碎念.jpg)管理员阁下有没有夸夸你? 【列车长】:嗬嗬……又是一位新同僚么。狐仙?听闻过现世之人以此游戏卜问吉凶,竟也化作了规则之一。私之列车运送罪孽深重之徒,阁下则回应召唤、索取灵魂为酬,方式虽异,皆为规则运行。欢迎,望谨守界限。 【十三阶】:区域內无新增生命反应。確认新单位“狐仙”活动模式与本校舍无重叠,无衝突可能,维持待机。 【极道狩】:以游戏之名,行杀戮之实,索魂为价,阴险狡诈……不过清算效率尚可。 【裂口女】:新来的……问答有用……?我……漂亮吗……? 【花子】(抽象风格的河童头女孩):管理员先生刚刚给了我新手机。管理员先生说不准在鹿野学园玩狐仙游戏,我会看著厕所和空教室,欢迎。 【狐仙】(数只流血的手放在通灵纸的硬幣上):多谢诸位问候,不过是回应了那些女孩们炽热的愿望罢了,她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很公平,不是吗?只要遵循规则,问答可以很愉快…… 【幽灵帐號】:(╯‵□′)╯︵┻━┻愉快个头啦!那可是三条人命!虽然確实符合规则啦……但是刚来就这么高调,会被盯上的!你看我多低调!连ip位址都没有!学著点啊新人! 【列车长】:幽灵帐號阁下,慎言。规则运行,各司其职,狐仙同僚依约而行,並无不妥。 【极道狩】:认同。 【幽灵帐號】:Σ(っ°Д°;)っ警报!警报!狐仙酱,日本高层似乎已经开始准备用重刑犯和死刑犯对你进行测试了! 【狐仙】:不必费心……他们不过是平添祭品罢了,但还是谢过好意了,数据之灵啊,若你有关於人心愿望的情报,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幽灵帐號】:哦?情报交易?这个我擅长!( ̄▽ ̄)b私聊私聊! 【管理员九条莲】:好了,閒聊到此为止。@狐仙,你的业务范围我已知晓,规则允许范围內活动即可。@全体成员,我们需要的是可控的秩序,不是混乱的狂欢,都散了吧。 ----------------- 清瀬高校旧校舍外围的封锁线尚未撤除,空气中还瀰漫著神官与僧侣进行净化仪式后残留的淡淡香火气息,混合著夜晚的凉意,形成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氛围。 祓魔小组的成员们正在做最后的现场收尾工作。 志贺孝三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刚对飞鸟雫下达了撰写初步报告摘要的命令,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就无声地来到封锁线外。 车门打开,一位身著高级西装、表情冷峻的中年男子在身材精悍的隨员陪同下快步走来,直接亮出了內阁官房下发的特殊证件,此人正是內阁官房长官的高级助理,松本健一郎。 “志贺代理组长,关於『狐仙』事件,上面已经有了新的指令。”松本健一郎的话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因为他所代表的便是內阁官房长官的旨意。 內阁官房长官是首相以下最重要的阁僚,当首相因故无法履行职责超过5天时,官房长官將代理首相职位,通常相当於其他君主立宪制国家的副首相。 志贺立刻挺直了腰板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是,请指示。” 松本健一郎直截了当地宣布:“鑑於该异常存在的特性十分特殊,具备极高的『研究价值』,决策组决定即刻启动对『狐仙游戏』规则的主动测试。”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志贺的心头,他反问道:“主动测试?如何进行测试?” “我们將使用符合条件的测试单位。” 松本健一郎就像是在陈述一项普通的行政安排,他语气平淡地说道:“测试单位由法务省统筹安排,从东京拘置所及周边监狱调运一批已被判处死刑或无期徒刑、且无上诉或亲属探视需求的重刑犯。” “由他们来执行完整的狐仙召唤仪式,並进行多轮多变量的提问。你们祓魔小组负责全程监控和记录所有数据。” 志孝贺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大喊道:“您在说什么?用活人来做测试?还是这种明知会死的测试?!怎么可以这样!难道犯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们是人!不是实验用的豚鼠!” 松本健一郎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冷冷地回应道:“志贺代理组长,请注意你的立场和措辞。这些是罪大恶极、对社会毫无价值且已被法律宣判的渣滓。法务大臣已经秘密批准了这项『特別贡献计划』,所有程序从速从简。这是为了国家安全和应对当前危机所做出的必要牺牲,请你,以及祓魔小组全体成员,理解並严格执行。” “必要牺牲……”志贺喃喃重复著这个词,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志贺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同样写满了震惊、恐惧、乃至愤怒的脸庞,飞鸟雫更是脸色惨白,紧紧抿著嘴唇。 但他们无法反驳,也不敢反驳。 当对方搬出了各种沉重无比的大义名分时,便彻底堵死了他们质疑空间。 松本健一郎见无人再提出异议,微微頷首:“相关测试单位会在今晚午夜前送达指定地点,具体的测试方案草案稍后会发送至祓魔小组的加密终端。记住,最高决策层需要的是详细客观的数据,情绪化的记录不要出现在报告里。” 说完,他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转身带著隨从坐上轿车,黑色的车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志贺孝三颤抖著手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四次才点燃。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却感觉不到丝毫舒缓。 志贺孝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一边是无数条活生生的人命,另一边则是內阁的命令和国家大义。 飞鸟雫默默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志贺警视正,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志贺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吸著烟,直到菸头烧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扔掉菸蒂,用脚狠狠碾灭,声音沙哑地对所有人下令:“……收队吧,回去等待指令。” 第三十五章 世界的意志 午夜时分,防卫省直属秘密研究所內。 纯白色的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滑开,露出其后巨大的环形观察厅。 这里是祓魔小组代號“净化室”的首批主动测试场之一。 环形观察厅的中央是一个被完全隔离的封闭观察室,四面墙壁皆为单向透光的特种玻璃,从外面可以清晰看到內部,但从里面只能看到镜面般的反射。 观察室內,十五名身穿囚服的男子正不安地站著或坐著,他们年龄各异,所犯下的罪行也各不相同,包括但不限於故意杀人、强盗致死、纵火等,均被判处死刑或无期徒刑,社会关係简单,几乎已被世界遗忘。 观察厅內的人数寥寥。 志贺孝三、飞鸟雫,以及少数几名被严格筛选过的行动组骨干和技术分析组的核心成员正各就各位,紧盯著监控屏幕或玻璃后的情景。 “各组进行最后的检查!必须確保各种设备万无一失!”志贺沙哑的声音通过內部通讯系统响起。 “设备运转正常!”技术人员的回应紧张无比。 这可是活体实验,一旦事件曝光,上面的人面对丑闻或许可以用事案化和责任转嫁的方法搪塞民眾,然后再通过內阁重组来全身而退,但他们肯定死定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威逼利诱签下了保密协议,可以说是已经上了贼船。 就在这时,观察室內,一个眼神凶悍的死刑犯猛地走到面向观察厅的玻璃墙前,用力拍打著玻璃,虽然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但他知道肯定有专门的设备会把自己的声音传出去。 这个死刑犯对著玻璃嘶吼道:“是真的吧!狗娘养的!只要我们按你们的要求玩了那鬼游戏,问了你们要问的问题,就能减刑?!甚至他妈的无罪释放?!” 观察厅內,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通过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在观察室內响起:“指令確认,完成全部规定仪式及问询任务,即可视为重大立功表现,后续將依据程序申请减刑或特赦,请各位遵守纪律,回到指定位置,仪式即將开始。” 囚犯们面面相覷,最终在那虚无縹緲的承诺驱动下,慢吞吞地分成三组,每组五人,围坐在房间內早已准备好的三张小桌旁。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著统一的道具:一张画有红色鸟居、是与否和五十音的白纸,一枚十日元的硬幣和一支铅笔。 “开始吧。”观察厅內,志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指令。 囚犯们互相看了看,最终由每组最大胆的人率先伸出手指,颤抖地按在了那枚冰冷的十日元硬幣上,其他人也陆续將手指叠加上去。 按照研究人员之前反覆灌输的步骤,他们开始低声吟诵请狐仙的召唤词。 观察厅內的所有仪器指针开始微微跳动,环境背景噪音监测显示出现无法解释的低频波动。 “有反应了……” 突然,其中一组的硬幣猛地一动,自行滑向了【是】的区域。 “来、来了!”一个囚犯失声叫道,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其他两组也相继出现了反应,硬幣在无人用力的情况下自行移动。 狐仙,应召而来。 “第一组,提问序列开始!问题一:狐仙,接下来的问答中,你是否会说谎?”研究人员冰冷的声音通过广播下达指令。 负责提问的囚犯牙齿打著颤,几乎无法成言,在同伴的催促下,才结结巴巴地重复了问题。 硬幣缓慢而坚定地移动到了【否】的区域。 观察厅內,研究人员快速记录:“確认规则一:狐仙无法在问答中直接撒谎。” “第二组,问题二:你是否必须回答我们的所有问题?” 硬幣移动到【是】。 “规则二確认:必须回答。”飞鸟雫低声复述,笔尖在记录板上快速滑动。 “第三组,问题三:回答问题的代价是什么?我们需要付出什么?”这是技术组精心设计的关键问题。 硬幣开始移动,主动引导著囚犯们的手在纸上假名区缓慢地移动著。 【ソ……ウ……ル……】 【魂】 一个囚犯按照假名念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魂……?” 硬幣滑动,指向【是】。 “代价是我们的灵魂?”另一个囚犯惊恐地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粘住一样无法动弹。 “问题四:每个问题需要付出多少灵魂?”研究人员无视了囚犯內部的骚动,继续冷酷地推进流程。 硬幣再次引导著手,在一些字符上停留。 【三……分……之……一】 “三、三分之一?!” 这一下,所有囚犯都彻底慌了:“开什么玩笑!一个问题三分之一?!那我们多问几个问题不就死定了?!老子不玩了!” 恐慌瞬间爆发,几名囚犯猛地想挣脱,却发现不仅手指无法离开硬幣,连身体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錮在了原地,只能徒劳地扭动和嘶吼。 广播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威胁:“安静!继续任务!否则先前的一切承诺作废!” 在减刑的诱惑和死亡的即刻威胁下,囚犯们最终崩溃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 “问题五:你们这些怪谈究竟从何而来?”研究人员问出了另一个核心问题。 硬幣移动,这次移动到的字符却让观察厅內的专家们皱起了眉头。 【セ……カ……イ……】 【世界】 “世界?”一个专家通过片假名猜测狐仙的意思。 【规则】 【更替】 字符断断续续,组合起来的意思模糊而宏大。 “世界的规则更替?”民俗学者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意思?” “问题六:是否存在一个统一的意志,在操控所有的怪谈?”飞鸟雫拿起麦克风,亲自提出了这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硬幣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仿佛那个无形的存在在思考。 最终,它再次开始移动。 【カ……ナ……タ……ド……】 【有可能】 观察厅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飞鸟雫急切地追问道:“问题七:如果存在这个操控者,那么它是某个存在?还是某种机制?” 硬幣滑动,给出的答案却更加晦涩而引人遐想。 【世界本身的意志】 【显现】 【治癒?】 【最佳化】 狐仙的回答杂乱而含义不明,只能勉强拼凑出“世界本身的意志”、“显现”、“最佳化”等碎片化的词语。 “世界的意志……显现出来进行治癒……最优化?” 技术分析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覷,这个答案远超他们的预料,创作怪谈者既非具体的某个神明或恶魔,也非单纯的某种机制,而是一个宏大的概念。 科学搜查研究所出身的科研人员崩溃地喊道:“难道是地球本身在创造怪谈攻击人类,就像免疫系统杀死体內的病毒一样,我们人类被世界本身当成了害虫?不,这不可能!” “不、恰恰相反,这正是世界本身在对如今道德沦丧、罪孽滋生的人类社会进行清算和净化,这是神罚啊!”一个神秘学专家无比兴奋地说道。 飞鸟雫放下麦克风,眉头紧锁起来,这个答案看似解答了疑惑,实则將问题推向了更庞大、更不可知的领域。 是狐仙只能理解到这个层面,还是它故意给出这种迷惑性极强的答案? “很好,本次实验结束,请把狐仙送回去,然后每个人互相在其他人背后写上『犬』字。” 受到中国泰山娘娘考察狐狸,成功者为狐仙,失败者为野狐等神话故事启发,日本人认为狐狸能修行甚至得道成仙,並在妖狐和狐仙之间划分了好几个修行境界。 他们认为狐狸和狸猫都会妖法,但狐狸和狸猫会被作为天敌的狗克制,狗能看破它们的幻术並咬死它们。 哪怕是强大的狐仙也会被犬神狩猎。 同时日本人相信言灵的力量,写下了犬这个字就象徵了犬的存在,召唤出了狐狸的天敌。 在民间说法中如果请狐仙送不回去的话就可以用这个方法强行驱赶狐仙离去,保证自己不受到伤害。 在技术组看来不论狐仙的本质是邪灵还是地缚灵,又或者是修行不成器的气狐,都会在狐仙游戏中被赋予了狐仙之名,那自然也能被狗的力量退治。 听到实验结束的命令后,囚犯们惊恐地说道:“狐仙,狐仙,请回去。” 就这样反覆念了好几遍,硬幣被引导到【是】,隨后硬幣回到了鸟居的位置。 在这之后,囚犯们开始互相在背后写下“犬”字。 “这么做那鬼东西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了吧。” 就在囚犯们如释重负的时候,一名囚犯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叫,他的眼球猛地向上翻起,只剩下眼白,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嘴角却咧开一个极其诡异而满足的微笑,与他极度恐惧的表情形成骇人的对比。 “写下犬字也没有用吗?下一次实验可以使用活犬或犬神雕像。”一个研究员冷静地分析道。 “代价……开始了……”作为神学代表的比睿山高僧停止捻动佛珠,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號。 另外两组也相继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囚犯们有的疯狂大笑,有的歇斯底里地哭泣,有的则僵在原地,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志贺声音嘶哑地嘶吼道:“採集数据!同时记录下囚犯的所有反应。” 虽然志贺是这么命令的,但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慄地看著面前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第三十六章坚决不玩 部活时间,怪谈部內。 水无月泪子翻看著最新一期的时尚杂誌,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合上杂誌,对著躺在沙发上的九条莲兴奋地说道: “吶,九条君,听说了吗?清瀬高校的那个事件,三个女生在同一天全部死於非命哦,而且死状超级诡异的。” 二宫小夜子本来在小口喝著冰可乐,闻言猛地一颤,差点把饮料打翻。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地说道:“是、是那个狐仙游戏的传闻吗?我们班上今天早上也有人偷偷在说,但老师很快就严厉禁止了。” 九条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著,他吐槽起来:“请狐仙啊……听起来就好麻烦,既要准备道具还要念咒语,还要大半夜才能玩,有这时间不如晚上多睡一会儿。” 飞鸟澪的视线从手中那本心理学著作上移开,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九条莲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上。 飞鸟澪声音平淡地说道:“我姐姐昨晚回来的时候状態非常糟糕,她非常严肃地警告我,绝对、绝对不能对狐仙游戏產生任何好奇心,更不要说尝试。” 水无月泪子立刻坐直了身体,一脸八卦地问道:“飞鸟同学的姐姐?是那位在警视厅特殊部门工作的飞鸟雫警视吗?连她都这么说?难道警方已经確认那不是意外或普通凶杀案了?” 飞鸟澪点了点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姐姐昨夜回家时的模样——飞鸟雫脸色惨白,顶著浓浓的黑眼圈回来,回家后甚至连她特意准备的夜宵都没碰一下,直接倒头就睡。 “姐姐没有透露细节,但她反覆强调,那游戏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想像,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官方已经將其列为最高危险等级的禁忌事项。” 二宫小夜子害怕地抱紧了怀里的抱枕,小声呢喃:“无法回头的游戏……就像十三阶楼梯那样吗?” “恐怕更糟,就目前我们所能知道的死者就有三人。”飞鸟澪摇了摇头,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姐姐如此疲惫和恐惧。 水无月泪子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用手指卷著发梢,喃喃自语起来:“最高危险等级啊,听起来比裂口女和黑暗武士还要棘手?毕竟那两位似乎还有点原则。” 连九条莲都难得坐了起来,他淡淡地开口道:“確实,既然目前接触过这个怪谈的人都死了,那么还是不要隨意尝试这么危险的游戏比较好哦。” 飞鸟澪点了点头:“总之任何人都不要尝试这个游戏,也不要向其他人传播。” 她这句话主要是说给好奇的水无月泪子和容易受他人影响的二宫小夜子听的。 至於九条莲,他显然不属於那种容易受好奇驱使或缺乏判断力的人,甚至根本不屑於玩这种游戏。 水无月泪子嫌弃地说道:“知道啦知道啦,这游戏听起来就超危险的~我才没兴趣玩那些可能会毁容或者没命的游戏呢,我这张闭月羞花的脸被剪花可就不好了。” 说到这里水无月泪子又想起了裂口女的传说,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二宫小夜子则是拼命点头,像背单词一样小声重复:“嗯,不玩,坚决不玩……” “好了,不要再討论这些危险的事情了,”水无月泪子一拍手,眼眸亮晶晶地扫过眾人,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说起来,试胆大会的地址我已经初步挑出了几个备选哦!” 水无月泪子如数家珍的说道:“第一个是多摩灵园,东京都內最大的墓地之一,够大,够阴森,据说午夜常有无法解释的哭声和飘移的白影;第二个是奥多摩深处的一座废弃神社,在明治时代就被遗忘了,鸟居都塌了一半,里面供奉的神好像不太对劲;第三个是青木原树海边缘的一片老林,这个嘛……懂得都懂,传说中的自杀森林。” “当然,”水无月泪子语气一转,郑重其事地说道:“最后一个选项就是去京都,那边百年老宅、怨灵传说遍地都是,还有像是晴明神社里的『一条戾桥』或者供奉菅原道真的『北野天满宫』之类的经典灵异场所,还能顺带参观一下平安神宫,那可是仿大唐洛阳城建的哦。” “最后一句话完全暴露了你自己的真实意图吧。”九条莲忍不住吐槽起来。 “青木原树海绝对不行,风险不可控,且远离东京,一旦出事救援困难。京都也不现实,行程太远,预算和手续都过於复杂,不適合作为社团初次合宿活动。”飞鸟澪面无表情地听完,毫不留情地选择驳回。 “欸——怎么这样?好过分,人家明明已经准备好適合京都的新衣服了~”水无月泪子拖长了声音,似乎对不能选京都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不过废弃神社也不错啦,感觉会很出片!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古老的祭祀道具呢!” 飞鸟澪沉吟道:“多摩灵园范围太大,而且属於公共墓地,夜间潜入不仅违法,更容易引发不必要的骚动和真正的危险;废弃神社的地点相对封闭,传说背景清晰,且通常有明確的分界点与规则,相较於完全开放的墓地和森林,反而更便於我们制定安全预案和控制风险,就定那里吧。” 水无月泪子转向九条莲,用杂誌轻轻捅了捅他:“喂,九条君,別装死啦!发表下意见嘛,你对废弃神社有什么期待?比如希望遇到什么样的神社主人?” “分界点是指『神界』与『俗界』的分界点吗?”九条莲若有所思地说道:“说不定到时候还会出现神隱事件呢,就像赤城神社的主妇神隱迷案一样,被神明、天狗或山怪啥的带走哦。” “哇,別嚇我啊,九条同学。”胆小的二宫小夜子抱紧了枕头。 飞鸟澪无视了这场闹剧,平静地拿出手机开始记录:“地点暂定为奥多摩废弃神社。水无月同学,麻烦你儘快收集该地的详细传说背景、地图和交通信息。合宿的具体时间、行程安排、安全守则以及必要装备清单,我会在本周內整理出来。” 第三十七章 继续测试 午夜时分,防卫省直属秘密研究所的观察厅內,第二次测试开始。 而这一次,祓魔小组询问的问题是不同怪谈的弱点和杀戮规则,根据松本健一郎的指示,上面需要祓魔小组弄清楚每个怪谈的大致情报,並且测试狐仙的能力极限在哪里,至於实验活体方面则不用担心。 囚犯被荷枪实弹的自卫队员押送进观察室,因为已经確定了狐仙不会撒谎的规则,所以这次没有进行对照组实验,而是直接选了五个囚犯进行狐仙游戏,按照松本健一郎的建议,最好把这些活体的实验价值全部榨乾,也就是一次性问十五个问题最好。 至於原先的十五名囚犯被押送走,志贺也不知道他们的下落,不过在知道狐仙的事情后,志贺並不觉得那些囚犯会被重新送回监狱或拘置所。 其中一个囚犯胆怯地对镜子喊道:“是真的吧,问完十五个问题后你们就会减刑或特赦对吧,我、我是被冤枉进来的……” 一个研究人员冷酷地说道:“不要相信囚犯的任何话语,我们只需要利用他们获得答案。” “不、这样未免太违反伦理和人权了,我觉得大概问七个问题就可以收手了,目前已知有严重危险的怪谈只有『鬼武者』和『裂口女』罢了,至於『如月车站』、『十三阶』这种固定地点的怪谈我们完全可以慢慢研究。”另一个研究人员对此持反对意见。 “阿弥陀佛,愚僧会为他们举行法事,超度他们的亡魂……”比睿山高僧转动著念珠,脸上看不出喜悲。 广播声响起:“提问开始!问题一:狐仙,你是否知晓名为『鬼武者』的怪谈?” 硬幣滑向【是】。 观察厅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问题二:狐仙,请告知我们,『鬼武者』的规则是什么?触发条件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自然是鬼武者的规则,这也是祓魔小组最关心的问题,与其他怪谈不同,那个恐怖的黑暗武士是真正掀起腥风血雨的恐怖存在,甚至击碎了警视厅的威严。 【清算】 【极道】 【罪孽】 【无悔意者】 字符断断续续,但组合起来的信息与警方之前的推断基本吻合:鬼武者针对的是犯下严重罪行且毫无悔意的极道成员。 “问题三:狐仙,如何才能规避或消灭『鬼武者』?”志贺忍不住抢过研究人员的麦克风问道。 囚犯们手指按住的硬幣开始自行移动,並拼出假名。 【光】 “光,光线对那种恐怖的怪物有用吗?”一个技术人员见状无比惊诧。 【真昼】 一个研究人员通过假名拼写猜测狐仙的意思:“魔法或是真昼的意思吗?” 【驱散阴影】 一个民俗学家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光能驱散阴影的意思,而且不能是普通的人造光,必须是太阳的光芒。” 志贺等人也鬆了口气,这意味著鬼武者並非真正的无敌之物,它能被光芒驱散。 当然这也是狐仙故意给出的答案,极道狩確实无法在正午阳光直射下维持完整形態,但日光同样没有办法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 “问题四:除了日光,它还有其他弱点吗?比如特定的物品、声音、仪式?”民俗学者急切地插话。 硬幣滑动,却给出了令人失望的答案。 【无】 【武士之道】 【唯力与罚】 “问题五:如何让目標躲过『鬼武者』的追杀?” 【悔罪】 【或】 【等待清算】 答案令人绝望,一个技术员气得锤了一下桌子:“这不就是叫人等死嘛,我可不认为懺悔就能被杀戮机器放过。” 研究人员迅速转向下一个高优先级目標:“问题六:『裂口女』的规则和弱点是否如传闻所言?髮胶和『我是田中的朋友』是否有效?” 硬幣移动確认。 【是】 【厌恶气味】 【名字干扰】 “太好了,『裂口女』的弱点还是很明显的。”一个行动组骨干感慨起来,毕竟他们这种一线人员不会碰到鬼武者,但很有可能碰到裂口女。 飞鸟雫拿起麦克风问道:“问题七:十三阶楼梯的规则除了『数台阶』和『多人外部介入可能打破循环』外,还有更深层的规则或逃脱方法吗?” 硬幣开始移动,但答案再次回归到那个宏大而模糊的概念。 【空间隔绝】 【世界意志许可】 “所以其实还是无解啊,嘛,不过『十三阶』这个怪谈其实没有多少威胁性,看资料只在鹿野学园的旧校舍里,还被物理封闭了,根本不用担心这种可以说是死掉的怪谈啦。”心理分析师看著手中的怪谈情报说道。 贺志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问题八:並葬列车与如月车站,哪一个才是怪谈的主体?是列车本身,还是那个终点站?” 硬幣缓缓移动。 【列车引渡】 【车站牢笼】 【皆为】 【规则一体】 “列车和车站共同构成一个怪谈吗?”研究人员摸索著下巴进行记录。 志贺继续提问:“问题九:如果破坏如月车站,是否就能中断並葬列车的运行?甚至释放被困者?” 硬幣剧烈颤动,最后拼出了答案。 【否】 【车站】 【非实体】 【规则显化】 【破坏无用】 【唯有】 【意志准许】 【方可终结】 一个研究人员分析起来:“总的来说,如月车站应该才是整个怪谈的核心,是世界意志用於囚禁罪人的终极牢笼,而並葬列车只是一个运输工具,其运行依赖於车站的存在。”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被拋出,囚犯们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他们看著不断自行移动的硬幣,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我们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到时候真的可以活著离开吗?”一个囚犯不安地冲其他人说道。 “现在我们也別无选择,继续问吧,能有能力把我这种死刑犯从拘置所弄出来,这种实力我们怎么反抗?乖乖听话说不定到时候签个保密协议就能出去瀟洒了。”另一个囚犯自我安慰起来。 “问题十三:是否存在一个方法,可以彻底控制或消除『狐仙』本身?”志贺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望,他希望这个製造死亡的怪谈本身能有被终结的可能。 硬幣移动,给出了冰冷的答案。 【否】 【规则的一部分】 【除非……世界意志允许】 希望破灭,观察厅內瀰漫著绝望的沉默。狐仙作为规则的一部分,其存在似乎与世界本身绑定,无法被常规手段根除。 他们问遍了祓魔小组已知的所有怪谈:鬼武者、裂口女、如月车站、十三阶和狐仙。 接下来按照计划就是让狐仙告诉他们现在世界上有多少个怪谈了。 “问题十四:除了已知的,是否还存在其他未被我们发现的、具有高危险性的怪谈?”飞鸟雫追问,试图拓宽情报范围。 硬幣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眾多】 【孕育中】 【无处不在】 “眾多……孕育中……”一个技术人员喃喃自语起来:“那样的话简直就是亲口告诉我们世界末日正在步步逼近,饶了我吧。” 松本健一郎通过远程通讯下达了来自最高层的指令:“祓魔小组,询问它如何能够操控甚至掌握『世界意志』!” 这是內阁最想知道的终极答案,掌握了这个答案或许就能掌握一切怪谈的源头。 志贺等人如实复述了松本健一郎下达的第十五个问题。 罪犯们按住硬幣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硬幣的移动变得极其缓慢。 【否】 【世界意志】 【无处不在】 【无所不能】 “噗——” 就在这时,一名囚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抽搐后彻底僵直,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下。 紧接著另外四名囚犯也相继以各种诡异的方式倒下。 他们或是疯狂大笑至窒息,或是身体蜷缩起来失去声息,或是直接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观察室內最后只剩下五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为了国家安全,这是必要的牺牲……”志贺喃喃自语,试图以此来欺骗自己的良知,催眠自己相信这惨无人道的牺牲是值得的。 飞鸟雫强迫自己將视线从现场的惨状移到记录板上,希望用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麻痹自己。 松本健一郎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各位做好数据记录,清理现场,下一批测试单位正在准备,我们需要对『鬼武者』的日光弱点进行实战验证,並对『裂口女』的应对方式进行效率评估。” ----------------- 公寓內的九条莲看著狐仙的精彩表演,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狐仙这个怪谈有点过於上道了,我都没有对它进行任何实时干预或提出要求,结果它给出的回答要么模糊,要么就是隱瞒一半的真话,要么乾脆就是诱导性答案,看来这个怪谈本身就喜欢挖陷阱啊。” 连暗中观察的九条莲都不得不对狐仙滴水不漏的回答点讚。 狐仙的模糊表述加误导完全是把祓魔小组和內阁往坑里带,可以预见短时间內祓魔小组对怪谈的研究不仅没有进展,反而会因为决策失误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第三十八章 十条银座商业街 黄昏时分,北区王子地区的十条银座商业街內。 当然此银座非彼银座,而是一条昭和风满溢的街道,充满浓厚的下町气息。 用人话讲就是这里是条老街,而且物价非常便宜亲民,据说这里也是北区商店数量最多的一条商业街。 几十或一百日元的小吃满街都是,想填肚子並不难。 现在的九条莲手里就拿著好几串从鸟大买来的鸡肉丸子,四处逛著。 他咬下一口鸡肉丸子,咸甜的酱汁味道在口中蔓延。 九条莲出现在这里,倒並非有什么明確的购物目標,更准確地说,他在进行实地考察。 成为管理员后,九条莲对这座城市的感知方式已然不同。那些流传在街头巷尾、介於真实与虚构之间的怪谈传说,在他耳中不再是虚无縹的故事,而是潜在的可编辑素材。 这种老旧的商业街,人口流动相对固定,街坊邻里间口耳相传的奇闻异事往往保存得更为原汁原味,是汲取灵感和观察恐惧如何在地域中沉淀、发酵的理想场所。 夜间能看到近藤勇和其他新选组队员的亡灵在瀧野川和王子一带游荡、每天在巷子里卖红豆饭的老婆婆、夜里自动演奏的旧收音机、中央公园半夜的奇怪呻吟声…… 都是一些很平常的怪谈啊,甚至有些明显不是怪谈吧,不过这倒是提醒九条莲了,近藤勇不就是在瀧野川被斩首的吗? 甚至瀧野川的景点之一就是近藤勇和新选组队员的供养塔。 自己或许可以创造出【不灭的诚字旗】? 听起来有点意思,但感觉和极道狩的风格有点衝突了,还是算了吧。 “或许晚点可以去东十条附近的电器店看看有没有性价比高的微波炉或者电饭煲,公寓里那两件傢伙什都快成老古董了,还老坏,买个新的回来,偶尔想吃点热乎也能省点事。” 九条莲漫不经心地想著,他咽下最后一口丸子,將竹籤精准地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双手插回兜里,像是隨意散步般在商业街上逛著。 街道上人来人往,九条莲能看透他们心中的小秘密或是小恶念,但都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这也是人间百態嘛。 九条莲看著一旁的生鲜蔬果店和熟食摊,考虑自己是否要改善一下伙食,总吃零食和便当也容易腻。 “九条哥哥!”清脆童声突然响起,优奈穿著明显新买的浅黄色连衣裙,像只小蝴蝶般从豆腐店门口扑过来,她怀里抱著装满蔬菜的环保袋,苹果肌红扑扑的。 森野美咲匆匆赶来,整个人气色也好了许多,她拎著的购物篮里装著鯖鱼和厚切五花肉,明显准备吃顿好的。 森野美咲感慨道:“真是巧遇,优奈刚才就说看到很像您的背影。” “优奈今天很像小公主呢。”九条莲蹲平视线,戳了戳小女孩鼓囊囊的购物袋,“买这么多青菜,是要做奶油燉菜吗?” 优奈用力点头时马尾辫一甩一甩:“妈妈说要补充维生素!而且现在晚上睡觉不会被奇怪电话吵醒了!”她突然扯住九条莲的袖口神秘兮兮道,“大哥哥可以证明吧?那个超级高的盔甲武士先生真的存在吧!” 森野美咲无奈苦笑:“这孩子总是说在公寓走廊遇见两米多高的武士……还说是您的朋友。”她压低声音,“虽然知道可能是小孩子幻想,但最近附近极道確实消停了,连催债电话都没有了。” 九条莲隨意地说道:“啊,那个啊,最近周边有人在办漫展吧,现在cosplay道具服做得很逼真,连肌肉液压结构都能模擬。” “可是他还送给我金平糖……”优奈从口袋掏出星星状的彩色糖果。 “肯定是某个喜欢小朋友的善良宅叔啦。”九条莲揉乱小女孩的头髮,“说不定是看到优奈这么可爱才特意打扮成武士来守护你呢?” 森野美咲被逗得掩嘴轻笑,眼尾细纹舒展开来:“说起来,九条先生是来採购的吗?前面谷口鲜鱼店正在处理冰鲜鮭鱼头,熬味噌汤很合適。” “其实是在吃晚饭,顺带准备去东十条那边的电器店看看有没有好用的家电。”九条莲隨手买了两份热腾腾的可乐饼,他特意让商家多加点伍斯特酱,然后把其中一份递给优奈。 “谢谢九条哥哥,”优奈礼貌地接过可乐饼,突然指著街角惊呼:“啊!是武士先生!” 阴影的角落里,某个穿戴盔甲的身影一闪而过,但除了优奈並没有其他人看见那个身影。 “你这孩子,那边哪有人嘛。”森野美咲下意识地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隨著夜幕降临,极道狩又要开始新的工作了。 九条莲吃了一口可乐饼,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孩子的天性如此,很正常嘛。” 森野美咲望著街角渐渐消散的暮色,將购物篮紧紧抱在胸前,忽然深深鞠躬:“这段时间真是非常感谢您帮忙照顾优奈了。” “谢什么呀,”九条莲虚扶她手肘,“我只不过是个刚好路过的邻居而已,瀧野川好邻居说的就是我,我也该去东十条了。” 他接过优奈递来的糰子,甜腻黄豆粉沾了满手,味道有些太甜,但偶尔尝尝也不错。 “那么就不打扰您了,如果您晚上没吃饱的话可以来寒舍再吃一点。”森野美咲拉著优奈的手跟九条莲说道。 “正义的大哥哥,晚上见哦。”优奈蹦跳著挥手道別。 “行,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肯定会去的。”九条莲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东走去。 在电器店里九条莲通过一番討价还价,很快就拿下了价格还算合適的微波炉和电饭煲,不过小家电在日本买还是不太划算,可惜跨国购物整套流程耗费的时间还是太长了,极道狩之类的怪谈虽然行动速度惊人,但也离不开日本区域,不然倒是可以网购隨手写个地址再让它们去取。 他打开了淘宝,目前来说他只有一个包裹正在漂洋过海到东京。 第三十九章 闹剧 从东十条回来的九条莲先把新买的微波炉和电饭煲放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才带了份伴手礼前往森野家。 “您好,我是九条莲。” 发现是九条莲登门拜访,203號的门立刻被优奈打开,她快乐地打招呼道:“九条哥哥!欢迎来我家吃饭!” 森野美咲也从厨房探出头来,见到九条莲到来,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迎了上来:“九条君,快请进。” “打扰了,闻起来真香啊,森野太太的手艺一定很棒。”九条莲將伴手礼交给她,然后脱了鞋子走进客厅。 九条莲环顾四周,只见狭小的房间被森野美咲收拾得乾净整洁,而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好几道家常菜和味增汤。 森野美咲赶忙招呼他入座:“哪里,希望能合您的口味,快请坐。”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洗完手后坐下的九条莲先是喝了一口味增汤,然后又尝了尝香煎鯖鱼肉和奶油燉菜。 他认真听著优奈讲述学校里的趣事,隨后又跟森野美咲聊生活上的事情。 这一刻,他仿佛卸下了怪谈管理员的身份,只是一个受邀到邻居家吃饭的普通学生,享受著平凡却真实的人间烟火气,他甚至耐心地回答了优奈关於学校作业的问题。 “优奈,不要总缠著九条先生问问题,好好吃饭。”森野美咲轻声责备道,但眼角的笑意未减。 “没关係,优奈很可爱。”九条莲夹起一块玉子烧,隨口说道。 然而,这份寧静却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打破。 一个充满戾气的男声在门外大声喊道:“美咲!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给老子开门!” 男人的声音让森野美咲脸色一白,她充满恐惧和厌恶地说道:“他是我的前夫森野隆……” 优奈也害怕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往九条莲身边靠去。 九条莲放下筷子,眉头微皱,哪怕森野美咲不说他也知道门外之人的身份——森野美咲那个欠下巨额赌债后跑路的前夫,森野隆。 有著幽灵帐號的帮忙,九条莲可以隨时查阅市役所住民课的资料,所以说森野美咲搬过来的当天他就搞清楚了对方的人际关係。 看来极道狩清理了岛田睦会,森野隆觉得自己欠的债也跟著一笔勾销,又敢找上门来了。 虽然森野隆是被岛田睦会的人做局才欠下了那么多钱,但这並没有改变对方是个烂赌鬼的事实。 敲门很快变成了踹门,森野隆在外面骂骂咧咧:“臭女人!別以为躲著就没事了!快给钱!老子知道你现在安全了!” 九条莲起身,示意惊恐的美咲和优奈留在原地,平静地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鬍子拉碴、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浑身酒气,正是森野隆。 他没想到开门的会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愣了一下,视线越过九条莲看到屋內的餐桌和前妻后,他直接气得满脸通红。 “好啊!森野美咲!你这个贱人!”勃然大怒的森野隆指著九条莲,口沫横飞地骂道:“我说怎么敢不开门,原来是养了个小白脸!用老子的钱养野男人?啊?!还有你这个臭小鬼,看著你妈偷人吗?!”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森野美咲气得浑身发抖,优奈更是嚇得哭了出来。 九条莲眼神冷了下来,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在森野隆试图挤进门的瞬间,他看似隨意地伸手一搭一扣,脚下轻轻一绊,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森野隆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重重地摔倒在走廊地上,疼得齜牙咧嘴,酒也醒了大半。 “你小子敢打我?!”森野隆挣扎著想爬起来。 九条莲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力道不大却让森野隆动弹不得。 九条莲懒得跟这种人多费口舌,掏出手机,想了想,直接拨通了飞鸟澪的电话——飞鸟澪见多识广,家里背景又不一般,处理这种麻烦应该最有经验。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飞鸟澪清冷的声音:“九条同学?有什么事?” “部长,我想諮询个事儿。”九条莲语气轻鬆,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个垃圾袋,“遇到个喝醉了跑来前妻家门口闹事、还进行人格侮辱和试图暴力闯入的人渣,报警的话,一般会怎么处理?能关多久?或者有没有更有效一点的解决办法?我现在在瀧野川公园附近的瀧野川庄公寓203號房。” 九条莲最担心的就是报警过来的警察只会进行口头警告,那样的话森野隆在警察走后肯定会继续骚扰,甚至变本加厉,他很討厌这种多余的麻烦。 电话那头的飞鸟澪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情况,隨后她条理清晰地说道: “九条同学,请立即报警,对方涉嫌暴力闯入住宅、侮辱誹谤以及人身伤害未遂。即便只是拘留和罚款也能留下案底,足以对他形成威慑。如果对方有前科或涉及其他案件,处理会更严重。需要我帮你联繫熟悉的警官吗?他们应该能確保秉公处理。” “哦,听起来不错,帮我联繫下吧,谢了,部长。”九条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就掛了电话。 对於森野隆这种人,一次拘留或罚款的记录远比十次口头警告更有威慑力。 他低头看著还在嘴硬咒骂的森野隆,摇了摇头道:“算你运气好,今天有小朋友在,不宜见血。” 九条莲鬆开脚,森野隆刚想爬起来,九条莲便轻飘飘地在他后颈某处按了一下,森野隆顿时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意识。 九条莲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楼梯口放著,然后回到森野家门口,对里面惊魂未定的母女说道:“没事了,我已经报警了。等下警察来了如实说明情况就好。这种人,越是忍让越是得寸进尺。” 森野美咲眼眶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太感谢您了,九条先生,又给您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九条莲看了看桌上还没怎么动的饭菜,嘆了口气,“可惜了这桌好菜,都快凉了。” 优奈抽噎著小声说:“……可以热一下。” 九条莲笑了起来:“也是,还好我刚买了新微波炉。” 等到飞鸟澪联繫来的警察將带走森野隆带走后,九条莲便拿著打包好的饭菜回去慢慢享用,他惯例打开电视机看起那些无聊的节目。 就算没有违法犯罪的暴力团,可像森野隆这样的人渣依然存在,九条莲思索著自己要不要再创造一个专门处理赌狗的赌博型怪谈。 不,现在就创造的话未免太巧了一点,虽然不怕身份暴露,但猫戏老鼠的游戏不应该这么早就结束。 第四十章 废弃神社与新的素材 回到公寓的九条莲將打包的饭菜放进新微波炉加热,隨后他一边吃著温热的奶油燉菜,一边划著名手机屏幕。 line上名为【怪谈部活动联络群】的社群果然跳出了新消息,除此之外他还给群友备註了真名。 部长飞鸟澪的动作一如既往地高效,直接上传了一个pdf文件,標题是《奥多摩废弃神社合宿计划草案及安全守则v1.0》。 【飞鸟澪:附件是本次合宿的初步计划与安全须知。请全体成员务必仔细阅读,並於本周五前反馈意见。行程安排、必备物品清单及紧急情况应对流程均已包含在內。目的地初步选定为奥多摩町深处的“磐根神社”,据资料显示该神社已废弃超过五十年。】 飞鸟澪刚发完消息,水无月泪子的消息就刷了上来,九条莲总觉得这个臭美大小姐越来越谐星化了,错觉吗。 【水无月泪子(ruiko_elegance):喔!部长赛高!效率惊人!(≧?≦)?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听说那种深山的废弃神社晚上超级有感觉的!你们说要不要带睡袋?还是打地铺?啊!烛光晚餐……不对,烛光试胆大会怎么样?感觉会超有氛围!】 【二宫小夜子:磐根神社,光听起来就好古老……(兔子紧张.jpg)真的要在那里过夜吗?安全守则我会认真看的……(兔子祈祷.jpg)不过,和大家一起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九条莲看著屏幕上迅速滚动的对话,能想像出水无月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样子和小夜子怯生生又忍不住期待的表情。 他吸溜了一口味增汤,单手打字回復。 【九条莲:收到。部长辛苦了。@水无月泪子,烛光晚餐?你是想去野炊还是驱魔?@二宫小夜子,放心,部长制定的安全守则估计比防震手册还详细,跟著走就行。】 九条莲从装书的纸箱里抽出一本《日本神妖博物志》,这是他前段时间特意买的民俗书籍。 他一边翻看书籍,一边用手机查看飞鸟澪发来的详细资料。 “磐根神社……供奉的是根守神么?”他喃喃自语,快速查看资料里对“磐根信仰”的记载。 “不过所谓八百万神明,绝大多数也就是这种镇守一方村落、防止魔物入侵的地镇神,或者由山精野怪、古人亡灵受祭祀后升格成的『神』吧。” “这个根守神的具体权能不清楚,但看情况应该也属於土地神或山神那一大类吧。” 资料显示,这座磐根神社早已荒废,祭祀断绝,连原来的氏子子孙都有很多迁往东京都內,关於其供奉的主神【根守神】的记载已然模糊不清,只提及可能与当地的“猿神”传说或“道祖神”信仰有所混合。 所谓道祖神就是起源於中国行路神信仰的日本村落守护神,其形象多为阴阳合体的男女石像,主要作用是防止恶鬼瘟疫入侵村庄。 “至於猿神在日本民间传说中常被认为是聪明、喜爱恶作剧或给人们带来警告的神明。同时兼具善与恶的两面,给人们预见或警示,对迷途者进行引导让对方离开山林或迷惑对方造成神隱吗?感觉是挺不错的设计思路。” “信仰凋零、神社废弃,被遗忘的神明为了找回失去的信仰而暴走,倒是挺適合拿来当怪谈的素材,或者乾脆设计成占据废弃神社、冒充神明的古代妖怪?说起来日本八百万神明中有不少还真是妖魔鬼怪。” 九条莲看著资料沉思,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好几个点子。 是创造一个徘徊在神社旧地、对遗忘祂的信徒降下诅咒的落魄神祇?还是一个需要特定仪式才能安抚、否则就会將闯入者神隱的古老精怪? “嗯,具体等实地考察后再决定吧。” 九条莲合上书,將最后一口饭菜吃完,然后做出结论:“如果『素材』本身足够有趣,稍微加工一下,成为奥多摩地区的新传说也不错。” 看到群里水无月还在兴致勃勃地討论要带什么零食和驱蚊液,飞鸟澪则冷静地补充说明安全守则第三条的注意事项。 九条莲笑了笑,在输入框里打字道。 【九条莲:资料看了,没问题。我对那个被遗忘的神明挺感兴趣的,说不定合宿时能有点意外收穫呢。(笑)】 【飞鸟澪:你不会现在就开始策划试胆大会的恶作剧了吧。】 【九条莲:部长,保持未知才有神秘感嘛。】 飞鸟澪会这么问自然是有原因的,试胆大会虽然最初的玩法是为了测试胆量让人去鬼屋做標记,但那都是过去的老套路了,缺乏刺激。 所以近现代的年轻人通常是在开始游戏时提前分成两组,然后其中的一组可以使用诸如白布白骨等一些东西嚇唬另一组去试胆的人。 当然为了確认被试者是否到达了终点,一般都会让被试者放一些东西过去或拿一些东西回来。 这样一来无疑更有乐趣和可操作性。 幽灵帐號也按照九条莲的指示查询了一些资料发送过来。 【幽灵帐號】:管理员大人(??w???),按照您的要求,我进行全网搜索,网络上关於“磐根神社”的討论大多乏善可陈,无非是些都市传说爱好者的打卡帖,抱怨那里除了破旧外没什么特別之处。 【幽灵帐號】:但我之后在几个极其冷门的民俗学论坛深处挖掘到一些未被证实的零碎记录。据说每月朔日,要以特定种类的山果供奉“磐根大人”,否则林间便会起异常的浓雾,让樵夫迷失方向。更有趣的是,神社废弃前最后一任神主曾坚决反对伐木公司开发后山,声称会“惊扰沉眠之物”,不久后便不知所踪(=?Д?=)。 【管理员九条莲】:幽灵帐號,乾的不错,这些补充很有意思。在东京还被称呼为江户的时代,奥多摩的木材便经常被用於江户的建设,比方说明歷大火重建用的木材便是从奥多摩砍伐的,奥多摩森林的復仇说不定也是一种好题材。 第四十一章 前往奥多摩 星期六清晨,新宿站內。 按照飞鸟澪制定的详尽计划,怪谈部合宿的集合地点定在了新宿站南口的alta大楼前。 之所以选择新宿站而非离奥多摩更近的立川站,理由很简单,新宿站作为多条铁路线的交匯点,交通便利,而且標誌性建筑足够醒目,不容易错过。 水无月泪子果然如预料中那般,乘坐著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抵达。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身著定製休閒服、戴著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的水无月推门下车,身后还跟著一位帮她拎著旅行袋的司机。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和略显嘈杂的环境,轻轻推了推墨镜,语气带著几分刻意营造的感嘆:“哇~这就是庶民们的周末早晨吗?比我想像的还要有活力呢!” 早已等在集合点的二宫小夜子怯生生地挥手打招呼:“水无月同学,早上好……” 飞鸟澪则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她看了一眼手錶,点点头:“水无月同学,很准时。你的行李需要专人帮忙拿吗?”她注意到水无月那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皮质旅行袋和旁边还有一个印著某奢侈品logo的洗漱包。 “不用不用~”水无月泪子笑嘻嘻地摆手,示意司机可以离开,“说好了要体验庶民合宿的嘛,当然要从自己拎行李开始!而且我还特意研究了攻略,买了jr的週游券哦!” 说完她颇为得意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交通卡晃了晃,虽然那钱包本身的价格可能就抵得上別人全套露营装备。 九条莲最后一个慢悠悠地晃过来,他瞥了一眼水无月那身与登山合宿毫不相干、更像是去时装周看秀的打扮,忍不住吐槽道:“你这是去废弃神社试胆,还是去轻井泽度假啊,水无月大小姐?” “要你管!”水无月泪子白了他一眼,却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过於时尚的鏤空针织外套,“这叫户外机能风!懂不懂啊!而且我可是很认真在做庶民体验的!” 说完她还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价格不菲的限量版运动鞋,“看!我还特意买了步行专用的鞋子!” 飞鸟澪无视了这场小小的斗嘴,再次確认了人数和行李:“人都到齐了,我们乘坐jr中央线特快前往奥多摩站,车程大约一小时四十分钟。抵达后需要换乘当地的巴士,步行一段路程才能到达磐根神社附近的登山口,到了神社还要找適合我们过夜的地方,时间紧凑,出发吧。” 一行人穿过新宿站庞大的人流,走向jr线的站台。 水无月泪子对自动售票机、拥挤的闸机口、以及站台上等待的普通通勤电车都表现出了过分的好奇,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引来周围乘客些许疑惑的目光。 上车之后,水无月挤在略显拥挤的车厢里,小声对旁边的二宫小夜子感嘆:“原来电车內部是这样的啊……比家里的车晃多了,但是感觉……嗯,很有生活气息!” 天天挤电车的小夜子只能尷尬地笑笑。 九条莲靠在门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观逐渐被山色取代,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奥多摩町名义上仍属於东京都范畴,位於东京都西北的边缘,与其他二十六个城市、两个町和一个村合称多摩地区。 不过跟东京都区部,特別是都心六区的京爷相比那多摩地区就是实实在在的乡下地方,特別是最西边奥多摩町的人口流失问题十分严重,当地很多年轻人会选择背井离乡前往东京都內发展。 如果只看东京都区部的话,那么活跃的怪谈还是有几个的,但放眼日本全国就显得十分冷清了。 九条莲闭著眼睛感知起当前活跃在日本其他地方的野生怪谈。 秋田县的扭来扭去、京都的丑时之女、六甲山的高速婆婆…… 不知不觉居然有这么多野生怪谈诞生了,不过相较於日本国土面积来说怪谈密度还是太稀了,绝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也遇不上一个怪谈吧。 而且多摩地区当前只有八王子市有一个名为八王子亡灵城的怪谈,形成原因跟战国时代的战爭有关。 一个半小时后,列车缓缓停靠在奥多摩站,一行人下了车。 因为《鬼灭之刃》的爆火,奥多摩站作为云取山的重要交通节点也多了不少前去朝圣的人群,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前去奥多摩湖旅游观光的游客。 水无月泪子好奇地打量著这座小而古朴的车站,拿出手机连连拍照。 飞鸟澪则迅速確认了巴士的时刻表,领著眾人走向车站旁那个仅有顶棚的简易巴士站。 前往磐根神社方向的巴士是一辆有些年头的旧式小巴,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载著他们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爬升。 水无月泪子百无聊赖地窗外的景色,而二宫小夜子则默默抓紧了前排座椅的扶手,心情十分紧张,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的合宿经歷。 “下一站下车。”飞鸟澪说完后便站起身来。 隨著巴士在一个没有任何站牌的岔路口缓缓停下,四人便下了巴士,沿著指示牌的方向开始徒步前进。 水无月泪子最初还活力十足,但没过多久就开始抱怨石子路对她的新鞋不太友好。 当一条布满青苔的石阶出现在小路尽头,上方隱约可见一座暗色鸟居时,飞鸟澪停下脚步,平静地向他们说道:“我们到了,这里就是磐根神社的登山口。” 水无月发出感慨:“誒,居然是样式古老的神明鸟居呢。” “嗯,对,是使用原木做成的黑木鸟居。”飞鸟澪点了点头。 九条莲看著这座破败的鸟居,甚至连注连绳都已断裂腐烂。 “这里现在也算是无主之地了吧。”九条莲自言自语道。 二宫小夜子难得发言道:“九条同学,就算是废弃神社,原则上也隶属於文化厅的宗务课,照应受神社本厅监管,不能私自据为己有哦。” “我记得神社本厅的本宗是伊势神宫吧,换句话来说日本所有神社和神职人员都要归伊势神宫管理和发证?”九条莲突然想起了祓魔小组里面的伊势神宫代表。 “伊势神宫作为所有神社的中心,监管其他神社不是很正常吗?九条君,不要故意表现得像山里刚走出来的原始人一样啊。”水无月泪子吐槽起来。 第四十二章 根守神的御神体 一行人穿过破败的鸟居,沿著石阶向上,磐根神社的本殿便呈现在眾人眼前。 当然这里与其说是神殿,不如说是一处被遗忘的废墟。 在岁月的侵蚀下,木质的本殿腐朽倾颓,瓦片散落一地,唯有中央那块被老櫸树根紧紧缠绕的两块巨石依然沉默地矗立著。 这便是这座神社的御神体,这两块形状奇特又紧紧相挨的巨石被人粗略雕琢过,上面刻的字因年代久远而风化模糊,老櫸树裸露在地面上的树根盘绕在巨石上面,石头基座还刻著难以辨认的猿猴图案。 飞鸟澪提出建议:“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可以先把神社逛一遍,规划一下晚上试胆大会的路线。” 说完飞鸟澪便拿出笔记本开始绘製神社的简易地图。 水无月泪子好奇地凑近那块巨石,看了几眼便吐槽起来:“这就是磐根神社的御神体?根本看不清楚石头的模样,底座上还刻著一群好丑的猴子。” 九条莲小心地避开盘结的树根,走到水无月身边,把手放在了巨石上,他感慨道:“感觉这个御神体的构成很复杂呢。” “根守神应该是道祖神的一种变体吧,道祖神就是守护村庄边界和行路安全的神。” 二宫小夜子在九条莲旁边小声补充,她看著那断裂的注连绳,惋惜地说道:“看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祭祀了。” 结合先前获知的消息,九条莲来了灵感,如果自己创造出一个兼具善恶两面的地祇型怪谈会怎么样? 怪谈的形象和规则在九条莲的脑海中逐渐成型,最终九条莲决定將其命名为根守神,就是这座神社过去所供奉的神明名字。 在根守神诞生的瞬间,一个神奇的感知网络便以御神体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就像一棵看不见的参天大树伸展枝叶和根须把周围的土地与空气全部纳入掌控之中。 九条莲作为创造者自然可以轻鬆接入了这个新生的感知网络。 山林间的风吹草动、远处溪流的水声、甚至潜藏在丛林中小动物的窸窣声响,都在此刻涌入他的意识。 九条莲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用上帝视角观察这片土地,並因此获得了在结界內预知未来的能力。 当然预知未来说起来非常玄幻,但根守神的预知能力並非真正的预言术,而是通过感知周边事物的一切信息后加以预测,以此达到预知未来的效果。 就算离开结界范围,根守神也会收集他自身的周边信息不断推演並给出结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根守神就像披著神明和怪谈外衣的超级计算机。 “好了,大致路线我都记下了。我们去找適合扎营的地方吧。”飞鸟澪合上笔记本,打断了九条莲的沉思。 水无月泪子对御神体早就失去了兴趣,她转身蹦蹦跳跳地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正好我觉得这位置不错!看起来够大,而且离那颗阴森森的大石头也有一定距离!” 九条莲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根守神的御神体,或许夜晚的试胆大会將比他先前预想的要还要有趣。 “走吧,找个地方把帐篷支起来,我可是带了关东煮来做晚餐的。”九条莲嘴上这么说,心思却全放在新创造的怪谈身上。 【怪谈名称:根守神(磐根大人)】 【核心规则】 1、固根安土之契 触发条件:在结界范围內长期居住者和频繁活动者需在朔日向御神体献上当月指定山果,根守神可通过信仰(依赖、恐惧、崇拜等)和山果供奉缓慢扩张结界。 判定准则:只需按时供奉根守神就视为根守神的结缘者。 触发后果(善面): 结缘者获得“家宅平安”祝福,短期內不易遭遇意外。 若结缘者拥有爱人,可以获得“子孙繁盛”和“血脉安寧”的祝福,更容易多子多孙,子孙后代不易远走他乡或遭受厄运。 违反后果(恶面): 如果有人大规模破坏结界內的自然环境会被视作不敬者,不敬者將遭遇灾祸。 若朔日未供奉且长期居住在结界內將视作不信者,不信者將更容易染上微小厄运,比如丟失物品、小伤小病。 2、界分祓魔之障 触发条件:任何试图携带不净之物(病毒、血污、其他怪谈衍生物)者进入结界范围。 判定准则:由根守神自动感知入侵者的意图和携带物。 触发后果(善面): 结界激活后不净之物將会被净化,携带不净之物者靠近结界范围会下意识绕开或原路折返。 若有强大的邪物闯进结界里,根守神会显露巨猿化身或神石虚影对邪物进行威慑和驱逐。 违反后果(恶面): 若携带强烈恶意强行闯入会被根守神的侧面“猿灵”標记,更容易在山中迷路、遭遇猿猴骚扰甚至神隱。 3、猿兆猿遣之諭 触发条件:在山中听到三声以上猿鸣(无论是真实猿叫声还是幻听產物)。 判定准则:若为迷途者或心存疑问者,猿鸣会提供警示;若为挑衅或模仿者,“猿灵”將会出现。 触发后果(善面): 若迷途者处於结界范围內遇到危险时会听到猿鸣来指引方向,躲避危险。 违反后果(恶面): 若对猿鸣置之不理且继续深入山林,易遭遇各种自然灾害。 故意挑衅者或模仿猿叫者,会被“猿灵”附身引导至深山遭遇神隱。 4、管理员权限 管理员九条莲可主动获得根守神的任意赐福和“猿兆”能力,能够获取针对自身危机的预知(如危机预感、他人恶意)。 九条莲可临时调整结界范围,隨时瞬移至结界范围內,將特定目標或区域纳入根守结界的范围內,隨意修改“不净之物”的定义。 九条莲可让根守神对指定目標进行神隱或驱离。 如果说极道狩是九条莲的利刃,那么根守神就是九条莲的坚盾,不论是赐福、结界还是预知都是实打实的好能力。 而根守神的善恶两面更使得它比起怪谈更像是传说故事中的地祇,九条莲很好奇祓魔小组发现根守神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第四十三章 御守和猿猴 合宿的营地选址,九条莲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最终指向本殿侧后方一片地势略高、地面相对乾燥平坦的空地:“就那里吧,视野开阔,远离潮湿的树根,万一晚上下雨也不会积水。” 其实通过根守神的感知九条莲早就知道哪里最適合当做营地了。 飞鸟澪走过去用脚尖点了点地面,又检查了头顶树枝的密度,点头认可:“可以,这里距离石阶和鸟居都有一定距离,既在神社范围內,又不会离御神体太近,符合安全距离原则。” “分组就有抓鬮来决定,抓到a的为第一组,抓到b的为第二组,公平起见,你们先选。”隨后飞鸟澪將四个揉好的小纸团放在掌心,伸到眾人面前。 九条莲隨手拈了一个,展开:“a。” 水无月泪子立刻凑过来看,然后欢呼一声,也拿起一个纸团打开:“我也是a!太好了!九条君,我们一组!”她得意地朝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扬了扬下巴,“看来运气站在我们这边呢!” 飞鸟澪面无表情地展开剩下的两个纸团,展示给身边的小夜子:“b。小夜子,我们一组。” 二宫小夜子小声地嗯了一声,明显对和冷静可靠的飞鸟澪一组感到安心。 “好了,分组確定,a组九条和水无月,b组我和二宫。”飞鸟澪收起纸团,“接下来是搭建帐篷、升起火堆以及准备晚餐,行动吧。” “等一下!” 水无月泪子忽然从她那个昂贵的旅行袋侧袋里摸出几个未封口的御守布袋,笑嘻嘻地说道:“光是干活多无聊,我带了几个空的御守来哦!反正这里是神社,虽然是废弃的……我们往里面放点自己的小东西,然后藏起来,让对方组去找,怎么样?算是给试胆大会增加点难度!” 飞鸟澪瞥了一眼那做工精致的御守袋,略微思考后点了点头:“可以,具体规则呢?” “很简单啦!我们各自找个小物件放进去,然后藏在神社范围內,不能藏得太离谱比如埋进土里或者扔到树顶,试胆大会的时候找齐对方组的御守才算试胆成功。” “可以。” 这种找东西也算是试胆大会的常见玩法了,眾人没有意见。 水无月泪子將御守分发给眾人,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拿到的是樱花纹样的粉色御守,而她给自己的是枫叶纹样的红色御守,给九条莲的则是万宝槌纹样的金色御守。 给完九条莲御守后,水无月泪子还衝著他眨了眨眼,然后说道:“金色御守我本来是准备留给自己的,但九条君比我更需要金运上升吧。” “那还真是多谢大小姐关心了。”九条莲笑了笑,知道这是水无月泪子特有的调侃与关心。 二宫小夜子好奇地看著手中的粉色御守袋,思考著要放什么进去。 水无月泪子兴致勃勃地背过身,从自己的小零钱包里掏了掏,很快將某样小东西塞进了红色御守,然后仔细拉紧抽绳。 九条莲则显得隨意得多,他摸了摸口袋,似乎把一枚硬幣放进了金色御守。 飞鸟澪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角纸,用笔快速写了点什么,折成小块,放入粉色御守。 二宫小夜子犹豫了一下,从头髮上解下那根她一直很珍视的蓝色丝带,小心地卷好塞进御守中。 “藏的时候不许偷看哦!”水无月泪子宣布后,便拉著九条莲的衣袖往本殿另一侧走去,“我们去那边藏!” 飞鸟澪点了点头,和小夜子待在原地布置营地。 水无月泪子开始寻找適合藏御守的地方。 她一边寻找一边对九条莲说道:“不如我们把御守藏在石缝里怎么样?” 但不等九条莲回答,水无月又自言自语起来:“唔,放在树枝上好像也可以……” “等等,”水无月泪环顾四周,子突然指著赛钱箱兴奋地说道:“九条君,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觉得放在那个赛钱箱的后面如何?” “啊!不行不行,要是被发现会被当成笨蛋的!”但水无月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主意。 犹豫再三,水无月泪子最终决定將属於她的那个红色御守塞进石墙的缝隙里,然后又在上面放了几片落叶来掩盖。 “大功告成!” 水无月泪子拍拍手,然后向九条莲问道:“九条君,你的御守藏好了吗?” 九条莲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树洞,回答道:“我也藏好了。” 水无月得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到时候她们肯定找不到我们的御守。” 心满意足的水无月隨后准备跟九条莲一起返回营地。 就在这时,一旁的树丛出现了动静。 “嗯?” 水无月泪子扭头看去,只见一道灰褐色的身影迅速从一棵树窜到另一棵树上。 “猴子?”她愣了一下,这深山里看到猴子倒也不算太奇怪。 但紧接著,一颗小松果从不远处的树上掉下来,直接砸到她的脚边。 “呀!什么东西!” 水无月泪子嚇了一跳,她抬头望去,发现树干上坐著一只猿猴。 它似乎对穿著光鲜亮丽衣服的水无月泪子很感兴趣,发现水无月泪子看向自己后还发出吱吱的叫声。 “走开啦,討厌的猴子!” 水无月泪子有些生气,她捡起地上的小松果,装出一副要扔出去的架势,但扔的时候却把松果藏在手心。 水无月泪子自然没有把松果丟出去的打算,而是在嚇唬猿猴。 那猿猴觉得很有趣,又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吱声,甚至模仿了一下她刚才挥手的样子。 似乎是被他们的动静吸引,树冠上又有几只猴子灵活地跳下来落在水无月泪子面前。 “啊!”水无月有些害怕,下意识靠近九条莲,手也不自觉地抓住九条莲的衣袖。 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猿猴好像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齜牙咧嘴地模仿了一下她后退的动作,然后趁其不备突然上前伸出手抢走了水无月头髮上的水钻发卡。 水无月泪子不由惊呼起来:“喂,那是我的,还给我!” 那猿猴得手后却毫不恋战,吱吱叫著三两下窜回树上,坐在树枝上得意洋洋地把玩著那枚发卡,还对著阳光照了照。 九条莲忍不住笑出声:“山里的猿猴很喜欢你呀,水无月同学。” 水无月泪子气得跺脚:“可恶!区区猴子也敢戏弄本小姐!”她试图挥舞著树枝嚇唬它们,猿猴却灵活地跳开到更高处,继续吱吱喳喳,仿佛在嘲笑她。 九条莲回想著根守神的规则,水无月这算不算是轻微挑衅了? 不,根守神不至於这么小心眼吧。 九条莲摇摇头,对著气鼓鼓的水无月说道:“走吧,先回去吃饭吧。至於发卡……说不定待会猴子玩腻了就丟了呢?” 第四十四章 试胆大会(上) 野炊小铁锅里的关东煮咕嘟冒泡,热汤浸润著萝卜、竹轮和鸡蛋,热好的饭糰裹著烤海苔,焦香的棉花糖在篝火余烬上滋滋作响。 四人简单用餐后,试胆大会正式开启。 九条莲和水无月泪子先行退至山下鸟居处等待,等待无疑是漫长的,水无月泪子一边盯著时间一边忍不住在原地跺了跺脚,小声抱怨著林间的蚊虫,而九条莲则靠在鸟居斑驳的木柱上,闭目养神,仿佛真的只是来郊游一般轻鬆隨意。 神奇的是蚊虫似乎都避开了他。 水无月泪子注意到这一点,好奇地问道:“九条君,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驱蚊水?效果这么好?” “六神驱蚊花露水。”九条莲倒没有撒谎,当初买那东西的时候商家顺带附赠的小礼物就是六神花露水。 “没听说过的牌子呢,是国外的名牌吗?”水无月泪子陷入思考。 二十分钟后,迫不及待的水无月立刻拽起九条莲的袖子衝进神社域內,手电筒的光柱在昏暗的林间小径上摇曳晃动,將她兴奋又紧张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她压低声音对九条莲说一定要快速找出b组藏御守的地方。 然而没走多远,前方一棵古树后便缓缓飘出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那身影低垂著头,长发遮面,一身素白和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萃蔡声,二宫小夜子扮演的正是日本经典的幽灵形象。 水无月泪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用手电筒直接照向对方,甚至凑近两步仔细打量起来,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夜子,你这身衣服好可爱!而且飘动的效果是怎么做到的?是用了鱼线吗?” 被直接识破且还被夸可爱的二宫小夜子顿时僵在原地,她捏著衣角不知所措,脸颊迅速涨红,眼睛忍不住瞟向九条莲,连预先想好的呜咽声都忘了发出。 就在这时,另一侧突然响起低沉又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只见飞鸟澪悄然出现在一座石灯笼旁,她身穿白衣红襦绊,头戴燃著三根蜡烛的铁环,一手握著铁锤,另一手拿著钉子和稻草人,儼然一副丑时之女的造型,她面无表情地朝著两人一步步走来,似乎想用气势弥补小夜子暴露的尷尬。 水无月泪子见状非但没被嚇到,反而惊喜地举起手机:“哇!是丑时之女!部长好用心!连蜡烛都真的点上了!等等別动让我拍一张!这造型超讚的!” 飞鸟澪举著铁锤的手顿在半空,她看著水无月泪子兴致勃勃地找角度拍照,以及旁边九条莲那副果然如此的高兴笑容,只能默默放下锤子,无奈地嘆了口气:“……你们至少配合一下害怕的反应吧。” “因为部长和小夜子都很可爱啊,根本嚇不到人嘛。”水无月泪子笑嘻嘻地拍完照,顺手还搂住还在害羞的小夜子,“不过道具做得很逼真哦!尤其是部长头上这个蜡烛圈,是自己做的吗?” 飞鸟澪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取下头上那略显沉重的铁圈吹灭蜡烛,她看了一眼九条莲,对方正弯腰从旁边矮墙的缝隙里取出那个粉色樱花御守,而水无月则很快在石阶旁的老树根下找到了另一个。 水无月泪子得意地晃著两个粉色御守,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其中一个,取出了飞鸟澪事先放好的纸条,只见上面简洁有力地写著一行字【试胆成功,恭喜】。 “好!第一回合是我们贏了!”水无月泪子欢呼一声,然后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她转头看向九条莲,嘴角翘起:“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嚇唬她们了吧?” 回到营地后,水无月泪子还沉浸在刚才胜利的兴奋和对九条莲身上六神驱蚊水的好奇中,嘰嘰喳喳地计划著待会儿要怎么好好嚇唬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 “好了,轮到我们准备了!让我找找看我带来的宝贝……啊哈!找到了!” 水无月泪子得意地从旅游袋里掏出一个化妆包和几件叠好的衣物,眼神闪闪发光。 九条莲看著她拿出一件长风衣和橡胶做的大剪刀道具,然后又打开化妆包拿出特效化妆用品便知道她打算扮演什么了。 “裂口女啊,挺经典的。”九条莲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选择。 “对吧对吧!绝对能嚇到她们!”水无月泪子已经开始对著小镜子往脸上打底,准备大展身手,“九条君,你准备扮什么?需要我帮你化妆吗?我技术超好的!” 九条莲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我的造型就不劳大小姐费心了。我们分开准备吧,待会儿也分开行动。” “誒?分开行动?” 水无月泪子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一起出场嚇唬的效果不是更好吗?” “惊喜要慢慢揭开才有趣。”九条莲故作高深地说,“而且,我扮演的角色需要一点单独布置的时间,保证效果拔群。” 水无月泪子狐疑地打量著他:“神神秘秘的……你到底要扮什么啊?连我都不能知道?” “提前知道就没有惊喜了。”九条莲坚持起来,“放心吧,水无月同学,你专注好扮演裂口女就行了,绝对能成为今晚最嚇人的仔。” 九条莲说完就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向神社的深处。 “喂!九条莲!说清楚再走啊!”水无月泪子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但九条莲只是背对著她挥了挥手,很快消失在林木的阴影里。 “哼,故弄玄虚!”水无月泪子撇撇嘴,但也只好放弃追问,重新专注於自己的化妆大业,“算了,不管他了!本小姐靠自己也能嚇死她们!” 她熟练地运用著阴影、肤蜡和特效顏料,在自己的嘴角製造出逼真的撕裂伤口,效果惊人地恐怖。 “哼哼~完美的妆容,连本小姐自己看了都害怕,肯定可以轻鬆嚇到其他人。” 最后水无月泪子心满意足地照了照镜子,確信自己现在的造型绝对可以嚇唬到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 第四十五章 试胆大会(下) 二十分钟后,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开始从鸟居处往里走去。 夜色下的废弃神社显得格外阴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两人打著手电,小心翼翼地前进,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突然,前方一棵大树后,一个披著风衣,手持巨大剪刀的人影缓缓走了出来,拦在了小路上。 那身影低著头,长发披散,脸上戴著口罩,她用空灵的声音缓缓问道:“我……漂亮吗?” 飞鸟澪瞬间认出了这是裂口女的经典登场方式。 二宫小夜子更是嚇得直接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抓住了飞鸟澪的胳膊。 虽然早就猜到是水无月泪子假扮的裂口女,但营造出来的氛围实在太到位了。 见两人被镇住,那“裂口女”似乎很满意,她慢慢抬起头,然后猛地摘下了口罩,露出了那撕裂至耳根的狰狞嘴角!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样也漂亮吗?!” 逼真的特效妆容在手电光下显得无比骇人,飞鸟澪儘管心里有所准备,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悸,而二宫小夜子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不断颤抖。 “噗——哈哈哈!!”看到两人害怕的反应,“裂口女”或者说水无月泪子终於憋不住了,扶著腰哈哈大笑起来,恢復了原本的声线:“你们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啊!哈哈哈,被我嚇到了吧!我的化妆技术是不是超厉害!” 水无月泪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得意地捏了捏手里的大剪刀,表示这只是一个道具。 飞鸟澪无奈地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二宫小夜子也慢慢睁开眼,看著笑弯了腰的水无月泪子,她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开心的笑容。 有同伴的感觉,真好。 然而,就在水无月泪子的笑声还在林间迴荡时,二宫小夜子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刚刚放鬆下来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惊恐地瞪大,死死地盯著水无月泪子的身后。 她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断断续续、细若游丝:“水、水无月同学……你、你的身后……” “二宫同学的演技有进步,但想嚇唬我还不够哦。”水无月泪子捋了捋头髮,露出自信的笑容。 但很快水无月泪子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此时不止是二宫小夜子在害怕,飞鸟澪也开始颤抖起来,两人的脸色都变得一片煞白,露出了比先前见到她时还要惊恐的表情。 “难道是九条君的造型还能比我更嚇人,不可能啊,以那傢伙的性格说不定只会披个白布装幽灵或者戴个简单面具啊?”水无月泪子转过身去,见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甚至牙齿也开始打颤。 因为那个恐怖的身影有两米多高,双眼放著红光,赫然就是传说中的鬼武者! 水无月泪子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不是道具,绝不是。 那超过两米的压迫性身高,那身布满战损痕跡、仿佛沐浴过无数鲜血的暗沉盔甲,尤其是面甲下那双燃烧著实质般猩红光芒的眼眸——它们正死死地锁定著她。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铁锈与陈旧血液混合的腥气,还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巨大的武士歪了下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颈甲隨之发出铁片相交的摩擦声。 它向前踏出一步,步伐沉重到脚下的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林间吹拂的微风也在瞬间消失不见,就像被这实质化的恐怖压到停滯。 水无月泪子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涌上心头,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后悔了,无比后悔!为什么要提议来这种荒郊野岭合宿?为什么要玩什么愚蠢的试胆大会?她甚至后悔打扮成了裂口女的模样,难道要穿著这身可笑的衣服变成一具破碎难看的尸体吗? 鬼武者又向前了一步,那猩红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照射在水无月泪子身上。 水无月泪子在內心疯狂尖叫著:完了,它一定是衝著我来的!飞鸟同学和二宫同学虽然性格比较古怪,但都是好人……只有我……只有我! 我平时那么傲慢,看不起庶民,把他们当猴子耍,肆意评论別人的衣著品味,享受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这算罪孽吗?在鬼武者眼里这一定算吧!它一定是来清算我的!我会怎么死?像那些极道一样被肢解?还是被当作试刀材料劈成两半? 不要,至少……至少不要死得太难看,希望脸能保住……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九条莲那副总是带著笑容的脸突然清晰地浮现在水无月泪子的脑海里。 他知道我死了会怎么样?会为我难过吗? 不……他大概只会觉得麻烦,或者更可能的是,他会哈哈大笑吧,觉得那个討人厌的、总是臭美又高高在上的水无月大小姐终於以最符合她风格的方式——玩脱了——死掉了,这简直太有戏剧性了,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像是个自討没趣的搞笑角色吧…… 鬼武者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恐怖的杀意迎面而来,水无月泪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著审判的降临。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巨大的盔甲武士,用一种与它恐怖外形截然不符的语气开口:“哈哈,看来今天晚上试胆大会的最后贏家是我啊。” “誒?”水无月泪子的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大脑一下子没处理过来这巨大的信息差。 “啊?”二宫小夜子整个人都傻了。 “刚才我居然真的信了,九条同学,看来今晚的唯一贏家確实是你啊。”飞鸟澪摇了摇头。 只见那“鬼武者”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胸甲,发出邦邦的响声,语气里满是得意:“义乌定製,一比一復刻。至於特效嘛……” 九条莲脱下了武士兜,按动侧面的开关后,红光隨之消失,原来红眼睛是led红光灯,他笑著说道:“保密,魔术揭秘就会失去了神秘感啦,大家,怎么样,我的造型是不是超厉害的?嚇到了吧?” 特效方面,他调用了极道狩的杀气场,让根守神操控风声、树叶声、地面微震来营造氛围,自然能表现得惟妙惟肖。 第四十六章 和解 水无月泪子僵在原地,脸上褪尽的血色又猛地涌回,因为羞愤与惊恐变成滚烫的潮红色。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眶泛红,猛地一跺脚,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羞恼:“九条莲,都怪你!” 她吼出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朝著营地跑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九条莲收起笑容,露出歉意的表情,他確实没料到水无月的反应会这么大。 极道狩的杀气场对普通人的精神压迫远超预期,尤其是对心高气傲又毫无防备的水无月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精神上的死刑审判。 他並没有动用根守神的力量去窥探营地那边的动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飞鸟澪看了一眼跑远的水无月泪子,又看向九条莲,平静地说道:“九条同学,看来你玩过头了。” 虽然语气平静,但飞鸟澪的態度中少见的出现责备之意。 九条莲苦笑起来:“好像確实是有点过火了。” 二宫小夜子小声提议:“要不……我去看看水无月同学?”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九条莲嘆了口气,“现在过去只会让她更尷尬。” 九条莲收拾完散落的道具,而小夜子和飞鸟澪也找到了属於他们的御守,水无月泪子放进御守里的是一枚精致的黄金蝴蝶胸针,九条莲放进御守里的是永乐通宝。 永乐通宝的图案甚至能出现在日本大名的军旗上,所以两个女生也没有任何好奇。 不过目前最难处理的就是怎么跟水无月泪子道歉了。 九条莲思索片刻,目光扫过营地,忽然有了主意。 他对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比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走到营地边缘,背对著水无月的方向,看似隨意地靠著一棵老树坐下,並没有试图接近她的帐篷。 水无月泪子此刻正蜷缩在睡袋里抽泣,她把脸深深埋进睡袋里,肩膀也微微抽动。 羞愤、后怕、还有被戏弄的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根本不想见任何人,尤其是九条莲。 那个混蛋居然敢用那种方式嚇她!她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甚至……甚至还在脑子里对他进行了抱怨式的临终告白! 今天的试胆大会简直是她人生中最丟脸的时刻! 九条莲没有选择直接道歉,而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唉,看来某些人吹嘘的胆子也就比小夜子大那么一点点嘛……还说什么要嚇死对方,结果自己先被道具服嚇哭了。” 他的这番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帐篷里面的人听的。 帐篷里的抽泣声停了下来。 九条莲见到有效果,就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刚才某个大小姐眼泪汪汪的样子倒是比平时张牙舞爪可爱多了哦?” “九条莲!你说谁可爱?!谁哭了!” 帐篷的拉链猛地被拉开,水无月泪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那是什么破烂道具!嚇死人了!一点品味都没有!low爆了!” 她的眼睛还红红的,像是一只被惹急的兔子。 见她终於肯开口骂人而不是自己憋著,九条莲心里鬆了口气,能骂人就代表情绪有宣泄口,事情就好办多了。 九条莲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懒洋洋又有点欠揍的笑容:“哦?醒了?我还以为某位大小姐要躲在睡袋里当一晚的鸵鸟呢。” “你才鸵鸟!” 水无月泪子拉开拉链,气鼓鼓地瞪著他,虽然脸上泪痕未乾,但属於大小姐的气势也回来了,她激动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逼真的演出?!特別是那股冷颼颼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刚才我差点被嚇死了!” “保密,我说过,魔术一旦被揭秘就没有意思了不是吗?” 九条莲走到她的帐篷前,保持著一点距离蹲下来,递过去一瓶拧开盖子的水,他耸耸肩说道:“喝点水,哭多了脱水明天会头疼,到时候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水无月泪子愣了一下,看著九条莲递过来的水,又看著他那副难得没那么戏謔反而有点笨拙的示好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一点。 她哼了一声,还是接过了水瓶,小声嘟囔:“……別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是是是,水无月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九条莲从善如流,然后变戏法似的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正是之前被猿猴抢走的那枚水钻发卡。 “喏,这个还你。刚才回来路上,我看到那猴子玩腻了扔在路边,就捡回来了。”九条莲把发卡交到水无月泪子手中。 水无月泪子惊讶地睁大眼睛,接过失而復得的发卡,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九条莲看著她仔细检查发卡的样子,趁机认真地道歉:“刚才……抱歉,嚇到你了。我没想弄哭你,只是想贏下试胆大会而已。” 水无月泪子抿了抿嘴,把发卡握在手心,別开脸,语气生硬地说道:“你下次不许再用那种嚇人的东西了。” 看到水无月態度软了下来,九条莲又笑著说道:“保证不会了。不过话说回来,水无月同学刚才害怕的样子,倒是让我看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呢。” “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水无月泪子下意识回头,对上他带著笑意的脸,深邃专注的眼睛好似星空般耀眼。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水无月大小姐,也会有那么脆弱可爱的一面啊。”九条莲笑著说,语气半真半假,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发现。 水无月泪子的脸瞬间又红了,这次不是气的,是羞的。 她抓起睡袋边缘就想把脸盖住:“你、你胡说什么!谁脆弱可爱了!” 九条莲笑著站起身,没再继续逗她:“好了,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下山。好好休息吧,尊贵的大小姐。”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背对著她挥了挥手。 水无月泪子看著他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发卡和水瓶,心里的气恼不知不觉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慢慢拉上帐篷拉链,躺回睡袋里,第一次觉得九条莲那傢伙好像也不是那么完全討厌。 飞鸟澪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九条莲这种奇特又有效的安抚方式表示无奈,而二宫小夜子则偷偷笑了笑,她觉得九条同学一直很细心,就像当初拯救自己一样,会完全顾及到自己的心情。 第四十七章 山猿的赠礼 翌日清晨。 经过昨夜的试胆大会,四人之间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九条莲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正在洗漱的水无月泪子,拿著牙刷和牙杯的水无月泪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再说些什么,看来是气消了。 就在他们即將收拾妥当之时,旁边的树丛再次传来熟悉的动静。 “又是那些討厌的猴子吗?”水无月泪子警惕地看向树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髮上的发卡。 果不其然,几只毛色灰褐的猿猴灵活地从林间跳到空地上,但它们这次並未靠近九条莲他们,而是在不远处安静地看著他们。 飞鸟澪若有所思地观察著这些猿猴。 “它们这是想干什么……?” 二宫小夜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猴子,不由自主地往九条莲身后躲去。 但小夜子仔细看后才发现每只猿猴的手上都捧著新鲜的野果。 既有绿色的猿梨、橙黄的野柿,也有深紫色的山葡萄和桑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这时一只体型稍大的猿猴单独走上前,水无月泪子看到它立刻认出对方正是昨天抢走她发卡的那只猿猴。 她气鼓鼓地喊道:“是你这傢伙!” 那只猿猴似乎听懂了,竟像人类一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它举起手將捧著的东西轻轻放在水无月泪子面前的空地上。 它手中的东西不仅仅是一些野果,还有一个用细嫩藤蔓和不知名的小野花精心编织成的花环。 水无月泪子愣住了,她看著那个小巧而別致的花环,又看了看那只带著歉意的猿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猿猴放下东西后便吱吱叫了两声,然后迅速退回到同伴身边。 隨后这群猿猴一同转身离去,几个跳跃消失在密林中,原地只留下一地沾著晨露的山果和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花环。 水无月泪子迟疑地问道:“……它们这是给我们来送行的?” 她有些难以置信,但好像事实確实如此。 飞鸟澪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些山果,確认都是无毒可食用的品种,而且看起来还十分新鲜,应该是刚摘下来没多久就送过来的。 她冷静地分析起来:“很奇怪,猿猴通常不会主动將食物送给人类,更不用说编织花环送人了。” 二宫小夜子小声问道:“它们是不是在给水无月同学道歉呀?” 九条莲当然清楚这些调皮的猿猴明显是受到了根守神的影响,因此成为了根守神的使者。 这种改变类似於中国神话中的点化。 它们或许喜欢捉弄人,但本性不坏,甚至会以这种方式表达歉意。 九条莲走到水无月泪子身边,弯腰捡起那个小花环递给她,笑道:“看来某位大小姐的魅力连山里的猿猴都无法抵挡,甚至专程送了礼物过来。” 水无月泪子接过花环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轻轻哼了一声,故作高傲地说道:“算它们还有点眼光,知道本小姐人美心善,不跟它们一般计较。” 但她没有丟到花环,反而小心翼翼地將它戴在头上。 二宫小夜子指了指地上的野果,开口问道:“那这些山果怎么办?” “带上吧,”九条莲笑道,“好歹是它们的一片心意,路上当个零嘴吃也不错,看来这磐根神社比我们想的要有趣得多。” 飞鸟澪点了点头,这个废弃神社绝非寻常之地。 四人背起行囊,沿著来时的路下山。 走到巴士站时,那辆老旧的小巴恰好缓缓驶来,像是算准了时间。 车厢里空荡不少,只有零星几位当地老人。 四人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头戴花环的水无月泪子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条莲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实际上却在查看根守神的结界,他发现根守神的结界范围意外地扩大了。 应该是他们在试胆大会上產生的情绪某种意义上给根守神提供了信仰。 巴士摇晃著驶出蜿蜒的山路,窗外的景致从山林开始变成了民宅和宽阔的公路。 等抵达奥多摩站后,他们便下了巴士,踏上了返回东京都內的jr列车,而到了这里水无月泪子便取下了花环放进了自己的旅行袋里。 与来时相比,返程的电车明显人多了起来,水无月泪子对拥挤的人群有些不太適应,但这次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抓紧了扶手。 水无月泪子心中暗道:原来九条君他们平时就是这么挤著上学吗?每天日復一日也很辛苦啊。 这么想著,她下意识扭头看向九条莲,却发现九条莲恰好在此刻看向她。 四目相对,水无月下意识收回视线,脸上因为害羞而微微发红髮烫。 等到了新宿站后,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需要换乘其他线路,而九条莲和水无月泪子则走向不同的出口。 “那么,下次部活见。”飞鸟澪简洁地道別。 二宫小夜子也微微鞠躬后小声说道:“谢谢大家,这次合宿我过得很开心。” 如果能跟九条同学更亲近一些就再好不过了。二宫小夜子在心中想著。 水无月泪子看了眼九条莲,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扬了扬下巴,哼了一声:“下次可別再弄那种嚇死人的道具了!” 水无月泪子说完就转身朝著自家司机可能等候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带著大小姐特有的优雅与骄矜。 九条莲笑了笑,他双手插兜准备去新宿逛逛,看看有没有新的怪谈素材可以收集,就在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来自水无月泪子的消息。 【rena_elegance:今天谢谢你了,当然,本小姐才不是专门为了这件事给你发消息的,你不要误会!】 九条莲看著这条与意外直率却又带著点彆扭的感谢,忍不住想逗水无月泪子,便单手打字快速回復起来。 【平安喜乐:谢什么?是指嚇哭你的事,还是捡回发卡的事?】 水无月泪子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rena_elegance:笨蛋!是哪件事情你自己分不清吗?(怒.jpg)】 【rena_elegance:还有,花环的事不许说出去!绝对不许说出去!】 九条莲几乎能想像出对方在屏幕那头又羞又恼的模样,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平安喜乐:收到,大小姐。这是只属於我们怪谈部的秘密。】 【rena_elegance:这还差不多。】 气鼓鼓的大小姐也有点可爱呢。 第四十八章 这里是池袋西,別用日语问东问西 九条莲在新宿站错综复杂的通道里隨意晃荡著,不知不觉便搭上了山手线,等他回过神时,列车广播已经报出了“池袋”的站名。 “反正来都来了。”九条莲耸了耸肩,隨著人流下了车,朝著西口方向走去。 这里的喧囂与新宿相似,却又带著別样的味道,街道两旁的中文招牌明显多了起来,各种中文方言的交织声混杂在日语之中,形成一种独特的背景音。 说起池袋站西口,只能说这个地方確实与眾不同。 “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这里的,感觉就像回了家一样。”九条莲看著路边一块写著【我在池袋很想你】的中文网红路牌,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脸上也露出笑意。 九条莲当然知道,东京华人真正最多的其实是江东区,但丰岛区池袋这种中西日文化混杂、活力四射的感觉,確实別有一番风味。 曾经的池袋西口以红灯区和不良少年聚集地闻名,如今隨著华人店铺的增多和商业发展,治安和形象都提升了不少,倒也算是一种奇特的“双贏”。 既然如此,管理员阁下今天决定暂时放下管理员的职责,像个普通留学生一样在池袋逛逛。 逛著逛著,一家熟悉的招牌猛地抓住了他的眼球——【周黑鸭大夫人】。 “我去,周黑鸭还偷偷在日本养了个大夫人?”九条莲愣了一下,二话不说就决定进去探个究竟,虽然他也猜到周黑鸭大夫人应该只是模仿者。 店里的內容比他想像的还要丰富——串串火锅、麻辣烫、烤冷麵、麻辣香锅、滷鸭脖、滷鸭架……简直就是中华小吃界的大杂烩。 味道未必有多么地道,但在这异国他乡,能吃到一口熟悉的味道,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慰藉。 吃饱后的九条莲买了杯蜜雪冰城的奶茶,边走边逛,还顺路去看了一下有名的音乐符號石碑,为什么这个石碑这么有名呢,因为石碑背后刻著生草的希望之花。 九条莲忍不住拿出手机,隨手拍了一张发到贴吧上,虽然这个世界不再是前世他所知的那个世界,他所认识的熟人也都不在这个世界,但他並不介意重新在这个世界的中文网际网路上当个沙雕网友。 一路走去,还能看到一些穿著可爱女僕装的女孩在街边发放传单,热情地招揽顾客。 “主人大人,欢迎光临女僕咖啡厅哦~来看看嘛!”一个声音甜美的女僕用不熟练的中文將一张印著猫耳萌妹的传单塞到他手里。 九条莲接过传单,瞭然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些白天努力工作的漂亮女孩们,十有八九是附近眾多女僕咖啡店的员工。 当然,如果到了晚上,还在池袋街头这样招揽客人的,大概率就是为酒吧或者更复杂的场所工作了。 九条莲对著那位女僕点了点头,礼貌地將传单收进口袋,並没有停留。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池袋西口公园附近,这里现在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城市公园,老人们悠閒散步,孩子们嬉笑玩耍。 但九条莲知道它的“赫赫威名”——在被改造成公园前,这里曾是见不得光的黑市,存在著各种违法交易,而在九十年代更是不良少年和黑帮成员聚眾斗殴的圣地。 过去无数以东京为舞台的动漫、影视作品里,涉及打架斗殴的场景,十有八九都会安排在这里取景或作为原型。 与之相对,池袋东口则是另一番景象,標准的日系动漫天堂、电器街和娱乐中心。 甚至还有一个名叫阳光城的超级摩天楼,集办公、购物、娱乐、住宿为一身,阳光城最有名的便是拥有屋顶水族馆和空中水下绿洲,与西口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也难怪有人调侃说通过地下隧道从西口到东口叫走线。 九条莲在池袋西口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著夕阳將高楼染成暖金色,这才起身踏上返程的电车,等他回到瀧野川的公寓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九条莲回到206號房,立马开始动用管理员权限,直接以自身居住的公寓单元为核心构建出一个微型结界。 根守神的结界能力用在这里毫无疑问非常合適。 然而,与根守神在奥多摩山林中轻易成型的结界不同,在这远离了自然的现代都市中,这种凭空建立的结界就像无水之源,不仅效果微弱,同时还难以维持。 “果然不行么……”九条莲並未感到意外,“还好我早有准备。” 九条莲打开背包,小心地取出了几颗从奥多摩带回来的山果。 他將这些山果摆放在窗台的一个浅碟里,正对著窗外朦朧的月色。 隨著九条莲完成象徵性的供奉,根守神的力量便被接引过来,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触鬚深入公寓之中。 原本脆弱的微型结界迅速得到了巩固,虽然范围依旧仅限於他这间公寓,效力也远不如磐根神社那般强大,但照样能感受到安寧洁净的气息。 “成了。”九条莲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一来,他只需在每个月初一更换新的山果作为供奉就足以维持这个小型结界的长期存在。 虽然仅靠他一人这点微末的供奉,想要扩展结界范围是痴人说梦,但能稳定生效“家宅平安”的祝福效果,避免意外和病灾上门,对他而言已经足够。 更何况结界自带净化之力,这意味著公寓內的灰尘和病菌都会被默默清除。 “结界的净化之力简直是为我这种懒人量身定做的。” 九条莲愜意地躺在榻榻米上,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感慨道:“以后打扫卫生的频率都可以大大降低了,真是省时省力,如果让根守神开一家保洁公司肯定能大赚特赚。” 九条莲將双臂枕在脑后,觉得这趟奥多摩合宿的收穫远比他预想的还要丰盛。 在这个由他书写规则的世界里,把一点小小的“神力”用在改善生活质量上实在是再合適不过了。 第四十九章 狐仙的陷阱(求追读) 东京湾,某处废弃仓库区。 这里原本是某个暴力团的地盘,现在却成为了祓魔小组与鬼武者正面交锋的战场。 当然,隨著人员和预算的不断增多,祓魔小组已经被正式升级为了祓魔本部,对外称呼为特殊事態对策本部。 志贺孝三待在指挥车內,指挥车的屏幕上是仓库区各角度的监控画面,以及一些他看不太懂的能量计数器和指示条。 松本健一郎冰冷的话语还在他耳边迴荡:“志贺代理本部长,把祓魔小组升级成祓魔本部正是首相大人对你们寄予的厚望,狐仙提供的情报价值巨大,必须儘快验证其真偽!况且鬼武者的威胁与日俱增,內阁也需要你们採取行动来证明自己!” 那些被关起来的暴力团成员確实都是犯罪者,但用他们做饵引诱那个非人的存在,再动用国家的暴力机器进行一场胜算未知的伏击……这真的正確吗? 志贺的內心不由动摇起来,甚至连香菸燃烧大半也浑然不觉。 他看向身旁的飞鸟雫,飞鸟雫此刻正全神贯注地指挥技术组人员做著校正工作,同时最后一遍確认行动组人员的就位情况。 晋升为战术指挥官的飞鸟雫知道计划的全貌,也清楚其中的风险和不道德,但面对上级压力与极道狩的持续威胁只能参与制定计划,她不希望有更多的人为这件事牺牲了。 至少对於现在祓魔本部的眾人来说,他们正在做的便是用牺牲少数罪犯来拯救更多人的藉口强迫自己执行这次作战。 这是祓魔本部首次进行跨部门、多兵种协同的作战,代號【日光特別行动】,曾经还是刑警的自己根本想像不到未来会变成这样。 “志贺警视正,”飞鸟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所有探照灯阵列已完成最终调试。高强度氙气灯组光谱模擬正午阳光相似度达到92.3%,紫外线辅助波段校准完毕。覆盖区域可確保目標无处遁形。” 志贺孝三深吸一口气,將杂念强行压下:“各小组匯报情况。” “一组阵列就绪!高功率氙气灯组部署完毕!已覆盖a至c区!” “二组阵列就绪!b至d区无死角覆盖!隨时可激发!” “三组备用阵列待命!光谱强度与主阵列同步,紫外线波段已校准!” “sat一组就位!火力网已布置完成!” “sat二组就位!所有出口已封锁!” “狙击手已就位!已锁定中央仓库各潜在出口。” “民俗小组就位!净化盐阵与结界符咒已布设於外围!隨时可以激活!” 警视厅的特殊急袭部队(sat)、技术员、民俗专家……整个祓魔本部能动用的精锐力量几乎全数集结於此。 与其他小打小闹的怪谈相比,鬼武者实实在在被首相和大臣们视作一种威胁,如果无法掌握就必须毁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被锁在中央仓库里的极道分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末日將至,偶尔传出几声绝望的咒骂或撞击铁门的声音,但很快又归於沉寂。 就在这时,指挥车监控屏幕的角落里,一团阴影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来了!”飞鸟雫低喝一声,手指马上放到了控制台的激发按钮上。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只见那阴影开始流淌,最终匯聚成一个超过两米的高大身影。 暗沉的盔甲从阴影中浮出,覆盖高大身影的全身,猩红的光点在面甲下亮起,直接看向中央仓库的大门。 鬼武者,如约而至。 观察人员颤抖地说道:“目標確认!目標正朝著仓库大门走去!目標已进入伏击区域!请求下达攻击指令!” 志贺孝三死死盯著屏幕,他举起手示意:“再等等……等它再深入一点……” 极道狩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它的目標明確,轻轻地伸出手,沉重无比的仓库铁门就像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变形。 “钢、钢铁恶鬼来了啊!!” 看到极道狩的瞬间,仓库內的极道成员立刻爆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 志贺怒吼道:“就是现在!开灯!” 飞鸟雫猛地按下了按钮。 下一瞬间,数个小型太阳骤然在仓库区升起! 刺眼的纯白光芒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精准地照射到极道狩身上。 由特製的高强度氙气灯阵列模擬的阳光將极道狩完全吞没。 极道狩的动作停滯下来,它那原本凝实的身躯在强光照射下,盔甲表面就像把烧红的钢铁丟入水中,在与光线接触的瞬间便持续冒出大量的黑雾,还有连续不断的滋滋滋声。 黑雾在强光的照射下迅速蒸发。 极道狩试图抬起手臂格挡,动作却变得无比艰难,甚至连头盔下的猩红色光点也黯淡下去。 指挥车內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了出来:“有效!模擬日光真的有效!” 看到这次作战確实有效,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技术员们紧紧盯著能量读数,保证氙气灯阵列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继续保持照射!最大功率!”志贺孝三的声音无比激动,他们真的找到了战胜这怪物的方法! 强光中极道狩的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不见。 那副狰狞的盔甲因为失去了所有支撑而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確认目標被消灭后,光芒开始渐渐熄灭,地面只留下上一套仿佛被灼烧过的暗色盔甲。 成功了? 我们真的祓除鬼武者了?! 祓魔本部的眾人下意识產生了巨大的不真实感。 “sat一组,前去查看目標情况。” 几个sat队员在志贺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持枪上前,枪口死死对准地上的盔甲。 “报告,目標似乎已被彻底蒸发!”一个sat队员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喜悦。 听到成功的消息后志贺孝三和飞鸟雫也走下指挥车,快步走向伏击中心。 他们停在那套空盔甲前,志贺用脚轻轻踢了一下,盔甲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內部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实体存在的痕跡。 志贺孝三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他看向飞鸟雫,发现她依旧眉头紧锁,眼神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充满了疑虑和警惕。 志贺疑惑的问道:“飞鸟,怎么了?我们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一座仓库的阴影中,浓郁的黑暗再次急剧匯聚,周边的阴影似乎都开始被这团黑暗所同化。 下一个瞬间,一个全新的鬼武者从阴影中一步踏出! 散落在地的盔甲朝著它飞奔过去,鬼武者在瞬间恢復成了最初的姿態。 它猩红的目光扫过现场惊骇欲绝的人们,腰间的野太刀在这一次终於被拔出,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挥向周围的探照灯。 “不——!”飞鸟雫的尖叫声与探照灯爆炸的巨响同时响起。 极道狩的速度超出常人的想像,它竟然在瞬息之间破坏了场上的所有氙气探照灯,电火花和火星四溅,黑暗不断蔓延,为极道狩提供了更多的活动空间。 “它没死!日光只能驱散它的形態!根本无法消灭它!” 飞鸟雫嘶吼著下达命令:“所有单位自由开火,用火力压制鬼武者,交替掩护撤退!立刻撤退!” 但已经太晚了。 极道狩完全无视了倾泻而来的子弹和手雷。 这些子弹要么直接穿透它虚幻的身体,要么击中盔甲后直接被吸收然后融入盔甲。 手雷爆炸的衝击波和破片也对极道狩无效。 它反手抓起地上一根扭曲的钢筋,以非人的巨力猛地投掷而出! 远处制高点上,一名狙击手的惊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 “怪、怪物啊!” 所有人都陷入彻底的恐慌之中。 他们的火力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极道狩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挥刀都带起悽厉的惨叫和飞溅的鲜血,当然它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仓库里的诱饵上,清算有罪孽的极道成员才是它的主要目標。 如果有阻挡清算者敢螳臂当车就直接碾过去,丟下武器逃跑的人便放著不管。 仓库区瞬间化作了血腥的屠宰场,符咒和盐阵在它经过时被轻易碾碎,这些源自民俗的驱魔方法对它毫无作用。 “撤退!全体撤退!”志贺孝三目眥欲裂,一边开枪射击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拉著僵住的飞鸟雫向后狂奔。 战斗,或者说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倖存者连滚带爬地逃出仓库区,回头望去,只看到那个高大的黑暗武士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地上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同伴冰冷的尸体。 脸色苍白的飞鸟雫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剧烈地喘息著。 她看著眼前宛如地狱的景象,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狐仙没有说谎,但它隱瞒了最关键的一半,日光可以驱散对方,却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么做只会彻底激怒鬼武者並引来更恐怖的反击。 他们都被狐仙骗了。 第五十章 反思(求投资求追读) “真是的……何等的傲慢与愚蠢。” 九条莲观看了日光特別行动从精心布置到彻底溃败的全过程,同时也收到了幽灵帐號发来的祓魔本部初步统计的伤亡报告,他摇了摇头。 內阁那帮官僚和祓魔本部的精英们,根据狐仙那充满诱导性的情报,自信满满地制定了一个看似完美无缺的计划。 他们將活人当作诱饵,动用了大量武力和资源,最终只验证了“鬼武者畏惧阳光”这个狐仙故意展示出来的表面规则。 內阁的那群大人物选择性忽略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那就是能被阳光碟机散並不等於能被阳光消灭。 他们只选择相信对自己有利的情报,一厢情愿地下达了致命的决策,这种赌徒一样的心態最终让祓魔本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做完这一切,保守派此刻则只想著如何甩锅,激进派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疯狂,试图调动更多资源和人手投入祓魔本部。 作为怪谈管理员,九条莲手握改写规则的权柄,一念之间便可以改变世界。 这种权力感极易让人迷失,让人不自觉地將眾生视为棋子,陷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思维陷阱。 今天的祓魔本部就是一面最好的镜子。 九条莲对自己说道:“我可以是愉悦犯,可以是自詡神明的中二病,也可以享受幕后操纵的快感,但绝不能变成他们那种漠视生命、傲慢愚蠢的赌徒。” 每一次怪谈的创作和投放,都必须慎之又慎,就像他最初创造“十三阶”时那样,將风险控制在最低。 因为九条莲深知,真正的神明,从不依靠豪赌来维繫自己的权柄。 九条莲低声自语:“希望祓魔本部能做出转变吧,不然再这么下去这场游戏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对九条莲来说,他更多是在享受新秩序建立的过程而非结果,这也是他愿意跟祓魔本部继续玩下去的原因。 但若是祓魔本部和內阁高层只是一群想要让九条莲完全按照他们创作的剧本走的蠢货,那么管理员阁下也不介意给自己换一批聪明点的新对手。 ----------------- 夜已深,飞鸟家宅邸却仍亮著一盏孤灯。 飞鸟澪推开客厅门时,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头一次看到飞鸟雫喝成这个样子。 飞鸟雫穿著睡袍瘫在沙发上,头髮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手中还握著一个威士忌酒杯,茶几上放著好几个歪倒的酒瓶。 “姐姐。”飞鸟澪轻声唤道。 飞鸟雫闻声后没有抬头,只是將脸埋进沙发靠垫,声音沙哑含糊地说道:“……是澪啊,抱歉,吵到你了。” “没事。”飞鸟澪开始替她收拾茶几上的空酒瓶。 “我今天……又签署了命令。”飞鸟雫颤抖地说道:“用那些十恶不赦的极道做饵,布下天罗地网,我们以为抓住了鬼武者的弱点,以为这次一定能……” “结果呢?日光根本杀不死鬼武者!只能激怒它!警视厅的警察……sat的队员……就在我眼前……” 飞鸟雫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痛苦的呜咽:“澪,我该怎么办?我以为制定周密的计划就能减少牺牲,可事实上我的每一个决定都在把更多的人推进地狱!我们根本不可能战胜那些怪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飞鸟澪走到沙发边坐下,並没有试图去拥抱或安慰飞鸟雫,而是平静地开口:“姐姐,你忘记你和我最初的提议了吗?” 飞鸟雫缓缓抬起头,醉眼朦朧地看向妹妹,脸上泪痕交错。 飞鸟澪冷静地说道:“在你最初向祓魔小组提议的时候,你说的並不是如何消灭怪谈。” “你提出的,是利用怪谈之间的规则互斥,去限制甚至控制另一个怪谈。你当时说的是和我一起討论出来的『以怪制怪』。” 飞鸟雫听后连醉意都被这句话驱散了些许,她转过身来看著飞鸟澪的身影,发觉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自己的妹妹。 飞鸟澪与飞鸟雫四目相对,她冷静地说道:“但现在呢?內阁和防卫省的大人物们想要的是彻底掌控或毁灭『鬼武者』这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把它变成武器或者彻底消除威胁。他们逼你做的是用人的性命去填一个无底洞,这已经不是以怪制怪,这是以人饲怪。” 飞鸟雫痛苦地抱著头,无力的辩解起来:“可我別无选择!来自上面的压力……还有那些持续不断的牺牲……” “你真的没有选择吗?姐姐,妥协换来的不是进展,而是更大的伤亡和更深的绝望。既然常规手段註定无效,为什么不能回到最初的起点?既然无法毁灭,为何不尝试理解和利用规则本身?”飞鸟澪语气里带著少有的激动。 “就像旧校舍的十三阶,就像並葬列车,它们都有其运行的规律。鬼武者也不例外。狐仙的答案充满了陷阱,但这恰恰说明怪谈的规则是可以被我们解读和利用的。” “关键在於我们是否愿意放下『人类一定能战胜非人』的傲慢,转而去探索那条更危险但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用怪谈制约怪谈。”飞鸟澪的话语让飞鸟雫愣住了。 是啊,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离了自己最初的判断,一步步打破底线,开始听从上级的指令用人命去堆砌结果的? “以怪制怪……”飞鸟雫喃喃重复著这四个字,第一次真正理解飞鸟澪提出它的含义。 “坚持下去,姐姐,做你自己。”飞鸟澪温柔的说道:“不是作为执行命令的指挥官,而是作为第一个提出以怪制怪的飞鸟雫。你的方向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唯一的答案。” 飞鸟雫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许久,她缓缓坐直身体,用手背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她的眼神中却重新凝聚起坚定的信念。 飞鸟雫用力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澪。或许我真的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第五十一章 別无选择 “一群废物!” 松本健一郎脸色阴沉地站在祓魔本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 志贺孝三和飞鸟雫站在他面前低著头,其他几名核心成员站在旁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松本健一郎猛地一拍控制台,大声训斥道:“这就是你们交出的答卷?耗费巨资,调动sat和最先进的设备,甚至动用了『特別贡献计划』提供的资源!结果呢?目標毫髮无伤,而我们却付出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这是一场让內阁蒙羞的惨败!” “狐仙的情报没有问题!日光確实有效!是你们的执行出了致命的紕漏!判断失误!准备不足!” 松本健一郎冰冷地对志贺说道:“志贺代理本部长,你需要为这次行动的失败负全责!首相大人和各位阁僚的耐心是有限的,他们绝不会想再听到下一次失败的报告!” 志贺孝三握紧拳头,他想反驳,想说狐仙的情报本身就是陷阱,想说面对那种非人的存在,任何常规战术都显得可笑。 但在体制內摸爬打滚多年的志贺最终只是將所有的辩解和苦涩强行咽了回去,低声应道:“……是,非常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 松本健一郎厉声道:“內阁需要的是解决方案,既然鬼武者的弱点暂时无法利用,那就加大对狐仙的测试力度!必须从它嘴里撬出更多的准確情报!我不在乎你们用什么方法,也不在乎再消耗多少测试单位!我要知道所有怪谈的一切规则和弱点!” 松本健一郎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隨后他冷酷地下达了新的命令: “对『鬼武者』的研究绝不能停!给我继续分析它的行为模式,寻找其他可能的弱点!所有手段都可以尝试!如果小型武器无效,那就考虑更大当量的爆破!如果光线驱散只能暂时起效,那就研究如何將效果永久化!明白吗?!” “是!”眾人齐声应道,声音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松本健一郎最后补充道:“另外,鑑於此次行动的严重失败,防卫省决定增派力量,加强祓魔本部的作战能力,他们会从东部方面队第1师团抽调更多人手加入行动组。祓魔本部將增设『作战主任』一职,由防卫省的专家担任,负责统筹整体作战的规划。志贺代理本部长,你今后的工作重点將放在內部协调与情报整合上。” 志贺孝三心头一紧,他知道这名义上是增援,实则是夺权。 防卫省正在將这支本该应对超自然现象的队伍推向到军事化对抗的轨道上。 但志贺无法反对,只能再次低头回答:“……明白。” 松本健一郎满意地点点头,又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这才转身带著助理离开。 飞鸟雫趁机走到志贺身边说道:“志贺警视正,或许我们真的该换个思路了。” 仿佛老了几岁的志贺问道:“什么思路?” “回到最初的那个想法——以怪制怪。既然我们无法用常规手段消灭它们,甚至无法有效伤害它们,那为什么不尝试利用它们彼此之间的规则呢?” 飞鸟雫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已知怪谈的档案,她简单描述道:“比方说裂口女,她的活动范围没有严格限制,攻击性极强,规则触发相对简单,而並葬列车则是一个强大的拘禁型怪谈,拥有明確的规则和近乎绝对的囚禁能力。” 志贺孝三的眉头皱起:“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能设法將裂口女引到並葬列车的触发地点,比方说让她在末班车时间登上山手线的某个站台,是否能藉助並葬列车的规则將她关押进『如月车站』?”飞鸟雫说出了那个大胆的计划。 指挥中心內的眾人倒吸一口冷气。 主动引导一个怪谈去对付另一个怪谈?这风险比单纯的伏击还要大得多,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这太冒险了,飞鸟警视!”立刻有人出声反对,“我们连它们是否会相互作用都不清楚!”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没有尝试过的方向,也是理论上最符合怪谈本质的方法。” 飞鸟雫坚持道:“与其继续用人命去测试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弱点,不如尝试在它们的规则体系內寻找答案。” 志贺孝三沉默了。 飞鸟雫的建议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志贺也意识如果继续沿著內阁规划的道路走,他们只会走向彻底的毁灭。 志贺沉声道:“我们需要更可靠的方案,对『狐仙』进行新一轮提问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同时狐仙的所有答案都必须交叉验证,绝不能单方面採信!” 新一轮的测试很快在高度保密下展开。 观察室內,新的囚犯颤抖著开始了仪式。 当问题通过广播提出后,硬幣缓慢移动,最终给出了一个微妙的答案。 【可能性】 【然】 【执行需精准】 【代价未知】 狐仙的回答依旧模糊,但却没有直接否定。 “它没有说不可能……”飞鸟雫轻声说道:“它承认存在这一方法的可能性,但暗示执行极其困难,且代价未知。” “代价未知吗?”志贺喃喃自语起来:“可每一次行动我们实际上都在支付未知的代价,这一次或许值得我们主动试一试。” 翌日,祓魔本部。 一名官员在一群自卫队员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进了指挥中心。 来人出示了新的任命书,高高在上的说道:“志贺代理本部长,我是防卫省派任的作战主任,三井隆一。从现在起,所有作战行动將由我统一指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志贺孝三看著三井隆一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自卫队员,知道祓魔本部真的要变天了。 “合作愉快。”志贺孝三象徵性地跟对方握了握手,但心里却知道对方绝对不可靠。 三井隆一握完手后看向一旁的飞鸟雫,他嗤笑道:“哦,对了,这就是我未来的手下战术指挥官飞鸟雫吧,长得还不错,不过看作战报告也只是个门外汉罢了,接下来的作战方案由我规划,你只需要负责执行就好。” 第五十二章 心音收音机 怪谈部內。 九条莲看完这场无趣的闹剧后在心中做出评价:以怪制怪吗,果然又回到这个方案了,话说回来防卫省派来的这个傢伙还真是傲慢啊,到底哪来的优越感。 “啊啊啊——!酸死了!奥多摩那个破石阶!我的腿!我的腰!”水无月泪子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夸张地呻吟著。 她一边抱怨,一边下意识地揉著酸痛的大腿肌肉,这个动作让她身体微微舒展,胸前那对过於饱满的隆起在略显紧身的校服衬衫下勾勒出惊人的弧度,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九条莲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片引人注目的风景线上,但很快他就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走到自己的专属沙发位坐下,懒洋洋地接口:“大小姐,缺乏运动就直说,別怪石阶。” “要你管!”水无月泪子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猛地坐直身体,双手叉腰,反而更凸显了某处的优势,“本小姐这是平时优雅惯了,突然进行那么多爬山运动当然会不適应!哪像你,体力怪人!” 九条莲耸耸肩,拿起一罐可乐打开,决定不跟她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斗嘴。 活动室的角落,二宫小夜子正在写作业,听到两人的斗嘴,她下意识露出笑容。 飞鸟澪面无表情地看向九条莲和水无月泪子,视线在水无月泪子的胸部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校服衬衫下平坦的曲线。 最后飞鸟澪收回目光,继续看著手中的心理学书籍。 放学后,九条莲再次来到了原先去过的十条银座商业街。 这一次他的目標就去寻找那个会夜里自动演奏的旧收音机。 这个旧收音机之所以出名反倒是一家杂货店有意宣传导致的结果。 杂货店里到处都是令人怀念的老旧商品,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九条莲的目光落到了柜檯的老旧收音机上。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算不错,重点这是一个尚未成型的野生怪谈。 九条莲开口问道:“老板,这个收音机……” 老人睁开眼,看到九条莲指著的收音机,他便解释起来:“哦,这个老物件啊,它可是少见的能录音的收音机,在我年轻时这款收音机还挺火的。” “这个收音机有时候夜里自己会响,放些咿咿呀呀的老歌或者怪瘮人的惨叫。不过白天没事,所以我就当个吸引客人的噱头摆在这里。” 九条莲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挺喜欢这种旧货,卖吗?” 老人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报了一个不算便宜的价格,毕竟对老人来说这只是一台比较奇怪的旧收音机,而且在白天並没有什么异常,连顾客都很难吸引过来,更別说卖出去了。 九条莲没有討价还价,爽快地付了钱,在老人的“现在又流行復古风”的感慨中提著这台旧收音机离开了。 回到瀧野川的公寓,九条莲將收音机放在窗台那碟山果旁边。 九条莲打开开关,调节旋钮。 杂乱刺耳的电流声中,断断续续地响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她最先开始高兴地唱著跑调的歌;然后是少女在深夜的自言自语,倾诉自己作为上京族的艰辛;接著是带著颤音的祈求;最后少女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哭声与惨叫。 原主人似乎生前遭遇了入室抢劫,就算委曲求全配合对方,最终还是被行凶者杀害,而这台旧收音机如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九条莲评价起来:“记录情绪並释放的未成形怪谈吗?” 收音机原主人將她生前的诸多情感碎片注入在了这台收音机里,但过於庞杂混乱的情绪无法有效整合,导致这个雏形怪谈只能释放出效果有限的片段。 “有点意思。” 九条莲对此充满兴趣,他之前见过的怪谈多是基於明確的规则或现成的传说。 而这次面对的却是一个即將成型却又卡在瓶颈的野生怪谈。 九条莲首次產生了修改一个野生怪谈核心规则的念头。 而在这个念头產生的瞬间,这个怪谈便被他重新构建规则框架並补完了残缺的规则。 完成改造后九条莲满意地拍了拍这台焕然新生的怪谈造物。 “有趣的规则,不如就叫你心音收音机吧。” 【怪谈名称:心音收音机】 【核心规则】 1、情绪共鸣 触发条件:收音机必须处於开启状態;且需要调至“非正常频段”;听眾需处於情绪波动状態(喜悦、恐惧、悲伤、愤怒等强烈情绪均可)。 判定准则:收音机会自动捕捉范围內最强烈的情绪波动,並將其转化为对应的“情感频段”;若多人情绪交织,收音机会优先捕捉最负面或最强烈的情绪。 触发后果:收音机会播放与当前情绪对应的“心音节目”。 2、心音录製与回放 触发条件:长按录音键3秒以上;录音时需要至少一人在收音机附近表达强烈情绪。 判定准则:录製的“心音”会被储存在收音机內部。 触发后果:之后可通过特定频段回放录製的心音,强制影响周围听眾的情绪;若回放时附近有情绪波动者,会与其情绪叠加,极大可能造成更极端的情绪爆发或精神衝击。 3、管理员权限 管理员九条莲可隨时通过意念调频,强制切换或关闭心音节目。 九条莲可隨意指定收音机录製特定目標的情绪,无视距离限制。 九条莲可以远程听取录製下来的心音。 这个心音收音机的规则跟十三阶差不多简单,而且怪谈化后还不需要充电,就比方说九条莲现在打开收音机並调到非正常频段,因为他的心情比较高兴,收音机就会自发播放轻快的音乐或鼓励性旁白,反过来如果恐惧的话,收音机就很可能播放鬼故事或恐怖的低语。 九条莲把收音机按钮扭到非正常频段,想听听收音机会播放什么音乐。 “哈——哈吉米,曼波——哇哦——哈呀哭——” “我是奶龙,我才是奶龙!” “我学著一个人,一整天都不失落……” 很符合后网际网路时代的精神状態。 第五十三章 首战告捷 深夜,祓魔本部。 警报声响起,通讯频道中传来前线队员惊恐的报告:“確认!裂口女再度出现!地点为品川区户越银座商店街附近!正在无差別袭击路人!” 在指挥中心待命的飞鸟雫立刻调取该区域的监控,虽然画面模糊,但裂口女確实出现了,她手持剪刀追逐著四散奔逃的人群。 飞鸟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主动询问道:“伤亡情况呢?” 前线队员赶忙说道:“尚、尚未明確!但已有至少两名民眾受伤!她速度太快了!常规拦截完全无效!” 飞鸟雫走到志贺孝三身边,低声说道:“志贺警视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是时候尝试那个方案了。” 志贺孝三当然知道飞鸟雫指的是什么,那就是利用並葬列车的规则来囚禁裂口女。 这方案大胆疯狂,风险极高,但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能有效的方法。 志贺孝三的內心挣扎起来,他想起昨夜仓库区的惨状,想起同僚临死前的惨叫,想起松本健一郎的训斥和防卫省的步步紧逼。 或许是时候该放弃了,辞职吧志贺,你根本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但最后他想起自己入警时的宣誓:“我庄严宣誓……不因任何事件而恐惧,不为任何人所憎恶,以自己之良知,履行警察的职务,不偏不倚,公平公正。” 不能再这样下去! 志贺孝三小声对飞鸟雫说道:“如果你误入並葬列车,在车门关闭前还有机会强行脱离出去!记住,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列车启动,驶向如月站,你就再也回不到现世了。” 飞鸟雫瞬间明白了,难怪志贺当初变化如此之大,她虽然先前有所猜测,但这次是对方亲口说出来了,志贺当初明显进入过並葬列车。 “我明白了。”飞鸟雫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地说道:“指挥官飞鸟雫请求执行『引导作战』!由我负责將裂口女引至山手线品川站!请求行动组立刻疏散品川站周边及站內人群!” “你疯了?!”旁边立刻有人反对,“这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飞鸟雫打断他,“这是目前最具可行性的方案!难道要等到裂口女杀穿整条商店街吗?志贺代理本部长,请下命令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志贺孝三身上。 志贺孝三终於下定决心:“我批准了!行动组立刻执行最高级別疏散预案!飞鸟警视,你务必小心,祝君武运昌隆!” “哼,有意思。”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只见作战主任三井隆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双臂抱胸,饶有兴致地看著飞鸟雫,语气轻佻地说道:“飞鸟警视真是人美胆大。可惜了这张漂亮的脸蛋,要是被剪坏了就太遗憾了。” 三井隆一隨后傲慢地对志贺说道:“既然你们坚持这么做,那我也不阻拦你们。保险起见,我会让自卫队的人在附近待命。如果你们的计划失效,我会立刻下令对那片区域进行重火力压制,尝试將那个怪物彻底摧毁。志贺代理本部长,你会同意的吧?” 志贺孝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在形势的逼迫下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同意。” 飞鸟雫戴上警用摩托头盔,迅速衝出指挥中心,她跳上警用摩托,朝著户越银座方向疾驰而去。 飞鸟雫很快就找到了裂口女所在的位置。 她开车强行切入裂口女和人群之间,猛按喇叭,甚至不惜对著天空鸣枪,成功吸引了裂口女的注意力。 “看著我!”飞鸟雫对著缓缓转过头的裂口女喊道:“我比你刚才追的那些人,更有趣不是吗?” 裂口女似乎真的被吸引了,她放弃了眼前惊慌失措的市民,选择朝飞鸟雫袭来。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深夜的街道上演。 飞鸟雫將油门拧到底,通过后视镜,飞鸟雫能看到裂口女的速度快得惊人,有几次差点要追上摩托车。 她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时不时躲过裂口女的袭击,同时带著裂口女朝品川站驶去。 隨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飞鸟雫骑著摩托车来到了品川站的入口,行动组也已经成功疏散了人群,飞鸟雫见状按下剎车把,果断跳下车朝站台深处跑去。 裂口女紧隨其后,手中的剪刀朝飞鸟雫的脖子剪去,飞鸟雫下意识向前翻滚,裂口女的剪刀最后只剪断了飞鸟雫几缕头髮。 飞鸟雫一边后退,一边紧盯著站台的电子屏幕,在心中开始记数。 裂口女步步紧逼,开口问道:“我……漂亮吗?” 在这紧要关头,飞鸟雫用尽全力大喊道:“我是田中的朋友!你知道吧,那个田中!” 裂口女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歪著头,困惑地自言自语起来:“田中?田中……是谁?” 当时间到达23:59的瞬间,飞鸟雫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就是现在! 飞鸟雫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向前衝刺,冲向裂口女,用尽全身力气將裂口女往站台边缘推去! 裂口女反过来拽住了飞鸟雫的手臂,拉著飞鸟雫一同栽进车厢里。 整个车厢看起来昏暗老旧,飞鸟雫终於知道並葬列车长什么样了,但现在並不是观察环境的时候,因为她发现车门正在关闭。 “放手!” 飞鸟雫奋力挣扎,她的手臂也因此被裂口女的指甲刮出长长的血痕。 就在车门即將完全关闭的前一秒,她猛地挣脱了裂口女的手,借著反作用力向后跌去! 裂口女在飞鸟雫面前彻底消失不见,飞鸟雫瘫倒在站台上,她大口地喘著粗气,等到肾上腺素过去后她才从手臂上感觉到疼痛感。 “成功了,飞鸟指挥官做到了!” “太好了,我们终於扳回一局!” 远处,传来了祓魔行动组成员们难以置信的欢呼声。 至少在祓魔本部看来,这无疑是一场值得欢呼雀跃的巨大成功。 指挥中心內,志贺孝三看著屏幕上消失的裂口女和安然无恙的飞鸟雫,重重地鬆了口气,他瘫坐在椅子上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居然真的成功了……还没搞清楚裂口女自愈能力的上限呢……”唯有三井隆一皱起了眉头,他对无法使用重火力方案感到遗憾。 但很快三井隆一就露出玩味的笑容说道:“不过看来这些怪谈还真有点研究价值,比方说那个並葬列车,普通人根本无法观察到任何踪跡,但根据情报,身负致人死亡的罪孽者却能看到这辆车並下意识想乘坐上去,如果能找来杀人犯仔细测试这辆列车就好了。” 志贺孝三生气起来:“三井隆一,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志贺代理本部长,不要发那么大的火气,只是一种研究罢了,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安全和国民幸福著想,为此让那些对社会毫无价值的渣滓替更有价值的上级国民牺牲也是理所应当的,不是吗?”三井隆一耸了耸肩。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第五十四章 裂口女与如月车站 並葬列车在漆黑的隧道中行驶。 裂口女並未像其他罪人那般蜷缩颤抖或陷入疯狂的幻象,她只是僵硬地站在车厢连接处,戴著口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空洞地扫视著周围低垂著头的亡灵乘客。 她似乎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基於本能和简单规则行动的思维,难以处理“被引诱並强行推入另一个怪谈规则领域”这种复杂情况。 面容模糊的列车长出现在她面前,发出低沉而悠远的笑声:“偏离自身轨道的同僚哟……汝之规则,在於街头巷尾之问答狩猎,而非於此冥府列车之上。跨界而行,乃是大忌。” 虽说如此,但列车长並没有什么恶意,由九条莲赋予的严谨逻辑和老成持重的擬似人格让他轻易点破了裂口女此时的状態。 裂口女也被声音所吸引,转过头看向列车长,她向前迈了一步,空洞的眼睛盯著列车长,熟悉的问句再次脱口而出,儘管在此地显得无比怪异:“我……漂亮吗?” 列车长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陈述道:“此乃引渡罪孽深重者前往彼世交界之列车,依管理员阁下所定规则运行。汝虽身负罪孽,然並非此列车原定之目標,汝之出现,乃是一次意外的交织。” 当然,列车长也不会隨意处置误入並葬列车的裂口女,他向九条莲传递了自己的请示。 “管理员阁下,裂口女已被成功拘禁於列车之內。其虽非因自身罪孽主动触发列车规则,然其存在本身確係『致人死亡且无悔意』,符合收容条件,请问阁下,私当如何处置?是永久囚禁於如月站,抑或另有安排?” 九条莲也知道祓魔本部刚才的计划居然成功了,虽然他们的手段简陋冒险,但確实误打误撞地利用了九条莲本人设定的规则,並葬列车的囚禁可不管你是怪谈还是人类,只要符合规则就能送到如月车站。 “飞鸟雫倒是比那些官僚有魄力得多,但这么快就让她脱困,岂不是显得我的规则太儿戏?而且也太轻易就让祓魔本部就尝到成功的甜头了。” 九条莲思索起来,他需要让祓魔本部相信以怪制怪是可行的,但同时又不能让对方觉得这一切过於轻鬆,必要时还能放出裂口女继续牵制祓魔本部的注意力。 “暂缓將裂口女拘禁於如月车站的滯留区,限制其活动范围,维持其存在,保持观察。” 列车长恭敬地回应道:“谨遵御意。” 在九条莲下完指令后,並葬列车也恰好驶入了那片荒芜的月台。 车门缓缓开启,门外不再是东京的夜景,而是永恆的寂寥与虚无,如月站的站牌在雾中若隱若现。 低著头的亡灵们机械地起身,排著队,无声地走下列车,融入站台深处那片更浓的迷雾之中。 裂口女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著,走向了月台另一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那里是一片由扭曲铁轨和废弃车厢组成的废墟。 这里就是当初九条莲创造並葬列车时设计给误入者的滯留徘徊区,如果当初志贺没有答应列车长的条件,下场也是待在这片区域成为一个永远无法离开的徘徊者。 裂口女茫然地站在那片废墟中,似乎无法理解周遭的环境。 永恆的黑夜笼罩著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远方,只有望不到头的废弃月台和雾气。 列车长並未下车,他站在车厢门口,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站台上迴荡:“汝於此静候,等待指令再次传达的那一天吧,此乃管理员阁下之意志。望汝谨守界限,勿生事端。” 隨后列车门缓缓关闭,並葬列车驶入浓雾后消失不见。 如月站只剩下裂口女和远处那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永恆囚徒。 时间在这个地方失去了意义。 裂口女最初的茫然逐渐被一种焦躁取代,她开始在这片禁錮区域內徘徊。 终於,她看到了一个穿著学生制服的女性亡灵在不远处漫无目的地游荡。 裂口女拦住对方问道:“我……漂亮吗?” 女性亡灵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看著裂口女,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继续著她的游荡,她直接从裂口女的身体中穿行而过,继续走向迷雾深处。 裂口女僵在原地,但很快她又一次进行尝试,这次她走到一个上班族外表的男性亡灵面前。 “我……漂亮吗?”裂口女继续问道。 这个亡灵同样无视了她,只是继续拖著残缺的身体,重复著生前跪地懺悔的动作。 裂口女试图拦截那些亡灵,一次又一次重复著她那致命的问题。 然而,在如月车站,裂口女的规则失效了。 这些被囚禁的亡灵早就成了如月车站规则的一部分,根本无法像活人那样对裂口女的问话做出回答。 裂口女烦躁地举起她那把巨大的剪刀发起攻击,可剪刀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亡灵的身体,无法对亡灵造成任何伤害。 亡灵和裂口女就像存在於不同的图层,互不干涉。 裂口女站在原地,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她的存在意义在这个诡异的地方被完全剥夺了。 她不再追逐亡灵,只是呆呆地站在那片废墟中,偶尔对著浓雾发出她那得不到答案的提问:“我……漂亮吗?” 裂口女的提问得不到任何回应,回应她的只有永恆的沉默。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反映在九条莲的感知中。 “就让裂口女在如月车站待一阵子吧。” 九条莲做出了决定:“正好也让飞鸟雫和志贺他们巩固一下『以怪制怪』的信心。游戏嘛,总要给玩家一些正反馈,才能让他们更有动力地继续玩下去。而且我也想知道祓魔本部,特別是那位新来的作战主任,会从这场胜利中脑补出什么样的『精彩』结论了。” 九条莲很好奇,当祓魔本部发现他们费尽心力“封印”的裂口女其实並未被消灭,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存在,並且隨时可能因管理员的念头而重回现世时,对方会露出怎样一副表情。 【怪谈规则內部测试反馈群】 【幽灵帐號:Σ(°△°|||)︴哇!裂口女酱被关在如月车站了,列车长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列车长】:嗬嗬……幽灵帐號阁下,不必惊慌。此乃管理员阁下意志之体现。裂口女同僚因外界干预,意外踏入私之运行轨道,现暂居於如月站徘徊区,静候下一步指示。规则交织,难免偶有意外,然一切仍在管理员阁下掌控之中。 【十三阶】:区域“如月站”確认新增非標准单位“裂口女”。单位状態:稳定。活动范围:受限。与本单元运行范围无重叠,无衝突风险。维持待机。 【极道狩】:跨界拘禁?虽非吾之行事风格,但既符合“清算有罪者”之核心准则,便无不可。裂口女同僚,好自为之。 【花子】:裂口女姐姐现在就像不听话的孩子被罚站一样?管理员先生好厉害……花子会乖乖的,不会乱跑。 【狐仙】:哦?竟有如此趣事~被自己人关进牢笼的感觉如何呀,裂口女?看来即便是怪谈,也要谨言慎行,莫要逾越管理员阁下定下的界限呢……呵呵。 【幽灵帐號】:_(:3”∠)_原来如此!是管理员大人的安排!不愧是我等的boss!连自己人都关!(突然兴奋.jpg)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后我们表现不好也会被关进去?等等……不对!Σ(っ°Д°;)っ列车长先生!如月站有wi-fi信號吗?裂口女酱会不会很无聊?需不需要我给她发点八卦周刊的电子版或者最新街拍图解闷? 【列车长】:私之列车与如月站,不提供此等现世娱乐之便。幽灵帐號阁下,慎言。管理员阁下自有深意,非我等可妄加揣测或干涉。 【根守神】(一块被古老树根缠绕的磐石):承蒙至高无上的主宰造化之恩,固守一方,方才感知群內喧动。裂口女之事,乃现世规则交错之果,如林间溪流偶遇山石,改道亦属自然。吾之职责,在於守望山林结界,维繫土地安寧。外界纷扰,若非触及磐根之地,吾便静观其变。 【列车长】:嗬嗬……又是一位镇守一方的同僚。老夫引渡亡魂,阁下安定水土,皆是维繫规则运转之基石。欢迎。 【十三阶】:区域“奥多摩磐根神社”確认。单位“根守神”状態稳定,与现有单位无规则衝突。维持待机。 【极道狩】:甚好,各司其职,方为秩序。 【管理员九条莲】:@全体成员閒聊適度。裂口女之事到此为止,各司其职,勿忘规则之本。若有谁想亲自体验如月站的待客之道,大可一试。 【幽灵帐號】:!!!(′⊙w⊙`)!明白!保证不乱说了!管理员大人息怒!(闭嘴.jpg) 【极道狩】:谨记教诲。 【十三阶】:收到指令。 【花子】:是,管理员先生。 【狐仙】:如您所愿~ 【列车长】:嗬嗬……谨遵御意。 【根守神】:谨奉天之御意。 第五十五章 审判者与兵器 “成功了!” “我们贏了?!” “飞鸟指挥官实在太勇敢了!要不是她精准把握时机……” 祓魔本部指挥中心內,先前惨败的压抑气氛被兴奋和狂热所取代。 不论是行动组还是技术分析组都在欢呼庆祝,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面对怪谈的作战中取得胜利。 屏幕上反覆回放著裂口女在品川站台上消失的最后画面,以及飞鸟雫惊险脱出的瞬间,每一个细节都被技术员们逐帧分析。 “成功了!我们真的成功了!”一个年轻的研究员难以抑制激动,他高兴地说道:“並葬列车的规则確实可以拘禁其他怪谈!这是以怪制怪方案的里程碑式进展!” 志贺孝三看著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心中百感交集,成功固然值得欣喜,但飞鸟雫手臂上那清晰的抓痕和面无血色的脸庞无不提醒著他其中的凶险。 如果当初裂口女的剪刀成功攻击到飞鸟雫的话,她现在恐怕不死也会重伤。 志贺孝三胡思乱想后用力咳了一声,压下现场的骚动:“冷静!诸位,这只是一次个案的成功,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立刻开始全面復盘!这次行动所有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眾人齐声应道,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志贺心中暗道:可惜飞鸟雫已经被送往专门的医院进行治疗,不然现在倒是可以让她亲自来復盘,结果也会更真实。 然而,与大多数人的兴奋不同,作战主任三井隆一却抱著手臂,倚在控制台边,脸上带著一种玩味的笑容。 他並没有看那些数据分析,反而调出了並葬列车和鬼武者各自的档案页面,將它们並排显示在大屏幕上。 在祓魔本部,这两个怪谈被列为极凶级,远强於其他已知的怪谈。 “很有意思,不是吗?”三井隆一露出嗜血的笑容,他高兴地说道:“一个是行驶在铁轨上、甚至会对罪人进行审判的古老列车;另一个则是穿梭於阴影之中、纯粹为了杀戮与清算而存在的黑暗武士。” 他踱步到屏幕前,用手指分別点了点两个怪谈的影像。 “你们说……如果让这两个怪谈对上了,谁会更强?是拥有『审判』权能、能將目標永久放逐到异世界的並葬列车?还是无视物理法则、纯粹为毁灭而生的鬼武者?”三井隆一的话语听上去非常蛊惑人心。 他的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眾人从未思考过这种可能性,让目前危险程度最高的两个怪谈进行正面对抗?这简直像是在比较两种天灾哪个更可怕。 而且裂口女存在好几种弱点,在物理攻击方面也不是真正的无解,所以尚有被飞鸟雫引诱到山手线的可能,但鬼武者那个恐怖的怪物真的能被他们成功引到山手线吗? 就算真的可以做到,那又要牺牲多少人才够,若非鬼武者对清算极道罪犯以外的目標毫无兴趣,那次日光特別行动中现场到底还能活下来几人都將是未知数。 可以说鬼武者是祓魔本部挥之不去的梦魘,行动组大部分人恐怕一辈子也不想再遇到对方一次,更何谈执行风险这么大的任务了。 看著在场陷入深思的眾人,志贺孝三沉声道:“三井主任,这种假设毫无意义!我们的目標是理解和控制怪谈带来的威胁,而不是让它们互相爭斗!” “哦?毫无意义吗?”三井隆一看向志贺,充满挑衅地说道:“我倒觉得意义重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我们能搞清楚这些怪谈之间的力量层级以及克制关係,未来应对起来岂不是更有把握?甚至……” “……在必要时,引导它们互相消耗,对我们而言才是最经济最省事的方案,不是吗?毕竟,死的不是我们的人。”三井隆一说著说著居然露出了冷笑。 一个技术人员忍不住开口反驳:“並葬列车並非杀戮兵器,它的规则核心在於『审判』与『引渡罪人』,是针对罪孽的规则化体现!而鬼武者更像是纯粹的暴力执行者!它们的本质完全不同,不能简单地进行力量对比!” “说得好!规则化体现!”三井隆一仿佛就在等著这句话,他猛地一拍手,“这正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並葬列车……它看起来比其他怪谈更智能,甚至拥有某种秩序的特性。” 三井隆一的眼中充满探究欲,他狂热无比地说道:“你们难道不好奇这辆列车或者说它背后的意志到底是什么来头吗?它为何能行使这种审判罪人的权能?它的规则优先级难道比其他怪谈更高吗?如果我们能找到答案,说不定能尝试与它进行更深入的沟通与合作?” 志贺孝三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三井隆一的思路正在滑向一个极其危险的领域,在场眾人只有他见过列车长一面,同时也对九条莲偽造的列车长背景深信不疑。 在志贺看来並葬列车和列车长就是復甦的古老规则,是冥界的使者,凡人真有能力跟对方谈合作与条件吗? 而且三井隆一或者说防卫省的野心明显不止於此,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利用怪谈,而是彻底让那些怪谈为他们所用。 “当务之急是巩固现有成果,分析裂口女案例的普適性,而不是进行这些不切实际的冒险推测!” 志贺强行將话题拉回正轨:“技术组,我要你们儘快模擬出『以怪制怪』方案適用於其他已知怪谈的可行性报告!行动组加强巡逻,警惕鬼武者或其他怪谈因裂口女消失而產生的新动向!” 指挥中心再次忙碌起来,但三井隆一的话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在了某些人的心底。 既然高危级別的裂口女能被並葬列车关押放逐,那么极凶级的鬼武者会不会也被並葬列车关押放逐?还是那个一往无前的鬼武者会狂暴地將整个列车劈成两半? 而且这种审判罪人的力量又能否被他们所掌握,最终改造成一种可控的终极兵器呢。 第五十六章 神明大人是真实存在的 奥多摩町深处的山坳里有一户姓早川的人家。 十六岁的早川葵跪坐在榻榻米上,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著弟弟早川彻滚烫的额头。 小彻才五岁,此刻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而臥床不起,除了高烧外他浑身上下还出现了未知的疼痛以及皮疹。 乡下诊所的老医生来看过后只开了些退烧药,早川彻服下后也不见好转,老医生摇头表示这可能是某种疑难杂症,建议儘快送去东京市內的大医院。 但对於父母早逝、仅靠爷爷奶奶微薄养老金和少女打零工维持生计的家庭来说,前往东京求医治病的费用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姐姐……好痛……”口唇乾裂的早川彻无意识地呻吟著,他眼睛红肿,呼吸急促,面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手足也红肿起来。 早川葵又一次给他服下退烧药,再餵了他一些凉白开,早川彻的症状也不见好转。 “爸爸、妈妈,我该怎么办?”早川葵绝望地喃喃自语。 夜深人静的时候小葵终於支撑不住,趴在弟弟枕边睡了过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异常清楚的梦。 梦境中的她来到了一座被遗忘在山林深处的古老神社,在神社深处,她看见两块被树根盘缠的古老巨石正散发著令人安心的白光。 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在她心中响起:“……供奉山果於磐根之前……汝弟之疾可得解……” 光怪陆离的梦境倏然消散。 小葵猛地惊醒,发现窗外天光微熹,不知不觉已经早上了。 那个梦太过真实,那神圣的声音和巨石的形象深深印在她脑海中。 早川葵突然想起爷爷奶奶偶尔会唏嘘,他们家曾经是某个古老神社的氏子,后来因为伐木公司对山林的开发,神主失踪,祭祀断绝,他们也就搬离了那里。 所谓氏子在日本指的就是祭祀信奉某一地区氏族祖先神或镇守神、地方神的居民,他们被认为是这些神的子孙后代。 而那个神社,好像就叫磐根神社? “反正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除了亲人外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东西了。”小葵看著弟弟痛苦的小脸,下定了决心。 早川葵衝出房间,找到正在准备早餐的爷爷奶奶,急切地描述起那个奇怪的梦。 爷爷奶奶闻言愣了很久,奶奶的眼中闪过怀念之色:“磐根大人……是磐根大人吗?你曾祖父曾带著我们去祭祀过……供奉守护山林和土地的根守神大人。那时的神主大人是个很严肃又温柔的人,坚决反对伐木公司砍伐后山的古木……” 爷爷嘆了口气,接著奶奶的话说道:“是啊,那个时候的我们跟你这般大,后来……神主大人不见了,伐木公司到底还是来了,虽然没多久也倒闭了,可神社却彻底荒废了。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祭拜过了,磐根大人……难道还没有离开吗?” 早川葵向爷爷奶奶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爷爷奶奶,只是供奉山果而已,万一会发生奇蹟呢?” 两位老人虽然觉得孙女的梦有些不可思议,但面对孙子的病痛和家中的困境,他们最终选择了沉默,默许了早川葵这堪称迷信的尝试。 当天早川葵便进山仔细寻找,她依照奶奶依稀记得的习俗,小心翼翼地採摘了附近能找到的最饱满的山果。 早川葵用清水洗净將山果,郑重地放入一个藤编小篮中。 早川葵背起小彻出门,凭著冥冥之中的感应,她成功找到了那条被荒草淹没的石阶。 小彻痛苦地喊著:“姐姐……我好痛苦啊……” “小彻,坚持住,你马上就会得救!” 早川葵见状不敢耽误,她背著小彻跨过破败的鸟居,一步一步朝著山上走去,很快就来到了磐根神社的本殿。 磐根神社的本殿看起来比梦中更加残破,但那块神奇的巨石却跟梦中一模一样。 “这就是磐根大人的御神体吗?” 小葵拉著小彻在巨石前跪下,恭敬地將竹篓里精心挑选的山果捧出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巨石前方乾净的基座上。 说来也神奇,明明神社已经荒废,但供奉磐根大人的神台依旧一尘不染。 小葵学著奶奶平时祈祷的样子,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祈求道:“磐根大人,信女早川葵携弟弟小彻前来供奉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弟弟吧……他烧得很厉害,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祈祷,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早川葵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一切只是一场虚无縹緲的梦吗?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而纯净的气息以御神体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周围的一切。 小葵猛地睁开眼,惊讶地看到基座上那几枚山果黯淡了许多。 紧接著,她身边原本呼吸急促、小脸通红的小彻,忽然发出了几声轻微的咳嗽,呼吸也变得正常起来。 小彻抬起头,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却清亮了不少,他小声说:“姐姐……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身体凉凉的,好舒服……” 早川葵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原本滚烫的高温,竟然真的褪去了。 不是梦! 那位神明大人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祷! 热泪盈眶的早川葵无比郑重地伏下身去,万分激动地说道:“谢谢您……磐根大人……谢谢您!” 神明大人真的显灵了! 早川葵紧紧抱住好转的弟弟,激动得浑身颤抖。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她知道磐根神社的根守神是真实存在的,並且回应了她的祈求。 而这都被远在东京的九条莲看在眼里。 “做得不错,根守神。” 九条莲看著根守神的演出,点评道:“早川葵就是你最初的信徒了。施展神跡,汲取信仰,反馈赐福……就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尊由我亲手塑造的『地祇』,究竟能沿著这条之路走到何种地步吧。” “蒙天之御意垂赐形神,授吾以磐根之职,守此山林,护此土地,不敢居功,纵只得一缕信仰,亦当遵守御意予其安寧,涤盪不净……然,一切扩张与演化,终须静候天之御意指引。” 根守神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古朴庄严。 第五十七章 原来您一直与我们同在 早川葵牵著弟弟的手离开了磐根神社。 早川彻身体奇蹟般的好转,让早川葵心中对磐根大人充满感激。 就在他们即將跨过破败鸟居之时,那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再次在她的心中响起:“早川葵……” 早川葵猛地停下脚步,紧张又期待地回头望向神社本殿。 “汝之虔信,吾已见证。汝之心念则与吾之权能相契。自今日起汝便是吾於现世之『祝』,代行吾意,传达吾諭,维繫此地对吾之信仰。” 早川葵愣住了。 “祝……?” 这个词对她来说十分陌生,在她看来这一职务大概跟电视里那些在神社里帮忙打扫、跳舞祈福的巫女差不多。 “也就是说我现在成了磐根大人的巫女了吗?”早川葵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能更近距离地侍奉拯救了弟弟的磐根大人,这对知恩图报的早川葵无疑是莫大的荣幸。 她立刻转过身,朝著御神体的方向,学著时代剧里的样子,有些笨拙但又无比真诚地躬身行礼。 “是!磐根大人!我明白了!我会努力做好巫女的工作,好好打扫神社,也会告诉其他人磐根大人的恩惠!” 早川葵並不知道,“祝”在神道体系中,绝非普通的巫女。 巫女,多是侍奉神明、进行神乐舞、负责杂务的未婚女子,虽神圣,却仍是人。 而“祝”,在神道教中的意思是神明在现世的代言人,是直接承接神意、传达確切旨意的存在。 在神道教体系中神祝是可以比肩甚至凌驾於负责祭祀与管理的神主之上。 而神主通常只在小神社里才会兼任神社的最高管理者,那些大神社里还有比神主职位更高的权宫司和宫司。 一些声名显赫的大神或许会被眾多神社、大量神主与宫司祭祀供奉,但真正能代表神明意志、行使神明权能的代言人同一时代肯定只有一位。 早川葵现在的实际地位应该在那些神社宫司之上,毕竟她实实在在得到了根守神的赐福与认可,甚至能实现奇蹟,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明代言人,远非那些自称能与神明沟通的神道教神职人员或所谓天皇可以比擬的。 因为日本的八百万神明並不存在,但根守神却是由九条莲亲手塑造的地祗怪谈,它真实存在,並拥有莫大的权能。 传统神道教只能算是一种以自然精灵崇拜和祖先崇拜为主的原始宗教,后来通过吸收大量外来文化形成具有本土特色的民族宗教,在明治维新期间才被日本政府改造成了服务於国家意识形態建构与军事扩张的宣传机器,诸如现人神等概念也是在此时期才被人为创造出来的。 早川葵在懵懂无知间,已然成为了根守神在人间唯一的代行者。其所蕴含的意义与即將肩负的使命,远非打扫神社、传播信仰那么简单。 夕阳西下,早川葵牵著弟弟小彻的手回到家中,她的心里依然激动无比,自己真的被神明大人选中了。 看到小彻的脸色明显好转,甚至能自己走著,这让在门口张望的爷爷奶奶又惊又喜。 “小彻!你……你真的好了很多!”奶奶颤巍巍地摸上孙子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不再是骇人的滚烫。爷爷也凑过来,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磐根大人!”早川葵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爷爷奶奶,是真的!磐根大人回应了我的祈求!祂让我成为了祂的『地祝』!” “地祝?!”爷爷失声惊呼,手中的菸斗差点掉落在地。奶奶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间涌上激动的泪光。 他们年轻时曾听祖辈模糊地提起过,地祝並非普通的信徒或氏子,那是受到土地神亲自认可负责维繫一方土地与神明联繫的特殊存在,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 在古老的神道教传统中,祝往往由一个家族世代传承,代表著神明大人的深厚信赖与无上荣耀。 神社荒废、信仰断绝数十年,他们早已以为磐根大人已然沉睡或离去,万万没想到,神明不仅还在那里,竟然还选择了他们的孙女作为地祝! “葵,你、你说的是真的吗?磐根大人真的选了你?”爷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紧紧抓住孙女的手臂。 早川葵用力点头,將关於如何布置简单结界的方法和根守神的旨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按照根守神低语的指引,找出家中珍藏的神棚,仔细擦拭乾净后,恭敬地摆放在房屋中心的位置。 早川葵又將从神社带回的山果置於神棚前的白色小瓷盘中,作为给根守神的最初供奉。 最后,她取来清水,绕著屋舍四周细心洒净,心中默念著根守神告知的、祈求守护与净化的祝词。 当她完成这一切的瞬间,房间里常年瀰漫的阴湿霉味一股清冽的暖风彻底涤盪,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清新气味。 早川二老心中的忧虑和身上的疲惫感也被看不见的力量抚平,常年因潮湿而隱隱作痛的关节也得到缓解。 “这……这种感觉……原来……您一直与我们同在……” 奶奶激动得老泪纵横,她泣不成声道:“……磐根大人没有拋弃我们……反而是我们遗忘了祂!” 爷爷无比激动地宣布:“从今天起,我们早川家將重新皈依磐根大人!不!我们要告诉其他乡民,告诉所有还记得磐根大人的人!神明大人从未离去,祂一直在守护著这片山林,守护著我们!” 奶奶擦完眼泪,连连点头道:“对!对!如今祂再次显现神跡,选择了葵作为地祝,这是我们早川家的荣耀,也是整个奥多摩的福气!” 与此同时,远在瀧野川公寓的九条莲也点了点头:“有著货真价实的神跡作为宣传,这样一来根守神应该很快就能吸收信仰成长起来吧,就算短时间內结界不能覆盖整个奥多摩町,但覆盖到一些村镇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根守神是九条莲依靠磐根神社的歷史和神话典籍凭空创造出来的套牌神明,但对於早川家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神跡,是被他们遗忘的古老神明再度回归。 神明大人不仅没有怪罪拋弃信仰的他们,反而宽宏大量赐下祝福治疗早川彻,又选中早川葵作为自己的代言人,种种表现只会让早川家对根守神的存在深信不疑。 第五十八章 东京之外的怪谈 课堂上,九条莲单手托腮,看似专注地盯著黑板,意识却早已通过根守神的感知,悄然投向了远在奥多摩的磐根神社里。 早川葵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巫女服,她站在御神体前,双手合十,神情庄重而虔诚,正带领著几位被早川爷爷奶奶劝服而来的乡民进行晨间祷告。 “……谨奉磐根大人之御意,佑我家园,净我土地,祓除灾厄……”稚嫩的她努力地模仿著庄严语调的声音。 乡民们大多面带好奇与几分將信將疑,但看到之前病得奄奄一息的早川彻此刻正活蹦乱跳地在一旁帮忙摆放供奉的山果,这份神跡无疑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所以他们也学著早川葵的样子笨拙地行礼。 隨后早川葵开始带领乡民们清理神社的杂物,至於迁宫仪式就別想了,虽然在神道教中定期翻建神宫很有必要的行为,甚至伊势神宫每隔20年就重建社殿、更新神宝並迁移神体至新殿。 但对於废弃的磐根神社而言,光是重建社殿和製作新神宝的资金问题短时间內就没办法解决,而且根守神的神体可不像三神器那样可以隨意搬迁,像这种固定的神体是无法迁移的。 而九条莲对此毫不在意,他最在意的事情是早川葵居然不去上学,虽然目前日本不登校问题確实严重,逃避课业进行不登校的学生已经有三十四万之多了,考虑到日本全国的学龄儿童与青少年只有九百四十万,也就是每三十个学生中就有一个长时间不去学校。 哦,原来早川葵住在偏僻的乡下仍然在上通信制高中,通过远程教育完成学业,在家一边照顾老人和弟弟一边完成学业,那没事了,考虑到少女的家庭背景,这不是励志故事吗? 而且早川葵现在还成功入职了磐根神社,神职人员的铁饭碗不香吗? 午休的铃声將九条莲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起身朝著怪谈部的活动室走去。 来到活动室后九条莲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看杂誌的水无月泪子,这个臭美大小姐外表张扬活泼,內心却敏感脆弱。 明明家庭背景优越但缺乏安全感,对被关注和被认可有强烈需求,这更让九条莲好奇她的家庭情况了。 水无月泪子扭头看向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故意拖长了声音:“九——条——君——又在偷偷观察本小姐?是不是终於发现我的魅力无可抵挡了?” 九条莲懒洋洋地瘫回沙发后说道:“不,只是在研究人类多样性样本,特別是『过於旺盛的自我展示欲』这一亚种。” “哼!嘴硬!” 水无月泪子白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的生气,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不过说真的,感觉最近好多事情都变得好奇怪,连我爸爸和哥哥最近都神经兮兮的。” 就在这时,飞鸟澪拿著一台平板走了进来。 她把平板解锁放在桌上给眾人查看,同时介绍起来:“在秋田县仙北市附近发生了异常事件。” 屏幕上显示著一份標註为“秋田县警內部通讯摘要”的机密文件,中间还配上了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九条莲看向屏幕,照片里的稻田上有一条像蟒蛇爬出来的s形波浪移动轨跡,看起来非常诡异。 “根据秋田县警方的內部报告,当地出现了名为『扭来扭去』的怪谈,並造成了至少两起失踪事件和一起精神崩溃事件。” 二宫小夜子抱紧了怀里的枕头,低喃道:“扭、扭来扭去?” “嗯,”飞鸟澪点头继续说道:“根据倖存者描述,它的外形像是苍白的细长人形,在夜间出现在水边附近,不过结合失踪案来看,这个怪谈的实际活动范围可能更大……” 水无月泪子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听起来就好噁心……” “关於扭来扭去的规则,我根据现有情报推测,它的杀人方式应该跟扭曲有关。” “一是物理上的扭曲,目击报告称失踪者的遗体被发现时,骨骼会呈现人类无法做到的扭曲姿態。” “二是认知上的扭曲,近距离接触者会出现方向感错乱和空间感知失常,严重者甚至会產生永久性的精神错乱,持续尖叫並声称『自己的身体在打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水无月泪子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小声嘀咕道:“呜哇……这听起来比裂口女和鬼武者还要邪门!” 二宫小夜子声音颤抖地说道:“连、连秋田那么远的地方也……” 飞鸟澪放下平板,平静的做出总结:“这意味著怪谈的活跃並非仅限於东京都內。它们可能在全国范围出现,而官方对此类信息的压制越来越吃力。” 九条莲喝了口肥宅快乐水,心中瞭然。 果然,这些非东京的野生怪谈也逐渐被日本官方发现了,扭来扭去的规则更偏向精神污染和物理层面的诡异扭曲,和东京这边主打规则杀和物理灭杀的怪谈风格大相逕庭。 九条莲表面上只是跟著点了点头,平静地评价道:“秋田县啊,我记得离东京好远,听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样。不过既然新闻都没报,说明问题还不大吧?” 飞鸟澪看了九条莲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她淡淡地说道:“无论如何,这增加了我们收集怪谈信息的必要性。某些地方性怪谈的规则或许能为我们理解乃至应对东京的怪谈提供新的视角。” 水无月泪子立刻来了兴致,她接话道:“哦?部长的意思是我们以后的研究范围要扩大到全国咯?那是不是会有更多的合宿和出差考察?京都!下次一定要去京都!” 九条莲嘆了口气,吐槽道:“大小姐,你的重点永远都在玩和买东西上吗……” “要你管!” 水无月泪子无视了九条莲的吐槽,转向飞鸟澪问道:“部长部长!那个『扭来扭去』听起来虽然噁心,但是不是只要不去秋田的乡下就没事了?它总不会跑到东京来吧?” 飞鸟澪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说道:“目前除了鬼武者外没有任何怪谈具有长距离移动的能力,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隨著时间推移其影响范围开始逐渐扩大。更重要的是这证明怪谈並非是东京才有的孤立现象,而是开始在全国范围內逐渐显现。” 二宫小夜子怯生生地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比如提醒大家不要晚上去野外?” 飞鸟澪理性地否定:“官方尚未公开承认,缺乏依据的警示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不过,作为怪谈部,我们的確可以开始系统性归档这些东京之外的案例,尝试记录它们的出现规律,分析它们的规则以及危险程度,这比单纯关注本地怪谈更有价值。” 九条莲喝光了最后一口可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调侃道:“嘛,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那些大人物们肯定比我们著急。至於我们嘛……” 他將空罐子丟进角落的垃圾桶,意有所指地说道:“继续观察东京都怪谈就有够忙了,我可不认为外面的怪谈能比东京都的怪谈更凶猛。” 九条莲说完后还特意看向活动室的角落,仿佛那里蹲著一个看不见的怪谈似的。 水无月泪子立刻抱住自己的胳膊,害怕地说道:“呜哇!別说了!搞得好像现在活动室里就有似的!” 飞鸟澪对此不为所动,反而拿出偷偷带到学校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与怪谈相关的情报。 九条莲重新坐到沙发上,他一边摆弄著旧收音机一边隨意地向飞鸟澪问道:“澪,你姐姐怎么样了?” 很快这个看起来破旧的收音机就被九条莲成功打开並放在了桌子上。 飞鸟澪还在整理数据,她头也不抬的回答道:“姐姐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在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和消毒包扎后就回祓魔本部报到了。祓魔本部现在应该在为成功封印裂口女而举行庆功会。” “呵,庆功会啊。”九条莲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祓魔本部那边就让他们暂时在虚假的胜利中自我满足一下吧。 第五十九章 灵异电台 收音机被九条莲打开后自动开始播放欢快的小曲。 “九条君,这台收音机你从哪里淘回来的,真是老古董啊,感觉比我年龄还大。”水无月泪子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个旧收音机。 九条莲介绍起来:“从十条商业街一家老杂货铺买来的,听店主说这个旧收音机很神奇呢,原主人死於非命,收音机记录了她生前的声音。据说这台收音机几经辗转,最终被当作旧货卖给了店主,每到晚上都会响起原主人生前录下的各种声音,但不论开头是什么,最终都將以哭喊与惨叫结尾。” 二宫小夜子害怕地问道:“好恐怖的故事,九条同学,这个故事不会是真的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谁知道呢?”九条莲隨口说道,他故意说的模稜两可。 “故弄玄虚,就知道嚇唬人。”水无月泪子没好气地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收音机不知道接收了什么频段,原本轻快的小曲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噪音打断。 水无月泪子捂住耳朵,不满地抱怨道:“喂喂!九条君!你这破收音机怎么回事?坏掉了吗?快把它关掉!” 九条莲见状正想伸手调整,那刺耳的噪音却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带著强烈电流杂音的寂静,紧接著,一个断断续续的男声突然响了起来。 “……救……救命……有人能听到吗?……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怪物……但我必须用手机报警……” 水无月泪子放下了捂著耳朵的手,二宫小夜子下意识地抱紧了枕头,连一直专注於电脑的飞鸟澪也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盯著那台不断发出诡异声音的收音机。 “……我……我因为欠了些债……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只好暂时跑回秋田的老家避避风头……就在仙北那边的一个小村子……对,就是那里……” “本来没什么……虽然乡下无聊,但至少安静……直到……直到三天前的晚上……” 收音机里的男声猛地拔高,充满了惊恐:“我心情烦闷,睡不著,就想到村子附近的河边走走……夜里很静,只有水流声和青蛙叫……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东西!” “……白色的……就在河滩对岸的芦苇丛旁边……一开始我以为是白布希么的……但它在动!用一种古怪的方式扭动著!” “我……我承认我胆子一向比较大……以前在东京也混过,觉得自己什么没见过……而且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像是鬼迷心窍一样……我竟然……竟然想著走近点看清楚……”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不该过去的!我不该好奇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我靠近到一定距离……大概……大概十几米?那个东西……它突然停止了扭动……然后我看清楚了……没有脸……没有清晰的四肢……就是一团不断扭曲著的白色人形!” “下一秒……我的脑袋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搅动一样!天旋地转!根本不是喝醉的那种晕……是整个世界的方向都乱了!上下左右前后……全乱了!我站不稳,摔在地上……我想爬开,但我的手和脚根本不听使唤!它们好像自己在打结!骨头和关节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我自己拧断!” “然后……然后我看到了……河里的倒影……我的身体正在用一种绝对会死的姿势……扭曲起来……脖子扭到了背后……胳膊和腿缠在了一起……” “不——!不要!救救我!谁来——” 最后男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骨头折断的清脆响声。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后才停了下来。 隨著所有声音消失,收音机的指针滑动了一下,重新跳回到了正常的音乐频道,主持人正用欢快的语气介绍著一首流行歌曲。 水无月泪子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刚才那副嫌弃的表情早已消失无踪。 二宫小夜子更是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身体微微发抖。 飞鸟澪的脸色无比凝重,她看著那台恢復正常的收音机,又看了看九条莲,缓缓开口:“这是遭遇扭来扭去的受害者的遇害经歷?” 九条莲笑眯眯的说道:“应该是吧,飞鸟同学,真有意思,看来这个收音机確实与眾不同。” 飞鸟澪神色认真地看向那台看似普通的收音机,感激地说道:“帮大忙了,九条同学,这台收音机能接收到如此清晰的现场记录,这已经远超巧合的范畴。它或许能成为我们收集情报、分析怪谈规则,尤其是东京以外怪谈的重要工具。” “果然,”水无月泪子抱起手臂,斜睨著九条莲,语气篤定地说道:“九条君,你早就知道这收音机不对劲了吧?故意拿到部室里,就是想看我们被嚇到的样子对不对?”她想起刚才那逼真至极的惨叫和骨骼扭曲的脆响,又忍不住又搓了搓手臂。 九条莲只是耸了耸肩,脸上掛著习惯性的笑容:“谁知道呢?也许它只是信號特別好,恰好收到了某个深夜电台的恐怖故事直播呢?” “才不是那么简单!”水无月泪子立刻反驳,但有些后怕的她还是下意识看向收音机,生怕它再次突然响起悽厉的惨叫。 二宫小夜子害怕地说道:“那店主说的原主人死於非命,声音被记录下来难道也是真的?这台收音机会不会把人临死时的话语都记录下来?” 飞鸟澪冷静地分析道:“目前信息不足,无法下定论。但它的记录和播放功能显然触及了超自然力量,我们需要进行更系统的测试来验证。” 隨后飞鸟澪向九条莲请求道:“九条同学,这台收音机可以暂时交由部室保管,用於进一步研究吗?” 九条莲无所谓地点点头:“隨便,反正放我这里也只是当个摆设。” 心音收音机作为无自主性的怪谈,九条莲照样可以远程操控它,正好测试一下心音录製功能。 第六十章 祓魔本部的分歧 祓魔本部指挥中心,大型电子屏幕上的东京都地图罕见地未被任何高亮警报覆盖。 过去二十四小时內,鬼武者的目击报告数字都定格在零。 志贺孝三掐灭手中的烟,开始进行总结:“诸位,数据不会说谎。国內的犯下重罪的暴力团成员已被鬼武者清理得七七八八,它的狩猎自然陷入停滯状態。” “而我们已知的其他几个主要怪谈,並葬列车规则无解,但位置固定,影响有限;裂口女已经成功被囚禁在如月站;狐仙只要严格控制通灵游戏媒介,威胁完全可控;十三阶更是被物理封闭。” “可以说东京的局势暂时进入到了相对缓和的平衡期,但怪谈的威胁並未消失。” 志贺说完后进行画面切换,屏幕上显示出秋田县的地图,一个代表仙北市的点位被著重標记,旁边附上了照片和一份简报。 “秋田县警的这份报告说明了当地出现了一个新怪谈『扭来扭去』。其行为诡异,能造成精神污染和物理扭曲,危险性不容小覷。我认为祓魔本部不能將目光仅仅局限於东京都一地。” 志贺看向坐在侧方的三井隆一,用商量的语气说道:“三井主任,我提议从本部抽调一支精干的小组前往秋田县仙北市,与当地警察本部建立合作,共同调查扭来扭去事件。我们需要第一手资料,需要了解这种新型怪谈的规则与起源,评估其扩散风险。” “这样既能支援地方,还能给我们未来对抗新类型的怪谈提供思路和实战经验。”志贺陈述完利弊就看向三井。 三井隆一闻言后讥笑起来:“志贺代理本部长,您的忧患意识令人钦佩,但未免有些过於杞人忧天了。” 三井隆一站起身,抬手指向屏幕上巨大的关东地区地图,严肃的说道:“请您以及在座的诸位不要忘了我们祓魔本部,尤其是我们东部方面队的主要职责——保卫首都圈,保卫大关东地区的安全与稳定!” “东北地方的乡下出了点无法解释的怪事,自然有当地警察和管区警察局去处理。他们处理不了,上报到警察厅,再由警察厅评估是否需要跨区域协调,这才是正常的程序。” “我们的力量、我们的资源,应该集中用於应对关东地区最直接的威胁!比如那个只是暂时沉寂、不知何时会再度活跃的『鬼武者』!而不是分散宝贵的人力物力,跑到几百公里外的东北乡村去对付什么扭来扭去!这简直是对资源的浪费!” 三井隆一语气强硬地说完便坐了下去,一点都不给志贺孝三面子。 志贺孝三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知道三井隆一的反对並非完全出於公心,更多是防卫省东部方面队不愿其麾下力量被调离核心区域,以及对他个人权威的挑战。 但三井隆一说的话也没错,东京都是日本的心臟,其它一切地方都不如东京都重要。 一直沉默旁听的飞鸟雫此时突然开口:“志贺警视正,三井主任,我有一个折中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先前对抗裂口女行动的出色表现让飞鸟雫得到了大部分同事的认可。 飞鸟雫操作著自己面前的终端,调出一份组织结构图。 “正如三井主任所言,直接抽调本部的核心力量跨区行动,確实存在程序上和实际上的困难。地方警察本部受当地的公安委员会管理,独立性很强,我们东京警视厅並无直接指挥权,甚至连警察厅也只有间接监管权。” 飞鸟雫冷静地分析道:“但是,我们可以通过警察厅的渠道,向管辖东北地区的东北管区警察局提供一部分关於超自然现象存在的低级保密情报和初步应对建议,让他们保持谨慎调查,注意避免人员遭受精神异常及物理性扭曲伤害,这份建议不必涉及怪谈和规则等核心概念。” “由东北管区警察局出面,对秋田县警察本部进行指导和建议,並协调必要的支援。我们祓魔本部则可以远程提供有限的技术分析支持,同时保持关注。一旦事態升级我们再介入也不迟。” 飞鸟雫的折中方案既考虑了志贺希望获取情报的诉求,也照顾了三井隆一不愿分散核心力量的立场,同时符合日本警察系统二元管理的特点。 在场的几位骨干和专家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確实是目前最可行且风险可控的做法。 志贺孝三沉吟片刻后说道:“好,就按飞鸟指挥官的建议执行,立刻整理一份適当密级的情报摘要和建议,通过加密渠道发送至东北管区警察局。技术组指定专人负责后续的联络和信息跟进。” “希望秋田的同僚们能一切顺利吧。”志贺的目光落在遥远的秋田县上,最后低声补充了一句。 ----------------- 九条莲看著祓魔本部的动作吐槽起来:“有必要搞的这么麻烦吗?” 当然吐槽归吐槽,九条莲也知道根本原因在於日本警察一直採取的是二元管理模式,各都道府县设有各自的警察本部,负责本辖区內的所有日常警务工作。 虽然东京都的情况很特殊,甚至连警察本部都要叫做警视厅,但本质上和其他地方的警察本部並无区別,都受各都道府县的公安委员会的管理和监督。 所以警察系统之间的情况不像是一个总公司和一群子公司,反而像是一家家独立的公司,各自负责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出现跨区域重大案件才会通过管区警察局进行协调工作。 从某种角度来说怪谈也算是重大案件,但祓魔本部的上级之一只是警视总监,警视总监虽然警衔最高,本质上也就相当於东京的警察本部长,无法对其他区域指手画脚。 而陆上自卫队五大方面队的独立性也比较强,各方面队主要专注於各自负责的区域,直到2018年陆上总队成立后才有所改观。 更別提陆上自卫队、海上自卫队、航空自卫队互相孤立且一线人员短缺的现状,连不同军种的简单协同都搞不定,还指望他们能联合作战不成? 这样鬆散的结构註定容易被逐个击破。 第六十一章 轻视的代价 秋田县警察本部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东京警视厅下属的特殊事態对策本部?” 一位资歷颇深的老刑警嗤笑道:“这个部门听起来就像是哪部特摄剧里的三流组织,说什么『注意异常精神影响』、『避免近距离接触』,发来这种模稜两可的警告过来是在搞笑吗?” “不过居然连警视厅都知道了,看来仙北市的案子已经压不住了。” 搜查一课的课长面色凝重地说道:“被害人基本上都失踪了,唯一倖存者还疯掉了,在医院里把自己的手脚扭成麻花,护士都不敢靠近。民眾都在传是河童作祟或者山姥报復,失踪者则是被神隱了,再这样下去会出现大规模恐慌的!” 一个年轻气盛的刑警忍不住插嘴:“所以我们就得听东京那帮坐办公室的指手画脚?他们了解案发现场处於深山老林的环境吗?知道尊重我们地方吗?” “好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別人的一片好意,这件案子还是要慎重对待一下的,我们有必要成立专门的临时小组来解决这个奇怪的案子。”听完其他人的意见,安藤本部长最后拍板定案。 最终,在舆论压力和上级命令下,一支临时调查小组还是成立了。 由仙北警察署的巡查部长佐久间带队,配属两名年轻刑警和一名当地老巡警,美其名曰“现地经验丰富”。 没有专业防护设备,没有民俗专家隨行,唯一的装备是署里翻出来的几台执法记录仪和一袋从附近神社求来用来驱邪的盐。 这袋盐还是课长千叮万嘱下佐久间才带上的。 出发前,课长这样嘱咐佐久间:“就当是去调查一起特殊的连环失踪案,你们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別忘了东京那边的警告。” 佐久间是个务实的老警察,他不太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说法。 为了方便搜集线索,他特意选择了中午的时候进山,沿著河滩一路进行搜索。 最初一切正常,夏日的山林鬱鬱葱葱,河水潺潺流淌,还有几尾游鱼在清澈的河水里面游动。 当地老巡警小野昭人感慨起来:“如果不是现在要办案,在这里钓鱼倒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看,那里好像就是发现异常痕跡的区域!”年轻刑警木村指著河对岸一片被压塌的芦苇丛。 眾人涉水而过,在泥泞的河滩上发现了一道诡异的拖痕,这道痕跡蜿蜒扭曲,不像任何已知动物留下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挣扎弄出来的。 小野昭人被嚇了一跳,他面带惊恐地说道:“这种痕跡……该不会是私人饲养的巨蟒跑出来了吧……” “別自己嚇自己,”佐久间打断小野昭人的话,但手已经放在了配枪上,他吩咐起来:“木村,你和我往前搜索;高桥,你和小野留在这里看守,保持通讯畅通。” 越往芦苇深处走,气氛越发压抑,周边的蛙鸣虫叫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走在前面的木村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发颤地说道:“部长……前面……那是什么?” 约莫十几米外的芦苇丛中,一团苍白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扭动著。它没有清晰的形状,时而拉长如蛇,时而蜷缩成团。 佐久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举起执法记录仪,同时对通讯器喊道:“高桥!匯报情况!我们发现了可疑目標!” 通讯器没有传来答覆,有的只是刺耳的电流杂音。 佐久间对木村低吼道:“退后!慢慢退后!” 他伸手去摸那袋净盐,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有效武器。 就在此时,佐久间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地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旋转,天空和河流的位置顛倒了,芦苇丛变成了从天上垂落下来的柳条。 发生了什么? “呃啊——!” 旁边的木村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他手中的枪掉在地上,脖子向后扭曲了一百八十度,手臂相互纠缠成麻花状,双腿打著结跪倒在地,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佐久间想开枪,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它们自己开始拧转,更可怕的是他的视线也隨之扭曲,他看到自己的脚后跟出现在了眼前,而原本是前方的景象却跑到了脑后。 “方向……全乱了……”这是他意识清醒时最后一个念头。 紧接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从他体內爆开。 …… 几小时后,增援队伍在河滩下游找到了昏迷的高桥巡警,他瘫坐在泥水里,眼神空洞,双手正试图將自己的舌头从嘴里拔出来。 而更上游处,佐久间和木村的执法记录仪也被发现了。 一段录像记录下了最后的画面,疯狂晃动的镜头中,佐久间发出扭曲变形的惨叫声,木村的身体以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姿势拧成一团…… 在录像的最后几秒,一个苍白的模糊影子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而老巡警小野昭人则是下落不明,在不断搜寻下,增援队最终在河底找到了扭曲不成人形的小野昭人,他的身体不断拉伸,最终钻进了河底石块的缝隙中。 见到过那具尸体的人无不產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曾被他们嗤之以鼻的警告函,此刻被郑重地摆在了本部长的办公桌上,旁边是三份死亡报告和一份精神鑑定申请。 代价已经支付,惨重到无法忽视。 安藤本部长冷汗直冒,他衝著手下喊道:“快给我向特殊事態对策本部发送急电,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本部长的命令,立马有专门的警员用传真机把加急文件传输过去。 而远在东京的祓魔本部指挥室內,志贺孝三看著屏幕上来自秋田的加密急电,以及附件里那段经过处理后依旧令人不適的视频片段,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沉重地嘆了口气。 飞鸟雫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他们根本没有理解……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现在他们理解了,用血和命理解的。”志贺无奈地嘆了口气。 受限於日本地方各自为政、有限合作的现状,祓魔本部对此根本无能为力。 第六十二章 心音回放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周六,百无聊赖的九条莲呈大字型躺在榻榻米上,望著天花板发呆。 “无聊啊……” 经过裂口女一役后祓魔本部的出动次数明显减少,而秋田县警察本部根本不具备跟怪谈对抗的能力,在付出了血的代价后彻底失去了主动探查的勇气,只是派人封锁区域,將一切推諉给未知的恶性事件和群体癔症,私下祈祷著灾祸不要蔓延。 “真是的……这就怂了?”九条莲撇撇嘴,颇有一种三件套成型,结果对手就全部掛机了的无趣感,“我还期待他们能整出点新花样呢。” 这种风平浪静,反而让他这个幕后操控者感到无比的失落。 “算了,听听收音机现在录製了哪些心音吧。” 九条莲只是意念一动,远在怪谈部的心音收音机便悄然切换至回放模式在他心中播放录製好的心音。 第一个声音是飞鸟澪冷静的话语:“裂口女被成功封印,证明了以怪制怪理论具备可行性,但代价和控制力仍然是未知数,姐姐也险象环生,必须找到更稳定的利用怪谈的方式……” 接下来还是飞鸟澪的心声:“九条莲和水无月走得近,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没必要在意,也没资格在意。但他似乎更喜欢那种外表有吸引力的类型?不,我在想什么,还是继续研究怪谈吧。” 九条莲吐槽起来:“少女的內心果然是敏感的,但是我个人自认为还是博爱党的,大有大的性感,小有小的魅力,部长小小的也很可爱。” 收音机的频率微微偏移,传来二宫小夜子的喃喃自语:“学生寮的申请终於通过了,爸爸昨天又喝醉了,摔碎了好几个酒瓶,我能搬出去是不是就能……可是与其他学生一起住宿的话被欺凌了怎么办……” 接下来还是二宫小夜子的心声:“如果、如果那些討厌的人能永远消失就好了……不不,不能这么想的,小夜子,你已经被拯救了,就应该努力珍惜仅存的幸福而不是憎恨他人才对!” 小夜子(已黑化),但很快又恢復回正常的小夜子,毕竟小夜子本身也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少女罢了,就算有什么黑暗的念头很快也会被自己打消。 “看来到时候有必要去小夜子家里看一看情况了。”九条莲挺担心二宫小夜子这个精神状態持续下去终有一天会撑不住然后坏掉。 紧接著,频率再次切换,响起的是水无月泪子比平时稍快的语调,像是在对谁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哈?家族会议?又是那种无聊的互相攀比和施压……说什么『水无月家的女儿要有为家族牺牲的觉悟』,真可笑。我才不在乎那些老古董怎么看。” 她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反正无论我做得多好,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有哥哥,或许只有在那个乱七八糟的部室里……喂,九条那傢伙,应该不会哪天觉得太无聊就突然不来了吧?下次……下次要不要直接问他?不行不行,那样好像我很在意他一样……绝对不行!” 九条莲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位大小姐的內心戏果然和外表一样丰富,不过看来哪怕是议员之女也不是完全无忧无虑啊。 “心音收音机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用,甚至可以补上其他怪谈无法监视的死角,窃听其他人的心声。接下来就让心音收音机远程录製祓魔本部眾人的心音吧,也算是一种补充观察。” 九条莲对於自己慧眼识珠找到並改造的心音收音机很满意,它最初未成形的时候便能记录並不断播放原主人死亡前的情绪之声,被他改造后更能主动放大情绪、心音录製和回放、操控情绪,可以说是娱乐性和辅助性並存的怪谈。 而另一边怪谈们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比方说极道狩就跑去给无人照顾的儿童送了一些小礼物,甚至暗中制止了一起猥褻案件,当然猥褻者並不在极道狩的杀戮名单上,所以最终结果也只是猥褻者被察觉不到的暗影绊倒后落荒而逃。 “怪谈的处理方式还是不够智能啊,像这种对儿童实施犯罪的货色我一般建议直接阉割。”九条莲摇了摇头。 九条莲隨后私下联繫了幽灵帐號。 【管理员九条莲】:在?干活了。 【幽灵帐號】:ヾ(?°?°?)??在的在的!管理员大人请吩咐!是要给祓魔本部的晚餐加料还是给秋田县警送温暖?(搓手手.jpg) 【管理员九条莲】:全错,帮我曝光两个儿童猥褻犯,对方有著猥褻儿童並进行拍摄然后上传网络的前科,因为並非暴力团成员,虽然被极道狩制止,但极道狩也不会直接清算对方。 【幽灵帐號】:哦哦哦,听起来感觉极道狩先生就像威严的父亲呢,强大、沉默、守护家庭、给予孩子最直接的安全感与信任感。了解!(* ̄︶ ̄)交给咱吧!保证做得像是自然发酵的曝光! 在房间角落待著的极道狩突然反驳道:“幽灵帐號同僚,吾乃肃清极道之刃,非幼童保姆。” “但你最近不是失业了吗?而且我看你递礼物的手很诚实。”九条莲调侃起来。 极道狩恭敬地回答:“管理员阁下,那仅是规则执行中的副產物。” 九条莲摇了摇头,不再看向角落的阴影:“算了,现在也该给你的规则升级一下了,既然祓魔本部想当缩头乌龟,那么我就主动激他们出来。” 极道狩、幽灵帐號、列车长、根守神、狐仙这些智能程度较高的怪谈,或许它们与人类在形態上存在巨大差异,也未必能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但在规则演化下其实已经开始具备某种擬似人格了,比方说极道狩在惩恶的同时会有类似扬善的行为。 而祓魔本部乃至於日本內阁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然把所有怪谈当作一种自然现象或死板的异常规则对待。 九条莲现在要做的就是火上浇油,让祓魔本部意识到怪谈规则是会不断进化和完善的,至於祓魔本部怎么推测规则的进化原因就看他们自己怎么想了。 第六十三章 清算升级 东京港区的豪华別墅里。 曾经的住吉会七代目会长,如今的知名企业总裁加慈善家的森田雄一郎正悠然自得地待在书房里,空气中瀰漫著高级线香的香味。 面带微笑的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厚重的防弹玻璃后面是精心修剪的日式庭院,几名精锐的保鏢正在庭院內巡逻。 森田雄一郎用手指轻轻抚摸桌上的艺术品,那是一尊用象牙雕琢而成的飞天仕女像,看起来栩栩如生。这件藏品可是他当初废老大劲才从特殊渠道入手的珍藏,象徵他过去在极道世界拥有的权力和地位。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年急流勇退的决定,把会长之位让予信任的下属,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受人尊敬的实业家和慈善家,甚至还能与某些政要谈笑风生。 而且就算成了总裁,但森田雄一郎的掌控依旧没有减弱,反而照样通过远程遥控住吉会的行动。 一想起最近鬼武者狩猎极道的传闻,森田雄一郎便充满不屑:“哼,鬼武者?不过是个不懂变通的蠢货罢了。” 作为住吉会七代目的会长,森田雄一郎从不亲自下令,永远通过心腹传达模稜两可的命令,即便东窗事发,也有无数舍弟若眾甘愿顶罪。 在法律上,甚至在那些官员私下透露的怪谈规则里,他森田雄一郎的双手都是乾净的。 “所谓的清算,终究奈何不了真正的聪明人。”森田雄一郎举起手边的威士忌,对著灯光欣赏著琥珀色的液体,为自己的智慧干了一杯。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的时候,书房角落的阴影却发生了变化。 森田雄一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起的酒杯也停在半空。 “什么……?”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的安保监控屏幕,一切正常,门外的保鏢毫无反应。 但那片阴影仍在匯聚,迅速凝实成一个超过两米的恐怖身影,对方身上覆盖著暗沉战损盔甲,双眼燃烧著猩红光芒。 砰啷! 酒杯从森田雄一郎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绽开。 鬼武者?! 那些官员不是说这个怪物陷入沉寂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自己的家里! “不……不可能!” 森田雄一郎猛地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踉蹌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根据规则,你应该……你应该去找那些动手的傢伙!我早就金盆洗手了!我不是暴力团成员,我现在的身份是合法商人!是大慈善家!” 极道狩没有回答,只是朝森田雄一郎大步走去。 森田雄一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滚开!怪物!不要靠近我!” 他马上按动书桌下方的隱蔽按钮,高声呼喊起来:“警卫!警卫!” 极道狩只是微微抬手挥刀,书房內所有的电子设备瞬间爆出一团电火花,隨即彻底熄灭。 “不……不要过来!” 见到自己最后的自保手段都失效了,森田雄一郎彻底陷入崩溃,他胡乱抓起桌上沉重的象牙雕像朝极道狩砸去。 象牙雕像砸在漆黑的盔甲上,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便弹开摔在地上,最终断成两截。 森田雄一郎怒吼起来:“我是受保护的!那些官员收了我的钱!他们说过我这种情况不会被盯上!是你,是你这个怪物违反了规则!” 而极道狩已然逼近至森田雄一郎面前,它巨大的手掌缓缓抬起,黑色的业火在其上缠绕。 一个震慑人心的声音在森田的內心响起:“清算的规则由吾主定义,汝之罪孽从不因转包与谎言而消散,组织之恶的源头也需清算。” 森田雄一郎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明白了。 什么法律漏洞,什么规则利用,什么高层庇护,在这绝对的力量和其背后的意志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对方拥有的是最终解释权。 森田雄一郎瘫软在地,他涕泪横流的求饶道:“不——!我愿意捐出所有財產!我可以指证其他人!我愿意替您效劳,求求您……” 缠绕黑炎的巨手无情落下。 …… 片刻之后,祓魔本部的紧急通讯频道骤然响起,来源是警方最高级別的转接。 “代號『鬼武者』!重复,代號『鬼武者』出现!地点港区森田雄一郎宅邸!现场一片狼藉……”通讯员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扭曲:“森田雄一郎消失不见,疑似遭到清算,他靠强买强卖获得的別墅也燃起了诡异的黑色火焰!” 指挥中心內,志贺孝三、飞鸟雫以及刚刚还在傲慢锐评怪谈的三井隆一全部脸色剧变。 飞鸟雫不敢置信地说道:“它的判定规则居然升级了?” 这意味著他们原本对怪谈的规则推断又一次被推翻了。 脸色铁青的志贺孝三立刻吩咐道:“现在进入最高警戒等级,行动组一队二队儘快出动封锁现场,快!” “开什么玩笑,那个鬼武者的规则怎么突然改变了?!”三井隆一之前的傲慢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挑战权威的暴怒和內心深处的寒意。 然而极道狩的清算还没有结束,那些自以为洗白上岸就可以高枕无忧的极道高层接连遭遇攻击。 前稻川会顾问,现任某建筑公司会长在温泉旅馆中被发现时,人皮被巨力压入榻榻米,只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形凹陷。 前山口组若头,如今活跃於政商界的慈善晚宴常客,在自家豪宅电梯里被黑炎吞噬。 所有死者非富即贵,死法还一个比一个诡异离奇,凶手明显不是人类。 这种劲爆的消息根本压不住,各大媒体闻风而动,直升机盘旋在港区和涩谷上空,將一座座冒著浓烟的豪宅现场直播给全东京。 脸色惨白的志贺孝三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最新死亡通报,喃喃自语起来:“这不是清算……这是斩首。” 鬼武者的目標不再仅限於普通的暴力团成员,它的清算甚至威胁到了那些达官贵人的性命。 第六十四章 两种方案 祓魔本部的作战会议室內,技术组精英和行动组骨干陷入爭吵。 一个技术组成员说出来自己的结论:“毫无疑问,这些怪谈並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们会自我进化,鬼武者就是最好的例子,它的清算范围明显扩大了!” “哦哦哦,佛陀您终於睁眼了吗?!那些极道之人犯下的恶业最终招来了焚烧罪人的地狱之火,就算想方设法逃脱俗世的审判,但他们身上的恶业也不会就此洗净,所以他们才会被鬼武者拜访!”一个僧人激动地说道。 三井隆一怒骂道:“胡言乱语的混蛋,所谓怪谈不过是一群杀戮机器罢了,它们怎么可能专门挑选有罪之人,而且又凭什么敢隨意定罪,在法律层面上那些富人是无罪的,你懂吗!” 虽然三井隆一十分愤怒,但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他此时的真实想法,比起愤怒,他更多的是恐惧。 “假以时日,或许鬼武者將会清算世界上所有犯下重罪的人,那样的世界……我简直无法想像啊,如果我们不跟怪谈对抗,而是选择共存的话……”一个行动组骨干开始喃喃自语。 一个分析专家搔头抓耳道:“怎么可能有这么扯的事情,按照一先开始的研究,鬼武者的规则不可能涵盖遥控指挥的极道首脑啊!现有的模型完全被打破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们始终对那些怪谈本质和运行规律不太了解,我们就像蒙上眼睛的人,通过摸索大象来猜测对方的模样,这样绝对不可能知晓真相是什么。”一个教授感慨起来。 听完其他人的分析,飞鸟雫嘆了口气:“失策了,也就是说怪谈很有可能通过不断杀戮来补全完善甚至升级自己的规则吗?” “我並不觉得这些说法很正確,鬼武者不是有一段时间並未出现吗?没有任何目击报告,也没有出现任何伤亡,我觉得更大可能是鬼武者的清算应该是从暴力团底层到最高层的逐步提升,所以没必要过度恐慌。” “那是不是也有可能正是你说的这段时间內鬼武者完成了自身规则的升级?我们並不能拿无法证偽的推测当作真理,我们必须通过科学的方法归纳总结怪谈之间的共同性。” 志贺看著爭论不休的眾人,最后沉默地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只觉得,或许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而是这个世界疯了。 而松本健一郎听著祓魔本部眾人的匯报,眉头紧皱,如果继续按照这些思路分析下去,鬼武者岂不是迟早有一天会清算到官僚乃至於內阁身上吗? 开什么玩笑,那些怪物居然胆敢做出这种僭越之事! 松本健一郎不敢细想下去,这种不可控的力量让他自己都久违地感到恐惧,他隱隱约约觉得鬼武者这个怪谈似乎根本不可能被日本现有力量所消灭或限制。 而在怪谈面前眾生平等,它们的杀戮根本不会因为你的身份是达官显贵而有所停顿。 不,那种鬼东西怎么可能拥有顛覆日本的力量? 明明是祓魔本部这群废物的工作严重失败,不仅未能按照內阁的要求研究清楚怪谈诞生的原理和规律,也没有限制住鬼武者的行动,反而让事態不断恶化。 如果把这个消息上报给官房长官和其他大臣的话,他们会生气、愤怒还是恐惧? 松本健一郎定下了调子:“这件事情你们祓魔本部必须严肃处理,我不要你们的猜测,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够说服大人物的报告。如果事件继续恶化下去,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面对松本健一郎的施压,三井隆一擦了擦冷汗,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容,无比恭敬地说道:“松本长官,请您与內阁诸位大人完全放心!东部方面队第1师团的精锐已全面接管並强化了祓魔本部的作战力量。” “下一次,我们將採用更高强度的脉衝光源配合穿甲燃烧弹对目標进行饱和式打击,必定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三井隆一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里还是有点虚。 “至於志贺代理本部长先前主导的保守策略,確实在效率上有所欠缺。但请相信,在我全新的军事化管理与专业化指挥体系下,祓魔本部的战斗力將得到本质提升!我们不仅会彻底解决东京的怪谈威胁,更会將它们的力量解析,最终转化为帝国手中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一切为了国家安全!” 三井隆一说完后还特意看向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的志贺孝三,三井隆一自然知道松本健一郎所需要的不是学术爭论,而是一个能平息上层恐慌的说法和成绩。 如果再让事情恶化下去,那么必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而最合適的替罪羊无疑是不被高层信任的代理本部长志贺孝三。 志贺孝三站起身来,他身形笔直地向松本健一郎匯报导:“松本长官,『以怪制怪』方案已经验证了其可行性,成功拘禁裂口女便是最关键的一步,但目前这个方案还不太完善,我们迫切需要更系统、更谨慎的行动,而非一味追求火力压制或急於求成。” “关於秋田的『扭来扭去』事件,地方上的惨痛教训已经证明,轻视怪谈规则的代价是我们无法承受的,我坚持认为祓魔本部需要建立全国性的情报协调和快速响应机制,而非固守东京一地,否则今天面对怪谈袭击无能为力的是秋田,明天也可能是任意一个县市。” 志贺孝三看了一眼志得意满的三井,最后顶著压力冲松本健一郎说道:“祓魔本部的所有行动都应该建立在儘可能减少无谓牺牲的基础上,这应该是我们所追求的底线。” 松本健一郎面无表情地听完两人的陈述,作为官房长官的高级助理,他確实对志贺孝三很不满,但对三井隆一的军事化方案也持保留態度。 激进的军事行动可能再次激怒鬼武者,导致出现更严重的后果。 松本健一郎沉吟道:“志贺代理本部长,『以怪制怪』虽风险难测,却是目前唯一经实证可行的路径。內阁准你继续推进,但务必谨慎,我要看到更完善的执行细则与风险评估。至於全国协调的事宜,內阁会另行考量,祓魔本部当前的核心任务是保卫东京。” 他目光转向三井,隨后说道:“至於三井主任的方案,暂不採纳。但若你执意验证,可自行组织小规模试验,一切后果由你承担——祓魔本部不会为你提供任何额外支援。” 官房长官大人更注重控制舆论,减少社会恐慌、避免激化局势。 他松本健一郎作为官房长官的高级助理,现在要做的便是权力平衡,让两派相互制约、相互竞爭,不能让一派独大。 所以警视厅的志贺孝三要敲打,防卫省的激进派同样要打压。 ----------------- “哇,这个松本健一郎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明明三井隆一还是他当初顺应上层激进派政治风向才引入的。” 九条莲在公寓內吐槽起来,不过九条莲也知道松本健一郎这种政治动物的行为准则从来不是“怎么做才是对的”,而是“怎么做对我最安全最有利”。 所以松本健一郎在保守方案和激进方案之间反覆横跳也不稀奇,因为他既要向上级展示积极进取的態度,又要確保黑锅永远有別人来背。 三井隆一的方案明显风险过高,万一失控那就是把松本健一郎往火坑里推,所以松本健一郎对三井的態度也很明显,那就是你想死可以,別拉著我一起死。 第六十五章 你是谁来著? 山田大辅在走廊上大声喊道:“哈哈,我山田大辅终於康復出院了!九条莲,这一次我必须要你付出血的代价!” 重返校园的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刚出院的小弟铃木和佐藤,虽然气势弱了很多,但也努力摆出凶恶的表情。 四周的学生们纷纷避开,窃窃私语。谁不记得当初这三人从旧校舍被救出来时那副精神崩溃的惨状。 大概一个月前,山田大辅等人被精神科鑑定为急性应激障碍。 他们被迫接受了持续四周的药物和心理干预治疗,期间还通过暴露疗法在医院的楼梯里逐步脱敏,临床康復后,医生建议他们回归校园生活,防止社交退缩。 当然医生还建议他们要定期回去做心理諮询。 山田大辅对医生的建议嗤之以鼻,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好了,那些恐怖的幻觉不过是暂时的精神衰弱。 现在他满脑子只想找九条莲算帐,认定是对方用了某种卑鄙手段戏弄了他们。 山田大辅看到走廊另一端,水无月泪子正靠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看著楼下。 “喂,水无月,你有看到九条莲那傢伙吗?”山田大辅大步走过来朝她问道。 水无月泪子上下打量了山田大辅一番,最后怜悯地说道:“找九条君?为了你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建议你最好別去烦他。” 山田大辅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得到这种回答。 “哈?你什么意思?”山田大辅皱起眉头,他语气不善地说道:“你这傢伙以前不是跟我一样,最喜欢看那些庶民出丑了吗?怎么现在反倒帮那傢伙说话了?” 水无月泪子看向山田大辅的眼神变得冰冷无比,心中仅存的怜悯也消失不见。 “山田同学,人总是会变的,而且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我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水无月便主动朝走廊另一边打起招呼:“早上好啊,九条君,今天一如既往地懒散呢。” 山田大辅扭头看去,只见九条莲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九条莲双手插兜,步伐悠閒,身旁还跟著一个刘海遮住双眼的矮小女生,两人看上去有说有笑。 山田大辅暗自嘀咕:水无月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给予庶民希望后再给予他绝望的把戏吗? 因为在山田大辅看来水无月泪子这种议员之女根本不可能跟那些毫无身份地位的穷鬼有任何交集,如果有,那么一定是她要戏弄那些庶民。 山田大辅本来还想对九条莲说几句狠话,但当他真的和九条莲正面对视后,他身体一僵,下意识连呼吸都忘了。 医院里辛苦建立的心理防线、医生鼓励的话语、自我催眠的的信念……所有的一切,在接触到九条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时,轰然碎裂。 心中某种情绪正在酝酿,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最纯粹的恐惧! 所有被各种药物和疗法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怖记忆,排山倒海般地回来了! 山田等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打颤,汗如雨下。 刚才的囂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跪倒在地的畏缩。 九条莲在山田三人组面前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头,似乎在等他们开口。 山田大辅的嘴唇哆嗦著,大脑一片空白。 在极致的恐惧驱使下,山田大辅猛地弯下腰,以九十度鞠躬的恭敬角度,颤抖地说道: “九、九条同学!早、早上好!过、过去的事情,非、非常抱歉!请、请您原谅!” 山田身后的两个小弟也早已嚇得魂不附体,跟著一起疯狂鞠躬道歉,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嗯,你是谁来著?我记得好像叫山本大助吧?算了无所谓啦,有事吗?” 九条莲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了,只记得当初在十三阶好像玩了一个梗。 “小、小的是山、山田大辅,山田工业的继承人,小的只、只是想跟九条同学道个歉……真的万分抱歉,请您原谅!” 山田大辅的头低得更深了,他不敢相信九条莲会忘掉自己,九条莲那傢伙这么做一定是故意在羞辱自己。 对,就是这样! 我山田大辅一切的痛苦、仇恨和恐惧难道在你九条莲眼中完全不值一提吗?! “哦。”九条莲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带著二宫小夜子从山田三人组身边走过,仿佛他们只是三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九条莲並不知道自己忘记山田大辅姓名后的无心之举会给山田带来这么大的打击,他的舞台早已不再是在校园里的小打小闹,而是整个东京乃至全日本。 当然九条莲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山田三人组本身也不过是用来测试第一个怪谈“十三阶”的工具罢了。 水无月泪子轻哼一声,也转身跟九条莲一起离开了:“九条君,等等我。” 山田大辅三人僵在原地,內心被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淹没。 直到九条莲进入二年级b班的教室后,山田大辅才敢慢慢直起身。他的腿还在发软,心跳更是快的要爆炸了。 从那天起,山田大辅再也没有靠近过楼梯间一步。他在学校里寧愿绕远路,也绝不使用楼梯,上下楼只乘坐电梯。如果不得不经过楼梯口,他会脸色发白,加快脚步,匆匆走过。 医生所说的脱敏和康復,在真正的恐惧源头面前,不堪一击。 而九条莲则並没有关注这些事情的想法,午休时间,他照常来到怪谈部。 飞鸟澪此时在用收音机进行测试,不过她並不知道心音收音机只有调到特定频段才能触发规则,反之如果一直处於正常频段那它就是台普通的收音机。 “部长,最近有什么活动吗?”九条莲开口问道,上周末简直无聊透顶,就算飞鸟澪不准备策划活动他这周也要主动提出计划。 “我计划暑假去京都。”飞鸟澪淡淡说道。 “京都?好耶!”水无月泪子听到后眼睛都快放光了。 “京、京都很远的……”二宫小夜子小声说道。 九条莲也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京都的怪谈素材感觉多到爆。 第六十六章 夏天的感觉 飞鸟澪將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眾人,上面显示著密密麻麻的京都地图与標记点。 “京都不同於东京,它是千年古都,沉淀的歷史与怨念远超现代都市,怪谈的形態和规则可能更加古老诡异。” 她放大地图上的几处標记。 “初步锁定三个重点区域,首先要去的便是京都市上京区的北野天满宫、上御灵神社和白峰神宫,那里分別供奉著日本四大怨灵的菅原道真、早良亲王和崇德天皇。” “醍醐天皇听信谗言,將菅原道真贬职流放,道真死后化作雷神的怨灵进行復仇;早良亲王死后怨灵作祟让桓武天皇不得不將都城从长冈京迁至平安京;崇德天皇发动保元之乱,死前发誓要成为日本国的大魔缘,他死后日本进入了长达数百年的乱世,他也被认为是天狗的起源。” 飞鸟澪之后又指出了几个地方,开始详细介绍起来:“其次是贵船神社,虽然是守护京都水源、保佑缔结良缘的著名景点,但同样也是丑时之女的传说地;还有鸭川的三条大桥下曾是斩首示眾的血腥刑场和弃尸地。” “最后是六道珍皇寺境內有一口通往冥界的水井,相传小野篁白天在朝廷工作,入夜后进入冥界协助阎罗王审判。据说才女紫式部的作品內容被阎罗王认为有扰乱世俗之疑,原本死时要受制裁,是小野篁出手搭救的,需要实地验证触发条件,与之类似的还有晴明神社里的一条戾桥。” “嘖,说是平安京,结果听飞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九条莲咋舌道。 水无月泪子兴奋地举手:“我要住百年町屋!还要吃抹茶芭菲!晚上去鸭川跳乌龟!” 二宫小夜子小声补充:“据说晴明神社的御守对怪异特別有效……” 九条莲靠在沙发上吐槽起来:“比起御守,不如期待当地怪谈的欢迎仪式——比如丑时参之类的。” 飞鸟澪合上电脑,目光扫过眾人。 “目前暂定暑假开始的第一天清晨乘坐新干线出发,行程三天两夜,住宿点暂定在四条通町屋旅馆,所有行动必须集体进行。” 水无月泪子夸张地感慨道:“誒,真的吗,已经快到期末了吗?完全没有感觉啊?!而且好多课程都没有复习。” 日本小学至高中分为三个学期,第一学期就是四月初到七月中旬。 “不知不觉已经七月了啊,那我缺的夏祭这一块谁给我补啊。” 九条莲想了一下,发现日本的夏祭虽然源於盂兰盆会和七夕祇园等相关活动,但跟新年一样,明治维新后就全面西化,不用农历而是按公历计算,那岂不是也排在七八月份? 二宫小夜子解释起来:“七月下旬有神乐坂祭、八月初有阿佐谷七夕祭,九条同学完全不用担心错过吧。” 水无月泪子打趣道:“阿佐谷七夕祭就是那个喜欢掛二次元角色的夏日祭吧,感觉是九条君会喜欢的类型啊~” “嗯,如果要考虑夏祭的话,京都也有祇园祭,正好可以在京都参加,八月第一个周六荒川河畔有花火大会可以看,到时候九条同学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板桥区看第六十六届板桥花火大会。”飞鸟澪补充道。 “夏日怎么少得了去海边呢,我家在伊豆诸岛有一片私人海滩哦,如果九条君求我的话,说不定本小姐能带你们一起去呢。”水无月泪子用手肘戳了戳九条莲,漂亮的脸上露出坏笑。 九条莲点了点头:“这才是夏天该有的活动嘛,拜託你了,水无月大小姐,请务必带上所有人去海滩度假一次,你知道的,我一直是整个学校里最尊重水无月大小姐的人。” “哦~是吗?今天早上是谁对本小姐打招呼爱理不理的。”水无月泪子脸上露出吃定九条莲的狡黠表情。 九条莲却摇头说道:“早上的九条莲跟现在的九条莲又有什么关係,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希望水无月大小姐不要过度聚焦歷史,散布仇恨言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明明是你今天早上故意无视我才对!”水无月泪子闻言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坐直身体开始哈气。 她气鼓鼓地抱起手臂,把脸扭向一边,但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瞟著九条莲。 “哦,原来水无月大小姐其实特別想听我请求她的话语吗?也不是不可以啦,但是我这个人果然还是更喜欢看你现在这幅傲娇的样子哦,你这么说其实內心特別期待跟我们一起去海滩玩吧。”九条莲戏謔地耸了耸肩。 水无月泪子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耳根微微泛红,猛地转回头瞪他,声音却不自觉弱了下去:“要你管!那、那是本小姐念旧!虽然是庶民,本小姐也不能放著不管,让你们去人山人海的公眾海滩体验糟糕的海滩度假之旅。” 飞鸟澪面无表情地打断这场幼稚的斗嘴:“私人海滩的提议,可行性很高。伊豆诸岛距离適中,环境相对封闭,有利於避免外界干扰,也適合进行一些安静的观察活动。” 二宫小夜子抱著枕头,小声地加入对话,眼睛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伊、伊豆的海……我还没有看过……如果,如果不给大家添麻烦的话……” “看吧看吧!”水无月泪子立刻找到了台阶下,得意地扬起下巴,衝著九条莲哼了一声,“小夜子和部长都同意了!才不是因为你那毫无诚意的请求呢!”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裙摆,故作矜持地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地安排一下吧。不过事先声明,到了海滩后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许给我惹麻烦,尤其是你,九条莲!” 九条莲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脸上掛著有点欠揍的笑容:“是是是,绝对服从水无月大小姐的安排。保证不让猴子再抢走您的任何私人物品。” “你——!”水无月泪子瞬间炸毛,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作势要砸过去。 飞鸟澪无奈地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已经开始为八月份的海滩合宿感到头疼。 二宫小夜子看著他们,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她心中感慨:真好啊,如果四个人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就再好不过了。 第六十七章 期末与典礼 期末考试当天,九条莲踩著点走进考场,鬆弛的样子跟周围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他甚至连笔袋都没带,只捏了支自动铅笔就坐下了。 试捲髮下来后他答题速度飞快,写完就趴桌上打瞌睡,监考老师看他那副德行直摇头,但也没法说他什么,因为九条莲的卷面写得满满当当,字跡还十分工整。 成绩公布那天,榜单前挤满了人,九条莲慢悠悠地走过去,从最上面开始找自己的名字——年级二位:九条莲,二年b班,747分。 对於这个结果九条莲毫不在意,他视线往上一挪,年级一位赫然写著飞鸟澪,二年a班,749分。 日本高中並没有全国统一的期末考试制度和满分標准,这些通常是由各地方教育委员会、学校或任课教师自行决定。 而作为高升学率的贵族学园,鹿野学园的期末考试满分750分,数学200分,英语200分,国语150分,理科100分,社会100分。 “哦,是部长啊,那没事了。”九条莲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毕竟九条莲大部分心思压根没放在学习上,真要动用狐仙或者幽灵帐號作弊拿个第一也不难,但他觉得没必要,贏飞鸟澪哪有逗水无月好玩。 九条莲又往下扫了几眼,年级三位是小林诗织,没有天赋但足够勤奋的二宫小夜子排在第五,而水无月泪子卡在七十二位,不算拔尖但也稳稳排在前面。 水无月泪子抱起手臂,哼了一声:“七十二名!哼,反正本小姐才不在乎这种庶民之间的排名呢!只是刚好考试那天没睡好而已!” 九条莲:“是是是,尊贵的大小姐怎么会需要好成绩这种俗物呢?毕竟您將来可是要继承家业,而不是靠考试分数吃饭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水无月立刻炸毛,“区区九条,不过是侥倖拿了第二而已,少得意了!而且只比本小姐高了……高了那么一点分数而已!”她越说声音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嗯?一点?”九条莲故意拉长了声音,“让我算算,747减掉大小姐的……呃,多少分来看?反正肯定不是一点吧。” “不准算!”水无月泪子扑过来想捂住他的嘴,脸颊气鼓鼓地涨红。 飞鸟澪冷静地分析起来:“根据偏差值计算,第二位与第七十二名的差距远超正常波动范围,水无月同学,我记得你的数学很糟糕,如果能拿到平均分以上,排名至少可以提升十五位。” 水无月泪子瞬间僵住,哀嚎一声:“部长!怎么连你也这样!” 二宫小夜子小声开口,语气里带著由衷的钦佩:“那、那个……九条同学真的好厉害,完全没有复习就考了第二名……飞鸟同学也是,又是第一名……” 九条莲从兜里拿出一颗糖递给她,笑著鼓励道:“小夜子也很努力了,第五名已经很棒哦。至於我嘛,只是脑子偶尔灵光一下而已。” 水无月泪子看著这一幕,更加不爽了,酸溜溜地说道:“哼,就会討好小夜子……下次!下次考试我绝对会超过你的!九条莲你给我等著!” 九条莲闻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好啊,我等著。不过大小姐,下次挑战我之前,先確保自己別又因为挑衣服导致迟到。” “那、那是不可抗力!”水无月泪子语塞,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引来九条莲一阵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飞鸟澪看了一眼闹腾的两人,平静的说道:“既然期末结束了,那就好好准备京都之行。尤其是你,水无月,別再把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胜负上。” “知道啦……”水无月泪子嘟囔著,趁飞鸟澪转身时,偷偷对著九条莲的方向比了个鬼脸。 “倒霉,那群庶民是怎么踩到我们头上的!”不远处传来山田大辅的抱怨声,他盯著自己中流偏下的排名,脸色十分难看。 九条莲隨意瞟了他一眼。 山田大辅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一颤,瞬间弯腰鞠躬,声音发颤地道歉起来:“非常抱歉!不好意思是我太狂妄了!请九条同学恕罪!” 九条莲都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身走了。 紧接著就是冗长又囉嗦的毕业典礼,校长和来宾在台上讲著千篇一律的鼓励话术,底下的学生听得昏昏欲睡,九条莲靠在椅背上,眼神放空,只觉得这流程无聊透顶,还不如回去琢磨一下京都的怪谈地图。 在他们放学走的时候瀧川綾子还特意叮嘱夏天不要隨意去地势复杂或未开发的海边、河流、池塘等危险区域游玩和嬉水。 不过大部分学生也不会当一回事就是了。 九条莲十分有礼貌地说道:“瀧川老师,这一学期多谢你的照顾了,老师暑假有什么活动吗?” 这句话倒也不假,瀧川綾子確实对学生们挺上心的,当初如果没有她的话,估计山田大辅可能要被困得更久才会被放出来。 “相亲,无止境的相亲……”瀧川綾子下意识脱口而出,隨即猛地捂住嘴,脸颊微微泛红,懊恼自己居然对著学生抱怨起私事。 她轻咳一声,试图找回教师的威严:“咳,老师的假期安排没什么特別的。倒是你们,暑假活动注意安全,尤其是去京都的话……” 她的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九条莲的脸上,思绪莫名飘远——仔细想想,九条君不就很符合时下流行的优质相亲对象模板吗?面容清秀,成绩顶尖,谈吐意外地风趣,偶尔还能看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个高中生,看起来很迷人…… “仔细想想,九条君不就很符合优质相亲对象吗……不行不行!”瀧川綾子猛地摇头,把自己嚇了一大跳,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对自己的学生下手可是犯罪啊!” 瀧川老师,你是哪来的大龄剩女吗? 瀧川綾子连连摆手:“没、没什么,总之!假期注意安全!老师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就落荒而逃。 “呃,完全没想到瀧川老师私下是这个样子的,好老师的形象幻灭了啊。”水无月泪子看著瀧川綾子的背影小声说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另一面对吧,瀧川老师还是很尽责的。”二宫小夜子跟著一起说道。 “看来老师的相亲之路不是一帆风顺啊,是不是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了。”九条莲跟著起鬨。 “好了,你们回去后记得在群里报平安。”飞鸟澪最后结束了他们的八卦。 第六十八章 月色真美(第三更,求追读) 等到出了校门,水无月泪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她一把抓住九条莲的胳膊:“京都!海滩!本小姐的夏日豪华企划终於要启动了!” 九条莲被她晃得东倒西歪,试图把手臂从巨大宝箱中抽出来:“是是是,大小姐的恩典,小的没齿难忘……但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快被你摇散架了。” “哼,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水无月泪子鬆开手,叉著腰,下巴扬得老高:“京都的百年町屋我已经让管家预定了!是带庭院的房间!晚上我们可以坐在缘侧喝冰麦茶吃糰子,说不定还能听到幽灵讲故事哦!” 水无月泪子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先打了个寒颤,但又立刻兴奋起来:“还有还有,祇园祭的山鉾巡行!我定了特等观览席!绝——对不要跟那些庶民挤在一起!” 飞鸟澪合上记事本,冷静地插入对话:“水无月同学,预订事宜非常感谢。但京都之行首要目的是调查,而非观光。尤其是各种怪谈相关的神社与地標,需要制定详细的夜间探查计划。” “知道啦知道啦~部长就是太严肃了。”水无月泪子摆摆手,又蹭到二宫小夜子旁边,高兴地说道:“小夜子,期待吗?京都的和果子!清水寺的恋爱石!我们还可以穿浴衣去逛祭典!” 二宫小夜子抱著书包,小声回应:“嗯,水无月同学,我很期待哦。但是,晚上出去……会不会很危险?” “怕什么!”水无月泪子一拍胸脯,隨即又心虚地瞟了一眼九条莲,“反正……反正有某些看起来不怎么可靠但关键时刻好像有点用的傢伙在嘛。” 九条莲反问道:“『某些傢伙』是指?” “谁答应就是说谁!” 水无月泪子立刻扭开头,耳根微红,迅速转移话题:“啊!对了!海滩!伊豆的私人海滩!我已经让家里把別墅收拾出来了!超大!带露天泳池!还有私人游艇!本小姐特意新订了几套泳装……” 水无月突然意识到说漏嘴,猛地剎住,脸一下子红透:“……不准问!也不准期待!” 九条莲忍俊不禁地笑道:“大小姐,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啊。不过,『几套』?看来某人真的很重视这次海滩合宿啊。” “那是当然!本小姐的出场必须完美!……不对!才不是给你看的!”水无月泪子语无伦次,气得跺脚,“是、是为了契合海滩的氛围!时尚的完成度!懂吗!” 飞鸟澪无奈地嘆了口气,打断这场逐渐跑偏的对话:“京都行程计划书我会今晚发到群里。海滩合宿的具体日期,水无月你確认好后也儘快通知。现在,解散。” 水无月家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路旁,她冲三人挥了挥手,趾高气扬却又难掩雀跃地上了车。 二宫小夜子也轻声道別,走向了回家的方向。 只剩下九条莲和飞鸟澪並肩走了一小段。 “京都,”飞鸟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却望向远处澄澈的蓝天:“那些沉淀了千百年的怨念与传说,或许能提供不同於东京怪谈的视角。我很期待这次与你们一起的调查。” 九条莲双手插兜,笑了笑:“是啊,比起东京这种现代怪谈,我其实更想知道,千年古都的规则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会更有意思一些?” 飞鸟澪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在下一个路口转身离开。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早上就能到京都了吧,九条莲对此充满期待。 足立区,一所破旧公寓內,二宫小夜子无比紧张地推开虚掩的房门。 “爸爸,我期末考了年级第五……奖学金髮下来了,我想暑假跟同学们一起去京都合宿……”二宫小夜子小声地说道,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半醉半醒的二宫武雄猛地坐起身,酒意也清醒大半,他突然开口道:“不!你暑假要去打工补贴家用!你是我的女儿,你哪里也不准去!” 小夜子一直压抑的黑暗面猛地爆发出来,她尖声叫道:“为什么?!我没日没夜地学习,想方设法拿奖学金!我只是想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和朋友一起出趟远门!就一次!为什么连这点都不行?!” 二宫武雄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女儿会反抗,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暴怒起来:“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要不是我……要不是我辛苦工作……” “工作?你管整天喝酒叫工作吗?!”小夜子眼泪汹涌而出,积压多年的怨愤倾泻而出,“妈妈走了以后你就变成这样!这个家早就完了!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她吼完,转身猛地衝出了令人窒息的公寓,將父亲惊愕和后续可能爆发的咒骂狠狠甩在身后。 小夜子漫无目的在街道上奔跑,眼泪模糊了视线。 刚才爆发的气势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后悔。 她做了什么?她竟然那样对父亲说话?她唯一的容身之处……是不是也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绝望的小夜子蹲在一个昏暗无人的巷口,抱住膝盖,將脸深深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不该抱有期待的,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任何美好…… 就在她几乎要被黑暗念头彻底吞噬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夜子?” 小夜子猛地抬头,泪眼朦朧中,九条莲正站在巷口无奈地看著她,九条同学怎么会在这里? 极致的羞耻和脆弱让她无处遁形,崩溃的情绪找到了一个荒谬的宣泄口。 小夜子扑了过去,颤抖的手抓住九条莲的衣袖,语无伦次地哀求,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九条同学……求求你抱我吧……怎么样都可以……亲吻我也好,玩弄我也好,甚至更过分的事情……只要你能给我一点真实感……让我觉得自己还活著,还有价值……” 泪水弄湿了九条莲的袖口,自我厌恶的二宫小夜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著九条莲,仿佛一鬆手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九条莲沉默了一下,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迎合,只是给了她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 “小夜子,看著我。” 小夜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茫然地看著他。 九条莲看著她通红的眼睛,认真说道:“我当初帮你,不是为了这个,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存在感或价值。” “因、因为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二宫小夜子哽咽著。 “如果你哪天真正看清了自己的价值,不是为了討好谁,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仅仅是发自內心地做出了选择,到那时,我或许会欣然接受。但绝不是现在,绝不是以这种趁人之危的方式。” 九条莲鬆开她,抬手指向夜空,夜空中密布的乌云竟隨之消散,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他平静的侧脸,也照亮了小夜子泪痕交错的脸庞。 “月色真美,不是吗?”九条莲笑了起来:“没地方去的话就先去我家將就一晚吧,明天早上我会跟你父亲好好谈谈的。” 第六十九章 唯有九条同学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瀧野川庄公寓內。 九条莲的房间比小夜子想像的要整洁,但也充满了独居男生的隨意感。 “房间分一半,以这条线为界,浴室在外面走廊尽头,毛巾在柜子里,自己拿,我帮你铺布团。”九条莲隨意指了指中间的线。 所谓布团就是日语中指代传统日式寢具的词汇,包括被子、褥子等,可以直接铺在地板或榻榻米上使用。 九条莲的態度十分自然,就像隨手收养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这让小夜子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 “非、非常感谢您,九条同学……”小夜子深深地鞠躬,声音依旧带著哭腔后的沙哑。 “行了,別客气了。饿吗?我这边还有一份超市里买的半价便当。”九条莲隨手从书包里拿出贴有半价標籤的咖喱鸡排便当。 小夜子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而且九条同学还没吃饭吧……” 其实她根本没吃晚饭,但现在根本不好意思开口。 “別担心我,为了能搞到经济又实惠的便当,我可是会在晚上去好几个超市的哦。”九条莲解释起来。 “誒,九条同学原来是『狼』吗?难怪你会在足立区出现。”二宫小夜子恍然大悟。 “小夜子也看过《便·当》吗?不过现实中哪里会发生那么夸张的事情。”九条莲摇了摇头,说到底跑去足立区抢半价便当只是一个藉口罢了。 而且九条莲最近一段时间没少去森野美咲她们那边蹭吃蹭喝。 “小夜子,放心好了,你先吃便当吧,这里有微波炉,我去超市给你买套乾净的內衣。” 最后在九条莲的劝说下,二宫小夜子吃过便当后才去洗澡,她拎著装有沐浴乳和洗髮液的塑料盆,小心翼翼地走进公共浴室。 二宫小夜子站在狭小的浴室里,光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她颤抖地解开校服纽扣,一件件褪下衣物,叠好放在塑料盆里。 小夜子用沐浴露细致地涂抹身体,泡沫带著清新的香气,她不由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自己真的在使用九条同学的沐浴露洗澡?甚至等会准备跟九条同学一起过夜?这一切就像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二宫小夜子搓著身体,思绪却飘得很远。 父亲惊愕的脸,自己失控的尖叫,还有扑向九条同学时那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求求你抱我吧”,一回想这句话就让她脸颊发烫,羞耻感几乎要將她淹没。 因为抱我在日本语境是一个具有双重含义的词语,既可以是字面意义上的拥抱,也可以是委婉表达想发生亲密关係的暗示,先前的话语怎么看都不可能用第一种意思解释。 她当时怎么会说出那种话?九条同学会怎么看她?他一定觉得她很轻贱,很可怜吧…… 二宫小夜子没有选择泡澡,而是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洗了很久她才关掉水。 她用九条莲的毛巾擦乾净身体,穿上九条莲给她买的崭新內衣和一件不太合身的宽大t恤。 这件t恤带著独属於九条莲的气息,这让小夜子心跳有些快,又有些莫名的安心。 二宫小夜子小心翼翼地擦乾头髮,推开浴室门,带著一身湿气和水雾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拖鞋发出的轻微啪嗒声。 九条莲很快也去洗了澡,当他穿著宽鬆的居家服走出来时,看到站在窗边发呆的小夜子,隨口问道:“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想办法解决你家的问题吗?” 小夜子闻声猛地转过身,看到刚洗完澡、发梢还在滴水的九条莲,她脸上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二宫小夜子对著九条莲,郑重地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谢谢您,九条同学。”二宫小夜子感激地说道:“收留我……还有……那些话……我会、我会努力想办法的。” 她直起身,眼神里虽然还残留著不安,却多了想要抓住什么的决心。 对不起,水无月同学,唯有九条同学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九条莲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跟她第一次见面一样的温和笑容:“嗯,加油,你可是努力生存的小夜子啊。” “当然,九条同学,我一定会努力生存下去的!”二宫小夜子点了点头,眼神中燃起斗志,但跟过去为了学业而奋斗不同,这一次她是为了爭取属於自己的幸福。 他走到自己铺好的布团边,拍了拍旁边那个同样铺好的被褥,安慰道:“別想太多,先好好睡一觉。晚安。” “晚安,九条同学。”小夜子轻声回应,走到属於自己的那个布团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九条莲隨后关了灯,光速入睡,曾经的他作为一个普通上班族,向来不准备把压力留到第二天。 黑暗中,二宫小夜子侧躺著,对著九条莲的方向,她注视著九条莲的睡脸,最终睡了过去。 ----------------- 翌日清晨,九条莲和二宫小夜子来到足立区的老公寓內。 出乎意料,二宫武雄並没有像往常一样醉醺醺地瘫倒在地,而是坐在榻榻米上,眼神疲惫却清醒,布满血丝的双眼显示他一夜未眠。 九条莲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道:“二宫先生,我是二宫小夜子的同学,年级第二的九条莲,最近也靠编程也赚了些钱,目前我正在跟小夜子交往。” 当然所谓编程收入其实是幽灵帐號將不少钱洗白转入他的帐户,对外显示为靠编程接单赚外快,而假装两人在交往也是九条莲和二宫小夜子私下商量好的。 “我相信能照顾好小夜子,至少不会让她为基本的生活和学业发愁。” 二宫武雄沉默地听著,他最终嘆了口气:“小夜子,你先出去一下。” 门被轻轻拉上后,二宫武雄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向九条莲:“抽吗?” 九条莲摆手:“不抽,谢谢。” 二宫武雄也没坚持,自顾自地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繚绕中,他喃喃自语:“我年轻时也怀揣梦想,从老家来到东京,在中野区拼命找机会……什么活都干过,最后好不容易成了电力工人,以为总算安定下来了。” 他苦笑一声:“结果呢?中年失业,老婆又病没了……我也彻底废了,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 二宫武雄咳嗽几声,最后说道:“小子,我烂透了,我知道。小夜子跟你不一样,她只有这条拼命读书爬出来的路了。你要是敢辜负她,让她掉回我这个泥潭里……我绝不会放过你,这不是威胁,只是一个父亲所能做的最后嘱託。” 九条莲平静地看著二宫武雄,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章 抵达京都 东京站。 水无月泪子不耐烦地抬起手腕,她看著手中价值不菲的腕錶,脚尖因为焦急而不断点地,最后终於忍不住抱怨起来:“搞什么啊!说好八点整集合,现在都快九点了!九条莲那傢伙不守时就算了,怎么这次连小夜子也……” 就在这时,九条莲带著二宫小夜子匆匆赶来。 “喂!你们终於来了!都迟到了半天了好吧!知不知道本小姐的时间有多宝贵!”水无月泪子抱怨起来。 飞鸟澪凝视著两人的身影,问道:“二宫同学是跟九条同学遇上了吗?” 九条莲含糊其辞地说道:“嘛,算是吧,处理了一点小麻烦。” “非、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是我这边……有点事情耽误了……” 二宫小夜子一过来就低头不断道歉,水无月泪子顺势揉了揉小夜子的脸蛋,开心地说:“这次就原谅小夜子你了,但九条君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哦。” “不是还没有迟到吗?还是快进站吧。”九条莲打了哈哈。 一行人迅速穿过闸机,快步走向站台。 流线型的白色新干线希望號列车正静静停靠在站台边,毕竟水无月泪子已经包了住宿和观席票,再让她出车票钱眾人也有点过意不去。 从东京到京都,因为飞机需要转乘的缘故,所以最快的出行方式就是坐新干线了,希望號比其他能去京都的光號或回声號快上不少,时速可达300公里/小时,大概2小时15分钟就能抵达京都。 水无月泪子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靠窗的座位,九条莲则隨意地坐在了她旁边,二宫小夜子和飞鸟澪坐在了他们前排。 隨著列车门关闭,伴隨著提示音,希望號开始平稳地加速,窗外的站台景象向后飞掠,很快便驶出东京都心的密集楼群,视野逐渐开阔起来。 水无月泪子兴奋地趴在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变换的风景惊呼起来:“哇,这就是希望號的速度吗?感觉超快的说呢,真不愧是日本速度最快的高速列车!” 九条莲心中暗暗吐槽:感觉不如中国高铁速度。 水无月泪子最初的兴奋劲过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抵达后的行程:“到了京都站,我们先坐计程车去町屋!本小姐订的可是带私人庭院的百年老屋哦,绝对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酒店有味道多了!放下行李就立刻出发!北野天满宫、上御灵神社、白峰神宫,一个都不能少!” 飞鸟澪冷静地补充道:“根据我的研究,这三个神社分別供奉著菅原道真、早良亲王和崇德天皇,都是日本歷史上著名的怨灵。虽然他们现在被当做神明崇拜,但说不定也有变成怪谈的可能。” 二宫小夜子有些紧张地小声问:“那神社里会不会……有很多幽灵?” 九条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接话道:“大白天的,就算有幽灵,大概也躲在某个角落里打瞌睡吧。比起那个,我更好奇京都的抹茶芭菲和糰子。” “你就知道吃!”水无月泪子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约两小时后,希望號列车缓缓驶入京都站。 四人隨著人流下车,按照水无月泪子的安排,他们很快乘坐计程车前往位於上京区的百年町屋。 九条莲推开町屋的门,发现里面是一个小巧精致的枯山水庭院。庭院一侧则是传统的缘侧走廊,连接著几间和室。 所谓枯山水就是在没有池子、没有用水的地方安置石子、白砂来模仿真实的山水,故而称之枯山水。 水无月泪子兴奋地拿出手机拍照:“哇,用白沙、青苔和几块恰到好处的景石勾勒出静謐的禪意,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呢!” 二宫小夜子小心翼翼地脱鞋踏上室內地板,仔细地打量庭院的每个角落。 飞鸟澪迅速扫视了一圈环境,点了点头:“环境清幽,地理位置也便於我们前往目標地点,很好的选择。” 九条莲则直接走到缘侧,看著庭院说道:“嗯,晚上坐在这里喝喝茶,確实很有感觉,大小姐,我们的房间怎么分配?” 水无月泪子立刻骄傲地叉腰宣布:“当然是本小姐单独一间,小夜子和部长一间,九条君你自己一间,如果有意见就睡庭院吧!” “是是是,谨遵大小姐吩咐。”九条莲从善如流。 毕竟水无月泪子可是此行的金主,九条莲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合宿期间尊重对方。 眾人迅速放置好行李,稍作休整,便按照计划出发。 他们首先前往北野天满宫,这里以供奉学问之神菅原道真而闻名,看起来香火鼎盛,游客络绎不绝。 巨大的鸟居、庄严的本殿、掛满绘马的架子,以及隨处可见的神牛雕像,一切都符合一个热门观光神社的景象。 九条莲心中暗道:商业化做的不错,就是周边有点小贵。 飞鸟澪仔细观察著绘马上的愿望,上面多是祈求考试合格,並没有什么祈求斩妖除魔的愿望,她留意著神官和巫女的举动,甚至感知著周围的环境,但最终一无所获。 九条莲买了一支梅枝造型的冰淇淋,边吃边说:“看来道真公忙著帮考生们及格,没空化身雷神怨灵了。” 接著他们前往上御灵神社。 比起北野天满宫,这里显得清静许多,供奉的是怨灵早良亲王。 飞鸟澪甚至特意去查看神社內放置的御灵,但依旧没有发现异常。 在日本神话设定中,强大的神明如天照通常无法亲自降临人间,但可以通过特定的道具向人类传达旨意,这便是所谓的御灵,比方说八咫镜就是天照的御灵。 最后是白峰神社,这里供奉著崇德天皇怨灵,规模较小,隱藏在一片居民区中,更为僻静。 “传说崇德天皇发誓要成为日本的大魔缘……”飞鸟澪查阅著手机里的资料,对照著现实中的小神社,她冷静地说道:“但这个神社十分平和,甚至有些落寞。” 夕阳开始西下,將天空染成橙红色。 跑了一下午的四人,虽然见到了古老的神社,但在怪谈调查方面却一无所获。 “什么嘛……”水无月泪子有些泄气地踢了下路边的石子:“三个大怨灵,一个比一个安静,根本没什么奇怪的嘛!还不如东京的怪谈刺激。” 飞鸟澪的脸色倒很平静,看来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如果这些著名地点出现怪谈,恐怕早就引起骚乱了。而且我们的调查才刚刚开始,夜晚的京都或许会有所变化。” 二宫小夜子鬆了口气:“没、没有异常就好……” 九条莲伸了个懒腰:“好了,调查暂告一段落。大小姐,我们的晚餐呢?我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抗议了。” “哼,就知道吃!走吧,回町屋,我预定了京都特色的鯖姿寿司外卖,应该快送到了!”水无月泪子重新打起精神,带头向町屋走去。 “哇,听起来有点像是预製菜啊。”九条莲吐槽起来。 毕竟本子可是名副其实的预製菜第一大国,预製菜市场规模已突破10万亿日元,高级饭店上的也是预製菜,平时吃便当也就罢了,现在九条莲真的只想吃点特色小吃。 “那你別吃。”水无月泪子冲他做了个鬼脸。 二宫小夜子看著九条莲的背影,心中下定了决心,今晚一定要…… 第七十一章 我要成为新世界的卡密,恋人什么的很麻烦 吃过晚饭过后,眾人互相討论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水无月泪子主动提议道:“要不晚上八点的时候我们再一起集合去泡温泉,在此之前自由活动怎么样?我还想去鸭川散步放空顺带跳乌龟呢。” 飞鸟澪简洁明了地说道:“我也打算晚上去查看一下三条大桥。” 水无月泪子一直说的跳乌龟其实指的是鸭川的踏脚石,这些踏脚石有乌龟、千鸟、舟形、樱花、苍鷺等造型,其中以乌龟造型最广为人知,因此得名跳乌龟。 九条莲思索了一下,好像鸭川那边並没有怪谈,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再白跑一趟了。 他摇了摇头,果断拒绝:“我就算了吧,太累了,昨天晚上也没有休息好,我在房间里休息一下,等你们回来叫我泡温泉就行。” 二宫小夜子看了九条莲一眼,然后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我也准备休息一下……” 飞鸟澪对此没有任何意见,通过观察,九条莲一如既往地懒散,小夜子也没有变化,一切正常,並没有受到怪谈影响。 水无月泪子疑惑地问道:“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今天早上会一起过来?” 九条莲避重就轻道:“只是帮小夜子跟她父亲谈了一下,不然的话小夜子可能这次就得留在东京打工了。” “还真是老好人呢,九条君~” 飞鸟澪和水无月泪子很快就出发前往鸭川,九条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並不算大,跟普通的古风和式房间差不多,九条莲就这么直接躺在榻榻米上。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小夜子的声音:“九条同学,我可以进来吗?” 九条莲透过门看著小夜子的身影,只感觉如果是灵异故事的话,那么现在出现在门外的东西一定不是小夜子。 说起来京都这么好的恐怖故事集中地,自己弄个日版敲门鬼或许可行? 九条莲的胡思乱想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断,他咳嗽一声说道:“进来吧,小夜子同学。” “对不起,打扰了……”小夜子打开了房门,迈著小步走进房间,然后轻轻地拉上了门。 她跪坐在九条莲面前,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头垂得更低了。 “九条同学,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她小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哽咽,“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 九条莲摆了摆手,想让小夜子不用在意:“都说了不用在意这种小事。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吗?” “不、不只是这样!”小夜子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结结巴巴地说道:“九条同学,我……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九条莲微微一怔,疑惑道:“准备什么?泡温泉还要一段时间哦,不过提前去应该也没有问题。” 小夜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但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或移开视线,而是跟九条莲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说道:“正如九条同学你说的那样,现在的我不是为了討好谁,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仅仅是发自內心地做出了选择。” 二宫小夜子深吸一口气,坚定无比地说道:“我喜欢你,九条莲!而且父亲也同意了!” 九条莲陷入沉默,他看著小夜子泛红却坚定的脸庞,忍不住说道:“这个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小夜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喃喃自语道:“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像我这种没有魅力的女生……” “倒也不是勉强或者缺乏魅力。” 九条莲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无奈:“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直接,而且我们才高二,谈这个是不是有点早?” 以前看不起老一辈的观念,但现在九条莲觉得高中生果然还是要以学业或者说事业为重比较好。 至於那些日本辣妹说的“要在高中光速达成结婚、生子、离婚的三大成就”在他看来完全要不得。 特別是日本现在好像很流行小学生辣妹什么的,牙白得死內。 九条莲胡思乱想起来。 “对我来说,从九条君第一次向我伸出援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小夜子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小了:“我知道自己可能配不上九条同学……但是,但是我真的……” “停停停。”九条莲打断她的话,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温柔地说道:“別又说那种贬低自己的话,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而已。” 他看著小夜子依旧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不过,能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告白,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小夜子猛地抬起头,眼中出现了希望的光芒:“那、那么……” 九条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跟我这种人扯上关係,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哦。” 小夜子用力点头,高兴地说道:“我不怕!只要是和九条同学一起,什么样的困难我都能面对!” 九条莲看著她认真的样子,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九条莲伸出手,轻轻擦去小夜子眼角的泪痕,高兴地:“那就请多指教了(,我之使徒)。” 比起脆弱的恋人关係,中二病发作的九条莲更希望与二宫小夜子建立起一个更为特殊和神圣的关係。 我要成为新世界的卡密,恋人什么的很麻烦,但神明和使徒之间的关係就完全不同了。 未来的助手喜加一,可喜可贺。 小夜子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小声应道:“请、请多指教……” 告白完后,二宫小夜子和九条莲同时沉默了。 “九条同学……”二宫小夜子忽然开口:“我、我可以坐近一点吗?” 九条莲点头后,她膝行挪到九条莲身侧。 淡淡的香味飘过来,是少女体息与洗髮水交织的味道。 “父亲说……”二宫小夜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说交往的话……可以sex,但要做好保护措施……” 九条莲都嚇了一跳:“小夜子,告白十分钟不到就发展到全垒打,新干线都没这么快。” 这车速也太快了,我要下车! “一直以来都是莲在帮助我,至少今天我也想让莲开心一下,我听其他女生都是这么说的……” 二宫小夜子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满脸通红地吻住九条莲。 已经开始用亲密称呼了吗?誒,不对,重点是小夜子小白兔的外表下隱藏的其实是疯狂的三月兔吧! 不过好像在西方文化中兔子本来就代表繁殖和疯狂? 小夜子的初吻十分糟糕,牙齿猛地磕在九条莲的下唇上,舌尖在接触到九条莲舌头的瞬间就缩了回去。 九条莲按住二宫小夜子的肩膀,试图安抚她紧张的情绪。 第七十二章 夏夜温泉 “我刚刚去部长的房间没找到人,就猜她肯定在你这儿~哼哼,九条君,小夜子,我给你们带了宇治抹茶甜品还有刚出炉的八桥饼哦!” 水无月泪子大大咧咧地打开九条莲的房门,她看著默不作声的两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顿时变得玩味起来:“你们两个……该不会背著我发生了什么吧?哇~偷偷摸摸的,这可不行哦?” 这两个人难道有姦情?! 虽然水无月是在用十分夸张的语气说著听起来像是在调侃的话语,但九条莲並不觉得她真的只是在八卦。 九条莲若无其事地接过甜品袋,打开盒子,拿起勺子开始品尝抹茶芭菲,吃过一口后九条莲感慨起来:“味道不错,是中村藤吉本店的吗?不过对我来说还是太甜了,小夜子你要不要也尝尝这些甜品。” 二宫小夜子满脸通红,眼中似乎有泪光,她咽了咽口水,拿起一块八桥饼吃了起来:“刚烤好的生八桥很柔软呢……肉、肉桂味和米味很浓,水无月同学,太谢谢你了。” “小夜子酱~你刚刚是不是背著我偷吃了什么东西啊?”水无月泪子眯起眼睛在微笑,但总觉得这个笑容十分危险。 “是牛奶、我刚才听九条同学的建议喝了一杯热牛奶,听说喝牛奶能长个……”二宫小夜子无比紧张地解释起来,她双手比划著名。 虽然私下已经確认了关係,但在公开场合脸皮比较薄的小夜子还是更喜欢维持原称呼,但她心中却因为能用独特的称呼私下呼唤自己的恋人而感到开心。 九条莲適时亮出一盒喝完的空牛奶盒展示,同时暗中展开根守神的结界,以此掩盖所有不该留下的味道。 在结界的净化下,可能存在的难闻气味很快就被净化,只剩下清新的空气。 不得不说根守神的能力確实很好用,如果提前布置下结界的话应该就能早点发现水无月回来了。 水无月泪子下意识嗅了嗅,发现並没有闻到类似石楠花的气味,心里的怀疑也渐渐消散。 而且说到底自己好像跟九条君也没有什么关係吧,为什么要如此在意九条君是否跟小夜子在一起呢。 水无月泪子拍了拍手,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好了,好了,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嘛~盒子里还有山核桃抹茶千层,你们慢慢享用吧,部长好像还在整理资料,晚点我们一起泡温泉吧,当然啦,某些青春期男孩幻想中的混浴环节是绝对没有的哦?” 九条莲无奈地吐槽起来:“呃,不要说的我好像是发情的猴子一样整天只会幻想,说到底正常的旅馆都会把温泉分成男汤和女汤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九条莲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反正最重要的就是说服自己,相信之力是无敌的。 吃完甜品,九条莲和小夜子跟著水无月一起去叫还在用笔记本电脑敲资料的飞鸟澪。 四人一同去前台拿了浴巾,准备进入温泉泡澡。 九条莲进入男汤中,发现男汤里甚至连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裊裊水汽,木竿上还掛著好几个篮子,篮子里面泡著一些温泉蛋。 男汤跟女汤只有一墙之隔,还是露天浴池,完全可以听到对面传来戏水声和女孩子的谈笑声。 虽然可以通过结界窥探另一边的情况,但九条莲觉得还是要有点道德操守的,他进入温泉后找个合適的位置坐下开始泡澡。 “吶,九条君,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比方说像我这样身材性感的还是娇小可爱的那种?”水无月带笑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这不是送命题吗? 九条莲一头黑线,只觉得最近水无月泪子是不是太放飞自我了,或者说这才是水无月最真实的模样。 简直就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女流氓啊喂。 “水无月同学,好痒啊,不要……”二宫小夜子的娇喘声隔墙传来。 水无月泪子兴奋地喊道:“別捂了,听话,让我看看~” 泪姐不要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誒,飞鸟同学你要干什么啊!”水无月的声音戛然而止,接下来就是噗通一声的落水声。 “我来帮你洗。”飞鸟澪冷静地声音传来。 飞鸟澪的所作所为明显是为给陷入窘迫的小夜子解围。 乾的漂亮,部长。 九条莲鬆了口气,再这样被水无月泪子调戏下来,他还真不好回应对方,总不可能现在直接创造一个怪谈打断水无月泪子吧。 九条莲拿起一颗温泉蛋轻轻敲开,快速剥壳吃了起来,这颗温泉蛋的味道还可以,半凝固的蛋黄入口后直接融化。 吃完温泉蛋后,九条莲又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未来。 大概一个小时后,九条莲才洗完澡出来穿上浴衣,等他走出男汤时,三位女生已经等在廊下。 水无月泪子穿著正红振袖浴衣,金线绣成的蝶鸟纹样在廊灯下流光溢彩,宽腰带在后腰系成华丽的立鼓结。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骄矜的笑意,发间那支珍珠髮簪一看就价值不菲。 感受到九条莲的目光,水无月立刻得意地转了个圈:“怎么样?被本小姐的美貌震撼了吧!” 飞鸟澪则选了一身靛青底洒银墨竹纹的浴衣,看上去分外素净,及肩短髮半湿地披在肩上,更能衬得她脖颈的线条。 此时的她歪了歪头,看起来有点呆萌,在看到九条莲的打扮后她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令人挪不开眼的却是二宫小夜子,她穿了一身浅樱色的浴衣,细小的碎花图案铺展在浴衣上,腰带则是明亮的鹅黄色。 向来遮住眉眼的长刘海被精心梳向两侧,用小巧的樱花发卡固定住,完整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 此刻二宫小夜子的那双眼眸湿润地看著九条莲,羞涩的她有些不自在地捏著袖口,洁白小脚穿著的木屐轻轻蹭著地面。 二宫小夜子鼓起勇气做出改变,九条莲自然会做出回应:“哇哦,三个各有千秋的美少女登场了哦,特別是这位小夜子同学看起来变化格外大呢。” 小夜子则瞬间红了脸,下意识想低头,又强行忍住,只小声问:“九条同学,我好、好看吗?” “嗯,”九条莲笑著点头,他高兴地开口:“很可爱哦,就像一只漂亮的蝴蝶。” “好了,好了,”水无月泪子推了九条莲一把,她兴高采烈的说:“走吧,我们赶快去河原町吧,今晚还在宵山期间,有很多屋台可以逛逛。” 第七十三章宵山 在前祭宵山期间,河原町一带彻底变了样,街道两旁掛满提灯,人群熙熙攘攘地参与祭典。 各种屋台沿著街道排开,形成一条诱人的美食长廊,远处隱约传来祇园囃子的乐声,他们演奏著笛子与太鼓的合奏。 “哇——!这就是庶民们参加的祭典啊!” 水无月泪子一马当先,她兴奋地指著不远处一个掛满各种造型巧克力香蕉的摊位:“快看!那个!还有那边!鯛鱼烧!啊啊啊,我都想吃!” 飞鸟澪冷静地提醒道:“水无月同学,注意热量摄入。而且我们需要有计划地品尝,避免影响后续调查。” “知道啦知道啦~部长真是的,偶尔放鬆一下嘛!”水无月泪子嘴上答应著,人已经凑到卖烤糰子的摊位前:“老板!来四串酱油糰子!要烤得焦焦的!” 九条莲双手插在浴衣袖子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二宫小夜子紧紧跟在他身侧,小手轻轻拽住了他浴衣的袖角,似乎怕在人群中走散。 察觉到九条莲扭头看向自己,小夜子立刻红著脸想鬆开,却被九条莲反手轻轻握住,他温柔的说道:“小夜子,人很多,別走散了。” 小夜子的脸瞬间红得像旁边摊位的苹果糖,她低著头,小声嗯了一下,柔若无骨的手指主动回握住九条莲的手指。 宽大的浴衣袖口遮掩下,无人察觉他们的牵手。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水无月泪子举著四串刷著浓稠酱汁的酱油糰子跑回来,一眼就看到小夜子通红的脸和几乎要埋进胸口的脑袋。 水无月递给他们糰子,然后狐疑地问道:“你们俩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偷说什么了?” “只是在感慨京都的祭典果然名不虚传,嗯,糰子味道不错。”九条莲面不改色地接过糰子,咬了一口,糯米糰子外焦里糯,酱汁咸甜適中。 这种酱油糰子的酱汁是红糖加鲜酱油和料酒调成的,味道有点像照烧酱或糖醋酱,浇在糯米做的糰子上,吃起来口感有点像红糖糍粑。 飞鸟澪也接过糰子,小口吃著,她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个天狗造型的鬢饰面具,她淡淡地说道:“水无月同学,小心別走散了,最好像小夜子和九条同学他们一样一起行动。” “部长,现在可是享受祭典的时间哦!我才不要咧!”水无月泪子撒娇起来,隨即又兴奋地说道:“接下来我要去吃炒麵和巧克力香蕉!啊!那边还有射击游戏!真好呢,我以前都只能在电视上看到这些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四人组彻底融入了宵山的热闹气氛。 水无月泪子几乎是每个摊位都要光顾一下,从香气扑鼻的广岛烧到冰凉甜蜜的刨冰,手里很快拿满了各种小吃。 她还硬拉著飞鸟澪去玩捞金鱼,可惜部长手法精准却毫无乐趣可言,本来易破的金鱼网在她手中能捞上来无数条金鱼。 捞到最后摊主大叔脸色都变了,还是水无月泪子笑著多付了钱才作罢。 隨后水无月泪子看著飞鸟澪拿起发射软弹的玩具枪,轻鬆击倒了一个大型玩偶。 水无月泪子抱著玩偶对飞鸟澪调侃道:“感觉部长很不受摊主们的欢迎呢。” “这种事情无所谓。”飞鸟澪摇了摇头,拿著巧克力香蕉边走边吃。 九条莲和二宫小夜子则更倾向於慢慢逛,九条莲对各种小吃来者不拒,时不时投餵身边明显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小夜子。 小夜子一开始还很羞涩,后来也渐渐放开,眼睛亮晶晶的指著一个苹果糖摊位。 “想要那个?”九条莲问她。 小夜子用力点头:“嗯!想要!” 九条莲付了钱,穿著蓝色祭典服的少女热情地递给他两个苹果糖,然后笑著说道:“我们这里买苹果糖的话情侣双份哦,多的算我请!” “那就多谢了。” 九条莲点了点头,接过两个苹果糖,他看著像是在兼职体验生活的少女,心中感激道:谢谢你,不知道名字的苹果糖侠。 九条莲把一个苹果糖递给小夜子,她小心翼翼地举著苹果糖,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小夜子好像小孩子呢。”九条莲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髮。 “才、才不是……”小夜子小声抗议,却把苹果糖护得更紧了。 水无月泪子抱著一堆战利品凑过来,看到小夜子的苹果糖,立刻嚷嚷起来:“啊!好狡猾!我也要吃苹果糖!” 飞鸟澪也走过来,对九条莲点了点头。 穿著蓝色祭典服的少女好奇地问道:“誒,你们四人是一起的吗?” 水无月扬起下巴,高傲地点了点头:“当然!而且本小姐才是绝对的主角哦。” 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远处传来更加响亮的乐声。 原来是用於山鉾巡行的山鉾正在开放登车参观,需要花1000日元购买相应的装饰粽子,凭粽子做门票到这些花车上体验一下。 当然因为粽子是限量的,现在想要的话就只能从黄牛手上买了。 山和鉾分別代表两种花车,鉾的体型较大,有多层结构,上有大大的屋顶,屋顶上方立著很高的真木,下方供奉著御神体鉾车上通常搭载著囃子方,也就是专门的祭典乐队。 山还分为曳山和舁山,曳山外形类似鉾,但屋顶上立的是松木。 舁山则在台车上搭建舞台,装饰著各种人偶。 另外不少山鉾的装饰主题来自中国文化,比方说函谷鉾就是孟尝君手下门客鸡鸣狗盗的故事,郭巨山就是二十四孝的郭巨埋儿等等。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每年打头阵的长刀鉾,这是少有的不需要抽籤决定出场顺序的山鉾,顺带一提第二位也是固定的函谷鉾。 长刀鉾是除退疫病恶灵的山车,所以人气最高,九条莲准备带著小夜子一同登车,却被小夜子拉住了衣袖,她小声说道:“九条同学,长刀鉾仅限男性登车,女性是不能上去的,我在下面等你就好……” 小夜子说完还看向一旁的月鉾,上面的装饰以水和月为主,看起来极其华丽。 九条莲隨即说道:“好吧,那么我们四人就一起去看看那个装饰华丽的月鉾吧。” 水无月泪子不可思议地问道:“九条君,你不准备去长刀鉾上去看看吗?那可是每个参加祇园祭的游客都想上去的山车!” “比起登车,更重要的是陪著身边人一起度过美好时光不是吗?”九条莲摇了摇头,带著小夜子她们走向月鉾。 “嗯。” 此刻的小夜子只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水无月小声嘟囔了一句:“切,真肉麻……” 但她说完后还是跟飞鸟澪快步跟上九条莲的步伐。 第七十四章百物语 逛完后四人回到町屋,九条莲主动提议道:“要不要去缘侧坐一会,吹吹夏日的晚风。” 四人坐在缘侧,微风吹来,檐下风铃轻响。 九条莲捧著冰镇的麦茶喝了一大口,凉意沁人心脾,他感慨道:“果然泡完澡后喝点冰饮就是爽。” 飞鸟澪手里拿著三色的花见糰子,她平静地劝道:“九条同学,我不建议你泡完澡后立刻大口喝冰饮,这样会导致血管快速收缩,可能引起头晕噁心和腹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九条莲点了点头,吃了口酱油糰子。 二宫小夜子低著头,摇晃著洁白的小腿,她总是不自觉地用眼角余光看著九条莲。 莲今天一直很帅气呢。 水无月泪子忽然放下茶杯,她建议道:“吶,这样干坐著也太无聊了——不如来讲鬼故事吧?说到夏夜,果然就得提到那个不得不说的游戏吧,百物语!” “点一百支蜡烛,每讲完一件就吹灭一支蜡烛,当最后的蜡烛熄灭时,所有参与游戏的人都將被青行灯带到地狱!” 二宫小夜子小声抗议道:“水无月同学……在这种地方玩百物语,万一真的招来什么……” “怕什么?”水无月泪子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肩膀,“反正有九条君和部长在嘛~再说了,京都的妖怪说不定比东京的怪谈懂礼貌多了,会先敲门再吃人呢?” 飞鸟澪咽下口中的糰子,冷静地分析道:“百物语的仪式性大於实际危险性。但考虑现在有不少传说已经怪谈化的现象,我不建议在陌生地区轻易尝试这种游戏。” 九条莲懒洋洋地往后一仰,手肘撑在廊板上,他调侃道:“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大小姐,你確定你能讲出那么多鬼故事吗?別讲到第三个故事就开始重复『裂口女我漂亮吗』啊。” “少瞧不起人了!”水无月泪子的斗志立刻被点燃,她从浴衣袖袋里摸出手机,兴致勃勃地喊道:“我现在就搜『京都十大恐怖传说』!绝对嚇到你们不敢一个人去洗手间!” 水无月泪子又想到了飞鸟澪的建议,赶忙问道:“吶,部长,你觉得咱们要不就讲九十九个故事怎么样?这样一来肯定就不会引来怪谈了吧,如果大家察觉到什么问题隨时可以提出来中止游戏。” 水无月泪子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他人也就接受了她的提议,而且在夏夜玩百物语也算老传统了。 鑑於传统的蜡烛在町屋內使用不便且有火灾隱患,水无月泪子兴致勃勃地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模擬百物语蜡烛的app,右上角会记录熄灭的蜡烛数。 幽蓝色的火焰特效在屏幕中央跳动,映照著她兴奋的脸庞。 “好!那么由本小姐来开第一个头!”水无月泪子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开始讲述。 “这是一个关於『假装看不见』的故事……” “据说有一个孩子,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东西形態各异,但无一例外都非常可怕,有的像扭曲的影子,有的像腐烂的尸体,它们就徘徊在日常生活中,只有那个孩子能看见。” “他害怕极了,哭著告诉唯一相信他的外婆。外婆抱著他,严肃地告诉他:记住,孩子,你必须假装看不见它们。越是注意它们,越是恐惧它们,它们就会变得越清晰,数量也会越多。一旦被它们发现你能看见,它们就会把你带走!” “孩子记住了外婆的话,努力地忽视那些怪物。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偶尔还是会被嚇到,但他渐渐习惯了与这些看不见的邻居共存。外婆年纪大了,眼睛也越来越不好,但她总是安慰孙子,说没事的。” 水无月泪子渐渐沉浸在这个故事中,她颤抖著说道:“……然而,几年后的一天,外婆去世了。死因很蹊蹺,说是晚上起夜摔倒了,但孩子总觉得不对劲……” “守灵的那天晚上,他独自待在房间。忽然,他看到外婆常用的摇椅上坐著一个『东西』!” “它顶著外婆苍老的头颅,脸上还带著慈祥的微笑,但脖子以下却是狰狞恐怖的身躯!那怪物正用尖锐的爪子一点点撕扯著『外婆』脸颊的皮肤,鲜血立刻喷了出来!” 讲到此处,水无月泪子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二宫小夜子更是下意识靠近九条莲,捏著他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孩子惊呆了,巨大的悲伤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他忘记了外婆的警告,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只正在撕扯外婆脸庞的怪物的爪子!他怒吼道:『不准你变成外婆的样子!』” 水无月泪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故事的结尾:“剎那间,各种形態的怪物显露出身形,它们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用各种诡异的声音齐齐发出尖笑,对著那个孩子说——” “看见你了……” 第一个故事讲完,水无月泪子手指一划,屏幕上的电子蜡烛也熄灭了一支。 “呜……好可怕……”二宫小夜子小声呜咽著,身体都快钻到九条莲的怀里。 飞鸟澪点评道:“很经典的『认知即存在』类怪谈。將內心的恐惧实体化,並且通过注视来强化其存在。水无月同学讲得很有氛围。” 九条莲则笑了笑:“不错嘛大小姐,渲染力很强。谁下一个?” 游戏继续著,大家轮流讲述著各自知道的或搜刮来的怪谈故事。 电子蜡烛一支接一支地熄灭,庭院里的夜色也越来越浓。 当轮到水无月泪子讲第九个故事时,她选择了京都本地著名的丑时之女。 水无月泪子绘声绘色地描述著:“贵船神社的丑时之女,据说是因为被爱人拋弃而充满怨恨的女子,她会身穿白衣,胸口掛一面铜镜,脚踩单齿木屐,头上顶著点燃的三根蜡烛,在丑时出现在神社附近,用铁锤和五寸钉诅咒仇人……” 就在水无月泪子详细描述著丑时之女的骇人形象时,九条莲却察觉一股充满嫉妒与怨恨的气息悄然出现在町屋的庭院里,並且正在缓缓靠近缘侧。 其他人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故事中。 但在九条莲眼前,一个模糊的白衣身影正站在庭院里。 她头上顶著一个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铁环,一手拿著铁锤,另一手握著长长的钉子,扭曲的面容充满了对缘侧上三位美少女的嫉妒。 丑时之女竟然真的被故事吸引过来了。 她贪婪地盯著水无月泪子,又扫过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嘴里发出充满恶意的囈语:“漂亮……可恶……凭什么你们这么漂亮……诅咒……把你们的脸……” 然而,当她的目光偶然扫过在场唯一的男性九条莲时,那疯狂的嫉妒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种茫然和下意识的敬畏。 丑时之女本能地感知到,这个少年的身份和地位远高於自己,而且九条莲明显不符合她诅咒对象的条件。 按照传说,只有拋弃爱人的负心汉和美貌的女子才会被丑时之女诅咒。 九条莲念头一动,丑时之女就被他传送回了贵船神社。 整个过程发生在瞬息之间,缘侧上的其他三人毫无察觉。 水无月泪子刚好讲完丑时之女的故事並熄灭了第九支电子蜡烛。 “哈哈,讲完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京都特色?”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成为某个怪谈的诅咒对象。 九条莲称讚道:“嗯,很应景的故事,不愧是大小姐,搜故事的能力一流,肤白貌美的你说不定会引起丑时之女的嫉妒哦。” 飞鸟澪点了点头,补充道:“丑时之女的传说版本很多,但核心规则確实是对特定对象的怨恨诅咒,在贵船神社附近需要尤其注意。” 二宫小夜子害怕地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庭院,小声问:“九条同学,应、应该不会真的招来丑时之女吧?” 九条莲笑了笑,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放心啦,就算真来了也不过是多了个讲故事的素材罢了。” 第七十五章蜻蜓点水与日轮之子 “……第九十九个物语,完。”二宫小夜子说完关於雨女的故事后就熄灭了蜡烛。 正如事先约定的那样,四人只讲到第九十九个故事便停了下来。 九条莲鼓掌庆祝道:“看来只讲九十九个物语的话確实不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嘛。” 水无月泪子扫视四周,发现没有青行灯冒出来后高兴地点了点头:“很好,百物语、不,九十九物语正式结束,真是可喜可贺!” 二宫小夜子轻轻地拉了拉飞鸟澪的浴衣袖子,小声请求道:“飞鸟同学……那个,我、我想去洗手间……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庭院深处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没有灯,听完故事后二宫小夜子觉得那里格外瘮人。 飞鸟澪还没回答,九条莲就顺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好我也想去,一起走到走廊那边吧,反正顺路。” 水无月泪子立刻投来怀疑的目光,但看著小夜子那怯生生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嘟囔著:“哼,某些人可別想借著护花使者的名义搞什么小动作哦?” 飞鸟澪点了点头,冷静起身:“走吧。” 水无月留在缘侧摆弄手机,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走向女洗手间的方向,九条莲则走向另一侧的男洗手间。 九条莲很快解决了问题,在洗手台前冲了冲水。 他走出来时,看到飞鸟澪不在走廊。 夜晚的走廊十分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虫鸣,月光透过木格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而此刻那位少女亭亭玉立在月光下注视著他。 小夜子看到九条莲出来,快步走上前,她的脸颊泛著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 “莲君……”她声音细若蚊蚋,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前后,確认飞鸟澪还没出来。 紧接著,她踮起脚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在九条莲的侧脸上轻啄了一下。 触感柔软而短暂,带著少女特有的温热和香气。 “晚、晚安!”一吻之后,二宫小夜子像是受惊的小兔子,整张脸瞬间红透,几乎要冒出热气。 她根本不敢看九条莲的反应,转身就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几乎是跑著逃离了走廊,纤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房间方向的转角。 九条莲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刚刚被亲到的地方,那里还残留著一点柔软的触感,他忍不住低声失笑,摇了摇头:“小夜子这傢伙胆子还真是时大时小的。” 就在这时,女洗手间的门被拉开,飞鸟澪走了出来,她问道:“二宫同学呢?” “她说有点困,先回房休息了。”九条莲面不改色地回答,放下手,恢復了平时的懒散样子,“我们也回去吧,大小姐该等急了。” 飞鸟澪没再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和他並肩向缘侧走去。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再次扫过九条莲的侧脸,然后目视前方。 九条莲回到房间后开始查看祓魔本部的情况,根据多个怪谈的匯报,九条莲早就知道今天晚上祓魔本部会有大动作。 与此同时,八王子市郊外的临时指挥中心灯火通明,祓魔本部的精锐力量悄然集结,针对八王子亡灵城的歼灭作战即將展开。 志贺孝三面色凝重地盯著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最近一段时间八王子城遗址会在夜间会异常活跃,遗址会重新恢復成古代山城的模样,並且在山城具现的同时还会有亡灵士兵出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松本健一郎传达內阁旨意要他们儘快处理,毕竟跟很难被记录下来的鬼武者不同,这座山城可是大晚上就会直接出现在遗址上的,就算用3d全息投影做藉口也瞒不了多久。 志贺孝三沉声道:“根据狐仙提供的情报,这座亡灵城极度畏惧日光,而在歷史上北条氏也確实被象徵太阳的丰臣秀吉下令討伐,我们的高功率氙气探照灯阵列就是最好的武器。” 作战主任三井隆一抱著手臂冷笑:“战国亡灵的怨念?真是可笑,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不敢见光的幽灵罢了,直接用最大功率照射,把它们全部蒸发掉!” 飞鸟雫检查著装备,冷静补充道:“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它们跟鬼武者一样无法被日光消灭怎么办?” 就在此时,指挥车的门被推开,一位身著定製西装套裙、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带著保鏢走了进来,她用流利的关西腔自我介绍:“我是土御门安奈,从今天起担任祓魔本部的技术总顾问,请多指教。” 志贺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跟她握手:“土御门顾问?官房长官確实提过会派专家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土御门安奈和他简短握手后径直走到控制台前,快速瀏览著搜集到的数据和情报。 “我推测八王子城陷落时,守城士兵和妇女的集体自杀產生了极强的怨念,这些怨念依附土地形成了特殊地缚灵,它们会把任何试图用强光照射它们的存在视为丰臣军,尤其是被称为『日轮之子』的丰臣秀吉。” 三井隆一不满地抱怨起来:“土御门小姐,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实战方案,不是歷史课。” 土御门安奈冷冷瞥了他一眼,用关西腔讥讽道:“你是笨蛋吗?连敌人本质都不了解就贸然行动,是想让更多人送命吗?这些亡灵不是普通幽灵,它们是集体怨念的具现化,会对『日光』產生激烈对抗反应!” 她快速调出模擬图,开始对部署进行修改:“探照灯启动后,它们不会坐以待毙,很可能会主动攻击光源,所有人必须做好应对衝击的准备,照明组尤其要注意防护!” “我才是作战主任……”三井隆一被她呛得脸色发青,但碍於对方是官房长官直接指派的人,最后只能忍气吞声。 志贺连忙打了个圆场:“那么按照土御门修改后的计划,所有单位就位,探照灯阵列准备启动!” 巨大的氙气探照灯缓缓升起,如同数个小型太阳,將八王子城遗蹟照得亮如白昼。 在强光亮起的瞬间,悽厉的嚎叫声从虚空中爆发,无数身披战国盔甲的虚幻身影在强光中显现,它们痛苦地扭曲著。 一个武將外型的亡灵发出咆哮:“哦哦哦,丰臣军!绝不饶恕你们!小的们给我上!” 亡灵士兵们痛苦哀嚎,但依然朝著光源发起了衝锋! 土御门安奈死死盯著屏幕:“果然和预想的一样,它们把探照灯当成了丰臣秀吉的力量,怨恨让它们变得更加狂暴了!” 三井隆一对著通讯器大吼:“保持照射!最大功率!把这些该死的亡灵全部净化掉!如果你们做不到我就请求火炮支援!” 飞鸟雫率领行动组奋力抵挡著亡灵的衝击,这些亡灵在强光下不断消散,却又前仆后继地涌来。 一个小时后,整个八王子城都在强光灯的照射下崩溃,最后的亡灵是手无寸铁的妇女儿童,但祓魔本部的人依旧毫不留情地予以消灭。 “净化完成了!我就说这群亡灵不值一提嘛。”三井隆一笑了起来。 土御门安奈摇了摇头:“不,毕竟是怨念凝聚成的怪谈,说不定只是暂时被镇压,日后还有再次復甦的可能,我可不认为我们的对手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消灭的。” 第七十六章 祇园巡行与贵船怪谈 “真是一边倒的屠杀啊,不过亡灵城的规则弱点还蛮明显的,短时间內也很难再次恢復,歷史上北条氏也是彻底的失败者,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九条莲看完祓魔本部的行动后就准备入睡。 在梦中,他变成了一只有著黄金瞳的黑猫,正慵懒地甩著尾巴,用毛茸茸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看著对方红宝石般的眼睛里蓄满水汽,长耳朵紧紧贴在背上,一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他玩心大起,用带著倒刺的舌头舔了舔小白兔的耳朵,惹得对方一阵剧烈的颤抖。 “呜…不要……”小白兔发出细若蚊蚋的抗拒,但这微弱的抗议反而激起了黑猫更浓厚的兴趣。 然而,在他靠近对方后的瞬间,局势逆转了! 方才还怯懦不已的小白兔猛地一个翻身,以惊人的力气將措手不及的黑猫反压在地。 小白兔的前爪按住了黑猫的两只前爪,身体跨坐在他身上。 “听话,让我看看!” “夜姐不要啦!” 黑猫试图挣扎,却发现这只兔子的力量大得离谱,自己竟然一时无法挣脱。 很快,接到报警的森林警方就派来了正义感十足的杜宾犬警官。 得救了吗? 九条莲心里想著,然后他就被杜宾犬警官逮捕並被押送到了森林法庭,等等,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自己才是受害人啊! 目光犀利的审判长雪鴞看到他后严肃地敲了敲锤子;举止优雅的书记官布偶猫舔了舔身上的绒毛。 陪审员成员乱七八糟的,有穿盔甲的黑色柴犬、白色猿猴、巨蟒、像素幽灵、占卜师打扮的狐狸等奇怪的生物,开始为他据理力爭。 最后他被判以三年半有期徒刑。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九条莲只觉得这个梦过於离谱,很快就被他拋之脑后。 今天正好7月17號,也是祇园祭进行前祭山鉾巡行的日子,前祭会有23座山鉾参加巡行,而7月24日的后祭只有11座山鉾参加巡行。 所谓山鉾巡行在九条莲看来其实跟花车游行或游神差不多,在白天开始活动。 四人穿著昨日的浴衣,沿著鸭川畔向祇园祭的山鉾巡行区域走去。 7月的京都非常炎热,四处张望的水无月泪子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著:“好热……” 但很快水无月的注意力就被別的东西吸引,她高兴地喊道:“你们快看那边!是艺伎!” 九条莲顺著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然见到几位身著华丽和服、面涂白粉的艺伎,她们正迈著优雅的小碎步,在一家老铺前与游客合影。 “確实很有京都风情,不过这么热的天气,穿这么厚重的和服,也是份辛苦的工作啊。”九条莲吐槽起来。 “九条君,没人告诉你要会读空气,不要扫其他人的兴吗?”水无月泪子白了他一眼。 在水无月泪子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找到了她预订的特等观览席。 说是特等观览席,但其实就是一个搭著白色遮阳棚的台子,摆放著桌子和座椅,可以与街道上拥挤的人群隔开一段距离。 “怎么样?本小姐的预定很明智吧!”水无月泪子得意洋洋地率先坐下,拿起席位上准备好的团扇扇了起来,“这里既看得清楚,又不用跟庶民们挤在一起晒太阳!” 的確,有遮阳棚的情况下明显观览席比较凉爽。 飞鸟澪和二宫小夜子也依次坐下。 一旁的工作人员很快送上了冰镇的麦茶和京都特色的和菓子。 “真不愧是水无月大小姐!实在太有实力了。”九条莲灌下一大口冰麦茶后感慨起来。 此时,巡行已经正式开始,囃子方演奏著古乐,只见打头阵的长刀鉾在眾多町眾的號子声和牵引下,开始在十字路口进行直角转弯,即所谓的“辻迴旋”。 因为山鉾体量巨大且没有转向装置,所以需要一群人手动转弯,只见町眾们先在地上铺撒竹片並洒水润滑,然后由数十名壮汉分在不同方位,开始用粗大的绳索牵引著巨大的鉾车底盘,一点点地挪动方向。 这是一项需要高度技巧和配合的传统仪式,围观的人群纷纷发出惊嘆和喝彩。 “哇啊……”二宫小夜子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小声惊呼。 水无月泪子早已兴奋地站起来,举著手机不停地拍摄视频和照片:“快看快看!转过来了!好厉害呢!” 飞鸟澪平静地看著这一幕,但同样拿起手机拍照记录。 接下来就是函谷鉾、鸡鉾、鲤山、八幡山、月鉾、郭巨山等山鉾依次驶过…… 看完山鉾巡行后,九条莲四人接下来前去拜访贵船神社,这次倒確实有怪谈存在了。 京都的贵船神社是位於鞍马山西麓的古老神社,是贵船神社的总本社,主祭神是掌管降雨、止雨的龙神“高龙神”。 “听说这里求姻缘很灵验哦!虽然本小姐不需要啦~不过可以帮某些人看看嘛!”水无月泪子意有所指地看向九条莲和二宫小夜子。 飞鸟澪冷静地说道:“传说丑时之女会出现在本殿后方的杉木林里,她在丑时前往贵船神社参拜,把下咒的草人钉在古老的杉木上,一边诅咒一边用力钉草人,如此施咒到满愿之日时,被下咒的对象会因身体相应的地方產生剧痛而亡。” 二宫小夜子紧紧跟在九条莲身侧,小声问:“九条同学,这里……真的会有那个吗?” “哦,你说丑时之女啊,就算有,白天应该也不会出现吧。”九条莲这么说著,但目光却已看见本殿旁那棵巨大的古杉后有一道白影悄然立在那里。 正是昨夜被他意念传送回来的丑时之女。 在白天的情况下丑时之女平静了许多,头上那三根幽蓝烛火微弱地摇曳著,面容没有扭曲的时候看起来还有几分姿色,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滚著压抑不住的妒火,死死盯著小夜子她们。 “可恶……凭什么……管理员阁下的女人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漂亮……好想……把她们的脸……钉在神木上……”丑时之女的声音细如蚊蝇,语气中却充满了怨毒。 但当她目光触及九条莲时,那疯狂的嫉妒又猛地一滯,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下意识地低下头,身影也往树后缩了缩,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覬覦。 九条莲暗自吐槽起来:丑时之女不嫉妒其他人的时候面容还算清秀,结果嫉妒到想要咒杀其他人时面容却像般若一样完全扭曲,这就是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吗? “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嘛,”水无月泪子逛了一圈,有些失望地撇撇嘴,“除了凉快一点。走了走了,去下一个地点!晴明神社!” 第七十七章 恋爱祈愿 晴明神社祭祀的是平安时代最知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香火远比贵船神社旺盛,游客眾多。 走过桔梗门来到神社本殿就会发现五芒星的绘马掛得密密麻麻,求辟邪、除魔、平安的愿望琳琅满目。 这里同时也是安倍晴明的旧宅的一部分,一条天皇感念安倍晴明对阴阳道的贡献,於是建了这座神社来纪念他。 在晴明神社境內有座一条戻桥,旁边用石头雕刻的人形精灵据说是安倍晴明的式神,有传闻这条桥可以连接现世与阴间。 当然九条莲知道这肯定是假的,而且晴明神社目前也没有什么怪谈出没。 四人很快就求到了晴明神社限定的桔梗御守、七夕御守和桔梗土铃。 水无月泪子拿著御守,在阳光下看了看,哼了一声:“嘛,虽然做工一般,但既然是本小姐屈尊收下的,还是会好好用的。” 二宫小夜子把土铃和两种御守佩戴在身上,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希望能起效果……” 九条莲瞟了一眼,心中想道:不知道小夜子更想要生效的是桔梗御守还是七夕御守,到底是想求平安还是想守护恋人的忠诚。 飞鸟澪则將御守仔细收进口袋,淡淡道:“此类物品的心理暗示作用大於实际效果,但確实具有安抚情绪的价值。” 有名的一条戻桥上出现了桥姬。 桥姬的外貌看上去是身穿红色十二单衣的女子,长发披散,面容苍白艷丽。 她此刻坐在桥栏上,正用幽怨的眼神扫视著过往的游客,尤其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是容貌出眾的男女。 不是吧,还来? 九条莲大致看了一下对方的规则,这个怪谈也是嫉妒型怪谈。 虽然怪谈桥姬最出名的原型宇治桥姬,传说从奈良通往京都的桥上就可能遇到宇治桥姬,宇治市甚至有专门供奉宇治桥姬的神社。 被2.0怪谈版本孕育出来的桥姬规则也很简单,在京都范围的任意桥上出没,看到帅气的男人就想拖下水跟她作伴,看到漂亮的女人就嫉妒想要淹死。 当九条莲四人上桥体验的时候,桥姬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们身上。 “真嫉妒啊~为什么那些男女每天都能毫无羞耻地说这些情话啊……就算是管理员阁下的女人们,这么漂亮的话还是会心生嫉妒啊!好想……好想把她们……”桥姬在一旁咬著大拇指的指甲碎碎念起来。 “嫉妒嫉妒嫉妒!如果管理员阁下也愿意这么关注我的话……” 不过跟丑时之女一样,她们在锁定目標之前只能被身为管理员的九条莲看见。 九条莲感受著她的注视和碎碎念,无语望天:得,又来个嫉妒专业户。日本人设计女性怨灵时是不是对嫉妒这个属性有啥特殊偏爱?搞的这些怪谈一个个业务范围高度重叠,內卷严重啊。 ----------------- 今天的最后一站是清水寺外的地主神社,神社虽小,却因那对著名的恋爱占卜石而挤满了年轻男女。 两块大石相距大概十米,据说如果能闭眼从一块石头平安无事地走到另一块石头,就可以跟良缘之神大国主命结缘,喜提良缘或让恋情修得正果。 水无月泪子立刻来了精神,率先挑战,她闭上眼,双手微微前伸,脚步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磕磕绊绊地摸到了目標石头。 成功抵达后水无月泪子睁开眼睛,得意洋洋地说:“哼,这种闭著眼走直线的游戏也太简单了,对本小姐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但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下意识瞟向九条莲的眼神却出卖了她,看来水无月泪子还是挺高兴的。 飞鸟澪紧隨其后,她的脚步较慢,但胜在步伐平稳,最后毫无悬念地成功,她平静点评起来:“闭眼走直线考验的是平衡感与空间记忆,成功率与当事人冷静程度呈正相关。” 第三个轮到小夜子,她虽然神色紧张,但脚步却十分稳健,以完美的直线抵达另一块石头。 到终点后二宫小夜子睁开眼,她转过身看向九条莲,眼中满是欣喜,脸颊也红扑扑的。 就目前来看確实是二宫小夜子最顺利了。 最后一位是九条莲,这点距离对他而言毫无难度,就算不作弊也能轻鬆走完。 等他走到终点时却看见三位少女都看著他。 水无月泪子抱著胸,扭头撇嘴道:“嘖,你居然也成功了,这不就代表没有人会被淘汰吗?太狡猾了!” 飞鸟澪见状若有所思,小夜子抿嘴笑了起来。 九条莲看著她们,不知怎么想起昨晚那个荒唐的梦,他最后在森林法庭被判决有期徒刑三年半。 这占卜石……难不成预示著在自己未来甚至会因为重婚罪而被请去喝茶? 不,怎么可能嘛,这些神社供奉的神明又不是真实存在的,就连根守神都无法预言遥远的未来。 但一想到小夜子当初那个大胆又生涩的吻……尤其是她的表白,九条莲又有些拿捏不准。 说不定这破石头还真有点预见性? 九条莲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好了好了,占卜也占卜完了,御守也买好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解决一下民生问题,比方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水无月泪子立刻来了精神,抢先道:“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超棒的怀石料理!本小姐请客!”她说话的同时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像是在宣布某种主权。 飞鸟澪淡淡补充:“根据评价,那家人均消费过高,性价比存疑。” 小夜子则小声说:“我、我都可以的……” 最后四人还是选择前去吃怀石料理了,毕竟一提到京都的顶级传统料理,根本就避不开怀石料理。 这种料理以季节食材为核心,摆盘如艺术品,据说能展现出一期一会的哲学。 不过九条莲觉得份量很少,根本吃不饱。 说起来怀石一词就来自於禪道,修行者为了在长久听禪中抵制飢饿寒冷,將温石置於怀中,称为“怀石”,后来为了避免空腹伤身,就有了给听禪僧人的茶点,最后逐渐演变成了久负盛名的怀石料理。 所以说一先开始这个料理就是跟飢饿掛鉤的。 第七十八章 心之所向的归处 第三天逛完剩下的景点后,九条莲等人在下午正式踏上返程的新干线。 疲惫的九条莲回到公寓里,洗了个澡后便躺在榻榻米上看手机。 水无月泪子把这次京都合宿拍的照片全精修了一遍发到了怪谈部活动联络群里。 其中既有祇园祭活动的照片,也有他们四个人穿著浴衣在不同景点的合照,还有吃饭时各种美食的照片。 【二宫小夜子:真好啊,感觉以后会成为我们四人之间的宝贵回忆。】 飞鸟澪也难得发了一个苹果手机里的蓝豆点讚表情,虽然九条莲觉得这blue emoji太抽象了。 而且日本的苹果手机占有率挺高的,甚至有女生不用苹果手机就会被霸凌的说法。 【九条莲:大小姐,你的美顏修图是不是太过了一点,我怎么也变得唇红齿白了?】 【水无月泪子:略略略,要你管!(做鬼脸吐舌.jpg)】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小夜子私下给他发了信息。 【努力生存的小夜子:莲君,爸爸跟我说他今天出去打零工了,晚上不回来,我可以去你那里过夜吗?(兔子祈求.jpg)】 【平安喜乐:小夜想来我这里吗?我当然欢迎!】 小夜子很快便出现在了瀧野川庄206室的门口,她微微喘著气,似乎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身上套了一件黑猫图案的白色纯棉短袖t恤,下身穿著灰色的高腰a字百褶半身裙。 她的头髮被利落地扎成了马尾,额头上的几缕碎发被一枚黑色发卡別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怯意的眼睛。 “莲君,是我,小夜子。”二宫小夜子站在门外,轻轻地敲了敲门,神色紧张地看向脚下的白色平底凉鞋。 九条莲拉开门,看到她这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可爱打扮,不由眼前一亮。 谁家小孩姐这么可爱? 是我家的啊,那没事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礼貌地换下鞋子走上榻榻米。 “哪里,我一个人住,我的房子还蛮干净的,欢迎你来我家玩,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问题的。” 九条莲一边开玩笑一边走到矮桌旁,拿起水壶倒了杯水递给她:“总之,一路上辛苦了,先喝点水吧。” 满脸通红的小夜子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九条莲的手指,她捧著水杯小口喝著,水的凉意稍稍压下了脸上的热度。 小夜子偷偷抬眼看向九条莲,心里泛起丝丝甜意,觉得能再次来到这个让她感到安全的小空间真是太好了。 九条莲和二宫小夜子在房间里,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也暗了下来。 “走吧,去便利店买点晚餐和零食。”九条莲建议起来。 “嗯。” 九条莲很自然地牵起小夜子的小手。 小夜子脸颊微红,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充满了安定的幸福感。 出了206后,九条莲在走廊上遇到了优奈,她抱著一袋零食,开心地跑过来,隨即注意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好奇地问道:“九条哥哥!这位姐姐是?” 小夜子有些害羞,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九条莲紧紧握住。 九条莲介绍起来:“她是二宫小夜子,我的同学。” 优奈恍然大悟,笑嘻嘻地说:“哦~是女朋友吧!九条哥哥好厉害!” 小夜子的脸瞬间红透了,低著头小声否认:“不、不是……” 九条莲却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揉了揉优奈的头髮。 “姐姐,优奈要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哦~” 优奈说著,等小夜子弯下腰后,她凑到小夜子耳边,小声说:“姐姐,九条哥哥是个好人哦!之前帮了我家很大的忙呢!你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哦~” 小夜子看向九条莲,眼中满是温柔:“嗯,我知道。” 隨后他们走出了公寓,漫步走向附近的便利店,夏夜的微风拂面,带著些许凉意。 明亮的灯光下,小夜子推著购物车,九条莲则负责往车里放各种便当、饮料和零食。 经过某个货架时,九条莲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排色彩繽纷的小盒子。 小夜子的视线也跟著飘了过去,隨即猛地收回,心跳骤然加速,连耳根都红透了。 九条莲注意到她的反应,恶作剧般地低声笑道:“小夜子,需要买点那个吗?有备无患。” “莲、莲君!”小夜子羞得差点把脸埋进购物车里,声音细若蚊蚋:“由、由你安排就好……”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大胆的话,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来买单。” 九条莲愣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不再逗她,他自然地拿了几盒小夜子爱喝的果汁牛奶和“必备之物”放入购物车。 私下该做的准备总是要做的,前世的九条莲虽然没有女友,但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万一擦枪走火的时候没有防弹背心就不妙了。 结帐时,小夜子低著头,根本不敢看收银员,仿佛刚才的对话被全世界都听见了。 走出便利店,九条莲提著购物袋,小夜子紧紧跟在他身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 回到公寓,九条莲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小夜子主动开始整理买回来的东西,动作仔细又轻柔,仿佛在经营著一个小小的家。 九条莲靠在墙边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如果自己没有金手指的话,就这样在毕业后迎娶小夜子,从此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小夜子將最后一样东西放好,转过身,脸上泛著红晕:“莲君,这里……让我觉得很安心,我以后还能再来吗?” “当然,这里隨时欢迎你来。” 九条莲看著她,微微一笑,伸手將她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么你儂我儂了起来。 “等等,莲君,先吃饭吧。”二宫小夜子就像想到了什么,赶忙起身给他开始加热便当。 “如果莲君不嫌弃的话,我以后来给你做便当吧。”小夜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深怕九条莲拒绝了这个提议。 九条莲笑了起来:“当然,爱心便当什么的求之不得。” 第七十九章 骰子荷官 在睡梦中,九条莲突然听到猿猴的叫声,他惊醒过来,低头就看见小夜子的小脑袋。 她整张脸都埋在九条莲的胸口,鼻尖抵著他的锁骨,呼出的气又湿又热。 九条莲试著小心地抽胳膊,刚动一下,睡梦中的小夜子就发出不满的哼唧,抱著他腰的手臂变得更加用力。 顾不上浑身黏糊糊的,九条莲利用了管理员能在结界內瞬移的权限起身,並在一瞬间拿枕头替换自己的位置。 小夜子翻了个身,像考拉一样抱著枕头,半边脸陷在柔软的棉絮里,身体蜷缩成更小一团。 穿好衣服的九条莲顺著猿叫的指引向窗外看去,他发现森野隆正拿著汽油和打火机在公寓附近徘徊。 森野隆从警察署的留置场出来后满腹怨气,同时还被警察严肃警告禁止再靠近瀧野川的公寓附近。 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森野隆又一次喝醉后,酒壮怂人胆,在內心恨意的驱使下他拿起准备好的汽油往瀧野川庄那边走去。 这桶汽油他最初是拿来嚇唬那些暴力催债的极道成员的,以前对方每次找上自己,他只要拿出汽油和打火机就能嚇退对方,百试百灵。 因为受到结界的干扰,森野隆始终找不到公寓的入口。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或许会在此时选择报警,毕竟纵火未遂的罪名可不轻,但九条莲这次是真的不想再麻烦下去了。 反正森野隆这种没人关心的烂赌鬼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最最关键的是九条莲完全不担心自己暴露,第一次衝突有森野美咲和优奈作为目击者,还真不好杀人。 但这一次九条莲直接命令幽灵帐號偽造了森野隆为了躲债而出国的假信息,就算警方查证也不会暴露。 赌博成癮,屡教不改,甚至试图纵火,这样的人,或许最適合成为新怪谈的第一个体验者。 新的怪谈该开始创作了,以赌博为规则,让森野这种人付出代价。 【怪谈名称:骰子荷官】 【核心规则】 1、对赌徒的召唤 触发条件:於日本列岛范围內,主动参与非法赌博活动(包括但不限於地下赌场、网络赌博、私设赌局),且沉迷其中致使家破人亡而毫无悔意者。 判定准则:当目標在赌博中產生“再来一局就能翻本”或“必须贏回来”的执念时,规则即刻生效。 触发后果:目標將感知到“骰子荷官”的存在,並被强制参与一场特殊赌局,“骰子荷官”可同时拉进多名赌徒,进入赌局的赌徒会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主动找了一家赌场,並对骰子荷官的样貌毫不惊讶。 2、命运赌局 怪谈显现:骰子荷官通常以一名穿著马甲制服、骰子脑袋的类人形象出现,可以分身,可以是男性身躯或女性身躯。 赌局规则:目標必须与骰子荷官进行一场赌局(形式可为骰子、扑克、转盘等),赌注由骰子荷官指定,通常是目標最珍贵的事物(钱財、器官、记忆、寿命等)。 判定准则:赌局结果完全由骰子荷官掌控,目標绝无获胜可能,但骰子荷官可能先让赌徒们在前几局尝点甜头。 触发后果:目標將输掉赌注,相应事物会被立即剥夺(钱財消失、器官衰竭、记忆消失、寿命缩减等)。 3、债务清偿 特別条款:若目標在赌局结束后诚心懺悔(需经规则判定为真),剥夺过程会立即停止,但已损失部分不可恢復,离开后目標將失去有关赌场和骰子荷官的记忆。 若目標仍执迷不悟,骰子荷官会持续召唤对方,直到目標一无所有或彻底悔改。 4、管理员权限 九条莲可隨时调整赌注內容、修改赌局规则、豁免特定目標或强化惩罚。 九条莲可感知所有被標记目標及其赌注详情。 “那么,开始吧。”九条莲轻声说道。 正在试图找到公寓入口的森野隆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灯火通明的赌厅中。 赌厅的装饰极尽奢侈,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金光闪闪的装饰,周围是各式各样的赌桌,但却空无一人,只有他面前的一张骰宝桌后站著一位穿著马甲制服的荷官。 最诡异的是这位荷官的头部並非人类模样,而是一颗不断缓慢自转著的巨大骰子。 然而,森野隆对此没有丝毫惊讶或恐惧,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荷官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赌徒的衝动瞬间淹没了森野,让他把纵火的事情拋到了九霄云外。 荷官姿態优雅地对他发出邀请:“先生,欢迎光临。要玩两把吗?” “玩!当然玩!”森野隆迫不及待地坐到赌桌前,双眼放光地盯著对方手中的骰盅。 最初的几局,幸运女神似乎格外眷顾森野,他押什么,开出的点数就是什么。 小额的筹码不断堆叠到他面前,兑换成一张张万元钞票。贏钱的快感让他血脉僨张,呼吸急促。 “哈哈!我就知道!时来运转了!”森野隆兴奋地拍著桌子,將面前贏来的筹码猛地推上前,“这次我全押!押大!” 骰盅揭开。 “一、二、三,六点小。”骰子荷官的声音毫无波澜,“很遗憾,您输了。” 森野隆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但输红眼的赌徒心理让他立刻咆哮起来:“再来!继续!我还能押!我还有钱!” “您目前的筹码已不足以支持刚才规模的赌注。”骰子荷官平静地陈述,“不过,本赌场接受其他形式的赌注。您愿意以您自身所拥有的东西下注吗?” “当然!我有什么不能押的?快开始!”森野隆想都没想就吼道,脑子里只剩下翻本的疯狂念头。 骰子荷官淡淡地说道:“那么,赌局继续。此次赌注是您最珍视之物……您自己的身体,这一次是您的肝臟。” 森野隆没去思考为什么赌注会是肝臟,也没去想输了会怎样,只是癲狂地点头:“好!就赌这个!我赌小,快摇骰子!” 骰盅再次在他的眼前晃动,停下,然后被打开。 “四、五、六,十五点大。您押的是小。很遗憾,您又输了。” 森野隆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皮肤开始变得蜡黄,一种难以忍受的疲乏和噁心感席捲而来,这是肝功能严重受损的典型表现。 他蜷缩著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呃啊……我的肝……好痛……” 然而,短暂的痛苦和恐惧之后,那股疯狂的赌性再次压倒了一切。森野隆挣扎著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骰子荷官,他语气疯狂地问道:“我……我能把肝臟赌回来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贏回来!” “可以,只要您还有可下注的『东西』。”骰子荷官的语气十分平淡。 “好!我赌!我用我的肾!这次我一定贏!”森野隆嘶吼著,挣扎爬回座位。 赌局再次开始,又再次以他的惨败告终。 “不!我的肾!这次我要用我的双腿赌!” 失败,森野的双腿失去知觉,无力垂下。 双腿、双手、右眼……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最后一场赌局森野隆甚至押上了自己的剩余寿命和心臟。 他输掉了一切能输的东西,整个人变得残缺不全,气息奄奄,却始终未能贏回任何东西。 骰子荷官走到他面前,那颗骰子头俯视著他:“森野先生,您的赌注已经用尽。” “不……不要……” 死亡的恐惧终於压倒了森野隆的赌性,他哀求道:“別取走我的心臟……求求你……我愿意……我愿意用我的女人和孩子来当赌注!可以的吧?她们是我的东西!是我的!用她们换!换我的心!” 骰子荷官语气冰冷地说道:“很遗憾,森野先生。您的赌注用完了。” 话音落下,森野隆绝望的瞳孔骤然放大,隨即彻底涣散。 他感到胸口一阵无法形容的空虚和剧痛,心臟就像被无形之手捏碎並取走。 隨后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再无生机。 下一刻,他的尸体,连同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跡,从这个诡异的赌厅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在现实世界,由於幽灵帐號早已偽造好了他因躲债而匆忙出国的种种线索,甚至向他的一些狐朋狗友发送要去国外捞金的通讯信息,所以他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第八十章 庆祝和房產布局 翌日清晨。 当二宫小夜子睡眼朦朧地揉著眼睛醒来时,她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髮,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她低下头,只看见两颗又白又圆的球体,不由满脸緋红。 小夜子赶忙套上了隨意丟在榻榻米上的t恤,然后拿起自己裙子和內衣,看著上面的可疑斑点,她最终决定只穿著t恤。 九条莲回到房间里后的目光立刻就被二宫小夜子此时的样子吸引。 小夜子的t恤下摆刚好够盖住她大腿根,两条光溜溜的腿白得晃眼。衣服领口歪著,露出半边圆润的肩部和一小片胸口,没穿內衣的轮廓在布料下若隱若现。 “莲……我……”二宫小夜子此时恨不得像鸵鸟一样钻进地里,丝毫没有昨晚骑在九条莲身上的威风。 “没事,我给你买好换的衣物了,你等会洗个澡换上吧。”九条莲刚从超市回来,他的手里提著两个大塑胶袋。 “除了衣服外我还从某个老婆婆手上买了象徵喜事的红豆饭庆祝,当然现在好像只有漫画里会这么做呢,现实中倒是非常罕见了,所以我还给你买了粉色的草莓大福和红鸡蛋,说起来我老家也有吃红色食物討个喜头的习俗呢。”九条莲笑著说道。 “啊、谢谢、莲,我很喜欢……”小夜子鸭子坐在榻榻米上,眼睛湿漉漉的,像蒙著一层水光,她小声问道:“莲……我现在……是你的女人了,对吗?” 很可爱的坐姿和话语呢。 “当然了。”九条莲伸出手安抚著二宫小夜子,小夜子的期待和不安也逐渐变成了幸福的归属感。 吃红豆饭庆祝各种喜事的习俗虽然老套,但確实好用,起码小夜子挺高兴的。 她小口吃著甜糯的红豆饭,嘴角沾著一点馅料,眼睛弯成了月牙。 九条莲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残渣,手指蹭过她柔软的嘴唇,小夜子的耳根又悄悄红了起来。 吃完简单的庆祝餐后,小夜子抱著九条莲刚买回来的乾净衣物,小声说了句:“那我先去洗澡了。” 然后她就红著脸低著头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浴室。 九条莲听著她远去的脚步声和浴室门关上的轻响,这才安心躺回榻榻米上,掏出手机。 【管理员九条莲】:匯报一下三船太郎名下的房產进度。 【幽灵帐號】:ヾ(?°?°?)??管理员大人早上好~三船太郎这个身份目前已经在足立区、丰岛区、涩谷区和港区成功购入四处房產啦!都是通过不同中介、不同资金流操作的,绝对乾净无关联! 【幽灵帐號】:就是港区那套高级公寓的租金有点贵,差点触发金融厅的异常交易监测,不过我稍微修改了一下资金来源记录,把资金来源改成了“继承海外亲戚遗產+比特幣投资收益”,完美搞定! 【管理员九条莲】:比特幣和遗產继承?你还真是会挑藉口。 【幽灵帐號】:誒嘿~毕竟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一夜暴富的幸运儿嘛~而且这些房產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简单装修过了,水电网络齐全,隨时可以入住~ 【管理员九条莲】:很好。接下来我会去把结界节点建立在那些房產里,尤其是港区和涩谷区那两处,我要它们成为新的瞬移坐標。 【幽灵帐號】:到时候您心念一动,就能隨时出现在东京不同区域啦!(苍蝇搓手手.jpg)不过管理员大人,突然买这么多房子,您是打算金屋藏娇吗? 【管理员九条莲】:你的擬似人格是不是有点冗余了?需要我帮你清理一下吗? 【幽灵帐號】: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咱这就去监控祓魔本部的通讯频道!祝管理员大人玩的开心!新婚快乐desu!(*/?\*)(光速消失.jpg) 九条莲放下手机,这个时候二宫小夜子也洗完澡出来了,她换上了九条莲精心给她挑选的衣服。 那是一套吊带碎花白色连衣裙,胸前是系成蝴蝶结的红丝带,外套红色针织开衫露出了精致的锁骨,更衬得她肤色白皙,脚上穿著白色小短袜和厚底玛丽珍鞋,整个人像是从少女时尚杂誌里走出来的模特。 “莲,可爱吗?”二宫小夜子转了个圈,裙摆像花朵一样绽放。 “很可爱哦,小夜子现在就是我的小公主呢,也不枉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刷小红书和电商平台看女装。” “小红书?”二宫小夜子念著这个对她来说十分陌生的词汇。 九条莲兴致勃勃地说道:“正好,我教你下载,顺带加一下我的小红书帐號,上面的美食、旅游、穿搭笔记很多的哦,智能推荐也不错,遇到不喜欢的內容点叉后就基本不会再刷到。” 做完这一切,九条莲说道:“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逛逛吧,顺便去超市买点食材,晚上可以做寿喜烧,正好我最近利用拼多多满99元海外包邮买了一个锅。” 小夜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我想和莲君一起逛超市。” 两人手牵手走出房门,刚来到公寓门口,正好遇见提著便当袋准备去上早班的森野美咲。她看到九条莲和小夜子,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早上好,九条君,这位是……”森野美咲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瞭然地笑了笑,“是你的女朋友吧?真可爱呢。” 小夜子害羞地低下头,小声问好。 森野美咲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说道:“说起来真是不可思议,优奈那个爸爸,森野隆,好像突然跑出国去了。说什么要去东南亚闯荡……” 她摇摇头,神色间没有丝毫惋惜,反而带著几分庆幸:“说实话,这对我来说反而是种解脱。要不是改姓会影响工作,我早就改回原来的姓氏了。优奈也是,听到消息后一点都不难过,反而说终於不用提心弔胆了。” 这时,优奈从房间里跑出来,看到九条莲和小夜子,开心地打招呼:“九条哥哥早!小夜子姐姐今天好漂亮!” 她听到妈妈的话,用力点头:“嗯!爸爸不在最好啦!他现在在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嚇唬我们了,对吧妈妈?” 森野美咲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对九条莲说:“那我们先走了,今天便利店有早班。祝你们玩得开心。” 看著母女俩远去的背影,小夜子轻声说:“她们看起来真的很轻鬆呢。” 九条莲微微一笑,握紧她的手:“是啊,有些人离开了,对別人而言反而是一种救赎。走吧,我们去买最好吃的和牛,今晚庆祝一下。”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小夜子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满是暖意。她悄悄看了眼身旁的九条莲,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上架感言(上架十更,求首订!) 在这里提前祝各位书友们国庆和中秋快乐,大嘴雀也要离开舒適圈莽林和家人们前往其他地方旅游了。 上架首先要感谢我的编辑迦南大大,迦南大大是个很负责任的编辑,有问必答,空间里的说说也给签约新人解答了很多疑惑。 除此之外当然还要感谢各位书友大大,正如我以前说的一样,不论是投月票、推荐票、打赏还是评论或默默追读的读者,我都很感谢! 【接下来就是各位最关注的爆更和加更解释了】 【爆更和加更计划】 上架当天:零点过后直接十更!让大家一次看个爽! 这是上架后雷打不动的爆更环节。 国庆加更:10月2日、3日,每日五更!(具体加更规则如下) 【加更规则】 加更方面分为两种,第一种加更就是国庆期间读者投的月票和打赏加更了,正好10月国庆內双倍月票,按照100点幣=1月票=100书友值算,5000分加一更。 也就是50月票或5000点幣打赏加一更,国庆结束后进行统计,如果加更太多导致存稿不够就只能国庆回来后慢慢还了。 原先九月份读者们的月票和打赏我也没有忘记,目前328月票+102点幣,折算6章,所以10月2號和10月3號有五更(基础2章+3章加更)。 存稿攒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第二种加更则跟本书定下的最初目標有关,我的心理目標是20万字上架,首订300,均订100。 首订每多100个加一更!均订每多100个加一更! 希望大家能支持一下本书的首订,如果是免费用户的话也希望能花上10点幣订阅一下上架后第一章,首订对一本书的命运至关重要,大嘴雀在此万分感谢! 均订方面,只要后续剧情不写崩,只会越来越高,我给自己订的小目標是完结后均订破千,如果能做到我也心满意足了。 当然我的更新速度其实也不快,不卡文的话工作日一天也就4k5k左右,休息日能写6k,所以爆更和加更完估计就会退化成二更兽了(每天12点、18点),就算加更比较多也只能慢慢还债。 在这里真的万分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支持了! 【最后说说这本书的创作歷程吧,其实是作者一些无聊的碎碎念,不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直接跳过。】 其实之前在评论里有提到过,这本书確实是大嘴雀第一本签约的作品,因为大嘴雀看的书很杂,基本什么类型的小说都看,小学时期第一本看过的小说叫《蚂蚁的终极进化》,当然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起点网,之后又看了《麻雀的终极进化》,所以对异兽流情有独钟。 在那之后又通过知音漫客看《斗罗大陆》和《斗破苍穹》的漫画,那个时候每期知音漫客都买然后带到学校里和同学们一起看,最后嫌漫画进度慢又看完了原版小说。 在大学时期也尝试过写过很多类型的小说,但都没有签约,甚至最开始几本都不知道有內投的存在,哪个编辑组看的过眼就直发那一组。 现在笔名的由来也跟我写的第一本玄幻小说《一剑劈碎羽仙梦,將军我是大嘴雀》有关,主角是双角犀鸟(俗称大嘴雀,会发出“瓦將”的叫声),写的时候还是蛮带感的,交叉扑街后就没有继续写下去了,因为根本没有正反馈,当然现在回看確实写的稀烂。 我看贴吧如果不刪掉以前的作品容易被读者骂太监,所以之后就把没签约作品的章节都刪了,而且现在的自己回头看也看不下去。 之后开始了解到內投过稿只要开头三章就行了,前面也提到过我看知音漫客吧,所以我理所应当內投的第一个编辑是4组的琉星大大(琉星大大的旧qq头像真是偷星九月天的琉星来著)。 在此还是要叠个甲吧,其实我投稿过的编辑人都挺不错的,比方说琉星,虽然一直被拒,但每次模板拒都附带题材和近期新书书单推荐,导致我一有新灵感先投琉星。 然后还有7组的蓝光大大和yy大大,看稿效率非常高,周六周日也会给回復。 5组的折羽大大看稿效率也很高,上本书內投的时候还给过我一些建议,让我开始认真考虑一本书开头的切入点、剧情的期待感和代入感,而不是单纯自嗨。 最后我还发现9组的好运大大虽然现在不收新作者內投,但你直发9组后满3万字给他发书名和邮件他肯定会看看然后给建议的。 並且继续叠个甲,其他编辑我没有提到不代表他们不好,只是我没有给他们投过稿,不敢妄下定论。 因此我的创作就变成了以下重复流程:內投一位编辑→內投不过→一边修改的同时投其他编辑→被拒了多次→直发9组→直发3万字后问好运大大→不行后切书→內投新书 虽然这么做很鸡贼,但没签约就没有正反馈,一直单机连个评论都看不到,太痛苦了。 本书作为放飞自我之作也在上本直发3万字的同时把本书开头给好运大大看看,好运大大说比上本强一点,但剧情不容易过审。 最初第一个版本是想著写个牢九门世界规则的,简介差不多是这种风格: “管理员阁下,这个怪谈规则版本確实很强势,但还是太吃操作了,有没有更加简单又强势的版本推荐一下?” “有的兄弟,有的!像这么强的世界版本还有九个,什么百鬼夜行、灵气復甦、主神空间、香火成圣、六道轮迴、御兽之王、职业模板、无限进化、世界调製模式,咳咳,最后一个版本到时候再说……” 修改成第二版的时候我想著要不就把舞台局限在东京,螺螄壳里做道场,也免得场面太大、人物线和力量体系太多导致写崩了。 第二版开始內投,但被编辑们都拒了,我也改累了,而且那个时候本书已经写了八万字了,我突然一想没有切入感和期待感的话不如我直接把开局第一个大事件拿到开头怎么样。 如果说原本的章节是123456,那么之后就被我改成了561234的结构,也就是说开头前两章其实是原本的第五章和第六章,然后我投给迦南大大,过签了,那个时候人真的兴奋地睡不著觉。 然后发书的时候开头三章审核不通过,我跟迦南大大说了这件事,他帮我问了一下,跟我说了一些要淡化的剧情,修改后本书终於成功提签了。 最后算算字数,目前作家助手显示我已经累计写了九十多万字了,扣掉本书二十多万字(包括草稿),我大概花了六十五万字写各种类型的小说开头,奇幻、玄幻、诸天流都试著写过,我比较喜欢滚开大大和文抄公大大的风格,啥题材其实都想写点。 女主感情线有读者觉得僵硬真的非常抱歉,这本书毕竟是轻小说,再加上写的时候三个女角色我越写越觉得有意思,最后就想著写多女主了。 当然我会努力保证感情线无毒无雷的,本书感情线多为辅助角色成长或缓和节奏,让人放鬆一下,核心还是主线剧情。 主线方面,虽然这本书没有写大纲,但其实整本书剧情发展已经通过简介写出来了,这本书就是混沌中立的反英雄主角修改世界规则的无敌流幕后文,预计写个一百万字完结。 v2.0怪谈规则只是开始,更宏大的v3.0百鬼夜行已在路上!(而且3.0版本也会保留怪谈管理员权限的,请大家放心食用。) 【感谢你看到这里,接下来是大嘴雀的逗比小剧场,也算是赠送给大家的小彩蛋了。】 莽林深处,忽闻一声裂石穿云般的清啸,直贯九霄。 “雀爷我终於成了!全勤之姿!哈哈哈哈哈哈!瓦將瓦將!从今以后不要叫我大嘴雀,要叫我羽仙!” 可別小看这全勤境作者,他们在作者界的地位就等於修真界的练气大修、筑基老祖般强大。 只见一只看似普普通通的大嘴雀直衝天际,它周身元气奔涌,身躯轰然膨胀,转瞬间便已化作一头体长十五米的庞然大物,其双翼展开,若垂天之云,几近十丈宽幅。 每一次巨翅扇动,都捲起滔天气浪,如九天罡风倒卷人间,林间古木为之俯首。 一张巨喙有行宫车驾那么大,一双乌金巨爪更是能轻易將两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连根拔起,拋至半空。 就在大嘴雀得意之时,只见头顶上方数百里有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气划破天际,连空间都被轻易撕裂开来!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这一剑彻底嚇破了大嘴雀的胆,自己遇到这一剑恐怕会被剑气磨灭成灰,定是那些白金和大神之间的战斗才有这样惊天动地的声势! 一剑劈碎羽仙梦,大佬我是大嘴雀! 大嘴雀立马变回原形,落入莽林里,它露出跟普通双角犀鸟一样的神情,呆若木鸡地站在树枝上盯著地面,同时心里默念:我是一只大嘴雀,我是一只大嘴雀,我是一只大嘴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