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庶子风流》 第1章 九爷醒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章 九爷醒了! 先看排雷。主受凝受。 放下脑子与三观,你將得到更愉快的阅读体验。 耽美、男人与男人。 架空,全是私设,考据党勿入。 ———————————— “九爷……九爷醒了!” 李怀生费力地掀开眼皮,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丫鬟正伏在床边哭。 他动了动,臀腿间立刻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无数不属於他的记忆涌入脑海。 十五岁的少年,也叫李怀生。 大夏朝登州知府李政的第九子。 痴肥懦弱,人人可欺。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特种兵、物理化学双料博士,竟然穿越到了这个歷史上闻所未闻的大夏朝,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十五岁庶子。 “九爷,您可算醒了!嚇死青禾了!” 见他醒来,少女连忙给他递了水喝。 李怀生迅速评估著身体的状况。 臀腿部的钝挫伤极为严重,高烧不退,这是典型的创伤后感染症状。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场感染就要了他的命。 这个名叫青禾的丫鬟,十一二岁的年纪,面黄肌瘦。 在原主的记忆里,院子里,就只有她和另一个叫墨书的小廝,还算忠心。 “我……昏迷了多久?”李怀生问道。 青禾哽咽著回答:“已经一天一夜了。您一直发著高烧,说胡话,夫人那边倒是请了大夫来看过,也开了药,可您昏迷著,什么都餵不进去……” 她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我没拦住您,您也不会……” 李怀生搜索著混乱的记忆,很快找到了事情的原委。 原主不知怎的,竟色胆包天去“姦污”祖母身边最得宠的丫鬟彩云。 老太太震怒,嫡母魏氏更是抓住机会,直接动了家法,要活活打死他。 可李怀生融合记忆后,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原主虽然懦弱,却胆小如鼠,平日里见到嫡母和几个嫡出的兄姐,都嚇得绕道走,怎么敢去招惹老太太身边的人? 那分明就是一个拙劣的陷阱。 而设下这个陷阱的人,不言而喻。 嫡母,魏氏。 这具身体的生母沈云谣,是个舞姬,出身风尘,却在多年前救过父亲李政的命。 父亲李政感其恩情,將她纳为妾室,宠爱有加。 她便是李政心头的那抹白月光,也是魏氏眼中拔不掉的刺。 可惜红顏薄命,沈云谣在李怀生三岁时,便香消玉殞。 魏氏恨屋及乌,將对沈云谣所有的嫉恨,都转移到了这个儿子的身上。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折辱和欺凌,从未断过。 李政虽是登州知府,为人却端方正直,或者说,是迂腐。 他信奉嫡庶有別,长幼有序,对魏氏敬重有加,对子女的教养之事也全权交由她处理,自己从不过问。 他或许还念著那份白月光的情分,却早已忽略了这个流著白月光血脉的儿子,在后宅的泥沼里如何挣扎求生。 这次的“姦污”事件,不过是魏氏多年来积怨的一次总爆发。 她要的,就是他死。 “咳……咳咳……” 一股呛人的烟味直衝鼻腔,打断了李怀生的思绪。 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下都牵动著背后的伤口,疼得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 转头看去,屋角放著一个半旧的铜盆,里面烧著的,多半是掺了土的劣质黑炭。 浓烟滚滚,热气却没多少,反而熏得人眼睛发涩,呼吸不畅。 这数九寒天的,竟连一块好炭都吝於给他。 竟是把他当成一个死人来处理了。 “把……把那个端出去。”李怀生喘著气说。 再吸下去,他怕自己伤口没恶化,先一氧化碳中毒了。 “可是九爷,撤了炭盆,这屋里就更冷了。”青禾担忧地说。 “死不了。” 青禾不敢违逆,只好把炭盆移出去。 “墨书呢?”李怀生问。 “墨书……被……被张管事关进柴房了。” 青禾看著他惨白的脸色,以为他又被嚇到了,连忙安慰道:“九爷您別怕,我……我明天去求求太太,她是心善的,说不定会帮我们……” 李怀生摇了摇头。 求人? 在这座大宅里,求人是最没用的。 他打量著自己的手臂,白白胖胖,绵软无力,手腕上还套著一个金项圈。 “九爷,您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半个窝头。”青禾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展开。 李怀生摇摇头。 他现在伤得这么重,消化系统脆弱,吃这种粗糲的食物只会加重负担。 “青禾,你听著。”李怀生把手上的金项圈擼下来递给青禾,“把这个换些银钱。” “第一,去找些乾净的布条和烈酒来。” “第二,想办法弄些金银花、蒲公英,越多越好。” “第三,去厨房要一碗白米粥,什么都不加。” “第四,想办法把墨书弄出来。” 李怀生一口气说完,气息又有些不稳。 青禾听得一头雾水,“九爷,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別问,照做。”李怀生加重了语气,他闭上眼,强行压制住身体的颤抖和剧痛。 伤口、寒冷、飢饿、还有一个视他为死敌的嫡母。 桩桩件件,都是绝境。 青禾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寒风顺著门缝钻进来。 臀腿间的伤口,一抽一抽地疼,带著灼烧感,每一次心跳都加剧著这股痛楚。 高烧让他的视野阵阵发黑,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覆横跳。 希望寄托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身上,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可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李怀生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睡。 一旦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作为特种兵,他曾在远比这恶劣的环境下求生。 雪山、沼泽、丛林…… 但那些时候,他拥有一具经过千锤百炼的强悍身体。 而不是现在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躯壳。 破伤风、败血症……任何一种感染都足以致命。 必须在身体彻底崩溃前,进行最基础的清创和抗感染处理。 烈酒可以消毒。 金银花和蒲公英是天然的抗生素,清热解毒。 乾净的布条是敷料。 白米粥能提供最容易吸收的能量。 他在与死神赛跑。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第2章 死不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章 死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青禾带著一身寒气衝进来,小脸冻得通红,怀里紧紧抱著一个布包。 “九爷,九爷……我回来了!” 李怀生悬著的心,终於落回原处。 青禾將东西一一摆在床边。 “金项圈……当铺的朝奉说,是赤金的,就是分量轻了些,总共当了五两银子。” 青禾把剩下的钱也掏了出来,几块碎银子和一串铜钱,小心地放在他的枕边。 “我怕他们看我年纪小,特地绕远路找了家老字號。买了您要的东西,还剩下三两二钱七十文。” 她一边说,一边喘著气。 李怀生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这丫头,比他想像中还要机灵、可靠。 “做得好。”他虚弱地夸了一句。 “现在,听我接下来的吩咐。” “想办法烧一大锅开水。” “把这卷布,用剪刀裁成一掌宽的长条,扔进开水里煮,至少煮一刻钟。” 青禾愣住了,“九爷,这……这布是乾净的,煮了不是可惜了吗?” “照做。” 李怀生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细菌和消毒的原理。 他闭上眼,节省著每一分体力。 “是。”青禾不敢再问,立刻点头。 “再取一撮金银花和蒲公英,用开水冲泡,闷上一会儿,端来给我。” “剩下的草药,全部捣碎,越碎越好。” 青禾一一记下,虽然满心都是疑惑,但看著李怀生惨白的脸,她还是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九爷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敢耽搁,抱著东西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李怀生独自躺在房里,等待著。 他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这具身体的意志力,以及青禾的执行力。 又是一段漫长的等待。 当青禾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茶和一碗滚烫的白粥回来时,李怀生几乎要被疼痛折磨得昏厥过去。 “九爷,药好了,粥也好了。” 一股浓郁的草药苦香瀰漫开来。 李怀生强撑著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接过药碗,吹了吹热气,一饮而尽。 苦涩的汁液滑过喉咙,带著一股奇异的清香,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接著,他又小口小口地喝著白粥。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一股暖意缓缓升起,驱散了部分寒冷,也为他枯竭的身体注入了第一丝能量。 “布条呢?”他问。 “还在锅里煮著呢,我让烧火的婆子看著火。” “很好。” 李怀生喘了口气,继续下令。 “现在,去把墨书弄出来。” 青禾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墨书……他被张管事关著,张管事是夫人的人,我……” “听我说。” 李怀生打断她,递过去一小块碎银,大约半两。 “去后门,找到管柴房的婆子,把这钱给她。” “告诉她,这是请她男人喝酒的。” “就说我快不行了,想让墨书出来,给我准备后事,收个尸。” 青禾的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九爷,您別说这样的话……” “哭什么。”李怀生皱眉,“这是计策。” “你再告诉她,嫡母虽然罚了我,但也不想事情闹大。若我悄无声息地死了,最后尸身发臭,传到外头,丟的是整个李家的脸面,也是她管家不力的明证。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话,这些算计,完全不像是以前那个懦弱的九爷能说出来的。 “快去。” “……是!” 青禾擦掉眼泪,攥紧了那块碎银,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李怀生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著。 只是说了几句话,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没过多久,青禾就回来了。 她身后,跟著一个同样瘦弱的少年,正是墨书。 墨书比青禾大两岁,十三四的年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一瘸一拐,显然也挨了打。 他一进门,看到床上的李怀生,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九爷!”少年声音嘶哑,眼圈通红,“是小的没用,护不住您!” “起来。” 李怀生看著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两个,是我现在唯一能信的人。” 墨书和青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九爷有任何吩咐,我二人万死不辞!” “好。” 李怀生点头,“青禾,去把煮好的布条捞出来,用乾净的木棍绞乾,再把捣烂的草药拿来。” “墨书,你力气大些,一会儿听我指挥,帮我翻身。” “是!” 很快,一切准备就绪。 布条,药泥,烈酒,都被放在床边。 “墨书,撕开我背后的衣服。” 墨书依言照做,当黏连著血肉的衣物被撕开,露出底下纵横交错、血肉模糊的伤口时,青禾和墨书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青禾,用布条,蘸上酒。” 青禾颤抖著手,將布条浸入酒中,浓烈的酒气立刻瀰漫开来。 “九爷……这酒,会烧坏您的……” “闭嘴,擦!” 李怀生低吼一声。 青禾嚇了一跳,不敢再犹豫,咬著牙,將蘸满烈酒的布条,按在了那片血肉模糊之上。 “啊——!” 李怀生身体猛地弓起,额上青筋暴突,汗水瞬间湿透额发。 “继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青禾含著泪,一下一下地擦拭著。 墨书看著自己的主子在如此酷刑下硬生生挺住,心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当所有伤口都被烈酒清洗过一遍后,李怀生已经虚脱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把……药泥……敷上。”他断断续续地说。 青禾连忙將捣烂的草药泥,小心翼翼地敷在他的伤口上。 清凉的触感传来,瞬间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剧痛。 李怀生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最后,用乾净的布条將伤口一一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青禾和墨书也累得满头大汗。 “九爷……您感觉怎么样?”青禾担忧地问。 “死不了。” 李怀生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屋子里,瀰漫著浓烈的酒气和草药味。 少年躺在床上,虽然虚弱,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青禾和墨书守在床边,看著这个在短短一天之內,仿佛脱胎换骨的主子,心中百感交集。 第3章 怎么不见九哥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章 怎么不见九哥儿? 大夏朝的除夕夜,雪下得正紧。 整个李府都掛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檐角下缀著长长的冰棱,在灯火的映照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彩。 僕妇丫鬟们穿梭於抄手游廊,脚步匆匆,脸上却都带著节日的喜气。 与府內其他地方的喧囂不同。 荣庆堂內一片寧静祥和,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极旺,鎏金兽首香炉里吐出裊裊的安神香,甜而不腻。 正中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山珍海味,琳琅满目。 李政坐在主位,一身崭新的絳紫色锦袍,面容方正,神情肃穆。 他身旁是李府的老太君贺氏,满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看过席间的儿孙,笑脸盈盈。 魏氏坐在贺氏下首,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缠枝莲纹样的褙子,妆容得体,举止端庄,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丫鬟给各房布菜,处处都透著当家主母的气派与周到。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晏晏,一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乐景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太君贺氏放下了手中的银箸,用帕子擦了擦嘴,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 几个孙儿孙女也都出落得体面,言笑间一派和气。 “怎么不见九哥儿?” 她一开口,原本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魏氏身上。 魏氏脸上的笑容不变,她先是嘆了口气,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愁。 “我本想著,今日是大年夜,闔家团圆,怎么也该让他出来坐坐。可请来的张大夫说,他身子骨本就虚,这次又伤了元气,万万不可再出来吹风受寒了。媳妇想著,养身子是头等大事,便做主让他待在院里好生歇著了。” “母亲放心,我遣了丫鬟婆子好生看顾著呢。” 魏氏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她对庶子的关怀,又將一切都归结於李怀生命途多舛、体弱多病。 坐在对面的二房媳妇周氏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奉承。 “大嫂思虑得是。您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对所有孩子都这般上心,真真是菩萨心肠。” 旁边三房的媳妇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前儿个城外施粥赠衣,大嫂自掏腰包捐了两百匹棉布,活人无数,外面都传遍了,说咱们李府的当家太太是活菩萨呢。” 一时间,席上全是夸讚魏氏贤良淑德的声音。 魏氏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谦虚道:“都是分內之事,当不得什么夸。”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丈夫李政,见他面带嘉许地点了点头,心中更是得意。 李政端起酒杯,对著魏氏说:“夫人辛苦了。治家有方,教子有德,为夫敬你一杯。” 魏氏连忙举杯回应,眉眼间儘是温婉贤淑。 一场关於九少爷的风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揭了过去。 荣庆堂內再次恢復了欢声笑语。 朱门之內,暖意融融。 ****** 除夕夜,距李怀生醒来,已一月有余。 他身上的伤,在简陋却有效的处理下,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深浅不一的疤痕。 此刻,他正坐在一盏豆大的油灯前,手里捧著一本半旧的医书。 这是他让墨书从外面淘换来的。 屋子里没有炭火,寒气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刺骨。 青禾和墨书坐在小凳子上,就著灯光,正在拆洗一件旧棉衣里的棉花,想重新絮得蓬鬆些,好让主子晚上睡得暖和一点。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粗布棉袄的婆子走进来,手里拎著食盒,一脸不耐烦。 她看也未看屋里的人,直接將食盒重重地摜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年夜饭。” 婆子丟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青禾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她快步上前,打开食盒。 食盒里,哪里是年夜饭,分明就是主家宴席上撤下来的残羹冷炙。 “欺人太甚!” 青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气得浑身发抖。 “她们自己吃著山珍海味,就给爷吃这个?连咱们下人房里今晚都添了两个荤菜!我……我去找她们理论去!” 她说著,转身就要往外冲。 “站住。” 李怀生放下书,正静静地看著她。 青禾的脚步顿住。 “可是九爷……”青禾的委屈无处发泄,声音带著哭腔。 “拿去热热。”李怀生打断了她的话。 青禾愣在原地,看著主子那张过分冷静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端起那个装著餿饭剩菜的食盒,走进了旁边那间四处漏风的小厨房。 没过多久,青禾端著热好的饭菜回来。 墨书也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人围著小方桌,这就是他们的年夜饭。 远处,主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响声。 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流光溢彩,將半边天都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声响和璀璨的光芒,愈发衬得这个小院死寂、黑暗。 青禾和墨书都看痴了。 李怀生放下筷子,走到窗边,隔著结了霜花的窗户,望向那片烟火升腾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著明灭的火光。 墨书看著主子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个月前,九爷绝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三人相依为命。 府里的下人,面上叫他一声“九爷”,背地里谁不拿他当个笑话看。 连厨房新来的粗使丫头,都敢剋扣他的饭食。 他这个做小廝的,说是伺候主子,其实更像个护院,每天都要竖著耳朵,瞪著眼睛,生怕谁又来寻九爷的晦气。 他和青禾都是家生子,从小就被分到这个院子。 九爷待他们从没有半分主子的架子,会把偶尔得来的点心分给他们,会因为他们挨了骂而偷偷掉眼泪。 在墨书心里,李怀生是主子,更是家人。 最近,九爷瘦了许多,原先痴肥的轮廓渐渐消退,露出清俊的眉眼。 下人们的冷眼,饭食的剋扣,他一概不理。 后来又让他用当剩下的钱,去外面的旧书摊淘换医书、杂记。 九爷看书看得极快,一看就是一整天。 第4章 別真让他三两天就死了,那倒显得我们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章 別真让他三两天就死了,那倒显得我们刻薄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李怀生站在铜镜前,端详著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一个多月的调养,让他原本痴肥的身形消减了大半。 浮肿的眼皮下,一双眼睛显得愈发深邃,模糊的五官也渐渐现出几分清俊的轮廓。 他看著镜中的自己,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嫡母魏氏的手段,当真阴毒。 打小便只给原主吃些高油高糖的点心,再配上特殊的汤药。 长此以往,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便被硬生生养成了一个外强中乾的胖子。 看似养尊处优,实则气血两虚,底子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捧杀”,比明面上的打骂要狠毒百倍。 再这么下去,不必魏氏动手,这具身体自己就会垮掉。 他必须离开这里。 李怀生心中计议已定。 最近几日,他坚持锻炼前世特种兵的体能基础,可营养跟不上,收效甚微。 这个正在发育的身体,就像一块乾涸的海绵,急需养分。 而这李府,就是一座华丽的囚笼,只会將他活活耗死。 他看了一眼正在院里扫雪的青禾和墨书。 两个孩子都只有十来岁,瘦弱的肩膀还扛不起什么大事。 “墨书。”李怀生开口。 “九爷。”墨书立刻放下扫帚跑了过来。 李怀生从枕下摸出几枚铜钱,塞到他手里。 “去买一味叫银莲草的药材。” 墨书虽然不解,但还是揣好铜钱,一溜烟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墨书就回来了。 “九爷,百草堂的掌柜说,这药邪性得很,问咱家买来做什么,我没敢说,只说是主家要用来驱虫的。” “做得好。” 李怀生接过纸包,回到屋里。 他將草药倒在石臼中,捣碎。 青禾闻到味道,凑过来,“九爷,您这是做什么?” 李怀生没有回答,將捣成墨绿色烂泥的药草用清水调开,然后,当著两个孩子的面,开始往自己的脸上、脖颈和手臂上涂抹。 “九爷!”青禾嚇得尖叫起来。 李怀生抬手制止了她。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涂抹过药泥的皮肤上,便开始冒出一个个红色的疹子。 疹子迅速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看上去触目惊心。 很快,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没有一块好肉。 “啊!”青禾嚇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墨书也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九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青禾,听著。”李怀生忍著皮肤上传来的阵阵刺痒,声音却异常平静,“现在,马上去找张管事,就说我身上起了怪病,快不行了。” 银莲草有微毒,但只作用於皮肤,会引发极其严重的过敏反应,看上去与天花、麻风之类的恶疾极为相似,但並无性命之虞。 青禾被他冷静的语气镇住,虽然心中怕得要死,还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魏氏的耳朵里。 张管事脸色发白,“太太!不好了!九……九爷他……” 魏氏闻言皱了皱眉,“大惊小怪的,什么事?” “九爷他……他身上长满了红斑,跟……跟中了邪似的,怕是……怕是得了什么不乾净的病!” 魏氏心中一动,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端庄温和的模样。 她放下茶盏,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总是不让人省心。” 她连派人请大夫的场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这疹子来得蹊蹺,万一是……是天花或是麻风,那可是要传给闔府上下的!为了府中上下几百口人的安危,还是先將他挪出去,隔离起来为好。” “城外黑山脚下,我有处庄子,让他先去那里养著吧。” 命令很快下达到李怀生的小院。 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用一床破旧的棉被,將李怀生像裹尸体一样卷了起来,抬上了一辆简陋的板车。 青禾和墨书哭著想跟上去,却被婆子们粗暴地推开。 “哭什么哭!两个小灾星!还不快滚回去收拾东西,一起到庄子上去!” ****** 当天晚上,魏氏便去了李政的书房。 她哭得梨花带雨,將自己如何“尽心尽力”却依旧没能“管教好”李怀生,最后不得不为了“闔府安危”將他送出府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都怪妾身无能,没能替老爷教好九哥儿,让他小小年纪就学那些紈絝子弟寻花问柳,染了一身脏病回来,还连累了府里的名声……” 李政本就因李怀生逼奸丫鬟一事心存芥蒂,此刻听魏氏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孽子!简直是家门不幸!” 他扶起魏氏,温言安慰道:“夫人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是他自己不爭气,不堪教诲。送去庄子也好,让他自生自灭,免得再给我们李家丟人现眼!” 没过几天,整个登州就传遍了。 李家那个不成器的九少爷,先是在家轻薄祖母的贴身丫鬟。 稍稍好些,又不知悔改,溜出府去眠花宿柳,结果染了一身见不得人的脏病。 流言愈演愈烈,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李九少爷天性顽劣,不敬嫡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也有人说,李家的当家主母魏氏,简直是活菩萨转世,对这么一个顽劣的庶子,始终不离不弃,仁至义尽。 一时间,李怀生成了整个登州的笑柄,一个集好色、愚蠢、不孝於一身的废物。 而魏氏,则赚足了贤良淑德的好名声。 ****** 魏氏斜倚在铺著白狐皮的软榻上,由著心腹张妈妈替她捶著腿。 “太太,人都送过去了。庄子上的赵全是个机灵的,奴婢已经跟他交代清楚了。”张妈妈低声回稟。 “嗯。”魏氏懒懒地应了一声,端起手边的燕窝粥,用银匙轻轻搅动。 “吩咐下去,让他们好生伺候。” “別真让他三两天就死了,那倒显得我们刻薄。” “让他病著,慢慢地耗著。等什么时候登州的人都忘了还有这么一號人,他什么时候病故,才最妥当。” 张妈妈心中一凛,“是,奴婢明白。” 魏氏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 第5章 九爷还是老样子,整日臥床,怕是熬不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章 九爷还是老样子,整日臥床,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门外,小丫鬟通传:“太太,三爷来了。” 魏氏脸上的阴沉瞬间褪去,她立刻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髮髻,脸上堆满了慈爱温柔的笑容,那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 很快,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郎走了进来,正是魏氏的亲生儿子,李家三少爷李文轩。 “母亲。”李文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我的儿,快过来坐。”魏氏亲热地拉著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关切地问:“今儿在书院累不累?瞧你,脸都瘦了些。” “母亲,孩儿不累。”李文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只是……有件事,孩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魏氏给他递了块点心,柔声说:“你我母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文轩皱著眉头,脸上带著几分少年人的烦恼和不解。 “母亲,九弟的病,当真那般严重?如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连我的同窗都在问,说他自甘墮落,染上那样的病。这对我们李家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 魏氏捧著茶盏,笑容柔和,指尖却扣在盏沿上,停了停才开口,“轩儿问得对,这事闹到书院,委实叫人难堪,怪我,怪为娘没管教好九哥儿。” 她说著,將帕子按在眼角,呼吸微急,像是压著哭腔,又像怕儿子担心,硬生生把声音压稳。 李文轩坐得端正,神情拘谨,“母亲,孩儿平日也不喜他,他在书院里见人支支吾吾,常叫我丟脸,我也挨过同窗的笑话。” 他说到这句,语气放缓,“可他染了那样的病,我心里终归不舒坦。” 魏氏抬手,替他把一缕髮丝抿向耳后,“你能这样想,为娘欢喜。兄弟是一家人,旁人再嚼舌根,咱心要正。” 李文轩看著她,忽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放在案几上,“这点银子不多,您替我捎到庄子,叫他安心养身子。旁的我也帮不上忙,您替我说一句,让他好好呆著,读不成书也罢,別再折腾。” 魏氏看了那袋子一眼,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你用心在书上,內宅的事不必理。银子,我替你送到。” 李文轩点头。 魏氏又叮嚀,“人言可畏,你去书院读你的,不要跟人辩这个那个。你把书读好了,拿个功名,叫那些说话的人闭嘴,才叫本事。” 李文轩低声应是,“孩儿记下了。” 她拿起一块桂花糖藕,放在他手里,“再吃两口就回去,別误了功课。趁著雪停,灯下好读书。” 李文轩起身告退,行礼规整,走到帘下又停了停,“母亲,九弟他若写信来,您替孩儿转给他。孩儿虽不与他亲近,终归是一家人。” 魏氏柔声道,“我替你转。” 他走了,掀帘的风把香气带出了一缕,转瞬就散。 屋里静下来,地龙声隱隱,香炉里的火苗吐著淡烟。 张妈妈收了茶盏,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三爷好心肠。” 魏氏把那只袋子提到掌心,拋了拋分量,嘴角抬了一点,笑意不达眼底,“自然。他是我的儿子,跟那女人的贱种不同。” 张妈妈低眉,心里把话绕了两圈。 太太把话说得轻,恨却重。 老爷年轻时与太太也曾和气,后来宫墙外头遇上那女人,太太不能去打老爷,便去磨那女人。 那女人死了,留下个孩子,太太就接著磨。 磨得断线,磨得喘不上气。 等这孩子也熬没了,太太心里的那口气就能顺下来了。 ****** 黑山庄子。 赵全得了上头的死命令,不请医,不问药,就这么耗著。 一个得了脏病的紈絝少爷,能耗几天? 他心里盘算著,这差事轻鬆,等这小子一咽气,自己去魏氏面前领赏就行。 柴房里四处漏风,一张硬板床,一床薄得能透光的黑心棉被,这就是全部家当。 青禾和墨书找来乾草,铺在床板上,又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李怀生身上。 两个半大的孩子,没经歷过这种阵仗,心里慌得厉害。 可他们看著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却眼神清明的主子,又莫名地生出一股力气。 九爷没倒,他们就不能倒。 李怀生的话不多,说的也都是些奇怪的指令。 “河边的石头,捡些光滑的回来,烧热了放进被子里。” “饭菜里的油撇掉,只喝米汤。” 青禾和墨书不懂,但他们照做。 他们年纪小,想不明白內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阴毒算计,只知道一件事,九爷在想办法活下去,他们就得拼了命地帮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冬去春来,山头的积雪融化,枯枝抽出新芽。 赵全偶尔想起柴房里还有个等死的九少爷。 他派人送去的,不过是些能吊命的残羹冷饭。 在他想来,那娇生惯养的少爷,不病死,也该饿死了。 可他没等到报丧的消息。 开春后,他去柴房那边转了一圈。 李怀生竟然没死。 赵全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敢把这事如实稟告给魏氏。 太太把人交给他,是让他“自生自灭”的,结果人没死,反倒养好了,这传回去,岂不是显得他办事不力,甚至居心叵测? 他思来想去,决定先瞒著。 再去府里回话时,他的说辞变成了:“九爷还是老样子,整日臥床,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他一边拖延,一边盘算著,得找个机会,让这事有个了结。 等事情办妥,他再去魏氏面前领功也不迟。 ****** 李怀生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用前世的法子锻炼这具孱弱的身体。 经络,穴位,气血搬运,配合著从山里找来的草药调理,他身体里的浊气被一点点排出,底子正被慢慢夯实。 同时,他也在观察。 观察赵全,观察庄子里的每一个人。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日傍晚,赵全喝了点酒,发现手脚已经不听使唤,瘫倒在地。 舌头也开始发僵。 “你……你……” 赵全惊恐地抬头,看见李怀生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口。 李怀生慢慢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你中了我的毒。” 赵全的瞳孔骤然收缩,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想破口大骂,可舌头麻得像块木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想要解药,就把帐本交出来。”李怀生说。 帐本! 赵全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是他的命根子! 这些年他贪了多少,挪了多少,全记在那上头。 要是落到別人手里,他死定了! 这时,赵全的婆娘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 看到自家男人瘫在地上,口眼歪斜,她嚇得尖叫起来。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了!” 李怀生站起身,“你不想你的当家死了,就赶紧去拿帐本。” “不然一刻钟不到,他就没命了。” 赵全浑身发麻,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他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婆娘挤著眼睛。 那女人冲回屋里。 很快便抱回一个木匣子,递给李怀生。 “帐本……帐本在这里!解药呢!快给我解药!” 李怀生打开帐本,翻了翻。 第6章 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章 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李怀生打开帐本,翻了翻。 “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这……这就是庄子上的帐本啊……”那女人结结巴巴,眼神慌乱。 地上瘫软的赵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他瞪著眼睛,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怀生根本不看他,只盯著那个女人,“看来,你是不想让你当家的活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匕首已然在手。 不等赵全的婆娘反应过来,李怀生俯身,一把抓住赵全瘫在地上的左手,按在旁边的矮脚凳上。 “你!” 女人刚喊出一个字,就见一道寒光落下。 噗嗤! 匕首穿透赵全的手掌,將他的手钉在凳面上。 鲜血瞬间涌出。 被钉住的赵全抽搐一下,双眼暴突。 由於身体的麻痹,他无法发出声音,只有粗重怪异的喘息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赵全的婆娘呆住了。 她看著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心底直冒凉气。 眼前这个少年,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敢杀人。 “帐本。”李怀生站直身子。 女人浑身抖得像筛糠,她连滚带爬地冲回里屋,在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后,她抱著一个更大的木匣子出来,不敢走到李怀生跟前,直接將匣子丟在地上。 “都……都在这里了!求求你,饶了我们当家的吧!” 匣子摔开,里面是十几本厚薄不一的册子。 李怀生走过去,隨意捡起一本,翻开看了片刻。 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丟到那女人脚边。 “先吃著。” “这里面的药,能解一部分的毒。让他暂时缓过来。” “若是我回去发现这帐本有不对劲的地方,后续的解药,你们就別想了。” 女人手忙脚乱地捡起瓷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直接塞进赵全的嘴里。 赵全呜咽著,將药丸吞下去。 过了好一会,他四肢的麻痹感开始缓缓退去。 知觉恢復后,就是痛。 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被钉穿的左手传来。 “啊!啊啊——!” 赵全终於能发出声音,张开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汗水和泪水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的婆娘见状,又是害怕又是庆幸,抱著他的腿一个劲地哭。 李怀生对屋內的惨状恍若未闻。 抱起箱子转身从容地离开。 门外,寒风扑面。 青禾和墨书正焦急地等在不远处,两人冻得直跺脚,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到李怀生出来,他们立刻迎了上去。 “九爷,您没事吧?” 李怀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回去了。” 他抱著帐本,走在前面。 青禾和墨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敬畏与困惑,他们不敢多问,快步跟上了主子的脚步。 ****** 第二日一早,李怀生便住进了新院子。 那院子不大,却很精致,屋前还种著两株梅树。 推开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地龙烧得足足的,暖意融融。 床铺换上了厚实的棉褥和光滑的绸被,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青禾和墨书跟在后面,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前一天还是四面漏风的柴房,睡的是乾草和黑心棉。 今天就住进了这样温暖如春的上房。 这变化太快,快得让他们脑子转不过弯。 “九爷,您……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赵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李怀生坐在桌边,拿起馒头,就著稀饭,慢慢地吃著。 他没有回答,只是对墨书笑了笑。 其实,哪有什么神奇的毒药。 他给赵全下的,不过是他在山里采来的一种草药,断筋草,本身无毒,能让人在短时间內四肢麻痹,口不能言,看上去与中风或中毒的症状极为相似。 药效只有半个时辰,时间一到,自然会解除。 至於那颗所谓的解药,更是他用一点锅底灰和著麵粉捏成的丸子。 他算准了时间,在断筋草的药效即將过去的时候,让赵全的婆娘餵他吃下。 这样一来,在赵全和他婆娘看来,就是解药起了作用。 而那本假帐本,他赌的是人心。 像赵全这种被派来看管庄子的奴才,天高皇帝远,又背靠著魏氏这棵大树,时间久了,哪有不伸手捞油水的道理。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庄子各项收支。 李怀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我的好嫡母,借著这个庄子,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呢。 ****** 另一边,赵全过得如同惊弓之鸟。 包扎著的手掌时刻都在提醒他,那个叫李怀生的九少爷,是个敢把刀子往人肉里捅的狠角色。 可几日过去,没等来二次毒发,他也明白过来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后续的毒! 他被耍了! “啊!” 赵全一声怒吼,一拳砸在床板上,牵动了手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骗了! “我要杀了他!我现在就去杀了他!”赵全双眼赤红,挣扎著就要下床。 “不能啊当家的!”他婆娘死死抱住他,“帐本……帐本还在他手上啊!” 听到这话,赵全的满腔怒火熄灭。 是啊,帐本。 那些记录了他多年来贪墨的所有罪证,全在那个小畜生的手里。 要是这些东西捅到魏氏那里去…… 赵全打了个寒颤。 他比谁都清楚魏氏的手段。 这些年,他替魏氏办过不少脏事。 魏氏要他死,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他瘫坐回床上,仔细思量。 现在,他跟李怀生,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 不,是李怀生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能去向魏氏求助,那等於自寻死路。 也不能让李怀生活著,只要李怀生活一天,那些帐本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杀了李怀生,夺回帐本。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赵全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眼中的狂怒与恐惧,慢慢沉淀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走到窗边,看向不远处的院落。 得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第7章 今晚就把他做掉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章 今晚就把他做掉 夜色如墨。 赵全一直等到庄子里的灯火熄了大半,才从自己的院里出来。 他身后跟著四个膀大腰圆的庄稼汉,都是平日里跟著他作威作福的亲信。 几人手里都提著粗实的木棍,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凶光。 “头儿,真要这么干?那小子再怎么说也是主家……”一个汉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赵全啐了一口,“主家?一个被扔出来等死的玩意儿,算什么主家!” “太太把他交给我,就是让我料理乾净的。拖了这么久,是咱们办事不力!” “今晚就把他做掉,往后山林子里一丟,就说是他自己想不开,一了百了!” 他手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帐本,必须拿回来。 那小子,必须死。 几人借著月色,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李怀生所住的院落外。 院门虚掩著。 赵全一脚踹开院门,带著人闯了进去。 屋內,昏黄烛火摇曳。 李怀生正坐在桌边用著夜宵,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青禾和墨书见这阵仗,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挡在李怀生身前。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墨书鼓起勇气,声音却在发颤。 赵全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会两个小廝。 他径直走到桌前,目光阴鷙地盯著李怀生。 “九少爷,这大晚上的,吃得还习惯?” 李怀生抬起头,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甚至还对赵全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赵庄头来了,正好,一起用点?” 他的镇定,让赵全心头火气更盛。 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敢跟他装模作样! “吃?” 赵全狞笑一声,猛地一挥手,將桌上的碗碟全部扫落在地。 哗啦! 碗碟洒了一地。 赵全看著李怀生,脸上的得意还未完全展开。 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只手,快如闪电,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全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竟纹丝不动。 “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上半身被死按在方桌上,脸颊紧紧贴著桌面。 跟在赵全身后的四个汉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等他们回过神时,只看见他们的头儿,已经被那个看似瘦弱的少年单手制住,完全动弹不得。 匕首正抵在赵全的颈侧。 “你……” 赵全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脖颈处传来的刺痛让他剩下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刀刃已经划破了他的一层油皮。 只要对方再稍稍用力,自己的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那四个提著棍子的庄稼汉,一个个都僵在原地,脸上的凶光变成了惊骇。 “九……九爷……”墨书和青禾也看傻了。 李怀生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俯下身,嘴唇凑到赵全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帐本,不在这里。” 赵全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把它送到外面去了。” “我跟外头约好了,如果我出了事,或者半个月內没有去找他……” 李怀生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他就会把那些帐本,原封不动地,送到我嫡母魏氏的手上。” “你……你敢!”赵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觉得我敢不敢?” 李怀生轻笑一声,“你都可以带著人来杀我了,我为什么不敢拉你一起下地狱?” “赵庄头,要不要赌一赌?” “赌我找的那个人,会不会准时把东西送到。” “赌我那位好嫡母,在看到那些帐本后,是会先处置我这个眼中钉,还是先清理你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奴才。” 赌? 赵全不敢赌。 他连一成贏的把握都没有。 抵在脖子上的匕首又往下压半分。 “不……不要……” 赵全终於崩溃,身体发抖。 “九爷……九少爷!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饶我一命!” 他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少年,根本就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肥羊。 他是一头披著羊皮的恶狼! 看著少年那副瘦弱的身板,赵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悔意。 自己怎么会被这副外表给骗了? 他一个一百五十多斤的壮汉,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单手按在桌子上,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自己真是瞎了狗眼,一次又一次地低估了他! 李怀生感觉到赵全彻底没了反抗的意志,这才缓缓地把匕首从他脖子上移开。 但他按著赵全的手,却没有鬆开。 “赵庄头,其实,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相处。” “我只想在这个庄子上,安稳度日。” “你,继续当你的庄头,继续过你的好日子。” “这样,不好吗?” 赵全趴在桌子上,拼命地点头。 “好……好……九爷说的是!” “至於你从太太那里,还有庄子上捞的好处,”李怀生话锋一转,“我也不多要。三成,分我三成,我们合作,如何?” 合作? 赵全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没想到竟然还有活路! 別说三成,就算是五成,他也愿意给啊! 只要能保住命,只要那些帐本不被捅出去,什么都好说! “愿意!我愿意!九爷,小人一万个愿意!”赵全连声应道。 李怀生鬆开了按著他的手。 “下次,別再做这样的蠢事了。” 他直起身子,將匕首收回袖中,动作从容不迫。 赵全从桌子上爬起来,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被身后的一个汉子扶住,这才勉强站稳。 他看著李怀生,脸上一片死灰,敬畏与恐惧交织。 “滚吧。”李怀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赵全如蒙大赦,带著他那几个手下,出了院子。 屋子里,终於又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青禾和墨书呆呆地看著李怀生的背影,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怀生重新坐下。 垂著眼,揉了揉自己的右臂。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赵全了。 这个身体,终究还是太弱了。 刚才那一连串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最后按著赵全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是在强撑著。 赌的就是赵全被他雷霆万钧的手段和那番话嚇破了胆,不敢有任何异动。 只要赵全刚才敢稍微挣扎一下,他立刻就会露馅。 时机,慢上一分,或者快上一分,结果都会截然不同。 李怀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儘快提升这具身体的素质,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第8章 这还是人吗?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章 这还是人吗? 天还未亮,当庄子里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李怀生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后山的小径上。 他开始跑山。 起初,他跑得很慢,没跑出几百步,就喘得像是要断气一般,脸色煞白,汗出如浆。 庄子里的人都在背后偷偷议论。 说这九少爷怕不是疯了。 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不好好在屋里待著,跑出来遭这份罪。 赵全听著下人们的匯报,心里也犯嘀咕。 那天晚上的恐惧还未散去,他现在看见李怀生都绕著道走。 他摸不透这个少年到底想干什么。 可他不敢去问,更不敢去管。 只能任由李怀生折腾,同时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別把他自己折腾死了。 前世作为特种兵,李怀生接受过最严苛的体能训练。 他懂得如何最科学地挖掘身体的潜力,如何一步步突破极限。 每一次跑到力竭,他都会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盘膝而坐,用一种奇特的呼吸法来调整气息。 那是他结合古武和现代运动康復学,摸索出来的一套法门。 可以最大限度地促进血液循环,修復肌肉损伤,搬运气血。 汗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衫,贴在背上,又被山间的冷风吹透。 他毫不在意,只是机械地重复著一个个看似简单的动作。 扎马,站桩,冲拳…… 日復一日,风雨无阻。 伙食上,赵全不敢再有剋扣。 都是新鲜的米麵,肉食,鸡鸭鱼蛋。 李怀生吃得很多,却很讲究。 高蛋白,高热量,配合著他从山里采来的各种草药熬製的汤剂,一同进补。 又过了两个月,李怀生把赵全叫到跟前。 “庄子西边那片空地,给我平整出来,周围砌上墙。” “再给我弄些石锁、木桩过来。” 赵全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要建个演武场? 几天后,一个简易的演武场就建好了。 李怀生开始带著墨书和青禾一起练。 两个孩子起初还觉得新奇,可没过两天,就叫苦不迭。 李怀生的训练方法,实在太熬人了。 一个马步,就要站半个时辰。 站不稳,就用木棍抽。 墨书和青禾都是苦出身,倒也咬著牙坚持了下来。 赵全躲在远处,看著院子里三个人的身影,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棵需要成年人才能合抱的杨树,剧烈摇晃。 然后,在赵全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断裂开来。 轰隆一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赵全呆若木鸡。 一掌劈断了一棵树? 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这还是人吗? 这是妖怪吧! 就在他魂飞魄散之际,院子里的李怀生,缓缓转过头,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温度。 赵全浑身一个激灵,手脚发软,差点从墙头上栽下来。 跑回自己的屋子,把门拴上,背靠著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而演武场里,李怀生看著那棵应声而倒的杨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棵树,他早就动过手脚。 在树干的中间位置,锯开了一大半。 又用泥土和树皮偽装好。 今天这一掌,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精心设计的表演。 专门演给赵全看的戏。 他知道赵全一直在监视自己,他要的,就是赵全忌惮自己的实力,不敢轻易招惹。 李怀生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手掌。 虽然是演戏,但当那棵树真的在他掌下断裂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还是在他胸中激盪开来。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演武场內。 两道身影正在激烈地交手。 一人身形矫健,出招凌厉,正是墨书。 另一人身法轻盈,如穿花蝴蝶,是青禾。 三年的苦练,让两个半大的孩子,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墨书的身材变得高大结实,黝黑的皮肤下,肌肉賁张,一拳一脚,都带著破风之声。 青禾也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 她主修的是李怀生传授的近身格斗和匕首术,招式狠辣,专攻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停。”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两人立刻收招,恭恭敬敬地站到一旁。 李怀生从屋檐下走了出来。 十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 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却掩不住那份由內而外散发出的翩翩风采。 “墨书,你的下盘还是不稳,出拳只用了臂力,腰胯合一,才能力达拳锋。” “青禾,你的速度够快,但杀气太重。记住,最好的刺杀,是无声无息。” 李怀生言简意賅地点评著。 “是,九爷。”两人齐声应道,脸上满是信服。 这时,赵全一路小跑著进了院子。 看到李怀生,立刻换上一副諂媚的笑容。 “九爷,这个季度的分红,小的给您送来了。” 他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 李怀生接过,隨意掂了掂,便丟给了墨书。 “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全点头哈腰,“没什么事,小的就先退下了。” 庄子上的產出,魏氏那边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他都乖乖地按时上交三成。 有了钱,李怀生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他用这些钱,购置了大量的药材,用来熬炼筋骨,辅助修炼。 还买了许多书籍,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星相,无所不包。 与此同时,登州李府。 当家主母魏氏的日子,却並不像她表面上维持的那般风光顺遂。 这三年来,丈夫李政仕途平稳,年岁渐长,反倒生出了些附庸风雅、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先是收了一位歌姬出身的柳姨娘,那女子身段柔弱,眉眼间竟有几分沈云谣的影子,最擅以退为进,几滴眼泪便能让李政心软如水。 紧接著,又有一位远亲送来的表妹入府,成了王姨娘,此女性情活络,极会討老太君欢心,时常在荣庆堂逗得老人家笑声不断,隱隱有了分宠之势。 魏氏多年来在后宅一手遮天的安稳局面,被彻底打破。 她大部分的心神,都耗费在了与这些新得宠的年轻女人的周旋之上。 今日敲打柳姨娘身边的丫鬟,明日寻个由头剋扣王姨娘的份例,既要做得不露痕跡,又要维持自己贤良大度的当家主母形象,著实耗费心力。 至於那个被她远远丟在黑山庄子的九少爷,早已被她拋之脑后。 头一年,庄子上的管事赵全还递过几次消息,言辞间皆是那孩子病入膏肓,气息奄奄,怕是熬不过多少时日。 后来,魏氏忙於宅斗,也无精力再问。 第9章 九爷,您又要出去?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章 九爷,您又要出去? 青禾走进屋里时,李怀生正在收拾一个简单的包袱。 几件换洗的旧衣,一小袋乾粮,一个水囊。 东西不多,很快就打理妥当。 “九爷,您又要出去?”青禾小声问。 李怀生把包袱系好,点了点头。 青禾便不再多问,默默地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这三年来,九爷每隔一段时日,总要独自出去一趟。 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 他从不带人,也从不说自己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起初,青禾和墨书还担心得不行,生怕他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可九爷每次都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有时候,甚至会带回一些山里采不到的珍稀药材,或者几本市面上罕见的孤本旧书。 渐渐地,他们也习惯了。 九爷有自己的秘密,他们做下人的,不该问的,便不问。 他们只需要知道,九爷还是那个会护著他们的九爷,这就够了。 这一次,李怀生一走,便是两个月。 庄子上,草木由绿转黄,秋风一日比一日凉。 直到深秋,山路两旁的枫叶红得像火一样时,李怀生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青布衣,背著那个半旧的包袱,步履稳健。 只是人清瘦了些,一双眼睛,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愈发幽深。 “九爷!” 青禾和墨书欢呼著迎上去。 “您可算回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怀生看著二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不在,没偷懒吧?” 墨书拍著胸脯,嘿嘿一笑,“九爷您放心,一天都没落下!” 青禾也用力点头,“我跟墨书哥每日都对练呢!” 深秋的夜带著冷意。 屋子里却暖意融融。 一只铜锅架在炭火上,锅里翻滚著奶白色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炭火的暖意,飘满了整个屋子。 三人围著小方桌而坐。 “很快,便会有人来接我们回登州了。”李怀生说。 “九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李怀生点了点头。 “真的!太好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青禾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激动得又笑又跳。 墨书也是咧著嘴,嘿嘿地傻笑,黝黑的脸膛上,满是喜色。 他们都是李府的家生子。 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还在登州的李府里当差。 这个庄子离登州府,其实不过一天的路程。 可没有李府的调令,他们就是庄子上的奴才,不敢私自回去探亲。 算起来,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了。 “我……我能见到我阿娘了!”青禾的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墨书也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李怀生看著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又往锅里加了些羊肉。 果不其然。 第二日,李府便来人了。 来的是府里的一个管事,姓钱,身后还跟著两个健壮的僕役。 钱管事见到李怀生,先是愣了一下。 他印象里的九少爷,还是那个痴肥懦弱,见人就躲的小胖子。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俊,虽然穿著粗布衣衫,但那份沉稳从容的气度,却让他不敢有丝毫小覷。 “给九少爷请安。” 钱管事收敛心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太太和老爷有令,命小的们前来,接您回府。” “知道了。”李怀生淡淡地应了一句。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禾和墨书。 “去收拾东西吧。” “是!”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跑回院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几件衣服,就是李怀生这些年购置的书籍和药材。 没过多久,三人便带著几个简单的包袱,走出了院子。 李怀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这个让他脱胎换骨,获得新生的牢笼。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转过身,径直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沿著崎嶇的山路,朝著登州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青禾和墨书不住地向外张望,脸上是近乡情怯的激动与不安。 越是靠近登州城,他们就越是兴奋。 “墨书哥,你看!那是西城门!我们快到了!” 李怀生靠在车厢的角落里,闭目养神。 他的心,平静如水。 *** 登州府。 马车穿过大街,最终在朱漆大门前停下来。 李府到了。 钱管事先行下车,上前叩响门环。 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上了年纪的门房探出头来。 看到钱管事,又看了看后面的马车,脸上露出几分瞭然。 李怀生三人下了车,站在门前。 高大的门楣,鎏金的牌匾,门前威武的石狮子。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府里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了往日里僕妇丫鬟们穿梭往来的喧闹,显得有些冷清。 一个穿著体面的管事,从影壁后快步走了出来。 是府里的刘管事。 他看到李怀生,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拱了拱手。 “九少爷一路辛苦了。” “府中事务繁忙,没能远迎,还望九少爷见谅。” 李怀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刘管事引著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解释著。 “九少爷有所不知,咱们府上,如今可是双喜临门啊。” 他语气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头一件喜事,是府里的大小姐福泽深厚,月前被圣上册封为德妃,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好事!” “第二件喜事,便是老爷。因著德妃娘娘的缘故,圣恩浩荡,老爷也由登州知府,调任京中,任工部员外郎。” 从正四品的知府,到从五品的员外郎。 明面上看,是降了级。 可一个是地方官,一个是京官。 这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別。 京城里一个九品芝麻官,都比地方上的四品大员要金贵。 这无疑是一步登天。 “府里上上下下,一月前就已启程入京。如今这登州的老宅,就只剩下老奴等几人,负责看管洒扫。” “老爷还命老奴在此等候,接您回府,稍作休整,再送您上京。” 李怀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10章 没有万一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章 没有万一 刘管事满脸堆笑地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李怀生和跟在他身后的墨书、青禾三人。 李怀生落座,从包袱里掏出两个钱袋子。 “墨书,青禾。” “九爷。” 两人快步上前,垂手立在一旁。 李怀生將钱袋递过去。 “拿著,给你们家里的。” 墨书和青禾对视一眼,都没有伸手去接。 “九爷,我们……” “拿著。”李怀生加重语气。 墨书这才迟疑著,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来。 钱袋入手一沉,里面叮叮噹噹,显然不是小数目。 “你们也听到了,府里的人,都去了京城。” 李怀生看著他们,“你们的家人,还都留在登州。” “跟著我上京,前路如何,尚未可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京城不比庄子,那里是天子脚下,是漩涡的中心。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復。”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你们可以留在登州。” “这袋银子,你们交给家人。我再另外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在登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不……”青禾眼泪滚落。 “九爷……您……您是不要我们了吗?” “我们做错了什么?您告诉我们,我们改……我们一定改!” “求您別赶我们走!” 她说著就跪了下去。 墨书也红了眼圈。 往前踏出一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地面。 “九爷!” “您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京城是刀山,我们陪您上!” “京城是火海,我们陪您闯!” 青禾泣不成声。 “九爷,我们不怕危险,我们只怕……只怕您不要我们了……” 李怀生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年。 哭得眼睛通红,却一脸决绝。 三年前,青禾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在现代,不过是个刚上四五年级的小学生。 可就是这个小丫头,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跑遍半个登州城,为他换来救命的药材和烈酒。 还有墨书,为了护著原主,被管事打得遍体鳞伤,却连一声都没吭。 这三年的情分,说是相依为命,一点也不为过。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再將他们捲入更深的漩涡。 自己现在,可以说是无人可用。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利用他们的忠心,將他们推向未知的险境。 李怀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哭什么。” “不是要拋下你们。” 跪在地上的两人,同时抬起头。 “先把眼泪擦乾,像什么样子。” 李怀生走到他们面前,將他们一一扶了起来。 “只是给你们一个选择而已。” “既然你们选了,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青禾和墨书听了这话,又惊又喜,连忙胡乱地用袖子擦著脸上的泪。 “不反悔!我们绝不反悔!” 李怀生看著他们狼狈的样子,摇了摇头。 “钱拿著,去看看你们的家人吧。” 两人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掛著泪,却已经笑开了花。 他们攥紧了那个钱袋,对著李怀生又行了一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著府外跑去。 ****** 入夜。 李怀生没有睡。 脑子里,正飞快地盘算著入京后的每一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九……九爷?” 来人压低声音,试探著喊了一声。 是赵全。 李怀生起身开门。 赵全连忙躬著身子,快步走进来。 “九爷,您……您没睡啊。” 赵全的脸上,堆著諂媚又不安的笑容。 他搓著手,侷促地站在几步开外,不敢再靠近。 “赵庄头,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赵全“扑通”一声跪下,“九爷!您可得救救小的啊!” 李怀生挑了挑眉,“哦?此话怎讲?” “九爷,您这次回府,安然无恙,还……还长高了这么多,结实了这么多……” 赵全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覷著李怀生的脸色。 “太太的手段,您是知道的……她……她不会放过我的!” “小的这条贱命,可就全攥在您手里了啊!” 赵全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怀生知道,赵全真正怕的,还不是这个。 他怕的,是那些帐本。 “起来说话。”李怀生说。 赵全不敢不听,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躬著身子。 “太太如今是德妃娘娘的亲娘,老爷又高升在即,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李怀生慢条斯理地说著。 “她如今的心思,都在京城里,如何站稳脚跟,如何与宫里的娘娘里应外合,为我们李家谋求更大的前程。” “登州这边的旧事,她哪里还顾得上?” 赵全听著,脸上的惊恐之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不敢完全放心。 “可是……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 李怀生打断了他。 “至於你担心的那些东西,你心放到肚子里去。” “我知道怎么做。” 这话让赵全瞬间鬆弛下来。 他知道,李怀生这话的意思。 那些帐本,不会被捅出去。 他们之间的那根绳子,还牢牢地繫著。 “多谢九爷!多谢九爷!” “小的……小的明白!小的以后,唯九爷马首是瞻!” 赵全定了定神,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双手奉上。 “九爷,您这次上京,路途遥远,到了京城,处处都要花钱。” “这是小的一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往后您在京里若是有什么用得著小的地方,只管捎个信回来,小的万死不辞!” 李怀生瞥了一眼那个钱袋。 赵全今晚来这一趟,名为求救,实为试探。 试探他们之间的“合作”,是否还继续。 试探他李怀生,会不会过河拆桥。 而这个钱袋,就是赵全递上来的新的“投名状”。 李怀生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了钱袋。 “有心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赵全彻底放下了心。 他彻底绑在李怀生这条船上了。 从此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那小的就不打扰九爷歇息了。” 赵全点头哈腰,一步步地倒退著,退到门口,才敢转过身,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李怀生这才慢悠悠地解开钱袋。 银票。 他捻开一张,一百两。 一共五张,五百两。 李怀生看著这五张纸,脑子里自动换算了一下。 约莫是二十万 rmb。 第11章 除了那个废物,还能有谁?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章 除了那个废物,还能有谁? 李怀生將银票用油纸层层包裹好,再放入怀中。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入京之后,处处都是需要打点的关节,没有人脉,寸步难行。 有钱,便能铺路。 赵全这个人,虽然贪婪怕死,却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自己这条船已经沉不了,便立刻送上新的投名状。 只要自己手里还捏著他的把柄,这条线,就断不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墨书和青禾回来了。 两人眼眶都是红的,脸上却带著满足的笑意。 见到李怀生,他们又想跪下。 李怀生抬了抬手,“不必如此。” “家里都安顿好了?” 墨书用力点头,“都安顿好了。小的把钱给了我爹,我爹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他说,让小的到了京城,一定好好侍奉九爷,给您当牛做马。” 青禾也小声说,“我阿娘也是,她收了钱,直说九爷是活菩萨。还给我烙了好多饼,让您路上吃。” 李怀生接过来,打开。 是几张金黄的葱油饼,香气扑鼻。 他捏下一块,放进嘴里。 很香。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山高水长,再见亲人不知何夕。你们……再多留几日,好好陪陪家人吧。” 李怀生看著二人错愕的神情,温声道, “不急著动身,你们安顿好家中诸事,再来寻我也不迟。” 墨书和青禾皆是一怔,隨即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上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猛地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九爷……”墨书的声音已经完全哽咽,“您的大恩大德……小的们……小的们没齿难忘!”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刘管事便带著人,赶著马车在院外等候了。 李怀生登上马车,车轮滚滚,离开李府老宅。 马车在登州城內穿行,最后匯入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十几辆华丽的马车,前后簇拥著上百名骑著高头大马的护卫,僕从丫鬟跟在后面,浩浩荡荡,排开了一条长龙。 “九少爷,这是魏家的车队。” 刘管事骑在马上,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解释。 “咱们府上这次入京,全仰仗了魏家的照拂。老太太和老爷他们,就是跟著魏家的船队走的。” “咱们这趟,也是先跟著魏家的车队到堇州府,再从那里的码头换乘官船,走水路入京。” 李怀生撩开车帘,向外望去。 车队的最前方,旗帜绣著一个斗大的“魏”字。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咱大太太的兄长,魏家老爷,最近可是升任了一品的九门提督。” 刘管事语气里带著几分艷羡和敬畏。 李怀生放下车帘。 九门提督。 执掌京师九门防务的最高长官,卫戍京畿的实权武职。 这个职位,歷来由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担任。 魏光能坐上这个位置,说明魏家如今在朝中的圣眷,已经达到了顶峰。 也意味著,他那个嫡母魏氏,在京城李家,腰杆会挺得更直。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上了官道。 速度渐渐快起来。 除了魏家的车队,还有几家依附於魏家的官宦子弟,也一併隨行。 一时间,官道上马蹄声、说笑声不绝於耳。 一群穿著锦衣的少年少女,不耐烦坐车,纷纷骑著骏马,在车队前后驰骋嬉闹。 “你看我这匹『踏雪』如何?是我爹花重金从西域买来的!” “不错不错,就是比起我的『追风』,还差了点意思!”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混杂在少年们意气风发的呼喝中。 秋风萧瑟,捲起官道两旁的落叶。 田野里一片枯黄,远处的山峦,层林尽染,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李怀生靠在车厢里,闭著眼睛,对外面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抵达京城之前,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车队一路疾行,连著赶了两天路。 傍晚时分,终於抵达了一处规模不小的驛站。 高大的院墙,青瓦的屋顶,门口掛著两盏大灯笼。 驛丞带著一眾驛卒,早已在门口恭候。 看到魏家的旗帜,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卑恭敬。 李怀生下了马车,刘管事领他到住处。 一间偏僻的院子,远离主院,倒是清静。 他这边刚进院落,外面便喧闹起来。 驛站的大堂里,灯火通明,早已备下丰盛的酒宴。 一群锦衣少年少女簇拥著一个青年走了进来,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件墨色织金蟒纹长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俊朗不凡。 此人便是魏光的长子,魏兴。 魏兴此人,容貌继承了魏家人的优点,是登州不少怀春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魏大公子,绝非善类。 他为人极为护短,他可以隨意打骂自己身边的人,但別人若是动了那些人一根毫毛,他便会十倍百倍地报復回去。 他欺负过的人,旁人也绝不能再碰,否则就是不给他面子。 这种古怪的“义气”,让他身边聚集了一群以他为首的狐朋狗友。 如今他父亲魏光高居九门提督之位,更是让他成了无人敢惹的存在。 “表兄,您请上座!” 一个圆脸的锦衣公子满脸諂媚地邀请魏兴坐於上位,此人正是魏兴的姑表弟张承,其父乃是当朝大理寺卿。仗著这层关係,他向来是魏兴身边最殷勤的跟班。 魏兴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 其余的公子小姐们,也纷纷按照亲疏远近,各自落座。 一时间,席间全是奉承之词。 “魏大哥这次回京,伯父高升,德妃娘娘又圣眷正浓,真是双喜临门啊!” “可不是嘛!往后在京城,咱们可都得仰仗魏大哥照拂了!” 魏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眾人纷纷举杯,一派热闹景象。 酒过三巡,那圆脸的张承眼珠一转,忽然开口。 “说起来,好像看到一辆李府的马车也进了驛站。李文轩不是早就隨他父母入京了吗?这又是李家哪位主子?” 席间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著鹅黄色衫裙的少女,正是魏兴的妹妹魏玉兰,她撇了撇嘴,不屑道。 “除了那个废物,还能有谁?” “哪个废物?” “就是那个叫李怀生的傻子啊!”魏玉兰的语气里满是厌恶, “我姑母好心教养他,他倒好,色胆包天,连祖母身边的丫鬟都敢逼奸,简直是畜生!” 第12章 雪里春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章 雪里春 张承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原来是他!我有所耳闻,说是李家的一个庶子,顽劣不堪,后来更是跑去眠花宿柳,染了一身脏病,差点没死在外面!” 另一侧,右翼总兵之子宋子安立刻接话,语气里有些鄙夷:“我父亲还以此为例训诫过我,说他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处处都是给李家蒙羞!李家为何还要接这种人进京?就不怕污了宫里德妃娘娘的清誉?德妃娘娘那般仙品般的人物,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弟弟!” 张承与宋子安皆是魏兴的至交,两人这番毫不掩饰的厌弃,立时引得席间眾人纷纷附和。 魏玉兰听著眾人对李怀生的口诛笔伐,嘴角的笑意愈发快意,她轻哼一声, “就是他!当初在登州,就因为他那些破事,连累得我文轩哥哥在书院里都抬不起头!我姑母更是被他气得臥病在床好些日子!” 她口中的文轩哥哥,正是她姑母魏氏的亲儿子,李文轩。 在她心里,表哥李文轩温文尔雅,是端方君子,李怀生就是个不知廉耻的污点。 一个名叫孙斯远的公子凑了过来,他路上恰好听闻魏玉兰的咒骂,此刻正愁没有机会討好美人,便故作神秘道:“玉兰妹子何必为这等腌臢货色生气,我倒有个法子,保管能替你和文轩兄出口恶气。” 魏玉兰立刻来了兴致,“哦?” 孙斯远得意一笑:“我方才已命人在那畜生的房里点上了一味香,名叫『雪里春』。” 席间眾人闻言,皆是一愣。 孙斯远见状,愈发卖弄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这『雪里春』,最初是前朝宫廷一位医官,为体寒的妃嬪所开的助孕方,经后人改动,製成香之后,便成了女子的助兴之物。但若是男子闻了……” 他刻意顿了顿,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的阴损笑容,“哪怕置身冰天雪地,骨子里也能烧出一把燎原的春火。我可听闻,前年冬天,吏部侍郎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就被他几个狐朋狗友这般捉弄过。闻了此香,大冷天的非说热得不行,竟当著满府下人的面,赤条条地跑到雪地里打滚,嘴里还胡言乱语,真是把『雪里春』这三个字演活了!” 席上眾人听了,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孙斯远见眾人兴致高昂,更是大声说道:“我已算好时辰,待会药效发作,保管他自己从房里跑出来,当眾给大家跳一出脱衣舞助兴!” “好主意!”魏玉兰拍手叫好,满脸的期待。 魏兴却皱起了眉,沉声骂道:“胡闹!” 他对著门口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去他房里看看,別真闹出事来。” 护卫立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那护卫便匆匆折返,单膝跪地稟报导:“少爷,那位公子房里没人。” 魏兴眉头锁得更紧,他转向孙斯远,语气已带上几分冷意:“你那香,可会对人身子有害?” 孙斯远连忙摆手,满不在乎地笑道:“怎么会?魏大哥你放心,那就是一味寻常的安神香料,只是加了点助兴的药材,对身子无碍的。” 魏兴冷哼一声,斥道:“下不为例!再敢如此胡闹,仔细你们的皮!他再如何,也是李家的人,是德妃娘娘的弟弟。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丟的是李家的脸,是娘娘的脸!” 地上的护卫低著头,请示道:“少爷,可要去寻?” 魏兴挥了挥手,“不必了,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丟了不成?下去吧。” 他未曾料到,正是今日这轻飘飘的一句“不必了”,让他日后每每午夜梦回,都悔恨终生。 *** 再说回李怀生的厢房里,刘管事將他安排在这里后,便不见了踪影。 他刚一踏入,便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李怀生鼻翼微动,脸色倏然一沉。 是“雪里春”。 穿越到此方世界已有三年,凭藉前世的学识与医术,他对这里的草木药性早已瞭然於心,尤其是像“雪里春”这类偏门的奇药,更是他重点研究过的对象。 他心中暗道不好。 这香於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味助兴之物,可他为调理体质常年服药,药性与此香恰好相衝,一旦吸入,便等同於一剂烈性春药。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正朝著他的房间而来。 李怀生当机立断,不再犹豫。 他一个箭步衝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一片小树林,夜色深沉,正好可以掩盖身形。 他翻身跃出,动作轻盈,落地无声。 几乎就在他离开的同一时间,厢房的门被人打开。 屋子里,空空如也,人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 外面,李怀生根本不敢停留。 他贴著墙根,在黑暗中飞速穿行。 驛站的布局他不熟悉,只能凭著感觉,朝著最偏僻,最没有灯火的地方跑。 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不知跑了多久,他拨开一片灌木。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颇大的湖泊,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来不及脱去衣物,踉蹌著衝到湖边,纵身一跃。 “噗通”一声。 冰冷的湖水瞬间將他吞没。 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一哆嗦,涣散的意识瞬间被拉回几分。 他潜入水底,任由那股寒意渗透进皮肤,钻入骨髓,试图浇灭体內的邪火。 可那簇火苗,却如星火燎原,在他心底灼灼不灭。 湖水的冰冷与身体的燥热,在他的体內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他在水中浮浮沉沉,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才攀著岸边的石头,精疲力尽地爬上岸。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冷得他打颤。 可那该死的燥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为他脱离了湖水,又一次囂张地反扑上来。 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李怀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靠著一块大石,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他意识即將被彻底吞噬的时候。 不远处,响起一声轻微的,踩断枯枝的声响。 有人! 李怀生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抬起头,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 “出来!” 第13章 重遇沈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章 重遇沈玿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来人穿著一身素色锦袍,身形挺拔。朦朧月色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虽看不清具体容貌,却自有一派清峻气度。 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李怀生几步开外。 李怀生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来人的脸。 那张脸……有些熟悉。 李怀生脑中混沌的思绪里,划过一道电光。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人。 去年暮春,他独自外出採药,归途山嵐浓重,曾在雾中见过此人。 未曾想,之后骤雨忽至,他匆忙躲进一处废弃农院,那人也到此处避雨。 那雨下了一天一夜。 他们被困在小小的屋檐下,谈天说地,倒也算投契。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狼狈的方式,再次相遇。 *** 沈玿在宴席上,便听到了那群人的污言秽语。 对於那个传说中不堪的李家九少爷,他本没有兴趣。 宴席散后,他不过是饭后消食,隨意散步至此。 夜风微凉,正觉愜意,一阵不同寻常的水声却传入耳中。 月光下,一个少年从冰冷的湖水中爬起。 水,顺著他漆黑的髮丝滴落,划过清雋的侧脸,没入敞开的衣襟。 湿透的衣衫紧贴著身体,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宽肩,窄腰,修长的双腿。 水珠顺著他黑色的发梢滴落,滑过清俊的下頜,没入敞开的衣襟。 眉眼在月色下,如同最上等的墨玉。 一种超越了性別的,带著勃勃生机与强大力量感的美。 他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一张俊美非凡的脸,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红,一双清亮的眼眸,被情慾染得水光瀲灩,却又透著挣扎的坚韧。 破碎,脆弱,又带著致命的诱惑。 沈玿的目光骤然一凝,他想起在宴席上那伙人不怀好意的低语,其中隱约提到了“雪里春”三个字。 眼下这人的症状,与那吏部侍郎家的儿子发作之状何其相似。 他走近几步,声音低沉地问:“你中了雪里春?” 李怀生意识模糊,並未回答,只是难耐地点了点。 原来,眼前这人,就是魏玉兰口中那个“痴肥蠢笨”的李怀生。 更是他寻觅了一年之久的,那个叫“瑾元”的少年。 沈玿喉结滚动了一下,快步上前。 “跟我来。” 李怀生任由沈玿扶起他,將他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沈玿带著李怀生,回到了驛站里他自己的院子。 这是驛站里的一处上房,安静,宽敞。 他將李怀生扶到內室的软榻上,转身去柜子里翻找。 “换上。” 沈玿將一套乾净的丝绸中衣递过去。 李怀生没有半分矫情。 抬手便开始解湿衣的盘扣。 沈玿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去。 烛火摇曳。 一个清晰的剪影,被投射在墙壁上。 沈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道影子吸引。 他看著那影子脱去湿衣,露出劲瘦的腰身和流畅的背部线条。 然后,弯腰,抬臂,穿上他给的衣物。 宽大的丝绸穿在少年身上,更显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那画面,带著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强烈的衝击力。 沈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著那影子的动作,变得有些紊乱。 “多谢。”李怀生的声音传来,依旧沙哑。 沈玿回过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清心丸,或许有点用。” 他走过去,递给李怀生。 又补充道,“你的房间,暂时不要回去了。” 李怀生接过药瓶,倒出一粒,直接咽了下去。 他谢了一声,闭上眼睛调息。 然而,那药丸入腹,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作用。 他身体里的那股邪火,依旧在横衝直撞。 李怀生猛地睁开眼。 他的视线,越过屏风,落向后面的浴桶。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踉蹌著就朝浴桶走去,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脱刚换上的乾净衣物。 “等等!那是我洗过的……” 沈玿的话还没说完。 只听“哗啦”一声。 李怀生已经整个人泡了进去。 沈玿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站在屏风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以及…… 少年压抑著的,越发沉重的喘息。 那一声声的喘息,像是带著鉤子,挠在他的心上。 沈玿觉得,这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也跟著升高。 浴桶里,李怀生的情况並未好转。 这水是温的,非但不能降火,反而助长了药力的发作。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成灰了。 他咬著牙,在水下紓解了两回。 可那空虚和燥热,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波接著一波,更加汹涌地席捲而来。 不行……还是不行…… 李怀生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他难受得想死。 沈玿在外面站了许久,听著里面越来越不对劲的呼吸声,不禁心头一沉:这雪里春的药性,怎会如此严重? 他终於按捺不住,迈步走进去。 绕过屏风。 浴桶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少年仰著头,靠在桶壁上,黑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著泛红的脖颈。 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掛著水珠,不住地颤抖。 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 沈玿一步步走过去,高大的身躯在李怀生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伸出手,撑在浴桶的边缘,俯下身。 “你怎么样?”他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乾涩。 李怀生费力地睁开眼。 眼前是沈玿放大的,俊朗的脸。 他的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望。 闻著他身上传来的,清冽又乾净的气息,李怀生体內叫囂的野兽,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本能,压倒了理智。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沈玿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扯。 沈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拉得向前倾倒。 下一刻,一双滚烫的唇,就这么狠狠地印了上来。 那是一个毫无章法的吻,带著撕咬和啃噬的意味。 李怀生只觉得,当他触碰到沈玿时,身体里那股焚心蚀骨的燥热,终於得到了一丝缓解。 沈玿反客为主,一手扣住李怀生的后颈,一手揽住他腰身,將他从水中微微带起。 这个吻,瞬间变了味道。 不再是李怀生单方面的,毫无章法的发泄。 沈玿的吻强势又温柔,撬开他的牙关,攻城略地。 李怀生的身体软下来。 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吻所占据。 第14章 一夜风流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章 一夜风流 哗啦—— 水声四溅。 沈玿翻身跨入浴桶。 空间本就不大的浴桶,因为另一个高大身躯的加入,而变得拥挤不堪。 水面剧烈晃动,溢出桶外,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李怀生被他整个抱在怀里。 皮肤相贴,再无间隙。 “唔……” 李怀生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沈玿的吻离开他的唇,一路向下,落在他泛红的脖颈,精致的锁骨。 所到之处,燃起燎原的火。 燥热刚找到出口,又被另一股更加强势的热浪包裹。 李怀生的身体彻底软在对方怀里,温热的水流包裹著他们,蒸腾起一片迷濛的雾气。 “我该叫你怀生……” 沈玿的唇贴著他的耳廓,“还是叫你,瑾元?” 瑾元…… 这是李怀生当初与沈玿相遇时,隨口给自己取的字。 他自己都快忘了。 “瑾元这个名字,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沈玿又问,他的手顺著李怀生劲瘦的腰线向上。 李怀生无法思考,只能凭著本能,哼出细细的鼻音。 这声音取悦了沈玿。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记得我是谁吗?” 沈玿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看著自己。 李怀生的视线无法聚焦,眼前男人的脸英俊得过分,却又模糊成一片。 他想点头,又觉得不对,於是又摇头。 这副迷茫又无助的样子,让沈玿眼底的顏色又深了几分。 他俯下身,鼻尖蹭著李怀生的鼻尖。 “记住了。” “我叫,沈玿。” 说完,他便不再给李怀生任何思考的机会,再一次封住了他的唇。 李怀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浴桶里出来的。 只记得破碎的片段。 耳边不停地响起那个人的声音。 时而喊他“怀生”。 时而又喊他“瑾元”。 到后来,那声音变得越发繾綣,含糊不清地叫著“元元”。 元元? 元元又是谁? 他被****,像是一叶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攀附著身边唯一的浮木。 那浮木,是沈*。 那风暴,也是*玿。 床板在撞击中**,仿佛隨时都会**。 不知**了多久。 直到最后,身体里最后一丝**都被*干,药*退去,无边的疲惫席捲而来。 他终於沉沉睡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玿侧过头,细细打量著身边沉睡的少年。 李怀生侧躺著,**了一夜,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还残留著情潮的余韵,眼尾泛著淡淡的红。 眸子紧闭著,长而密的睫毛,挺直的鼻樑下,嘴唇微微张著,唇瓣饱满,带著被蹂躪过的痕跡,显得格外脆弱。 他的皮肤极好,是那种冷玉般的白皙,但在脖颈和锁骨处,却印著一片片深色的痕跡,是昨夜疯狂的证明。 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他线条流畅的肩背。 那不是文弱书生的单薄,而是带著力量感的劲瘦,每一寸肌理都恰到好处,充满了勃发的生命力。 沈玿的指尖,忍不住沿著他背部的蝴蝶骨,轻轻描摹。 就是这具身体,昨夜在他的身下,沉沦迎合。 就是这个人,让他找了整整一年。 就在这时,沉睡中的人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满是警觉与审视。 李怀生几乎是弹坐起来,迅速拉开与沈玿的距离。 他打量著房间,又看向沈玿,昨夜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沈玿看著他这副炸了毛的野猫一般的防备姿態,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他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是你先招惹我的。”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还记得吧?” 李怀生动作一僵。 记忆回笼。 的確是自己被药力烧昏了头,扑了沈玿。 那確实是他主动的。 身体深处的酸痛提醒著他,昨晚的一切有多激烈。 他沉默了片刻,喉咙乾涩。 “抱歉。”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清晰又冷静。 沈玿脸上的那点笑意,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沉下来。 李怀生看著他陡然阴沉的脸,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位沈兄,长得如此俊朗不凡,气质也一看就非富即贵。 和自己滚了一夜床单,醒来后生气了? 他不太懂这个时代的人,对於这种一夜情,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不过转念一想,两人萍水相逢,此后山高水远,大约再无交集。 这事,就这么过去算了。 他却不知道,他这番“用完就扔”的瀟洒想法,若是让沈玿知道了,恐怕会当场气得吐血。 沈玿找了这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少年郎整整一年。 从暮春到暮春,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始终毫无线索。 却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撞上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这对他来说,是天赐的缘分,是寻觅已久的重逢。 沈玿压下心头的火气,柔声道:“我有要事在身,到了堇州府,便要离开车队。” 李怀生一听,心里鬆了口气。 那就好。 走了好,走了大家都清净。 沈玿將他那点细微的轻鬆神情尽收眼底,心里的火气又窜上几分。 伸手从床头的衣物里,摸出一块玉佩,上面雕著繁复的云纹。 他抓过李怀生的手,不容分说地將玉佩塞进他的掌心。 “这个你拿著。” 李怀生想还回去。 沈玿却按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到了京城,拿著它,去任何一家西裕银號,他们会带你来寻我。” 玉佩入手,温润细腻,触感非凡。 在烛光下,那云纹仿佛在缓缓流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李怀生握著这块玉,心里那点彆扭的感觉,瞬间被放大。 太不对劲了。 他抬眼看向沈玿,对方正慢条斯理地穿著外袍。 昨夜,確实是他主动。 虽是神志不清,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扑了人家。 现在,天亮了,对方反而给他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佩。 这算什么? 嫖资? 李怀生的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隨即又觉得荒谬。 不对。 方向反了。 按理说,该给钱的人,是他。 他把人家睡了,现在拍拍屁股走人,还拿人家的东西? 这不成了吃白食的渣男了? 李怀生上辈子奉行的原则里,没有占人便宜这一条。 沈玿已经穿戴整齐,他见李怀生还坐在床上,握著那块玉佩发呆,便走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李怀生回过神,“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玿的动作一顿。 “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第15章 莫不是……没脸见人了吧?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章 莫不是……没脸见人了吧? 循著来时的路,借著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李怀生潜回了自己的厢房。 房间里一切如旧,他关好门,从包袱里取出备用的乾净衣物换上。 走到铜镜前,才看清自己脖颈上的狼狈。 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是什么。 戴上帷帽,李怀生出门登上马车。 车队再次启程。 李怀生听著外面魏兴那群人的喧闹声,闭目养神。 沈玿没有再出现。 他果然如自己所说,有要事在身,离开了。 也好,萍水相逢,就此別过。 车队又行了半日,终於抵达堇州府。 这里是大夏朝有名的水路要衝,码头上舟船林立,桅杆如林。 魏家的车队没有进城,而是直接驶向了官家专用的渡口。 渡口早已清场,三艘巨船静静地停泊在水面上。 为首和垫后的两艘,是高大战船,甲板上站满了披甲执锐的护卫,旌旗招展,气势森严。 而中间的那一艘,则是一艘极尽奢华的两层楼船。 船体由上好的楠木打造,通体刷著黑漆,在夕阳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两层船楼雕樑画栋,飞檐翘角,檐下掛著一排排精致的纱灯。 窗户都镶著琉璃,而非寻常的明瓦或纸张,仅此一项,便价值千金。 甲板光可鑑人,栏杆上都雕著繁复的瑞兽祥云纹样。 船头高高悬掛的旗帜上,那个斗大的“魏”字,在风中猎猎作响,昭示著这艘船主人的显赫身份。 李怀生戴著帷幕,跟在刘管事身后,沉默地走向那艘楼船。 “哟,这不是咱们的李九少爷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楼船的二层传来。 李怀生抬起头,白纱之下,他的视线穿过距离,落在二层的甲板上。 魏玉兰正扶著栏杆,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身边,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合。 “李九爷,昨晚睡得可好啊?”孙斯远大声嚷嚷著,唯恐旁人听不见,“九少爷怎么还戴著帽子?莫不是……没脸见人了吧?” 一句句污言秽语,夹杂著放肆的鬨笑,在码头上空迴荡。 周围魏家和李家的下人们纷纷侧目,对著李怀生的背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刘管事额上见了汗,脚下步子更快了些,恨不得立刻把这位瘟神送进船舱里。 对於这一切,李怀生充耳不闻。 白纱下的面容,平静无波。 那群人的叫囂和嘲讽,仿佛是吹过耳边的风,掀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沉默和无视,让二楼那群人的笑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使不出半分力气。 “嘘——” 孙斯远带头,对著李怀生发出了长长的嘘声。 其他人也立刻跟著起鬨。 嘘声中,李怀生被一个船上的僕役领著,走向下层的船舱。 僕役將他领到最末尾的一间,便离开了。 李怀生推开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窄窄的板床和一个小小的舷窗。 船,缓缓离岸。 平稳地驶入宽阔的江面。 二楼又传来丝竹管弦之声。 李怀生在自己的船舱里,將包袱放好。 透过小小的舷窗,看著外面不断后退的岸边景物。 黄昏时分,楼船平稳行驶在江心。 李怀生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底层的甲板,堆放著一些杂物,几个船工和僕役聚在一起閒聊,看到他出来,只是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说话。 二楼传来阵阵靡靡之音,夹杂著男女的调笑。 夕阳將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水波荡漾,景色壮阔。 李怀生扶著船舷,目光却不在景色上。 他打量著船只的结构,护卫的布局,以及周围的水文环境。 一个穿著魏家护卫服饰的汉子靠在不远处的船舷上,正打著哈欠。 李怀生走过去。 “这位大哥。”他开口,声音平和。 那护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他虽然穿著普通,但头戴帷帽,气质不俗,倒也没太无礼。 “何事?” “请问这片水域,一向太平吗?可有水匪出没?” 护卫听到这话,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高高飘扬的魏字大旗。 “你看到那旗子了吗?”护卫的语气里带著一股与有荣焉的傲慢,“九门提督魏家的船!你问我有没有水匪?” 他上下打量了李怀生一番,撇了撇嘴。 “我说你这人,是头一回出远门吧?別说这堇州地界,就是再往下游走,那些水匪见了魏家的旗號,都得绕著道走!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敢动一根毫毛?” “放宽心吧。上了咱们魏家的船,你就当是进了自家后院,安稳得很。” 说完,护卫又打了个哈欠,不再理他。 李怀生道了声谢,转身走开。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却已经有了判断。 过度自信,等於没有防备。 他沿著甲板,不紧不慢地走著。 每次进入一个陌生环境,他都会下意识地进行安全评估。 前世里,哪怕是出门逛街,他也得先看商场里的消防通道,餐厅里的紧急出口,酒店里的疏散路线…… 这是一种本能,一种已经融入骨血的习惯。 此刻,这艘看似固若金汤的楼船,在他眼中,却处处都是破绽。 甲板上的护卫总共有二十人,分立在船舷各处。 但其中至少有八个人,都处於閒聊或者打盹的状態。 他们的兵器隨意地靠在身边,而不是握在手里。 眼神涣散,注意力根本不在江面上,而在彼此的玩笑和远处的风景上。 从主子到下人,整个船上都瀰漫著一种鬆散懈怠的气氛。 他们坚信魏家的旗帜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没有人敢来触霉头。 可李怀生担心,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诞生於最麻痹大意的时刻。 夜色渐深。 下人送来了晚饭。 两菜一汤,闻著还挺香。 送饭的僕役將食盒放在桌上,催促道:“李九爷,快趁热吃吧。” 昨夜的经歷,让李怀生对魏家提供的任何饮食,都保持著最高的警惕。 “我没有胃口,你端走吧。” 那僕役愣了一下,“李九爷,这……不吃东西怎么行?要不小的给您换一份?” “不必了。”李怀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僕役碰了个钉子,不敢多言,只得悻悻地端著食盒退了出去。 门外,传来他不满的嘀咕声。 “什么毛病,不就是个蹭吃蹭喝的庶子,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李怀生没有理会。 他拿出自己的乾粮,就著清水,解决了晚饭。 夜,彻底黑了。 江风从舷窗吹进来,带著水汽的凉意。 二楼的宴饮喧闹声即便隔著厚厚的船板,也依旧清晰可闻。 第16章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章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夜,彻底黑了。 李怀生盘膝坐在窄床上。 从登上这艘船开始,他就没有真正放鬆过。 前世在特种部队养成的习惯,让他对任何陌生的环境都抱有天然的警惕。 尤其是这种与外界隔绝的水上孤岛。 他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廓微动,將船舱內外的一切细微声响都纳入感知。 李怀生猛地睁开双眼。 不同寻常的响动,从甲板上传来。 与船工护卫的脚步不同。 那是一种带著刻意压制的,数量眾多的脚步声。 间或夹杂著几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喝,以及兵刃出鞘时,那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音。 李怀生立刻翻身下床,整个人如同蛰伏的猎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水匪? 他的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两个字。 之前那个护卫的傲慢言语还言犹在耳,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他从舷窗向外望去。 月亮和星星都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江面上除了船舷掛著的几盏昏黄灯笼映出的微弱光晕,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江水翻涌著黑色的波浪。 根本无法判断对方来了多少人,有多少条船。 李怀生大脑飞速运转。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对方既然敢动魏家的船,必然是有备而来,而且绝非寻常的小股水匪。 人数,绝对不会少。 如果只是三五个蟊贼,凭藉他的身手,尚可周旋一二,必然有机会反杀。 但若是几十上百人,將这艘船团团围住,他便是三头六臂,也只有死路一条。 更致命的问题是船上的护卫。 从骚乱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甲板上,没有传来任何警示的呼喊,没有兵刃交击的巨响,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这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水匪在极短的时间內,就將船上所有护卫无声无息地全部解决。 这说明对方是精锐中的精锐,绝非乌合之眾。 第二,也是李怀生认为最有可能的一种…… 有內鬼。 有人里应外合,为水匪打开了方便之门,甚至可能提前在护卫的饮食中下了药。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引起丝毫反抗。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意味著绝境。 下水逃生? 李怀生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此刻船行江心,离两岸不知有多远。 秋夜的江水冰冷刺骨,在水里待不了多久就会失温。 就算他水性再好,体能再强,也不可能在漆黑的夜里,顶著湍急的江流游到岸边。 那不是求生,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杀。 更何况,谁能保证水面上没有对方的船只在巡弋? 跳下去,只会成为一个活靶子。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衝出去,是找死。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刮擦声,从他的房门处传来。 吱……呀…… 声音很轻,像是有老鼠在用爪子挠门。 李怀生眼神一凝。 是有人在用刀尖,从门缝里伸进来,试图挑开里面的木製门閂。 这是最常见的撬门手法。 李怀生迅速飘到门侧。 紧贴墙壁,整个人都隱没在门后最深沉的黑暗里。 门閂被挑动的声音,缓慢而持续。 对方很有耐心。 终於,隨著“咔噠”一声轻响,门閂被完全挑开。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 那人突然进入房內,还没有適应黑暗。 在对方视力恢復前的这一瞬间,李怀生一个箭步欺身而上。 左手从后面捂住那人的口鼻,將他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右手手臂迅猛地缠上对方的脖颈,顺势扣住他的下巴。 那人浑身一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手中的钢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完全没料到,这间屋子里的人非但没有睡著,反而像一头等待已久的凶兽。 他想反抗,但李怀生箍得他动弹不得。 李怀生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扣住对方下巴的右手,手腕猛然发力,向上一抬,向外一拧! 喀拉! 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船舱里清晰可闻。 那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彻底软了下去。 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生机瞬间断绝。 李怀生缓缓鬆开手,將尸体悄无声息地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乾净,利落,致命。 他立刻重新把门閂插好。 扒下水匪的衣服,那衣服上还带著一股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 李怀生强忍著不適,快速地换上。 接著,又给那人放血,毫不迟疑地把血抹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 既模糊了面容,又將自己偽装成一个刚刚经歷过一场血战的模样。 抄起钢刀,刀身粗糙,分量很沉,远不如他惯用的军刀顺手。 黑暗中他缓缓吐息,闭目凝神,待胸腔里翻涌的血气渐渐平復。 夜色,是最好的偽装。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希望这一身的血腥和匪气,能让他在接下来多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他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开始朝二楼移动。 他知道,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拉开门閂,李怀生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他刚一出门,昏暗的过道里,两个同样打扮的水匪就迎了上来。 两人手中的钢刀都滴著血,看到李怀生,其中一个络腮鬍子咧嘴一笑。 “娘的,你小子动作够慢的。一楼的都清乾净了,一个没留。走,跟我们上二楼去,那儿才是真正的好货色!” 另一个瘦高个水匪则不耐烦地催促道:“磨蹭什么!大哥还在上面等著呢!那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小姐,可比那些下人值钱多了!” 李怀生压低了嗓子,含混地“嗯”了一声,顺从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刻意佝僂著背,模仿著这些水匪走路时那种摇摇晃晃的姿態。 隨著他们登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的甲板上,几支火把插在船舷的栏杆上。 甲板的正中央,一眾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公子小姐,此刻全都被绳索捆著,嘴里塞著布团,狼狈地扔在甲板上。 他们身上的华服沾满了灰尘,髮髻散乱,一个个脸上写满惊恐与屈辱。 但即使如此,这些人的眼中依旧带著不屈的怒火和一丝有恃无恐的傲慢。 一个水匪头目模样的人,正一脚踩在张承的背上,狞笑著。 张承“呜呜”地挣扎著,似乎想说什么。 那头目饶有兴致地抽出他嘴里的布团。 第17章 別出声,我是李怀生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章 別出声,我是李怀生 张承“呜呜”地挣扎著,似乎想说什么。 那头目饶有兴致地抽出他嘴里的布团。 “呸!”张承一口唾沫吐在头目的靴子上,怒骂道: “你们这群狗东西!知不知道我们是谁?知不知道这艘船是谁家的?我告诉你们,这是九门提督魏家的船!我劝你们现在就把我们放了,磕头认错,兴许魏提督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否则,等我舅父的大军一到,定要將你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哈哈哈!”那头目非但不怒,反而仰天大笑起来,周围的水匪也跟著发出一阵鬨笑。 “九门提督?好大的官威啊!”头目笑够了,一脚將张承踢翻在地,让他结结实实地啃了一嘴甲板上的灰。 不等张承反应,头目高扬起手中钢刀。 照著张承的脸,结结实实地抽下去! 金属与皮肉碰撞,发出沉闷又让人牙酸的声音。 张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一道刺目的血痕从额角裂开,温热的血顺著脸颊滑落。 这一记,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傲慢和侥倖。 剧痛和恐惧让他浑身发抖,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子,你以为我们既然敢动这条船,会怕一个什么狗屁提督吗?老子告诉你,別说九门提督,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眾人脸色煞白,他们终於意识到,眼前这群人,不是他们平日里可以隨意打骂的下人,而是一群真正敢杀人的亡命徒! 李怀生站在阴影里,像一个真正的水匪那样,靠著船舷,冷漠地打量著这一切。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飞快扫过,甲板上,连同那个头目在內,总共也不过十五人。 他不动声色地辨认著被俘的人质,几家的公子小姐都在,唯独不见那个囂张跋扈的魏家嫡子,魏兴。 是被杀了,还是另有变故? 这与他之前的判断相符,对方很可能是与內鬼里应外合,一早就登船潜伏的。 可是,护航的那两艘战船呢? 为何至今毫无动静? 是被引开了,还是也被用同样的手段解决了? 这太奇怪了。 李怀生不敢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在这艘船的暗处,或者周围漆黑的江面上,还隱藏著多少敌人。 可眼下,如果水匪真的只有这十五个,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他看了一眼天色,乌云浓重,但离天亮最多也就两三个时辰。 一旦天光放亮,他脸上这层血污偽装,在近距离下根本瞒不过去。 到时候,他的身份必然败露。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一个人逃走。 试想一下,魏家和李家浩浩荡荡一支队伍,几十號主子僕役,一夜之间全部葬身江心,唯独他一个声名狼藉的庶子活了下来,安然无恙地抵达京城。 那会是什么后果? 没人会相信他的清白,所有人都只会认为他是水匪的同伙,是这场屠杀的內应。 届时,他將百口莫辩,面临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审判和污名。 所以,眼前这帮公子小姐,他必须救。 但他不能鲁莽行事。 硬拼是下下策。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瞬间扭转局势的契机。 必须製造混乱,最好是能让他们自相残杀,或者找到一个能以一敌多的绝佳位置。 而要做到这一切,首先,他得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或者说,一个不被怀疑的理由,让他可以在甲板上自由移动。 就在李怀生权衡利弊之时,一个尖嘴猴腮的水匪淫笑著走向被捆著的魏玉兰。 李怀生眸光一寒,握著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前世今生,他最恨的就是这种仗势欺人、凌辱妇孺的败类。 “嘿嘿,大哥,这小妞长得可真水灵。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让兄弟我先开开荤?” 那头目皱了皱眉,“老三,別误了正事!” “误不了,误不了!”那叫老三的水匪搓著手,“就一会儿工夫,保证不耽误大哥发財!” 说著,他不顾魏玉兰惊恐挣扎的眼神,一把將她从地上拖起来,就往旁边的船舱房间里拽。 李怀生眼神一凛,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换了个姿势,提著刀,开始在甲板上踱步巡逻,一步步,不紧不慢地朝那个房间靠近。 那老三將魏玉兰拖进房內,反手准备关门,一眼看到了在门口“巡逻”的李怀生。 他非但没起疑,反而冲李怀生挤了挤眼,猥琐地笑道:“兄弟,有眼力见儿。帮哥哥在外面看著点,別让不长眼的进来打扰了哥哥的好事!” 李怀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抱刀立在门外。 房间里,很快传来魏玉兰呜呜的哭声和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李怀生迅速打量周围,转身,推门,进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那水匪正背对著门口,將魏玉兰压在桌上,兴奋地撕扯著她的外衣,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死神。 李怀生如同一道无声的鬼影,瞬间贴近他的后背。 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那水匪的下巴和后脑。 那水匪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得脖子一紧。 李怀生手腕发力,乾净利落地向侧后方猛力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水匪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淫邪的火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倒下去,彻底断了气。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魏玉兰嘴里被塞著布团,外衣被撕开,露出雪白的香肩。 她瞪大了双眼,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整个人都嚇傻了。 她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凶神恶煞的水匪,被另一个看起来同样凶恶的“水匪”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杀死了。 这个“水匪”的动作,比她见过的任何武师都要快,都要狠。 李怀生走向僵在桌边的魏玉兰。 魏玉兰嚇得浑身发抖,拼命向后缩,眼中充满恐惧。 李怀生走到她面前,沾满血污的脸在昏暗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俯下身,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沙哑而急促的声音说道: “別出声,我是李怀生。” 他伸出手,指向她嘴里的布团。 “我现在帮你鬆绑,你千万別叫。” 第18章 你真是李怀生?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章 你真是李怀生? 魏玉兰的身体一直抖。 那双原本总是带著几分娇纵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残存的泪水。 李怀生扯掉塞在她嘴里那块骯脏的布团。 布团掉落在地,魏玉兰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气。 李怀生没有停顿,转而开始解她手腕上的麻绳。 绳子勒得很深,在她手腕上留下一圈骇人的紫红色印记。 “魏兴呢?” 他的声音很低,压得沙哑,混在房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和水声里,有种奇异的质感。 魏玉兰还在发抖,听到他的问话,茫然地抬起头。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地摇头。 李怀生看她的样子,就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手上的绳结解开,他站起身,不再多看她一眼。 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外面的局势瞬息万变,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刚迈出一步,裤脚却被一股力道拽住。 李怀生低头。 魏玉兰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他的裤腿。 她依旧说不出话,只是用一双含著泪的眼睛,哀求地看著他。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滑落,落在她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襟上。 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里,上面还残留著方才那个水匪留下的指印。 李怀生沉默了一瞬。 环顾四周,拉开柜门,从里面扯出一件外袍。 將袍子扔到魏玉兰的头上,盖住她狼狈的春光。 “待会我出去,你用柜子把门顶死。”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別出来,也別出声。” “能不能活下去,看你自己的命。” 话音未落,外面甲板上突然爆起一阵杂乱的喧譁! 声音又急又乱,李怀生心里咯噔一下。 哪个蠢货! 他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潜伏环境,他步步为营想要寻找的破局时机,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毁了!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身形一晃,已如猎豹般衝出房门! 刚衝到甲板上,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二层甲板已乱作一团,呼喝声、兵刃相击声与奔跑的脚步声混杂成片。 火把的光芒剧烈摇曳,將人影拉得歪歪斜斜,如同鬼魅。 原本被捆成一串的公子哥们,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绳索,正与水匪们廝杀在一起。 而在战圈中央,一个身影尤其扎眼。 正是魏兴! 他手握长剑,剑法凌厉,招式开合之间颇有章法。 身上已经掛了彩,鲜血浸透半边袖子,但攻势依旧凶猛,逼得那两名水匪连连后退。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终究不是待宰的羔羊。 尤其是魏兴这种將门子弟,练过几手保命的功夫,再正常不过。 只是,他们选择了一个最差的时机。 这样不成章法的混战,把一场原本可以智取的劫持,变成血腥的屠杀。 李怀生没有时间去评判。 因为在他衝出来的瞬间,一名水匪已经发现了他这个“同伴”。 那水匪正与宋子安对峙,眼看久攻不下,余光瞥见李怀生,立刻大吼道:“愣著干什么!过来帮忙!先把这个小白脸给宰了!” 宋子安的武艺同样不俗,手中一把摺扇开合自如,扇骨边缘闪著金属的寒光,显然是一件特製的兵器。 他挡开水匪势大力沉的一刀,也注意到了提刀走来的李怀生。 看到李怀生这一身装束和满脸的血污,宋子安眉头紧锁,手下攻势更急,显然是想在被围攻前解决掉眼前的敌人。 那水匪见李怀生走来,精神大振,狞笑著一刀劈向宋子安面门。 李怀生脚步不停,低著头,佝僂著背,就像一个最不起眼的水匪嘍囉。 他从那名水匪的身侧走过。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一剎那。 李怀生手中的钢刀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贴著那水匪的脖颈,自左向右,一划而过。 嗤! 水匪的狞笑僵住,脖子一凉,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血液从脖颈间喷涌而出。 他张开嘴,想喊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噗通。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在甲板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一刀封喉。 宋子安手中摺扇一顿,看著那个刚刚还叫囂著要杀了自己的水匪,此刻却成了一具尸体。 而杀死他的,是另一个“水匪”。 这是……內訌? 李怀生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手起刀落结果一人性命后,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另一名正缠斗魏兴的水匪。 那水匪正全神贯注地与同伴夹击魏兴,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死亡威胁。 李怀生身影快到极致,绕了一个微小的弧线,直接出现在那水匪的攻击路线上。 在对方的钢刀即將砍中魏兴的肩膀时,李怀生手中的刀一挡。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精准地格开了对方的刀锋,两股巨力碰撞,火星四溅。 那水匪只觉得虎口剧震,力从刀身传来,手臂一阵发麻,钢刀几乎脱手。 他惊骇地看著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伴”。 不等他反应,李怀生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刀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他格挡的空隙中穿过,精准地刺入他的心窝。 那水匪的身体僵住,低头看著胸口透出的半截刀尖,眼中写满不解和绝望。 李怀生抽刀,后退。 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的血污偽装愈发狰狞。 魏兴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看著眼前这个黑衣人。 “你……” “我是李怀生。” 剩下的水匪已经反应过来,意识到混进了敌人。 “干掉他!他是內鬼!” 水匪头目怒吼一声,放弃了与几个公子哥的缠斗,亲自提刀,直奔李怀生而来。 其余七八个水匪也纷纷捨弃对手,从四面八方將李怀生、魏兴和宋子安三人团团围住。 局势,再度变得岌岌可危。 那些侥倖活下来的公子哥们,嚇得连连后退,躲到船舷角落,哪里还敢再战。 甲板中央,只剩下他们三人,背靠著背,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 “你真是李怀生?”宋子安一边警惕著周围,一边低声问道。 “没时间解释。”李怀生言简意賅。 第19章 速战速决!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章 速战速决!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包围圈。 头目最强,交给他。 剩下的七个,魏兴和宋子安一人对付两个,应该问题不大。 还有三个…… 李怀生深吸一口气。 “速战速决!”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水匪头目已经咆哮著冲了上来。 那头目身材魁梧,手中的鬼头刀势大力沉,带著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似乎要將李怀生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李怀生不退反进。 他侧身,滑步,以毫釐之差躲过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鬼头刀重重地劈在甲板上,木屑纷飞,留下了一道半尺深的恐怖刀痕。 与此同时,李怀生已经贴近了头目的怀里。 头目一惊,弃刀反手,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向李怀生胸口。 这是经验老到的亡命徒才会有的搏命打法。 但李怀生比他更快。 在头目手肘抬起的瞬间,李怀生手中的钢刀已经倒转,刀柄狠狠地撞在头目持刀那只手的手腕关节上。 咔!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头目发出一声闷哼,鬼头刀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怀生得势不饶人。 身体顺势一转,绕到头目身后,左臂如铁箍般勒住对方的脖子,右手的刀锋则反向架在头目的颈动脉上。 整个过程发生在眨眼之间。 当其余水匪反应过来时,他们的头领,已经成了李怀生的人质。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魏兴和宋子安也各自逼退了对手,震惊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原以为会是一场恶战,谁能想到,最强的头目,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李怀生如此轻易地制服了。 “都把刀放下!”李怀生勒著头目的脖子,冰冷的刀锋在他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头目又惊又怒,喉咙被勒住,涨得满脸通红,嘶吼道:“別管我!给我杀了他!杀……” 李怀生手臂微微发力。 头目的吼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群水匪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听谁的。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个水匪眼中凶光一闪,他没有扔刀,反而暴起发难,不是冲向李怀生,而是冲向他侧后方的魏兴! 柿子,要挑软的捏! 魏兴手臂有伤,反应慢了半拍。 眼看那一刀就要砍中他的后背。 李怀生左脚猛地向后一踢。 甲板上,那把被头目打落的鬼头刀,被他踢得飞旋而起。 沉重的鬼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著破风的呼啸,正中那名偷袭水匪的后心! 噗嗤! 刀尖透体而出。 那水匪前冲的势头一滯,向前踉蹌两步,扑倒在地。 这神乎其技的一脚,彻底击溃了所有水匪的心理防线。 剩下的六个人,再也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 “我们降!我们降!” “別杀我!別杀我!” 噹啷,噹啷…… 兵器被扔了一地。 六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亡命徒,此刻全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甲板重归寂静。 火把噼啪燃烧,映著满地狼藉。 血水顺著木板缝隙流淌,匯成暗红的小洼。 倖存的公子们瘫坐在角落,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看著中央那几个站著的人。 李怀生这才鬆开手,將那水匪头目推倒在地。 头目手腕已断,此刻瘫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份。 “绑起来!”魏兴按住流血的手臂,脸色发白。 几人立刻会意,寻来砍断的绳索,七手八脚地將跪著的水匪连同那个头目,全都捆了个结结实实。 动作粗暴,带著泄愤的快意。 一个公子哥甚至在捆绑时,狠狠一脚踹在一名水匪的脸上,嘴里骂骂咧咧。 “狗东西!刚才不是很威风吗!” 那水匪被踹得满嘴是血,却不敢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恐惧一旦占据了高地,勇气便再无立锥之地。 魏兴走到甲板中央,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这群俘虏。 跳动的火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俊朗的轮廓,即便沾了血污的衣袍也无损其贵气,只是那双眼中没有半分温度,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回京,本是风光无限的旅程。 谁能想到,在自家的船上,竟险些成了阶下囚,被人当猪狗一样宰割。 真是奇耻大辱。 “说!” “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头目梗著脖子,把脸扭向一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其余的水匪也都低著头,没人作声。 他们是亡命徒,既然落败,就没想过能活。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何必再多此一举,出卖那给了大价钱的僱主。 “呵,骨头还挺硬。” 魏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从旁边一个同伴手里接过长剑。 用剑尖慢条斯理地挑起那头目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再问一遍,谁是主谋?” 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猛地张嘴,一口血沫就朝魏兴脸上吐去! 魏兴早有防备,头微微一侧,便躲了过去。 他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很好。” 噗嗤! 锋利的长剑,刺穿头目的右边大腿。 剑尖从另一头穿出,带出一蓬血珠,深深地钉进了甲板的木头里。 “啊——!” 头目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身体剧烈抽搐,额上青筋暴起。 鲜血顺著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就在他身下积了一滩。 魏兴饶有兴致地转了转剑柄,让剑刃在对方的血肉和骨头里搅动。 他的动作不见丝毫烟火气,目光专注地流连於对方因痛苦而扭曲的眉眼。 头目的惨叫声拔高了数度,听得人头皮发麻。 “现在,想说了吗?” 魏兴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著点循循善诱。 “我说……我说……” 头目再也撑不住,涕泪横流地哀求,“我说!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魏兴这才满意地抽出长剑。 那头目如同一滩烂泥,瘫在血泊里,大口喘著气,看向魏兴的眼神里,再无半点桀驁。 李怀生静静地立在甲板的阴影里。 这些水匪,总不可能是冲他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来的。 这船上,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目標,太多了。 他看似放鬆,实则全身肌肉都维持著一种微妙的紧绷,眼角的余光扫视著甲板每一个角落,警惕任何可能的变故。 头目喘息了半晌,终於缓过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第20章 拖下去,处理乾净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章 拖下去,处理乾净 “是……是有人出了两百两黄金,让我们……让我们劫船。” “我们都是被官府通缉的要犯,横竖都是一死,不如……不如搏一把大的。” 头目声音越来越低,“对方承诺,事成之后,黄金分文不少。就算我们……我们死了,钱也会送到我们家人手上。” “蠢货!” 魏兴不屑地啐了一口,“劫掠官船,袭击勛贵家眷,这罪够诛你们九族的!你们以为那点黄金,够买你们全家老小的命?” 头目眼神一黯,显然也知此言不虚,但事已至此,唯有嘴硬:“刀头舔血,早料到有这天!给家人留条活路,值了!” “对方是什么人?怎么联繫的你们?”魏兴追问道。 头目脸上露出迷茫之色,“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一直蒙著面,通过城里的一个黑市中人联繫我们。” “不知道?”魏兴嗤笑一声,眼神一冷,隨手指向旁边一个抖得像筛糠的水匪,“把他拖过来。” 那水匪立刻嚇得屁滚尿流,哭喊著磕头:“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 没人理会他的求饶。 两个公子哥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中央。 魏兴蹲下身,抓住那水匪的手,剑锋一转,没有丝毫犹豫地切下了一根小指。 “啊——!” 悽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魏兴看也不看那根断指,目光重新锁定水匪头目,慢悠悠地说道,“他还有九根手指,等都切完了,就轮到脚趾。你们这里有六个人,我轮著切,总有一个人会知道点什么。” 宋子安嘿然一笑,不等那头目回答,便走到另一个水匪面前,手起剑落,又是一声惨叫。 他甩掉剑尖的血珠,閒庭信步般开口:“別急著求饶,切个手指手掌死不了人。再不开口,可就没机会说了。我们兄弟有的是时间,慢慢伺候各位好汉。” 其余的水匪嚇得魂飞魄散,甲板上瀰漫开一股骚臭味。 那头目看著同伴的惨状,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爷!我说的句句是真!我们这种刀口上混饭吃的烂命,哪有资格见幕后主家的真容!横竖都是个死,何必再受这份活罪!求您了,给个痛快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回倒不像是装的了。 魏兴和宋子安对视一眼。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宋子安压低声音,凑到魏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会不会是……” 他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口,但魏兴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魏兴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管是谁,敢把主意打到我魏家的头上,我迟早会把他揪出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怀生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心中却不起波澜。 就凭魏兴这群人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做派,得罪的仇家恐怕能从京城排到这堇州府。 有胆子策划如此周密的袭击,对方的身份地位,绝不会低。 可笑的是,这群人顶著魏家的旗號,就以为天下太平,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丧失了,护卫形同虚设。 若非自己恰好在船上,此刻他们早已成了江底的冤魂。 好一群绣花枕头。 “另外两艘船呢?”魏兴想起了什么,厉声问道,“我们的人呢?” “都……都被放倒了。”一个水匪抢著回答,希望能戴罪立功,“我们的人在酒菜里下了蒙汗药……那两艘船,已经被我们的人开走了。” “开去哪里?” “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那水匪哭喊道,“我们是分头行动的,只有……只有负责开船的才知道路线。那个人……他死了。” 水匪颤抖著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具尸体。 魏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得更深。 问到这里,似乎已经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了。 这些水匪,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的棋子。 连自己为谁卖命都不知道。 魏兴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看著地上这几个涕泪横流,散发著骚臭的废物,眼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拖下去,处理乾净。”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宋子安等人没有丝毫犹豫。 几名水匪爆发出绝望的哭嚎和求饶。 “爷,饶命啊!我们什么都说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不是主谋,就是来凑个数混口饭吃的!” 但回答他们的,是冰冷的刀锋。 宋子安亲自动手,一剑一个,乾净利落地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甲板上,血腥味愈发浓重。 那些嚇得腿软的公子哥,看著魏兴和宋子安谈笑间收割人命的模样,心中除了恐惧,又多了一丝敬畏。 上位者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甲板上的血腥气混杂著江风,浓得化不开。 宋子安走到魏兴身边,低语了几句。 魏兴点点头,面色依旧阴沉。 “把这些东西都扔下去。”宋子安转身,冷声吩咐。 几个反应过来的公子哥,面色发白地站起身。 他们互相看了看,咬著牙,开始动手。 两个人拖著尸体到船舷边,合力一推。 噗通。 尸体落入漆黑的江水,只溅起一小团水花,便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一声,又一声。 甲板上的尸体在被迅速清理。 那些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斗鸡走狗的贵公子,此刻干起了屠夫的活计。 他们的动作从生疏到麻木,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倒是有几个倖存的僕役和护卫,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刀伤深可见骨,此刻都靠在船舱壁上,大口喘著气。 有人翻出隨船携带的药箱,拿出金疮药和布带,开始为同伴包扎。 一时间,甲板上只剩下拖动尸体的脚步声,水花声,还有伤者压抑的痛哼。 魏兴站在火把的光影交界处,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血不再流。 他的视线,越过这片混乱,牢牢地钉在阴影里。 第21章 怎么可能是李怀生?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章 怎么可能是李怀生? 李怀生就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 魏兴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著方才的廝杀。 那不是他认知里的任何一种武功。 他出身將门,九门提督府里高手如云,军中更是见过无数在生死线上搏杀的悍卒。 可没有一个,像李怀生这样。 那人的动作里,没有半分花哨多余。 制服那水匪头目的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卸掉手腕,近身,锁喉,用刀架住脖子。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目標明確,手段直接,结果致命。 还有最后那一脚。 踢飞沉重的鬼头刀,精准地命中偷袭者的后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那需要何等的力量控制? 魏兴自问,他府里最精锐的亲卫,也做不到。 他再联想到那些关於李怀生的传闻。 痴傻,懦弱,任人欺凌的庶子。 魏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痴傻? 若这般人物也算痴傻,那满京城的紈絝子弟,岂非连螻蚁都不如了! 此人一直在藏。 用一层愚笨懦弱的外壳,將自己这一身骇人的本事,藏得滴水不漏。 他图什么? 一个李家的庶子,就算再有本事,又能图谋什么? 魏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李怀生的所有欺辱和轻视,就像一个孩童在逗弄一条沉睡的毒蛇。 他看不透李怀生。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李怀生没有理会那道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审视。 他看著江面宽阔无垠,黑沉沉的水面像一张巨兽的嘴,要吞噬一切。 东方的天际,乌云的边缘透出一线死寂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他打量著脚下这艘楼船。 船体巨大,雕樑画栋,极尽奢华。 但这种船,是供权贵享乐的游船,不是用来行军打仗的战船,更不是用来运输的货船。 它的动力,主要依靠两侧船舷下方的长櫓,也就是俗称的摇櫓,以及主桅杆上的风帆。 前者需要数十名训练有素的船工合力划动,才能在平缓的江面上保持航向和速度。 后者则要看天时,看风向。 而现在…… 李怀生扫了一眼甲板。 剩下的几个活口僕役,別说摇櫓,恐怕连櫓和桨都分不清。 这意味著,这艘船,已经彻底失去了动力。 没有了櫓,没有了帆,它就是一口漂浮在江面上的巨大棺材。 李怀生抬头看了看天。 浓云依旧,看不见星斗,也辨不清方位。 这个时代,船行水上,夜里靠星辰指引,白日靠日头定位,近岸则靠山川地貌。 可如今,他们深处江心,不知上下游,不知左右岸。 风向不明,水流湍急。 他们正在隨著江水漂流,去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也许会撞上暗礁,船毁人亡。 也许会搁浅在某个荒无人烟的滩涂,活活饿死。 也许,会漂进另一伙水匪的巢穴。 比起方才刀刀见血的搏杀,这种將命运完全交由天定的无力感,更让人绝望。 吱呀—— 一声轻响打断了甲板上凝滯的气氛。 船舱的门被推开。 魏玉兰扶著门框,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她身上裹著一件不合身的宽大外袍,头髮散乱,一张俏脸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 眼里满是恐惧。 她环顾四周,甲板上血跡斑斑,当她的视线落在魏兴身上时,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於断了。 “大哥!” 一声带著哭腔的尖叫。 魏玉兰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头扎进魏兴的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玉兰,没事了。” 魏兴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你……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 他问得有些艰难。 魏玉兰在他怀里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方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如同最荒诞的噩梦。 那个水匪將她拖进房间,撕扯她的衣服。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那种绝望,是她锦衣玉食十六年来,从未体会过的绝境。 可就在她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另一个水匪走进来。 她以为自己要遭受更可怕的折磨。 谁知,那个后进来的水匪,动作太快了。 快到她甚至没看清过程,只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然后,那人竟说自己是李怀生。 李怀生? 怎么可能是李怀生?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她看著李怀生走出去,听著外面传来的廝杀声,金铁交鸣声,惨叫声。 她躲在房间里,用柜子死死顶住门,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每一声响动,都让她心惊肉跳。 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她不敢去看那个站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个身影,和她记忆中那个懦弱的痴肥孩童,已经完全重叠不起来了。 “他娘的!这群狗杂种!”张承捂著被草草包扎过的手臂,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那道血痕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別让老子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搞鬼!不然我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他骂骂咧咧,唾沫横飞。 其余几个公子哥也围过来,一个个脸色发白,义愤填膺地附和著。 “没错!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回到京城,定要彻查!把这群王八蛋的后台揪出来,满门抄斩!” 宋子安听著他们叫骂。 他走到魏兴身边,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魏玉兰,然后压低声音说:“船上的情况,不妙。” 魏兴安抚地拍了拍妹妹,示意她到旁边去。 “怎么说?” “这艘船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宋子安指了指江面,“我们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所有人的咒骂声,都停了。 甲板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消失。 他们被困在这江上。 一个公子哥嘴唇哆嗦著,“那……那怎么办?我们就这么漂著?” “不然呢?”另一个声音带著哭腔,“谁会开船?谁知道该往哪儿开?” 恐慌蔓延开来。 魏兴的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作为这群人的主心骨,他不能乱。 可他同样束手无策。 第22章 是岛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章 是岛屿! 张承一拳砸在船舷上,懊恼地吼道:“真他娘的!早知道就不该把那几个水匪全杀了!留一个活口,至少还能让他把船开到岸边去!”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当时杀得太快了!” “留一个下来,总比我们在这里等死强!” “蠢货!”宋子安冷哼一声,打断了他们的抱怨。 他环视一圈,毫不客气地骂道:“留著他们?开到他们的老巢去,让我们死得更惨?还是等著他们半夜挣脱绳索,把我们睡梦里一个个抹了脖子?” “你们这脑子,除了吃喝玩乐,还剩下点什么?” 被他一通抢白,那几个公子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人敢反驳。 魏兴朗声道:“都稍安勿躁!” “我父亲知道我们的行程,船队迟迟未到预定码头,他必然会察觉异常。” “这沧浪江上下游的官府水师,都会接到命令,沿江搜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救兵赶到!”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撑下去!” 他这番话,总算让眾人悬著的心稍稍落定了些。 九门提督四个字,在这大夏朝,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是啊,魏提督一定会派人来的。 他们不会死在这里。 眾人心中稍安。 可这短暂的安心,很快就被眼前的现实冲淡。 江面雾气渐起,四野茫茫。 楼船就像一片孤零零的叶子,在浩瀚无垠的江面上,无助地打著转。 救援,什么时候会到? 一天?两天?还是五天? 在这期间,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 一天不上岸,所有人的心就都悬在半空,没个著落。 议论声又起,只是从抱怨变成了患得患失的猜测。 有人在討论救援会有多快,有人在担心江上会不会有別的危险。 李怀生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 他知道,指望这群只会发號施令的公子哥,无异於缘木求鱼。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縹緲的救援上,不如先弄清楚自己手里的牌。 他转身,沉默地走下通往底层的楼梯。 “喂,你去哪?”张承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李怀生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魏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著李怀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底舱阴暗潮湿,这里是僕役和船工的住处,也是存放杂物和补给的地方。 地上还躺著几具僕役的尸体,都是在睡梦中被人割了喉咙,连一丝挣扎的痕跡都没有。 李怀生面无波澜地跨过尸体。 径直走向船舱最里侧的库房。 那里存放著整艘船的食物和淡水。 库房的门上,掛著一把厚重的铜锁。 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跡。 说明水匪的目標很明確,只为劫人,对这些物资並无兴趣。 李怀生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 这是他前世就养成的一种习惯,身上总会藏著一些不起眼却能救命的小工具。 铁丝探入锁孔,他侧耳贴在门上,手指轻微地捻动。 只听得“咔噠”一声微响。 铜锁,应声而开。 李怀生走进库房。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著门口透进来的微光,打量著里面的情形。 米麵,腊肉和咸鱼,还有几罈子醃製的酱菜。 角落里,是十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面装著的,应该是饮用的淡水。 这艘船原定的行程,是第二天就要抵达下一个大码头进行补给。 所以船上的储备,註定不会太多。 李怀生逐一检查。 米,大概有两百斤。 面,一百斤。 腊肉咸鱼,加起来不到五十斤。 酱菜,五大坛。 这些食物,省著点吃,供应船上剩下这十几个人,撑上个七八天不成问题。 但最关键的,是水。 他走到那些大木桶前,挨个打开盖子,用一根乾净的木棍探入桶底,测量深度。 结果,让他心头一沉。 十几个水桶,只有五个是满的。 其余的,都已经见底。 算下来,所有的淡水加起来,如果严格配给,大概只够所有人用上三天。 三天。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数字。 人可以三天不吃饭,但绝不能三天不喝水。 一旦淡水耗尽,就算有再多的食物,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他走到库房的另一侧。 这里放著几个大箱子。 李怀生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备用的被褥和衣物。 他又打开另一个。 箱盖揭开,一股药材的味道飘了出来。 这是一个隨船的药箱。 里面分门別类地放著各种常用药材,还有不少处理外伤的金疮药、止血散和乾净的纱布。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魏兴和张承那些人的伤,可以得到妥善处理,不至於感染恶化。 当他回到甲板上时,那群公子哥或坐或站,一个个垂头丧气。 魏兴站在船头,望著茫茫江水,眉头紧锁。 看到李怀生上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怀生没有理会眾人各异的神情,径直走到魏兴面前。 “米麵够用七天以上。” “淡水,严格配给,能撑三天。” “药箱里有足够的金疮药和纱布。” 刚刚被魏兴安抚下去的恐慌,再次浮了上来。 “三天?怎么会只有三天?”一个公子哥失声叫道。 “三天之后怎么办?我们是不是都要渴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带著颤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抽噎。 “怕什么!”另一个公子哥喊道,“这江里多的是水!” 话音刚落,张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他娘的是蠢货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江?” 张承指著脚下的江水,吼道:“这是沧浪江!它直接连著东海!这水是咸的!喝了死得更快!”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彻底浇灭了眾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倖。 天色依旧灰濛濛的。 绝望的情绪,如同这雾气一般,无孔不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瞭望的僕役,突然指著前方,“前面!前面有东西!”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是岛!是岛屿!” 浓雾之中,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黑影,若隱若现。 第23章 天无绝人之路!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3章 天无绝人之路! “岛!是岛!” “我们有救了!靠岸了!”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 眾人欢呼著衝到船舷边,用尽力气眺望,仿佛那片笼罩在晨雾中的模糊轮廓,就是通往极乐世界的仙山。 劫后余生的狂喜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 就连一向沉稳的魏兴,紧绷的脸颊也鬆弛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 能上岸,就有活路。 只要能上岸,凭藉他魏家的势力,在这沧浪江沿岸,任何一个官府都不敢怠慢。 张承更是兴奋地一拍大腿,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嘴里却在笑骂:“他娘的!总算不用在这鬼地方漂著了!” 宋子安也走到船头,眯著眼打量著那越来越近的黑影,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甲板上,一扫先前的颓唐与恐惧,充满嘈杂的议论和重获新生的喜悦。 李怀生抬头看著船帆。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远方的岛屿轮廓上。 在浓雾与天光交接的地方,在那片沉寂的墨色山影中,有一点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橙红色光点,正在断断续续地闪烁。 火光。 魏兴正被眾人簇拥著,听著他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著上岸后的打算,商量著如何炮製那个幕后黑手。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全员戒备。” 欢腾的气氛戛然而止。 所有人一愣,循著声音望去。 李怀生脸上还带著未乾的血污,在昏暗中透著一种冰冷的肃杀。 “你说什么?”张承以为自己听错了,“戒备?我们都快靠岸了,戒备什么?” “是啊,李九公子,”一个公子哥赔著笑脸,“马上就安全了,不用这么紧张吧。” 李怀生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看著魏兴,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座岛上,有人。” 魏兴的眉头重新皱起,“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火光。”李怀生道,“而且,你们不觉得,这艘船漂得太巧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船只的航向,又指了指那座岛。 “我们失去了动力,只能隨波逐流。而这座岛,恰好就出现在我们的漂流路线上。” “这江面如此宽阔,为何偏偏是这里?” 他的话,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眾人,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太巧了。 “你的意思是……”宋子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可能是个圈套?” “是不是圈套,我不知道。”李怀生道,“但我知道,水匪选择在这片水域动手,绝非偶然。他们的老巢,极有可能就在附近。”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可怕的那个猜测。 “如果那座岛,就是他们的老巢呢?” 这个猜测,像一桶冰水,从每个人头顶浇下。 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得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如果真是水匪的老巢,他们这样一船手无寸铁的残兵败將漂过去,和主动跳进鱷鱼嘴里有什么区別? “那……那怎么办?”一个公子哥带著哭腔问。 “我们……我们调转方向!我们不去那儿!” “怎么调转?你来摇櫓吗?”张承没好气地吼道,“船上活著的船工都死绝了!” 李怀生提刀,“与其等著被动上岸,任人宰割。不如趁著天没亮,雾没散,主动杀上去。” “什么?” “杀……杀上去?” 他们这十几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拿什么去衝击一个水匪的老巢? “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一个公子哥尖叫起来。 “闭嘴!”魏兴厉声喝止了他。 “对方並不知道船上的变故。”李怀生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他们的警惕心,必然降到了最低。” “最重要的一点。”李怀生的视线扫过眾人,“我们別无选择。” 他指了指天边。 “天亮之后,大雾散去,我们这艘船在江面上会成为最显眼的目標。到时候,就算岛上的人不想发现我们都难。” “被动等待,是十死无生。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番话,说得甲板上鸦雀无声。 道理很简单,也很残酷。 张承咬著牙,粗声道:“干了!他娘的,总好过缩在这里等死!” 宋子安也点了点头,脸上透著一股狠劲,“李九公子说得对,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魏兴没有立刻表態。 他走到船舷,看著江水从船边流过,感受著风向。 李怀生说得没错,船只漂流的方向,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他们就像是被命运绑上了一辆冲向悬崖的马车,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坠崖之前,跳到悬崖对面的匪巢里去。 真是讽刺。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然。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转身,开始发布命令。 “张承,宋子安,你们两个隨我下水。” 他的视线在剩下的人里扫过,最后又挑了两个身手还算矫健的护卫。 加上李怀生总共六个人。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战斗力。 六个人各自寻了兵器,绑在腰后。 冰冷的江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魏兴第一个翻过船舷,没有丝毫犹豫地跃入水中。 紧接著,是宋子安,张承,和那两个护卫。 李怀生是最后一个。 他跳下水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身体像一条鱼,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江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李怀生调整呼吸,跟在眾人身后,朝著那座黑沉沉的岛屿游去。 幸好距离不算太远。 十几分钟后,六个人先后上了岸。 这是一片乱石嶙峋的滩涂。 他们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几人商量了一番作战计划后,两人一组,扇形散开。 六道黑影借著岩石和林木的掩护,迅速消失在滩涂上。 李怀生和张承一组,沿著岛屿西侧的林子边缘潜行。 这个岛不大,植被却很茂密。 走了约莫百十步,前方林中,果然透出微弱的火光。 两人对视一眼,放慢脚步,匍匐前进。 拨开身前的灌木,一个简陋的营地出现在眼前。 一顶破旧的帐篷,中间燃著一堆篝火。 第24章 就这么完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4章 就这么完了? 篝火旁,七八个水匪正围坐在一起,大口喝著酒,大块撕著烤肉,嘴里污言秽语。 “他娘的,大哥这次到底接了什么大活?神神秘秘的,连个准话都没有。” “谁知道呢,就让咱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乾等著,也不说到头来要去哪。” “钱倒是给得足,可这心里没底啊。就说是干一票大的。” “管他奶奶的是谁,有钱就是爹!等这票干完,老子就回老家买地当地主去!”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李怀生和张承伏在暗处,一动不动。 营地外围,还有两个水匪抱著刀,靠著一棵大树在打瞌睡。 是哨兵。 但早已形同虚设。 张承对著李怀生,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怀生摇了摇头。 他伸出两个手指,指了指那两个哨兵。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和张承。 接著,他指向篝火旁那群水匪,做了一个包抄合围的手势。 张承立刻明白过来。 他们两个,先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哨兵。 然后,等魏兴他们从另一侧包抄到位,再同时动手,一举全歼。 张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借著夜色的掩护,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两个打瞌睡的哨兵。 李怀生的身形压得极低,张承跟在他身后,学著他的样子,將呼吸放得又轻又长。 林间的风带著水汽,吹得人骨头髮凉。 张承的动作远不如李怀生那般悄无声息,每一步踩在枯叶上,都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但在篝火旁那群水匪粗野的笑骂声中,这点动静被完美地掩盖了。 两人很快摸到了那两个哨兵的身后。 相距不过五步。 李怀生停下,回头看了张承一眼,伸出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收回。 三。 二。 一。 最后一根手指收回的瞬间,李怀生脚下发力,直扑左侧那个抱著刀打盹的水匪。 张承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紧隨其后,扑向右边那人。 李怀生左手从后面绕过去,五指如铁钳,死捂住那水匪的口鼻,断绝了他所有呼救的可能。 那水匪从睡梦中惊醒,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可他的后脑,已经被一只手掌托住。 李怀生右臂发力,手掌向下一压,同时左手向上猛地一拧。 咔嚓!骨裂声,在夜色中微不可闻。 那水匪的挣扎瞬间停止,整个身体软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承也扑到了另一个哨兵的身后。 他的手法就粗暴多了。 大手直接勒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按住对方的头,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掰。 那水匪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 两人拖著尸体,迅速退回灌木丛的阴影里。 解决了外围的威胁,李怀生打了个手势,示意张承原地待命。 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著营地外围移动,观察著整个营地的布局。 篝火旁,那七个水匪已经喝得半醉。 烤肉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混杂在一起,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备。 谁能想到,那艘已经被他们拿下,正漂向这里的肥羊,会反过来变成索命的恶狼。 一刻钟的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林子的另一侧,终於传来了三声极轻的鸟叫。 是魏兴他们发出的信號。 张承精神一振,握紧了手里的刀,看向李怀生。 李怀生也听到了信號。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等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等对方完全落位。 当第三声鸟叫隔了许久,才又响起一次时,李怀生知道,时机到了。 他对著张承,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下一秒,六道黑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从黑暗中暴起! 杀戮,开始。 李怀生如鬼魅般穿行十几步,第一个衝进营地。 他的目標,是离火堆最远,唯一一个站著撒尿的人。 那人背对著眾人,正痛快地抖著身子,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到了身后。 李怀生手中的钢刀自后颈划入,切断了喉管和颈骨,又从另一侧穿出。 那水匪的身体僵住,手里的动作还维持著,头颅却无力地垂下,鲜血喷涌而出。 李怀生抽刀,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標。 与此同时,魏兴和宋子安也杀到了。 魏兴的剑法大开大合,带著將门子弟的凌厉。 宋子安的摺扇翻飞,扇骨边缘的利刃在火光下闪著寒芒,悄无声息地抹过一个水匪的脖子。 一个水匪被张承一刀砍翻在地,还没死透,挣扎著想爬起来。 李怀生补上一刀,那水匪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转瞬之间,战斗便已结束,除了一个被魏兴特意留下活口的水匪,其余人尽数毙命。 魏兴將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审问,可那水匪早已嚇破了胆,除了哆嗦求饶,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魏兴没了耐心,手腕一抖,也送他见了阎王。 “就……就这么完了?”一个护卫不敢相信地看著满地尸体,喃喃自语。 张承一脚踢开身边的一具尸体,啐了一口,“他娘的,一群酒囊饭袋!” 宋子安收起摺扇,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跡,眉头却微微皱著。 魏兴提著滴血的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李怀生提著刀,缓步走在尸体之间,逐一確认。 每路过一具尸体,他都会用刀尖在对方的后心补上一刀。 当他走到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旁时,正要举刀。 变故陡生! 那个本该死透的水匪,突然暴起! “小心!”魏兴厉声喝道。 眼看那人握著匕首,就要刺入张承的身体。 李怀生甚至没有转身,在余光瞥见那道黑影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左脚在树干上借力一踏,身体高高跃起。 在半空中,右腿弯曲,膝盖自上而下,狠狠撞向那水匪的头颅!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 那水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脑袋被这记凶狠的膝踢砸得猛地向后仰去,口鼻中鲜血狂喷,眼中的疯狂瞬间被茫然和痛苦取代。 他还没来得及倒下。 李怀生落地的瞬间,身体顺势一旋,钢刀,已经自下而上,闪电般一划。 嗤—— 鲜血溅射在李怀生的侧脸上。 那水匪的喉咙被豁开一个口子,他嗬嗬地想叫,却只能喷出更多的血沫。 身体抽搐著,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第25章 这他娘的是人能长出来的模样?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5章 这他娘的是人能长出来的模样? 天,亮了。 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道金光穿透薄雾,洒满了整个岛屿。 林间的黑暗被驱散。 那人的血顺著李怀生的脸颊,缓缓滑落,在下頜处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他那张被海水洗去所有血污和泥垢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眾人面前。 也暴露在,那撕开云层与晨雾的第一缕晨光之下。 火光,血色,还有那个持刀而立的少年。 一切都变得分明。 魏兴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著李怀生。 看著那张在晨光中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皮肤细腻如上等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瑕疵。 眉如远山含黛,双眸如墨色清冷,眼尾微微上挑,带著几分天然的疏离与淡漠。 鼻樑高挺,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添上了一抹硬朗的线条。 唇色很淡,唇形却完美得如同画师最得意的笔触。 晨光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血珠,正从那张脸上滑落。 极致的美,与极致的血腥。 圣洁,与杀戮。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魏兴忽然觉得口乾舌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京城里环肥燕瘦,他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或艷如牡丹,或清若秋菊。 可眼前这人,既穠丽可入画,亦淡雅能成诗,像是天地间独一份的灵气凝就。 尤其是,当这份惊世绝艷的容貌,与方才那兔起鶻落、乾净利落到堪称恐怖的杀人手法结合在一起时...... 竟生出种令人心悸的矛盾之美。 仿佛看见观音玉净瓶里的杨枝沾了血,月宫嫦娥执起了修罗刀。 他握著剑鞘的指节微微发白,忽然想起古书上的记载:崑崙之巔有种白蟒,通体如雪,鳞片在月光下会泛出七彩晕光,美得教人移不开眼,直到被它绞断喉咙的前一瞬,猎物都还痴痴望著那身光华。 此刻,魏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也不能动。 唯有那胸口下突突地,一阵乱跳,自己听得真真切切。 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浴著晨光,脸颊淌血的身影。 李怀生对眾人的注视毫无所觉。 他微微蹙眉,抬起手背,有些嫌恶地擦去脸颊上那道温热的血痕。 动作很隨意,带著一丝不耐。 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在魏兴眼中,却被无限放慢。 他看见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抹过同样白皙的皮肤,將那道血痕晕染开,像一朵在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 妖异,而瑰丽。 魏兴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移开视线。 他发现,自己竟不敢再看第二眼。 宋子安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素来自负眼界开阔,可此刻,所有关於美的认知都被彻底顛覆。 那张面容与其说是血肉之躯,不如说是九霄神明亲手雕琢的玉器不慎遗落凡尘。 通体透著泠泠清辉。 最慑人的是那身气度。 分明刚夺走数条性命,却依旧不染尘埃,连执刀的手指都保持著如玉的温润。 一双清冷的凤眼,此刻正平静地审视著脚下的尸体,仿佛只是在看几块碍事的石头。 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晨光勾勒著他的侧影,那滑落的血珠,便成了这尊完美玉器上唯一的瑕疵,也是唯一的活色。 “我……我的乖乖……” 张承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著李怀生。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最直白的惊嘆。 这……这他娘的是人能长出来的模样? 活了二十年,他头回知道,原来一个男人,能好看到这种地步。 李怀生提著刀,转身就朝著林子深处走去。 “喂!李怀生!你去哪?”张承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喊道。 李怀生头也未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 魏兴被张承这一声喊,也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態中惊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李怀生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血的剑尖,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懊恼。 “检查这些水匪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魏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復冷静,沉声下令。 “宋子安,你带两个人,去周围看看,探明地形。” “其余人,跟我回船上去!” 命令下达,眾人如梦初醒,各自行动起来。 楼船还静静地漂浮在离岸边几十丈远的水面上。 这里没有码头,只是一片乱石滩涂,水下的情况不明,船只无法直接靠岸。 魏兴带人回到船上,將船上眾人带下来。 魏玉兰看到满地的尸体,又是一阵尖叫,脸色惨白地躲在魏兴身后,不敢再看。 “把船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搬下来!”魏兴喝道,“食物,淡水,药箱,被褥!一样不落!” 现在,这座岛是他们唯一的立足之地。 而那艘船,隨时可能被风浪捲走。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没有码头,他们只能跳进水里,將物资从船上扛下来,再跋涉到岸上。 海水漫过腰际,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魏兴和张承身上都有伤,泡在水里,伤口被浸得发白,疼得钻心。 眾人咬著牙,机械地往返於岸边和楼船之间。 忙活了將近一个时辰,才把所有物资都搬运到了岸上的一块高地。 最后的问题,是如何处置这艘船。 “少爷,这船怎么办?”一个护卫问道。 魏兴的目光落在船上。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如果救援队沿江搜索,这艘巨大的楼船,就是最显眼的路標。 绝不能让它漂走。 “找最粗的缆绳,把它绑在岸边的礁石上。”魏兴下令。 几个护卫立刻从船上找来几捆儿臂粗的麻绳缆索,合力將船头拖拽著,靠近岸边最大的一块礁石。 他们將缆绳一圈圈地缠绕在礁石上,打了几个死结。 缆绳绷得笔直,巨大的船身在水流的衝击下,总算被勉强固定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缆绳,挡得住平缓的水流,却挡不住真正的大风大浪。 一旦起了风暴,这几根绳子隨时都可能绷断。 到那时,这艘船就会像一匹脱韁的野马,瞬间消失在茫茫江面之上。 而他们,也將彻底被困死在这座孤岛。 眾人望著那根紧绷的缆绳,再看看脚下这座陌生的岛屿,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第26章 就按你说的办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6章 就按你说的办 半个时辰后,李怀生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看著他走近。 李怀生停在魏兴面前,声音平淡, “岛屿不大,快速走一圈大概半个时辰。除了林木和石头,没有发现任何活物,应该是水匪的临时据点,或者只是一个中转站。” 这个消息不好不坏。 没有活物,意味著没有野兽的威胁,但也意味著他们无法就地获取食物。 魏兴听完,紧锁的眉头没有半分鬆开。 他扫视一圈眾人疲惫而惶恐的脸,扬声道:“从现在开始,所有食物和水,统一分配。按照我们剩下的人数算,这些东西,必须撑过十五天。” “十五天?”一个公子哥脱口而出,“为什么要那么久?我爹……” “闭嘴!”魏兴厉声打断他,“救援什么时候到,谁也说不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那公子哥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其余人也都沉默了。 魏兴环视眾人,“伤势不重的,都动起来,去林子里捡拾乾柴,越多越好。”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陆陆续续地动起来。 张承捂著胳膊,也跟著要去。 魏兴拦住他,“你和我的伤都见了骨,別乱动。” 他说著,自己率先盘坐地上,解开上衣。 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充满了爆发力。 习武留下的几道旧伤疤痕,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 腰侧那道被水匪划开的伤口,经过江水的浸泡,皮肉翻卷,周围的皮肤都泡得发白,看起来有些骇人。 一个护卫拿著一小坛酒走过来,“少爷,忍著点。” 他说著,將烈酒直接浇在了魏兴的伤口上。 酒精与血肉接触,魏兴的身体猛地绷紧,额角青筋暴起,下頜的线条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 但他从头到尾,一声未吭。 只是那双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护卫手脚麻利地为他上药,用乾净的纱布一层层包扎起来。 李怀生看著远处那艘被缆绳拴住的楼船。 “水匪之间,应该有固定的联络方式和接头地点。”李怀生说, “然后,岛上的人,会把我们交接给下一批人。” 魏兴接过护卫递来的衣服,一边穿上一边问,“什么意思?” “你是说,还会有別的匪徒过来?” “很有可能。”李怀生道,“所以,我们必须安排人手,轮流警戒。” 他指了指岛屿的几个方向,“至少需要三个哨点,分三班轮换,確保任何方向一有船只靠近,我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魏兴看著李怀生,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护卫瘫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左肩,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他旁边,另一个护卫手足无措地站著。 “怎么回事?”魏兴皱眉问道。 “他……他刚才搬东西的时候肩膀脱臼了,我帮他接,结果……” 地上的伤者痛得嘴唇都在哆嗦。 脱臼本就疼痛难忍,被人用蛮力胡乱摆弄,更是雪上加霜。 李怀生快步过去,二话不说就蹲下。 拍了拍那人的右肩,“別紧张,放鬆。” 受伤的护卫看著他,下意识地照做。 李怀生托住那人脱臼的手臂手肘处,右手轻握他的手腕。 “看著我的眼睛。”李怀生说。 那护卫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就在他与李怀生对视的一瞬间。 李怀生托著他手肘的左手向上微微一抬,握著手腕的右手则顺势向外一旋,同时向上一送! 只听得“咔噠”一声清晰的脆响。 错位的骨头归位。 那护卫愣了一下,试著活动了一下肩膀,除了还有些酸软,已经完全不疼了。 “好了?”他不敢相信地问。 李怀生“嗯”了一声,起身走向海面。 他身上的血腥气混杂著汗臭,经过一夜的发酵,已经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酸腐味道。 黏腻的衣物紧贴著皮肤,每走一步都带来一阵不適。 他走到滩涂边缘,江水漫过脚踝。 三两下脱去外袍和里衣,只留一条长裤。 迈步走进水里,双腿一蹬,整个人如游鱼般潜入深处。 这里是沧浪江入海口,咸淡水在此交匯。 日头升起,阳光穿透清澈的水层,在水下折射出无数道摇曳的光柱。 水底的世界,安静而瑰丽。 五彩斑斕的鱼群从他身边掠过,毫不怕人。 柔软的水草隨著暗流摇摆,形態各异的礁石上,附著著不知名的贝类。 这是一片从未被工业污染过的纯净海域。 李怀生缓缓下潜,甚至能看清远处一只螃蟹挥舞著钳子,从石缝里爬出来,耀武扬威地横行而过。 下次得带工具,这些活蹦乱跳的美味,不吃著实可惜。 他在这里待了很久。 久到岸上的人,终於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李九公子下去多久了?”一个公子哥小声问。 宋子安皱著眉,看著平静无波的水面。 他心里默算著时间。 从李怀生下水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一刻钟。 寻常人闭气,能在水下待上一两分钟已是极限。 就算水性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在水下待这么久。 “他……他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被水草缠住了?还是抽筋了?” “这水底下,会不会有什么吃人的大鱼?” 恐慌再次蔓延。 “都別自己嚇自己!”宋子安喝止了他们的胡乱猜测,可他自己的眉头也拧成疙瘩。 他走到水边,朝著远处喊道:“李怀生!” “李怀生!听见就应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迴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水面依旧平静。 只有规律的波涛,一下一下地拍打著岸边的礁石。 就在眾人心都沉到谷底,以为李怀生真的凶多吉少时。 哗啦—— 破水之声响起。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去。 李怀生从水下钻出来。 那一瞬间,喧囂的江风,拍岸的涛声,仿佛都静止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第27章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7章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太阳正掛在天边,万点碎金洒在江心,映得那水波粼粼,恍如揉碎了满池琉璃。 正是一片流光溢彩间,忽见水波涌动,一个少年人自那金光深处破水而出。 水珠从他黑色的发梢滚落,划过他光洁的额头,流过挺直的鼻樑,和他微微开启的淡色嘴唇。 他的皮肤本就雪白,此刻被水浸过,更是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宛如一块在水中浸润了千年的寒玉。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层薄薄的水光,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湿发勾勒出清瘦的脸庞,水痕沿著颈子,滑过锁骨,一路蜿蜒,没入水波之下。 那一双凤眼微眯著,略甩了甩头,飞溅起的水花都似带著仙气。 这哪里是尘世中人? 分明是那传闻里深海修成的精怪,借著天地灵秀,修成这般清极艷极的皮囊,专来蛊惑人心。 用最圣洁的容貌,行最危险之事。 宋子安在一旁早已看得痴了,魂灵仿佛都被摄去,心里眼里,唯余那道自金光水色里踏出的身影。 李怀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朝著岸边过来。 动作舒展,姿態从容。 “水下鱼倒是多。” 李怀生说完,便抬步从水里走出。 水顺著他的身体往下淌,在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深色的水印。 宋子安喉咙发乾。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混沌,只剩下那个身影,那副身躯。 宽肩,窄腰,腹部平坦而紧实。 不远处的魏玉兰,早羞得满面飞红。 她紧紧攥著自己的衣带,心里念著“非礼勿视”。 可那双眼睛,却像被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 她死死地盯著李怀生,从他滴水的黑髮,到他轮廓分明的锁骨,再到他劲瘦的腰身…… 心口,像是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砰地,撞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这和她记忆里那个任人欺负的痴肥蠢货,和別人口中那个不知廉耻的污点,没有半点关係。 张承看看李怀生,又低头看看自己肚子上的肥肉,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產生了深刻的怀疑。 李怀生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闻。 走到物资前,在一个打开的木箱里隨意翻找。 很快就翻出了一套还算乾净的青色细棉布衣袍,拿在手里。 转身一言不发地朝著林子深处走去。 七拐八绕,找了一处被茂密灌木环绕之地。 这里足够隱蔽。 他將手里的乾衣服搭在一旁的树枝上,三两下將长裤褪下,隨手扔在地上。 哗啦—— 前方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李怀生动作一顿。 身体在一瞬间绷紧,肌肉蓄势待发,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袭。 灌木丛被拨开。 魏兴走出来。 他似乎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脸上还带著几分巡视四周的警惕。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撞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魏兴是亲自去探查岛屿的另一侧。 想看看有没有更適合停靠船只的港湾,或者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山洞。 刚绕了小半圈回来,抄近路穿过这片林子。 谁知,一拨开挡路的树枝,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李怀生此刻就站在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身上不著寸缕。 魏兴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李怀生身上遍布红痕,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甚至於大腿上也有,更密集,顏色更深。 魏兴虽然未经人事,可他不是傻子。 九门提督府里,那些紈絝子弟聚在一起时,说的荤话比这要露骨得多。 他知道那是什么。 李怀生反应极快。 在魏兴愣神的瞬间,他已经抓过旁边树枝上的乾净衣物,快速套在身上。 “我……” 魏兴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苍白又愚蠢的辩解。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说完,他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转过身去,背对著李怀生。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般。 脸上烧得厉害,不敢再看。 李怀生看著自己一身红痕,只觉得这命运荒唐得可笑。 想到刚穿越的时候,原主被构陷逼奸丫鬟,如今这身痕跡,倒像是坐实了浪荡子的污名。 他无意辩解,反倒牵起一抹讥誚的冷笑,淡淡道:“正是拜你们的雪里春所赐。” 魏兴一僵,只觉那话语像冰锥子刺入他骨中。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他才敢转过身。 空地上,只剩下那条被扔在地上的湿裤子。 人,已经走了。 魏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靠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却一遍遍地,不受控制地回放著方才看到的画面。 那物低垂著,粉雕玉琢,玲瓏可爱。 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雪白的皮肤。 刺眼的红痕。 魏兴的身体剧烈地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是谁? 到底是谁?! 以李怀生的身手,若非自愿,谁能近得他身? 不知为何,思及此处,魏兴心头莫名一刺,如同钝刀子割肉,细细密密地疼起来,竟无端生出几分想要毁天灭地的躁怒。 待他失魂落魄转回营地,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林中那一幕,他甩不掉。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感觉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心臟,又痒又麻,让他不得安寧。 营地里,气氛比他离开时好了不少。 火堆烧得很旺,驱散了晨间的寒意。 几个公子哥虽然动作笨拙,但总算是在干活了,正將一堆堆潮湿的木柴搬到火堆旁烘烤。 受伤的护卫们聚在一起,互相换药,压低了声音的痛哼此起彼伏。 一切,都在一种混乱中,勉强维持著秩序。 魏兴的视线穿过人群,一下子就落在了篝火旁。 李怀生就坐在那里,漫不经心地擦拭著湿漉漉的头髮。 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隨著李怀生擦拭的动作,那本就松垮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颈侧皮肤。 在那片皮肤上,一抹刺眼的红色印记,若隱若现。 魏兴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攥紧拳头,那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心头恰似滚著一锅沸油,又似有千万根银针密密扎著。 自己这般无名火起,究竟为著哪般? 竟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理不出个头绪来。 第28章 自己又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少爷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8章 自己又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少爷了? 李怀生察觉到了那道几乎要將他烧穿的视线。 他抬起眼,恰好对上魏兴那双充血的,饱含著滔天怒火的眸子。 那对瞳孔里翻滚的情绪,凶狠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李怀生擦头髮的动作顿了顿。 他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又是哪里得罪这位大少爷了? 细数下来,从登船到现在,自己救了他妹妹,救了他本人,杀了水匪,找到了食物和水,提出了警戒方案,甚至还帮他的手下接好了脱臼的胳膊。 桩桩件件,怎么算都对他有恩无害。 可这人的敌意,不减反增。 李怀生不想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里,平白树敌,尤其对方还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发生衝突,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怒视,平静地走开。 魏兴胸口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与暴戾,在他四肢百骸里横衝直撞,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憋著这口气,大步走回篝火旁,重重坐下。 周遭的空气,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凝滯。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护卫们,立刻噤声。 几个正烤著湿衣服的公子哥,也嚇得缩了缩脖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九门提督家这位大少爷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头。 宋子安默不作声地走到魏兴身边坐下。 他不像別人那样畏惧,只是脸上也带著一种古怪的麻木。 他同样看到了。 在李怀生从水里出来的那一刻,在阳光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遍布在白皙肌肤上的红痕,那是痴缠过的证据,是情慾留下的烙印。 宋子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摺扇。 是谁? 想到这里,宋子安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泛著苦味。 接下来的数日,岛上的气氛一直很诡异。 李怀生像是完全忘了魏兴那天的敌意,自顾自地做著自己的事。 他有意识地避开魏兴。 魏兴在哪里,他便走到相反的方向去。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岛上閒逛。 这座岛屿不大,地势也算平缓,只是除了石头就是树木,连一片像样的草地都找不到。 他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可用的草药,结果大失所望。 这里贫瘠得连一株止血的草叶都难寻。 白日里,天气好的时候,几个水性好的护卫会轮流下水捕鱼。 李怀生教了他们一个简单的法子,用藤蔓在近海围出一个简易的柵栏,將鱼群驱赶进去,再行捕捉,效率高了不少。 靠著这些鲜鱼,加上船上搬下来的米麵,眾人的伙食倒是不成问题。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 淡水,依旧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每日的配给,少得可怜,仅够润润喉咙。 一入夜,气温便降得厉害。 风穿过林子,呜呜作响。 篝火成了夜晚唯一的慰藉。 这天晚上,轮到李怀生和另外两名护卫值夜。 下半夜,那两名护卫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靠著石头打起了盹。 李怀生没有睡意。 他坐在篝火旁,拿著匕首,正不紧不慢地削著枯枝。 木屑纷飞,枯枝的前端,被他削出了一个极其锋利的尖刺,甚至还在尖刺两侧,刻出了防止脱落的倒鉤。 一个简易的鱼叉,正在成型。 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来人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隔著一堆跳动的火焰,魏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坐著,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怀生。 那视线,像是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李怀生身上。 李怀生继续低头削著他的鱼叉,可他握著匕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这种被人当成猎物一样审视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这几天,他也算想明白了。 魏兴的姑母,是李府的大太太魏氏,也是他名义上的嫡母。 他对自己厌恶至极,再正常不过。 二人本就属於两个敌对的阵营。 过去自己痴傻,碍不著他们的眼。 如今自己“好了”,又在船上屡次抢了他的风头,他会对自己產生敌意,甚至杀意,都合情合理。 李怀生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却飞速地转了起来。 等魏兴的父亲,那位九门提督派人来救援。 魏兴会让自己上船吗? 以他现在对自己的厌恶程度,怕是很难。 一个痴傻废人,死在外面,对李府大房来说,是少了一个眼中钉。 待危机解除,魏兴隨便找个藉口,说自己不幸遭遇水匪,葬身江底。 谁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还背著污名的庶子,去跟堂堂九门提督府较真? 李怀生用匕首刮去最后一丝木刺。 鱼叉在他手中成型。 他掂了掂,分量正好。 对面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映出魏兴愈发阴沉的脸。 那道视线,从刚才起就没离开过李怀生。 李怀生將削好的鱼叉放在身侧,又拿起另一根枯枝。 他不开口,魏兴也不说话。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林间被风吹过的呼啸,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魏兴看著李怀生脖子下的红痕已经消退,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夜里的对峙,无声无息地结束。 魏兴最终什么也没说,在篝火旁坐了半宿,天快亮时才起身离开。 李怀生仿佛全然不受影响,一夜未合眼,精神却不见半分疲惫。 第二天清晨,几个护卫正抬著一个木桶,给眾人分发今日的淡水。 每人只能分到浅浅一碗。 一个公子哥刚接过来,手一抖,洒了半碗,顿时心疼得面无人色。 魏兴坐在火堆旁,一个护卫正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腰侧的纱布。 那纱布已经被血和组织液浸透,黏在皮肉上。 每撕开一点,都带起一阵皮肉撕裂的痛楚。 魏兴的眉头拧著,却依旧一声不吭。 等纱布完全解开,伤口暴露在空气里。 护卫倒抽一口冷气。 “少爷,这……这伤口不见好,好像还更严重了。” 数日过去,伤口非但没有癒合的跡象,反而皮肉外翻,边缘发黑,中心处隱隱有黄绿色的脓液渗出。 魏兴偏头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去。 护卫拿著布巾,蘸了些烈酒,手抖得厉害,半天不敢下手。 “这……这都烂了,得把腐肉剜掉才行,不然神仙也救不活。”护卫的声音带著哭腔。 可说归说,谁敢在九门提督的公子身上动刀子。 万一出了差池,他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怀生正站在不远处,眺望海面。 他听到了护卫的话,想起礁石缝隙里一丛丛暗红色的,如同珊瑚般的植物。 海芙蓉。 有极强的清热解毒,消肿化瘀之效。 尤其是对这种已经开始腐烂流脓的伤口,效果奇佳。 他的船票,有著落了。 第29章 再拖下去,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9章 再拖下去,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李怀生走过去,在魏兴身旁蹲下,看了一眼那道狰狞的伤口。 “再拖下去,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魏兴抬眼看他。 李怀生继续道,“外圈的肉已经坏死,里面的脓必须挤出来。否则毒气攻心,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回天乏术。” 那护卫腿一软,差点跪下,“李九公子,这……这可怎么办啊?” 李怀生说,“我来。”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李怀生起身,走到药箱旁,从里面翻出一把尺长的,用来切割药材的小刀。 又找出一块乾净的布巾,將小刀的刀刃来来回回擦拭了十几遍。 然后,把刀架在火上,仔仔细细地烤了两遍。 “忍著点。” 李怀生看向那个手足无措的护卫, “你,再带两个人,去那边礁石底下,水线三尺左右的位置,找一种红色的,长得像鸡冠花的水草,全部採回来,越多越好。” 护卫连连点头,赶紧招呼了两个人,急忙朝著礁石滩跑去。 支开了旁人,李怀生將一块卷好的布条递到魏兴嘴边。 “咬住。” 魏兴没有犹豫,张口將布条死死咬在齿间。 李怀生不再废话。 左手按住魏兴伤口旁的皮肤,稳稳绷紧。 右手握著小刀,刀尖,对准伤口边缘那圈已经发黑的腐肉。 没有一丝迟疑。 手起,刀落。 嗤—— 魏兴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背部的肌肉瞬间坟起。 他死死咬著布条,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从鬢角滚落。 李怀生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手极稳。 刀刃沿著腐肉的边缘,快速划过。 血,顺著刀口涌出来,很快就染红了魏兴的半边腰身。 李怀生的神情专注,双眸看不到任何情绪。 仿佛他此刻在处理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待分割的肉。 魏兴疼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反覆横跳。 他微微侧著头,急促地喘息。 鼻息之间,却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像是雨后初晴的青草,是李怀生身上的味道。 这股气息,在他混乱的痛感中,开闢出一方小小的清明。 让他不至於被那灭顶的痛楚彻底吞噬。 李怀生小心翼翼地剔除掉最后一点腐肉,然后用布巾,蘸著烈酒,一点点擦拭著创口。 烈酒触碰到新鲜的血肉。 魏兴的身体再次绷紧,咬紧嘴里的布条。 李怀生皱了皱眉。 用刀在创口深处轻轻一压。 “呃——!” 魏兴再也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 脓血隨著李怀生的按压,从伤口最深处喷涌而出。 李怀生面无表情地用布巾將脓血擦拭乾净,直到整个创口都渗出鲜红的血液。 “好了。” 魏兴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透了头髮和衣衫。 他吐出嘴里那块几乎被咬烂的布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整个人虚脱了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李怀生又从药箱里取出上好的金疮药,毫不吝嗇地倒在魏兴的伤口上。 药粉覆盖住血肉模糊的创口。 然后,他拿起乾净的纱布,开始为他包扎。 他俯身在魏兴身侧,拿著纱布,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 为了固定住纱布,他必须將手臂环过魏兴的整个腰身。 这个姿態,亲密得过分。 就像是被李怀生拥在怀里。 纱布一圈圈地收紧。 魏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臂正环在自己的腰腹。 李怀生的呼吸,就拂在他的耳后。 温热的,带著一丝潮气。 魏兴的身体瞬间僵住。 伤口还在叫囂著疼痛,可一种更加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却从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悄然蔓延开来。 心底深处,竟隱隱生出一丝诡异的,难以言说的兴奋。 李怀生对此毫无察觉。 他专注於手上的动作,將纱布的末端,打了一个牢固而利落的结。 “这几天不要沾水。” 他嘱咐了一句,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魏兴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怀生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魏兴靠著身后的石头,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多谢。”他说。 李怀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就在这时,派出去採药的护卫,抱著一大堆湿漉漉的红色水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回来。 “李九公子!找到了!是这个吗?” 李怀生走过去,拿起一株看了看,点了点头。 “去,找个锅子,把这些东西放进去,加水煮开。” 护卫们不敢怠慢,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李怀生又在那些搬下来的物资里翻找。 很快便找到几个小药包,这是船上大夫备著的一些常用药材。 打开药包,捻起几味药材闻了闻,然后挑出其中三四样,扔进了正在熬煮海芙蓉的锅里。 不一会儿,一股浓郁的,混杂著草木清香和海洋咸腥味的药气,便飘散开来。 药汤从暗红色,慢慢变成了深褐色。 李怀生用一根木棍搅了搅,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才让护卫把药倒出放凉。 “喝了它。”李怀生说。 魏兴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来,仰头便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无比,还带著一股海洋咸腥味。 魏兴將空碗递还给护卫,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 “这药,有何讲究?”魏兴问。 李怀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这是海芙蓉,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奇效。但你伤口太深,又拖延了数日,毒气早已侵入肌理。光靠外敷不行,必须內外同治。” 他说著,顿了顿,视线落在魏兴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腰侧。 “这碗药,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帮你固本培元。接下来几日,你必须每日服用。而且,我会根据你伤口癒合的情况,隨时增减其中几味辅药的用量。” 李怀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增减辅药的用量。 隨时根据伤口情况。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药方是活的,只有他李怀生能开。 魏兴的命,暂时就攥在他的手里。 几个护卫面面相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一丝后怕。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看著李怀生是如何面不改色地从少爷身上剜下那些腐肉的,那份狠厉和沉稳,让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都自愧不如。 第30章 一定是病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0章 一定是病了 又过两日。 李怀生给魏兴换药,那道原本皮肉外翻、边缘发黑的狰狞伤口,此刻竟然大为改观。 伤口边缘不再发黑,反而透出健康的粉红色。 中心处已经没了脓液,只有一些清亮的组织液和鲜红的血丝渗出。 “少爷,这……这好得也太快了!”护卫激动得语无伦次。 魏兴也偏过头,看著自己的伤口,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自己能感觉到,原先蚀骨钻心的痛楚已然消退,此刻皮肉间正泛起新肌生长的细密麻痒。 李怀生对此结果似乎早有预料,脸上淡然。 他取过乾净的布巾,蘸了温热的盐水,开始为魏兴清理创口。 动作依旧专注而轻柔。 指腹不经意间划过魏兴腰侧完好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魏兴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毫无预兆地袭来。 李怀生俯下身,凑得很近,仔细地检查著伤口深处的情况。 他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魏兴的耳廓和脖颈。 那股清冽乾净的味道,比那日更加清晰。 混合著淡淡的药草香,像羽毛在他的心尖搔著。 一种从皮肤蔓延到骨髓里的痒。 魏兴发现,自己竟然又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身边这人牢牢吸引。 李怀生对此一无所知。 他清理完创口,確认没有新的感染跡象,便又取了金疮药,细细地洒上去。 做完这一切,又到了包扎的步骤。 他拿起新的纱布,再一次,將手臂环过了魏兴的腰身。 为了將纱布缠得紧实,他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了魏兴的后背上。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味道,他的体温…… 全方位地,將魏兴包裹。 魏兴用力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失態的举动。 他发现,自己非但不觉得痛,反而很享受这种感觉。 “好了。” 李怀生的声音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打好结,直起身,与魏兴拉开距离。 那股將他包围的清冽气息,也隨之散去。 魏兴的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空落。 “伤口恢復得不错。”李怀生收拾著东西,“比我预想的要好。看来你的底子確实不错。” 他拿起昨日熬药剩下的药渣闻了闻,又看了看魏兴的气色,说道:“今日的药,还得再增减几味。” 李怀生转身,对上魏兴探寻的视线。 “你这伤口看著好转,但根子里的毒还没清乾净。” “这药,一天都不能断。” 为了巩固自己的“船票”,他又补充道。 “我会根据你伤口恢復的情状,做细微的调整。差一味,效果都会天差地別。” 魏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前几天,已经恢復了不少血色。 李怀生继续扮演著他尽职尽责的大夫角色。 “按理说,这种伤最忌发物。” 他的视线扫过不远处正在被开膛破肚的几尾海鱼。 “鱼虾之类,都属此列。若是在京中,好生將养著,忌口数月,伤口才能好得利索,不留病根。” “不过眼下这岛上,除了鱼,也没什么能果腹的东西。两害相权取其轻,先保住命再说。” “等回了京城,你切记,务必停掉所有发物,否则这伤口就算癒合了,也容易在阴雨天反覆发作,痛痒难当。” 他交代得仔细,仿佛真心在为魏兴的身体著想。 这几日相处下来,李怀生能清晰地感觉到,魏兴身上那股针对他的敌意,確实淡了许多。 看来自己这一手刮骨疗毒,確实镇住了他。 一个能救命的大夫,尤其是在这种绝境里,其价值不言而喻。 李怀生的心稍稍安定下来,可隨即,一个新的担忧又浮上心头。 提督派人来救援,船上必然会带著大夫。 到时候,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他的“船票”恐怕要失效。 李怀生看著魏兴,又开了口。 “你可知,为何这海芙蓉能有如此奇效?” 魏兴抬眼,看著他。 李怀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海芙蓉,生於咸淡水交匯的礁石之下,既得江河水汽滋养,又受海水精气浸润,药性本就阴阳並济。但它最特殊的一点,是其药性极为霸道,若无引导,只会横衝直撞,反伤经脉。” “我让你喝的汤药里,除了海芙蓉,还加了三味辅药。一味,是用来调和它霸道之气的;一味,是引著药力直攻你伤处毒灶的;还有最后一味,是护住你的心脉,防止药气过盛反噬己身。” “这三味辅药,君臣佐使,缺一不可。换个大夫,就算认得出这海芙蓉,也未必懂得这其中的配伍之道。更何况,用量必须根据你的身体状况,每日增减……” 李怀生说得不疾不徐,继续给魏兴“洗脑”。 可魏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些关於药性的分析,关於君臣佐使的道理,全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嗡鸣,从他耳边飘过。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牢牢地锁在了別处。 锁在了李怀生那两片正在不断开合的嘴唇上。 那嘴唇形状甚是好看。 说话的时候,唇线会拉出细微的弧度。 有些字眼,会让他的上唇微微抿起,有些发音,又会让他不自觉地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尖。 顏色是淡粉的,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瓣,带著水汽。 因为一直在说话,那唇瓣始终是湿润的,泛著一层水光。 魏兴盯著那水光,觉得有些刺眼。 口乾舌燥,咽喉里像是烧著一团火。 如果用手指去碰一下,会是什么感觉。 是软的,还是凉的。 这个念头跳出来,魏兴的呼吸又乱了。 李怀生还在继续说著什么,魏兴看到他的舌尖,粉色的,小巧的。 一闪而过。 魏兴的心臟,跟著重重一跳。 他怎么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一定是病了。 是前些日的廝杀让他失了心性,还是这荒岛上的日头毒得人脑子不清醒。 第31章 要下雨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1章 要下雨了? 李怀生讲完了配伍之道,见魏兴只是凶狠地看著自己,也不说话,便以为他没听懂,或者是不信。 他也不再多费口舌,转身走到篝火旁,检查那些正在烘烤的鱼乾。 魏兴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去看別的方向。 就在这时,天色暗下来。 不是日落西山的那种昏黄,而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的暗。 风向变了。 带著潮气的海风,从海上吹向岛屿,捲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 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几个公子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怎么阴了?” “要下雨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不安地望著天。 乌云堆积,黑压压的。 空气变得黏稠而压抑。 魏兴也站起来,他看著天,眉头紧锁。 下雨,是好事,也是坏事。 雨水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可一旦下起雨来,这夜晚的寒意,会要了伤患的命。 若是风暴太大,他们停在岸边的船只也可能被风浪吞没。 他自己的伤口才有好转,最忌潮湿阴冷。 豆大的雨点砸下。 “下雨了!有水了!” “快!快拿东西接水!” “锅!把锅都拿出来!” “还有木盆!箱子盖也行!” 人群瞬间沸腾,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混乱中,李怀生清越冷静的声音穿透雨幕:“所有锅、盆、木桶,立刻集中到那边视野开阔的岩石坪上!那里地势最高,也最乾净!” 他指著一块由大片岩石构成的平地,“绝不可在树下接水,树叶上的积尘、虫卵和鸟粪混入水中,饮之必病!” 一句话点醒了眾人,他们立刻停下,望向李怀生。 “把物资箱里的油布都拿出来,四角用石头压住,铺在乾净的岩面上,能多接一些!” 他接著又高声指挥:“伤员和体弱的先行避雨!剩下的人,將所有乾柴、粮食和药材,全部搬到那边的岩壁下方!快!” 目光扫过乱糟糟的人群,他看到魏玉兰也正无措地站在雨中,便扬声道:“魏姑娘,你也找个地方避一避!” 魏玉兰闻声愣了一下,这是李怀生登岛以后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话,她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赶紧躲到一块凸出的岩石下。 混乱的眾人终於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分头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將能用的容器和油布搬到空地,又將物资和柴火往岩石下转移。 魏兴看著在雨中指挥若定的李怀生。 那人全身湿透,黑色的髮丝贴在雪白的脸颊上,雨水顺著他清雋的下頜线,一颗颗滚落,没入衣领。 明明是狼狈的,可在他身上,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与安定。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撑住。 魏兴的心,莫名地也跟著安定下来。 他腰侧的伤口,在阴冷的雨水中,开始隱隱作痛。 寒意使他打了个冷战,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魏兴回头,对上了李怀生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眼。 “你的伤不能淋雨。”李怀生说。 他扶著魏兴,將他带到一处巨大的岩石下。 这里刚好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能勉强遮蔽风雨。 “坐下。” 魏兴顺从地靠著岩壁坐下。 寒冷和伤口的疼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李怀生蹲在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很烫。 “发热了。”李怀生皱起眉。 伤口感染,加上风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怀生起身,衝进雨里。 片刻后,他拿著那只熬药的罐回来。 锅里,已经接了浅浅一层雨水。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正是他之前从药箱里翻找出来的药材。 又从熄灭的篝火灰烬深处,拨出几块尚有余温的火炭。 再寻来一些被岩石遮挡、內里尚算乾燥的枯枝,將它们由细到粗,搭成一个中空的小架子,架在陶罐之上,然后俯身,对著炭火的微光,极有耐心地吹气。 微弱的火苗舔舐著枯枝,终於“轰”的一下燃了起来。 火光跳动,映著他专注的侧脸。 他將几味药材在乾净的石面上碾碎,投入锅中,架在火上。 不一会儿,锅里便冒起了热气,一股清苦的药味瀰漫开来。 魏兴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著眼前这个为自己忙碌的人,神思一阵恍惚。 李怀生將熬好的药汤倒进碗里,吹了吹,递到他唇边:“喝了。” 待魏兴喝完药,李怀生又將刚接的雨水煮沸加了盐巴,待其稍凉,才小心地揭开魏兴腰间湿透的纱布。 那伤口因浸了冷雨,周围的皮肉已有些泛白。 “必须换掉。”李怀生一边清理一边道,“不然这肉就真的烂了。” 处理乾净后,他又在那些物资里翻找起来。 很快,李怀生拿著乾净的纱布和乾爽的衣物回来。 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又將那件乾爽的衣服递给他。 “穿上。” 魏兴接过衣服,手指却无意间碰到了李怀生的指尖。 微凉的,细腻的触感。 魏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收回了手。 雨渐渐小了。 空地上的容器里,都接满了水。 眾人欢呼著,有了水,就有了希望。 岛上的气氛,一扫之前的颓丧。 雨没下多久就停了,天色竟又放晴。 但空气里的湿冷,却愈发刺骨。 人们重新点燃篝火,围坐在一起,烤著湿透的衣物。 “哈哈哈!有水了!咱们的命又捡回来一半!” “可不是嘛!老天爷还是开眼的!” 看著眾人欢欣鼓舞的样子,李怀生不忘高声提醒道:“大家接来的雨水,务必要烧开之后才能饮用,否则极易引发腹泻和疾病!” 嘱咐完毕,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篝火映照下的魏兴身上。 只见他呆呆地望著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怀生以为他余热未清,便走过去,自然地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指尖触碰的瞬间,魏兴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兽,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入手温度正常,並不烫手。 李怀生收回手,心中不免奇怪。 既然烧已经退了,这人怎么脸颊到耳根都红透了,瞧著倒比方才发热时还要厉害? 第32章 真香!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2章 真香! 李怀生收回手,指尖残留著对方皮肤灼人的热度。 他心下確实有些奇怪。 魏兴的脸颊到耳根都烧得通红,瞧著倒比方才发热时还要厉害几分。 不过他並未深究。 或许是退热后的正常反应,又或许是这篝火烤得人燥热。 於他而言,只要魏兴的命保住了,他的船票就还在。 其他的,都不重要。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与草木腥气。 太阳出来,將岛上的一切都蒸腾出蒙蒙的水汽,恍若仙境。 经过一夜的休整,眾人的精神好了许多,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充足的淡水。 天一亮,李怀生便拿著自己削好的鱼叉,再次进入林中。 雨水冲刷过林地,將一切都洗得乾乾净净。 他走得很慢,巡视著每一寸。 昨日的大雨不仅解决了淡水危机,也彻底改变了这座岛屿的生態。 他绕到一片背阴的缓坡。 那里倒著几棵腐朽的枯木。 前几日经过时,这些枯木上光禿禿的,只有一些青苔。 此刻,那湿润的树皮上,却簇生著一丛丛木耳。 李怀生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肉质肥厚,弹性十足。 是上好的野生木耳。 他继续往前走,在另一片腐殖质丰厚的林下土地上,又发现了几丛灰白色的菌菇。 伞盖肥大,菌柄粗壮,散发著独特的香气。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 无毒,可食。 特种兵的野外生存训练,让他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 一个时辰后,李怀生回了营地。 將袍子在身前一兜,哗啦一下,倒出了一大堆东西。 黑褐色的木耳,灰白色的菌菇。 营地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著。 “这是什么?”一个公子哥一脸嫌恶地戳了戳那黑乎乎的木耳,又赶紧缩回手,“这东西长得如此古怪,也能入口?我从小到大,可没见过这等模样的东西。” 一个负责伙食的护卫,是庄户出身,认得这些。 他惊喜地叫起来,“是木耳!还有菌子!这可是好东西啊!” 他拿起一朵木耳,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鲜得很!能做汤!” 眾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连著吃了好几日的烤鱼乾和米糊,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如今有了这些山珍,总算能换换口味。 那护卫一脸惊奇地问李怀生,“李九公子,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我昨天也去那片林子转悠过,怎么没看见?” “是啊,怎么一夜之间,这些东西就都长出来了?”另一个护卫也跟著附和。 李怀生一边挑拣著木耳,一边隨口解释道:“菌类的生长,需要大量的水分。前几日天气乾燥,它们的菌丝体都藏在木头和土壤里休眠。” 他停顿了一下,想著怎么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来解释。 “菌丝体,你们可以当成是它们的根。雨水一来,这些『根』就迅速吸饱了水,然后长出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东西。” “我们看到的木耳和菌菇,其实是它们的果实。” 两个护卫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菌丝体,什么果实,云里雾里,一个字也没听懂。 但他们大概明白了,是昨晚那场大雨,才让这些好东西长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敬佩。 这位李九公子,懂的真多。 两人訕笑著,不再追问,手脚麻利地开始清洗那些木耳和菌菇。 宋子安从人群后走出来。 他一直站在那里,將李怀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李怀生身旁,轻声问道:“菌丝体……果实……这些说法,我从未在任何书上读到过。怀生,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李怀生头也没抬,专心处理著手里的菌菇。 “我之前,一直住在山里。” 这个藉口,他用得越发顺口。 宋子安闻言,眼底划过一抹瞭然,又带著几分探究。 他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看著李怀生。 阳光透过树梢,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人垂著眼,侧脸的轮廓清雋如画,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远处的魏兴,也將这场对话尽收耳底。 他靠在一棵树干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李怀生身上。 这几天,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去观察李怀生。 看他削木头,看他巡视岛屿,看他处理伤口,看他指挥眾人。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他冷静,理智,强大,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李怀生將清理好的木耳和菌菇交给护卫,又取来几条风乾的鱼乾,一同放进陶锅里。 加水,架在火上,慢慢燉煮。 很快,鲜香从锅里瀰漫开来。 那霸道的香味,勾得人肚里的馋虫都开始造反。 眾人都围在火堆旁,眼巴巴地盯著那口锅,不停地吞咽著口水。 方才还一脸嫌弃的那个公子哥,此刻也不自觉地凑了上来,喉结滚动,眼睛死死盯著锅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真香! 李怀生蹲在火堆旁,时不时地用一根乾净的木棍搅动一下锅底,防止粘连。 他忙活了半天,额角渗出细汗,白皙的脸颊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道黑色的锅灰。 魏玉兰躲在人群后,一双眼睛,黏在李怀生身上,就没挪开过。 她攥著手里的丝帕,手心都出了汗。 小心翼翼地走到李怀生面前。 火光映著她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烤的,还是羞的。 “李九公子,你……你擦擦脸吧。” 她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眼睫毛扑闪著,不敢直视对方。 李怀生正专心看著火候,冷不丁旁边递过来一块带著幽香的帕子。 他愣了一下,顺著那只纤纤玉手望过去,才看到魏玉兰。 他没多想,伸手接过那方丝帕,隨意在脸上抹了两把。 “多谢。” 他说完,便將帕子递还回去,又转身去继续看他的汤。 全程,没多看她一眼。 魏玉兰捧著那方还带著对方余温的帕子,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神。 心口,怦怦直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33章 在炊事班里餵猪,也是这般敲法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3章 在炊事班里餵猪,也是这般敲法 “汤好了。” 李怀生用木棍在锅沿上敲了敲。 梆、梆、梆!! 这动静让他有片刻的恍惚,像是回到刚入伍那会儿,在炊事班里餵猪,也是这般敲法。 鲜香早已霸道地占据了整个营地。 那香味浓郁,不带半分油腻,裹著山野的清新和鱼肉的醇厚,一个劲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肚里的馋虫被勾得此起彼伏,咕咕作响。 李怀生揭开陶锅的盖子。 白色热气,裹著更浓的香味,冲天而起。 锅里的汤汁乳白,鱼肉的精华显然都已燉煮出来。 黑褐色的木耳在汤中翻滚,灰白色的菌菇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丰腴。 之前还对这些“古怪东西”一脸嫌弃的公子哥,此刻也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锅里。 “可以喝了。” 李怀生先给自己盛了半碗。 他吹了吹热气,当著所有人的面,喝了一口。 眾人见他喝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纷纷拿著自己的碗围上来。 很快,人手一碗。 大家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吹著气,急不可耐地喝下第一口。 “呜……” 那个先前最是嫌恶的公子哥,刚喝下一口,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著。 鱼的鲜,菌的香,木耳的爽滑,几种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这是一种纯粹的,源自食物本身的鲜美,是他过去在京城里,吃遍山珍海味也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营地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和满足的哈气声。 “太鲜了!” “天爷啊,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这黑乎乎的叫木耳?吃起来脆脆的,真好吃!” “还有这个菌子,又软又滑,比肉还香!” 讚嘆声不绝於耳。 连日来的惊恐、疲惫、飢饿,都在这一碗热汤下肚的瞬间,被治癒了。 几个庄户出身的护卫,喝完自己的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底,凑到李怀生身边。 为首的正是先前认出木耳的那个,叫赵二。 他有些拘谨地搓著手,脸上带著淳朴的笑。 “李九公子,您真是神了,俺们在山里转悠了好几天,都没发现这些宝贝。” 另一个护卫也凑过来说,“是啊,俺家就在山脚下住,这菌子也不是天天有的。得下过一场透雨,闷上那么一两天,它们才肯从土里钻出来。公子您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李怀生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运气好罢了。” 赵二见他態度温和,胆子也大了起来。 “公子,不全是运气。俺们这些人,就算看见了,顶多也就认得这木耳。旁边那灰菌子,俺就不敢乱采,怕有毒。您一眼就瞧出是能吃的,这才是真本事。” 他一说,旁边几人纷纷点头。 山里的东西,看著好,可吃错了是会要人命的。 李九公子这份见识,让他们这些靠山吃山的人都打心底里佩服。 隔阂,在这一锅菌汤的热气里,悄然消融。 他们不再把李怀生看作那个传闻里一无是处的废物少爷,而是当成了一个有真本事的能人。 远处,一棵大树的阴影下,魏兴端著碗,慢慢喝著汤。 他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李怀生,那人脸上掛著淡淡的笑,从容不迫地应付著所有人的搭话。 那场景刺得他眼睛疼。 他手里的汤,也品不出什么滋味了。 这边的谈兴正浓。 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说起来,俺们老家那山里,一到开春,那竹笋跟疯了似的往外冒。掐一段嫩尖,回家拿腊肉一炒,嘖嘖,那叫一个香!”赵二说得自己又咽了口唾沫。 “春天的笋,夏天的果。俺们那后山,一到六七月,漫山遍野都是覆盆子,红得跟宝石似的,又酸又甜,解渴得很。”另一个护卫接口道。 “要说秋天,那才是真有好东西。除了这菌子,还有板栗。拿火一烤,那香味能飘出二里地去!还有那柿子,得等霜打过,摘下来放几天,软得跟蜜糖一样。” 眾人围著篝火,你一言我一语,说著各自家乡山里的吃食。 李怀生安静地听著,偶尔会插一两句话。 他告诉他们,有一种蕨菜的嫩芽可以吃,焯水凉拌,味道清爽。 他还说,有一种树的树皮,磨成粉可以充飢,虽然味道不好,但关键时候能救命。 他说的这些,有些是护卫们知道的,有些则是闻所未闻。 他们听得津津有味,对李怀生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一锅汤喝完,眾人都散了,各自干活计。 李怀生端著熬好的药,走向魏兴。 “我看看你的伤口。” 他说著,便自然地伸手去解魏兴腰间的纱布。 手还没碰到,就被一把打开。 魏兴的脸上结著冰,下頜线绷得死紧。 李怀生也不恼,心里不住地冷笑。 这人可真是小气得很。 整个营地的人,吃了自己找来的东西,哪个不是笑脸相迎,说著感激的话。 就他,从头到尾拉著一张脸,別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不就是自己采了点蘑菇,得了他下属几句好话,抢了他一点风头。 至於么? 这荒岛之上,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谁还有心思爭这些虚名。 李怀生腹誹著,手上的动作却不容分说,直接扯开了纱布的结。 他仔细清理了创口,又均匀地撒上金疮药。 伤口恢復得很好,已经开始长出粉色的新肉。 他心里有数,自己的船票,应该是稳了。 可一想到这人之前的所作所为,李怀生心里又冒火。 我还没跟你们这些天龙人算在驛站里那雪里春的帐呢。 你倒好,反倒天天给我摆脸子。 要不是看在你这条小命还有点用,能换一张离开这鬼地方的船票,今天给你熬的就是一锅毒菌汤。 让你死的无声无息,谁也查不出来。 他心里转著这些狠戾的念头,脸上却平静无波。 重新包扎好伤口,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魏兴。 “伤口恢復得不错,但这几天还是不能大意。” “少动,按时喝药。” 说完,他也不等魏兴回应,转身就走。 第34章 得救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4章 得救了! 李怀生端著药碗,转身就走。 他不想跟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少爷多费半句口舌。 魏兴靠在树干上,看著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胸口堵著闷气。 那碗汤的味道,他几乎没尝出来。 可那股混杂著山野清芬的香气,却固执地縈绕在鼻端,搅得他心神不寧。 接下来的两日,岛上的气氛祥和。 有了充足的淡水,又有了菌菇调剂口味,眾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李怀生变得极度低调。 除了每日定时给魏兴换药、熬药,他几乎不主动出现在人群里。 大多数时候,他都独自一人待在岛屿的另一侧,对著大海发呆,或者在林子里削著他的鱼叉。 他不去找事,也不再出风头。 魏兴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 只是偶尔投来的视线里,依旧如野兽般森然。 这天午后,天色晴好,惠风和畅。 几个水性好的护卫正在近海处捕鱼。 李怀生正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闭目养神。 他看似在休息,实则在脑中推演著各种危机方案。 “船——!有船!” 忽然传来一声吶喊。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 “哪里?船在哪里?” “是水匪还是官船?” 眾人一个激灵,脸上血色褪尽,涌上惊恐。 李怀生也睁开眼,第一时间冲向高处。 他站在一块巨岩上,眯著眼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平线上,一个黑点正缓缓变大。 的確是一艘船。 魏兴沉声喝道:“戒备!” “所有人,按之前说的办!” 原本还有些慌乱的人群,听到这声命令,立刻行动起来。 一切,都在按照李怀生前几日提出的警戒方案,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这种有序,给了眾人极大的安定感。 空气里瀰漫著紧张的气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那艘船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一艘三层楼船,比他们之前乘坐的还要大上一圈。 船速很快,乘风破浪,直奔岛屿而来。 “旗子……好像是玄黑色的!” 玄黑色! 魏兴的心一沉。 大夏朝的水师旗帜是明黄色,商船则五花八门,唯独这沧浪江上的水匪,偏爱用玄黑色的旗帜。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难道,是那伙水匪的同伙来了? 张承嚇得脸都白了,他哆嗦著嘴唇,“怎么办?又来一波?” 魏兴没理他,只是將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手心,全是冷汗。 他伤势未愈,一身力气最多只能发挥出五成。 若是再来一场廝杀,他们这些人,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眾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瞭望哨上的护卫突然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 “是魏字!是魏字大旗!” “是咱们家的船!” 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震天的欢呼。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哈哈哈!老天开眼啊!” 几个公子哥喜极而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张承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魏玉兰也红了眼眶,用帕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护卫们此刻也眼圈泛红,激动地捶著身旁同伴的肩膀。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 李怀生站在岩石上,看著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魏”字大旗,心里也鬆了一口气。 楼船停靠。 不止一艘。 在它后面,还跟著一艘同样大小的战船。 两艘巨舰,如两座小山,投下巨大的阴影,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和安全感。 甲板上,站满披坚执锐的兵士。 一个身穿银甲的副將,带著一队人马,乘著小舟先行登岛。 “少爷!” 副將见到魏兴,声若洪钟。 “末將救驾来迟,请少爷责罚!” 魏兴上前一步,“不怪你,起来吧。父亲可还好?” “提督大人一切安好,只是忧心少爷,几日未曾合眼。得知寻到您的踪跡,便立刻派末將前来接应。” 魏兴没有多说,下令道:“清点人数,让所有人都上船。” “是!” 眾人欢天喜地,爭先恐后地朝著小舟跑去。 李怀生混在人群中,不前不后。 一个魏府的管事模样的人,拿著名册在岸边清点。 轮到李怀生时,那管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名单上这个已经快被遗忘的“废物”还活著。 他上下打量了李怀生几眼,正要將他隨意分派到后面那艘给护卫和下人乘坐的船上。 魏兴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 “让他住我隔壁的舱房。” 那管事一惊,回头看向魏兴,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兴皱起眉,重复了一遍。 “让他住我隔壁的舱房。” 管事不敢再问,连忙躬身应道:“是,是,小的明白。” 他看向李怀生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轻视,变成了恭敬。 他亲自引著李怀生,登上了最前面那艘华丽的主舰。 船舱內,铺著地毯,墙壁上掛著字画,角落的铜炉里,燃著寧神的檀香。 与岛上的朝不保夕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李怀生的舱房,就在魏兴的主臥隔壁。 同样的宽敞,同样的精致。 桌上甚至还摆著新鲜的瓜果和茶点。 李怀生关上房门,走到窗边,看著岛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在视野里慢慢变小。 看来,他的一手医术,不仅换来了船票。 还顺便升了个头等舱。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著。 隔壁,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隱隱传来。 “这……这是何人所为?” 魏兴的舱房內,一个鬚髮半白,身穿锦袍的老者,正俯身查看魏兴腰侧的伤口。 他便是九门提督府的首席供奉,胡青,胡大夫。 此人曾是宫中太医,医术高明,后因性情耿直,不愿在宫中迎来送往,才被魏光重金请出,专门照看提督府上下。 胡青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后一层纱布,待看清下面的伤口时,他那双阅尽天下奇症的眼睛里,也难掩惊色。 不是因为伤口可怖,而是因为这伤口恢復得太好了。 皮肉外翻的创口,此刻已经长出了粉嫩的新肉,边缘平整,没有半分溃烂的跡象。 只有一道深色的划痕,证明著它曾经有多么凶险。 “少爷,恕老夫直言。” 胡青直起身,眉头紧锁。 “您这伤,深可见骨,又在江中浸泡,染了水毒。按理说,在这荒岛之上,缺医少药,便是神仙也难保住您这条性命。” “可如今看来,这伤口不仅没有恶化,反而癒合得如此之快,简直是……简直是匪夷所思!” 第35章 李九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5章 李九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胡青是个医痴,一旦碰到疑难奇症或是高明手法,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立刻追问:“他是如何处理的?用了何种药物?可否细细说与老夫听听?” 魏兴没什么表情地將李怀生刮肉疗伤,又用海芙蓉熬药的过程简略说了一遍。 当听到“用小刀將腐肉尽数剔除”“以海芙蓉为主药,辅以三味药材,內外同治”,胡青的眼皮就是一跳。 刮骨疗毒,这等手段,需得施术者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和对人体肌理分毫不差的把握。 寻常大夫,根本没有这个胆魄! 而那海芙蓉,他也曾在一本古籍孤本上见过记载,知其药性霸道无比,能解奇毒,却也极易反噬经脉,寻常人根本不敢用,更別提配伍之道了。 “他在何处?”胡青急切地问,连称呼都忘了。 隨侍的亲卫答道:“回胡大夫,李九公子被安排在了隔壁的舱房。” 话音未落,胡青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李怀生正在房里,慢条斯理地吃著桌上的茶点。 劫后余生,能吃到一口鬆软香甜的糕点,让他心情不错。 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李怀生抬眼,就见一个鬚髮半白的老者闯了进来,两眼放光地盯著自己,活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 “你就是李怀生?”胡青声音激动。 李怀生放下糕点,用帕子擦了擦手,点了点头。 “老夫胡青,是提督府的供奉大夫。”胡青自报家门,然后单刀直入,“魏少爷的伤,是你治的?” “举手之劳。”李怀生答得言简意賅。 “那海芙蓉,你可知其性?” “生於咸淡水交匯处,得阴阳二气,药性至阳至刚,亦至阴至柔,可解水火奇毒,亦可滋养经脉,关键在於如何引导。”李怀生对答如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胡青的眼睛更亮了,“如何引导?” “以君臣佐使配伍。海芙蓉为君,其性霸道,需以一味性寒之药为臣,调和其烈性。再以一味活血之药为佐,引药力直攻毒灶。最后,必得以一味固本培元之药为使,护住心脉,以防药气衝撞。” 李怀生侃侃而谈,將自己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这些理论,半真半假,部分是他根据穿越前的药理知识结合这个世界的药材特性推演出来的,部分则是为了唬人。 可听在胡青这个浸淫医道一辈子的老古董耳朵里,不亚於石破天惊。 “君臣佐使……引药归经……护住心脉……” 胡青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几个词。 “那……那刮肉之法,你又是从何处学来?寻常人但凡心有半分不忍,手腕稍有迟疑,便会前功尽弃,甚至伤及好肉,后患无穷。”胡青紧追不放。 李怀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山里活得久了,见的也多。猎户被野兽所伤,伤口溃烂,若不將腐肉剜去,便只有死路一条。看的多了,自然就会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胡青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远超他年龄的沉稳和从容。 这绝不是一个在山里野蛮生长的少年该有的气度。 医痴的劲头上来,胡青也顾不得许多,拉过一张椅子,就坐在李怀生对面,开始从药理问到病理,从诊断问到针灸。 李怀生起初还有些敷衍,后来见这老头是真懂行,且並无恶意,也来了几分兴致。 两人越聊越是投机。 一直聊到夕阳西下。 胡青一拍大腿,“走,去船头,我请你吃饼。” 他拉起李怀生,两人並肩走出船舱,立於船头甲板之上。 海风猎猎,吹起两人的衣袍。 落日熔金,海天一色。 胡青指著天边的晚霞,忽然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子,你这身本事,待在李家,可惜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 “老夫在宫里待过几年,那里的太医,本事可以不大,但眼力见必须是顶尖的。瞧病?瞧的不是病,是各宫主子的脸色。开方子?开的也不是药,是人情世故。哪像如今这般,痛快!” 李怀生被他那副挤眉弄眼的模样逗乐了。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胡大夫此言,实在是……一针见血!” 他的笑声,清朗而开怀,不带半分平日里的疏离与冷淡。 在海风与落日之下,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笑意舒展,眉眼弯弯,像是冰雪初融,春回大地,霎时间,天地都为之失色。 魏兴走出船舱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踏上甲板,那阵清朗的笑声,就像一道无形的鉤子,牢牢地勾住了他的心神。 他站在阴影里,看著远处船头那人。 李怀生正侧著身,回头和胡青说著什么,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收敛。 夕阳的余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凤眼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金光,流光溢彩。 魏兴从未见过他这般毫无防备的笑。 那笑声,钻进他的耳朵里,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乐。 …… 夜幕降临,主舰的宴客厅里,灯火通明。 为庆贺此番脱险,船上的厨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摆下丰盛的晚宴。 山珍海味,佳肴满桌,美酒飘香。 乐师在一旁弹奏著靡靡之音,气氛热闹而奢靡。 眾人围坐一堂,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要將这些天在荒岛上受的苦,尽数用这繁华给冲刷掉。 张承举著酒杯,满面红光,“来来来,咱们能捡回一条命,全靠魏表兄!我先敬表兄一杯!”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奉承之声不绝於耳。 魏兴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只是端起酒杯,略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席间扫了一圈。 没有那人。 宋子安也察觉到了,他放下筷子,环视一周,终於忍不住开口问身旁的侍从。 “李九公子呢?怎么不见他?” 此话一出,热闹的宴客厅,有片刻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在厅內搜寻。 魏玉兰也停下动作,一双美目里,流露出期盼与失落交织的复杂情绪。 侍从连忙躬身回答:“回宋公子,小的方才去请李九公子,他说他就不来了。” “不来了?”宋子安皱眉,“为何不来?可是身体不適?” “这……小的不知。”侍从说道,“小的只看到,李九公子和胡大夫,正在外头船舷边上,就著海风吃饼呢。” 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里,是琼浆玉液,珍饈满盘。 外面,是海风,是粗陋的干饼。 一里一外,一热一冷,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 荒岛之上,同舟共济,那是为了活命。 如今脱离了险境,他李怀生,便要划清界限了。 眾人也是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失落,恼怒,还有被拋弃感。 宋子安垂下眼帘,慢慢地喝了一口酒。 酒是好酒,入口绵醇,此刻却品不出半分滋味。 魏玉兰更是捏紧了手里的丝帕,眼圈微微泛红。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满心欢喜地等著能再见他一面。 却不想,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主位上,魏兴握著酒杯的手,指节泛白。 一顿极尽奢华的晚宴,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第36章 我儿受苦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6章 我儿受苦了 船队在京城外的码头缓缓靠岸。 重回人间繁华,甲板上的公子哥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相互拍打著肩膀,高声谈笑,计划著要去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一醉方休。 李怀生置身於这片喧囂中,岿然不动。 跳板搭稳,人群蜂拥而下。 李怀生不急不缓,径直穿过人群,目光在码头上停靠的各式马车中迅速扫过。 很快,他便看到了车身上刻著“李”字的青布马车。 在旁边魏府那几辆高大神气,镶金嵌玉的华丽马车对比下,显得寒酸又落魄。 他走了过去。 认出是张管事。 李怀生在他面前站定,淡淡开口。 “李府的车?” 张管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回头便看到一个身形挺拔、清俊出尘的少年郎。 他愣了一下,隨即陪著笑脸,“这位公子,您是……” “李怀生。”李怀生报出自己的名字。 张管事整个人都呆住,瞪大双眼,上上下下,反反覆覆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李怀生没理会,径直钻进马车,车厢里一股陈旧的霉味。 他刚坐稳,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便袭了上来。 在船上待久了,乍一回到陆地,反而有些不適应。 他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噁心感。 “九……九爷?” 李怀生睁开眼,对上一双写满惊疑不定的眼。 此刻,张管事正盯著李怀生。 这……这是那个又痴又肥的九少爷? 眼前的少年,一身简单布衣,却难掩其惊人风骨。 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似海,扫过来时,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看得张管事心里直发毛。 张管事的心猛地一沉。 坏了。 太太最恨的,就是这张与那位沈姨娘相似的脸。 如今这废物不但没死在庄子上,反而脱胎换骨,变成了这般模样...... 太太恐怕要气疯了。 “走吧。”李怀生淡淡地开口。 “是,是!” 张管事如梦初醒,连忙缩回头,对外面的车夫喊道:“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匯入京城繁华的街道。 车轮滚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李怀生没有说话,只是掀开窗帘一角,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 三年后,他回来了。 “府里......都搬来京城了?”李怀生看似隨意地问。 张管事回答:“是的,九爷。都搬来了。大小姐在宫里得宠,皇上开恩,特地赏了这座宅子。这京城里寸土寸金,若不是有德妃娘娘的体面,咱们这样的人家,哪能住进这么好的地界。” 他这话,明著是解释,暗著却是在提醒李怀生。 李家如今在京城的体面,全靠宫里的德妃娘娘。 而德妃娘娘,是魏氏的亲女儿。 李怀生没再说话,只是放下了窗帘。 马车在一处宅邸前停下。 宅子坐落在一条清净的巷子里,朱红大门,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看上去也算气派。 只是与周围那些动輒占了半条街的王侯府邸比起来,便显得小家子气了。 张管事领著他从侧门进去,连一个出来迎接的家人都没有。 穿过几条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花园,李怀生发现,这宅子確实不大。 比起登州的老宅,小了不止一半。 想来也是,李府三房人,再加上数百號下人,全都挤在这里,恐怕连下人们的住处,都得几个人挤一间屋子了。 张管事一路都在偷偷观察李怀生的神色,见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摸不准这位在想什么。 两人走到一处飞檐斗拱,最为气派的院落前。 院门上掛著一块黑漆金字的匾额——荣庆堂。 “九爷,老太君,太太,还有府里的爷们姑娘们,都在里面等著您呢。”张管事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李怀生抬眼看了看,整理了一下衣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一脚踏入荣庆堂。 暖香扑面而来。 满屋子的人,锦衣华服,珠光宝气。 他一出现,原本热闹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齐地落在他身上。 李怀生走到大厅中央,撩起衣袍,对著上首那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动作標准,无可挑剔。 “孙儿怀生,给祖母请安。” 上首的李家老太君贺氏,眯著一双精明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李怀生依言抬头。 当那张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眾人面前时,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贺氏也是一惊。 她记忆里的那个痴肥愚笨的孙子,怎么变成了这般俊俏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扑过来,一把抓住李怀生的胳膊。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是魏氏。她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锦缎褙子,头上戴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妆容精致,雍容华贵。 此刻,她却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让母亲好好瞧瞧!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帕子按著眼角,眼里蓄满泪水,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李怀生垂著眼,任由她表演。 心里却在冷笑。 这演技,不去戏班子领衔主演,真是屈才了。 二房的周氏,三房的余氏,还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姐妹,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著自己的“关切”。 李怀生被围在脂粉香中,心中苦闷。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后退了半步,与眾人拉开距离。 “孙儿不孝,让祖母和母亲掛心了。” “行了,都別围著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先起来吧。” 贺氏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李怀生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坐在贺氏身旁的一个少年。 李文轩。 魏氏的亲儿子,李家嫡出的三少爷。 此刻,这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三少爷,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手里的茶杯倾斜了,茶水洒了一身都毫无所觉。 “我儿受苦了,”魏氏很快调整好情绪,重新拉住李怀生的手,满脸慈爱地说, “你住的院子,母亲早就给你收拾出来了,里面的一应物件,都是新换的。你先回去歇歇,换身乾净衣裳,晚点让厨房给你燉你最爱吃的冰糖燕窝粥,好好给你补补身子。” 第37章 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7章 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李怀生任由她拉著手,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柔软无骨,指甲上涂著鲜亮的蔻丹。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母亲费心了。” 李怀生挣开魏氏的手,再次朝著上首的老太君贺氏躬身一拜。 “孙儿一路劳顿,身上腌臢,想先回去沐浴更衣,免得衝撞了祖母和各位长辈。” 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给了魏氏台阶下,也表明了自己不想在此久留的態度。 贺氏打量著他,点了点头,“去吧。让张管事好生带路。” “是。” 李怀生转身,在满屋子人各异的注视下,跟著张管事退出了荣庆堂。 一出那温暖如春的厅堂,外面的寒风便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张管事在前头引路,“九爷,这边请。您的院子,太太早就吩咐人收拾好了,保证您住得舒坦。” 李怀生没说话,只是跟著他走。 这京城的宅子,格局確实比登州老宅小了许多。 游廊狭窄,假山也透著一股侷促。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些僕妇下人抬著木料、砖瓦匆匆而过,整个府邸都透著一股忙乱。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院子不大,门口掛著“静心苑”三个字,字跡倒是娟秀。 “九爷,到了。”张管事推开院门。 李怀生迈步进去,环视一圈。 院子確实不大,一明两暗三间正房,配著两间耳房和一间小小的书房。 院里种著一棵海棠,此刻还是光禿禿的。 地面扫得乾乾净净,窗明几净,看上去確实是用了心。 他走到院墙边,伸手摸了摸墙头的高度。 墙外,隱约传来街市上的叫卖声和车马喧囂。 这里是整个府邸最靠外,也最靠近大街的位置。 平日里吵闹,但若想出去,翻过这堵墙,便是天高海阔。 李怀生心中有了计较。 这地方,挺好。 “九爷,您瞧,这屋里的陈设,可都是太太亲自挑了,让人新换的。”张管事在一旁殷勤地介绍。 李怀生走进正房,屋里摆著一套崭新的楠木桌椅,床上铺著锦被,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博古架,上面零星摆著几样瓷器。 一切都透著关怀备至。 在天子脚下,魏氏不敢再像在登州时那般明目张胆地苛待庶子。 毕竟,女儿还是宫里的德妃,万一传出什么虐待庶子,逼得庶子出逃的流言,丟的是整个李家的脸,更是德妃娘娘的脸。 “九爷,您舟车劳顿,太太特地给您指了几个伶俐的,好生伺候您。” 张管事拍了拍手,院门外,鱼贯走进来六个人。 两个丫鬟,两个小廝,两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为首的两个丫鬟,身段窈窕,一个眉眼含春,一个楚楚可怜,都是一等一的姿色。 她们上前来,对著李怀生盈盈一拜。 “奴婢春燕。” “奴婢秋月。” 声音娇滴滴的,能酥到人骨子里去。 李怀生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未作停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又是魏氏的把戏。 先是捧杀,把他养成废物。 不成,就用家法打杀。 再不成,就用脏病污名赶杀。 如今,他回来了,她便又换了法子。 这是要用美人计,好拿捏他。 “母亲想得周到。” 李怀生语气平淡,对张管事说:“请转告母亲,我很喜欢这里。” 张管事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九爷,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应了声“是”,正要退下。 李怀生忽然开口,“方才来的路上,瞧见府里人来人往,搬著东西,是在做什么?” 提到这个,张管事立刻来了精神,脸上带著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 “回九爷,您有所不知。咱们府自从搬来京城,一直没好生修整过。如今开春,宫里的德妃娘娘要省亲回府,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时间紧得很,这府里上下,自然要好生拾掇拾掇,万不能在娘娘和宫里来人面前失了体面。” 德妃省亲? 李怀生心里一动。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张管事带著人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李怀生和那六个新来的下人。 春燕和秋月立刻凑了上来,一个要去给他沏茶,一个要去给他准备热水沐浴。 另外两个小廝和婆子,也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屋子。 看上去,一派尽忠职守的景象。 屋子里,茶香裊裊。 春燕为李怀生斟上一杯新茶。 她俯身时,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九爷,您尝尝,这是今年新下的雨前龙井。” 她的声音软糯,眼神像带著鉤子。 另一个丫鬟秋月,“九爷,水备好了,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她垂著头,一副娇羞怯懦的模样,更惹人怜爱。 內室里,一架绘著山水墨画的屏风隔开了內外。 屏风后,柏木桶正冒著滚滚热气,空气里瀰漫著皂角和花瓣的清香。 李怀生走到屏风后,对著秋月,张开了手。 秋月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为李怀生脱下外衫。 等她脱完,李怀生便自顾自地迈步,跨入浴桶。 哗啦一声,热水漫过他的胸膛。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全身,驱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 他舒服地嘆了口气,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睛。 秋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她进府前,教养的妈妈曾提点过。 像九爷这种常年被拘著,没见过女人的少年郎,最是好拿捏。 只要稍稍给些顏色,递个台阶,便能勾得他魂都飞了。 可眼前这位,好像跟妈妈说的不太一样。 他太镇定了。 镇定得让她这个“猎人”,反倒成了手足无措的猎物。 “洗头。” 闭著眼的李怀生,又吐出两个字。 秋月一个激灵,连忙回神。 她蹲下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一个木瓢,小心地舀起热水,从他的头顶缓缓淋下。 黑色的长髮被水浸湿,更显乌黑。 她將皂角揉出细密的泡沫,两只手轻轻探入他的发间,开始揉搓。 李怀生確实很享受。 身体的疲惫在热水中慢慢消解,精神也跟著放鬆下来。 魏氏的眼光倒是好,找了两个美人过来。 一个风骚入骨,一个我见犹怜。 双管齐下,確实是下了血本。 可惜,他是个给子,对著这般活色生香,半点綺念都生不出来。 这倒是白费了魏氏那一片“慈母”心肠。 第38章 我看是那贱人的阴魂不散!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8章 我看是那贱人的阴魂不散! 静心苑里,李怀生闭目养神,將魏氏那一片“慈母”心肠尽数拋在脑后。 而另一边,魏氏的房中,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她刚一回到自己院里,遣退了所有下人,脸上那副端庄温婉的慈母面具便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啪!” 一声脆响,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被她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守在里间的张妈妈闻声赶紧出来,只见魏氏撑著黄花梨木的圆桌,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淬了毒的恨意。 “赵全这个废物!他是怎么怎么办事的!” 魏氏的声音尖利,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雍容。 “在庄子上待了足足三年!没把他养成个废人,反倒让他长本事了?我今儿听兄长府上的管事提了一嘴,说那小贱种竟跟兴儿他们搅和到了一处,还不知从哪儿学了一身拳脚功夫!” 她越说越气,指甲刮蹭到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张妈妈连忙上前,快步绕过地上的碎片,一边给魏氏顺著背,一边低声劝道:“太太息怒,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魏氏甩开她的手,厉声道:“他人都回来了!我还如何息怒!” 张妈妈眼珠一转,想起赵全私下托人塞给她的那个沉甸甸的荷包,立刻为他开脱起来。 “太太,您先听奴婢说。赵全那边,想来也是有他的苦衷。” 她扶著魏氏在铺著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自己则半蹲在旁边,压低了声音。 “他前些日子就托人递话来了,只是您忙著府里的事,奴婢一直没找到机会回。他说……那九爷刚到庄子的头一年,確实是病得只剩一口气了,整日躺在床上哼哼,眼看就要不行了。” 张妈妈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赵全瞧著人已经断了气,心想著这事总算了了,便叫人拖著蓆子,扔去后山餵狼。谁曾想……” 她故意顿了顿,营造出几分悬念。 “谁曾想他命不该绝,竟被一个云游的山野高人给救了。那高人见他可怜,不光救了他的命,还嫌他身子骨太弱,顺手传了他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 “赵全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一个庄头,手底下就那么几个人,哪里敢去招惹那等山野奇人?只能由著他去了。这事儿……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也怪不得赵全办事不力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李怀生为何没死,又说明了他一身功夫的由来,还將赵全的责任撇得一乾二净。 一个“山野高人”,死无对证,是最好用的藉口。 魏氏听了这话,非但没消气,反而像是被引爆了积压多年的火药桶,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她扶著桌沿,咬牙切齿,“高人?命不该绝?我看是那贱人的阴魂不散!”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金步摇晃个不停。 “你今日瞧见那张脸没有?简直……简直就跟那沈云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就是那张狐媚子脸,勾得老爷魂都没了!如今她儿子又顶著这么一张脸回来,是想做什么?是想回来跟我討债吗!” 魏氏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张脸,是她多年的梦魘。 如今,梦魘重现,而且是以一种她更无法掌控的姿態。 张妈妈赶紧起身跟在她身后,继续劝慰:“太太,您就是想得太多了。一个半大的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您瞧,他今天在老太君面前,不是挺规矩的吗?再说了,他如今这模样,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您教导有方,把一个顽劣子弟给教好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吶。” “功劳?” 魏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霍然转身,一把抓住张妈妈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张妈妈都变了脸色。 “我稀罕这点功劳吗?我为李家生儿育女,操持中馈,宫里还有我女儿撑著门面!我需要拿一个贱人生的儿子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说著,眼圈就红了。 “放宽心?我如何能放宽心!” 魏氏猛地推开她的手,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和嫉恨,在这一刻终於决堤。 泪水顺著她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冲花了精致的妆容。 “老爷……老爷最近为何频频踏足柳姨娘的院子?还不是因为那狐媚子也有几分像那个贱人!” 她瘫坐在椅子上,用帕子死死捂住嘴,哭声压抑。 “一个死的,一个活的,如今又回来一个小的……一个个都长著那样的脸,一个个都来戳我的心窝子!我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柳姨娘是李政去年新纳的妾,歌姬出身,眉眼间確实与当年的沈云谣有三分相似。 这也是她近来格外得宠的原因。 魏氏斗了一辈子,自以为早就把那白月光的痕跡从府里抹乾净了。 谁知丈夫心里始终留著那个影子,甚至不惜去找个贗品来慰藉。 如今,那个流著白月光血脉的亲儿子,又脱胎换骨地杀了回来。 这让她如何能忍,如何不恨。 张妈妈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哭得浑身发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她知道,魏氏心里那股火,从二十年前就已在釜底点燃,烧了这么多年,早已深入骨髓,成了扑不灭的心病。 过了许久,眼见著魏氏的哭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张妈妈递上一杯蜜水。 “太太,润润嗓子吧。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把自个儿的身子哭坏了,那才是遂了別人的意。” 魏氏双眼通红,“不相干?他顶著那张脸回来,就不是不相干!” 张妈妈嘆了口气,“太太,您就是钻了牛角尖了。他长得像谁,那是他的命,可他的命捏在谁手里,这才是要紧的。” “您瞧瞧您自个儿,您有三爷。三爷可是老爷的嫡子,是咱们李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如今在国子监念书,连祭酒大人都夸他聪慧。那九爷就算再怎么脱胎换骨,他也是个庶子,是上不得台面的,这嫡庶尊卑,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理,他一辈子都越不过去。” 第39章 送他去念书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39章 送他去念书 提到儿子李文轩,魏氏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 张妈妈见状,话锋一转,又提到了另一桩更大的倚仗。 “再说宫里的德妃娘娘。娘娘如今圣眷正浓,这回省亲,皇上给的仪仗,可是比著贵妃的份例来的,这是多大的恩宠?这京城里多少双眼睛都盯著咱们府上,羡慕著呢。” 这话说到了魏氏的心坎上。 是啊,她女儿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子,是李家如今最大的体面和靠山。 张妈妈又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太太,您兄长,提督大人如今是什么身份?” 张妈妈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魏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攥著帕子的手,也鬆开了些。 张妈妈继续道:“所以啊,太太,您何苦为了一个死人,一个贗品,还有一个翻不了天的小子,把自己困在这愁城里出不来?您想想,那沈氏当年再风光又如何?您才是这李家名正言顺的当家太太,三爷和德妃娘娘的亲娘。您只要坐稳了,那些魑魅魍魎,就永远只能在阴暗角落里待著。” 魏氏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里的那股邪火,总算是被压下去了几分。 张妈妈说得对,自己有嫡子,有贵妃女儿,有手握京城兵权的兄长。 那个小贱种,就算脱了层皮回来,又能如何? 不过,坐著不动,从来不是她的行事准则。 她拿起蜜水,喝了一口,嗓子里的燥热感褪去,心也跟著冷硬起来。 “那个小畜生,如今拳脚功夫很是不错。这次在岛上,兴儿他们能活下来,全靠他。连兄长派去的护卫,都对他讚不绝口。” 张妈妈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堆起更深的忧虑。 “哎哟,这可怎么好。会些拳脚功夫,这性子野了,就更难管教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悄悄观察魏氏的脸色。 见魏氏眉心紧锁,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太太,奴婢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魏氏的语气简短。 “太太,九爷的年纪也到了,总不能一直閒在府里。老爷那边,迟早要为他安排前程,让他出去为家族办事。可他如今这身拳脚功夫,性子又野,真要得了差事放出去,那不是更不好拿捏了?依奴婢看,与其等著老爷安排,不如您这个做母亲的先替他把路铺好,把这前程,牢牢捏在咱们自己手里。” 张妈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读书人就不一样了。读书人手里,只有一支笔。这笔桿子能不能握稳,那就要看谁给他递纸,谁给他研墨了。” 魏氏眼皮一抬,示意她继续。 张妈妈心领神会,继续道:“依奴婢看,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他不是会武吗?那咱们就把他这身本事无用武之地。” “哦?”魏氏来了兴趣。 “送他去念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您想啊,他在庄子上野了三年,大字不识几个,您把他塞进国子监那种地方,他跟得上吗?听说国子监的祭酒和博士们,个个都是铁面无私的老古板,最是严苛。功课背不出来,是要打手心,打戒尺的。那小畜生进去,一天挨三顿打都是轻的,哪里还有精力去想別的?” 张妈妈见魏氏意动,又加了一把火。 “太太,前街的钱侍郎家那位小孙少爷,也是个爱舞刀弄枪的活泛性子,被家里人逼著去国子监念书,念了不到半年,人就傻了,天天闹著要上吊。他说,在书房里待著,比蹲大狱还难受呢!” 魏氏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说得对。”魏氏讚许地看了张妈妈一眼,“这法子好。釜底抽薪。” “那……咱们用什么由头呢?”张妈妈问。 魏氏冷笑一声,“由头?这还需要找吗?” “我这个做母亲的,关心儿子的前程,难道不是天经地义?舞刀弄枪,终究是粗鄙的武夫行径,容易受伤,还不体面。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才是正道。我捨不得他受伤,盼著他有个好前程,谁能说出半个『不』字?” 张妈妈立刻躬身,满脸諂媚,“太太说的是!您这片慈母心肠,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老爷知道了,也定会夸您深明大义,为九爷想得周全。” 魏氏转过身,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雍容华贵的笑容。 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 “去吧,让厨房准备晚膳,今晚多添几个老爷爱吃的菜。”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李府的晚膳,一向是规矩森严。 李政下了衙回来,换了一身家常的袍子,端坐於主位之上。 老太君贺氏坐在他身旁,魏氏和其他各房的媳妇、少爷、小姐们,则按尊卑长幼,依次落座。 偌大的厅堂,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李怀生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位置,与他同桌的,是几个年纪尚小的庶出弟妹。 他垂著眼,安静地吃著自己碗里的饭。 李政的目光,终於落在了这个小儿子身上。 他已经听魏氏说了李怀生回府的事,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目清朗,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当年那个痴肥懦弱,见人就躲的影子,已经荡然无存。 李政的心里,竟生出几分久违的欣慰。 这孩子,总算长大了,看著……也像点样子了。 总归是自己的儿子,能走上正途,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也有光。 李政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怀生。”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怀生也放下碗筷,站起身,微微躬身。 “父亲。” “坐下吧。”李政抬了抬手,语气比往日温和了许多, “在外面这几年,受苦了。如今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在府里住下。往后……好好上进,莫要再让你母亲为你操心。” “是,孩儿记下了。”李怀生答道。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男人。 自詡为清流文官,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凉薄自私到了极点。 对结髮妻子魏氏,他只有敬,没有爱,將后宅全权交予她,任由她作威作福,对庶子庶女的死活不闻不问,这是为夫不仁。 对救过他性命的白月光,他或许有过片刻真心,但人死如灯灭,那点真心很快就变成了午夜梦回时的一声嘆息,转头便能在別的女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这是为情不忠。 对白月光的儿子,他更是弃之如敝屣。 在登州时,任由原主被捧杀养成废物,被构陷险些打死,他可曾有过半句过问? 如今自己脱胎换骨地回来,他这句轻飘飘的“受苦了”,就算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 可笑。 这个男人,无论从丈夫、情人,还是父亲的角度来看,都一无是处。 他的那点欣慰,不过是看到一个麻烦的儿子,似乎不再那么麻烦了,让他省了心罢了。 饭后,眾人散去,各回各院。 第40章 自己对李怀生,竟然是这个心思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0章 自己对李怀生,竟然是这个心思 另一边,李政刚回到正房,魏氏就迎了上来,亲自为他更衣。 “老爷,您今日累了一天,妾身给您捏捏肩吧。” 魏氏的手,温柔地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適中。 李政舒服地嘆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夫人有心了。” 魏氏一边替他按著,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 “老爷,妾身今日瞧著怀生,心里真是又欢喜又心疼。欢喜他总算长大了,懂事了。心疼他这几年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李政睁开眼,“嗯,是长进了不少。看著也沉稳了。” 魏氏嘆了口气,“可他毕竟大了,总不能一直在府里閒著。妾身想著,是不是该给他寻个正经营生,也免得他再学坏了。” “夫人说的是。” “妾身有个想头,想送九哥儿去国子监念书。他这个年纪,正是读书上进的时候,若能考取个功名,也不枉老爷的一番栽培。” 魏氏的声音温柔似水,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李政的心坎里。 李政却皱起了眉。 “国子监?国子监的门槛极高,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怀生他……荒废了几年,恐怕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如何能跟得上?” 魏氏笑了笑,胸有成竹。 “老爷忘了,咱们还有文君呢。祭酒大人,总要给德妃娘娘这个体面。” 听到大女儿的名字,李政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骄傲的神色。 “还是文君有出息,给我们李家挣足了脸面。” 他沉吟片刻,又道:“说起来,我听闻怀生在拳脚上颇有天分,正想著让兄长想想法子,送他进京卫武学,將来在军中谋个前程,也是一条出路。” 魏氏闻言,手上的动作一停,“老爷!万万不可啊!” 李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跳。 “夫人,你这是……” 魏氏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老爷,那刀枪无眼,军中又是何等凶险的地方!怀生这孩子,本就命苦,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妾身……妾身实在捨不得他再去过那种舔血的日子啊!” 她用帕子捂著脸,哭得好不伤心。 “妾身知道,男儿当建功立业。可妾身首先是个母亲。比起什么功名利禄,妾身只盼著他能平平安安的。读圣贤书,明事理,將来就算考不中,当个安分的秀才,在暖和的屋子里读读书,写写字,一生安稳,那妾身也就心满意足了。” “再说了,老爷您自己就是文臣,最是知道读书的好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才是君子正途。打打杀杀的,终究是粗人所为,万一伤了残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李政本就是文官出身,骨子里就瞧不上武夫。 此刻听魏氏这么一番哭诉,更觉得她这是一片慈母之心,实在是为儿子想得周全。 他拍了拍魏氏的手,温言安慰道:“夫人说的是,是为夫想左了。还是夫人想得周到,思虑深远。” …… 回到九门提督府的头几日,魏兴浑身都不对劲。 这偌大的府邸,雕樑画栋,锦衣玉食,比荒岛上好了何止万倍。 可他就是觉得憋闷。 胸口堵著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错了位,看什么都不顺眼。 一身的牛劲,没处发泄。 府里的演武场,陪练的护卫被一脚踹出三丈远。 护卫捂著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魏兴站在场中,赤著上身,胸膛起伏。 “起来!”他吼道。 那护卫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 周围站著的一圈护卫,没一个敢上前。 谁都看得出,大少爷这不是在对练,这是在玩命。 从回府那天起,天天如此。 这些陪练,都是军中挑出来的精锐,可没一个能在他手底下走过三十招。 他出招狠戾,不留半分余地,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著要把人拆碎的劲头。 …… 一个身穿藕荷色比甲,身段丰腴的妇人,提著裙摆过来。 正是府里管著庶务的孟姨娘。 魏光的原配夫人早逝,一直没有再娶,这府里的大小事务,便都落在了这位最受宠的姨娘身上。 “哎哟,我的大少爷!” 孟姨娘看著场中的乱象,不敢靠近,只敢扬声喊道:“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呀!可別伤了自己!” 魏兴像是没听见,抓起旁边木桶,从头浇下。 孟姨娘不敢再劝。 这位大少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 发起火来,连提督大人都得让他三分。 她嘆了口气,挥手让下人將受伤的护卫抬下去好生医治,自己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魏兴身后。 “少爷,厨房燉了燕窝,您喝一碗,去去火气。” 回到院里,魏兴一言不发地坐下。 孟姨娘亲自盛了燕窝,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他没接。 孟姨娘只好將碗放在桌上,又从丫鬟手里捧著的托盘里,取出一卷画轴。 “少爷,还有一事……”她赔著笑,话说得格外谨慎, “老爷说,您年纪也到了,该考虑婚配了。让妾身留心著京中门当户对的姑娘,这不,妾身找画师描了几幅像,您……您掌掌眼?” 魏兴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燥意,让孟姨娘的心又是一跳。 给他挑媳妇? 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拿这位爷的主意。 可这是提督大人的命令,她不做不行。 “放下吧。” 孟姨娘赶紧將画轴都放在桌上,领著丫鬟,脚底抹油似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魏兴一人。 他盯著桌上的画轴,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恶。 拿起一卷,隨手展开。 画上是一个穿著华服的少女,眉眼温顺,是京城里最常见的那种大家闺秀。 丑。 远不如那人好看。 他將画轴扔开,又拿起另一卷展开。 丑。 双目无神,哪比得上那双凤眼。 砰! 他又將画轴砸在桌上。 他怎么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脑子里,总是会冒出那张脸! 魏兴烦躁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一卷一捲地看下去。 这个鼻子太塌。 那个脸盘子太大。 每一个,都比不上李怀生。 將所有的画轴都扫到地上,他发现,自己竟能清晰地回忆起李怀生的每一个细节。 魏兴的心臟,跟著重重一跳。 他扶住额头,只觉得头痛欲裂。 荒岛上留下的病根怎么还不见好转。 夜。 魏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梦里在下雨。 还是那座荒岛。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明明灭灭。 李怀生蹲在他面前,手里拿著纱布,指尖泛著凉意,正在解他腰间的棉布。 “別动。”声音冷冷清清,像是碎玉落在盘子里。 魏兴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烧,那股火从伤口处窜起来,顺著经脉烧遍全身。 他没听话,反而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那截皓白如玉的手腕。 那人惊讶地抬头,一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凤眼里,此刻倒映著跳动的火光,还有他赤红的双眼。 他倏然欺近…… “唔……” 魏兴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床帐。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口那擂鼓般的狂跳。 ******贴著,难受得紧。 咚—!魏兴一拳捶在床板上。 黑暗中,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抽气。 原来。 他娘的。 自己对李怀生,竟然是这个心思。 第41章 此念一生,盘桓於心,竟是无可移转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1章 此念一生,盘桓於心,竟是无可移转了 原来。 他娘的。 自己对李怀生,竟然是这个心思。 魏兴如今才后知后觉,李怀生在他心头的份量,不知何时竟从无足轻重成了割捨不下的心尖子。 此念一生,盘桓於心,竟是无可移转了。 紧接著,另一个记忆,带著血腥味,狠狠扎心。 驛站,雪里春。 魏兴的脸色瞬间煞白。 “啊——!” 魏兴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起身,一拳狠狠砸在身侧的梨花木多宝阁上。 砰—!一声巨响,木架应声开裂,木屑四溅。 架子上陈设的汝窑天青瓶、宣德炉、前朝玉璧……珍宝古玩,此刻在他眼中却比路边的石子还碍眼。 哗啦啦一阵脆响,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玉器滚落在地,瞬间碎成一地狼藉,粉身碎骨。 魏兴双目赤红,胸中那股狂暴的怒火与嫉妒几乎要將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鲜血淋漓,冷风倒灌。 拳头砸在硬木上,早已皮开肉绽,鲜血顺著指节滴落,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任何皮肉之苦,都比不上此刻心头万分之一的煎熬。 魏兴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狰狞可怖。 那晚,究竟是谁? 嫉妒的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 杀了他。 必须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这个念头,成了此刻唯一能让他勉强站立的支撑。 兴许,杀了那人,这剜心之痛,就能好上那么一分。 不然,这痛楚,会跟著他一辈子,日日夜夜,將他折磨至死。 还有孙斯远! 若不是那廝死得早,被水匪剁了,白白便宜了他,他定要將此人剥皮抽筋,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后悔曾来过这世上! 如今人死了,这笔帐竟无处可算,更是让他胸中鬱结的戾气无处宣泄! “来人!” 门外,一个身材魁梧、气息沉凝的护卫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家少爷那张仿佛要吃人的脸,一句话没问,单膝跪地。 “少爷有何吩咐?” 这个护卫叫魏三,是魏兴的亲卫之一,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手上沾过血,是绝对的心腹。 魏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去一趟堇州府。” “查一件事。” “我们从登州回京,途经的那家驛站,你还记得。” 魏三点头,“记得。” “查出事当晚,是谁,进了李家九少爷的房间。” 魏兴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挖出来。” 魏三的头垂得更低了,“是。” 他能感觉到,从自家少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气,几乎要將这屋子里的空气都冻结。 “去吧。”魏兴挥挥手。 “动用府里的一切暗线,十日之內,我要知道结果。” 魏三领命,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 屋子里,又只剩下魏兴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可那风,吹不散他心头的火,也吹不走那钻心刺骨的痛。 转眼,五日过去。 魏三那边,音讯全无。 魏兴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这几日,提督府的演武场,成了禁地。 陪练的护卫,换了一拨又一拨,伤了七八个。 孟姨娘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却连魏兴的院门都不敢靠近。 整个府里,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生怕一点动静就惹了那位活阎王。 这一日,他换了常服,独自出府。 京城,广和楼。 二楼的雅间里,茶香裊裊。 宋子安端著茶杯,姿態閒適,眼神却不时瞟向对面的魏兴。 魏兴面无表情地坐著。 雅间的门被推开。 张承大步走了进来,“表兄,子安,让你们久等了。”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找小弟喝茶?可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魏兴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阴森森看了他一眼。 张承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这才发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 魏兴终於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驛站那晚,是哪个作死的,趁李怀生中了雪里春,近了他的身?!” 张承一愣,隨即情绪瞬间低落。 魏兴又问:“你们可有看到,他去了哪里?或者,有谁在那前后,进出过他的厢房?” 张承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魏兴又看向宋子安,“你呢?你可有什么发现?” 宋子安也摇摇头。 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魏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躁,继续问道:“当晚驛站里,除了我们,还住了些什么人?” 宋子安想了想,答道:“大多是些依附於魏家的官宦子弟和家眷,都与我们相熟。另外,驛站里似乎还住了一批皇商,听说是替朝廷往南边运送丝绸的,排场很大,包了东边最大的一处院落。” “皇商?”魏兴的眼睛眯了起来。 “都有些什么人?” “这个……我倒没留意。”宋子安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没敢说话的张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有了!” “咱们在这瞎猜也没用啊。” “这事儿,其实简单得很。” “想知道那晚是谁,直接去问李怀生不就得了?” “他自己身上的事,他还能不知道?” 话音落下,他邀功似的看著魏兴,等著对方的讚许。 然而,他只等到了一记眼刀。 淬了冰,裹了毒。 阴冷,暴戾,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张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自己哪里说错了。 这不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法子吗? 怎么表兄这个反应? 他求助似的看向宋子安。 宋子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专注地看著自己杯中沉浮的茶叶。 此刻他心中,何尝不与魏兴一般,翻腾著同样的情绪…… 第42章 该如何说服李政和魏氏,同意他去走科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2章 该如何说服李政和魏氏,同意他去走科举这条路? 烛火轻轻摇曳。 李怀生披著夹袄,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著一本《大夏律例》。 翻到户律中关於財產的一章。 “同居共財”。 律法写得明白,凡父祖在,子孙不得私藏財物。 家中所有成员,无论男女老幼,嫡庶尊卑,其个人所得,皆归入公中,由户主,也就是家主统一支配。 除非分家,另立户籍,否则子孙便不具备独立占有財產的资格。 李怀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多霸道的律法。 这意味著,即便他有天大的本事,能日进斗金,那些钱財,在律法上,也不属於他。 而是属於李政,属於李家这个“公中”。 他若敢私藏,一旦被发现,魏氏便能名正言顺地將之一扫而空,再给他扣上一顶“不孝”的大帽子,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便是世家大族控制子孙最有效的手段。 用財权,锁住你的一切。 让你羽翼未丰,永远无法脱离家族的掌控。 继续往下看。 律法也並非完全不近人情,总会有些例外。 其一,便是“奩產”。 也就是女子出嫁时,娘家陪送的嫁妆。 这部分財產,律法明確规定,归女子个人所有,夫家不得侵占,不入公中。 女子有权自由支配自己的嫁妆,甚至可以在丈夫和公婆不知情的情况下,赠予自己的子女。 李怀生想到了原主的生母,沈云谣。 出身微寒,能有多少嫁妆? 即便有过一些,在她死后,这么多年过去,恐怕也早已充公了。 其二,外祖家的资助。 若外祖家显赫,自然可以源源不断地资助外孙。 这种赠予,只要做得隱秘,族里也很难干涉。 可他的外祖家…… 李怀生自嘲地笑了笑。 他连原主的外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更別提什么资助了。 其三,便是分家。 等家主故去,或是家主尚在,但允准儿子们分家立户。 到那时,他便能分得一份家產,从此天高海阔。 李怀生將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等李政死?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还是个未知数。 再者,即便到了分家的那一天,按照大夏律,嫡庶有別。 家產的大头,永远是留给嫡子的。 他这个庶子,能分到一些田產铺子,让他饿不死,便算是祖宗开恩了。 指望这条路,无异於痴人说梦。 李怀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中思绪飞转,將一条条绝路与死路清出脑海。 似乎,所有常规的路,都被堵死了。 那么,非常规的呢? 假死脱身?这念头一闪而过。 可大夏户籍管理森严,一旦脱籍,他就是个没有身份的游魂,从此只能隱姓埋名,做个江湖草莽。 他要的是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岂能做个躲躲藏藏的鼠辈?此路不通。 绕开官府,以平民之身去经商?更是妄想。 商贾在古代地位低下,没有官身作为保护伞,万贯家財也不过是引来豺狼的肥肉,顷刻间便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没有权力护航的財富,只是镜花水月。 將財產掛在別人的名下? 他在京城也无放心託付之人,登州府倒是有,可不知那人是否愿意上京…… 既然逃避和迂迴都行不通,是否只剩最直接的办法? 李怀生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手刃魏氏为原主报仇?这固然痛快。可然后呢? 何况,原主的遭遇,又岂是魏氏一人之过?那个凉薄的渣爹,那位默许一切的渣祖母,都脱不了干係。 魏氏背后是宫里的德妃,是手握京畿兵权的九门提督。 任何一丝破绽,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即便他能做到天衣无缝,除掉一个魏氏,李政隨时能再娶张氏、王氏。 只要他庶子的身份不变,头上就永远有嫡母与宗法礼教两座大山压著。 这问题的根源,不在於某一个人,而在於“庶子”这个身份所处的整个系统。 庶子之困,非杀一人能解。治標不治本。 所有绕开规则、打破规则的暴力手段,都被他一一否决。 李怀生睁开眼,重新看向那本律例。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既然不能打破规则,那就只能……利用规则。 这由人写出来的东西,会没有半点破绽?只要是规则,就一定有绕过规则的方法。 他的指尖,在书页上缓缓移动,逐字逐句地扫过。 从户律,到田律,再到商律……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 一夜未眠,李怀生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处。 《礼律·功名卷》。 这一卷,记载的是关於读书人,以及获得功名者所能享有的各种特权。 大夏以文立国,优待士人。 从免除徭役,见官不跪,到刑不上大夫……一条条,一桩桩,都是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的尊荣。 “凡有功名者,准予自立门户,其私產,族中不得干涉侵占。” 只要他能考取功名,哪怕只是最低等的秀才,他便拥有了与家族对抗的法律武器。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自己的財產,再也不用担心被族里巧取豪夺。 这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李怀生露出一个明了的笑容。 原来如此。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制定律法的人,本身就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读书人,是士大夫阶级。 他们用“同居共財”的枷锁,牢牢锁住自己的子孙后代,確保家族的凝聚力和財富不被分割。 却又给自己,给自己的同类,留下了一道可以隨时抽身而退的后门。 只要你踏入“功名”这个门槛,你便不再是普通的家族成员,而是帝国的储备官员,是“自己人”。 你可以跳出原有的规则,享受特权。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所谓的律法,不过是统治阶级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罢了。 李怀生看懂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既然规则如此,那他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成为那个可以利用规则的人。 科举。 难怪前世看那些小说,主角们但凡穿越,十个有九个都得去挤科举这座独木桥,原来根子在这儿。 考取功名。 这条路,虽然艰难,却是目前看来,唯一一条能让他摆脱困境,掌握自己命运的阳关大道。 他合上《大夏律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目標,已经明確。 现在的问题是,大夏有文武二举,他该如何说服李政和魏氏,同意他去走科举这条路? 第43章 进国子监去念书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3章 进国子监去念书 他正思索著破局之法,院门处传来一阵喧譁。 “九爷!小的们回来了!” 是墨书的声音。 李怀生起身,推开房门。 晨光熹微,两个身影风尘僕僕地站在院中,正是墨书和青禾。 “九爷!” 青禾眼圈一红,几步跑上前来,却又在台阶下生生剎住,规规矩矩地就要下跪。 李怀生一步跨下台阶,伸手扶住她。 “一路辛苦了。” 青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墨书也红著眼眶,咧著嘴笑,“九爷,我们把家里的事都安顿好了,以后就能一心一意跟著您了!” 李怀生点点头,“回来就好。” 春燕和秋月闻声从屋里出来,对著二人屈膝一福。 青禾脸上的泪痕还未乾,看到这两人,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僵。 这两个女人好漂亮。 她们看九爷的眼神,就跟点心铺里那只馋嘴的猫,看著刚出炉的鱼乾一样。 青禾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挡在李怀生和那两个丫鬟之间。 “你们是谁?” 春燕脸上的笑容不变,“妹妹说笑了,我们是太太拨来伺候九爷的。我叫春燕,这是秋月。” 她说著,还故意挺了挺胸。 青禾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心里更警惕了。 好傢伙,本钱够足的。 李怀生將这小丫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有些好笑。 他拍了拍青禾的头,“这是太太的一番心意。以后你们几个,要好好相处。” 他又对春燕和秋月道:“她们两个是我从登州带回来的,青禾管著院里的大小事务,你们有什么事,都听她分派。” 此言一出,春燕和秋月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青禾的眼睛却是“唰”地一下亮了。 她腰杆挺得更直了。 九爷说了,这个院子,她说了算! 她才是九爷的第一大丫鬟! 李怀生看著她那副得了势的得意模样,摇了摇头。 这丫头,心思单纯,喜怒都写在脸上。 院子里,青禾已经开始行使她“第一大丫鬟”的权力了。 “你,去把那边的水缸挑满。”她指著小廝。 “你,去把院子扫了,角落里不许留一片叶子。” 她指挥得有模有样,春燕和秋月站在一旁,面面相覷。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青布褂子的婆子,急匆匆地进了院子。 “九爷,老太君让您过去一趟。” 他换了一件半旧不新的靛蓝色长袍,收拾妥当,跟著婆子往荣庆堂走去。 荣庆堂里,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旺旺的,空气里瀰漫香气。 李家的儿孙们,都到齐了。 老太君贺氏靠坐在铺著狐皮垫子的罗汉床上,由丫鬟捶著腿。 李政和魏氏,以及二房、三房的叔婶们,分坐两旁。 李文轩、李文玥等一眾小辈,则垂手站在下方。 气氛有些肃穆。 李怀生走进去,依著规矩,给长辈们一一请了安。 “孙儿给祖母请安,给父亲、母亲请安,给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请安。”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贺氏打量了他几眼,“来了就好,站到你哥哥弟弟们那边去吧。” “是。” 李怀生走到李文轩等人身后,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贺氏清了清嗓子,屋子里立刻鸦雀无声。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两件事。” “头一件,是宫里德妃娘娘传出来的旨意。” 她一说这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贺氏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的孙子们。 “娘娘说,李家的男儿,不能都是只知玩乐的紈絝子弟。开了春,你们几个,年岁也到了,都给我拾掇拾掇,进国子监去念书。” 国子监! 大夏朝的最高学府。 此言一出,底下几个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纷呈。 李文轩本就已在国子监读书,倒还算镇定。 二房的李文博和三房的李文谦,却是一脸的苦相。 他们平日里斗鸡走狗,最烦的便是之乎者也,一听要去国子监那种地方受罪,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只有李怀生,垂著头,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心中窃喜。 国子监。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愁著如何开口提读书的事,竟然就有人替他把路都铺好了。 贺氏继续道:“女儿家也一样。从下月起,府里会请来女先生,教你们读书写字,学学规矩。別一天到晚,就知道疯跑。” 李文玥几个吐了吐舌头,不敢作声。 “这第二件事嘛……”贺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是德妃娘娘另外赏下来的。说是北地新贡的上好羊羔肉,特地让人送了一批到府里,给咱们尝尝鲜。” “只是我老婆子上了年纪,身子虚,火气大,吃不得这些燥热的东西。你们这些小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拿去分了吧。” 二小姐李文玥性子最是活泼,她眼珠一转,笑著上前。 “祖母,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不如就在我院子里,支个炉子,围著吃烤羊肉,岂不更有趣?吃完了,暖暖和和的,还能作几首诗呢。” 她这话,立刻得到了几个姐妹的响应。 “二姐姐说的是!” “正好我那儿还有去年秋天埋下的桂花酒!” 贺氏也乐了,“就你们花样多。去吧去吧,別在我这老婆子面前闹腾了。” 得了准许,一群少年少女顿时作鸟兽散。 李文玥不由分说,拉著李文静和李文舒,又回头招呼李怀生。 “九哥儿,你也一起来呀!” 李文玥的院子,在府邸东侧,名唤“瀟湘馆”。 院里种著几丛翠竹,冬日里也不见枯黄,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声响。 院子正中,下人们已经手脚麻利地支起了一个半人高的红泥火炉。 炉膛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没有半点菸气,只散发著融融的热力,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一张巨大的铁丝网架在炉上,旁边的小几上,摆满了切成薄片的羊羔肉。 那肉片红白相间,纹理清晰,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旁边还配著各色蘸料、新鲜的蔬菜瓜果,以及几罈子启了封的桂花酒。 第44章 一片两片三四片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4章 一片两片三四片 酒香混著炭火的暖意,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府里几个公子哥,自持身份,围坐在一旁的石桌边,由丫鬟们伺候著喝茶。 李文玥她们几个姑娘家,嘰嘰喳喳地围在火炉边,拿著长筷,將羊肉铺在铁网上。 “滋啦——” 肉片一接触到滚烫的铁网,便立刻蜷曲起来,油脂被瞬间逼出,发出诱人的声响。 香气,一下子就爆开了。 李怀生被李文玥硬拉著,安排在火炉边的一个小马扎上。 “九哥儿,你別光坐著呀,自己动手!”李文玥筷子塞他手里,笑嘻嘻地说,“我可告诉你,这烤肉啊,就得自己烤的才香!” 七小姐李文静和八小姐李文舒,也好奇地打量著他。 她们对这个忽然“脱胎换骨”的九哥,充满了探究。 李怀生笑了笑,夹起一片羊肉,放在铁网上。 他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只翻了两次面,那羊肉便烤得外焦里嫩,油光鋥亮。 他將烤好的肉片,在盛著孜然和干辣椒的料碟里滚了一圈,送入口中。 鲜、香、嫩、滑。 李怀生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表情。 真好吃。 “怎么样怎么样?”李文玥一脸期待地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错。”李怀生由衷地赞道。 见他吃得香,几个姑娘家也来了兴致,纷纷动手。 一时间,炉火边只听得见“滋啦”作响的烤肉声,和少女们清脆的笑声。 李文博和李文谦那两个紈絝,闻著味儿,也坐不住了,凑过来抢食。 连带著原本端坐著的李文轩,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走了过来。 一群半大的少年少女,暂时拋开了嫡庶尊卑,围著一个火炉,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酒过三巡,肉过五味。 李文玥摸出一套笔墨纸砚。 “吃饱喝足,该作诗了!”她宣布道。 “今日以『冬日围炉』为题,谁作的诗最好,我那罈子窖藏了三年的『青梅酿』,就归谁了!” 李文轩作为嫡长子,又是国子监的准监生,当仁不让地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持一杯温酒,踱了几步,摇头晃脑地吟道: “琼霜悄凝瀟湘岸,兽炭初温白玉堂。 莫负围炉同窗暖,酒痕已胜墨痕香。” “好!” 李文博立刻拍手叫好,“大哥这诗,有……有意境!” 接著,李文玥、李文静几个,也都凑了几句。 无非是些风花雪月,强说愁的句子。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怀生身上。 “九哥儿,到你了!”李文玥起鬨道。 李文轩也带著几分考校的意味,看著他,“九弟,不妨也来一首?” 李怀生放下筷子,作诗? 他会个屁的作诗。 见他半天不说话,李文博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怎么?九哥儿连一首诗都作不出来?这还要去国子监念书呢。” 这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冷。 李文玥瞪了他一眼,“四哥儿,你胡说什么呢!” 李怀生却没生气,他站起身,走到桌边。 拿起毛笔,蘸饱了墨。 眾人都伸长脖子。 只见李怀生龙飞凤舞,在纸上写下四行字。 凑过去一看,都愣住了。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片片焦香惹人馋,谁也別想抢我肉! 眾人瞪大眼睛,表情古怪。 这是……诗? 李文博最先反应过来,他指著那纸,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也叫诗?” “哎哟……九哥儿……你……你这是什么诗啊……也太好笑了……” 很快,整个院子里满是笑声。 连小廝和丫鬟,也都憋不住,偷偷转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怀生站在原地,一脸无辜,他真的不会作诗。 李文玥也被逗得笑弯了腰,捂著肚子,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九哥儿,你……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笑够了,又拿起那张宣纸,仔细端详著上面的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哎呀,九哥儿,你这字可怎么办哟!”她指著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夸张地叫道, “你这要是去了国子监,头一天就得让祭酒大人把手心打烂咯!” 李文静和李文舒也凑过来看,皆是掩口而笑。 这字,確实是一言难尽。 李怀生也不恼,只是端起一杯温热的桂花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李文玥將眾人作的诗都收了起来,说是要拿去给祖母和太太们品评品评,看看谁能贏得她那罈子青梅酿。 …… 荣庆堂东侧的暖阁里,魏氏正歪在榻上。 一个小丫鬟捧著一叠宣纸进来。 “太太,这是二小姐让人送来的,说是今儿个少爷小姐们在院子里围炉作的诗,请您过目。” “哦?”魏氏来了兴致,坐起身。 她接过宣纸,一张张翻看。 看到儿子李文轩的诗,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轩儿的学问,是越髮长进了。” 翻到女孩们的诗作,她也只是略略扫过,隨口夸了两句“还算工整”。 直到最后一张。 “真是不堪入目,粗俗鄙陋。” 张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著附和:“这哪里是诗,分明就是顺口溜,连街边说书的都比这有文采。” “太太,您瞧这字……” 魏氏將那张纸拍在桌上,笑得花枝乱颤,“你瞧瞧!你瞧瞧这字!简直比蒙学的稚童写的还要不如!” “我原先还怕他这几年在外面,得了什么奇遇,真学了些本事回来。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就是个空有蛮力的粗鄙武夫!骨子里,还是不学无术!” 张妈妈也跟著笑了起来,满脸諂媚。 “太太说的是!他就算再能打,也终究是个武夫,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这进了国子监,有的是苦头给他吃!” “您看看,奴婢就说吧。这武艺嘛,空有一身傻力气,跟著人学个三五年,也能比划两下子,唬唬人罢了。” 张妈妈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自得。 “您想想咱们三爷,那可是老爷亲自开蒙,又请了名师教导,从小到大,书本子都堆成山了。就这么著,在国子监里也不敢说自己学问有多好。可见这做学问,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第45章 提督府的魏大爷来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5章 提督府的魏大爷来了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尚未散尽。 门房小廝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还未站稳便急声高喊: “太太,提督府的大少爷!魏兴魏大爷,亲自登门拜访来了!” 魏氏一怔。 “当真?” “千真万確!车驾已经到了府门口,带了好几车的东西,说是要来拜见老太君和您。” 魏氏的笑容再也收不住了。 她那个侄子,平日里性子桀驁不驯,今日竟会屈尊降贵,亲自跑到李家来。 说明她魏氏在娘家,在她兄长心里的分量,依旧是沉甸甸的! 更是给她这个李家大太太,挣足了脸面! “快!快去请老太君!让府里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別丟了咱们李家的脸!” 魏氏的声音都高亢了几分,她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整理著自己的云鬢和衣襟。 下人们奔走相告,平日里躲懒的,此刻也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洒扫的洒扫,烹茶的烹茶。 等魏氏赶到荣庆堂时,老太君贺氏也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酱紫色缠枝莲纹样的褙子,端坐在罗汉床上,脸上带著得体的笑。 李政今日休沐,也闻讯赶来,脸上同样带著几分意外的惊喜。 二房的周氏和三房的余氏,更是带著自家的儿女,早早地就在厅堂里候著,脸上堆笑。 不多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一眾人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魏兴。 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团花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 他一进门,整个厅堂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侄儿魏兴,给老太君请安,给姑父姑母请安,也给各位表弟表妹们问好。” 魏氏笑得合不拢嘴,上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 “些时日不见,又长高了,也更结实了。在外受苦了,瞧著都瘦了些。” 贺氏也笑眯眯地开口,“兴哥儿有心了,快坐,上好茶。” 眾人分宾主落座。 魏兴带来的礼物,流水似的被抬了进来。 人参、鹿茸、东珠、上好的皮毛锦缎,还有几箱子小巧精致的西洋玩意儿,看得人眼花繚乱。 周氏和余氏的眼睛都看直了。 不愧是九门提督府,这齣手,就是不一样。 眾人围著魏兴,嘘寒问暖,气氛热烈。 贺氏瞧著魏兴,也是越看越满意。 家世好,相貌好,年纪轻轻身手了得,前途不可限量。 再想想自家二丫头的年纪也正合適,若是能嫁进提督府,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魏氏享受著弟媳和侄女们艷羡的恭维,更是觉得脸上有光。 眾人閒聊了一阵,多是魏氏在问,魏兴在答。 问的无非是魏光的身子如何,提督府里一切可好。 魏兴都一一作答,礼数周全。 他的视线,不著痕跡地在厅堂里扫了一圈。 李家的少爷小姐们都到齐了,唯独,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终於,魏兴放下茶盏。 “今日过来,除了给老太君和姑父姑母请安,也是特地来感谢怀生表弟的。” “若不是怀生表弟,侄儿这条命,怕是已经丟在沧浪江里了。这份恩情,侄儿不敢忘。” 这话一出,李政的脸上,也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神色。 魏氏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 贺氏点了点头,“孩子们出门在外,是该相互扶持。怀生能帮到你,也是他的福气。” 魏兴又环视一圈,故作疑惑地问:“怎么不见怀生表弟?” 提到这个,李文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快人快语,“魏表哥,你有所不知。九哥儿他呀,正被我大伯父罚在院子里写大字呢!” “写字?”魏兴挑了挑眉。 在场的小辈们,一听这个,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李文博更是添油加醋地说道:“可不是嘛!前儿个我们围炉烤肉,说好了一人作一首诗。结果九哥儿作了一首打油诗,那字写得……嘖嘖,跟鸡爪子刨的似的,我三岁的侄儿都比他写得好!” “伯父说我们李家是诗书传家,不能出这么个睁眼瞎。罚他每日必须临摹十张大字,写不完,就不许吃饭呢!” 他说得绘声绘色,厅堂里响起一阵笑声。 李政的老脸有些掛不住,咳嗽了一声,斥道:“胡闹!你九弟在庄子上荒废了几年,学问跟不上也是有的,你们做哥哥姐姐的,正该多帮衬他才是,如何能这般取笑!”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的意思。 “原来如此。” 魏兴站起身,对著李政和魏氏又是一礼。 “既然如此,侄儿更该去拜会一下。救命之恩,不能不当面言谢。” 魏氏立刻笑著应了下来,“应当的,应当的。你们小辈之间,是该多走动走动。” “张管事,还不快给魏大爷引路。”魏氏吩咐道。 “是。” 张管事连忙躬身应下。 魏兴辞別了眾人,跟著张管事,穿过抄手游廊,朝著静心苑走去。 静心苑的院门掩著。 张管事陪著魏兴来到院门口,朝著守在院里的墨书招了招手,待他走近,才陪著笑脸对魏兴道:“魏大爷,九爷就在书房里。小的们就不便进去了,让墨书带您进去吧。” 魏兴点了下头。 墨书引著魏兴进了院子,在书房门外站定,躬身通传。 “九爷,提督府的魏大爷来了。” 书房里,李怀生正伏在案前临帖。 听到声音,他眼皮一抬,看到门口的魏兴,便又垂下眼,继续写他的字。 魏兴也不生气,走到书案旁,也不说话,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 李怀生的手很稳。 可落到纸上,那笔画却依旧稚嫩生涩,瞧著倒像是五岁孩童初学写字时的手笔。 一个“永”字,写得结构鬆散,毫无筋骨。 书案边的地上,已经扔了厚厚一沓废纸,每一张上面,都爬满了这样勉强能辨认的字跡。 魏兴看著,终究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李怀生握著笔的手,一顿。 幽深的凤眼,冷冷一横。 魏兴被他这么一看,心臟莫名狂跳了一下。 他清清嗓子,掩饰住方才的失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 “我来。” 第46章 写字时心要静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6章 写字时心要静 也不管李怀生同不同意,就那么站在他身侧,探过身子,將纸铺开。 李怀生皱起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可魏兴的身体已经压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混著皂香,將他笼罩。 退无可退。 李怀生只能绷紧身体,看著魏兴蘸墨,悬腕,落笔。 笔尖在纸上游走,力道沉稳,转折分明。 不过片刻,三个字跃然纸上。 李怀生定睛一看,那三个字,写的是——李怀生。 字跡方正,结构匀称,笔画饱满,工整得如同刻印出来的一般。 这正是大夏科举考试时,最为推崇的馆阁体。 这种字体,没有书法大家那种龙飞凤舞的艺术感,却最是考验基本功。 要求的就是一个“乌、方、光”,即乌黑、方正、光滑。 是评卷官最喜欢的字体,基本上就是电脑字体中的 “仿宋体”。 他有些惊讶。 魏兴是在军中长大的將门虎子,竟能写出如此標准的馆阁体? “我父亲,原本是想让我走文举的。” 魏兴放下笔,声音低沉解释。 “从小请了先生,逼著我练字。別的字体没学会,这馆阁体,倒是被逼著练出了一点门道。” “我知道一套速成的法子。” 李怀生心中一动。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速成? 他如今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隨即又警惕起来。 这人能有那么好心?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指不定又在盘算著什么法子,等著捉弄他。 李怀生將毛笔搁在笔洗里,起身拉开与魏兴的距离。 “多谢魏公子美意。”语气礼貌疏远,“只是我还要练字,就不招待了,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魏兴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与他独处,哪里肯走。 “我教你。”他往前逼近一步。 “这法子,不用你像现在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死练。” 见李怀生脸上依旧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魏兴索性也不等他同意,直接开始教学。 “馆阁体的核心,不在於『字』,而在於『笔画』。” “你把每个字,都拆解成最基本的横、竖、撇、捺、点、折……”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临摹整个字,而是把这最基本的几种笔画,练到极致。练到你闭著眼睛,都能写出粗细均匀,长度一致的横,挺拔如松的竖。” “这是练『筋骨』。” 他说著,又拿起笔,在纸上演示。 一横,平稳有力。 一竖,笔直挺拔。 “等你的手,对这些基本笔画形成了肌肉记忆,再去学『间架结构』。” “先练左右结构的字,再练上下结构的,最后练包围结构的。由简入繁。” “保证你三个月,就能大有长进。” 李怀生看著他写的那些笔画,再看看他说的这套理论,心中已是信了七八分。 这套方法,听上去,很有道理。 符合现代运动学里“分解训练”的原则。 可他还是不信魏兴。 “我可没有银子,付你的学费。”李怀生冷冷地开口。 魏兴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 “不用银子。” 他看著李怀生的眼睛,“你救了我的命。我魏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这点东西,就当是……还你一点人情。” 李怀生沉默。 罢了。 不管他抱著什么心思,这套练字的方法,对自己確实有用。 学到手,才是自己的。 见李怀生没再抗拒,魏兴心中一喜立刻来了精神。 “来,你先坐下。” 他拉过椅子,让李怀生坐好,自己则站在他身后,俯下身,握住了他执笔的手。 “身子坐正,肩膀放鬆,手腕要活……” 魏兴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就拂在李怀生的耳廓上。 李怀生的耳朵“嗡”地一下,半边身子都有些僵。 魏兴的手很大,乾燥而温热,带著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 那手掌几乎能將李怀生的手完全包裹在內,从后面覆盖上来,指尖的薄茧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手背。 李怀生的手动了动,想挣脱。 “別动。”魏兴的力道加重几分,將他的手牢牢固定住。 “写字时心要静,手要稳。” 他的胸膛几乎是贴著李怀生的后背,微微低下头,视线越过李怀生的肩膀,落在纸上。 这个姿势,让他能轻易地闻到李怀生身上的清香。 不是薰香,也不是香囊,就是他身体本身的味道。 魏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纸上,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近在咫尺的人。 脖颈修长白皙,皮肤细腻,几缕柔软的黑髮垂落,搔得魏兴心里也跟著痒痒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纸。”魏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既像是对李怀生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他握著李怀生的手,一笔一划,在纸上写下一“横”。 力道由轻到重,再由重到轻,收笔处有一个漂亮的回锋。 “感觉到了吗?起笔、行笔、收笔的力道变化。” 李怀生的注意力確实被这套方法吸引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魏兴是如何通过手腕和指尖的细微动作,来控制笔锋的走向和力度的。 这比他自己瞎琢磨要高效得多。 魏兴见他认真起来,便耐著性子,手把手地带著他,一遍遍地重复练习最基本的笔画。 从横到竖,从撇到捺。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静謐中一点点流逝。 对魏兴而言,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煎熬,也是一种隱秘的享受。 他贪婪地,用余光,一寸寸地描摹著李怀生的侧脸。 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樑,再到那形状优美、色泽淡雅的嘴唇。 如果亲上去,会是什么滋味? 魏兴握笔的手一紧。 李怀生吃痛,“嘶”了一声,皱眉看他。 “你做什么?” 魏兴如梦初醒,连忙鬆开手,耳根有些发烫。 “抱歉,走神了。” 他退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不敢再靠得那么近。 一直到日头升上中天,下人进来通报,说午膳备好了,这场奇异的教学才算告一段落。 魏氏那边派人送来了丰盛的饭菜,春燕和秋月一前一后,端著食盒进了书房。 “九爷,魏大爷,该用膳了。” 两个丫鬟將菜餚摆在书房的小花厅里。 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三鲜汤……色香味俱全。 第47章 好你个魏兴!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7章 好你个魏兴! 魏兴刚从那旖旎的心思里挣脱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两个姿色过人的丫鬟。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但见那两个丫鬟走到李怀生身旁,一个替他拂去袖口沾著的墨点,另一个已捧了温热的巾子过来,举手投足间透著说不出的熟稔亲昵。 魏兴只觉得一股浊气直衝顶门,胸口闷得发紧。 难道……她们竟是李怀生屋里伺候的人? 这念头一生,便如附骨之疽,再也挥之不去。 魏兴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春燕和秋月身上来回刮过。 他想从她们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跡。 李怀生正饿著,拿起筷子就准备开动,却察觉到对面的魏兴迟迟没有动静。 他顺著魏兴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魏兴正直勾勾地盯著秋月。 恰在此时,秋月俯下身子,替他布菜。 她今日穿了件桃红色的掐腰小袄,领口开得有些低。 这么一弯腰,胸前那一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魏兴的视野里。 李怀生心里“咯噔”一下。 再看魏兴那毫不避讳的打量,心中顿时一阵噁心。 好傢伙。 竟是个色中饿鬼。 那眼睛恨不得黏在人家姑娘身上。 春燕和秋月自然也察觉到了魏兴的注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们二人本就是魏氏精挑细选出来,要给李怀生作通房的。 如今见这位身份更高贵、前程更远大的提督府大少爷对自己二人表现出兴趣,心里顿时活络开来。 跟著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哪有攀上提督府的高枝来得实在?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对待魏兴的態度,越发殷勤起来。 “魏大爷,您尝尝这个,这是厨房新做的,最是鲜嫩。” “魏大爷,喝杯酒吧,这是府里自己酿的桂花酒,暖暖身子。” 魏兴看著这两个百般討好的女人,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李怀生是气得没胃口,魏兴是妒得没胃口。 只有春燕和秋月,忙得不亦乐乎。 饭后,魏兴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春燕和秋月又手脚麻利地撤下碗碟,换上了新沏的茶和瓜果点心。 李怀生靠在椅子上,看著还赖著不走的魏兴,心里直犯嘀咕。 这傢伙还不走? 乾脆把这两个女人一起带走算了,反正都是你姑母送来的人,也算是物归原主。 魏兴喝了口茶,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吃饱了,也该消消食。我们继续去练字吧。” 李怀生摆了摆手,“不练了,手酸。” 他话音刚落,秋月立刻会意地走到他身后,一双柔荑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九爷,奴婢给您捏捏就不酸了。” 春燕也不甘示弱,蹲下身子,捧起李怀生垂在身侧的手,用指腹轻轻按压著他的手心和指节。 “九爷这手为了练字都累著了,奴婢也给您揉揉。” 魏兴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血直衝头顶。 那两双女人的手,一双在他的肩膀上,一双在他的手上。 而李怀生,则闭著眼睛,一脸享受,坦然地接受著她们的服务。 这画面,刺眼到了极点。 魏兴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 “怀生表弟,这两个丫鬟……倒是贴心得紧。” 李怀生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答道:“还行吧,都是我亲自调教出来的。” 春燕和秋月的按摩手法的確是他教的。 利用现代医学的人体穴位知识,按起来自然比这个时代那些只会用蛮力的丫鬟要舒服得多。 可这话听在魏兴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亲自调教? 调教什么? 调教床上那些伺候人的功夫吗? 魏兴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李怀生又对著两个丫鬟吩咐道:“今晚你们两个,都到我房里来。等我泡过热水澡,把身子泡得暖暖的,再过来按,才舒坦。” “是,九爷。”两个丫鬟娇声应下,脸上都带著一丝羞意。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魏兴身下的那张花梨木椅子扶手,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猛地起身,几步走到李怀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去练字!” 李怀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隨即也来了火气。 他用力一甩,挣开。 “我说了不练!” “你必须练!”魏兴双目赤红,几乎是低吼出声。 “我都不急,你急个什么?”李怀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 最后,还是魏兴先败下阵来,又道:“怀生表弟。” “我看你这两个丫鬟生得貌美,我很喜欢。能否割爱让给我?” 李怀生被他这番举动弄得一怔。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的,下一秒就要討要丫鬟? 这傢伙脑子有病吧? 他好不容易才调教出两个会按摩的,手艺刚刚纯熟,他还没享受几天呢,怎么可能送人? “不行。”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魏兴闻言,面色一沉,拂袖而去。 李怀生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骂:神经病!真是个色鬼!跑到別人家里做客,看见人家的丫鬟长得好看,就想掳回家!什么东西! 他坐回椅子上,又衝著春燕和秋月喊道:“还愣著干嘛?继续按!”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妈妈,领著两个粗壮的僕妇走进来。 对著李怀生草草福了一福。 “九爷。” 然后,她便转向春燕和秋月,下巴一抬,说道:“太太有话,让你们两个收拾收拾东西,即刻就去提督府,伺候魏大爷去。” 春燕和秋月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狂喜。 两人连忙跪下,衝著张妈妈连连磕头。 “多谢妈妈!多谢太太恩典!” 李怀生看著那喜不自胜的两个丫鬟,再想想刚才魏兴那番莫名其妙的话,心中气结。 好你个魏兴! 你他娘的算计我! 什么来教我写字,什么还救命的人情! 全都是屁话! 分明是借著这个由头,跑到我这里来,相看我房里的人! 第48章 搁这儿给我添堵来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8章 搁这儿给我添堵来了! 到了晚间,院子里掌了灯。 张妈妈领著两个丫鬟,低眉顺眼地走进来。 “九爷,老奴给您请安了。” “魏大爷说把您身边伺候的人要了去,怕您身边缺人手,特地再给您送两个妥帖的过来。” 她说著,往旁边让了让,將身后的两个丫鬟露了出来。 李怀生目光扫过去,左边那个,脸盘子有寻常女子的两个大,五官挤在一处,显得侷促又扁平。 左边脸颊上,还有一块青黑色胎记,一直蔓延到眼角。 右边那个,身形倒是瘦削些,可一张蜡黄的脸上,鼻子旁边长了一颗硕大的黑痣,上面还生了几根长毛,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墨书和青禾站在廊下,都看傻了眼。 这……这也是丫鬟? 李怀生胸中那股被魏兴撩拨起来的火气,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 好你个魏兴! 搁这儿给我添堵来了! 抢走了两个貌美的,塞过来两个丑得惊天动地的。 李怀生开口,“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大妞。”脸盘大的那个小声回答。 “奴婢……二妞。”长痦子的那个声音细如蚊蚋。 李怀生点点头。 “行了,你们下去吧。” “九爷,这……” “张妈妈,”李怀生打断她的话,转过身,缓步走回书案后坐下,“没什么事,你也回吧。我自会谢谢魏大爷的『美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张妈妈笑了笑,“那……那老奴就先告退了。” 等人一走,青禾立刻嚷道:“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哪里是来伺候人的,分明是来嚇人的!” 墨书也跟著进屋,瓮声瓮气地说道:“九爷,要不小的去把她们赶走?” 李怀生摆摆手。 好。 好的很。 我非得买几个比春燕秋月更美艷,更出挑的丫鬟不可。 …… 第二日一早,李怀生便去了魏氏的院子。 魏氏刚起,正由丫鬟伺候著梳妆。 听说李怀生来了,有些意外,嘴角却噙著一抹得意的笑。 想来是为昨日丫鬟的事,来闹脾气了。 她慢悠悠地戴上一支赤金镶红宝的鸞鸟步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让他进来吧。” 李怀生一进屋,便规规矩矩地给魏氏请了安。 “儿子给母亲请安。” 魏氏从镜子里打量著他,看他脸上没什么怒容,心里反倒有些不好奇了。 “起来吧。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膳了?” “回母亲,还未曾。” “怎么,可是昨儿新去的丫鬟,伺候得不周到?”魏氏明知故问。 李怀生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靦腆的笑意。 “母亲说笑了。只是儿子身边,一下子走了两个得用的人,只剩青禾她们,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所以……儿子想跟母亲討个恩典。” “哦?”魏氏转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说来听听。” “儿子想……自己买几个丫鬟。” 魏氏一听,愣住了。 她正愁著这小子脱离掌控,没想到他自己倒先沉迷上美色了。 玩物丧志,最好不过! 一个男人,一旦被女色掏空了身子,磨平了心气,那他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出息了。 魏氏心中大定,脸上却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重重地嘆了口气,“怀生啊,你……你怎能有这种心思!” “你如今正是要用心向学的时候,眼看著开了春就要进国子监,那是何等光宗耀耀祖的事情!你怎么能把心思,都放在这些旁门左道上?” “你父亲若是知道了,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李怀生垂著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儿子身边实在缺人伺候笔墨。您也知道,儿子这字写得不好,父亲罚我日日临帖,身边没个机灵点的人,连磨墨都磨不好。” 魏氏沉吟片刻,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罢了罢了。你也是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既然你非要买,我也不拦著你。只是有一条,你须得答应我。” “母亲请讲。” “买下的人,不可过多。一两个,也就尽够了。切不可因此荒废了学业,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 李怀生脸上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 “多谢母亲!儿子记下了!儿子绝不敢荒废学业!” 魏氏满意地点点头,又装模作样地敲打了几句,才对著门外喊道: “张妈妈!” 张妈妈应声而入。 “去,把相熟的牙婆子叫来,领到九爷的院子里去,让九爷自己挑两个合心意的。” “是,太太。” 张妈妈领命,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怀生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李怀生再次向魏氏道了谢,也跟著退出了房间。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魏氏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隨他去吧,让他沉迷在温柔乡里,最好这辈子都別再想著上进的事了。 张妈妈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过半个时辰,一个穿著褐色比甲,头髮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擦著厚厚一层白粉的中年妇人,便跟在她身后,扭著腰肢走进了静心苑。 这妇人便是京城里有名的牙婆子,姓刘,人称刘牙婆。 专做达官贵人府里的人口买卖,眼光毒辣,手腕也活络。 一进院子,刘牙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就没停过。 她先是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陈设和下人,心里便有了个大概的判断。 这静心苑,瞧著虽也齐整,但比起府里其他主子的院落,未免寒酸了些。 看来这位九爷,在府里的地位,確实不怎么样。 待看到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李怀生时,刘牙婆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是猛地一亮,隨即又暗含惊艷。 做她这行的,二十年来,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 落魄的官家小姐,清倌人里的头牌,甚至是被抄家后,那些平日里养在深闺,金尊玉贵的太太奶奶,经她手转卖的,也不在少数。 可眼前这人…… 刘牙婆搜刮尽了肚子里所有的词,竟找不出一个合適的来形容。 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所谓的美人,在这位九爷面前,简直都成了土鸡瓦狗,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第49章 这可有点难办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49章 这可有点难办了 张妈妈见她这副失了魂的样子,心里暗自鄙夷,面上却不显,轻轻咳嗽了一声。 “刘家的,还不见过九爷?” 刘牙婆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堆起满脸的諂笑,快步上前,深深地福了一福。 “哎哟,老身给九爷请安了!九爷万福金安!” 李怀生淡淡地“嗯”了一声,“起来吧。” 他转身走进花厅,在主位上坐下,青禾立刻奉上了茶。 刘牙婆跟了进去,束手束脚地站在一旁。 “坐。”李怀生抬了抬下巴。 “哎哟,老身站著回话就成,不敢坐,不敢坐。” 李怀生也不勉强,开门见山地问:“我需要几个人,你手里可有好的?” 刘牙婆连忙点头哈腰,“有,有!不知九爷想要什么样的?是要手脚麻利,会做活计的,还是会些针线女红的?老身手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李怀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別的都不重要。” “我只要一样。” 他抬起眼,看向刘牙婆。 “要貌美的。” 刘牙婆心里“咯噔”一下。 要貌美的? 这可有点难办了。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李怀生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我的爷誒,就您这张脸,这天底下,还能有谁称得上“貌美”二字? 再美的人,往您跟前一站,那也得被衬得黯淡无光啊。 这生意,怕是不好做。 见她面露难色,李怀生放下茶杯,“怎么?没有?” “有!有!”刘牙婆回过神,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有了! 她一拍大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九爷,您可真是问对人了!” “不瞒您说,老身前儿个,刚到手一批好的!” “城南那个最有名的百花班戏班子,您听过没?班主前阵子赌钱,把家底都输光了,连带著整个班子都卖给了老身抵债。” “那班子里的姑娘,个个都是从小精挑细选出来的,模样身段,那都是一等一的!而且不光是好看,吹拉弹唱,跳舞唱戏,样样精通!” “保管九爷您见了,没有不喜欢的!” 李怀生挑了挑眉,“哦?带过来我看看。” “哎!好嘞!九爷您稍等,老身这就去把人给您领过来!” 刘牙婆得了话,忙不迭地转身快步朝外头走去。 不多时,她便领著四个年岁相仿的少女,再次走进了院子。 那四个少女,都穿著半新不旧的衣裳,一个个低著头,神情忐忑。 可即便如此,也难掩她们出眾的姿容。 確实如刘牙婆所说,个个都是美人胚子。 身段婀娜,眉眼如画,各有各的风情。 有清丽婉约的,有明艷大方的,有娇俏可人的,还有一个带著几分异域风情,眼窝深邃,鼻樑高挺。 李怀生坐在厅中,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看得仔细,却没有半分猥琐之意。 “抬起头来。”他开口道。 四个少女闻言,怯生生地抬起了头。 当她们看清李怀生的样貌时,脸上不约而同地都闪过一抹惊艷和羞涩,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李怀生很满意。 “就她们四个了。”他淡淡地说道。 “四个?”刘牙婆和张妈妈都愣了一下。 太太不是说,只让买一两个吗? “怎么?有问题?”李怀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没问题!”刘牙婆连忙摆手,“九爷您眼光真好!这四个,就是那班子里最出挑的了!” 她心中狂喜,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李怀生看向张妈妈,“去回了母亲,就说这几个人我很喜欢。至於身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四个少女。 “她们的卖身契,我自己收著。” “省得日后,又有什么人过来,抢我的人。” 交易很快完成,刘牙婆拿著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张妈妈和那四个新来的丫鬟。 “张妈妈还有事?”李怀生问。 “没……没事了……老奴这就去回话。” 张妈妈訕訕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 魏氏听完张妈妈的回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著一串蜜蜡佛珠,笑得花枝乱颤。 “他当真这么说?说要把身契自己收著,怕別人来抢?” “是……是,九爷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哈!”魏氏笑得更大声了,“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你瞧瞧,你瞧瞧他这点出息!” 魏氏指著门口的方向,对著张妈妈说道:“我原还当他长了多少本事,敢跟我叫板了。闹了半天,就为了几个丫头片子,跟我耍这点小孩子心眼。” 张妈妈也跟著附和,“太太说的是,九爷还是太年轻了。” “隨他去吧。”魏氏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一个没大志的东西,眼皮子浅得很。” “他愿意在女人堆里打滚,就让他滚去。咱们啊,就当养了个閒人,看著他作乐就是了。” “老奴瞧著,那四个丫鬟,个个长得都跟画儿里的人似的,那身段,那脸蛋……嘖嘖,真真是……勾人得很吶。” “老奴就怕……九爷他小小年纪,本就身子骨弱,这一下子添了四个狐媚子在身边,要是把持不住,只怕这身子……不出三月,就得被掏空了咯!” 魏氏冷笑一声, “年轻人,火气旺,见了美人,哪里还走得动道?” “让厨房那边,以后每日给静心苑多燉些虎骨汤、鹿鞭酒之类的补品送去。我心疼他读书辛苦,给他补补身子。” 张妈妈心领神会,脸上笑开了花。 “太太真是高明!这……这不就是火上浇油吗?” *** 李怀生给四人赐名听风 、观花、赏雪、弄月。 这四个丫鬟,可不止是好看。 她们自小在戏班长大,吹拉弹唱,是有真本事的。 李怀生兴致来了,便写些前世听过的曲子,或是戏剧桥段,改头换面,教给她们。 他不擅长音律,但胜在脑子里存货够多,故事新奇有趣,远非这个时代那些陈腔滥调可比。 於是,静心苑时常飘出丝竹管弦之声,伴著女子娇柔的唱腔,引得府里不少下人都偷偷跑来墙根下听。 第50章 道观命案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0章 道观命案 李怀生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经得住日日这般滋补。 静心苑里负责浆洗活计的大妞和二妞,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九少爷换下的中衣上,那惹人遐思的痕跡明显,想瞒都瞒不住。 大妞把消息传到魏兴耳中。 他恨不得立刻將那四个下作的丫鬟碎尸万段,加之魏三那边又迟迟查不到那晚的姦夫是何人。 妒火与戾气无处宣泄,尽数发泄在了校场的陪练护卫身上。 日復一日的狠厉对拆,竟让他的武艺愈发精进,招式间也平添了几分杀伐之气。 恰逢此时,京郊有山匪流窜作乱,其父魏光奉命领兵剿匪,魏兴主动请缨隨行。 战场成了他宣泄怒火的绝佳之地,积压在胸中的鬱气尽数化作了枪尖的寒芒。 此战大获全胜,而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的魏兴,当居头功。 捷报快马传回京城,龙顏大悦。 皇帝当廷嘉奖,赞其剿匪有功,少年英才,特晋封魏兴为巡捕五营参將,官拜正三品。 此消息一出,满京譁然。 巡捕五营乃是拱卫京师、巡查缉捕的核心武力,分中、左、右、前、后五军,皆由天子亲信掌管。 参將一职,更是五营中的高级將领,手握实权,统兵上千,负责京城一片区域的防务与治安,地位非凡。 寻常武將穷尽半生,熬到四五十岁,能坐上这个位置,便已是祖上烧了高香。 可魏兴,未及而立之年。 如此年纪便身居此等要职,放眼整个大夏朝,也是独一份的圣眷恩宠。 一时间,九门提督府车水马龙,门槛几乎要被前来道贺的各路官员踏破。 ****** 冬日一日比一日冷,京城內外,呵气成霜。 静心苑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李怀生放下手中的狼毫,长舒了一口气。 面前的宣纸上,字跡虽谈不上风骨,却也方正齐整,比之初时那鸡爪子刨出来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別。 魏兴教的那套法子確实管用,从笔画到结构,拆解开来再重组,进境一日千里。 这一个月的苦练,总算没有白费。 他正活动著有些酸麻的手腕,院门外便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语。 “九哥儿,九哥儿!我们来啦!” 话音未落,李文玥已经像只花蝴蝶似的躥了进来,身后还跟著文静、文舒两个略显靦腆的妹妹。 自打上次围炉烤肉之后,这几个堂姐妹便三天两头往他这里跑。 李怀生做的扑克牌,讲的那些新奇故事,还有听风她们弹奏的曲子,都深深吸引著这些深闺少女。 一来二去,倒是真的熟稔起来,少了许多嫡庶之间的隔阂。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李怀生笑著起身。 青禾已经手脚麻利地为几位小姐奉上了热茶和点心。 “憋在屋里闷得慌!”李文玥喝了一口热茶,小脸红扑扑的,“九哥儿,跟你说个好事儿!” “我娘得了祖母的准许,明日要带我们去城外的清虚观祈福。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李文静在一旁小声揭底,“二姐姐哪里是想去祈福,分明是听说清虚观后山的一片红梅开得正好,馋著要去赏梅呢。” 李文玥也不脸红,理直气壮地说,“赏梅怎么了?赏梅也是正经事!整日闷在府里,人都快发霉了。九哥儿,你去不去?” 当今大夏皇帝痴迷长生之术,对道家青睞有加,京中道观香火鼎盛,这清虚观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据说观主玄尘子道长,极得圣心。 去见识见识也好。 “好。”他点头应下。 翌日,天还未亮透。 李府门前便已停了数辆马车,婆子、丫鬟、小廝、护卫,乌泱泱地跟了一大群。 李怀生打著哈欠走出院门时,听风、观花、赏雪、弄月四个丫鬟已经將一切都打点妥当。 暖炉、茶点、厚实的毛毯,甚至连解闷的话本子都备下了几本。 这四个从戏班子买回来的丫鬟,本就是苦出身,又得了李怀生的恩惠,心思剔透,做事周全,远非府里那些只知眉高眼低的家生子可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 到了清虚观山脚下,马车停稳,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昨儿竟是下了一夜雪。 雪后初晴,日头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九爷,您把这个戴上。” 弄月捧著一顶青纱帷帽过来,细心地为李怀生系上带子。 “这雪光刺眼,戴著能护眼。再说了……”她凑到李怀生耳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小得意,“也省得那些不知礼数的登徒子,把咱们九爷看亏了去。” 李怀生失笑,由著她摆弄。 府里的女眷们也都戴上了帷帽,一行人下了马车。 这一幕,落在周围同样前来上香的香客眼中,却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 李家的几位小姐,自有丫鬟婆子簇拥著,倒也寻常。 可偏偏最后那一行人,却惹人不住地侧目。 只见四个身段婀娜、容貌绝色的丫鬟,眾星捧月般围著一个戴著帷帽的高挑男子。 那四个丫鬟,一顰一笑,皆是风情。 哪怕只是穿著寻常的婢女服饰,也难掩其动人的姿色。 窃窃私语声,很快便在人群中响起。 “那是哪家的公子?好大的排场!” “嘖嘖,你瞧他身边那四个丫鬟,个个都跟天仙似的!这艷福,可真是不浅啊!” “戴著帷帽,看不清样貌,不知是何等人物……” 一时间,羡慕、嫉妒、猜测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 李怀生走在中间,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进了道观,自有知客道童將他们引至待客的院落。 二太太周氏先是去正殿上了香,添了厚厚一笔香油钱,得了道士们殷勤的招待。 而后,她便打发这些孩子们自己去玩。 “別跑远了,也別衝撞了观里的道长们。” “知道啦,母亲!”李文玥欢呼一声,拉著李怀生就往后山跑。 清虚观的梅林,果真名不虚传。 千百株梅树,依著山势而栽,此刻正值花期,漫山遍野,如云似霞。 几个少年少女在梅林中穿梭嬉闹,吟诗作对,倒也快活。 如此一直玩到申时,眼看天色不早,眾人才意犹未尽地准备返回。 一行人刚走到二门处,却被几个神情严肃的道士拦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中年道士打了个稽首,沉声说道:“几位贵人,还请留步。” 周氏的管事妈妈上前一步,“道长这是何意?我们夫人要回府了。” 那道士面露难色,“实在对不住。观中后院,刚刚……刚刚发生了一桩命案,已经报了官。在官兵查明之前,观里所有人都不得擅自离开,还请各位贵人,先回客院暂候。” 第51章 妒火灼烧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1章 妒火灼烧 命案?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 这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这等仙家清净之地,怎会出命案? 周氏的脸色也变了,但她毕竟是官家太太,知道其中的利害。 出了人命,配合官府查案,是应尽的本分。 她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先回客院等著。” 观外,马蹄声响。 一队身穿铁甲、腰佩长刀的官兵,簇拥著一个身穿墨蓝色团花锦袍的年轻將领,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刚刚晋升为巡捕五营参將的魏兴。 清虚观圣眷正浓,在此处发生命案,非同小可。 他恰好带队在附近巡查,接到消息,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拜见魏参將!” 先一步抵达的衙役们,连忙上前行礼。 魏兴摆了摆手,接过名册。 那是道观里登记在册的今日所有香客的名单。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当看到“李府”二字,以及跟在后面的“李怀生”三个字时。 他抬起头,“李府的人,安排在哪个院子?” “回大人,在东边的静思院。” 魏兴將名册交给副手,一言不发,径直朝著静思院走去。 他到的时候,院门正虚掩著。 刚一踏进院子,就听到里屋传来一阵说说笑笑的声音。 “一对三。” “我炸!” “要不起。” “顺子!哈哈,我又贏了!” 魏兴推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李怀生翘著二郎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沓画著古怪符號的纸牌。 “二太太。” 魏兴走进屋,先对著周氏行了一礼。 周氏连忙起身,“不敢当,魏大爷怎么亲自来了?” 眾人也连忙起身行礼。 “出了什么事?我们何时能下山?”周氏忧心忡忡地问。 魏兴沉声回答:“西客院死了人。恐怕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为防凶手逃窜,在查明之前,必须封锁道观。此地又得陛下看重,不容有半点差池。” 一听这话,周氏和几个姑娘的脸都垮了下来。 要在这里过夜? 道观里虽有客房,可哪有家里住得舒服。 这冰天雪地的,谁愿意待在这晦气地方。 “不能快点查吗?”李文玥忍不住小声嘀咕。 一旁的李怀生,看了一眼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 “我能去看看吗?”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魏兴皱眉,“案发现场,閒杂人等……” “天快黑了。”李怀生打断他,指了指窗外愈发阴沉的天色,“马上又要下大雪了。案发在户外,等雪把证据都盖住,你们就更找不到人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按照这个时代官府的办事效率,等他们磨磨蹭蹭查完,黄花菜都凉了。 他可不想真在这里住一晚。 周氏却急了,“九哥儿,莫要胡闹!那是死人,晦气得很,你凑什么热闹!” 李怀生没理会她,只是看著魏兴。 魏兴与他对视片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朝著西客院走去。 命案现场,已经被衙役们用绳子圈了起来。 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人倒在雪地里,心口插著一柄匕首,鲜血將身下的白雪染得通红,早已凝固。 几个衙役正围著尸体,指指点点。 “有什么发现吗?”魏兴问。 那下属摇摇头,“大人,来往的人太多,脚印都踩乱了,根本分辨不出来。” 李怀生的注意力,被地上的脚印吸引了。 雪地上,脚印杂乱。 绕著尸体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细观察著其中一串由远及近,又匆匆离去的足跡。 “这串脚印,有问题。”他开口道。 魏兴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串很普通的脚印,並无特殊之处。 “这有何说头?” “你细瞧。”李怀生站起身,指著那串脚印。 “这串足跡,左脚的印子,总是比右脚的要深上一些,而右脚的印子,前掌著力,后跟却很浅。” “一个正常人走路,双脚的受力是均衡的,留下的脚印深浅也应该大致相同。” “除非,这个人的腿脚有毛病。” “左脚印记深,说明他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左腿上。而右脚印记浅,且以后跟为甚,说明他右腿使不上力,尤其是在蹬地发力的时候。” 李怀生下了结论。 “留下这串脚印的人,是个跛子。他的右腿,应该有伤。” 魏兴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串脚印,果然如李怀生所说,一深一浅,极有规律。 这些细节,连办案多年的老吏都未必能察觉,他竟只看了一眼,就分析得头头是道。 “来人!”魏兴当机立断。 “去!把今日观中所有香客和道士,全都盘查一遍!特別是伙房、杂役,凡是腿脚不利索的,有跛脚的,立刻带过来!” 副將领命,立刻带人去了。 李怀生转身就走,留下魏兴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他回到屋子里,牌局又开始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外面也果真又飘起了雪花。 魏兴再次推门而入,“二太太,各位,可以下山了。” 周氏大喜过望,“可是凶手抓到了?” 魏兴点头,“抓到了。是观里厨房一个跛脚的伙夫,因赌债与死者起了爭执,失手杀人。已经画押认罪了。” 眾人闻言,都鬆了一口气。 一行人收拾妥当,匆匆往山下走去。 魏兴亲自將他们送到马车旁。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又落在了那四个正忙著伺候李怀生的丫鬟身上。 四女貌美,举止嫻雅,將李怀生伺候得无微不至。 魏兴的胸口,又开始隱隱作痛。 妒火再次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李怀生正准备上车,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魏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四个丫鬟,那眼神,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李怀生心下暗忖:怎么著?又看上我的人不成? 可惜啊,这回,卖身契可是在我手上。 再一想,自己马上就能窝在温暖如春的马车里,有热茶,有点心,还有美人伺候。 而魏兴却得留在这冰天雪地的荒山野岭,处理后续那一大堆麻烦事,说不定连晚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两相对比,李怀生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他没忍住,露出了一个颇为得意的笑容。 魏兴正阴鬱烦闷,心头如坠巨石,酸涩醋意搅作一团,无处排遣。 忽见那人回眸一笑,如春风化雨,霎时间,竟將他满腔的浊气阴私,涤盪得乾乾净净,半点儿不存了。 他只怔怔地立在原地,目送马车迤邐而去,轮声轧轧,渐隱没於远处,方才如梦初醒。 只觉得一颗心又慌又乱,无处安放。 第52章 谁咬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2章 谁咬的?! 康靖二十一年,冬。 这是李怀生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李府这样的簪缨世家,过年的繁文縟节,多得能將人活活累死。 从腊月二十三祭灶开始,洒扫庭除,採买年货,张灯结彩,府里的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走路带风。 到了除夕,更是规矩森严。 先是祭天,再是拜祖。 李氏祠堂里,香菸繚绕,李政领著合府男丁,对著供奉在香案上的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李怀生混在李文轩、李文博等人中间,跟著眾人一起跪下,磕头,起身。 祭祖之后,便是家宴。 荣庆堂里摆了三大桌,男女分席,按照辈分、嫡庶,坐得井井有条。 席间,眾人言笑晏晏,说著应景的吉祥话,气氛一派和美。 李怀生只管低头吃菜,对周遭的虚偽应酬,充耳不闻。 吃过年夜饭,还有守岁。 好不容易熬到子时,新旧交替。 屋外爆竹声响,震耳欲聋,驱赶著所谓的年兽与邪祟。 小辈们这才被允许去给长辈们磕头,领压岁钱。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又被从床上拖了起来。 拜天地,拜父母,拜族中长辈。 一整日,不是在磕头,就是在去磕头的路上。 李怀生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要跪出茧子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三。 年初四,李怀生终於撑不住了。 他称自己偶感风寒,缩在静心苑里,死活不肯出门。 魏氏派人来看了一眼,见他確实面色不佳,又想著过年期间,不好请大夫,免得晦气,便也由著他去了。 只吩咐厨房,给他熬些驱寒的薑汤送去。 得了这个清静,李怀生总算鬆了口气。 这一日,府门外,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 魏兴与魏玉兰兄妹二人,从车上下来。 魏兴今日穿著件玄色织金的锦袍,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魏玉兰则是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外面罩著件白狐狸毛的斗篷,越发显得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二人登门拜年,李府上下自然是不敢怠慢。 魏氏亲自迎了出来,將二人让进了荣庆堂。 拜见了贺氏与李政,又是一番热闹的寒暄。 敘过话,魏氏便让李文玥几个,领著魏兴兄妹去偏厅说话。 偏厅里,早就聚齐了李家的一眾小辈。 丫鬟们奉上茶点,李文玥嘰嘰喳喳地,说著过年这几日听来的趣事。 魏玉兰心不在焉地听著,一双眼睛,却在屋子里来回逡巡。 她有些失望,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怎么不见怀生表弟?” 李文博抢著答道:“九哥儿他呀,昨儿个贪凉,不小心染了风寒,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歇著呢。” “风寒?”魏玉兰的心提了一下。 这天寒地冻的,得了风寒,可不是小事。 她面上不显,只关切地问:“可请大夫瞧过了?” “还没呢,”李文玥接口道,“大过年的,不好请大夫进门。只让厨房熬了薑汤,喝几碗,发发汗,想来也就好了。” 魏玉兰“哦”了一声,低下头,端起茶杯,掩去了眼底的担忧。 魏兴坐在一旁,听到他病了,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再听李文玥说,连个大夫都没请,只是喝薑汤硬扛著,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李家这些人,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他霍然起身,这一动,偏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怀生表弟既然病了,我身为表兄,理应去探望一番。” 眾人都有些发愣。 李文博心里嘀咕,你俩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说罢,他也不等眾人反应,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偏厅。 穿过抄手游廊,凭著记忆,朝著静心苑的方向走去。 走到院门口,一阵若有若无的丝竹之声,伴著女子娇俏的调笑,便顺著风,钻进了他的耳朵。 魏兴脚步一顿,脸色一沉。 待他进了屋子,暖意融融。 靠窗的软榻上,李怀生正懒洋洋地歪著。 身上只著一件素白中衣,领口微敞,愈显脖颈修长,锁骨清峻。 外面松松罩著一件玄色外衣,大半幅衣襟都滑落至肘间,他也浑不在意,真真是说不出的风流写意。 身旁围著四个貌美如花的丫鬟。 听风抱著琵琶,指尖轻拢慢捻。 观花吹著玉簫,曲调婉转。 赏雪与弄月二人,正对著曲谱,轻声吟唱。 那唱的,正是前世一首颇为流行的情歌,被李怀生改了词,填进了这个时代的曲调里,听上去別有一番旖旎风情。 桌上还摆著温好的酒,切好的鲜果。 这哪里是养病,这分明是神仙日子! 魏兴这一进来,屋里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四个丫鬟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起身,垂手侍立一旁。 李怀生抬头,看到黑著一张脸,站在门口的魏兴,愣了一下。 这傢伙,怎么来了? 魏兴一步步走进来,视线在他身上,还有那四个丫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到李怀生的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淬著冰。 “怀生表弟,真是好艷福啊。” 李怀生坐直了些,“魏大爷怎么有空,到我这小院子里来?” “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看你。”魏兴说,“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你这病,养得可真是……活色生香。” 李怀生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多谢魏大爷关心。” 他开口说话,在那微翘的唇角处,露出一个小破口。 魏兴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步上前,一屁股坐在软榻上,俯下身,一把捏住李怀生的下巴,將他的脸抬起来。 “谁咬的?!” 李怀生被他这一下弄懵了。 这傢伙有病吧! 他迎著魏兴那要吃人的视线,没好气地开口:“我自己咬的!” “前几日羊肉锅子吃多了,有些上火。” 他说著,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这话一出,他清晰地感觉到,捏著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力道瞬间鬆了。 魏兴满身的戾气泄了个乾净。 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道观那件事……多谢了。” 李怀生心里冷笑。 一句多谢就完了? 来点实在的行不行? 他腹誹著,面上却不动声色。 魏兴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別人想方设法地討好他,他哪里会討好別人。 绞尽脑汁,那些下属和门客,平日里是怎么向他献殷勤的。 试探著开口:“城南的庆丰班,新排了一出《长生殿》,据说……还不错。” “我邀你去看戏,如何?” 李怀生闻言,倒是真的来了兴致。 这日子,过得快要淡出鸟来了。 去听听戏,换换脑子,倒也不错。 “好啊。”他应得爽快。 见他答应,魏兴心里一松,连忙敲定。 “那便说定了。明日我来接你。” 说罢,他像是怕李怀生反悔一般,站起身,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第53章 让本公子瞧瞧,是何等国色天香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3章 让本公子瞧瞧,是何等国色天香 翌日,魏兴来接李怀生的马车,停在李府大门时,把当值的门房小廝嚇了一跳。 车厢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车壁上雕著细密的回字纹,四角悬掛铜铃。 拉车的两匹马,更是神骏非凡的北地良驹,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 这样招摇的车驾,便是宫里头的贵人出行,也不过如此了。 消息传进魏氏的耳里。 她正在偏厅里,听著管事妈妈回报各处年礼的往来帐目,听到丫鬟的通传,手里捻著的佛珠顿了一下。 “你说……兴哥儿是来接谁的?” “回太太,是来接九爷的。” 魏氏眉头蹙起。 她这个侄儿,眼高於顶,性子桀驁,便是对她这个亲姑母,也多是礼节,少有亲近。 怎么偏偏就对李怀生,这般上了心? 又是送人,又是探病,如今还要亲自来接出门? “隨他去吧。”魏氏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既然是兴哥儿来接,就让他去。让他好好陪著,別扫了兴哥儿的兴致。” “是。” 得了魏氏的话,静心苑那边才得了信。 李怀生慢悠悠地换好衣裳,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面罩了件玄色的素麵斗篷,没任何多余的纹饰,却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走出院门,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过分华丽的马车,以及倚在车边,同样过分惹眼的魏兴。 李怀生走到跟前,指了指马车,“不能骑马吗?” 坐马车,慢悠悠的,哪有骑马快活。 魏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今日的李怀生,依旧是夺魂摄魄的俊美。 魏兴没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就你这张脸,要是骑著马招摇过市,不知又得招惹多少人。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他心里堵得慌。 “城里人多,骑马不便。” 李怀生撇撇嘴,倒也没再坚持,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內,比外面瞧著还要奢华。 地毯,熏炉,矮几,鲜果。 魏兴隨后进来,马车启程。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爷,庆丰园到了。”车夫在外面稟报导。 魏兴取出一顶青纱帷帽,递到李怀生面前,“戴上。” 李怀生一脸莫名其妙。 “我又不是大姑娘,怕见人。” 他伸手就要推开。 魏兴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听话。”魏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戴上,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僵持片刻。 李怀生一把夺过帷帽,没好气地扣在了自己头上,又將垂下的青纱整理好。 “行了吧?” 魏兴这才满意,自己先下了车,然后站在车旁,等著李怀生。 庆丰园不愧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戏园子,门脸修得是雕樑画栋,气派非凡。 门口车水马龙,皆是衣著光鲜的富贵閒人。 魏兴领著李怀生,正要往里走。 迎面,一伙衣著华贵的年轻公子哥儿,簇拥著一个面色白净、神情倨傲的青年,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那人见了魏兴,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新晋的魏参將吗?” 魏兴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看著来人。 李怀生站在他身侧,透过帷帽的青纱,打量著对方。 为首那青年,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掛著羊脂玉佩,手持一把洒金摺扇,在这寒冬腊月里,还时不时地摇上两下,显得不伦不类。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都是一副紈絝子弟的做派。 “周玉明,”魏兴说,“你挡道了。” 被称作周玉明的男子,正是当朝兵部侍郎周康的独子。 他像是没听出魏兴话里的警告,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阴阳怪气地说道:“魏参將这话说的,这庆丰园又不是你家开的,路这么宽,怎么就挡著你了?” 他身后的跟班们,发出一阵鬨笑。 魏兴握在身侧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周玉明视线落在李怀生身上。 见李怀生戴著帷帽,身形高挑,虽然看不清样貌,但那通身的气派,却不似寻常人物。 周玉明的眼睛转了转,脸上的笑容越发下作。 “哎哟,魏参將这是带了哪家的美人儿出来?怎么还遮遮掩掩的,怕人瞧见?” 他说著,竟直接伸出手,就要去掀李怀生的帷幕。 “让本公子瞧瞧,是何等国色天香,能让你魏大参將这般金屋藏娇。” 他的手即將触到那层青纱—— 一只手从帷帽下探出,迅速扣住周玉明探过来的手腕,顺著他的手臂上滑,在他的手肘外侧一处筋骨连接的凹陷处,用拇指一按! 周玉明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瞬间从手肘处炸开,如同无数根钢针,刺入骨髓,又迅速蔓延至整条手臂! 不过眨眼功夫,他的右臂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李怀生顺势一推。 周玉明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捂著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臂,脸色惨白,又惊又怒。 整个过程,快到周围的人都来不及反应。 等到周玉明的跟班们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扶他时,魏兴已经往前踏出一步,將李怀生半挡在了自己身后。 “周玉明,我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周玉明又怕又怒,指著李怀生,声色內荏地喊道:“他……他废了我的手!魏兴,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 “交代?”魏兴嗤笑一声,“你动手动脚在先,他不过是自卫。你要交代,不如去顺天府的衙门里,跟府尹大人要去。” “你!” 周玉明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论家世,他家比不过九门提督府。论圣眷,他爹也比不过魏光。 真闹到官府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著李怀生,“你给我等著!” 撂下这句场面话,周玉明在一眾跟班的搀扶下,灰溜溜地走了。 魏兴转过身,“走吧。” 管事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將二人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 雅间里早已备好了上好的碧螺春和各色精致点心。 李怀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正好能將楼下戏台尽收眼底。 他摘下帷帽,隨手放在一旁,坐了下来。 “刚才那人,什么来路?” 魏兴给他倒了杯茶,沉声解释道:“兵部侍郎周康的独子,周玉明。平日里跟在太子身后摇旗吶喊,算是太子的一条好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皇后早逝,但其背后的势力依旧盘根错节,与德妃娘娘一系的人在朝中向来不睦。” 李怀生心道,他这身份,可真是有意思。 在外面,他是李家人,是宫中德妃的亲弟弟。 被清清楚楚地打上了“德妃党”的標籤。 可是在李家內呢? 他是大房不受宠的庶子。 一旦他威胁到嫡子,魏氏第一个就不会容他。 里外不是人。 前有太子党的豺狼,后有嫡母家的虎豹。 他就像被夹在两块磨盘中间的豆子,稍有不慎,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魏兴又道:“一个周玉明,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李怀生抬起头,忽然笑了。 心里腹誹,你当然不用担心。 你是九门提督的公子,是圣上眼前的红人,谁敢动你? 第54章 那人……究竟是谁?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4章 那人……究竟是谁? 一眾人等搀扶著周玉明回了兵部侍郎府。 他一进门,守在二门的僕妇和小廝们都嚇了一跳。 只见自家公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右臂此刻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隨著他的脚步一晃一晃,像是条不属於自己的死肉。 “快!快去把府里最好的大夫给我叫来!” 周玉明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凳子,衝著管家嘶吼。 管家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去请人。 周玉明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里,左手颤抖著去摸自己的右臂,可入手冰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捏在胳膊的皮肉上,胳膊却传递不回任何触感,依旧是一片麻木。 心头顿生恐惧,这是要废了? 很快,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提著药箱,被管家一路小跑著领了进来。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老大夫见周玉明这副模样,也是心头一惊。 “废话少说!快给我看看我的手!”周玉明咆哮道。 老大夫不敢多言,连忙放下药箱,上前为他诊治。 他先是搭上周玉明的手腕,闭目凝神,细细感受脉象。 半晌,他睁开眼,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脉象平稳,气血充盈,並无半点紊乱之象。 他又伸手,从周玉明的肩膀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捏。 骨头,肌肉,筋络…… 他反覆按压,推拿,取出银针,在周玉明的手臂上刺了几下。 周玉明低头看著那银针没入自己的皮肉,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老大夫的额头上也见了汗,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症。 “如何?”周玉明身后的一个跟班焦急地问。 老大夫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对著周玉明躬身一揖。 “回公子……恕老朽无能。” “从脉象上看,公子气血通畅,身体康健。从外部查验,您的手臂……皮肉无损,筋骨无伤,没有任何错位或断裂的跡象。” “这……这手臂,它根本就没病啊!” 没病? 周玉明“腾”地一下站起来,左手指著自己毫无知觉的右臂,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他娘的跟老子说没病?!” “老子的手都动不了了,你跟我说没病?!” 老大夫嚇得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 “公子息怒!老朽说的句句属实啊!您这手臂,从里到外,瞧不出半点伤损,可它就是……就是没了知觉。这……这等奇症,老朽……老朽闻所未闻啊!” 周玉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一脚將这庸医踹死。 可他也知道,老大夫不敢骗他。 那个戴帷帽的傢伙,到底用的什么手段。 “滚!给我滚!再去请大夫!”他烦躁地挥著左手。 老大夫屁滚尿流地跑了。 屋子里,周玉明和他那群狐朋狗友面面相覷,气氛凝重。 一个穿著絳紫色袍子的公子哥,小心翼翼地开口。 “玉明兄,那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离得那么远,就看见他抬了下手,你就……” 周玉明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个当时离他最近的人。 “你看清他怎么动手的吗?” 那人一个激灵,拼命摇头,脸上满是后怕。 “没……没看清。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兄你的手腕就被他抓住了。然后周兄你就摔地上了。”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是啊,根本看不清动作,那人的手就跟个影子似的。” “对对对,快得邪门!” 一片附和声中,一个略显不合时宜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 “我……我倒是没看清他怎么出手,不过他那手……生得可真好看,又白又长,跟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似的……” 话说出口,才发觉屋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 周玉明更是气得眼角抽搐,额上青筋暴起。 “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你还看手?!” 那公子哥嚇得一缩脖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了。 周玉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左手死死攥著,像困笼野兽。 他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惊疑与不甘。 声音有些发颤。 “我没看清他的动作!只感觉手腕一紧,被他抓住了,然后手臂上被按了几下,就……就这样了!” “这是什么功夫?!” “是点穴?可哪有点穴是这样的?无声无息,不痛不痒,直接就让你一条胳膊麻掉?” “还是说……是什么江湖上传闻的邪门內功?真气入体,摧断经脉?” 屋子里,无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他们这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平日里斗鸡走狗,欺男霸女,何曾见过这等鬼魅般的手段。 那个戴著帷帽的神秘人,在他们心里,形象瞬间变得高深莫测,充满未知的恐怖。 一个一直沉默著的公子哥,此刻眼中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他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回忆里,喃喃自语。 “那人……究竟是谁?魏兴竟然会亲自陪著他……还那般维护……” 周玉明此刻哪有心思去管对方的身份。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那条废了的胳膊,以及那份被当眾碾压的奇耻大辱。 不行,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 看向眾人,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诸位,我们或许……是遇上高人了。” 眾人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周玉明压低声音,语气恶毒。 “太子殿下是什么性子,你们都知道。殿下最喜搜罗天下奇人异士,对各路武学更是痴迷到了极点。” “今天这个戴帷帽的,身手如此诡异莫测,简直闻所未闻。你们说,若是我们能將此人擒住,当成一份大礼,献给太子殿下……” 他顿了顿,看著眾人渐渐亮起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殿下一高兴,赏我们个一官半职,或是提拔一下我们的父兄,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別说是一条胳膊,就是要这个人的命,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化。 没错! 把这个神秘高手捉了,献给太子! 这既能报了今日之仇,又能討得太子欢心,简直是一箭双鵰的天大好事! 一眾紈絝子弟的脸上,重新露出兴奋的笑容。 在他们眼中,那个戴著帷帽的神秘人,已经不再是恐怖的对手,而是一块能让他们平步青云的绝佳踏脚石。 第55章 火树银花,灯火如昼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5章 火树银花,灯火如昼 李怀生刚回到静心苑,就看到墨书提著一个半旧的包袱,正准备从院门出去。 他脚步一顿,开口问道:“这是要去哪?” 墨书听到声音,连忙转身行礼,“九爷,您回来了。” 他举了举手里的包袱,解释道:“这是小的几件穿不著的旧衣裳,想著拿去给慈幼局的小木头他们。” 慈幼局是去岁入冬,由宫里的太后娘娘提议,户部出钱,京兆府尹督办的一个官办机构。 说白了,就是收容京中无家可归孤儿的地方,类似於他前世的孤儿院。 是这个时代的官办福利机构。 之前他让墨书出府办过几次事,一来二去,这个心善的小廝便和慈幼局里那群半大的孩子混熟了。 “他们……过得如何?”李怀生问。 墨书的神色黯淡了些,低声道:“有片瓦遮头,有口稀粥喝,饿不死,也冻不死,就是……没什么指望。” “小的上次去,看到他们住的大通铺。孩子们一个个冻得脸都发紫,还穿著单衣。” “这都快开春了,去年的冬衣还没发下来。” 李怀生摸出几块碎银子,递给墨书。 “拿著。別给他们买衣裳了,目標太大,反而惹人眼红。” “去买些实在的吃食,肉包子,或是买几斤羊肉,让相熟的食铺燉上一锅,热热乎乎地给他们送去。” “大过年的,也让他们尝尝荤腥,暖暖身子。” 墨书看著掌心的银子,眼睛有些发热。 这几块碎银子,足有二两,够寻常人家过活小半年了。 “九爷……这太多了。” “让你拿著就拿著。” 墨书重重地点了点头,將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小的……替小木头他们,谢过九爷大恩!” 他深深一揖,这才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去。 ***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四。 康靖朝有例,自正月十四起,一连三日,京城解除宵禁,准许百姓彻夜狂欢,谓之“放夜”。 整个京城都为此沸腾起来。 然而李府內,老太君下了令,元宵期间,府中所有小辈,一律不准出府,都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免得节外生枝,出任何一点差错。 只因前几日宫里来了旨意,定了二月初一,为德妃娘娘省亲之日。 李怀生倚在窗边,听著墙外传来的隱隱约约的喧闹声,心里也有些痒痒。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未好好看过这古代都城的繁华夜景。 如此盛大的节日,要他枯坐在这一方小院里,如何能甘心。 好在他住的静心苑,位置偏僻,院墙外便是街道。 李怀生换上一身最寻常不过的青色布衣,將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对守墨书和青禾吩咐道:“看好院门,谁来都说我歇下了。” 青禾眼睛一亮,“爷,您要出去?” “嗯。” 墨书有些担心,“可是太太那边……” “无妨。”李怀生走向院墙,手在墙头轻轻一搭,整个人便如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落地时,双膝微屈,卸去力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走出巷子,上了大街。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火树银花,灯火如昼。 入目所及,皆是璀璨的灯海。 各式各样的花灯,爭奇斗艳。 孩童们举著兔子灯、金鱼灯,在人群中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年轻的男女,三五成群,脸上带著羞涩又期盼的笑容,眼波流转,暗送秋波。 李怀生快步走到一个面具小摊前。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正乐呵呵地招揽著生意。 摊子上摆著几十种面具,有怒目圆睁的鬼神,有慈眉善目的菩萨,有滑稽可笑的丑角,也有各种飞禽走兽。 李怀生的视线,落在一张纯白色的狐狸面具上。 那面具做得极为精致,狐眼狭长,嘴角微微上翘,眼角处用红漆描了几道妖异的花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气与俊逸。 “店家,此物作价几何?” “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小老儿的得意之作,不贵,二十文钱!” 李怀生丟下二十文钱,拿起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贴上皮肤,眼前的一切,瞬间被局限在两个小小的眼洞里。 一种奇妙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他仿佛成了一个真正的旁观者,一个游离於这片人间烟火之外的幽魂。 顺著大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甜香。 有卖元宵的,那雪白的糯米糰子在滚烫的糖水里翻滚,散发著芝麻与豆沙的甜香。 有卖糖画的,老师傅用一柄小勺,舀起金黄的糖稀,手腕翻飞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跃然板上。 穿过一条十字路口,前方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停下脚步。 一座灯楼,拔地而起。 这灯楼足有四五层楼高,全由竹木搭建而成,外面裱著彩色的纱绢。 楼內点燃了成百上千支巨烛,烛光透过纱绢,將整座灯楼映照得流光溢彩,如同一座降临凡尘的琼楼玉宇。 无数灯笼,如同眾星捧月般,悬掛在灯楼的飞檐翘角之上,隨风摇曳,光影浮动。 楼上,隱约可见有乐师在抚琴吹簫,悠扬的乐声,飘散在喧闹的夜色里。 李怀生仰头望著这座灯楼,心中不禁讚嘆。 这便是古代工匠的智慧与浪漫。 没有钢筋水泥,没有电线灯泡,仅凭竹木与纱,烛火与风,便能造出如此梦幻的景致。 他绕过灯楼,继续前行。 前方一处空地上,围满了人,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挤进去一看,原来是有人在表演百戏。 一个赤膊的壮汉,正口喷烈火,那火龙衝起一丈多高,引得周围一片惊呼。 旁边,还有踩著高蹺的小丑,正在与人对诗。 更远处,是一排排掛著灯谜的灯笼。 一群文人雅士,正聚在那里,或摇头晃脑,或捻须沉思。 李怀生看著这一切,那张狐狸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融入了这个时代。 那些在李府感受到的压抑、算计、身不由己,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无边的灯火与人声,冲淡了许多。 到了一处临河的栏杆旁,凭栏而望。 河面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莲花灯,烛光点点,匯成一条璀璨的光河,缓缓流向远方。 第56章 这就成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6章 这就成了? 河面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莲花灯,烛光点点,匯成一条璀璨的光河,缓缓流向远方。 一些豪门世家的画舫,更是装饰得金碧辉煌,停靠在河道中央。 丝竹管弦之声从舫中传出,夹杂著男女的调笑,给这喧闹的元宵夜,平添了几分奢靡与旖旎。 李怀生倚著栏杆,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画舫。 每一艘画舫,都代表著一个权贵之家。 它们漂浮在这灯河之上,也漂浮在京城这片名利场之上,彼此疏离,又暗中较劲。 就在这时,一艘尤其奢华的画舫,缓缓从上游驶来。 雕栏画栋,飞檐翘角处掛著一圈明亮的琉璃宫灯,將周遭水面照得一片通明。 舫首,一群身著锦衣的年轻公子,正簇拥著一人,凭栏远眺。 李怀生看到位於其中的周玉明,右臂用白布吊在脖子上。 他那日出手,所按的是周玉明手肘外侧的“锁脉穴”。 它位於几条主要筋脉的交匯处,用特殊的手法重按,可以暂时阻断整条手臂的气血流通与知觉传递。 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骨头也没断,筋也没错位。 除非有懂得疏通经脉的医师出手,否则,任凭什么汤药都无济於事。 只能等那股被截断的瘀滯之气,自行消散。 这个过程,快则十天,慢则半月。 足够让这位周大公子,好好长长记性。 李怀生的注意力,移到周玉明身旁那人身上。 即便只看到一个侧影,那股威仪,也让他鹤立鸡群,与周遭的紈絝子弟,划开涇渭分明的界限。 能让周玉明这种眼高於顶的兵部侍郎之子,如此卑躬屈膝,这人的身份,想来定是某位皇亲贵胄。 李怀生转身,继续朝前走。 前方一座阁楼,飞檐斗拱,造型奇巧,通体悬掛玲瓏剔透的宫灯。 匾额上书:玲瓏灯阁。 与其他地方的热闹不同,这灯阁门口,虽然也围了不少人,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不时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著懊恼与不甘。 也有人站在门口,对著里面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李怀生心中升起一丝好奇,迈步走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阁楼底层,空间极大。 上百盏精巧花灯,从屋顶垂下,高低错落,形成一片瑰丽的灯阵。 每一盏花灯下,都悬著一张素色宣纸製成的灯谜条。 一群衣著光鲜的才子佳人,正聚集在灯下,或仰头苦思,或低声议论。 与外面那些猜中便有彩头的灯谜不同,这里的气氛,严肃得像是一场大考。 角落里,一炷长香,正插在铜鼎之中,青烟裊裊,已经燃烧了近半。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李怀生很快便打听了这里的规矩。 这玲瓏灯阁,是京中文人雅士联手举办的雅集。 想要登上二楼,参与更高层级的文会,就必须在这一炷香的时间內,解开一楼的任意一条灯谜。 看似简单,可看那些人的表情,便知此中不易。 “唉,太难了,这齣的都是什么题目,简直是存心刁难人。”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垂头丧气地从一盏灯下走开。 “谁说不是呢。我看了七八条,连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身旁的同伴附和道。 “那边那位张公子,云麓书院有名的才子,还不是一筹莫展。” 李怀生的目光,顺著他们的话,落在不远处一个穿著白衣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手持摺扇,眉头紧锁,正对著一盏莲花灯,念念有词,神情变幻不定。 李怀生信步走入灯阵之中,隨手掀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谜题。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打一字。 这谜面有些意思。 李怀生站定,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直接排除了“卡”字。 “不可在上”,若是指“不”和“可”二字不能在上面,那范围可就太广了。 但最后一句,“且宜在下”,却提供了一个明確的方向。 “且”字,是“目”与“一”的组合,“一”在下。 “宜”字,宝盖头下是“且”。 这句像是在说,谜底的那个字,放在“且”字的下面,是合適的。 不,或许更简单。 “且宜在下”,是不是指“且”字本身,就示范了谜底的正確位置? 在“且”字里,“一”就在下面。 他將这个思路,代入前三句。 上不在上。若谜底是“一”,《说文解字》中,“上”是指事字,长横在下,短横在上,一长一短,以示高下。谜面说“上不在上”,可以理解为,谜底不是“上”字本身,也不是它的上半部分。 下不在下。同理,“下”字也不是谜底。 不可在上。“不”字加“一”,是“丕”。“可”字加“一”,不成字。这句像是在排除干扰。 四句连起来,层层递进,最终都指向了那个最简单,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字。 一。 李怀生心中有了答案,转身便朝著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主要是他脸上的狐狸面具,在这满是才子佳人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这人是谁?戴著个面具,装神弄鬼。” “不知,从未见过。看他身形,倒是不俗。” “哼,譁眾取宠之辈罢了。他才进来多久,这就想去答题了?” “看著吧,定是想去碰碰运气。” 李怀生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 提笔,蘸墨,写完,他將纸递给了守在楼梯口的青衫管事。 管事接过纸,起初並未在意。 今日来尝试的人太多了,十有八九都是错的。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纸上那个字,脸色起了变化。 他抬头,有些惊疑地看了李怀生一眼,“这位公子……请!” 他对著李怀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开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这一下,四围看客一个个皆怔在原地,面面相覷。 这就成了? 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怪人,就这么上去了? “怎么回事?他写的什么?” “不知道啊,管事看得那么快,谁能瞧见?” “他解开的是哪一条?” “我亲眼看著他,从最中间那盏六角宫灯下走出来的!” 眾人闻言,愈发骇然。 中心那盏六角宫灯? 那可是今日灯阁里,公认最难的几条灯谜之一! 狐狸面具才来多久? 从进门,到站定,再到写答案,前后加起来,怕是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第57章 好一步惊天妙手!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7章 好一步惊天妙手! 二楼与一楼的灯火辉煌不同,陈设极为雅致。 四角各点一盏造型古朴的羊角宫灯。 四处飘散著檀香。 几盆姿態虬劲的迎客松,摆放在窗边。 此刻的二楼,已经有七八个人。 衣著皆是不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矜持与风度。 李怀生一上来,几道审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中央摆放著一张棋桌。 棋盘上,黑白二子纵横交错,已然是一盘下至终局的围棋。 这,便是二楼的考验。 玲瓏棋局。 李怀生走到棋桌旁。 一名身著锦衣,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正捻著鬍鬚,对著棋盘苦思冥想。 他身旁,还站著两个年轻的学子,也是一脸凝重。 “老师,这棋局……黑棋的大龙已然做活,盘踞中腹,势不可挡。白棋却被分割得七零八落,外势尽失,实地也岌岌可危。这……这根本就是一盘死棋啊。” 被称作老师的中年文士,正是京中颇有名望的鸿儒,姓孙,在国子监任博士。 孙博士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此局看似死局,却又摆在这里,定有其破解之法。只是……老夫愚钝,看了半个时辰,依旧想不出白棋的生路在何方。”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戴著狐狸面具的李怀生。 见他身形笔挺地站在棋盘另一侧,孙博士眉头微蹙,但还是出於礼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公子,也想试试?” 李怀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棋盘上。 诚如那学子所言,盘面上的形势,对白棋极端不利。 黑棋一条巨龙,从左上角一路延伸至右下角,占据了棋盘最肥美的中腹之地,气眼充足,根基稳固,看上去坚不可摧。 而白棋,则被分割成三块。 左边一块,右边一块,下面一块。 三块棋各自为战,疲於奔命,眼看就要被黑棋逐一蚕食。 任何一个稍懂棋理的人来看,都会判定,白棋已然回天乏术。 李怀生静静地看著。 他前世曾跟著一位国手级別的老师,学过数年围棋。 棋力或许比不上真正的职业棋手,但他的思维方式,却与这个时代的人,截然不同。 他不会被局部的得失所迷惑,更擅长计算与全局推演。 孙博士见他久久不语,只当他也被这棋局难住。 周围的人低声议论。 “这玲令棋局乃是『棋圣』柳大家早年所创的千古名局,多少国手都束手无策,摆在这里,纯粹是为难人。” “孙博士都解不开,看来,今日这三楼是无人能上了。” 李怀生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专注於棋局。 常规的做活,补棋,或是对杀,都已无可能。 白棋的每一块,都比黑棋少一口气,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弃子。 但,弃哪里?怎么弃? 弃子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或者说,用一颗弃子,在敌人坚不可摧的堡垒上,撕开一道口子。 李怀生的视线,不再局限於白棋那三块孤零零的残子,而是投向黑棋那条看似无懈可击的巨龙。 巨龙虽大,却也臃肿。 为了將中腹全部吞下,它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在它的腹地深处,有一个点。 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又暗藏杀机的点。 李怀生捏起一枚白子。 窃窃私语倏然收住,目光皆凝於他指间那枚棋子。 啪! 清脆的落子声。 白子落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黑棋巨龙的腹地深处,天元之侧。 一个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自杀之位。 “这……这是什么下法?” “他这是直接把子送到黑棋的虎口里啊!” “不懂棋就不要乱下!这一手,白白送死,还让白棋原本就紧张的气,又少了一口!” 听著眾人的喧嚷之声, 孙博士重重地嘆了口气,失望地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妙啊!” “妙!妙极!” “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步惊天妙手!” 只见一个青衫管事俯下身,看著李怀生落下的那枚白子,嘴里嘖嘖称奇。 孙博士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棋盘,“管事,此言何意?这一手……明明是自填一气的败招啊。” 青衫管事抬起头,对著孙博士拱了拱手。 “孙博士,您再看。”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枚白子。 “这一子落下,看似送死。可黑棋若想吃掉它,便必须在周围落子围堵。” “如此一来,黑棋原本铁板一块的巨龙,便被这一颗小小的白子,硬生生分割成了两半!” “黑棋若是不理,任由白子在此处生根发芽,那这颗子,便如一把尖刀,直插黑龙心臟,假以时日,必成屠龙之势!” “黑棋若是应了,出手动这颗子,那么……” 管事的手指,在棋盘上虚点了几下,推演著后续的变化。 “白棋便可借力打力,顺势在左边做活一块,同时,还能抢到先手,回头再来处理右边的大龙!” “这一颗弃子,盘活了整盘棋!” “它非但不是败招,反而是扭转乾坤,反败为胜的胜负手!” 满屋里皆是通棋理之人,听了这番言语,不由得都怔住了,他们重新看向棋盘,按照管事的思路推演下去。 果然! 孙博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老夫……老夫有眼无珠,惭愧,惭愧啊!”孙博士对著李怀生,深深地作了一揖。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才子们,此刻也都羞红了脸,一个个低著头,不敢再看李怀生。 青衫管事却不管这些,他看向李怀生的眼神,越发恭敬。 “这位公子,棋力超凡,在下佩服。” “二楼之局已破,请隨我上三楼雅集。” 李怀生点了点头,抬步,向著三楼走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对著那盘棋,对著那个神秘的背影,震撼无言。 顺著古朴的木製楼梯,拾级而上。 越往上走,那股清雅的檀香便越发浓郁。 还未踏上三楼,便有一阵悠扬的琴声,如流水般,从上方传来。 琴声清越,意境高远,弹奏之人,技艺显然已臻化境。 青衫管事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对著李怀生,再次躬身一揖。 “公子,请。” 第58章 这可真是撞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8章 这可真是撞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李怀生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便看到阁楼中央,坐著一个抚琴的女子。 素白长裙,乌髮如云。 她垂著眼帘,专注於指下的七弦古琴,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按捺,流淌出的音符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云雀低鸣。 李怀生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听著。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女子抬头,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却自有一股书卷气,清雅脱俗,让人观之忘俗。 “公子,能破了柳大家的玲瓏棋局,登上此楼,想必是棋道高手。”女子的声音,如她的琴声一般,清冷悦耳。 “侥倖罢了。”李怀生淡淡地回应。 女子微微一笑,从琴案后站起身,对著李怀生盈盈一拜。 “小女子顾怜儿,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雅客。” 顾怜儿指向窗外那片璀璨的灯海。 “还请公子,以此间元宵夜景为题,赋诗一首,或填词一闋。” 李怀生心里咯噔一下。 作诗? 填词? 这可真是撞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见他沉默,顾怜儿只当他是在构思,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那边备有笔墨纸砚。” 李怀生没动,他关心的是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敢问姑娘,这彩头,是什么?” 顾怜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有些错愕,第一次听到有人问出如此直白的问题。 能连过两关,登上这玲瓏灯阁三楼的,来此,皆为的是扬名。 彩头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附属品。 顾怜儿掩唇轻笑。 “公子倒是……与眾不同。” “往年能上三楼的客人,寥寥无几。他们所求,皆是文会之名,从未有人先问彩头。” 李怀生有些不满意。 “总不会,废了半天劲闯上来,到头来却空手而归吧?” 顾怜儿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男人实在有趣,竟將这风雅之事,说得跟市井买卖一般。 “自然是有的。” 她转身,从一旁的多宝阁上,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木盒做工考究,表面雕刻著精致的祥云纹路。 “今年的彩头,便在此盒中。” 李怀生走上前几步。 “值多少银子?” 这个问题,让顾怜儿彻底笑出了声。 她一双秀眉弯成了月牙,看著李怀生,连连摇头。 “公子,你……你可真有意思。” “此物乃是江南玉雕名家陆子冈的封刀之作,以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你竟然问它值多少银子?” 李怀生不管那些虚名。 陆子冈是谁,他不知道。 但羊脂白玉,他懂。 “这么说,是很值钱了?” “你这人……”顾怜儿被他这刨根问底的劲头弄得哭笑不得,“你连题目都还没做,便惦记上彩头了?” “先看看货。”李怀生伸出手,“我得知道,它值不值得我费这番心思。” 顾怜儿彻底没话说了。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俗气”的雅客。 可偏偏,他这份俗气,又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坦然,让人討厌不起来。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打开了木盒的搭扣。 盒盖开启,李怀生探头看去。 一枚玉佩。 通体洁白无瑕,细腻油润。 上面用阳刻的手法,雕著一幅山水小景,山石嶙峋,松柏苍翠,意境悠远。 刀工之精湛,线条之流畅,確实是大师手笔。 李怀生拿起来,入手温润,触感极佳。 和沈玿那块也不相上下。 若是拿去当铺,换个上千两银子,应当不成问题。 李怀生將玉佩放回盒中。 顾怜儿看著他这一连串动作,再次確认,这个男人是真心在“验货”。 真真是好气又好笑。 李怀生走到书案前。 拿起狼毫笔,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 作诗他是真不会。 但背诗,他是专业的。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毛笔字拿不出手。 一首惊世骇俗的词,配上一笔烂字,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怎么了,公子?”顾怜儿见他迟迟不动笔,柔声问道。 李怀生转过身,將毛笔递向她。 “可否请姑娘,代为捉刀?” 顾怜儿又是一怔。 让他人代笔? 这在文人雅集中,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合情合理。 此人行事不拘一格,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顾怜儿微笑著接过了毛笔。 她走到书案后,铺开一张宣纸,研好了墨。 “公子,可以开始了。” 李怀生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著窗外万家灯火,酝酿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用一种平缓而悠长的语调,缓缓念出。 “东风夜放花千树。” 第一句出口,顾怜儿执笔的手,便顿了一下。 仅仅七个字,便將元宵夜如繁花般盛放的灯火,描摹得淋漓尽致。 大气,瑰丽。 她心头一凛,不敢怠慢,连忙挥笔写下。 李怀生的声音继续传来。 “更吹落,星如雨。” 顾怜儿的笔尖,微微一颤。 焰火如星辰般陨落,一个“吹”字,將动態与美感写到了极致。 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父亲更是康靖八年的探花郎。 自问品鑑过的好词好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这两句词,却让她生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惊艷之感。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顾怜儿素手执笔,一面挥毫疾书,一面暗自沉吟品味。 华轩驰道,雅乐悠扬;月华如水,遍洒长街;鱼龙灯舞,摇曳生姿…… 寥寥数语间,声韵、色泽、风情、动態兼备,直將元宵夜的繁闹盛景,推向极致。 此已非寻常佳句可比。 实乃神来之笔! 她看向窗边那个戴著狐狸面具的背影,眼中的好奇,已然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李怀生继续道。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词风一转,从宏大的场景,转向了街上赏灯的游女。 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路笑语,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字句间的景致,竟如在眼前铺展一般,扑面而来。 顾怜儿只觉心口猛地一跳,竟似漏了半拍,指尖的笔都顿了顿。 第59章 眾里寻他千百度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59章 眾里寻他千百度 李怀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追寻的悵惘。 “眾里寻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 顾怜儿屏住呼吸。 李怀生转过身,面具后的双眼,穿过朦朧的灯影,落在她的身上。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最后一句念完,顾怜儿只觉脑中轰然一空。 先前那满纸的繁闹盛景、喧闐气象,还有层层铺陈的字句,在此刻,尽皆成了这收尾一句的衬景。 从极致的热闹,到极致的冷清。 从万眾狂欢,到阑珊一角。 那种寻遍繁华而不得,却在不经意间瞥见心上人的惊喜、失落与百感交集,被这一句,写得入木三分。 意境之高,情感之深,简直匪夷所思。 顾怜儿呆呆地站在原地,握著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小小的墨跡,她却浑然不觉。 “我背……咳……我作得如何?”李怀生问。 顾怜儿驀地回神,恍若从繁景幻境中抽身。 她抬眸望向李怀生,神情复杂。 “公子……此词……当为千古第一元宵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著李怀生,郑重其事地敛衽一礼。 “请公子稍候。”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张墨跡未乾的宣纸,快步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李怀生重新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足下人声如潮,往来不绝。 百姓各执花灯,那点点灯火明灭闪烁,宛若条条流光溢彩的溪流,自街巷各处蜿蜒而来,尽数匯聚在宽阔平坦的朱雀大街之上,將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的灯楼,如同一座燃烧的宝塔,光焰冲天。 没过多久,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顾怜儿从楼上走下。 取过那彩头递给李怀生。 “公子大才,此物赠予公子。” 李怀生坦然接过,打开盒盖。 將玉佩置於掌心把玩。 顾怜儿看著他,心中百感交集。 又想起了他先前那句“值多少银子”。 若是旁人,作出此等千古绝唱,得了彩头,怕是早就意气风发。 可他呢? 他只是关心这彩头本身。 似乎真的不是为了扬名,也不是为了附庸风雅,或许真的是为了换取眼前这枚玉佩。 以盖世才华为阶,只为求取俗世之物。 这般行径,在顾怜儿看来,这却是一种极致的“雅”。 是一种超脱了世俗名利观的洒脱与不羈。 只遵循自己的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拿自己想要的东西。 大俗,即是大雅。 此人行事,已臻化境,返璞归真。 李怀生自然不知顾怜儿心中千迴百转,对他的偶像滤镜有八百米厚。 他掂了掂玉佩,心想这玲瓏灯阁的彩头当真不赖。 背一篇课文换千两白银,这买卖做得过。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问一句,若是再来一首,还有没有別的彩头。 脑子里的存货,別说一首,再来十首八首都不是问题。 话到嘴边,还未出口—— “有拐子!抢孩子啊!” 楼下传来悽厉的尖叫。 “我的儿啊!快抓住他!” 李怀生眉头一皱,立刻探头朝楼下望去。 只见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穿著短褐的汉子,怀里抱著一个不住挣扎啼哭的幼童,正拼命地往前挤。 他身后,一个披头散髮的妇人,哭喊著追赶,却被人潮阻隔。 李怀生脸色一沉。 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將玉佩往怀里一揣,右手在窗欞上一撑。 整个人轻飘飘地翻了出去。 “啊!” 顾怜儿惊呼出声,心瞬间提起。 这可是三楼! 她衝到窗边,向下看去,只见那道青色的身影,脚尖在二楼探出的飞檐上轻轻一点,卸去了大部分的下坠力道。 紧接著,身形一转,稳稳地落在旁边店铺的屋顶上,瓦片都未曾发出一声脆响。 恰在此时,玲瓏灯阁二楼的窗户也被推开。 之前被周玉明等人簇拥的那位贵公子,同样被楼下的骚乱惊动。 刚往下看,就见一道人影从自己头顶上方掠过。 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中回过神,便见那人影在屋顶上疾奔起来。 动作快而不乱,足下踩著鳞次櫛比的瓦片,却如履平地。 遇到两栋楼阁间的空隙,纵身一跃。 轻鬆越过数丈的距离,落在另一侧的屋顶。 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在灯火的映照下拉出一道残影。 他就这样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区之上,在无数灯火与惊呼声中,展开追逐。 李怀生几个起落,迅速拉近了与那拐子的距离。 眼看拐子就要拐入一条更狭窄的巷弄。 李怀生不再迟疑,摸出匕首,手腕一抖。 匕首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带著破空之声,射向下方。 “噗嗤!” 那正埋头狂奔的拐子,只觉大腿后侧一阵剧痛,脚下一软,整个人便扑倒在地。 怀里的孩子也滚落在旁。 后面追来的人群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將那汉子死死按在地上。 李怀生站在屋顶,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拐子脑子有问题? 元宵佳节,朱雀大街上人挤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在这里抢孩子,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別? 正想著,那先前哭喊的妇人终於挤了过来。 她一把抱起地上的孩子,检查了一番,確认无碍后,才转向那被按在地上的汉子,一口浓痰啐在他脸上。 “好你个吴大满!当初是你嫌他是个累赘,死活不要他,如今又跑来抢,你还要不要脸!” 那被叫做吴大满的汉子挣扎著抬头,“娘子,我……我就是想见见孩子,你总不让我见……” “呸!谁是你娘子!”妇人怒骂道,“你我早已请了族老,立了文书,和离了!你现在跟我半点关係都没有!” 屋顶上,李怀生听著这番对话,心中瞭然。 哦豁。 原来不是拐卖儿童,是家庭伦理剧,还是时下流行的追妻火葬场。 他收回视线,觉得这热闹没什么好看的了。 还是赶紧闪人。 他转身,再次迈开脚步,在屋顶上继续他的跑酷。 衝刺,翻滚,飞跃,多巴胺瞬间拉满! 跑酷他是专业的。 几个纵跃,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屋檐深处。 玲瓏灯阁之上,几道不同的视线,却久久地追隨著他离去的方向,直至再也看不见那道魅影。 第60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0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二日,天色將晚。 李怀生搁下笔,结束今日的习字。 看著宣纸上日渐风骨的字跡,总算有几分满意。 院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语。 “九哥儿在里面吗?”是李文玥的声音。 话音未落,院门便被推开。 李文玥领著李文静和李文舒,三个小姑娘手里都提著食盒,一溜烟地跑进来。 “九哥儿!” 李文玥將食盒往桌上一放,献宝似的打开盖子。 “九哥儿你快尝尝!这是我今天下午新做的,严格按照你上次说的法子,减了糖,多了蜜。” 李文静和李文舒也打开了各自的食盒,一个是荷花酥,一个是杏仁酪。 “还有我的!” “九哥儿,你也尝尝我的!” 三人期盼地盯著李怀生。 自打上回李怀生对她们的厨艺小作指点后,这几个堂姐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做出的糕点一次比一次可口。 如今,每次做了新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拿来给这位“美食评判”品尝。 李怀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豆沙细腻,甜度適中,桂花的香气也恰到好处。 “不错,”他点了点头,“比上次大有长进。豆沙馅炒得火候正好,入口即化。” 李文玥得了夸奖,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那当然!我可是守著灶台一步都没敢离开呢!” 李怀生又尝了一口荷花酥,放下后说,“酥皮层次分明,只是起酥的猪油里,可以略微加一丝盐,能更好地吊出甜味。” “至於这杏仁酪,”他看向年纪最小的李文舒,“磨得够细,口感顺滑。只是火候过了些,杏仁的微苦盖住了奶香。下次熬煮时,见到锅边起第一个泡,便可离火。” 姐妹三人听得连连点头,將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没有半分不服。 九哥儿提的建议,每次都管用得很,连嘴刁的祖母都夸过。 女孩围著李怀生,嘰嘰喳喳地討论著糕点的心得,气氛很是活泼。 说著说著,李文玥忽然嘆了口气。 “唉,昨晚真可惜,不让出门,不然定要去朱雀大街上逛逛。” 李文静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我听说昨晚朱雀大街上的灯,比往年都好看!还有一座好高好高的灯楼呢!” 李文舒一脸神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错过了灯会是小事,你们是没听说昨天晚上玲瓏灯阁出的那件奇事!” “什么奇事?”李文玥和李文静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李文舒清了清嗓子,学著说书先生的腔调。 “话说昨夜元宵,玲瓏灯阁高朋满座,才子佳人齐聚一堂。忽有一神秘客,脸遮白狐面具,悄然而至。” 她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见两个堂姐都瞪大了眼睛,才得意地继续。 “那人连过两关,登上三楼,以元宵夜景为题,当场赋词一闋!” 李文玥急了,“你快说,什么词?” 李文舒歪著脑袋,努力回想。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她刚念出这两句,李文玥便拍案叫绝。 “好!光听这两句,便知是绝顶的好词!” 李文静也是一脸嚮往,“后来呢?后来呢?” 李文舒一拍手,“……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李文静怔怔地重复著,“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喃喃自语,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少女的红晕,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天吶……这也太好了吧……”李文静捧著脸,满是陶醉,“这得是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才能写出这样的词句来。” 李怀生端著茶杯,听著她们的议论,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將茶水咽下,掩住自己的异样。 “这还不算!”李文舒见成功镇住了两位姐姐,愈发来劲。 “今天京城里最火的,就是这位白狐公子的故事!” 她站起身,有模有样地一拱手。 “白狐怒扫红尘恶,锦绣诗惊玉殿仙!” 李怀生闻言,眼角抽动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李文玥好奇地追问。 李文舒说得是口沫横飞,手舞足蹈。 “……最后,白狐公子深藏功与名,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有人说,他根本不是消失了,是直接飞上天去了!” “飞……飞天了?”李文静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对!很多人都看见了!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天上下凡的狐仙,贪玩误入红尘。” 李文玥听得一愣一愣的。 “噗——咳咳咳!” 李怀生终於是没忍住。 一口茶水,结结实实地呛进气管里。 捂著嘴,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九哥儿!你怎么了?” “快!快给九哥儿拍拍背!” 三个姑娘顿时手忙脚乱地围了上来。 李怀生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 下凡的狐仙? 还飞天了? *** 夜色深沉。 皇城之內,万籟俱寂。 明德殿。 明德取 “明达德行、以德治国” 之意,是太子接见官员、处理东宫事务的主要场所。 殿內陈设庄重肃穆,紫檀木书案后,端坐一人。 正是太子刘启。 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著內敛的云龙纹。 殿门被轻轻推开,近侍陈安,躬著身子,快步进来。 他手里,托著一把匕首。 “殿下。”陈安走到案前,將匕首呈上,“查验过了。” “匕首本身,並无任何特殊之处,也没有任何家族或私人的印记。” 陈安不解,为何太子殿下会对一把如此普通的匕首,这般上心。 昨夜灯会散后,殿下便命他带人,寻回这把插在拐子腿上的匕首。 刘启伸手,將匕首拿过来。 摩挲著匕首的护手,上面有细微的划痕,是长期使用留下的印记。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夜窗外的那一幕。 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他將匕首放在书案上,拿起一旁的宣纸。 上面抄录著今日已传遍京城的词。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词,口中低声念著。 “眾里寻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61章 九弟何在?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1章 九弟何在? 二月初一,德妃省亲。 天还未亮透,整个李府便已是一片鼎沸。 廊下的灯笼,全换成了簇新的八角宫灯,红艷艷的绸布上用金线绣著“富贵平安”的字样。 从府门一路往里,通往荣庆堂的青石板路,被冲洗得能照出人影,两旁摆满各色鲜花,皆是花匠们在暖房里精心伺候了整个冬天的珍品。 大太太魏氏,今日穿了一身五品誥命夫人的翟衣,头戴珠冠,满面荣光。 张妈妈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张长长的单子,不住地点头哈腰。 “太太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老奴亲自去查验了三遍,保证万无一失。” 魏氏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 这可是她女儿,宫里的德妃娘娘,第一次省亲。 不仅是李文君的荣耀,更是她魏氏,乃至整个李府的荣耀。 她决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在这天大的荣耀上,抹上哪怕一丁点的污点。 巳时三刻。 李府大门外,一应街坊邻居,早已被官府清空,整条街上,除了巡逻的禁军,再无一个閒人。 李府眾人依著品阶爵位、辈分长幼,肃然垂首立於府门前。 为首的,是贺老太君。 她身后,是李政以及魏氏。 再往后,便是二房、三房的爷们奶奶,以及李文轩、李文玥等一眾小辈。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著街口的方向望去。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终於,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一面明黄色的旗,率先出现在街角。 紧接著,是一队队身著鎧甲,手持长戟的宫中禁卫。 禁卫之后,是內侍宫女组成的仪仗队,手捧拂尘、香炉、宝扇、华盖,鸦雀无声,井然有序。 仪仗队的中央,一架由八人抬著的金顶翟轿,缓缓驶来。 翟轿四周,垂著杏黄色的纱幔,上面用金银丝线绣著振翅翟鸟的图案,华贵到了极点。 隨著翟轿越来越近,无形的威压笼罩李府。 一眾人等头埋得更低了。 翟轿在李府门前停稳。 一名年长的內侍,快步走到轿前,高声唱喏。 “德妃娘娘驾到!” 李府眾人,齐齐行礼。 “臣(臣妇、儿孙)恭迎德妃娘娘!娘娘千岁!” 山呼之声,整齐划一。 一只戴著华丽护甲的纤纤玉手,掀开纱幔。 身著一身緋色绣金翟纹宫装的李文君,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翟轿。 她头戴七尾凤釵,面容精致,妆容华美,眉眼间早已褪去了闺中少女的青涩,流转著身居高位者特有的雍容与威仪。 “祖母,父亲,母亲,快快请起。” 她先是亲自扶起贺老太君,又对著李政和魏氏虚扶了一下。 “女儿不孝,累祖母与父母久候了。” “不敢,不敢。”李政连忙躬身,“娘娘言重了。” 魏氏看著眼前光彩照人的女儿,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我儿……娘娘清减了。” 李文君对她微微一笑,“母亲安好。” 简单的问候之后,她便在眾人的簇拥下,朝著荣庆堂走去。 一路上,凡是她目光所及之处,下人们无不跪地叩首,头都不敢抬。 荣庆堂內,早已按宫里的规矩重新布置过。 正中设一座屏风,屏风前摆著一张紫檀雕翟鸟的宝座。 李文君当仁不让地在宝座上坐下。 贺老太君、李政、魏氏等长辈,则坐在她下首两侧的椅子上。 其余的小辈,只能站著。 一场繁琐的礼仪过后,李文君开始颁赏。 “祖母,这是皇上特意赏您的长白山老参,还有这尊暖玉佛,是孙女为您求来的。” “父亲,这是皇上赏您的文房四宝,另有前朝大家王献的字帖一幅。” “母亲,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东海进献的珍珠……” 一件件稀世珍宝,被內侍们呈上来,晃得人眼花繚乱。 李府眾人,谢恩之声不绝於耳。 赏赐完毕,气氛才稍稍鬆弛下来。 李文君的目光,落在站著的弟妹们身上。 “文轩,功课可有长进?” “回娘娘,弟弟不敢懈怠。”李文轩连忙出列,躬身回答。 “文玥,你的女红,我上次送你的绣样,可有照著练习?” “回娘娘,妹妹日日都在练呢。”李文玥怯生生地答道。 她一个个问过去,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最后,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九弟何在?” 眾人一愣,纷纷循声望去,目光最终落在了队伍末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李怀生自人群后方走出,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臣弟李怀生,见过德妃娘娘。” “抬起头来。” 李怀生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高居宝座之上的女子。 四目相对,李文君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见过宫闈里无数绝色,春桃秋菊各擅胜场,却从未见过这般…… 眼前的少年,与记忆中那个怯懦阴沉的九弟判若两人。 她很快收回目光,说道:“你將入国子监读书,这是好事。” 身边的大宫女隨即便捧著一个锦盒上前,递到李怀生面前。 “本宫赏你一套文房四宝,望你勤勉向学,莫要辜负了父亲与祖母的期望。” “臣弟,谢娘娘恩典。” 李文君的指尖在宝座扶手上轻轻一点,目光扫过眾人。 “都退下吧,本宫与祖母、父亲母亲说些家常话。” “是,娘娘。” 眾人齐齐应声,鱼贯退出。 宫女为德妃换上新茶,贺老太君、李政、魏氏三人,依旧陪坐在下首。 刚才那番君臣之礼的热闹褪去,此刻只剩下一种微妙的僵持。 他们是有资格“话家常”的人,可这“家常”,却句句都是规矩,字字都是分寸。 “祖母近来身子可还康健?宫里的太医说,春日易犯春困,需多走动,少思虑。” “劳娘娘掛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贺老太君脸上堆著笑,两手却在袖中紧紧交握,“府里事少,吃得好睡得香,没什么可思虑的。” 魏氏看著女儿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头百感交集。 她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娘娘在宫中,事事都要当心。前几日听你舅舅说,你又清减了些,我和你父亲都担心得紧。” “母亲多虑了。宫中一切都好,皇上待我恩重。” 第62章 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2章 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 君臣之礼已毕,家常之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张紫檀宝座,既是荣耀,也是一道深渊,隔开了亲情。 良久,李文君握住魏氏的手,“母亲,女儿想……想回自己出嫁前的院子看看。” 魏氏的眼眶一热,反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连声应道:“好,好,母亲这就陪你去。那院子日日都有人打扫,和你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说罢,她便由魏氏牵著,在一眾宫女、僕妇的簇拥下,走出了荣庆堂。 方才还威仪赫赫的德妃娘娘,此刻依偎在母亲身侧,倒真有了几分归家女儿的模样。 从荣庆堂到李文君旧日的闺房,不过一刻钟的路程。 一路上,廊下的僕妇丫鬟纷纷跪地。 金顶翟轿带来的威压尚未散去,德妃的凤驾又在府里穿行,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衝撞了贵人。 院中的那棵海棠树,是她出生那年,李政亲手种下的。 如今枝干粗壮,只是时节未到,光禿禿的,透著几分萧瑟。 “今年开春晚,不然这会儿,海棠花该开了。”魏氏轻声说。 李文君“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朝主屋走去。 到了屋前,她停下脚步,对身后跟著的宫中大宫女吩咐道:“你们都在外面候著,不必跟进来了。” “是,娘娘。” 张妈妈等李府的下人,更是远远地就停了步,连廊下都不敢靠近。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屋內的陈设,一如往昔。 拔步床,梳妆檯,临窗的大书案,博古架上摆著的各色小玩意儿,都维持著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李文君牵著魏氏的手,穿过外间,直接进了里头的臥室。 “母亲,把门带上吧。” 魏氏悄无声息地將房门合拢。 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方才还端庄得体的德妃娘娘,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缓缓在床沿坐下,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起初只是无声的哽咽,很快,压抑的哭声便从她喉间溢出。 “我的儿!”魏氏大惊失色,连忙坐到她身边,將她揽入怀中,“这是怎么了?可是……可是在宫里受了委屈?谁给你气受了?” 李文君把脸埋在母亲的怀里,拼命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哭。 魏氏的心都要碎了。 只能一下一下地轻抚著女儿的背,口中不住地安慰:“不哭,不哭,我的儿,有娘在呢。你跟母亲说,到底怎么了?” 许久,李文君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些。 “没……女儿就是……就是想母亲了。” 魏氏掏出帕子为她擦拭眼泪,嘆了口气。 “傻孩子,已经是大人了,哪能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哭鼻子。你是正经的妃位,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盯著呢。” 她嘴上虽是责备,眼中却满是心疼。 魏氏试探著问道:“娘娘与六皇子,相处得可好?” 李文君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魏氏继续道:“这就好。太后娘娘疼爱六皇子,这是宫里宫外人尽皆知的事。如今让你抚养六皇子,这是天大的福气,也是把你放在心上。於你,是好事。” 李文君又点了点头,眼泪却再次涌了上来。 好事? 或许吧。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名义上的养母。 太后抬举她,一是为了给六皇子一个出身更高些的养母,全了皇家的体面。 二来,更是为了拉拢舅舅魏光。 她李文君,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棋子。 魏氏见她不语,只当她是默认了,又拉著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可六皇子,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我儿,你还年轻,身子也康健,得早日为皇上诞下龙嗣,那才是你一辈子的依靠啊。” “诞下龙嗣”四个字,直刺李文君心口。 她的哭声骤止,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那日她奉太后之命,给皇帝送参汤。 还未靠近皇帝的书房,就被总管太监拦在外面,说皇上正在处理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看见一队小內侍抬著几名宫女出来。 不知要运到何处去。 那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在龙涎香里,成了一种诡异的气味让她至今难忘。 那晚,她做了一夜的噩梦。 “我儿?娘娘?文君!” 魏氏的声音將她从可怖的回忆中拉回。 “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样厉害?”魏氏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一摸她的手,惊呼道:“哎呀,你这手怎么这样冰!都怪我,只顾著说话。这二月的天,倒春寒厉害得很,穿得再厚也容易著凉。待会儿出去了,得赶紧让宫女给你添件大毛的披风。” 母亲温暖的手掌包裹著她冰冷的手指,话语里的关切是那样的真实。 可这份真实,却让李文君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母亲只知道天气会冷。 却不知道,真正能让人从里到外冻僵的,是人心。 李文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不能再哭了。 眼泪在宫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平静,只是声音还有些嘶哑。 “母亲说的是。对了,方才在荣庆堂,我见九弟……似乎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她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魏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李怀生,撇了撇嘴。 李文君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缓缓说道:“他总是李家的子孙。如今看著不再痴傻,母亲若有余力,不妨多提点他,让他好生念书。他若真能出人头地,將来於三弟,也是一份臂助。” *** 另一边,荣庆堂两侧的暖阁与厢房里,李家的各房小辈们,还在此处等候著。 李文轩正与几个兄弟炫耀他新得的一只画眉鸟,说得眉飞色舞。 李文玥则与几个姐妹坐在一处,小声地討论著时新的首饰花样。 李怀生独自一人,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修剪整齐的松柏,更远处,是府里层层叠叠的屋檐。 他看似在观赏景致,思绪却飘远了。 方才见到的那位德妃娘娘,李文君。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长姐的形象早已模糊,只剩下零星的片段。 可刚才一瞥,那身居高位的娘娘,看起来竟有几分不諳世事的纯真,一副毫无心计的模样。 这要么是天性如此,要么,便是心机深沉到了极致,將所有人都瞒骗了。 不由得又想到了李文轩,瞬间又觉得,或许並非是偽装。 他这位嫡母魏氏,当真是有趣。 对待旁人的子女手段狠辣,毫不留情,对自己的一双儿女,却是护得滴水不漏,捨不得让他们沾染半分阴私骯脏,以至於养出了一对傻白甜姐弟来。 第63章 平日里,我们上课都见不著他,眼不见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3章 平日里,我们上课都见不著他,眼不见心不烦 日头西斜,省亲的时辰到了尽头。 李府门外,那支来时浩浩荡荡的仪仗,再次整肃待发。 李文君在魏氏和贺老太君的陪同下,从荣庆堂走出。 府门前,李家眾人再次行礼。 “恭送德妃娘娘!” 山呼声中,李文君的脚步顿了顿。 她先是扶起贺老太君,“祖母,您年事已高,不必行此大礼。孙女……文君不孝。” 贺老太君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和蔼的笑,“这是规矩,是李家的福分。” 李文君又看向李政和魏氏。 “父亲,母亲,你们也请起吧。” 魏氏的眼圈又红了,强忍著泪,只是点头,“娘娘在宫中,务必保重贵体。” 李文君收回视线,再不迟疑,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登上了翟轿。 杏黄色的纱幔缓缓垂落。 “起驾——” *** 静心苑。 李怀生回到自己这方小院。 折腾了一整天,应付那些繁琐的礼节,比跟野兽搏斗一天还累。 热水早已备好。 柏木桶里热气蒸腾,他褪去衣物,跨入桶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疲惫隨著那氤氳的水汽消散。 他舒坦地靠在桶壁上,闭上了眼睛。 听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力道適中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爷,今天累坏了吧。” 李怀生“嗯”了一声。 观花端著花茶,放在旁边的小凳上。 “爷,明日就要去国子监了。您的包袱,小的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她有些不放心地絮叨起来。 “换洗的衣裳,四季的都备下了。您惯用的文房四宝,还有那几本您常看的书,都放在里面了。被褥枕头,也都是新弹的棉花,最是鬆软不过。” “国子监里人多眼杂,听说那些公子哥儿,一个个都傲气得很,爷您千万別跟他们起了衝突。” 李怀生睁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 国子监,名为大夏朝的最高学府,实则鱼龙混杂。 里面有凭家世荫庇入学的权贵子弟,也有从各州府考上来的寒门才子。 这些人混在一处,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名利场,是京城权力斗爭的缩影。 魏氏费尽心机送他进去,可不是真的为了让他读书上进。 “爷?” 观花见他半天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 李怀生回过神,摆了摆手,“我再泡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两人躬身退下,掩上房门。 屋里,安静下来。 李怀生將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只留一个头在外面。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从宅斗求生,到荒岛求生,如今又要换成校园求生了? 这日子,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 清溪九曲。 此处因一条溪水蜿蜒穿过山谷,形成九道天然的曲折而得名。 溪水两岸,翠竹成荫,景色清幽,向来是京中雅士偏爱的聚集之地。 溪畔的一座凉亭里,几个衣著华贵的年轻公子,正围坐一处。 亭中,设著一张古琴。 顾怜儿正端坐抚琴,琴声淙淙,与溪水声相和。 一曲终了。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青年,率先抚掌。 “顾姑娘此曲,真乃天籟。绕樑三日,不外如是。” 此人乃是当朝內阁大学士宋濂的孙子,宋昭文。 他身边一个面容俊朗,气质温润的男子,也微笑著点头。 “昭文兄所言极是。顾姑娘的琴技,又精进了。” 这人,便是吏部尚书王肃的长子,王弘之。 他在京城年轻一辈中,才名最盛,是公认的领袖人物。 另一个穿著絳紫色袍子的公子哥,礼部侍郎陈敬之子,陈少游,却没心思听琴。 他凑到顾怜儿跟前,急切地问道:“顾姑娘,我再问你一遍,那晚的白狐公子,你当真……当真没瞧见他的长相?” 顾怜儿抬起眼帘,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公子,这话你已问了不下十遍了。小女子確实未曾得见其真容。” 陈少游一脸懊恼,“可惜,太可惜了!作出那等千古绝唱,又身怀绝技,该是何等的风流人物!竟连一面都见不著!” 顾怜儿浅浅一笑,“虽未见其容,但其人风姿,確有仙人之態,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她这话,更是给那白狐公子,添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宋昭文笑道:“好了少游,莫再为难顾姑娘了。此等奇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不到也属正常。倒是明日,我们都该去国子监报到了,这才是正事。” 提起国子监,亭中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一个家世稍逊的公子林匪,有些羡慕地对宋昭文道:“昭文兄,真是好运气!听说你这次,跟弘之分在了一个院子!那可是临渊阁,挨著藏书楼,景致最好不过!” 国子监的规矩,凡入学新生,都需统一住宿。 六人一个院子,各自一间房。 这院子的分配,纯靠抽籤,半点做不得假。 宋昭文得意地一笑,“同住临渊阁,日后正好可以时时向弘之请教学问。” 王弘之谦虚道:“谈不上请教,相互切磋罢了。” “唉!”林匪重重地嘆了口气,一张脸都垮了下来,“你们是好运气,我的运气,可就差到家了!” 陈少游好奇地问:“怎么?你抽中了哪里?莫不是那最偏僻的漱玉斋?” 林匪哭丧著脸,摇头道:“比漱玉斋还惨!我……我抽中了和李家那个傻子一个院子!” “李家傻子?”宋昭文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李政家的那个九子,李怀生?” “可不就是他!”林匪嘆气道,“真真是晦气!谁不知道他是个痴傻了十几年的废物!我听人说,那傻子还会流口水呢!虽然前阵子听说好了,可谁信呢?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来国子监念书了!这不是存心噁心人吗!” 他转向陈少游,几乎是哀求道:“少游兄,咱俩换换吧?我拿我的听竹轩,换你的观澜小筑,如何?我寧可住得偏些,也不想跟一个傻子当邻居!” 陈少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连连摆手。 “去去去,你想得美!我为何要与你换?跟你换了,那不成日与傻子为邻的人,岂不就成我了?” 眾人发出一阵鬨笑。 林匪的脸涨得通红。 王弘之出声解围道:“好了,不过是同住一院,又不是同住一间。平日里关上门,互不打扰便是了。” 宋昭文也点头附和,“弘之说的是。再说了,我们这等人,將来都是要进『天』字班的。那李怀生,怕是连入学的分班试都过不了,顶多在『黄』字班里混日子。平日里,我们上课都见不著他,眼不见心不烦。” 国子监按入学考试的成绩,將学生分为“天、地、玄、黄”四等班。 天字班师资最好,授课最精,进去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而黄字班,则多是些不学无术的紈絝,或是实在天资愚钝之辈,基本处於被放弃的状態。 第64章 打死他也不信!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4章 打死他也不信! 德妃省亲的风波,对於李府的下人们来说,是几日都谈不完的荣耀与谈资。 对於李怀生,却不过是漫长画卷上,一笔算不得浓重的墨痕。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李府的侧门驶出。 车厢里,李怀生靠著车壁,闭目养神。 国子监是大夏朝的最高学府,天下读书人嚮往的圣地。 他李怀生如今要去一个类同於国立大学的地方念书,却成了一个走后门的生源。 这事儿多少有些讽刺。 他想起前世,那些富得流油的煤老板,为了给自家不学无术的儿子镀金,大手一挥,给名牌大学捐一栋楼,捐一套顶尖设备,便能换来一个入学名额,一个毕业证书。 当初在实验室里听闻这些事,嘴上不说,心里是颇为鄙夷的。 学术的殿堂,岂容铜臭玷污。 想不到风水轮流转,自己也成为了“特权阶级”。 马车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九爷,到了。” 车外传来墨书的声音。 李怀生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方才那些纷杂的思绪早已敛去。 他率先跳下马车。 眼前,是一座古朴而庄严的牌楼,上书四个鎏金大字——“国子监”。 牌楼之下,学子们三三两两,意气风发。 墨书和阿富阿贵两个小廝,吭哧吭哧地从车上往下搬行李,主要是些被褥、书籍和换洗衣物。 “九爷,小的帮您送进去。” 墨书背著包裹,阿富阿贵提著箱笼,跟在李怀生身后,办理了简单的入学登记。 国子监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著书卷气。 负责引导的新生接待,领著他们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前。 院门上掛著一块木匾,刻著“听竹轩”三个字。 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几竿翠竹,叶片青翠欲滴,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就是这里了。一共六间房,你们自己选一间没掛牌的住下便是。” 引导的学子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 墨书推开院门,一股清新的竹香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打扫得颇为乾净。 六间厢房分列两侧,中间是一片小小的石子地,角落里果然种著一片竹林。 墨书选了左手边第一间,门上还是空的,便帮著李怀生把行李搬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陈设简单,却也乾净。 墨书是个勤快利落的,手脚麻利地铺好床褥,又將书籍在书案上摆放整齐。 他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 “九爷,这屋子窗户有点漏风,晚上您记得把帘子拉严实了。” “被子还是薄了些,等过几日,小的再给您送一床厚的来。” “这国子监里没有下人伺候,您可怎么办啊……” 说著说著,这小子眼圈竟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九爷,墨书不能在您身边伺候,您万事都要当心。要是有人欺负您,您千万別自己扛著,打发人回府里说一声,老爷和老太君,总会为您做主的!” 李怀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哭笑不得。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他拍了拍墨书的肩膀,“我是来念书,又不是来送死的。你当是什么龙潭虎穴?” 墨书抽噎著,还是不放心。 “可是……可是小的听说,这里头的公子哥儿,个个……” 李怀生將他往院外推。 “每月还有休沐,到时候自然能见面。得了,快回去吧,別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笑话。” 正说著,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瞧著约莫二十上下的光景,一身湖蓝色长衫,麵皮白净,只是眉宇间带著一股鬱气。 正是昨日在清溪九曲大吐苦水的林匪。 他一脚踏入院门,本是满脸晦气,准备隨便找个房间安顿下来,离那个传说中的傻子越远越好。 可一抬头,他看见了正推著墨书往外走的李怀生。 林匪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只见院中那少年,身著一身月白色长衫,未束髮冠,只用一根同色髮带鬆鬆地將一头青丝束在脑后。 那张脸…… 林匪搜刮尽肚里读过的书,竟寻不出个妥帖的形容。 明明是摄人心魄的艷色,通身却笼著层清寒出尘的气韵,恍若月下崑崙之巔的霜雪。 这……这是谁? 京城里还有这等人物? 李怀生感觉到他的注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在意。 他將还在抹眼泪的墨书推出了院门。 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匪机械地走进院子,看著李怀生关上的房门,心中翻江倒海。 这人是谁? 为何从未在京中见过? 难道是外地来的才子? 他摇了摇头,走到左边的第二间房,將自己的名牌掛上。 “听竹轩,听竹轩……分到这院子的,都有谁来著?” *** 约莫巳时。 国子监里响起了悠扬的钟声。 这是新生集会的信號。 崇志堂,乃是国子监外舍学的总学堂,所有新生入学的第一课,便是在此地由博士和助教训话,並进行分班考试。 从听竹轩到崇志堂,要穿过大半个国子监。 一路上,不断有同样赶去崇志堂的学子匯入人流。 窃窃私语声,也隨之响起。 “喂,快看那人……” “这……这位是哪家的公子?怎从未见过?” “好……好俊的相貌……” “莫不是江南新来的才子?” 林匪走在前面,听著议论声,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依旧是一派閒淡神色,周遭的纷扰似都与他无干。 可他所到之处,所有人的目光便不自觉地隨他流转。 林匪心中思绪纷乱,听竹轩,同住者六人。钱秉,张远,这两个我认识。 剩下三个……周德,赵辛元,李怀生……周德是刑部主事家的,听说长得五大三粗。 赵辛元是翰林院编修家的穷亲戚,应该也是一副寒酸样,那刚才那人…… 林匪的脚步,一点点慢下来。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扭过头,死死地盯著那个正缓缓走近的身影。 日光落在那人周身,笼著层朦朧的光晕,愈显出尘。 那人……总不能是…… 林匪狠狠地甩了甩头,要把这个可笑的想法甩出去。 李怀生! 李家那个痴傻了十几年,听说还会流口水的傻子! 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人物! 绝不可能! 打死他也不信! 第65章 这国子监的风气,怕是要被这李怀生一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5章 这国子监的风气,怕是要被这李怀生一人给带歪了 崇志堂內,人声嘈杂。 近百名新入监的学子,或凭祖上恩荫,或靠自身才学,俱是今年大夏朝最得意的读书人。 眾人依著家世籍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头接耳,个个脸上皆是一副少年得志的光景。 “听说了吗,吏部尚书家的王弘之,礼部侍郎家的陈少游,还有宋阁老的孙子宋昭文,这次的天字班,定然是他们几位的囊中之物。” “那是自然,这几位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子。” 林匪站在人群中,却是一脸的焦躁不安。 目光在堂內四处逡巡。 “林兄,你看什么呢?”身旁相熟的监生拍他肩道 “没……没什么。”林匪忙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应著。 “肃静!” 一声沉喝,自堂前响起。 一名鬚髮皆白,面容严肃的老者,手持戒尺,走上讲台。 正是国子监博士孔颖达,素以治学严谨闻名。 身后跟著几位助教,俱是神色肃然。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孔博士目光如电,扫过堂下眾学子,沉声道:“尔等既入国子监,当知『敦品励学,崇德弘道』八字校训。今日入学第一事,便是分班考试。依例分为天、地、玄、黄四班,优者入天字班,由博士亲授。现在髮捲,限一个时辰交卷。” 助教们开始分发试卷。 李怀生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接过试卷略看了看。 试卷很简单,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经义策论的默写,考的是死记硬背的功夫。 第二部分,则是以“春日游学”为题,作诗一首。 李怀生提起笔,默写的部分,他看过几遍,大致都能写出来,错漏也无妨。 关键是这诗。 他脑子里,关於春天的诗词,倒是不少。 他倒想直接抄几首名篇上去,可脑海里那些诗词歌赋,隨便拿一首出来都是足以震动诗坛的大家手笔。 若真写了,只怕国子监的博士们立刻就会把他奉为上宾,直接送入天字班。 可那並非他的真实水平,考数理化的话他倒是在行,可文学,他实在是个门外汉。 先去黄字班待著吧。 想到这里,李怀生不再犹豫。 手腕一动,笔走龙蛇。 很快,一首“大作”便跃然纸上。 一个时辰后,钟声再响,助教们收上试卷。 孔颖达与其他几位博士,当场阅卷。 堂下的监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神情紧张,暗自祈祷能分个好班。 “肃静!” 孔颖达放下手中的最后一份试卷,站起身来。 “分班结果已定,现在开始唱名。” “王弘之!” 王弘之从容出列,长揖及地,风度翩翩:“学生在。” “天字班!” 堂下一片低低的惊嘆与羡慕,王弘之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领过腰牌后不骄不躁地归列。 “宋昭文!” “天字班!” 又是天字班!宋昭文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接下来,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都是天字班和地字班的。 被念到名字的,无不面露喜色,昂首挺胸。 “林匪!” 林匪心头一紧,连忙出列。 “地字班。” 林匪暗自鬆了口气,虽未能入天字班,但地字班也算不错了,至少不是最差的。 “李怀生!” 这个名字一出,堂內静了一瞬,隨即响起窃窃私语。 “黄字班!” 眾人心中皆道:果然。 一个痴儿,能进国子监已是德妃娘娘天大的恩典,进黄字班理所应当。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在堂內搜寻,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痴傻貌丑、靠姐姐德妃娘娘面子才入监的主角究竟何等模样。 就在这万眾瞩目的时刻,角落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穿著一身再简单不过的月白色长衫,身形頎长,清瘦挺拔,行动间自有一段清华气度。 他这一出来,满堂竟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匪盯著那道越走越近的身影。 真的是他! 早上在听竹轩里见到的那个仙人,就是李怀生! 李怀生走到台前,对著孔颖达微微躬身。 “学生李怀生,见过博士。” 他的声音,清越冷冽,如玉石相击。 孔颖达看著眼前的少年,见他眉目如画,风姿绝世,心中那股怒火竟莫名消散了一半,转而化为浓浓的惋惜。 他拿起那份被自己扔在桌上的卷子,指著上面的几行字,痛心疾首。 “春日游学好,路上行人吵。不如家中坐,饭香睡得早。” “你……你……” 孔颖达指著李怀生,气得手都发抖。 “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这叫诗吗?这简直是……简直是污人眼目!” “如此风华,如此气度,为何……为何就不能在学问上多用些心!” 堂下监生听得这首直白得近乎粗鄙的打油诗,本要哄堂大笑。 可看著李怀生那张脸,再听这歪诗,竟觉出一种荒谬的趣味来,甚至有人暗忖:话糙理不糙,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李怀生对孔颖达的痛斥,置若罔闻。 只是平静地伸出手,等待他的腰牌。 孔颖达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后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助教,將一块刻著“黄”字的木牌递了过去。 李怀生接过腰牌,再次躬身行礼。 孔颖达深吸几口气,才压下心头的火气,继续唱名。 “钱秉!” “黄字班!” “周德!” “黄字班!” 被点名的钱秉非但没有羞愧,反而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对身边人兴奋道:“太好了!是黄字班!” 接下来,凡是被念到分入黄字班的监生,无一不是满面红光,兴高采烈,仿佛中了头彩。 他们迅速在李怀生周围聚集起来,隱隱形成了一个小团体,看向其他班级时,眼神里甚至带著几分炫耀。 渐渐地,堂內气氛诡异起来。 “张远!” “玄字班。” 被念到名字的青年,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写满失望。 “可惜了,就差一点。就能去黄字班了!” 眾人面面相覷。 什么时候,进不了最差的黄字班,反而成了一种遗憾? 这古怪风气迅速蔓延开来。 地字班的,羡慕地看著玄字班的,觉得他们离黄字班更近一点。 玄字班的,则嫉妒得盯著那些兴高采烈的黄字班的。 至於最高等的天字班天之骄子,此刻也坐不住了。 宋昭文看著这荒诞的景象,忍不住对身旁的王弘之低声道:“弘之,你看……这国子监的风气,怕是要被这李怀生一人给带歪了。” 第66章 確实不擅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6章 確实不擅长 分班礼毕,眾人自崇志堂鱼贯而出。 陈少游拨开人群,急急赶上林匪。 “林兄!林兄留步!” 林匪正准备回听竹轩,好好瞻仰一下新邻居的仙姿,冷不防被人拽住袖子。 他回头一看,见是陈少游,“少游,何事如此匆忙?” 陈少游拉著他走到一旁僻静的廊下,“林兄,昨日在清溪九曲,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了些混帐话。” 他先是告罪一声,隨即话锋一转。 “我答应你了!我跟你换!我住听竹轩,你去我的观澜小筑!” 观澜小筑,虽不如临渊阁那般清贵,却也是国子监里数一数二的好院子,比听竹轩不知强了多少倍。 陈少游心想,自己这般让步,林匪定然会感激涕零,当场答应。 谁知,林匪听完,竟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换。” 陈少游脸上的笑容僵住。 “什么?” “林兄,昨日你可是求著要跟我换的。” 林匪一脸正色,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此一时,彼一时也。” 陈少游定了定神,咬牙道:“我加一百两银子!换不换?” 林匪轻蔑地笑了一声。 “庸俗。” “二百两!外加我书房里那套前朝的《溪山行旅图》摹本!” 林匪拂了拂袖子,转身就走。 陈少游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直跳脚,“三百两!四百两!” 钱秉此刻跟在几个黄字班的同窗身后。 正懊恼间,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钱兄!钱秉兄请留步!” 钱秉回头,见是陈少游,连忙挤出笑脸。 “陈公子,您叫我?” 陈少游一把拉住他,热情得让钱秉有些受宠若惊。 “钱兄,你我真是有缘啊!” 钱秉一头雾水,“陈公子何出此言?” 陈少游指了指名册,“你看,我的观澜小筑,与你的听竹轩,正好遥遥相对,你说巧不巧?” 钱秉乾笑两声,心道这算什么缘分。 “陈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位公子哥无事不登三宝殿。 陈少游见他爽快,也不再绕弯子。 “钱兄,我想与你换个院子。” 钱秉愣了一下,隨即警惕起来。 “换院子?为何?” 陈少游嘆了口气,一脸的“无可奈何”。 “不瞒钱兄,我自幼便对竹子情有独钟,觉得竹有君子之风。听竹轩这名字,我实在是喜欢得紧。钱兄,你行个方便,我二人换一换,日后必有重谢!” 钱秉道:“陈公子说笑了。我也很喜欢竹子。” 陈少游见他不上鉤,乾脆把心一横。 “钱兄,明人不说暗话。你开个价吧。” 钱秉伸出五根手指。 陈少游皱眉,“钱兄,你这可是狮子大开口了。” 钱秉笑了笑,“陈公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要是觉得贵,大可以去找別人试试。” 果然,陈少游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道:“好!五百两就五百两!” 钱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光有银子,可不够。” 他慢悠悠地说道。 “我听说,陈公子前阵子得了一方端溪的老坑名砚,『青云出岫』?” 陈少游脸色骤变,那方砚台,是他花了极大的代价才弄到手的宝贝,平日里自己都捨不得用。 “钱秉!你不要太过分!” 钱秉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就算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陈少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换!” 钱秉这才转过身,笑道:“陈公子果然是爽快人!” 两人当即立下字据,又去学官处报备更换。 半个时辰后,陈少游將行李搬进了听竹轩。 他站在院中,看著左手边第一间那紧闭的房门,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 崇志堂內设有食堂,名为“五观堂”,取“食存五观”之意。 李怀生推门而出,准备去食堂解决午饭问题。 刚一踏出房门,就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院中的竹林下,一副痴呆模样。 陈少游也没想到,李怀生会突然出来。 他一个激灵,连忙装作在欣赏竹子。 “咳咳……这竹子,长得真好。” 李怀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朝院外走去。 陈少游看著他的背影,一颗心怦怦直跳。 近了看,更好看了。 他连忙跟了上去,“李……李兄,可是要去五观堂用饭?正好,我也要去,不如同去?” 李怀生脚步未停,“嗯。” 陈少游大喜过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 从听竹轩到五观堂,有一段不短的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快看!那不是李怀生吗?” “他身边跟著的是谁?好像是礼部侍郎家的陈少游?” “陈少游怎么跟他走在一起了?他们不是一个天字班,一个黄字班吗?” 议论声中,不断有学子,从各处小径匯入。 诡异的是,黄字班的监生,一看到李怀生,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默默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队伍越来越长。 李怀生走在最前面,神色淡然。 他身旁,跟著一个兴奋不已的陈少游。 再往后,是浩浩荡荡一群监生。 五观堂內。 李怀生打了饭,寻了空位坐下。 他刚一坐定,周围的桌子,瞬间被那些黄字班的同窗们占满了。 陈少游厚著脸皮,挤到了李怀生对面坐下。 钱秉扒拉了两口饭,忍不住问道:“怀生,你当真……不擅长诗词?” “方才博士念的那首,真是你写的?”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竖起耳朵,齐刷刷地看向李怀生。 李怀生咽下口中的饭菜,平静地点点头。 “確实不擅长。” 他话音方落,四周顿时欢腾起来。 “太好了!” “我也是!我也是啊!” “我一看见那些平平仄仄就头疼!什么对仗,什么格律,简直是要我的命!” “谁说不是呢!我爹非逼著我背诗,我背了后面忘了前面。上次让我作诗,我憋了半天,就写出来一句『天上下雪白茫茫』,被我爹用戒尺打了三天手心!” “怀生!知己啊!我跟你说,我最討厌的就是那些酸儒,成天之乎者也,好像不掉书袋就不会说话了!还是你那首诗写得好,实在!『不如家中坐,饭香睡得早』,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对对对!说得太对了!” 大家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写过的烂诗,比拼谁的文采更差劲,场面热烈得仿佛不是在食堂,而是在开庆功宴。 这奇异的景象,让邻桌那些天、地、玄三班的学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第67章 多谢指教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7章 多谢指教 李怀生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饭。 放下碗筷,起身离席。 “怀生,这就走了?” “下午无事,咱们去蹴鞠啊!” 眾人热情地招呼著。 李怀生只是略一点头,並未多言,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出了五观堂。 今日新生入学,並无课业安排,主要是让眾人熟悉环境,整理內务。 其他人或是选择三五成群,游览监內景致,或是回房歇息。 李怀生却有自己的目的地。 国子监,藏书阁。 他沿著青石板路,独自前行。 路上偶尔遇到几名监生,看到他,都下意识地侧目,然后便是一阵交头接耳的低语。 李怀生对此视若无睹。 不多时,一座三层高的古朴楼阁,便出现在眼前。 楼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门前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藏书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力雄浑,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 “何事?” 李怀生將自己的腰牌递给藏书阁的掌书。 掌书接过腰牌,看到上面的“黄”字,指了指一楼最里侧的一个角落。 “適合你们崇志堂黄字班看的书,在那边。” “都是些启蒙读物,简单易懂。” 李怀生收回自己的腰牌,道了声谢。 但他並未走向掌书所指的方向。 而是转身,径直朝著通往二楼的木梯走去。 “哎!”掌书见状,喊道:“二楼的书,不是你们现在该看的。” 李怀生脚步未停。 掌书看著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 “每年都有这么几个,刚一入学,就想一步登天。这还是个黄字班的……真是异想天开。” 在他看来,这种人不过是想在人前表现自己的与眾不同罢了,过几日,碰了壁,自然就老实了。 二楼,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静静佇立。 李怀生在书架的標识牌上迅速扫过。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地方。 歷朝科举卷宗。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大夏历科策论汇编》。 隨意翻开一页,上面是康靖十三年的会试策论题。 论开中制之利弊。 李怀生看著这题目,嘴角微勾。 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在这国子监里老老实实地待上三年,然后再去参加科举,与天下学子一爭高下。 那太慢了。 作为一名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应试教育胜利者,对於考试这件事,与古人有著一套截然不同的理解。 考试,是一场有规则的游戏。 只要摸透了规则,掌握了方法,再愚钝的人,也能拿到一个不错的分数。 考清北或许需要天赋,但考上一个普通的重点大学,靠的却是科学的方法和海量的练习。 而这大夏朝的科举,在他看来,规则甚至比后世的高考还要清晰,还要死板。 他需要的,不是去理解那些圣人经典的微言大意。 他需要的是数据,是规律。 手中的书册一页页翻过。 脑海中,数据分析模型悄然构建。 首先,是题型频率分析。 他要將大夏朝开国以来,所有乡试、会试、殿试的题目,全部整理出来。 分析皇帝的喜好,当朝宰辅的施政方针,会对考题產生什么样的影响。 哪些经典的出题频率最高? 哪些策论方向是常考热点? 这就像是分析歷年真题,找出高频考点。 其次,是得分点研究。 他要去找到那些歷年的状元策、高分卷,逐字逐句地分析。 分析的不是文采,而是得分点。 什么样的破题方式,最受考官青睞? 什么样的论证结构,被认为是標准范式? 引用哪几位先贤的话,可以精准地挠到阅卷官的痒处? 这叫揣摩出题人意图,或者说,是阅卷人心理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模板化与批量练习。 八股文,这种被后世文人唾弃的文体,在李怀生看来,简直是为应试而生的完美工具。 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这不就是一篇標准化的议论文模板吗? 每一个部分都有固定的功能和字数要求。 他只需要根据不同的题目,製作出几个万能的逻辑框架,然后將分析得出的“得分点”和“高频引用”填充进去。 剩下的,就是练习。 大量的练习。 刷题。 没有什么是刷题解决不了的。 一套不够,就刷一百套。 当他能在一个时辰之內,不假思索地写出一篇结构完整、论点清晰、引用无误的八股文时,一个秀才功名,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的目標,又不是成为一个名传千古的大文豪。 李怀生的手指在书页上划过,眼中没有对知识的敬畏,只有猎人看待猎物的冷静与审视。 国子监的规矩,每名监生一次可凭腰牌借阅三本书。 他从书架上取下三本。 一本《大夏历科策论汇编》。 一本《国朝状元经义集注》。 还有一本《圣人言行录》。 一本题库,一本高分范文,一本核心知识点。 足够了。 他抱著三本书,走下楼梯。 掌书看清书名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 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 可他借的这三本书,却暴露了某种与他黄字班身份截然不符的野心。 掌书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笔,为他办理了借阅登记。 李怀生收好书册,转身走出藏书阁。 刚走下台阶,一道身影迎面而来。 来人面容温润,气质出眾,正是王弘之。 王弘之也正准备入阁寻几本书,冷不防与人走了个对脸。 他看清来人的样貌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即便是在崇志堂已经见过一次,再次近距离相见,依旧会被对方那张脸所惊艷。 王弘之的视线,又落在李怀生抱著的书册上。 眉头轻蹙,微笑著摇了摇头。 “有志於学,是好事。” “只是这几本书,所涉过深,议论的都是朝堂大政,非一朝一夕之功能够通晓。” “新入监的学子,还是应当从经史基础打起,循序渐进,方为正途。太过急於求成,反而会乱了心境。” 李怀生静静听著,点了点头。 “多谢指教。” 话音落下,他便抱著书,与王弘之擦肩而过,径直离去。 第68章 这简单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8章 这简单 这十日里,李怀生彻底摸清了国子监的底细。 这里,与其说是所大学,不如说是一套高度精准的“公务员备考与培训体系”。 课程繁多,却脉络清晰。 必修的,是经义、策论,这是科举的核心。 选修的,则五花八门,律法、农学、算学、营造,甚至还有天文舆图。 每一门课,都对应著朝廷六部三司的某个具体差事。 学律法的,出来可以去刑部、大理寺。 学农学的,能进户部、司农寺。 营造学,则专为工部培养人才。 还有一套严苛的积分与考课制度。 旬考,月考,季考,年考。 考试的频率,比前世的高三还要密集。 考得好,拿到甲等,便有高额积分。 积分足够,便可以免去那些繁杂的选修课,获得大把自由支配的时间。 考得不好,得了丙等丁等,不仅没有积分,还要倒扣。 积分一旦为负,惩罚便会接踵而至。 罚抄《学规》百遍,罚背《孝经》全篇,都是家常便饭。 最可怕的是,积分不够,便要强制去上那些又苦又累的选修课,把所有时间都填满,直到把积分补回来为止。 在这样的制度下,没有人敢懈怠。 今日,便是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旬考。 李怀生拿起卷子,目光扫过。 三道题。 第一题,算术。 【今有鸡翁一,直钱五;鸡母一,直钱三;鸡雏三,直钱一。凡百钱买百鸡,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李怀生脑中立下三元。设鸡翁为x,鸡母为y,鸡雏为z。 x+y+z=100 5x+3y+z/3=100 由二式,得15x+9y+z=300。 代入一式中z=100-x-y,化简可得: 14x+8y=200,即7x+4y=100。 此为不定方程,解非唯一。 李怀生稍作推演,便知x必为四的倍数,且小於十四。 心念电转之间,三组正整数解已然在胸。 其一:翁四,母十八,雏七十八。 其二:翁八,母十一,雏八十一。 其三:翁十二,母四,雏八十四。 第二题,律法。 【甲盗乙牛,卖与丙,丙不知其为盗牛。后为失主乙认出,问牛归谁属?丙之损失,当由何人弥补?】 李怀生笔锋一转,依据《大夏律疏》的相关条文,洋洋洒洒写下判词。 论证清晰,引经据典,逻辑严密。 牛当归还失主乙。 丙为善意第三人,其购牛款,当由盗牛贼甲全额赔偿。 若甲无力赔偿,则由官府追缴其家產,或处以刑罚折抵。 最后一道,策论。 【论一条鞭法於国朝財税之利弊。】 这道题,才是旬考的重头戏。 李怀生深吸一口气,並未立刻动笔。 他脑中浮现的,是《国朝状元经义集注》里,关於“財税”策论的十几种经典破题手法。 还有《大夏历科策论汇编》中,近三十年所有涉及財税改革的题目,以及它们的高分范文。 破题,要引圣人言,用“子曰”开头,最是堂正。 承题,要阐明“一条鞭法”的本质,即“总括一县之赋役,量地计丁,一概征银”。 起讲,要分正反两面,先扬后抑。 先说其利,简化税制,方便徵收,杜绝了胥吏盘剥的弊端。 再说其弊,以银代役,衝击了小农经济的根本,可能导致大量农民破產流离。 然后,进入八股。 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他將早已烂熟於心的范文结构,与自己的论点结合。 一个时辰后,他搁下笔,通篇检查了一遍。 算术,律法,策论,应该能拿甲等。 至於诗词赋…… 李怀生看了一眼题目,“秋日登高”。 他略一思索,提笔写道: 秋日天气好,我与同窗跑。 山高有点喘,风景还挺好。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只要前三门能拿到甲等,总积分就不会低。 诗词差点,就差点吧。 *** 考完旬考,便是休沐日。 回到静心苑,院子里,青禾正带著几个小丫鬟在打扫。 见他回来,青禾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九爷,您可回来了!” “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沐浴更衣,解解乏。” 李怀生点点头,刚走进屋子,还没来得及换下外袍,院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声。 “九哥儿!”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便涌了进来。 三个姐姐,手里都提著食盒。 “九哥儿!” 李文玥一看见李怀生,就欢喜地叫起来。 “我们在老太君那儿请安,听说你回来了,就赶紧过来瞧瞧。” 她將手里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快尝尝,我今儿新作的。你不在家,我们做这些都觉得没趣了。” 李文静也打开自己的食盒,“这是杏仁酪。” 李文舒捧上自己的东西,“这是玫瑰露。” 李怀生看著嘰嘰喳喳围著自己的姐姐们,还有桌上瞬间堆满的点心,心头划过一阵暖意。 这种被人真心牵掛的感觉,也很好。 他拿起一块栗粉糕,放入口中,软糯香甜。 “入口绵软,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李文玥得了夸奖,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李文静柔声问道:“九哥儿在国子监的首次旬考,可还顺利?” 李怀生笑了笑:“经义策论,还算得心应手。只是诗词一道,我实在不擅长,隨便凑了几句,恐怕要拿个丁等了。” 他这边说得轻鬆,一旁的李文玥听到“诗词”二字,脸上的笑意却忽然僵住了,方才的雀跃一扫而空,捏著手里的帕子,小嘴一瘪。 “唉……” “怎么了?”李怀生问。 李文玥撅著嘴,一脸的烦恼。 “还不是为了明日的事。” “明日?” “明日平阳公主,在她的凝香苑举办文会,京中有名有姓的贵女们,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李文舒在一旁补充道:“我听说,这次文会的彩头,是一张前朝大家顾况亲手斫的古琴鸣泉。” 李文玥一听,更愁了。 “可不是嘛!那张鸣泉,我上次在公主府里见过一次,琴音清越,如山间清泉,我喜欢得不得了。做梦都想得到它。” 她托著腮,小脸皱成一团。 “可惜,想要得到彩头,就得在文会上拔得头筹。” 李文玥平日也爱附庸风雅,作些风花雪月的诗句自娱自乐尚可,可要在这种才女云集的诗会上拔得头筹,她却没有半分把握。 李文静安慰道:“二姐姐,去凑个热闹就是了,何必非要爭那个彩头。” “你不懂!”李文玥苦著脸,“那琴,我实在是太想要了。” 李怀生正慢条斯理地喝著杏仁酪,听完她们的烦恼,將碗放下。 “这简单。” 第69章 孤本,你自然没听说过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69章 孤本,你自然没听说过 “我来做这个帮閒。” 屋內瞬间一静。 三姐妹齐齐看他,噗嗤一下,掩嘴直笑。 “九哥儿,你……你可真会说笑。” 李文玥伸出玉指,点了点李怀生。 “你莫不是忘了,上回在园子里围炉,你作的那首传世大作了?”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念到这里,她自己都笑得不行了。 捂著肚子,笑倒在李文静的身上。 “哎哟……不行了……九哥儿,就你这本事,还想做帮閒?” “你怕不是又要作一首一朵两朵三四朵,五朵六朵七八朵出来,到时候別说彩头,咱们李家的脸面都要被你丟尽了。” 李怀生看著她们笑作一团,也不生气,等她们笑够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不过是游戏之作,当不得真。” “我是说,我有法子,让你明日在诗会上,拔得头筹,將那张鸣泉古琴贏回来。” 李文玥的笑声渐渐停了,狐疑地看著李怀生。 “九哥儿,你不是在誆我吧?” “我何曾誆过你。” 李怀生道:“我前些时日,偶然得了一本前人遗留的诗集孤本,里面佳作颇多。叫唐……《夏诗三百首》。” 他差点顺口说出“唐诗”二字,幸好及时改了口。 “夏诗三百首?”李文玥眨了眨眼,“没听说过。” “孤本,你自然没听说过。” 李怀生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你过来,我给你说道说道。” 三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纷纷起身跟了过去。 “明日的诗会,在何处举办?主人是谁?都会有哪些人去?” 李怀生没有急著写诗,反而问起问题来。 李文玥虽然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 “在平阳公主府的凝香苑,主人自然是平阳公主。去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女,还有几位宗室郡主。” 李怀生点了点头,继续问。 “平阳公主平日有何喜好?诗会的题目,往年都有哪些?” 这下,连最沉稳的李文静都听出不对味了。 九哥儿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作诗,倒像是在审案子。 “平阳公主最喜雅致之物,尤其偏爱花草。”李文静想了想,回答道,“往年的诗会,题目多半也与时令景致有关。眼下正是初春,想来也离不开春景、春花、春雨这些。” “对对对!”李文玥立刻补充道,“还有柳树!那些才女们最爱咏柳了,什么『风拂柳丝』,『雨打残荷』,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主要对手是谁?”李怀生又拋出一个问题。 “对手?” 李文玥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忿。 “还不是户部侍郎家的吴綺云,仗著她爹是状元出身,自己也读过几本书,每次诗会都爱出风头。上回在安国公府的赏花宴,她就明里暗里地讽刺咱们,说咱们李家女儿不过是些空有皮囊的草包。” 李怀生听完,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提笔,“平阳公主、春景、花草、咏柳、吴綺云。” 指著纸上的字,分析道:“你看,这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標和关键点。” “首先,主人是公主,身份尊贵,作的诗不能过於小家子气,意境要开阔,格调要高雅,方能入得了她的眼。” “其次,时节是初春,题目大概率会围绕【春】字展开。我们可以將之细分为几个高频考点:春日、春风、春雨、春花、柳树……” “最后,你的对手吴綺云,既然是状元之女,文采定然不俗,走的应该是工整典雅的路子。想要贏她,出奇制胜方为上策。要么意境比她更高,要么辞藻比她更艷,要么立意比她更新。” 一番话,说得三姐妹一愣一愣的。 她们哪里见过有人把风雅的诗会,分析得跟兵法布阵一样。 李怀生放下笔,看著她们目瞪口呆的模样,笑了笑。 “所以,我们不需要只准备一首诗。我们要针对所有可能出现的题目,都准备好一篇范文。” “这……”李文静迟疑地开口,“九哥儿,这怕是不妥吧?让他人代笔,终究是取巧,非君子所为。若是传了出去,於你的名声有碍。” 她心地纯善,首先想到的,是怕连累了李怀生。 李文玥却不这么想。 她一想到吴綺云那张得意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怕什么!” 她一拍桌子,杏眼圆睁,“上次她那么囂张,这次我偏要杀杀她的威风!再说了,这诗是九哥儿给的,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叫代笔?这叫……这叫自家帮衬!” 李怀生被她逗笑,摇头晃脑地说道。 “二姐姐说得对。再者说,读书人的事,这叫借鑑,叫引经据典,是为了更好地领会圣人文章的微言大意。”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眾人逗得咯咯直笑。 “好了,閒话少敘。” 李怀生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笔,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我们就先从最高频的春雨开始。” 他略一沉吟,蘸墨在纸上写下。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李文静眼中满是惊异。 这句子,写得也太好了。 “酥”字写雨,细腻轻柔。 “遥看近却无”写草,更是將早春嫩芽那种似有若无的朦朧美,描摹到了极致。 寻常诗人写春,多半著眼於景物本身,或写花之娇艷,或写柳之婀娜。 可这首诗,却独闢蹊径,不写繁花,不写盛景,只取了早春最不起眼的小雨和嫩草。 却偏偏写出了整个春天最动人、最富有生机的一面。 尤其是最后一句,用早春的朦朧草色,去对比暮春那满城如烟的柳絮,言下之意,竟是说这早春之景,远胜於人人称颂的烟柳盛景。 “九……九哥儿……”李文玥结结巴巴地开口,一双美目瞪得溜圆,“这……这也是那本《夏诗三百首》里的?” 这样的诗,说是神仙之作也不为过。 李怀生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只是其中一首罢了。” 他踱回桌边,看了一眼纸上的诗,又指点道:“题目就叫《早春》。” “这……这太好了!” 李文玥激动得俏脸通红,一把抢过那张宣纸,宝贝似的捧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 “吴綺云就算想破脑袋,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有了这首诗,我明天定能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李怀生却摇了摇头。 “一首,不够。” “啊?”李文玥愣住了。 “万一,明日的题目不是咏春雨,而是咏柳呢?”李怀生反问道。 李文玥顿时哑火了。 “所以,我们得多准备几套方案。”李怀生胸有成竹地说道。 第70章 天上下凡的狐仙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0章 天上下凡的狐仙 晨曦微露,一骑快马卷著拂晓的寒气冲入提督府。 守门的护卫一见来人,立刻挺直腰杆,齐声行礼。 “恭迎参將回府!” 魏兴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丟给迎上来的僕役。 身上的玄色劲装,沾满尘土,领口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 连著数日的奔波,让他那张素来俊朗的脸上,也添了几分掩不住的疲色。 魏三快步迎上来,接过魏兴解下的佩刀。 “爷,您回来了。差事可还顺利?” “嗯,”魏兴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內院走,“还算顺利。” 热水早已备好。 臥房內,楠木浴桶里热气氤氳,水面上漂浮著舒筋活血的药草,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魏兴脱去一身僕僕风尘,將自己沉入温热的水中。 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屏风外,魏三的声音恭敬地传来。 “爷,您离京这几日,朝中倒也平静,没什么大事。只是户部那边,为了南下賑灾的银子,又跟兵部吵了几回。” “吏部尚书王大人家的小公子,前几日在街上纵马,惊了御史台李大人的车驾,被李大人一本参到了御前,罚了半年的俸禄。” 魏兴听著这些京城里的琐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直至听到—— “就在元宵那晚,朱雀大街的玲瓏灯阁,出了个奇人。” “听说那人戴著个白狐面具,谁也不知他什么来路。可他一进灯阁,便如蛟龙入海,势不可挡。一楼的灯谜,他只看了一眼,便提笔破之。二楼的玲瓏棋局,乃是棋圣柳大家的传世死局,多少国手都束手无策,他只落一子,便盘活了整盘棋!” “哦?”魏兴睁开了眼。 这倒有点意思。 “后来呢?” “后来他登上三楼,以元宵夜景为题,当场赋词一闋。爷,您是没听见外面怎么传的,都说那首词,是千年未有之绝唱!如今清溪九曲的几位大家,都已將那词谱成了新曲,早已传唱得满城皆知了!” 魏兴轻笑一声。 京城的文人,最会夸大其词。 魏三的语调又高了些,“最神的还在后头!那人得了彩头,刚要走,楼下就出了乱子,有拐子当街抢孩子!您猜怎么著?” “他从三楼的窗户,直接就跳下去了!” “那身手,乖乖!跟传说中的那些江湖侠客一样!在屋顶上跑,跟走平地似的,几个起落就追上了拐子,一把匕首飞过去,就把人给钉地上了!” “完了事,他深藏功与名,又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谁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 魏兴靠在桶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桶沿。 戴面具,解灯谜,破棋局,作名词,飞檐走壁,见义勇为…… 这些事凑到一个人身上,倒確实算得上是一桩奇闻了。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魏三继续道,“说那白狐公子根本不是凡人,是天上下凡的狐仙。还有人给他编了句诗,叫什么『白狐怒扫红尘恶,锦绣诗惊玉殿仙』!” 魏兴笑了笑,“京城里的人,还是这么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 “爷,宋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爽朗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好你个魏兴,自己躲在这儿享受,倒把我一个人丟在江上过年。” “大白天说什么狐仙呢?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魏三见宋子安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宋公子。” 魏兴道:“你来得正好。” 宋子安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急,先把这狐仙的故事说完,我也听听,到底是什么样的神人。” 魏三得了令,便將后面那些关於白狐公子飞天,以及是狐仙下凡的离奇传闻,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宋子安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跟著点评两句。 “不错不错,有勇有谋,还有才情,关键是还够神秘。这要是哪个戏班子把这故事编成戏文,保准能火。” 魏兴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是,爷。”魏三应声退下。 魏三一走,宋子安脸上的玩笑神色也收敛起来。 “辛苦了,”魏兴声音低沉,“这个年,怕是不好过吧。” 宋子安摇了摇头,“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你那边呢?” “该办的事都办妥了。”魏兴道,“说说你查到的结果。” 宋子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是太子。” 这个答案,在魏兴的意料之中。 “我猜也不是他。太子还没那么蠢,不会用这种容易留下把柄的法子,来动我们。” 太子的行事风格,一向是隱忍狠辣,讲究一击毙命。 像沧浪江上那种看似凶险,实则漏洞百出的刺杀,不像是他的手笔。 宋子安的嘴里,吐出一个有些意外的名字。 “是德顺宫那位的胞弟。” 德顺宫,住的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贵妃,张氏。 而贵妃的胞弟,便是承恩侯府的小侯爷,张霖。 一个出了名的草包紈絝。 魏兴的眉头皱起来。 “张霖?就凭他?” 他实在想不出,那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废物,能有这个胆子和脑子,策划出这么一桩大案。 “自然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宋子安道,“我顺藤摸瓜,撬开了几个活口的嘴。他们说,这事是张霖牵的头,但背后,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张贵妃?”魏兴的眼神冷了下来。 提督府与张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张贵妃为何要对他们下此毒手? “她要我们的命做什么?” “那伙人说,贵妃娘娘……倒也不是真想要我们的命。”宋子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她只是想用我们,去换一个人。” “换人?” “对,”宋子安点了点头,“那人被提督大人关在牢里。” 魏兴的脑中,迅速將这些信息串联起来。 “所以,这张贵妃是想用我们做人质,逼我父亲放人?” 宋子安嘆了口气,“八九不离十了。” 魏兴从水中站起身,他拿起一旁的浴巾,擦拭著身体,动作不紧不慢。 第71章 进来说吧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1章 进来说吧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已是一片冰寒。 “她这张家的算盘,打得倒是响。” 宋子安问道:“这事……要不要先告知提督大人?” “不必。” 魏兴穿上乾净的中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事情闹大,丟的是皇家的脸面。圣上为了安抚贵妃,安抚张家,说不定只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后不了了之。” 宋子安点了点头,“那你的意思是?” 魏兴系好腰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们喜欢在暗地里玩这些把戏……” “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魏兴又问:“你可查到人被关在哪个牢里?” 宋子安无奈道:“撬开的那几个活口,都只是外围的亡命徒,拿钱办事。他们只知道是张霖吩咐下来,要抓活的,好跟提督大人换人。至於换谁,那人又关在哪儿,这种核心的机密,张霖怎么可能告诉他们?” 魏兴的眉头拧得更紧。 九门提督府下辖的监牢,明里暗里,大大小小有十几处。 有些是用来关押寻常盗匪,有些,则是用来审讯一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要犯。 想从里面找出那个人,无异於大海捞针。 “沈玿那边呢?可有消息传回来?”宋子安换了个话头。 “前些日子收到过他的信,说是南边生意上出了些岔子,最快也得五月才能回京。” “这么久?”宋子安有些意外,“是什么事,这么棘手?” 魏兴摇头,“信上没细说。” 虽然信中未言明,但他心中清楚,沈玿的生意,从来就不只是生意那么简单。 能让他都感到棘手的事情,想必小不了。 魏兴穿戴整齐,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愈发挺拔。 连日奔波的疲惫似已尽数消散,周身反透出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行了,你先回去好生歇著。奔波了这些天,也累得不轻。” 他拍了拍宋子安的肩膀。 “我还有些事,要出去一趟。” 宋子安一愣,“现在?天刚亮,你不先睡会儿?” 魏兴已经大步走到了门口,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不困。” *** 李府,静心苑。 魏兴熟门熟路地穿过抄手游廊,径直朝著院內走去。 守门的婆子认得这位贵客,也不敢拦。 刚踏进院门,便见一道青影倏然而至,拦在跟前。 “魏爷留步,”青禾张开双臂,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执拗,“我们爷尚未起身,您不能进去。” 魏兴脚步未停:“让开。” 青禾咬唇,身形忽矮,右腿疾扫他下盘,同时翻掌成爪,直取肩井穴。 这一式虚实相生,迅疾非常,寻常武夫怕是要当场栽个跟头。 魏兴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好俊的功夫! 他不闪不避,只在青禾的手即將触及肩头时,才微微一侧身。 青禾这凌厉一爪便贴著衣料滑了过去。同时他抬脚向前一踏,正踩在她將发未发的力道上。 “青禾。”清越声线传来。 青禾闻声即收势,乖顺退至一旁,撅嘴道:“九爷……” 李怀生从屋里走出来。 他刚起不久,只松松披著件月白常服,墨发用玉簪隨意綰著,几缕青丝垂落鬢边。 晨光熹微里,那张清雋面容愈发显得慵懒出尘。 魏兴看著他,只觉得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以及胸中鬱结的杀伐之气,都在这一刻,被这和煦的晨光,消融得无影无踪。 “你教的?”魏兴移开视线,朝青禾抬了抬下巴。 不等李怀生回答,青禾已经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抢著答道:“那当然!我们爷可厉害了!” 魏兴唇角微扬,半真半假地看向李怀生:“改日也帮我操练操练营里那些新兵?” 李怀生却不接这话茬,只淡淡睨他一眼:“这一大清早的,所为何事?” 魏兴喉间一哽。 总不能说,是因著心头惦念你,才连夜从城外赶回,连府门都没进安稳便直奔这里。 这话要是说出口,只怕他会立刻关门撵人。 他只得信口编了个由头:“遇著件棘手的案子,想来向你討个主意。” 李怀生闻言挑眉。 討主意? 他一个巡捕五营的参將,手底下能人无数,顺天府里还有专司查案的仵作和老吏,有什么案子,需要跑到他这里来请教? 青禾在一旁小声嘀咕,“我们爷又不是官府的人,魏爷找错地方了吧。” 魏兴像是没听见,只看著李怀生,眼神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恳切。 李怀生对那份恳切视若无睹,只觉著有些好笑。 他转身,向偏厅走去。 “进来说吧。”声音懒洋洋的。 魏兴心里那点忐忑,瞬间被喜悦衝散。 他快步跟上,亦步亦趋,浑身上下都透著股按捺不住的劲儿。 青禾站在原地,看著魏兴的背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跺了跺脚,终究不敢违逆自家爷的意思,只能气鼓鼓地守在院门处。 偏厅里,听风正在布早膳。 见二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箸,屈膝行礼。 “九爷,魏爷。” 李怀生在桌边坐下,隨意地摆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 “是。” 屋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怀生拿起调羹,慢条斯理地搅著碗里的碧粳粥,“说吧,什么案子,能让你这位巡捕五营的魏参將,一大清早跑到我这儿来诉苦。” 魏兴清了清嗓子,“確实棘手。” “近半月来,京中接连发生七起入室盗窃案。案发地遍布城东城西,皆是富户,甚至还有两家是朝中官员的府邸。” “京中富户遭窃,不是该顺天府去查?什么时候,也归你们巡捕五营管了?” “寻常盗案,自然有衙门去管。”魏兴解释道,“但这几桩案子,透著古怪。” “七户人家,失窃的物品,都不是金银珠宝,也非古玩字画。” “吏部王主事家,丟了一尊西域进贡的琉璃佛。” “城南绸缎商赵家,丟了一块前朝的端砚。” “户部侍郎府上,丟的是一柄据说是先帝御赐的玉如意……” 第72章 桃花潭……汪伦……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2章 桃花潭……汪伦…… 二人边吃边聊,一顿早饭,硬生生吃了一个时辰。 李怀生起身,“吃饱了。” “我要去书房练字,你自便。” 他这是下了逐客令。 魏兴哪里肯走,连忙跟著站起来, “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只是还有些细节,想再向你请教,不知可否……去书房详谈?” 李怀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著“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魏兴迎著他的视线,脸皮厚到了极致,依旧是一副求知若渴的真诚模样。 二人对视片刻。 李怀生终究是没说什么,转身朝著书房的方向走去。 魏兴心头一喜,立刻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推开,墨香扑面而来。 魏兴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散落著不少纸团。 书案上更是狼藉一片。 宣纸铺得到处都是,有的写满了字,有的只写了寥寥数行,有的则画著墨猪,旁边还题著歪歪扭扭的打油诗。 魏兴看著这满室的凌乱,很有眼色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纸张。 拾起一张,正是李怀生的笔跡。 纸上写著: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嘆。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淥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魏兴拿著纸,口中不自觉地低声念了出来。 念到“美人如花隔云端”时,声音驀地一顿,心口倏然一紧,竟有些挪不动步子。 他抬起头,看向窗边那个正在研墨的清瘦身影。 魏兴看得有些痴了。 这诗里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写他此刻的心境。 那个人,就在眼前,却又感觉隔著云端,遥不可及。 李怀生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眼帘,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魏兴回过神,脸上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整理手里的纸张,以掩饰自己的失態。 他將那张《长相思》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张:玲瓏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入骨相思…… 他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將纸张捏出深深褶皱,连骨节都泛起青白。 自己对李怀生,可不就是入骨相思么。 这两句,可不就是写尽了他所有的辗转难眠。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磨动的沙沙声。 魏兴觉得自己心跳如鼓,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將那张纸压在下面,又拿起最后一张散落在脚边的宣纸。 这一张,字跡同样是李怀生的: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赠我情。 方才因《长相思》而滚烫的心瞬间冻结。 魏兴脸上的血色一下尽数褪去。 刺痛混杂著嫉妒,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攥紧了纸,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几乎是无意识地问出声:“桃花潭……桃花潭在何处?” 李怀生研墨的动作停下。 他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著魏兴。 “什么桃花潭?” “汪伦!汪伦又是何人?!”积压已久的疑虑再次翻涌而上,魏兴往前踏出一步,双目赤红,“可是驛站那夜那人?” 李怀生慢慢放下手中的墨锭,扯起嘴角,“呵。” “你还有脸提驛站?” “若不是你们这群人閒得发慌,玩那些下三滥的把戏,往我房里燃『雪里春』,又何来后续之事?” 雪里春! 魏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脸色比方才还要惨白几分,嘴唇翕动著,“不……不是我……” 李怀生冷眼看著他。 “是不是你,又有何区別?” “总归是你们那群人。” “我这里招待不起魏大爷这尊大佛,请回吧。” 他说话间已將魏兴往门外推去,反手便闔上了房门。 任凭魏兴在门外把门板拍得震响,一味解释著“真不是我”,李怀生也懒得听他絮叨,只顾专心写字。 过了好一会,外头的动静才终於消停。 李怀生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魏兴那癲狂凶狠的模样,真不知这人又在发什么大疯。 整日摆脸子,真是天大的臭毛病。 但他又有些后悔。 刚才的话,说得重了。 魏兴是什么人?九门提督的公子,巡捕五营的参將,圣上眼前的红人。 自己呢? 不过是李府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无权无势。 万一对方起了报復心,隨便使点绊子,自己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李怀生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立刻追出去,放低姿態,说几句软话,將这事揭过去。 又一想,罢了,罢了。 他长舒一口气,停下脚步。 不骂都骂了,脸皮也撕破了,以后也无须再和他虚与以蛇。 和魏家人不是一路人。 大不了,以后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 魏兴不知自己是如何像具行尸走肉般离开李府,回到提督府的。 沿途景象与行人喧譁,入耳嘈杂嗡鸣,皆成模糊一片。 整个脑海里,只反覆迴荡著李怀生最后那句话: “是不是你,又有何区別?” “总归是你们那群人。” 是了。 有何区別? 那晚在驛站,他听著孙斯远等人谈论“雪里春”,在护卫回报人不见时,只轻描淡写说了句“不必了”。 不必了。一个大男人,还能走丟不成? 此话如今反覆碾过心头,激起一阵钻心钝痛。 悔意如潮涌上,扼住他的呼吸,逼得他不得不大口喘息。 心口骤然紧缩,痛得他脚步一滯,扶住身侧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他踉蹌著回到院中,守门僕役见他面色惨白、目光骇人,嚇得屏息垂首。 “都退下!” 他哑声斥退眾人,推开房门,又重重合上。 屋內昏暗,他跌坐在紫檀木椅中,整个人没入阴影。 桃花潭……汪伦…… 妒意直衝胸腔,一点点啃噬著他残存的理智。 “来人!” 魏三应声推门而入,“爷有何吩咐?” 魏兴自阴影中抬起脸,眼中血丝密布,目光灼灼如焚。 “派人去堇州府,”他声音嘶哑,“查我们入京那夜所住的官驛。” 魏三心神一凛,躬身称是。 “重点查一个叫汪伦的人!”魏兴字字咬牙,仿佛要在齿间將这名字嚼碎,“那夜所有进出驛站之人,住客、僕役、商贩,一个不漏!我要知道这汪伦究竟是谁!” “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將此人找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八字带著凛冽杀意,在昏暗中迴荡。 魏三心头一震,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第73章 鸡蛋糕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3章 鸡蛋糕 魏兴如何癲狂,李怀生一概不知。 心绪从最初的懊恼与警惕,慢慢归於平静。 李怀生拿起一块镇纸,压住新铺开的宣纸,开始盘算自己的家底。 从赵全那里得来的银子原本有五百两,零零总总花出去不少。 如今清点下来,还剩三百一十二两碎银。 太少了。 要做点事,处处都得使钱。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书案一角的锦盒上。 里面躺著两块玉佩。 一块是沈玿给他的,估摸著至少能换回一千两银子。 另一块,则是在玲瓏灯阁得的彩头,据说是名家手笔。 这种东西,若是寻著门路送去拍卖行,兴许能拍出个意想不到的高价。 可眼下他並无此种渠道,姑且也算它一千两。 这样一来,他能动用的银钱,便有两千三百余两。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另一只更大的紫檀木盒上。 里面是德妃赏赐的文房四宝。 湖笔、徽墨、宣纸、端砚,每一样都是贡品级別的珍玩,但这东西,动不得。 宫里出来的物件,上面都烙著印记,私自变卖,等同於自寻死路。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开源。 要搞钱,最直接的路子,就是魏氏。 魏氏虽然恨他入骨,但投鼠忌器。 宫里的德妃是她最大的倚仗,也是她最大的软肋。 李文君如今是六皇子的养母,身份尊贵,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若在这时传出德妃的亲娘苛待庶子,外界会如何揣测? 魏氏的品行,是否会影响到德妃的品行。 一个连庶子都容不下的主母,她教养出来的女儿,如何能教养六皇子? 魏氏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至少在短期內,自己的性命是无忧的。 李怀生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正思忖著具体的章程,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嘰嘰喳喳的说话声,隱约还夹杂著几分懊恼。 “哎呀,又失败了!” “听风,你快看,这个更丑,都塌成一团了。” “观花姐,你那个算好的了,我这个都快成铁饼了!” 李怀生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了出去。 只见院中的石桌上,摆满了十几个陶碗,碗里盛著一坨坨黄褐色的、形状各异的东西。 听风、观花、赏雪、弄月四个小丫头,正围著石桌愁眉苦脸。 “怎么回事?”李怀生问。 “爷!”听风一见他,立刻苦著脸迎上来,“您教我们做的那个叫……叫蛋糕的点心,我们怎么也做不好。” “是啊爷,”观花也指著桌上的“杰作”,满脸委屈,“您不是说,做出来该是那种软乎乎、蓬鬆鬆的样子吗?可我们做的,跟您形容的也太不像了。” 赏雪补充道:“爷,您说的那个『打发』,也太难了。我们几个轮流上阵,胳膊都快搅断了,那蛋清就是发不起来。” 李怀生走过去,拿起一个看了看。 入手分量十足,质地紧密,表面布满了大气孔,与其说是蛋糕,倒不如说是一块烤糊了的玉米饼。 他忍著笑,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蛋腥味混杂著粗糙的甜味,口感结实,嚼劲十足。 確实,丑得別致,也难吃得有特色。 他被这丑蛋糕给逗乐了。 “没事,第一次做,都这样。”李怀生安慰道。 这时代没有电动打蛋器,单靠人力用筷子打发蛋清,確实是件苦差事。 能做成这个样子,已经算她们努力过了。 “爷,您还笑话我们。”听风撅著嘴。 恰在此时,墨书从外面练完功回来,看见桌上摆著吃食,便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闻著还挺香。” 他也不客气,直接拿起一个最大的,张口就咬了一大块。 “唔……还行啊!”墨书含糊不清地评价道,“挺顶饿的。” 几个小丫头面面相覷。 观花想了想,说:“反正做了这么多,扔了也可惜。墨书,不如你把这些带去慈幼局,给孩子们当个零嘴。” “好嘞!” 墨书应得爽快,找来一个乾净的布口袋,便开始往里捡那些丑蛋糕。 他一边捡,还一边往嘴里塞,吃得不亦乐乎。 李怀生看著他那憨厚的样子,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门房的下人领著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九爷,府外有客来访。” 来人穿著一身利落的青布短衫,那见到李怀生,立刻躬身行礼,態度恭敬自报家门是宋子安的下人。 “小的见过李九爷。我家二爷吩咐,特来给您补上年节的礼。” 说著,他將手里的一个食盒並一个锦盒递了上来。 宋子安? 李怀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听风收下。 “有心了。” 那下人送完礼,却没有立刻告辞,反而搓著手,有些侷促地开口。 “九爷,我家二爷还吩咐了,说……说若是您方便,能否给一两件回礼。” 下人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家二爷说,什么都行,哪怕是您隨手写的墨宝,都是好的。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李怀生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的目光,恰好落在墨书手里的那只布口袋上。 口袋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方才出炉的、结实无比的“鸡蛋糕”。 李怀生从墨书手里,一把將那布口袋拎过来,隨手递到那下人面前。 “这个,你带回去。” 那下人愣住了,低头看著那只灰扑扑的布口袋。 这是什么? “这是……” “给宋二爷的回礼。”李怀生言简意賅。 “啊?”宋府下人彻底懵了。 回礼? 送这个? 他家二爷特意送来上好的名家糕点和一柄玉如意,回礼就是这么一袋子……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接。 李怀生见他不动,直接將布口袋塞进了他怀里。 “拿著。告诉你家主子,礼尚往来,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让他务必尝尝。” 亲手做的? 那下人抱著那袋沉重的“点心”,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李怀生已经转身,负手走回了屋里,留给他一个清冷淡漠的背影。 一旁的听风和观花几个,早已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宋府下人抱著那袋分量不轻的鸡蛋糕,站在院子中央,只觉得手里的东西,重若千斤。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74章 怀生……他当真是个实诚人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4章 怀生……他当真是个实诚人 宋府下人抱著那袋子沉甸甸的鸡蛋糕,一路心怀忐忑。 他起先实在想不明白,自家二爷那般金尊玉贵的人物,怎么会跟李府那个万人嫌的九爷扯上关係,这年都过了,还特意吩咐自己送上年礼。 送礼也就罢了,竟然还巴巴地求著人家给个回礼。 待亲眼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李九爷,他才恍然大悟。 眼前之人容顏绝世,气质清冷,宛若謫仙,也难怪自家二爷会如此上心了。 如今得了这么一袋子不知所谓的东西,回去该如何交差? 这玩意儿,看著比街边卖的炊饼还要结实,黑乎乎黄灿灿的,卖相实在一言难尽。 他提著布袋,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刚进府门,就见宋子安在垂花门下。 一见他回来,宋子安立刻迎上来,一脸期盼。 “回来了?可还顺利?” 下人连忙躬身行礼,“回二爷,都顺利。李九爷收下了您的礼。” 宋子安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他手里的布口袋上。 “这是……他给的回礼?” “是。”下人硬著头皮回答,將那布口袋递了过去,“李九爷说,这是他亲手做的点心,叫……叫蛋糕。” 他特意在“亲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想看看自家主子是何反应。 这回礼,实在有些过於寒酸,甚至带著几分敷衍。 谁料,宋子安一听“亲手”二字,眼睛骤然亮起,那光彩,比今儿的日头还要晃眼。 他一把將布口袋抢过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他亲手做的?当真是他亲手做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是,李九爷亲口说的。”下人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愈发觉得怪异。 宋子安哪里还顾得上別的,三步並作两步走到院里的石桌旁,解开袋口。 从里拿出一块,那蛋糕入手沉甸甸的,质地紧实,和他往日里吃的点心全然不同。 宋子安嗅了嗅,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 下人看得眼皮直跳,连忙出声劝阻。 “二爷,您慢点!这东西看著就不大好克化……”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宋子安已经三两口將那块蛋糕咽了下去,脸上是满满的幸福与满足。 “好吃!”宋子安由衷地讚嘆,“太好吃了!” 下人彻底傻眼了。 好吃? 就这? 他在宋府当差,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御膳房出来的点心都吃过不少,眼力价还是有的。 桌上这玩意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跟“好吃”二字沾不上边。 可他家二爷,此刻吃得眉开眼笑。 “不硬吗?不噎人吗?”下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宋子安又拿起一块,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胡说什么,这叫实在!你看这用料,多足!” “寻常点心哪有这般分量?怀生……他当真是个实诚人。” 他口中念著那个名字,心尖都泛著甜。 下人看著自家主子那副痴迷的样子,欲言又止。 这哪里是实诚,这分明就是手艺不行。 “二爷,您少吃点吧,这东西太顶饿了,您再吃两块,午饭怕是都用不下了。” 宋子安哪里肯听。 这可是李怀生亲手为他做的东西,別说是蛋糕,就算是石头,他也能嚼碎了咽下去,还得品出三分甜味来。 “去,把这袋子蛋糕收好了,用最好的食盒装起来。”宋子安吩咐道。 “剩下的,不许任何人碰。” 下人领命,看著桌上那些形態各异的“丑蛋糕”,再看看自家二爷那一脸捡到宝的模样,终是嘆了口气。 罢了,主子高兴就好。 李九爷竟能把他家精明干练的二爷,迷成这副傻子模样。 *** 宋府的下人走后,静心苑的院子里。 几人还围著一堆失败的蛋糕唉声嘆气。 李怀生道:“行了,都別愁眉苦脸的了,失败是成功之母。今日不成,明日再试。” 他忽的心中一动。 “你们先歇著,看我给你们做个省力气的宝贝。” 说完,他转身进了偏房的杂物间。 不多时,他便抱出了一堆东西。 竹子,木板,锯子、刨子、凿子等一应工具。 几个丫鬟好奇地围上来,不知他要做什么。 李怀生也不解释,將木板固定好,拿起锯子,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弄月正从屋里出来,手里抱著一叠刚从国子监带回来的脏衣服,准备拿去浆洗。 她走到院中,看著李怀生的动作,有些出神。 自家九爷,好像什么都会。 会读书写字,会做新奇点心,现在连木工活都如此熟练。 “九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呀?”弄月忍不住问。 李怀生头也不抬,继续手上的活计,“做个能让你们省点力气的东西。” 弄月將衣服放在石凳上,一边收拾一边隨口说道:“爷,您带回来的这些汗巾和帕子,怎么少了许多?” “我记得给您备了足足十条,每日一换都够了,现在竟只剩下三四条了。” 李怀生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想起在国子监,总有那么几个人,会不经意地凑过来。 “怀生,借方帕子擦擦汗,我的不知忘在哪了。” “怀生,你这帕子料子不错,可否借我一观?” 借著借著,便没了下文。 他也没放在心上,几方帕子而已,不值什么钱。 “许是丟在哪了,不必在意。”李怀生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手上的工作。 很快,物件便在他手中初具雏形。 那是一个由几片弯曲竹片组成的笼状物,固定在一根可以转动的长杆上。 他將长杆的另一头,装在一个用木头做的摇柄上。 只要摇动摇柄,那个竹笼便会飞速旋转起来。 “好了。”李怀生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將这个简易的手动打蛋器递给听风。 “你们再试试,用这个东西去搅蛋清。” 听风半信半疑地接过,將竹笼伸进大瓷碗里,摇动摇柄,转得飞快。 弄月看著那个飞速旋转的竹笼,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九爷,您这个东西,若是做得再大一些,是不是连衣服都能搅动了?” 她只是无心一说,却见李怀生猛地抬起头,“没错。” 这可不就是一个大型的手摇洗衣机么。 “你去找人,比这样子,做一个更大的出来。” “只要把衣服和皂角水放进去,摇动这个摇臂,它就能自己把衣服洗乾净。洗衣再也不必像从前那般辛苦了。” 听风、观花几个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 摇一摇就能洗乾净衣服?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看著眼前这个神奇的打蛋器,她们又觉得,九爷说的话,似乎並不是天方夜谭。 弄月看看李怀生那张带著自信笑意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哪个主子,会去关心她们这些下人洗衣辛不辛苦? 只有九爷。 只有她们的九爷,会把她们当人看。 “还是九爷好。”弄月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哽咽,“只有九爷,真心疼我们。” 第75章 好在九哥儿押题押得极好!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5章 好在九哥儿押题押得极好! 凝香苑。 苑中引活水为池,池上建有九曲迴廊,廊外种满奇花异草。 时值初春,许多花儿还只是含苞待放,却已有几株早梅凌寒盛开,暗香浮动。 池中央搭著一座白玉平台,台上设有琴台香案,四周环绕著矮几坐席,皆铺著名贵的锦垫。 不少贵女已经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赏花,或低语,衣香鬢影,环佩叮噹。 李文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吴綺云。 她正被一群人围著,眾星捧月一般,脸上掛著矜持的笑。 察觉到李文玥的视线,吴綺云朝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文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又握紧手里的丝帕。 “二姐姐,別理她。”李文静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们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自有侍女送上香茗和精致的茶点。 李文玥心不在焉地喝著茶,目光却在四处打量。 今日到场的,不仅有各府的贵女,还有几张略显陌生的面孔。 那几个女子,虽衣著华丽,但眉宇间的气质,却与这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截然不同。 她们更为明艷,更为大方,一举一动都带著一股引人注目的风情。 是青溪九曲的几位大家。 李文玥心中微讶。 平阳公主竟连这些人都请来了。 为首的那位,穿著一身石榴红长裙,身姿婀娜,正是青溪九曲如今的头牌,顾怜儿。 顾怜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朝她们微微頷首示意,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諂媚,也不疏离。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声响,眾人纷纷起身行礼。 “殿下万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平阳公主在一眾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今日穿著一身金丝翟鸟纹的宫装,头戴珠冠,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都免礼,坐吧。” 平阳公主的声音清越温和,脸上带著笑意,“今日邀大家来,不过是借著这初春的景致,一同乐一乐,大家不必拘谨。” 她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池中央那张古琴上。 “想必大家都瞧见了,今日的彩头,便是这张前朝顾况亲斫的鸣泉。” “本宫素来喜爱风雅,却不擅此道。今日便想借著诸位的才情,为这凝香苑添几分墨香。” “今日便以『春意』为题,任由各位发挥。或写景,或抒情,或记事,只要能得春之真意,皆可。” “谁的词能拔得头筹,这鸣泉,便归谁。”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文会正式开始。 一位性子急的贵女率先起身,念了自己仓促间写就的一首《阮郎归》,辞藻尚可,却意境平平,引来一片附和的讚美,却难入平阳公主的法眼。 接著,又有几人献作,皆是些风花雪月的寻常感慨,听得人昏昏欲睡。 轮到吴綺云时,她自信满满地站起身来。 “醒后雕栏凝露,梦回锦帐低垂。今年春绪又来期。流鶯枝上囀,孤燕雨中飞……” 她家学渊源,功底扎实,一首词作得对仗工整,典雅华丽,將伤春之情写得淋漓尽致,引来满堂喝彩。 “吴姐姐不愧是京中第一才女!” “此词一出,今日的彩头,怕是非吴姐姐莫属了!” 吴綺云听著周围的奉承,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在吴綺云之后出场,压力实在太大了,好在九哥儿押题押得极好! 李文玥迎著眾人的目光,缓缓站起来。 莲步轻移,走到场中,启唇念道: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词句落定,李文玥微微屈膝行礼,而后款款落座。 她垂下眼帘,心头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还是九哥儿想得周全,为她准备了诗、词、赋。 咏柳的,咏花的,甚至还有春日宴饮…… 九哥儿说得对,兵法有云,料敌从宽,有备无患。 有了这些底气,她方才站出去时,才没有腿软。 吴綺云脸上的矜持与得意,早已褪得一乾二净。 绿肥红瘦。 仅仅四个字,便將那一场春雨过后,海棠凋零、绿叶繁茂的景象描摹得淋漓尽致。 何等精炼,又何等传神。 她方才那首词,虽也写了伤春,却不过是“流鶯”、“孤燕”这些陈词滥调的堆砌,与这一句相比,高下立判。 李文玥么可能作出这样的句子? 坐在不远处的顾怜儿,原本只是抱著捧场的心態,此刻却缓缓闭上了眼。 她在青溪九曲,见过的文人墨客不知凡几。 其中不乏才华横溢之辈。 从未有一首,能像这短短几句一样,用最寻常的问答,最朴素的言语,道尽了那份惜花怜春的细腻情愫。 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 这层层递进的问,这看似漫不经心的答,將一个闺中女子的慵懒、娇憨、与內心深处那点淡淡的悵惘,活脱脱地勾勒了出来。 这哪里是作词,这分明是在用词句作画。 画中人,栩栩如生。 主位之上,平阳公主久久未语。 她將那几句词在口中反覆咀嚼,越品越觉得其中滋味无穷。 “绿肥红瘦……” 她轻声念著,尾音带著一丝讚嘆。 “好一个绿肥红瘦。” 眾人如梦初醒,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嗡嗡。 “这……这是李二小姐作的?” “不曾想竟有这般才情。” “吴小姐的词固然工整,可跟这一比,確实……確实少了些灵气。” 接下来,又有几位贵女起身献作。 只是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詡才情的女子,此刻也都没了底气,草草念了几句便匆匆坐下,生怕自取其辱。 场面一度有些冷清。 平阳公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文玥的身上。 “李二小姐。”她开口道。 李文玥连忙起身,“臣女在。” “你这首《如梦令》,意境绝佳,堪称上品。”平阳公主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只是不知,你是如何想到『绿肥红瘦』这四字的?” 第76章 绿肥红瘦……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6章 绿肥红瘦…… 此言一出,吴綺云立刻竖起了耳朵。 她也想知道。 李文玥心头一跳,脑中闪过九哥儿的嘱咐。 “若有人问起,你切不可慌张,更不可直言是旁人所赠。你只需说,此乃偶得之句,是夜里做了个残梦,醒来只记得这几句,便记了下来,自己也说不清其中缘由。” 她定了定神,按照李怀生的教导,微微垂首,柔声回答。 “回殿下,臣女……臣女也说不清楚。” “只是前几日夜里落了雨,臣女睡得不安稳,梦中仿佛见著满园的海棠都被雨水打落了,心中难过。待天明醒来,便只记得这么几句,胡乱拼凑成了这首词,让殿下见笑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词的由来,又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憨与不確定。 將一切都归於“偶得”与“梦中所见”。 如此一来,便是天外飞仙之笔,也变得合情合理。 平阳公主听完,非但没有怀疑,反而愈发讚嘆。 “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正是此理。” “若是刻意为之,字字推敲,反而落了下乘。” 她看向眾人,朗声宣布。 “今日诗会,佳作虽多,但能得春意二字神髓者,唯李二小姐此首《如梦令》。” “本宫看,这头筹,非她莫属。” 一锤定音。 吴綺云的脸色惨白。 周围的贵女们,则纷纷向李文玥投去祝贺的目光,其中夹杂著几分艷羡,几分嫉妒。 “恭喜李二姐姐了。” “这鸣泉古琴,总算是觅得知音了。” 李文玥在一片恭贺声中,还有些晕乎乎的。 她贏了? 她真的贏了吴綺云? 直到宫人將那张通体乌黑的古琴捧到她面前,她才终於有了真实感。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琴身。 触手温润,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凉意。 这便是鸣泉。 她梦寐以求的鸣泉。 “多谢殿下厚爱。” 李文玥抱著琴,向平阳公主深深一福。 平阳公主含笑点头,“不必多礼。好词配好琴,相得益彰。日后若有新作,可要记得送到我府上来,让本宫也一同品鑑品鑑。” 这已是极大的恩宠。 李文玥连忙应下。 文会散去,眾人各自离去。 李文玥抱著鸣泉,在李文静和李文舒的簇拥下,往外走。 一路上,她都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二姐姐,你今日可真是给我们李家大大地长了脸!”李文舒兴奋地说道,“你是没瞧见,那吴綺云的脸,都绿了!” 李文静也笑著说:“是啊,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说我们是空有皮囊的草包。” 李文玥抱著怀里的古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正长脸的,不是她。 是那个在静心苑里,云淡风轻地替她分析局势,为她准备好一篇篇“范文”的九哥儿。 她现在,只想立刻飞回静心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不知他看到这张鸣泉,会是什么表情? *** 吴府的马车里。 吴綺云端坐,背脊笔直,那张素来掛著矜持笑意的脸,此刻却紧绷著,没有一丝血色。 旁边的贴身丫鬟翠雁,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翠雁是陪著吴綺云一同长大的,琴棋书画虽不及主子精通,却也耳濡目染,颇有几分见识。 今日文会上的情形,她看得分明。 李二小姐那首《如梦令》,確实石破天惊。 “小姐,您別往心里去。”翠雁终是忍不住,低声劝慰,“平阳公主偏爱那等新奇词句,也是有的。您的词作工整典雅,风骨自在,论功底,满京城的贵女谁人能及?” 这番话,若是平日,吴綺云听了定会舒心不少。 可今日,却不同。 是啊,论功底,她自信不输任何人。 可偏偏,就输给了那一句“绿肥红瘦”。 输得毫无悬念,输得人尽皆知。 “梦中所见?” 吴綺云忽然冷笑出声,“亏她想得出这等託词。” 翠雁一怔,不敢接话。 吴綺云斜她一眼,声音里满是讥讽不屑,“李文玥什么底细,我还不清楚?她若有这般才情,何至於等到今天才显山露水?” “不过是仗著家里出了个得宠的德妃娘娘,如今行事也张扬起来,懂得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了。”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词,绝非李文玥所作。 定是李家不知从哪里请来的高手,为她捉刀代笔,好让她在公主面前出这个风头。 翠雁垂著头,轻声附和,“小姐说的是。” 但她心里,却存著一丝疑虑。 “小姐,奴婢斗胆说一句。” “讲。”吴綺云闭上眼,揉著发胀的太阳穴。 翠雁斟酌著词句,缓缓开口,“那首《如梦令》,奴婢听著,也觉得……实在太好了。” 她顿了顿,见吴綺云没有发作,才继续说下去。 “奴婢是说,这样的词,已非寻常才子可作。能写出这词之人,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小姐您想,什么样的好词,能让人甘心送与旁人扬名?” “此词一出,作者必將名动京城。这等青云之梯,谁会拱手让人,自己却藏於幕后,分毫不取?” 一番话,说得吴綺云猛然睁开了眼。 是啊。 谁会愿意? 这等足以传世的佳句,是一个文人毕生所求的荣耀。 谁会傻到將这份荣耀,送给一个空有皮囊的草包,只为让她在文会上博个彩头? 这根本不合常理。 吴綺云的心乱了。 她方才篤定是李文玥请人代笔,不过是因嫉妒与愤怒失了分寸。 如今被翠雁一点,那份篤定便开始动摇。 若不是代笔…… 难道真是她自己所作? 不可能! 吴綺云用力掐著掌心,指甲陷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她绝不相信,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李文玥,能写出那样的词。 “绿肥红瘦……” 她喃喃念著这四个字,喉间一阵乾涩。 那样的词,那样鲜活,又那样惹人怜惜的意境。 那是她苦读十年,也未曾触及的境界。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一声声,让她愈发烦躁。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甘愿为李文玥做嫁衣。” 第77章 她能有夺魁的才情?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7章 她能有夺魁的才情? 青溪九曲。 顾怜儿独坐池边。 手指搭在琴弦上,却迟迟没有拨动。 满脑子,都是那几句词。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她见过的文人墨客,车载斗量。 才华横溢者有之,辞藻华丽者有之,可从未有一人,能用这般浅白的问答,写出如此深致的闺怨与怜春之意。 顾怜儿闭上眼。 又想起那夜在玲瓏灯阁,那个戴著白狐面具的公子。 自那日一別,她便有些茶饭不思。 总想著那人是谁,出身何处,为何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今日,又听了这样一首好词。 顾怜儿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从前,她自詡才情不输男子,对那些来青溪九曲寻欢作乐的王孙公子,心中颇有几分瞧不上。 总觉得他们不过是附庸风雅,作出的诗词也多是无病呻吟。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论是那白狐公子,还是这《如梦令》的作者…… 他们的才华,都远在她之上。 她將自己房中那些得意之作与这首相较,只觉得索然无味,如同嚼蜡。 顾怜儿睁开眼,幽幽嘆了口气。 能作出“绿肥红瘦”之人,究竟是何等风采? 她將这首词在心中默念数遍,指尖终於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錚—— 一声清越的琴音,悠悠散开。 *** 李文玥抱著那张鸣泉古琴,连身后李文静和李文舒的呼喊都顾不上了。 一进静心苑的院门,就看到李怀生正拿著铲子蹲在墙角。 “九哥儿!” 李文玥抱著琴,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李怀生抬起头,看到她怀里的古琴,又看了看她通红的脸颊,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放下铲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贏了?” “贏了!我贏了!”李文玥激动得语无伦次,“九哥儿,你没看到!我把那首《如梦令》念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平阳公主亲口夸讚,说我是头筹!” 她献宝似的,將怀里的鸣泉古琴递过去。 “九哥儿,你快看,这就是鸣泉!” 李怀生含笑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著她欣喜若狂的模样。 他伸手,接过那张通体乌黑的古琴。 入手微凉,质感温润如玉。 琴身上有流水般的天然纹路,在日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不错。”他声音平淡,却带著由衷的讚许。 李文玥得了夸奖,比平阳公主赏赐她时还要高兴。 她拉著李怀生的袖子,连珠炮似的说起来。 “九哥儿,你是没瞧见,吴綺云的脸都白了!” “那些平日里跟在吴綺云屁股后面,说我们李家姐妹是草包的贵女,一个个都傻了眼!” 李文舒凑过来,“九哥儿,那词实在太好了!” 李文静也跟著点头,“是啊,当时全场都静了,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三姐妹嘰嘰喳喳,將文会上的盛况复述了一遍又一遍。 李怀生安静地听著,任由她们发泄著积攒已久的兴奋与扬眉吐气。 直到她们说得口乾舌燥,他才抬手,轻轻拨了一下鸣泉的琴弦。 錚—— 一声清响,如山涧清泉击石,空灵悠远。 三姐妹不约而同地住了口。 李怀生看著怀中的古琴,淡淡开口。 “这词,其实还没完。” “有好词,自然也要有相配的曲子。” “这琴,配这曲,正好。” 三个姑娘的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曲子! 这首惊才绝艷的词,竟然还有曲子! “要听!九哥儿,我要听!” “九哥儿,快……快唱给我们听听!” 李怀生看著她们急切的模样,也不再卖关子。 他清了清嗓子。 院子里,连风都仿佛停了。 他启唇时,清润温和的嗓音便淌了出来,带著种与说话时全然不同的韵致,在小院中缓缓漾开。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起调不高,带著几分宿醉后的慵懒与悵惘,瞬间就將人拉入了那样的情境里。 三姐妹屏住呼吸。 她们曾以为,光是念出这词句,已是极美。 此刻才知,当它被谱成曲,由眼前之人唱出时,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询问的轻柔,又夹杂著一丝不被理解的失落。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尾音落下,带著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嘆,曲调婉转,余韵悠长。 那份惜花之情,那份闺中女儿的细腻心思,被这曲调和歌声,揉碎了,掰开了,一点点浸入听者的心脾。 李文玥眼眶发热,感动与酸涩充斥在胸口。 “太……太好听了……” “九哥儿,这曲子,真好听。” 李文静和李文舒也从那歌声营造的意境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李文玥又道:“九哥儿!” “等下月初的花朝节,我要用这张鸣泉,弹这首曲子!” “二姐姐一定给你贏个更大的彩头回来!” *** 魏兴坐镇巡捕五营,耳目遍布京城內外。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然而,此刻他坐在公房的紫檀木大案后,心思却全然不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 这时,下属进来,呈上整理好的京城舆情简报。 “今日城中最大的新闻,是平阳公主府的文会。李家二小姐李文玥,凭一首《如梦令》,力压群芳,夺得魁首,贏走了公主殿下珍藏的鸣泉古琴。” 魏兴翻动卷宗的手指一顿。 李文玥?她能有夺魁的才情? 下属继续道:“都说那首《如梦令》是传世之作。” 魏兴看著简报上书: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李府,李怀生书房满地的诗词。 心跳开始失控。 一个猜测连同那段被他忽略的传闻,轰然撞入脑海。 白狐公子。 那个元宵夜里横空出世,解灯谜,破死局,留下传世词章,最终飞身救人、消失於夜色的神秘人。 那身手…… “从三楼的窗户,直接就跳下去了!” “在屋顶上跑,跟走平地似的!” 第78章 一两银子,一两糖霜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8章 一两银子,一两糖霜 他原以为只是市井夸大之辞。 可此刻,將那惊世才情与这利落身手联繫在一起…… 一个身影在他心中清晰浮现,是他。 一定是他。 魏兴只觉一股热浪衝上颅顶,周身血液都仿佛滚沸。 是悔,是痛,更是压不住的悸动与骄傲。 他就该想到的。 除了他,这世间还有谁能配得上那句“白狐怒扫红尘恶,锦绣诗惊玉殿仙”。 “爷?”下属被他眼中骇人的亮光慑住,不敢出声。 魏兴如梦初醒,五指死死攥紧,骨节寸寸发白。 “再把那白狐公子的事,说一遍。” “一个字都不许漏。” 那人不敢怠慢,將元宵夜的传闻从头细说。 魏兴听著,那颗因汪伦而备受啃噬的心,此刻被一种近乎战慄的震撼全然占据。 *** 第二日一早,李怀生便要返回国子监。 他换上国子监的青衿监生袍,墨发用竹簪束起,简单的行头穿在李怀生身上,却偏生出几分玉树临风的清贵。 弄月捧著食盒,快步过来。 “九爷,您等等。” 李怀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弄月献宝似將食盒打开。 金黄色的糕点,形状规整,散发著诱人的蛋奶香气。 和昨日那些奇形怪状的“铁饼”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九爷您看,这次成功了!” “我们照著您说的法子,用那个竹笼子搅了半个时辰,真的就打发起来了。” 她拿起一块递给李怀生,“您尝尝。” 李怀生接过来,入手鬆软,轻轻一捏便能感觉到其中的弹性。 他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蛋糕的组织细腻绵密,入口即化,浓郁的蛋香在舌尖散开,確实是成功了。 只是…… “甜味淡了些。”李怀生评价道。 弄月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是……是库房里分例的糖霜,都用完了。” “昨日做失败的那些,已经把份例折腾光了。这些还是观花姐姐把她自己攒的一点儿都拿了出来,才勉强做成的。” 李怀生点点头,表示理解。 “无妨,让青禾支些银子,再去买就是了。” “別!” 弄月一听,连忙摆手,“爷,可不能再买了。” “为何?”李怀生问。 “九爷您是不知道,如今外头的糖霜贵得嚇人。” “再说,那是您的体己银子,往后用钱的地方多著呢。不能为我们几个丫头解馋,就这么花了。” “哦?”他来了兴趣,“如今糖霜是什么价了?” 弄月伸出一根手指,“回爷的话,顶好的雪花糖霜,在那些大商行里,售价已经快要赶上一两银子一两了。” “而且有价无市,寻常铺子里根本见不著影儿。听说只有南境的大族,才有门路能弄到。” 一两银子,一两糖霜。 这个价格,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大夏朝,一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省吃俭用个把月。 现在,却只能换回同等重量的一捧白霜。 小丫鬟的一句话,无意间触碰到了这个时代最甜蜜,也最昂贵的秘密。 糖,在大夏朝,乃至整个古代世界,並非人人可得的调味品,而是一种交织著財富、权力和科技壁垒的特殊商品。 市井百姓口中的糖,与李怀生手中的蛋糕所缺失的“糖霜”,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百姓能接触到的,多是赤砂糖,也就是俗称的黑糖。 那是將甘蔗榨汁后,直接熬煮、浓缩、冷却后得到的初级產物。 其色泽暗沉,形態粗糙,含有大量的糖蜜和杂质。 即便如此,这样的赤砂糖也非寻常人家能日日享用。 往上一个等级,便是白糖。 白糖的诞生,依赖於一项名为“黄泥浆淋脱色法”的关键技术。 匠人们將製成的赤砂糖捣碎,填入底部有孔的瓦漏中,再將调好的黄泥浆均匀覆盖在糖的表层。 泥浆中的水分,会缓慢地向下渗透。 水的神奇之处在此刻尽显,它会溶解掉糖粒表面的糖蜜和色素,顺著瓦漏底部的小孔一点点沥出,形成色泽黑黄的“糖水”,也就是废蜜。 待到泥层乾涸,揭开一看,最上层原本的赤砂糖,便会褪去部分杂色,化为一层黄白色的糖。 刮去这一层,再敷上一层新的黄泥浆,如此反覆。 每一次淋浆,都像是一场洗礼。 沥出的废蜜顏色越来越浅,瓦漏中的糖色泽也越来越白。 这个过程极为耗时,且对匠人的经验要求很高,泥浆的湿度、糖的密实度,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簣。 数次淋洗后得到的白糖,已是价值不菲的商品,通常只有富裕人家和官宦府邸才消耗得起。 而弄月口中的“糖霜”,则是站在这个鄙视链顶端的存在。 糖霜的製法,是白糖提纯技术的极致升华。 匠人们会选取最顶级的白糖,重新投入锅中,加水溶解,用更精细的法子去除其中残存的杂质,再文火慢熬。 当糖液达到某种精准的浓度时,將其倒入洁净的容器中静置。 隨著温度缓缓下降,糖液中最为纯净的蔗糖分子,会率先在糖液表面或容器壁上结晶,析出一层细密、洁白、宛如初雪的微小晶体。 这便是糖霜。 它的產出率极低,数十斤上好的白糖,最终或许只能凝结出那么一两斤糖霜。 其色白如雪,其质细如粉,入口即化,只余纯粹的甘甜,不带一丝杂味。 这种级別的產物,早已脱离了“食物”的范畴。 它是上流社会彰显身份的奢侈品,是御膳房製作顶级糕点的秘料,是太医院调配珍贵药剂的药引。 糖在大夏朝,乃至任何一个前工业时代,其重要性都远超调味本身。 首先,它是无可替代的能量来源。 对於行军打仗的士兵而言,一小块高纯度的糖,能在最短时间內补充体力,甚至在关键时刻救命。因此,优质糖和盐、铁一样,被朝廷视为战略物资,严格管控。 其次,它具备防腐的功效。 在没有冷藏技术的年代,用水果和糖熬製成的果酱、蜜饯,能將春天的鲜甜,保存至寒冬。 这不仅是口腹之慾的满足,更是一种对抗时令的有效手段。 再者,便是它的药用价值。 中医理论中,糖被认为能补中益气、和胃润肺。 许多苦涩的汤药,都会加入一味糖作为调和。 对於体弱的贵人而言,一碗加了糖霜的参汤,其价值与意义,远非普通补品可比。 正因如此,製糖技术,尤其是高端白糖与糖霜的提纯技术,在古代属於不折不扣的核心科技。 掌握这项技术的家族或地区,就等於扼住了一座流淌著財富的矿脉。 他们会將配方与工艺视为最高机密,父子相传,绝不外泄,从而形成技术垄断,攫取高额的利润。 南方甘蔗主產地的几个製糖大族,其財富积累的根基,便在於那一口口熬糖的铁锅和那一层层神秘的黄泥。 南境沈氏,能够掌控糖霜的渠道,意味著他所代表的商业势力,已经深深切入了这项暴利產业的上游。 而李怀生脑子里装著数种远超“黄泥浆淋脱色法”的製糖工艺。 任何一种,都足以在这个时代掀起一场甜蜜的革命。 第79章 唉,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79章 唉,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国子监,几位博士围坐,面前堆叠著厚厚一沓旬考的考卷。 孔颖达拿起一份考卷,眉头紧锁。 “春日天气好,我与同窗跑。山高有点喘,风景还挺好。” 孔颖达的气息一滯,隨即发出一声无奈的长嘆。 將卷子重重放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引得周遭博士侧目。 “又是李怀生这小子。” “这小子,生得那叫一个俊俏啊!” “当真是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风姿出尘。可惜,可惜这学问上,竟如此不通文墨!这诗……这诗简直是信口胡诌,连街边卖艺的说书先生也编不出这般直白粗陋之语!” “唉,真是可惜了那副好皮囊。” 眾博士议论纷纷,皆对李怀生的诗作摇头嘆气。 在他们看来,李怀生拥有世间罕见的容貌与气度,却偏偏在文学一道上如此平庸。 这让这些醉心学问的老先生们感到深深的遗憾与不解。 这份考卷,自然是被孔颖达判了个丁等。 崇志堂负责初级学子的启蒙,旬考的难度本就不高。 但即便是最基础的经义、策论,也有不少学子答得磕磕绊绊。 这些老先生们,深知崇志堂黄字班的底细。 这黄字班,说白了,就是国子监里一个心照不宣的“安置区”。 每年开学,总有那么一群人,或家世显赫,长辈官居要职;或富甲一方,捐资助学有功。 他们的学识或许平平,才华或许有限,但凭藉著各种错综复杂的关係,或是真金白银的铺垫,总能挤进国子监的大门。 这些人,便如同约定俗成一般,大多被分入了黄字班。 博士们对黄字班的学子,几乎不抱什么太高的期望。 他们只求这些学子在国子监里能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不败坏国子监的清誉,便已是万幸。 至於他们能否金榜题名,能否学有所成,那反而是次要的。 甚至有博士私下打趣,黄字班的作用,更多的像是给那些家中有钱有势的紈絝子弟,提供一个光鲜的镀金场所。 让他们有个“国子监监生”的头衔,好出去混个脸熟,將来在家族生意或仕途上能少些阻碍。 对黄字班的考卷,博士们批阅得也很快。 大抵都是那些中规中矩,毫无亮点,却也挑不出太大错处的文章。 即便偶有惊艷之笔,也往往是那些家里聘请了名师指点的结果,並非学子自身实力的体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算学博士孙博士,年约六旬,鬚髮皆白,性情耿直,痴迷算术。 他正襟危坐,翻阅著手头的算术考卷。 当他翻到一份考卷时,眉毛越拧越紧。 这题……这题为何会出现在崇志堂的旬考卷上? 崇志堂的算术简单,是《九章算术》中初级的盈不足、均输等问题。 可眼前这份卷子上的题目,分明是成志堂的难度! 其复杂程度,远超崇志堂学子的认知范畴。 【今有鸡翁一,直钱五;鸡母一,直钱三;鸡雏三,直钱一。凡百钱买百鸡,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孙博士心中一凛,他立刻意识到,这批卷子可能出了问题。 国子监的考卷都是由刻板印製。 很可能是印刷房的工匠一时疏忽,拿错了刻板,將成志堂的题目印到了崇志堂的试卷上。 这种错误虽然罕见,但並非没有先例。 “这……这不是成志堂的卷子吗?”孙博士低声嘟囔,声音里带著几分惊疑。 他叫来助教,一再確认。 助教经过一番核对,果然发现,崇志堂的算术考卷,有几批次误用了成志堂的刻板。 这意味著,崇志堂的学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对了一道远超他们学习范围的难题。 “这题目连成志堂的学生都鲜少能全盘解出,更別说这些初入学子了。” 孙博士再次將目光投向手中的这份考卷。 卷面上,解题步骤清晰,逻辑严密,最终三组解都完整无误地列了出来。 他拿著卷子,仔细比对,准確无误。 “这……这是何人所作?”孙博激动。 “李怀生?” 旁边的孔颖达博士闻言,不由得抬头。 “李怀生?哪个李怀生?” 孙博士將卷子递过去。 孔颖达接过来,“是他!” “这……这怎么可能?他的诗作如此粗陋,算学竟能有此造诣?” “诗作粗陋与算学高深,又无必然联繫!”孙博士立刻反驳,语气中带著一丝维护。 “孔兄,你看看这解法,何等精妙,何等清晰!便是成志堂的尖子生,也未必能做得这般完美!” 其他博士也都凑了过来,传阅著李怀生的算术考卷。 “除了算学,他的其他科目如何?”一位博士忽然问道。 孔颖达亲自拿起李怀生的策论考卷。 【论一条鞭法於国朝財税之利弊。】 李怀生洋洋洒洒近千字,从一条鞭法的起源,到其简化税制、防止胥吏盘剥的优点,再到以银代役对小农经济的衝击、可能导致的农民破產流离等弊端,层层深入,论证清晰。 最关键的是,他的行文结构,完全遵循了科举八股的范式,破题、承题、起讲、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一丝不苟。 虽然文采並不出眾,但胜在逻辑严密,观点明確,而且引用了数位先贤的言论,恰到好处,可见其对圣人经典的掌握也並非一无是处。 孔颖达越看越心惊。 这份策论,虽然算不得惊才绝艷,但绝对是中上之资。 如果不是他之前先看了那首“风景还挺好”的诗,他绝对不会相信这是出自同一个学子之手。 “这策论……中规中矩,但条理清晰,论证严密,引用得当。可列为上佳!”孔颖达的语气,一改之前的轻视,变得郑重起来。 “律法呢?”孙博士追问。 助教连忙將李怀生的律法考卷翻出。律法博士接过一看,眼睛也亮了。 【甲盗乙牛,卖与丙,丙不知其为盗牛。后为失主乙认出,问牛归谁属?丙之损失,当由何人弥补?】 李怀生的答卷,不仅准確判明牛当归还失主乙,丙为善意第三人,其购牛款当由盗牛贼甲全额赔偿,若甲无力赔偿,则由官府追缴其家產或处以刑罚折抵。 更难得的是,他引经据典,將《大夏律疏》中相关的条文逐一列出,並对其中条款的適用性进行了详细的分析。 这份答卷,已经超出了崇志堂律法课程的要求,几乎可以达到成志堂的水平。 “好!好!好啊!”律法博士连说三个好字,拍案而起,“此生对律法条文理解之透彻,运用之纯熟,实属罕见!不输我成志堂的学子!” 一时间,堂內所有博士都將目光集中在了“李怀生”这个名字上。 一个在诗词一道上被判为“不通文墨”的黄字班学子,竟然在算学、策论、律法这三门科举重学上,都表现出远超同儕,甚至达到高一级学堂水平的实力。 第80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0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崇志堂旬考,算学卷子印错了。 这本就是个不小的疏漏,足以成为学子们课间的谈资。 可真正让此事沸沸扬扬的,是后续的转折。 消息刚传出来时,无人相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怀生?他会算学?” “定是谣传,怕不是他交了白卷,有人故意编排他取乐吧。” 李怀生在国子监的名声,一半来自於他那张顛倒眾生的脸,另一半,则来自於他那堪称灾难的诗词功底。 一个被孔颖达博士公开评价为“不通文墨”的人,解开连成志堂学子都感到棘手的算学难题? 然而,隨著越来越多的细节流出,由不得他们不信。 据说,孙博士为了那份算学答卷,差点跟孔博士吹鬍子瞪眼。 据说,律法博士也对李怀生的律法答卷讚不绝口。 据说,连策论都被评为上佳。 件件桩桩都指向一个事实。 李怀生这个最著名的漂亮草包,似乎並不是他们想像的那般。 五观堂內,正是午饭时分。 李怀生刚端著餐盘坐下,还没来得及动筷,周围“呼啦”一下就围满了人。 全是黄字班的同窗。 “怀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什么文曲星附体了?” “那题,那什么鸡翁鸡母的,我爹找帐房算了半天都没算明白,你是怎么解出来的?” “是啊,怀生兄,那题目简直不是人做的,我连看懂都费劲。” “我当时以为是博士们故意为难我们,直接就空著了。” “你快跟我们说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怀生没想到动静这么大。 那道题对他来说,不过是初中水平,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凑巧会算罢了。”他轻描淡写地回应。 “奇技淫巧?”一个略显富態的学子道,“怀生,我家里是做南北货生意的。” 他对著李怀生拱了拱手,態度倒是十分诚恳。 “这可不是什么奇技淫巧,这是真本事!我家里的帐房先生几十个,算盘打得噼啪响,可对著这题目,也是抓耳挠腮。”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眼中放光。 “怀生,不,李先生!你能不能教教我?只要你肯教,束脩……不,润笔,你隨便开价!” 李怀生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一脸期盼的同窗。 他们大多是靠家世背景进来的,对科举仕途本就没抱太大希望。 可算学不同。 算学是实打实的用处,尤其对这些商贾或官宦子弟而言,学会了打理家中產业,或是看懂帐目,都是极大的裨益。 “教你们倒也无妨。”李怀生缓缓开口。 眾人大喜过望,“真的?太好了!” “不过,”李怀生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有言在先,算学之道,枯燥且繁复,非一朝一夕之功。你们若要学,便需用心,不可半途而废。”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眾人拍著胸脯保证,“只要李先生肯教,我们绝不偷懒!” “好。”李怀生点了点头,“那便每日晚课后,在听竹轩,我匀出一个时辰给你们。”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群黄字班的紈絝子弟,竟要拜一个草包为师,学习算学。 消息不脛而走。 天字班。 王弘之,宋昭文,此刻手边也放著那份印错的算学卷。 对他们而言,这道题虽有难度,但远谈不上无法解决。 自幼的名师教导,让他们在经史子集之外,对算学、律法等杂学也有涉猎。 王弘之很快便解了出来,宋昭文稍慢一些,也得出了答案。 他们真正关心的,不是题目本身。 “那个李怀生,竟然也解出来了?” 他们是知道李怀生在李府的处境和名声的。 一个被家族厌弃的庶子,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草包,怎么可能? 王弘之默然半晌,忽而抬眼,话锋一转。 “说起这李家,最近倒真是新闻不断。” “除了这个李怀生,前几日平阳公主的文会,你也听说了吧?” 宋昭文点头,“略有耳闻。听说是李家二小姐,李文玥,拔了头筹?” “何止是拔得头筹。”王弘之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是凭一首《如梦令》,生生將吴綺云给压了下去。” 吴綺云的才名,他们这些天字班的顶尖学子自然是清楚的。 家学渊源,功底扎实,在京中贵女圈里,几乎是公认的第一才女。 李文玥能贏她? “我恰好得了那首词。” 王弘之说著,从身旁的几案上取过一张素笺,递了过去。 宋昭文接过,目光落在纸上。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他轻声念著,念到此处,眉头微微一挑。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这词……”宋昭文抬起头,看向王弘之,“你確定,这是李文玥所作?” 王弘之苦笑一声,“外面都这么传。据说是她梦中偶得,醒来只记得这几句。” “梦中偶得?”宋昭文的反应和吴綺云如出一辙,第一个念头便是不信。 文人相轻,他们这些自詡才华的人,最清楚一首好词的诞生需要多少积累与灵光。 “李文玥此人,我虽不熟,但也听过一些。才学平平,性情温吞,在李家眾姐妹中,並不出挑。”王弘之缓缓说道。 “她若真有这般才情,为何隱忍至今?” 宋昭文將那张素笺轻轻放回桌上。 “这词中透出的灵气与巧思,绝非寻常闺秀所能有。” “別说李文玥,便是吴綺云,也写不出绿肥红瘦这四个字。吴綺云的词,工整有余,灵气不足,匠气太重。” 他的评价,一针见血。 王弘之深以为然,“如此说来,这件事与李怀生的事一样,都透著股说不出的蹊蹺。” 宋昭文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一个,是李府的草包庶子,忽然在国子监旬考中一鸣惊人,展现出惊人的算学天赋。” “一个,是才名不显的二小姐,忽然在公主的文会上语惊四座,作出足以流传的千古佳句。” “弘之,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王弘之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只觉得两件事各自奇怪,却未曾將它们联繫在一起。 经宋昭文这么一提,他瞬间品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 宋昭文转过身,神情郑重。 “李家,或许藏著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或者说,藏著一个高人。” “这个高人,能解百鸡问题,亦能作绿肥红瘦。” 第81章 这可不是一般的头髮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1章 这可不是一般的头髮 国子监的课业,並非只有经史子集这些科举正途。 琴、棋、书、画、射、御,皆有专门的博士负责教导,以养学子之德性,壮学子之体魄。 李怀生翻看课表时,发现了一门更有趣的课。 经义附文赏析。 这门课,说白了就是听老先生讲讲诗词歌赋,品鑑一下前人文章。 这日午后,正是温博士的文学赏析课。 往日里选这门课的学子寥寥无几,偌大的讲堂常常只坐著三五人。 然而,当李怀生转过迴廊,远远望去,脚步顿住。 人头攒动,进进出出,竟是十分热闹。 走到门口,往里一看,更是讶异。 能容纳上百人的讲堂,此刻竟已坐了七八成满,而且还不断有人进来。 黄字班的人,一看见李怀生,立刻眉开眼笑地朝他使劲招手。 “怀生!这里!我们给你留了位置!” 他们占据了讲堂正中间最好的一片区域,其中一个空位,显得格外醒目。 李怀生一出现,嘈杂声倏地低下去。 无数目光自四面八方投来,落在他身上。 李怀生神色未变,穿过人群,刚一落座,身旁的陈少游便凑过来,献宝似的低声道。 “怀生,你可算来了。今日温博士要讲《洛神赋》,那可是辞赋绝唱,千古名篇。” 李怀生淡淡“嗯”了一声,並不搭话。 他有些不解,一门无人问津的选修课,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受欢迎。 讲堂后排的角落里,王弘之与宋昭文並肩而坐。 他们的位置並不起眼,却能將整个讲堂的情形,尤其是李怀生所在的位置,看得一清二楚。 “昭文,你看这阵仗。”王弘之压低了声音,“半个崇志堂的人都来了吧。” 宋昭文的视线,落在那道清瘦身影上。 “都是来看他的。” 即便隔著数十步的距离,那人的风姿,依旧卓然出尘,仿佛自带光华,让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就在这时,讲课的温博士施施然走上讲台。 温斋年过五旬,鬚髮微白,面容和善,是国子监里出了名的好好先生。 当他看到讲堂里座无虚席的盛况时,不由得怔在当场。 多少年了,他的这门文学赏析课,从未有过这般光景。 “好!好啊!”温博士激动得眼眶骤红,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看著这满堂求知若渴的学子,他颤抖著手抚过书案,声音带了几分哽咽:“诸君如此向学,不枉老夫多年坚守……老夫心甚慰之!” 堂下眾人连忙起身还礼,嘴上说著“先生客气”,心里却各有盘算——有的暗自庆幸这位置正对著李怀生的侧脸,堪称绝佳观景台;有的则懊恼来得太晚,只能隔著重重人头,费劲地捕捉那一道清雅背影;更有甚者早已心猿意马,只盼著温博士赶紧开讲,好借著听课的名义,正大光明地行那赏美之事。 温博士清了清嗓子,翻开书册。 “今日,我们便来品读一番《洛神赋》。” 他开始抑扬顿挫地诵读起来。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 温博士的声音温润醇厚,极富感染力。 然而,堂下大部分学子的心思,却根本不在文章上。 他们一边假装认真听讲,一边用余光,偷偷地打量著李怀生。 连听课的样子都比別人好看。 陈少游更是看得痴了。 什么《洛神赋》,什么“翩若惊鸿”,都比不上眼前之人的一顰一笑。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诸位,『转眄流精,光润玉顏。含辞未吐,气若幽兰。』此句之妙,谁能解说一二?” 满堂学子,齐齐看向李怀生。 他们心中所想,与温博士口中的辞赋,竟诡异地达成了统一。 光润玉顏,气若幽兰。 这八个字,用来形容眼前的李怀生,最是合適不过。 一堂课,竟在所有人都意犹未尽时结束了。 温博士心满意足地衝著堂下学子们点点头,这是他教书生涯中,最为舒心的一堂课。 学生们也心满意足,这堂课的“风景”,当真是赏心悦目。 “怀生,我们一道去用膳?”陈少游第一时间凑上来。 李怀生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他一动,“呼啦”一下,至少有一半的学子,立刻站起身来,收拾东西,紧跟著朝门口涌去。 一眾黄字班的同窗,更是自觉地在李怀生身后空出几步距离,形成一个鬆散的护卫圈,簇拥著他向外走。 那架势,不像是一群监生下课,倒像是哪家王侯出巡。 一些原本还想多坐会儿,回味一下的学子,看著这潮水般退去的人群,面面相覷。 “走吧走吧,还看什么,人都走了。” “今日这课,上得可真热闹。” 很快,原本座无虚席的讲堂,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后排角落里,寥寥几人还未动身。 讲堂中间的位置,一学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一旁的同窗道: “走了,去晚了五观堂又没好菜了。” 他喊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正要催促,一转头,却见同窗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姿势实在不雅。 “你干什么呢?” “喂!你魔怔了?” 就在他准备发作时,同窗猛地抬起头,脸上狂喜,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什么,压低了嗓音,却难掩住其中的兴奋。 “找到了!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金豆子?” 只见他指腹上捏著几根髮丝。 “就这?”那人瞪大眼睛,“几根头髮?你至於吗?” “你懂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头髮。这是李怀生的头髮。” “你如何知道?这地上掉的头髮多了去了,难道还刻著他名字?” “我当然知道!”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方才温博士提问时,李怀生站起来过。他坐下的时候,右手不经意地拂过鬢角,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那时候掉下来的!” “好兄弟,你看这……足有四根吧?见者有份,分我一根如何?” “不给!一根都不行!这都是我的!” 说著,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著青竹的锦缎香囊,那香囊做工精致,显然不是凡品。 他將手里的四根头髮,一根一根,无比郑重地放进了香囊里,然后收紧袋口,塞回最贴近胸口的衣襟內,还用力拍了拍,確认稳妥。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一口气,眉宇间儘是得意舒展之色。 后排,王弘之与宋昭文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二人神情,渐渐凝重。 第82章 这哪里是草包?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2章 这哪里是草包? 晚课后,听竹轩內灯火通明。 李怀生的臥房本就不大,此刻竟硬是挤进了十多个人,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钱秉和周德几个黄字班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瞅著屋子的主人。 陈少游也在其中。 他一个天字班的才子,却混在一群黄字班的“差生”里,本就有些突兀。 更何况,他坐得笔直,手里捧著一本《九章算术》,装出一副专心向学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李怀生身上瞟。 “算学之道,在於简繁,”李怀生开口,声音清润,瞬间就让喧闹的屋子安静下来, “诸位平日所用算盘与帐目文字,过於繁复,今日,我教大家一套新的记数之法。” 说著,他取过一张白纸,饱蘸浓墨,在纸上写下一行符號。 1,2,3,4,5,6,7,8,9,0。 “此十个符號,可代天下万数。”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脸茫然。 钱秉胆子大,忍不住问:“怀生,这……这画的是什么?鬼画符似的,这也能记数?” “这叫简数,”李怀生隨口胡诌了一个名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至於这个圈……” 他指了指那个“0”。 “此为『无』,亦为『位』。譬如,十一,便是一与一。” 他在纸上写下“11”。 “一百零一,便是一、无、一。” 他又写下“101”。 简单的几个例子下来,屋里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隱约明白其中的奥妙。 这套“简数”,比起“壹、贰、叄、肆”那种繁复的写法,当真简极妙极! 尤其是那个代表“无”的圈,更是神来之笔,解决了进位记数中的大难题。 陈少游瞳孔骤然一缩。 他自幼便学算学,家学渊源,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套符號的价值。 这不只是一套新的数字,这是一种顛覆性的记数体系! 只凭这十个符號,大夏朝沿用千年的算学,便要被彻底改写。 外界以为李怀生只是空有皮囊,学问上是个草包,可今日…… 这哪里是草包?这分明是深藏不露的算学大家! 李怀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记数只是其一,运算才是关键。” 他另取一纸,写下几行字。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九九八十一。” “九九歌大家自幼便会背,但这只是基础。若能將它与我这简数结合,便可弃用算盘,做到快速心算。” 若说方才的“简数”是让眾人惊异,那李怀生竟说要用心算来解决复杂乘除,更是引得譁然四起。 “口算?这怎么可能!” “是啊,稍微大一点的数目,不用算盘,怎么算得出来?” 李怀生也不多言,只是淡淡一笑:“周德,我问你,七乘以八,得多少?” “七……七八……”周德挠著头,磕磕巴巴地念,“七八五十六!” “不错。”李怀生点点头,“再问你,一匹布三十二文钱,买十五匹,共计多少?” 这下不止周德,所有人都傻眼了,这得用算盘了。 李怀生拿起笔,在纸上列出一个竖式。 他一边写,一边讲解:“用简数运算,便是如此。五二一十,写零进一;五三一十五,加一为十六……” 他讲解得极为耐心,每一步都清晰明了。 不过片刻,便得结果。 “四百八十文。” 陈少游手里的《九章算术》,『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纸上那个简单的竖式,只觉震撼无比。 大道至简! 这才是真正的算学! 自己苦读十数年的算学典籍,在这简单明了的运算法则面前,简直成了繁琐无用的废纸!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神色淡然的少年。 那少年眉眼温润,唇边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这一刻,陈少游心中再无半分綺念,只剩下如山崩海啸般的敬畏。 接下来的几日,听竹轩成了黄字班的第二个课堂。 如今,黄字班的监生们,见面打招呼,说的都是“今日你心算出几题了?” 九九歌本是孩童启蒙之物,眾人早已烂熟於心,只是从未想过能如此活用。 不过短短十日,在李怀生的指导下,他们已能熟练运用简数与竖式,將乘法口诀化为真正的速算利器。 那些原先在他们看来如同天书的帐目问题,如今用李怀生教的竖式一列,片刻便能算出结果。 几名本就聪慧的监生,甚至已经能举一反三,解决一些更复杂的应用题。 李怀生也从不藏私,为人又温和耐心,无论谁有问题,他都会细心解答。 引得眾人越发崇拜喜爱。 *** 成志堂与崇志堂相隔甚远。 虽同在国子监,平日里,高年级的学子,是绝不会踏足低年级地界的,自有一股身为“前辈”的矜持。 成志堂,天字班的学舍內。 卫平靠在窗边,手里捏著一方云纹锦帕,怔怔出神。 那帕子质地极好,绣工也精巧,只是边角处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用了许久。 “我说卫平,你又对著那破帕子发什么呆?” 一旁的郑广凑过来,一脸的嫌弃。 “你这毛病得改改了。为了这么一方別人用过的帕子,花了足足五百两银子,说出去都嫌丟人。人傻钱多,说的就是你这种。” 卫平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將帕子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放著。 他瞥了郑广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 郑广嗤笑一声,倒也懒得再与他爭辩。 那方丝帕是李怀生掉的。 他不慎遗落了这件寻常物事,却被个洒扫的僕役捡了起来。 不知怎么,消息就走漏了出去,一群公子哥们竟私下里开个盘口竞价。 这群人平日里人模狗样,此刻却像闻著腥味的猫,一个个出价毫不手软。 价格从几十两一路攀升,很快就衝破了四百两的大关。 若不是最后卫大公子也掺和进来,其他人掂量了一下份量,识趣地收了手不敢与他爭,这价格还指不定要被抬到什么离谱的数目。 最终,卫大公子就这么“捡漏”似的,用一个其实远超其物本身价值的价钱,买下了一块旧帕子。 “我倒是真想去见识见识,”郑广摩挲著下巴,兴致勃勃,“这位传说中的李九公子,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把你们一个个迷得跟中了蛊似的。” 卫平皱起眉,拉住他。 “我劝你別去。” “为何?”郑广不解。 卫平的语气沉下来:“別忘了,你已有婚约在身。” 郑广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那又有什么干係?我只是去瞧瞧,又不做別的。再说了,一个男人,还能乱了我的心不成?” 看著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卫平长长地嘆了口气。 “罢了,你去吧。” 卫平鬆开手,“我当初,就是像你这样,不信邪,总觉得传言夸大其词,硬是要亲眼去看看……”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闭上眼,苦涩一笑。 结果…… 结果不过是世间又多了一个为他神魂顛倒的痴人罢了。 第83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3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郑广去崇志堂的时候,黄字班的监生们正在上农政课。 大夏朝以农为本,监生们绝不能做那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书呆子。 因此,国子监特意在崇志堂的东侧,开闢出一块足有数亩的学田。 田里按照时令,种著各色作物。 今日的农政课,便是由负责的博士带领学子们,亲自下田,观察禾苗长势,学习辨认杂草,了解耕作之不易。 监生们大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何曾干过这个。 一个个弯著腰,撅著屁股,在田垄间看得叫苦不迭,衣袍下摆沾满了泥点。 郑广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站在田埂上,中气十足地朝著田里大喊一声。 “喂!谁是李怀生?” 这一嗓子吼得响亮,埋头在作物里的监生们,纷纷抬起头来,朝他这边望过来。 见来人面生得很,一个个都皱起眉头。 “你谁啊?找怀生做什么?” “就是,喊什么喊!嚇我们一跳。”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黄字班的眾人,如今都以李怀生马首是瞻。 见有人直呼其名,语气还如此不善,立刻都警惕起来,言语间带著敌意。 李怀生正和周德蹲在一处,低声討论著一种名为“稗草”的杂草,教他如何从外观上与禾苗区分开。 他听见喊声,正要起身,却被周德一把拉住。 周德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说:“怀生你別动,我看这傢伙是来找茬的,我去会会他。” 李怀生拍了拍他的胳膊,笑了笑,站起身来。 “无妨。” 他从田垄中走出来。 因方才与同窗说笑,眼角眉梢还带著未散尽的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著。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周遭的泥土气息非但没有减损他分毫,反而为他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里,添上了一抹亲切的生机。 他走到田埂边,温声问道:“这位学兄,你找我?” 郑广的脚步倏然顿住。 来此之前,他心中已掠过千百种揣测:或是故作清高的文人,或是阴柔过盛的伶人,又或者,根本只是个被夸大其名的庸常之辈。 可他万万不曾料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这般景象。 那人静立田埂,身后新禾凝翠,头顶日色粲然。 一张面容竟似聚天地灵秀,清辉流转,令人不敢逼视。 尤其那双眸子,明澈若山间溪,温润如掌中玉,带著三分浅笑盈盈望来时,竟教人魂悸魄动。 郑广只觉胸中气息骤然一滯。 隨即耳中嗡鸣骤起,脑海霎时空白。 所有备好的锋芒,所有存心的较量,皆在这一抹温然笑意前,溃不成军。 他唇齿微张,喉间却似被什么堵住,半个音也发不出。 见他半天不说话,李怀生又问了一遍:“学兄?” 这一声,总算把郑广的神智拉回来些许。 他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竟是狼狈地一抱拳,胡乱道了句“认错人了”,便转身落荒而逃。 那背影,仓皇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留下一群黄字班的监生,面面相覷,莫名其妙。 “这人有病吧?” *** 郑广几乎是飘著回到成志堂的学舍。 学舍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卫平嚇了一跳,不悦地抬起头,正要呵斥,却看见了郑广。 此刻的郑广,双颊泛红,眼神发直,嘴角还掛著古怪的笑意,整个人都处於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態。 卫平心里“咯噔”一下。 试探著问:“你……去过了?” 郑广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痴傻的笑意更浓了。 “见到了?”卫平又问了一遍。 “见到了。” 郑广呆呆地点头,像是梦囈。 卫平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破灭了。 完了。 又一个。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心累。 当初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自以为心志坚定,不过是去瞧个热闹,结果……一瞧,就把自己整个人都赔了进去。 他认命般地嘆了口气,又將那方帕子拿了出来,凑到鼻尖,轻轻地嗅著。 上面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皂角香气。 这香气,能让他纷乱的心绪,得到片刻的安寧。 “我出六百两!”郑广道,“卖给我!” 卫平被他气笑了:“你疯了?我五百两买来的,转手就卖给你?想都別想!” “那我出七百两!” “不卖!” “八百两!” “滚!” 两人正爭执不下,学舍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看著屋里剑拔弩张的两人,嗤笑一声。 “哟,这是怎么了?为了一块破布,至於么?” 来人是周云飞,与卫平、郑广是好友,三人皆是成志堂天字班的,家世也相当。 周云飞走到郑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我说郑广,你不是去找那李九公子的麻烦了么?怎么回来就跟卫平抢起东西了?还八百两,你们俩可真是人傻钱多。” 郑广一把挥开他的手,喃喃道:“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周云飞在桌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我只知道,你们两个,为了块旧帕子兄弟反目。说出去,咱们成志堂天字班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 郑广神情异常严肃地看著他。 “云飞,你是没瞧见。”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若是瞧见了……不,你还是別瞧见的好。” 郑广摇了摇头,“你平日里就最是流连花丛,自詡阅尽人间春色。我劝你,千万別对那李怀生起什么好奇心,不然……” “不然如何?”周云飞挑了挑眉,满脸不信邪。 “荒唐!简直荒唐!一个男人而已,还能有这般魔力?我看是你们两个心志不坚,自己中了邪,还想来危言耸听。”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脸上带著一股傲气。 “我可不信这个邪。你们做不到的,我来做。我倒要去亲眼看看,这李怀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也正好,给你们两个做个榜样,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坐怀不乱!”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郑广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嘆了口气。 “罢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第84章 天爷啊!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4章 天爷啊! 月考来临。 考舍之內,学子们或蹙眉苦思,或奋笔疾书,神態各异。 轮到算学科目时,考舍內的气氛愈发凝滯。 不少人对著题目上的数字,抓耳挠腮,手中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而,黄字班眾人,非但没有愁眉不展,反而在拿到卷子后,眼中都放出光来。 他们几乎没有动用算盘。 每个人面前都只摊著一张白纸,上面用李怀生教的“简数”飞快地列著竖式。 “七八五十六……” “九九八十一……” 他们心中默念著九九歌,笔下不停,那些在旁人看来需要反覆验算的题目,在他们这里,不过是几行简单的加减乘除。 尤其是最后那道大题,涉及田亩、布匹、税收,数字繁复,关係复杂。 许多学子看到题干,便已心凉了半截。 周德却咧著嘴,无声地笑了。 他將题目中的数字一一提取出来,在草稿纸上熟练地列出算式,一步步演算,逻辑清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最终的答案便跃然纸上。 甚至还有大把的时间,从头到尾,將自己的答案又检查了一遍。 当终场的钟声响起,学子们如蒙大赦,又似虚脱一般,三三两两地走出考舍。 大部分人脸上都带著疲惫和懊恼。 “完了,算学最后那道题,我算了半天,就没算出个整数来。” “我也是,时间根本不够用。” 抱怨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片愁云惨雾中,黄字班的一群人,却一个个昂首挺胸,眉飞色舞。 “怀生!怀生!” 钱秉眼尖,第一个瞧见正从考捨出来的李怀生,立刻大声嚷嚷著冲了过去。 顷刻间,黄字班的同窗们呼啦一下,將李怀生围在了中间。 “怀生,我做完了!算学题我竟然全都做完了!” “我也是!” “那什么鸡兔同笼,还有布匹买卖的题,用你教的法子,刷刷几下就出来了!我还是头一回觉得算学这么简单!” “对对对!我以前最怕算学,这次竟然提前一刻钟就答完了!” “多亏了怀生,要不然我们这次肯定又要垫底。” 眾人七嘴八舌,言语间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感激。 他们是黄字班,是国子监里公认的“差生”。 可就在刚刚结束的这场考试里,他们在最难的算学科目上,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李怀生清浅地笑了笑。 “並非我之功劳,是诸位勤学苦练的结果。” 他声音温润,像春风拂过,让眾人激动的心绪平復了些许。 二月尽,三月初一,花朝节至。 此乃大夏朝的盛大节日,祭祀百花之神,祈求风调雨顺,春满人间。 这一日,天子亲率百官,於城郊花神庙设祭坛,献上时令花果,焚香祷告。 亦有精心挑选的少女,身著彩衣,在祭坛前献上歌舞。 而於民间,花朝节最富意趣的习俗,便是“赏红”。 家家户户都会將五彩的绸带或纸条,系在含苞待放的花枝上,將对春日的喜爱与对未来的期盼,寄託於这飘飞的彩带上。 一时之间,无论是高门大院的私家园林,还是寻常巷陌的街边花树,皆是万紫千红,彩带飘飘,蔚为壮观。 国子监循例休沐三日,监生们也得以归家,享受这难得的春日閒暇。 李怀生回到静心苑时,已是午后。 他方踏入院门,脚步倏然顿住。 满院芳菲,几乎要將静心苑淹没。 鲜花挤得满满当当。 “这是怎么回事?” 阿富和阿贵两个小廝,正手忙脚乱地搬著一盆半人高的白玉兰,愁著没地方安置。 听到他的声音,弄月立刻转身迎了上来。 “九爷,您回来了。”她屈膝一福,“这些都是各家府上送来,为您贺花朝节的。” 花朝节素有亲朋好友间互赠鲜花的习俗,以示祝福。 只是…… 这阵仗也太大了些。 “送花的人实在太多,婢子怕记混了,都一一录在了册子上。” 说著,弄月將册子奉上。 李怀生接过册子翻开。 魏兴,送上品“姚黄”牡丹一盆,“魏紫”牡丹一盆,各色时令鲜花五十盆。 宋子安,送极品春兰“宋梅”两盆,惠兰十盆。 张承,送西域进贡“绿萼”梅一株。 陈少游,送“状元红”茶花一对。 林匪,送“十八学士”茶花一盆。 国子监的同窗,倒也说得过去。 他再翻一页,王弘之,宋昭文,天字班的,也略有耳闻。 可还有些名字他竟然毫无印象,特別是卫平,郑广,周云飞。 这三何人? “九爷,您看……” “按理说,花朝节各家送来贺礼,咱们府上也该备下回礼才是。可……可这……” 她指向院中那些珍品,“提督府魏大爷送来的『姚黄』『魏紫』,那是牡丹中的绝品,一盆就值千金。” “宋二爷送的春兰,更是有价无市。” “还有那株绿萼梅,听说在宫里都是稀罕物。” “其余各家送来的,也无一不是凡品。” 弄月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九爷,就是把咱们这静心苑上下全卖了,怕是也凑不齐这回礼的钱啊。” 就在此时,听风和赏雪走了过来,两人手里各端著托盘,上面摆著数个白瓷小碗,神情沮丧。 “九爷。” “按您之前给的方子,这桃花钵仔糕……” “是奴婢的不是,许是水放多了,怎么蒸都不成形。” 李怀生从托盘里端起一碗,拿到鼻尖闻了闻, “回礼之事,不必再愁。” “就回这个吧。” “別人送的,是钱財可量的俗物。我们回的,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与雅趣。” 眾人石化当场:啊?? 她们看看自家九爷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看托盘里那颤巍巍、不成形的“桃花钵仔糕”,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白瓷碗里的糊状物。 倒是也能看见桃花瓣点缀其中,但形態实在一言难尽。 本该是晶莹剔透的糕体,此刻却成了一滩稀稀拉拉的米浆,这顶多能算是一碗浓稠些的粥。 心意? 这心意就是“我又搞砸了”。 雅趣? 这雅趣就是“你们凑合著吃吧”。 弄月心中吶喊:天爷啊! 上回给宋二爷的回礼,是一袋子又干又硬的丑蛋糕。 当时她就觉得自家爷不靠谱,如今各府的爷收到几碗粥会做何感想? 第85章 怀生待他们,实在是太好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5章 怀生待他们,实在是太好了! 宋府。 宋子安的贴身小廝提著食盒进屋。 “二爷,李九爷又著人送回礼来了。” 宋子安快步迎上来。 “是什么?” 他眼里的期盼,亮得惊人。 小廝將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搁著两只白瓷碗。 “说是……桃花糕。” 小廝的声音有些发虚。 宋子安的视线落在碗里,也是一怔。 碗中之物,与其说是糕,不如说是一碗羹。 半凝固的米浆,上面还漂浮著几片粉色的桃花瓣。 卖相,著实一言难尽。 小廝的心提起,生怕自家二爷会当场发作。 谁知,宋子安俯下身,凑近了那碗,仔细地端详著。 “桃花……” 他喃喃自语,隨即,一抹笑意如春水般在他唇边漾开。 小廝看得呆了。 他家二爷何曾有过这般温柔到骨子里的神情。 宋子安先放在鼻尖轻嗅。 米香混著花气,钻入鼻息。 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得更高了。 世人皆知,花朝赠花,是为祝福。 可桃花,却另有一番深意。 《诗经》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咏的是女子出嫁时的美好。 桃花,自古以来,便是与姻缘、爱慕牵扯在一起的。 旁人都送牡丹芍药,富贵逼人。 独他,送来了这两碗桃花羹。 宋子安只觉一颗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將那勺桃花羹送入口中。 甜。 宋子安怔怔品著口中余味,只觉这股甘甜自舌尖漫入心底,竟是他此生未曾尝过的滋味。 “好,好啊。”他连声讚嘆。 又对已经彻底傻掉的小廝吩咐道。 “去,把这两碗桃花糕收到冰鉴里,仔细放好了。” *** 提督府。 魏兴心中正懊悔,那花是否会让怀生觉得俗气? 正烦恼著,管家提著一个精致的食盒,快步进来。 “少爷,李九爷府上送来了回礼!” 魏兴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迎上去,那素来沉稳的双眸,竟透出几分少有的急切。 “快!打开看看!” 管家將食盒放在八仙桌上,揭开盖子。 两只小巧的白瓷碗。 碗里盛著的东西,让见多识广的老管家也愣住了。 一碗浓稠的羹。 这……就是回礼? 提督府送去的是价值千金的牡丹绝品,对方就回了两碗这个? 管家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心里腹誹这李九爷未免也太不讲究了些。 魏兴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嫌弃,声音有些乾涩地问向一旁的管家。 “花朝节送桃花,是什么说法?” 福伯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回话:“回少爷,这桃花的说法可就多了。寻常人家是盼个好春景,但若论起典故,还得是《诗经》里那句。” 他清了清嗓子,用略带韵味的调子念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念罢,他又解释道:“少爷,这桃花自古便用来咏赞女子出嫁,祝福姻缘美满。所以,送桃花,尤其是做成吃食,多是长辈对晚辈,或是……或是心悦之人间,私下里表达的一份期盼,觅得良缘,家庭和美。” 话音刚落,魏兴只觉得脑子里开了一片绚烂的烟火。 觅得良缘! 家庭和美! 旁人都送那些金银可量的富贵花,偏偏他,送来了两碗桃花。 魏兴心口狂跳,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把这两碗桃花羹,立刻送到冰鉴里镇著!传令闔府上下,谁要是敢碰坏了一星半点,军法处置!” *** 花朝节的回礼,在京中各府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 寻常的礼尚往来,不过是金银玉器的流转,是人情世故的权衡。 你送我一盆珍品牡丹,我回你一盆春兰,价值相当,两不相欠。 可从静心苑送出的回礼,却彻底打破了这套约定俗成的规矩。 几只小巧的白瓷碗,几捧形態模糊,只能勉强称之为“羹”的桃花糕,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送入了京城数个顶级权贵的府邸。 然而,收到这份在旁人看来近乎失礼的回礼的公子哥们,反应却出奇的一致。 无一不满心欢喜,如获至宝。 各府下人捧著食盒呈给主子,还以为是送错了。 待听说是李怀生的回礼,各府的爷们险些当场蹦起来。 当他们打开食盒,看到那碗粉嘟嘟的桃花羹时,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羹的形態如何,重要吗?不重要! 味道甜不甜,重要吗?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 有几个性子感性的,吃著吃著,眼眶就红了。 怀生待他们,实在是太好了! *** 静心苑满园鲜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魏氏的耳中。 来报的丫鬟眉飞色舞,正想细说那些花的来歷与珍奇。 “知道了,下去吧。” 魏氏正歪在榻上,手里捏著眉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丫鬟脸上的笑意一僵,喏喏地应了声,躬身退了出去。 魏氏近来因柳姨娘日渐显怀的身孕,心头总似堵著团湿棉,闷得透不过气。 一想到府中不久或將再添个庶出子女,她便觉胸口气血翻涌,连茶饭都失了滋味。 谁知今日,偏又添了件堵心的事。 她烦躁地从妆奩的暗格里,摸出一封信。 信纸是市面上最劣等的草纸,边缘粗糙,泛著黄。 可就是这样一封不起眼的信,却让她如坐针毡。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直接点出了她在登州、沧州、河间的几处庄子,都收留了“黑户”做活。 所谓黑户,便是指那些脱离了原籍户帖,不在官府黄册上的人。 这些人,或是逃避徭役的流民,或是遭了灾活不下去的灾民,在大夏朝,他们是不能见光的影子。 他们是无根的浮萍,是暗影里的老鼠,官府不认,律法不保。 可对庄园主来说,黑户却是最好用的牲口。 哪个大户人家的庄子里,没养著几个这样的人? 不用缴税,不用给足额的工钱,甚至连饭都不用管饱。 平日里给口稀的吊著命,让他们干最苦最累的活。 生死病老,一张草蓆卷了往乱葬岗一丟便是,连口薄皮棺材都省了。 更要紧的是,用这些人办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乃至充作死士,最是便宜不过。 纵使事发,也不过是“流民滋事”,牵连不到主子半分。 第86章 张口就要一万两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6章 张口就要一万两 如此,能省下大笔的银子。 这些年,靠著盘剥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她私库里添的银子不知凡几。 但这事,她一向做得极为隱秘。 庄头都是跟了她十几年的心腹,那些黑户更是被圈禁在庄子深处,根本不与外人接触。 这写信的人,是如何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哪个庄子有多少人,都点得明明白白。 魏氏捏著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信中让她今晚三更,备好一万两银票,送到城西三十里外的孤狼山。 在山南坡第三棵歪脖子松树下,挖个坑埋了。 那树上,会繫著一根白布条。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 “德妃娘娘千岁,合家安康。” 魏氏眼前一黑,这封信,若是在登州收到,她有一万种法子让写信的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可这里是京城! 李文君刚刚晋封德妃。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都盯著李家,就等著揪李家的错处。 大夏律法,收留黑户,等同於窝藏逃犯,是与谋逆仅次一等的大罪。 一旦查实,轻则家產充公,全家流放三千里。 重则……主犯问斩,闔家为奴。 这节骨眼上,若此事被捅出去…… 魏氏不敢想下去。 她瘫在榻上,浑身无力。 一万两。 对方张口就要一万两。 可她敢不给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整晚,魏氏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未眠。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日,魏氏便病倒了。 头痛欲裂,浑身发烫,水米不进。 荣庆堂那边闻讯,老太太贺氏当即遣了身边最得力的妈妈,带著上好的老山参並几味珍贵药材过来探望。 妈妈传了老太太的话,说是“务必仔细照看著,万万不能有闪失”,又留了两个老成的嬤嬤在院里帮衬,这才回去復命。 李文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在床前嘘寒问暖。 “母亲,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请大夫了吗?” 魏氏看著自己这个一无所知的儿子,心头又是一阵绞痛。 偏她什么都不能说。 “没什么,许是昨夜著了凉。”魏氏有气无力地应付著。 李文轩又陪著说了几句话,见魏氏精神实在不济,便起身告辞了。 他前脚刚走,丫鬟又进来通报。 “太太,九爷来看您了。” 李怀生到了床前,对著魏氏深深一揖。 “听闻母亲身体不適,怀生特来探望。” *** 等李怀生走后,守在屋外的丫鬟忍不住小声对张妈妈道。 “妈妈,您瞧九爷这关心的神情,可做不得假。” “是啊,比三爷还要上心呢。”另一个也附和道。 张妈妈听著,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难道真是她们想错了? 这个九爷,竟真的对太太没有半分怨懟? 李怀生缓步走出魏氏的院子。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忧虑与关切。 还好。 没给嚇死。 他还有些担心,自己这封信会不会下得太猛,万一真把魏氏给嚇出个好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看来,这位嫡母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想像的要强上一些。 这就好。 魏氏若是就这么倒下了,反倒便宜了她。 李怀生心里清楚得很。 按照大夏的律法,一旦魏氏出了事,她名下的私產以及嫁妆银子,庶子连一文钱都別想拿到。 这怎么行。 魏氏在原主身上施加的种种,他还没来得及一一討还。 这笔帐,得慢慢算。 让魏氏日夜难安,慢慢放她的血,才叫痛快。 他心中默念:我这创业才刚开始,启动的本金,可全指著我这位好嫡母了,可千万要长命百岁才好。 李怀生穿过抄手游廊。 僕妇丫鬟们低头碎步,悄然来去,偌大的府邸,在晨光中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森严。 行至一处拐角,迎面正走来一人。 那人身形窈窕,腹部已微微隆起,外面罩著一件宽鬆的藕荷色春衫,正是柳姨娘。 柳姨娘身后跟著一小丫鬟。 她看见李怀生,脚步一顿,隨即对身后的丫鬟柔声道。 “天儿还有些凉,你回去一趟,帮我把那件月白色的织锦披风取来。” 丫鬟应了声“是”,便转身快步离去。 迴廊下,只剩下他们二人。 丫鬟的身影一消失在月亮门后,柳姨娘便敛裾向前,对著李怀生盈盈一福。 “妾身这段时日一直在院中安胎,不曾出门,今日才得见九爷。” “在此,谢过九爷。” 李怀生侧身避了半礼,神色平和。 “姨娘言重了,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的造化。” 柳姨娘抬起头,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望著他,里面盛满感激。 “在妾身看来,这便是再造之恩,此生不敢或忘。” 她如何能忘。 她本是登州隨云坊里一个小有名气的歌姬。 身处风月场,终究是飘萍之身,由不得自己。 那时,城中一个恶霸看上了她,扬言要將她买回去作第三十八房小妾。 那恶霸姓钱,人送外號“钱阎王”,手段酷烈,尤好在房事中折磨女子取乐。 据说他后院那些小妾,没几个能活过一年的,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受不住凌虐自己寻了短见,尸首都用草蓆卷了扔去乱葬岗。 管事妈妈劝她从了,说那恶霸是官府的座上宾,得罪不起。 她自己辛苦攒下的那点赎身银子,在泼天的权势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就算她侥倖赎了身,出了那门,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恐怕转头就会被那恶霸掳了去,下场只会更惨。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李怀生偶然路过把她救下。 柳姨娘心中依旧惶恐,深知自己无权无势,即便今日脱险,他日也难逃那钱恶霸的毒手,届时只怕下场更惨。 李怀生在听闻她要寻一个安身立命之处后,便指点她,在某日午后去城外的渡口边。 看到一个穿著青色员外袍的中年文士,让她只管上前,唱一曲《踏莎行》。 她照做了。 那个中年文士,正是李政。 李政一见她,便愣住了。 只因她的眉眼,与他的那个白月光,竟有三分神似。 一曲未终,李政便问她,可愿隨他回府。 再之后,她便成了李府的柳姨娘。 李政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宠爱有加。 从此她彻底摆脱了钱恶霸的纠缠,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比起从前那种朝不保夕、任人鱼肉的日子,如今简直是在天上。 她如今又怀了身孕,只要能一举得男,后半生的依靠便彻底稳固了。 这一切,都源於眼前这个清俊如玉的少年。 李怀生听著她的话,只淡然道。 “我能从登州那庄子回京,也多亏了姨娘在父亲面前提及。” 柳姨娘听他这么说,愈发觉得眼前之人霽月光风,连连摇头。 第87章 是哪位高人,在此地修行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7章 是哪位高人,在此地修行 “妾身所做的,不及九爷再造之恩的万一。” “日后九爷但凡有用得著妾身的地方,只需一句话,妾身断不敢拒绝。” 李怀生看著她坚定的神情,点了点头。 “姨娘的心意我领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保重你自己的身子,平安诞下孩儿。” 柳姨娘闻言,心头一暖,眼眶微红。 “妾身都记下了。” 李怀生不再多言,与她错身而过,缓步离去。 初见柳姨娘时,他便察觉到,她的眉眼轮廓,与自己竟有三分相似。 李政对沈云谣这个白月光,可谓是念了一辈子。 於是,才有了渡口边那场看似偶然的相逢。 后来李家搬迁京城,若非柳姨娘在李政面前“无意”中提及,怕是那位好父亲,早已將他这个所谓的“白月光之子”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 魏氏屋里的药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人头昏脑涨。 张妈妈守在榻边,听著魏氏终於安稳下来的呼吸声,自己的一颗心却像是被泡在滚油里,煎熬不堪。 昨夜她被人勒索三千两。 她当家的,背地里在放印子钱。 这在京城各大府邸,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谁手里没几个活钱,不想著让钱生钱? 可问题是,他们放印子钱的本钱,是哪儿来的? 他们夫妻二人,都是李家的家生子,一辈子伺候主子,就算太太平日里赏赐丰厚,又哪里攒得下如此大一笔钱財去放贷? 这事若被捅出去,旁人只要稍稍一想,便能猜到,这笔钱的来路不正。 那的確是他们夫妻从李家,是从太太的私库里,一点一点,蚂蚁搬家似的刮出来的。 监守自盗,背主求荣。 一旦被李家知晓,他们夫妻二人的下场……张妈妈不敢往下想。 到那时,別说体面了,能留下一条命都是祖宗保佑。 那写信的人,到底是谁? 放印子钱的事,她男人做得极为隱蔽,经手的都是几条道上的熟人,怎么会泄露出去? 还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本金的大致数目都估算得八九不离十。 张妈妈看了一眼床上的魏氏,她並不知魏氏与她一样,也被人拿住了把柄。 *** 城郊,一小破道观。 小道士额上渗著细汗,穿过有些破败的山门,径直进了后院的主殿。 殿內,清尘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打坐。 “师父。” 小道士压低了声音,將两信封双手奉上。 “按照您的吩咐,都……都取回来了。” 清尘缓缓睁开眼,接过,拆开。 全是百两大额的通兑银票。 他也不嫌麻烦,一张一张地捻开,仔细数了一遍。 一万两。 他又拿起那个薄一些的信封。 拆开,里面同样是百两一张的银票。 三千两。 小道士在一旁看著,眼睛都直了。 “师父……这……这是……” 清尘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开口。 “云舟,莲花照顾得如何?” 小道士云舟精神一振,连忙回道。 “师父请放心,都已妥当。” 清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用九爷的话来说,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云舟跟在他身后,听得懵懂。 东风? 什么东风西风? *** 花朝节的祭祀大典,乃大夏朝开国以来便定下的隆重礼制。 天色未亮,皇城內外已是一片肃杀。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禁军与京营的兵士甲冑鲜明,刀枪如林,將自皇城通往城郊花神庙的御道清扫得乾乾净净,不许任何閒杂人等靠近。 卯时正,宫门大开。 庄严的號角声中,天子的仪仗缓缓驶出。 明黄的华盖,绣著五爪金龙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夏皇帝端坐於龙輦之內,神情肃穆,不辨喜怒。 龙輦之后,是太子的车驾。 刘启一身蟒袍,端坐在车內,眼帘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再往后,则是內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宗室王公。 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队伍出了城门,沿著官道向东而行。 沿途的风景,从森严的屋宇,渐渐变为郊野的青翠。 车驾行至一处山道,地势变得崎嶇,队伍的速度不得不放缓下来。 龙輦微微顛簸。 皇帝看向远处,山势平平,並无奇绝之处。 山脚一处道观山门前,竟有一方池塘。 这个时节,池中荷叶田田,绿意盎然。 只是那满池的荷叶间,全是紧紧闭合的花苞,粉的,白的,顶端透出一点点顏色,还未到盛夏,无一朵盛开。 可恰在此时,池里的荷花开始次第绽放。 从一朵,到十朵,到百朵。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之间,整座莲池,从一片青翠中的零星点缀,化作了一场盛大而绚烂的绽放。 雪白的,粉嫩的,各色莲花,迎著晨光,在风中摇曳生姿,圣洁而高远。 一股清冽的荷香,被山风裹挟著,穿过数百步的距离,悠悠地飘入龙輦之中。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惊嘆声响成一片。 眾人都看到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幕。 满池莲花,於天子驾前,瞬间盛开! “护驾!护驾!” 禁军统领大惊失色,还以为是何等妖术,立刻指挥兵士將龙輦团团围住。 “退下。” 龙輦內,传出皇帝的声音。 禁军统领不敢违抗,连忙挥手让兵士退开。 车帘被掀开。 皇帝走下龙輦,望向山脚那座莲池。 此刻,莲池之上,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满池盛开的莲花,仿佛在向他俯首朝拜。 太子刘启,也下了车驾。 他看著那满池莲花,又看了一眼皇帝,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阴沉与冷厉。 祥瑞? 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祥瑞。 分明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父皇这些年篤信道教,一心求仙问道,底下那些逢迎之辈,什么“白鹿献瑞”、“天降甘霖”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可这回竟是让一整池的莲,在春寒料峭里违逆时令齐齐绽放? 这般手笔,已远超寻常諂媚。 不仅耗资巨大,更需精通园艺秘法,背后所图,恐怕也绝非只是邀宠那么简单。 皇帝久久不语。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著。 是上天! 是上天在回应他! 是在告诉他,他依旧是天命所归的君主!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去查。” “朕要知道,是哪位高人,在此地修行。” 第88章 又是谁,有这等通天的手段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8章 又是谁,有这等通天的手段 禁军统领领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点了两名身手最矫健的斥候,如猎鹰般窜入山林,朝著那道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余下眾人,自天子以下,皆佇立於官道之上,遥遥望著那方莲池,静默无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派出去的斥候便飞奔而回。 两人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启稟陛下!前方道观乃一无名小观,观中仅有一老一少两名道人。” “臣等已入池查探,池中莲花確为真物,並非机关幻术,且花香奇异,非同寻常!” 另一名斥候补充道:“那老道长称,他亦不知莲花为何会在此刻盛开。” 真物? 自行绽放? 皇帝听著回稟,抚著长须的手微微一顿。 若真是幻术妖法,他自有雷霆手段处置。 可偏偏……是真的。 这便不是妖术,而是祥瑞。 是上天赐予他的祥瑞! “摆驾。” “朕要亲自去看看。” 此言一出,隨行的內侍总管脸色一变,连忙趋步上前,跪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祭祀大典时辰將近,耽误不得。况且山野之地,情形不明,龙体万金,岂可轻动?” 皇帝斜睨了他一眼。 “时辰尚早,何来耽误之说?” “再者,天降祥瑞於朕驾前,此乃花神示警,天意垂青。朕若不亲往观之,岂非慢待了神明,辜负了上天一番美意?” 內侍总管顿时噤声,把头深埋,不敢再多说。 一干人等很快便到了道观门前。 道观確实小,也確实破。 山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木料的原色。 院墙是用山石垒砌的,不少地方都长满了青苔。 唯有门前那一方莲池,如明镜般,映著天光,与这破败的景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帝走近池边。 满池莲花开得正盛,白的圣洁,粉的娇艷,在风中轻轻摇曳。 清香扑面而来。 这香气不似寻常花香那般甜腻,反而带著一种清冽的、沁人心脾的甘醇。 只轻轻一嗅,便觉连日来积压在胸中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內侍摘取了数朵莲花,皇帝伸手,轻轻触碰了一片莲瓣。 指尖传来真实柔嫩的触感。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观门“吱呀”一声开了。 清尘领著小道士云舟,快步走出,见到眼前这阵仗,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为首之人身上的五爪龙袍,当即领著云舟,撩起道袍,俯身下拜。 “草民不知圣驾降临,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皇帝命人將他扶起。 “道长不必多礼。” 他指著满池莲花,开门见山地问道:“道长,此等奇景,可有说法?” 清尘站直了身子,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迷惑。 “回陛下,贫道也正为此事不解。莲花皆是盛夏才开,从未有过在这初春时节绽放的先例。” “贫道愚钝,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 清尘抬眼,看了一眼皇帝,又迅速低下头。 “只是贫道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记载,上古之时,有圣王在位,勤政爱民,德化天下,於是便有『非时之花』为之感而绽放,以彰其功,以显其德。” “贫道一介山野之人,不敢妄言天机。可今日花朝节,乃百花之诞,陛下又恰於此时从此经过,这满池莲花便在圣驾之前,一夕盛开……” 清尘再次深深一揖,声音里已带上几分激动。 “此非人力可为,必是陛下仁德感天,连这莲花仙子,都为陛下之德行所感召,故而破时而出,为陛下贺,为大夏贺!”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先说自己不知,再引经据典,最后將一切都归於皇帝的德政。 全是发自肺腑的讚嘆与臣服。 皇帝听得龙心大悦,仰天大笑,笑声洪亮,在山谷间迴荡。 “好!好一个仁德感天!” “道长能见此祥瑞,亦是有福之人。来人,赏!” 清尘再次拜倒在地。 “陛下,万万不可。” “此祥瑞乃陛下天德所致,非贫道之功,贫道不敢受赏。” 他抬起头,目光诚挚。 “贫道久居山野,不求金银,不慕荣华。只听闻陛下文採风流,墨宝更是冠绝当世。” “贫道斗胆,恳请陛下降下墨宝,为这无名道观赐下一名,便是对贫道,对这满池莲花,最大的恩赏了。” 这话一出,比直接送上万两黄金,更让皇帝受用。 自古帝王,谁不希望自己是文治武功样样精通的全才? 武功已定,这文採风流的名声,自然也是多多益善。 清尘这番话,不求財,只求字,將风雅与尊崇推到了极致。 “好!” 皇帝看向清尘的目光里,讚赏之意更浓。 “去,將文房四宝取来。” 很快,一张简易的案几便在池边摆好,上好的徽墨在端砚中被细细研磨,细腻的宣纸被两个小內侍小心翼翼地铺开。 皇帝接过一管紫毫大笔。 站在池边,遥望满池风荷,再看看眼前这座虽破败却清幽的道观,胸中豪情万丈。 他略一沉吟,饱蘸浓墨,挥毫而下。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三个大字,跃然纸上。 莲花观。 写罢,皇帝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今日起,此观便名莲花观。” 清尘领著云舟再次叩首。 “草民,谢陛下天恩!” 皇帝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在一眾人的簇拥下,返回御道。 不远处,太子的车驾之中,刘启面无表情地端坐著,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祥瑞? 德感苍天? 他讽刺一笑。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莲花,这道士,这番说辞,一切都太过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到,就像是有人提前写好的一齣戏。 一出,专门演给他那位深信天命的父皇看的戏。 他的手指,停在了玉佩之上,轻轻一按。 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驾前,导演这等瞒天过海的大戏? 又是谁,有这等通天的手段,能让满池莲花逆时而开? 第89章 点水成春,掌中春秋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89章 点水成春,掌中春秋 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远去。 直到最后一抹明黄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云舟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差点软倒在地。 “师父……” 清尘道长比他镇定许多,但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回身,看著依旧盛放的满池莲花,又看了看远处那渐渐归於平静的山道,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成了。”云舟也跟著望过去,隨即一蹦三尺高。 “成了!师父,真的成了!” 他衝到清尘身边,压低了嗓门,可声音里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九爷当真是神人!神机妙算!连陛下会赏赐墨宝都算到了!” 这份喜悦,憋了太久。 从两个月前,接到李怀生的信,到他们师徒二人变卖了登州那座小道观,日夜兼程赶赴京城。 再到花一千两银子买下这座荒山,按照九爷信中的图纸,偷偷摸摸地建那所谓的“暖房”,移植莲藕,培育花苞…… 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今日,更是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在天子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惊天大戏。 云舟到现在都觉得自己的心臟还在喉咙口怦怦直跳。 清尘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回观里说。” 两人关上观门,一踏入破败的后院,云舟再也忍不住,围著师父团团转。 “师父,您方才瞧见没?那些文武百官,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清尘点了点头,走进主殿,在蒲团上坐下。 “九爷对我们师徒二人,有再生之恩。” “若非两年前那个雪夜,我与你,早已成了两具冻毙在观中的枯骨。” 提起往事,云舟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一片后怕。 他们师徒二人,本是登州城外一座更小的破道观里的道士。 两年前的冬日,天降大雪,连下了七八日。 道观里存的柴火早就烧光了,师徒二人冻得实在受不住,便把几块劣质煤炭搬进屋里,点燃取暖。 他们哪里知道,这门窗紧闭的屋子,烧这种黑炭,会生出无色无味的“毒气”。 半夜里,云舟先觉得头晕脑胀,想喊师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皮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他们离死只差一步之遥时,道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清瘦的少年,裹著一身风雪闯了进来。 是外出游歷的李怀生。 他见观中亮著灯,却无人应门,又闻到那股子不对劲的味道,察觉不对,便破门而入。 李怀生先是飞快地打开所有门窗,让寒风灌入,衝散毒气。 將他们师徒二人拖到院中雪地上,解开他们的衣领,用雪反覆擦拭他们的胸口和手心。 等他们悠悠转醒,李怀生又灌他们喝下几大碗浓糖水。 “道长,此物取暖,务必开窗通风。” “否则,它会悄无声息地夺走人的性命。” 从那以后,李怀生便与他们成了莫逆之交。 他教他们分辨草药,告诉他们许多闻所未闻的“格物之理”。 在清尘和云舟心里,这位俊美如天人的九爷,其学识之渊博,手段之神奇,早已与仙人无异。 “九爷的恩情,咱们粉身碎骨也报答不完。” 云舟重重地点头。 “师父说的是。” 清尘看著徒儿那副手舞足蹈的模样,脸上的激动之色也渐渐敛去,恢復了往日的沉静。 “云舟,莫要高兴得太早。” 他指了指殿內那尊已经剥落了金身的道祖神像,声音沉稳,“你以为,我们今日所为,只是为了博一个虚名?” 云舟脸上的笑容一滯,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师父,难道不是吗?有了陛下亲赐的观名,咱们莲花观可就在京城里立住脚了!往后香火定然鼎盛!” “香火?”清尘摇了摇头,“我们师徒二人,无官无职,无亲无故,在这京城里就是两根无根的浮萍。” 见云舟似懂非懂,清尘嘆了口气,继续点拨道:“九爷在信中曾反覆叮嘱,他说,我们在京中无任何依靠,行事之前,必先为自己寻一顶牢不可破的保护伞。你可知为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三岁小儿抱著金子招摇过市,谁见了都想上来抢一把。” 云舟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保护伞……弟子明白了!今日这天降祥瑞,就是我们的保护伞!” “不错。”清尘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讚许的微笑, “这天下,还有比天子更牢固的靠山吗?今日莲池为圣驾而开,是为祥瑞,我等是见证祥瑞的有福之人,这道观是陛下亲笔赐名的莲花观。从此以后,这观便不再是观,而是陛下德感苍天的明证。” “有了这层护身符,日后任谁想动我们,都得先掂量掂量。如此,我们才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京城里。” “云舟,往后行事务必更加谨慎。” “是,师父。” 云舟听得心悦诚服,可隨即又生出新的疑惑。 “师父,弟子还是不解。这莲花为何会听我们的话,说开就开?九爷他……他当真会仙法不成?” 清尘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非是仙法,而是九爷所说的格物之理。” 他站起身,踱步到殿门前,望著那满池莲花,眼中是深深的敬畏。 “九爷在信中说,这世间万物,皆有其性。莲花看似柔弱,其花瓣开合,却对冷暖变化极为敏锐。” “他称之为……温度。” 云舟听得一愣一愣的,温度?这是什么词? 清尘继续说道:“九爷说,在寒冷之时,花瓣便会紧紧收拢,以求自保。若遇温暖,则会迅速舒展,迎光而生。我们所做的,不过是顺应它的天性。” “九爷让咱们提前建好那座暖房,日夜烧著炭火,维持屋內温暖如春,如此才能让莲藕在初春时节便生根发芽,结出花苞。这便是『非时』的根本。” 云舟问:“然后呢?” “然后,便是在今日凌晨,天还未亮,寒气最重之时,从暖房中挑选那些最健壮、含苞待放的花苞,连著根茎一起,移栽到池中预先埋好的瓦盆里。同时,將早已备好的冰块,沉入池水之中,让池水冰冷刺骨。” “如此一来,这些花苞便会因为骤然的寒冷而收得更紧,绝不会有半点开放的跡象。” “待到圣驾临近,我们再將早已烧好的温水,悄悄从池边预留的暗渠中灌入,冷水被温水替代,花苞受了这股暖意刺激,便会以为盛夏已至,自然就会在短短片刻之间,尽数绽放。” 清尘说完,长嘆一声。 “点水成春,掌中春秋……九爷这是洞悉了天地至理啊。” 第90章 如今时移世易……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0章 如今时移世易…… 此次伴驾出行,魏兴自然也亲眼见到了那池莲花。 莲花逆时而开。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要么是真有神跡,要么是人谋。 他从不信前者。 越是看似天衣无缝的巧合,背后的人为痕跡就越重。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这手笔,倒是有点意思。 花朝节祭祀大典,因这一场“天降祥瑞”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皇帝陛下龙心大悦,亲笔赐名莲花观,赏赐道长,又在花神庙的祭典上,破例多上了一炷“感天香”。 这消息,不过半日功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圣天子德感动天,花神娘娘亲率百花仙子下凡朝贺!”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三外甥就在京营当差,亲眼所见!就在城外,陛下龙輦一到,满池子的莲花骨朵儿,『啪』的一下,全开了!那香气,飘出十里地!” “阿弥陀佛,真是天佑我大夏!圣天子万岁!” 茶楼酒肆,瓦舍勾栏,到处都在议论著这桩百年难遇的奇闻。 市井间的说书先生们更是添油加醋,將那莲花绽放的瞬间,描绘得天花乱坠,霞光万道,瑞气千条。 甚至有传言说,那莲花观的清尘道长,乃是太上老君座下的仙童转世,特意下凡来点化世人,辅佐圣君的。 莲花观,一夜之间,成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圣地。 香客们蜂拥而至,將那座本就狭窄的山门堵得水泄不通。 观门前的莲池,更是被围了一层又一层,人人都想亲眼看一看那仙莲,沾一沾祥瑞的福气。 清尘道长师徒二人,只得紧闭观门,任凭外面如何喧譁,再不露面。 这第一桩新闻,如同一阵狂风,席捲了整个京师。 而就在这阵狂风之下,第二桩新闻,在文人士子的圈子里悄然流转。 “弘之兄,此事你怎么看?”陈少游问坐在对面的王弘之。 王弘之闻言只是笑笑。 “天子观莲,百官见证,史官入册,此事已是铁板钉钉的祥瑞,我等能如何看?”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宋昭文却撇了撇嘴。 “依我看,这世间哪有什么逆时而开的花,无非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不过,这手段倒是高明,能瞒过那么多人,也算是个能人。” 陈少游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太子殿下当时脸色可不大好看。” 王弘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慎言。” 三人一时沉默,过了一会儿,宋昭文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你们可听闻今日青溪九曲的雅集?” “青溪九曲?”陈少游来了兴致。 “正是。”宋昭文放下筷子,脸上带著几分回味,“今日雅集,吴綺云姑娘也去了,本以为她那首《探春令》已是拔了头筹,谁知……”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谁知如何?”陈少游急著追问。 “谁知李家的二小姐李文玥,竟也登台,只唱了一闕《如梦令》,便將满场的风头都占了去。” 王弘之也有些意外,“李家二小姐?怀生的姐姐?” “正是她。”宋昭文点头,轻轻吟唱起来,“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真真是词曲双绝!” 李府,除了宫里那位德妃娘娘,如今又多了一位才名远播的二小姐。 一门双姝,风光无两。 *** 李文玥出尽了风头,烦恼也接踵而至。 媒婆要把李家的门槛踏破了。 二太太周氏起初还乐得合不拢嘴,可来的人实在太多,品流也参差不齐,到后来只剩下头疼。 送走了东家,西家又上门,简直是车轮战一般,没完没了。 整个李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求亲热潮搅得不得安寧。 相比於主宅那边的喧囂,静心苑一如既往地清净。 院中梨花落尽,新叶初生,一片葱蘢绿意。 李怀生正在书房里练字。 “九哥儿!” 伴隨著嘰嘰喳喳的呼喊,三道倩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正是李文玥、李文静和李文舒三姐妹。 为首的李文玥,脸上再无雅集上的从容淡雅,只剩下满满的愁云惨雾。 她一进门,就直奔书案而来,也顾不上李怀生正在写字,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愁眉苦脸地托著腮。 “九哥儿,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跟在后头的李文静和李文舒也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二姐都快被烦死了。” “那些媒婆太嚇人了,嘴里说个不停。” 李怀生写完最后一个字,將笔搁在笔架上,这才抬起眼帘,扫了面前愁容满面的三姐妹一眼。 “去做姑子。” 李文静刚喝了一口青禾递来的茶,闻言一口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李文玥竟一拍大腿。 “你还別说,我真有这个想法!” “当姑子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学那劳什子的女红,不用应付那些討厌的应酬,更不用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在一个陌生的宅子里过一辈子。” 她越说越兴奋,双眼放光。 “特別是现在,京郊不是出了个莲花观吗?我听人说了,那可是天子亲笔赐名的仙家宝地!连花神娘娘都显灵了的!若能去那等清净地方修行,每日里看看仙莲,听听道法,岂不比困在后宅里快活百倍?” 李怀生看著她一脸嚮往的样子,不禁莞尔。 李文静哭笑不得。 “二姐,你疯啦!好端端的做什么姑子!再说了,那莲花观是道观,是道士待的地方,不是尼姑庵!” “道观怎么了?道观就不能收女弟子吗?”李文玥不服气地反驳,“只要心诚,道祖也会收的!” 眼看两姐妹就要爭论起来,一旁的李文静將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李怀生面前。 “对了,九哥儿,差点忘了正事。” “昨日在雅集,我碰见玉兰表姐了。特意让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们几个姐妹,还有三哥、四哥他们,人人都有份。” 听到这话,李怀生心里才鬆快了些。 只要不是单独的馈赠,便只是寻常的亲戚往来,收下也无妨。 他打开锦盒,一块玉佩。 李怀生將玉佩取出,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指腹摩挲著玉佩光滑的表面,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这块玉,看成色和雕工,少说也能换个二三百两银子。 莲花观那边,处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 他这边在盘算著怎么把礼物变现,去给道观添砖加瓦,却不知送礼之人的一片苦心。 魏玉兰为了能名正言顺地送他一份礼,又怕显得太过突兀,特意花了大价钱,给李家在京城的小辈们,人人都备下了一份厚礼。 光是这些玉佩,就花了她近两千两的体己银子。 若是让她知晓,她费尽心思送出的玉佩,在李怀生眼里,不过是几根房梁,几片瓦,不知会不会当场气得呕血。 想当初,这位提督府的千金小姐,连正眼都未曾瞧过这个身份尷尬的庶子。 如今时移世易…… 可满腔情意註定错付…… 第91章 定是花神下凡尘……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1章 定是花神下凡尘…… 休沐最后一日,京中节庆余韵犹浓,满城依旧沉浸在未尽的热闹之中。 李怀生决定出城一趟。 去往京郊的天纵山。 根据他这些时日翻阅的地理杂记,天纵山山势奇峻,草木丰茂,藏著不少珍稀的药材。 为免引人注目,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青布衣,瞧著与寻常人家的少年郎並无二致。 又寻出一顶帷帽戴上,翻墙悄然离府。 墨书在墙外早就备好了马,李怀生翻身而上,朝著西城门的方向行去。 马蹄敲打著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天纵山离京城约莫四十里地。 山势不算险峻,却林木繁茂,幽深静謐。 因山中常有野兽出没,平日里除了些採药人与猎户,鲜少有人踏足。 李怀生將马拴在山脚一棵老树下,背上药篓,便进了山。 山路崎嶇,被厚厚的落叶覆盖著。 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间光影斑驳,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金斑。 空气中浮动青草湿润气息,沁人心脾。 李怀生长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 特种兵的野外生存技能,让他在这原始的山林里如鱼得水。 他能轻易地分辨出不同植物的种类,能从最细微的痕跡中,判断出野兽的踪跡。 没费多大功夫,他便在几处向阳的山坡上,找到了几株品相不错的草药。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们挖出,抖掉根部的泥土,放入药篓。 心情更加轻快,这天纵山,果然是一座宝库。 继续往山腰深处走。 地势愈发陡峭,林木也更加幽深。 前方传来隱约的水声。 他拨开挡路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山涧,从两块巨大的山石间穿流而过,水流清澈,撞在石头上,溅起细碎的白沫。 涧边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 就在山涧的对面,他看到了一株植物。 那植物的叶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白色,在周围一片翠绿中,显得格外醒目。 似乎是白芷的变种! 李怀生心头一跳。 寻常白芷已是良药,这种通体莹白的变种,药效至少是普通白芷的十倍以上。 更难得的是,它还能用作调製顶级脂粉的原料。 这东西,在京城的药行里,能卖出天价。 他没有犹豫,踩著涧中的石头,几步便跃到了对面。 山涧边的石头很滑,他却落得极稳。 他蹲下身,正准备动手採摘。 忽然,他动作一顿。 耳尖轻颤。 有脚步声。 他立刻起身,不及多想,转身便要退入身后的密林。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山涧的另一头,一个人影,也恰好从林中转出。 那是一个身著藏青色锦缎便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虽然穿著便服,但那份长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两人的视线,隔著数丈宽的山涧,撞在一起。 中年男子彻底一怔。 不想会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涧旁,竟遇这般人物。 山间雾气繚绕在他身侧,像是给他披上一层朦朧的轻纱。 林间的阳光透过枝叶,恰好有一束落在他脸上,照得肌理若新雪初凝。 眉似青峰含黛,目如寒夜孤星。 五官无一处不恰如其分。 更摄人心魄者,是那身清绝之气。 清冷,出尘,不似红尘中人。 好似隨时都会乘风归去的謫仙。 他年近半百,阅人无数。 六宫粉黛皆万里挑一,竟无一人堪与此子相较。 李怀生听到远处传来“陛下”的呼声。 心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好。 他將斗笠重新戴正,压低了帽檐。 左手一把將那株白芷连根拔起。 紧接著,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入身后的密林。 只一眨眼的功夫,身影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 了无痕跡。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那男子才猛然惊醒。 “人呢?” 他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两步,可山涧挡住了去路。 就在此时,他身后,十数名身著黑衣的护卫,从林中现身。 “陛下。” 皇帝恍若未闻,只痴痴地望著对面空无一人的密林。 “你们……可曾看见对面那人?” 护卫统领与其他护卫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色,隨即低头回稟。 “启稟陛下,属下等赶到时,只见陛下您一人在此。並未……並未看见旁人。” “没看见?” 皇帝喃喃自语,非但没有失望,眸子里反而迸发出一种灼人的亮光。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怎配得见神人之姿! “花神……” “花朝节,定是花神下凡尘……” 护卫统领听得不甚真切,“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没再多言。 此次他微服出巡,来到这人跡罕至的天纵山,是听闻天纵山深处,发现了一株千年古柏。 那古柏餐风饮露,匯聚天地精华,每日清晨,柏叶上的露珠,竟能生死人,肉白骨。 一个得了癆病的垂死老妇,喝下其子用孝心收集的柏叶甘露,三日之后,竟能下地行走,半月之后,便与常人无异。 此事传得神乎其神。 他为君数十年,天下在握,唯一畏惧的,便是岁月。 长生,是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刀,也是他穷尽一生所求的梦。 於是,才有了今日这趟秘密的出行。 他本是来寻仙药,却不想竟是直接遇见了仙人! 是了,莲花观的祥瑞,是上天对他为君之德的认可,昭告天下。 而今日这山涧旁的惊鸿一瞥,则是上天单独赐予他本人的恩典! 是神明对他求仙访道之心的回应! 那人驾风而去,如此仙姿玉骨,不是花神,又能是谁! 隨行的护卫与內侍,从未见过天子如此失態。 “封山!” “將这座天纵山,给朕一寸一寸地翻过来!” 搜山行动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日暮。 山林里的飞鸟被惊起,走兽四散奔逃。 然而,那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午后山涧旁的那场惊鸿相遇,只是皇帝在山间雾气中生出的一场幻梦。 可那双清冷如孤星的眸子,那身不染尘俗的气韵,早已深深烙印在皇帝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绝不是幻觉。 搜寻一无所获。 护卫统领硬著头皮入宫稟报搜山无果。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映著帝王深沉的侧影。 “传朕旨意。” “召宫中所有画师,立刻到御书房见驾。” 第92章 这是在说人吗?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2章 这是在说人吗? 旨意一下,几位在画院当值的宫廷画师,便被行色匆匆的內侍们领著,一路小跑进了御书房。 他们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经歷过这等阵仗,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天子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一进御书房,那股凝重压抑的气氛,便让他们心头一沉。 “臣等,叩见陛下。” 为首的老画师领著眾人跪倒在地,额头贴著地砖。 皇帝没有让他们平身。 他从龙椅上站起,踱步到眾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你们,都是我大夏最好的画师?” 老画师战战兢兢地回道:“臣等不敢当,只懂些笔墨丹青之术,为陛下聊作点缀。” “好。”皇帝点了点头,“朕今日,要你们画一个人。” 画人? 画师们心里稍稍鬆了口气,这是他们的本行。 无论是画功勋卓著的將军,还是画美艷动人的妃嬪,他们都手到擒来。 可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朕要你们画的,不是凡人。” 皇帝的视线飘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陷入了回忆,口中开始喃喃自语般地描述起来。 “他的眉,如雨后的远山,带著一层朦朧的山色。” “他的眼,是冬夜里的星辰,清冷,明亮,能望进人的心底。” “肤若上好的凝脂,无半点瑕疵。” “气如空谷的幽兰,遗世而独立。” 他每说一句,画师们的脸色便白一分。 这是在说人吗? 这分明是在说画里走出来的神仙! 仅凭这些虚无縹緲、充满了意象的词句,要如何落於笔端? 眉如远山,是怎样的远山?是陡峭的,还是平缓的? 目似星辰,是怎样的星辰?是闪烁的,还是沉静的? 最要命的是那句“非尘世中人”。 这可怎么画? 画师们面面相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为难与惶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皇帝可不管他们的难处,描述完,他转过身,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画师们磕磕巴巴地应著。 “明白就给朕画!” 皇帝一挥手,“就在这里画!画不出来,谁都不准走!” 內侍们迅速在殿中摆开数张画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画师们到了案前,不敢有半分迟疑。 每个人都绞尽了脑汁,根据自己对皇帝那番描述的理解,开始在纸上勾勒。 有的画师,认为“非尘世中人”便是仙风道骨,於是便著力於描绘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长发广袖,衣袂飘飘。 有的画师,觉得能让天子如此失態的,必然是容貌绝美,於是便朝著柔美嫵媚的方向去画,力求五官的精致与柔和。 还有的画师,乾脆將自己毕生所学的美人图谱都调动起来,东拼西凑,希望能撞上大运。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画稿呈了上去。 十几幅画卷,在皇帝面前一字排开。 皇帝一一看过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画上的人,有的確实俊美,有的確实飘逸,可没有一个,是他午后在山涧旁看到的那个人。 “不对!” 皇帝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巨响。 “全都不是!” 他指著那些画稿,怒不可遏。 “画虎不成反类犬!朕要的是神,你们画的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一把抓起离他最近的一幅画,用力撕扯。 “少了神韵!你们懂不懂什么是神韵!” “是那种俯瞰眾生的淡漠!是那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皇帝像是陷入了某种癲狂,將桌上所有的画稿,一幅接著一幅,全部撕成了碎片。 纸屑如雪片般纷飞,散落一地。 御书房里,所有的画师和內侍,全都嚇得魂不附体,齐齐跪地,把头埋得死死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老画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帝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双目赤红。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指著地上的碎片,对那些抖如筛糠的画师们低吼。 “继续画!” “画不出来,你们就都给朕烂死在这御书房里!” 画师们重新回到案前。 这一次,没人敢再轻易下笔。 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皇帝为寻“花神”而逼迫画师,將他们软禁在御书房的消息,很快就在宫中不脛而走。 又过了两个时辰。 画师们已经熬得双眼通红,心力交瘁。 他们反覆修改,反覆推翻,却始终无法触及皇帝心中那个虚无縹緲的形象。 就在眾人快要绝望之际,那位为首的老画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放下笔,看著自己画了又废,废了又画的画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神韵是画不出来的。 那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既然求不得神似,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求其形似了。 他不再去想那些“淡漠”、“悲悯”之类的玄虚意境。 他开始回忆皇帝最初的那几句描述。 眉如远山,目似星辰,肤若凝脂…… 他將其他画师那些失败的画稿,在脑中过了一遍,取其长处,弃其短处。 有的画眉眼画得好,有的画唇形画得妙,有的画轮廓画得准。 老画师闭上眼,將这些零碎的优点,在心中慢慢拼凑,融合。 然后,他重新拿起笔,蘸饱了墨,在一张新的宣纸上,一气呵成。 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这幅新的画稿,被內侍呈到了皇帝面前。 “有三分相似了……” 皇帝看向那位已经快要昏厥的老画师。 “就以这幅画为底稿。” “继续完善。” 刘启踏入御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场景。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一见是他,脸上的狂热不减反增。 “启儿,你来得正好!” 他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刘启的手,將他拽到书案前,指著满地的画稿,言语间满是难掩的激动。 “快来看!父皇今日,得遇仙缘!” 刘启的视线平静地扫过那些画稿。 纸上,是一个又一个绝色男子的面容。 “父皇,这是……” “是花神!”皇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朕在天纵山,亲眼见到了花神!” 第93章 一夜之间,全都成了算学天才?你们信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3章 一夜之间,全都成了算学天才?你们信吗? 皇帝拉著太子,也不管对方是否在听,便將自己在山涧旁的“奇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那惊鸿一瞥的仙姿,到对方转瞬即逝、驾风而去的瀟洒。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用最华丽的辞藻反覆渲染。 “……他们都看不见,只有朕!只有朕一人得见其真容!启儿,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对朕求仙之心的回应?” “莲花观的祥瑞,是为天下人而显。这山中仙人,是独独为朕一人而来啊!” 刘启静静听著。 脸上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敬畏。 他微微躬身,唇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恭喜父皇,贺喜父皇。” “父皇仁德治世,感动上苍,方有此等仙缘降临。此乃我大夏之幸,天下之福。” 皇帝听得通体舒泰,仰头大笑。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刘启的肩膀,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晌,描述著那仙人如何的超凡脱俗,刘启始终面带微笑,耐心附和。 许久,皇帝才觉得有些乏了,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又抓著画师,继续琢磨如何才能画出那“神韵”。 刘启躬身告退。 转身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御书房外,长长的宫道寂静无声。 他缓步而行,对跟在身后的內侍总管道。 “父皇今日,用了几颗仙丹?” 內侍总管比了一个手势。 五根手指。 刘启瞥了一眼,冷笑道:“哦?才五颗。” “去,传话给玄尘子道长。” “让他那边,再多炼製一些。” 內侍总管的头埋得更低了。 “是。” 刘启继续往前走,声音幽幽传来。 “丹药金贵,断不可缺了给父皇的。” “是,奴才明白。” 行至宫道拐角处,今日隨驾护卫的禁军统领正带人巡逻。 见到太子,统领连忙上前行礼。 刘启抬手免了他的礼,状似无意地问道:“统领今日护驾有功。本宫且问你,在天纵山时,你可曾在山涧旁,瞧见什么异样?” 禁军统领一愣,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躬身答道。 “回殿下,属下愚钝,並未见到什么异样。” “当时属下带人赶到时,只见陛下一人站在涧边,望著对面的山林,神情颇为激动。” 他斟酌著用词,不敢妄议君上。 “哦?”刘启挑了挑眉,“那对面山林里,可有什么人?” “回殿下,绝无旁人。”统领答得斩钉截铁,“属下可以项上人头担保,在属下等人到达之前,那附近绝无第二个人影。” “知道了。” 刘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径直离去。 宫墙的阴影,將刘启的身影彻底吞没。 他唇边那抹冰冷的笑意,终於再也无需掩饰。 花神?仙人?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阴森。 吃了太多丹药,烧坏了脑子,连白日梦都做得这般真切了。 不过……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 *** 国子监的静舍內,几位博士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月考卷宗之中。 硃笔批阅,墨跡纵横。 负责算学科目的张正博士,年近五十,为人最是方正刻板,平生最恨的便是投机取巧之徒。 他拿起一本卷子,封面上的“黄字班”三个字,让他眉心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又是黄字班。 这些凭著家世荫蔽进来的膏粱子弟,於经史子集上尚且一窍不通,更遑论需要严谨逻辑的算学。 往年月考,黄字班的算学卷子,他都是闭著眼睛批的。 十张里有九张是半片空白,剩下那一张,写了的也全是错漏百出。 他嘆了口气,展开卷宗,准备依著惯例画上几个大叉。 可硃笔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一题。 他继续往下看。 张正的脸色慢慢变了。 这怎么可能? 看了一眼名字。 钱秉。 张正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黄字班里最是顽劣的一个,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和同窗交头接耳,他曾当堂训斥过此子数次。 就凭他,能做出这等难度的算题? 张正压下心中的疑虑,抓起下一本黄字班的卷子。 周德。 展开一看,又是这样。 满满当当,全部作答。 他耐著性子,继续批阅。 结果,与钱秉那份卷子相差无几。 张正不信邪,將所有黄字班的卷子都抽了出来,一一翻看。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张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旁边几位正在批阅其他科目的博士被他嚇了一跳,纷纷抬起头。 “张兄,何故发这么大火?” 张正铁青著脸,抓起那沓卷子,走到眾人中间,“诸位同僚,你们来看看!看看这黄字班的好手段!” “这分明就是集体舞弊!目无王法,败坏学风,简直是我国子监百年未有之丑闻!”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国子监乃天下文枢,教化圣地。 监生舞弊,本就是大罪,更何况是这等规模的集体舞弊。 这要是传了出去,整个国子监的脸面都要丟尽了。 “此事体大,张兄可有確凿证据?”李博士皱眉道。 “证据?”张正將卷子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这些卷子,就是铁证!黄字班什么水准,诸位心里没数吗?” “一群不学无术的紈絝,一夜之间,全都成了算学天才?你们信吗?” 一番话,问得眾人哑口无言。 確实。 这事太过蹊蹺,不合常理。 若说是其中一两人偶有开窍,尚可理解。 “走!隨我去见祭酒大人!” 张正一把抄起那沓作为“罪证”的卷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必须严惩!將这群害群之马,统统赶出国子监!以正视听!” 国子监祭酒徐衍,闻听张正求见,便让人进来了。 “祭酒大人!” 张正一进门,便將手中的卷子呈了上去,语气激动地將自己的发现和猜测说了一遍。 徐衍年过花甲,两鬢斑白,闻言却並未动怒。 拿起一份卷子,仔细端详起来。 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此事非同小可。空凭猜测,难以服眾。”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你立刻派人,將黄字班所有监生,都传到明伦堂来。” “老夫要当堂询问,亲自考较。” “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是!”张正领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快步离去。 他倒要看看,在祭酒大人和诸位博士的当堂对质下,那些紈絝子弟还如何狡辩。 第94章 是不是有人帮你们集体舞弊?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4章 是不是有人帮你们集体舞弊? 助教传令,黄字班三十名监生,一个不落,立即前往明伦堂,不得有误。 明伦堂是什么地方? 那是国子监举行大典、训诫学子之处,等閒不会开启。 一旦动用,必然是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更何况,这次是祭酒大人亲自下令,指名道姓要整个黄字班。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去明伦堂做什么?” “不知道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明伦堂,庄严肃穆。 祭酒徐衍端坐於堂上正中,在他下首,国子监的几位主要博士,还有算学科目的张正博士,分列左右。 每个人都一脸凝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尤其是张正,脸色铁青。 黄字班三十名监生鱼贯而入。 一进大堂,看到这副阵仗,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三十人站定,对著堂上诸位先生躬身行礼。 “学生,见过祭酒大人,见过诸位博士。” “张正,”徐衍道,“你说吧。” 张正往前踏出一步,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卷宗,狠狠地往身前的案几上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堂內迴荡,惊得不少监生心里一哆嗦。 “黄字班!” 张正厉声喝道,“你们可知错!” 钱秉第一个站出来,他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回张博士的话,学生不知,我等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 “这是你们的月考算学卷!” “三十人,有十五人的卷子,成绩皆为甲等!” “黄字班一夜之间,全都成了算学奇才?” “老夫执教国子监二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荒唐之事!” 他环视眾人,“你们,当著祭酒大人和诸位博士的面,给我老老实实地交代!” “是不是有人帮你们集体舞弊?” 集体舞弊! 这可是天大的罪名。 一旦坐实,轻则逐出国子监,重则废除功名,永不录用。 “我们没有!” 周德涨红了脸,第一个吼出来。 此刻被人如此污衊,哪里还忍得住。 “我们凭本事考的,凭什么说我们舞弊!” “就是!我们没有舞弊!” “张博士,你这是污衊!” 一时间,群情激奋,黄字班的监生们纷纷开口反驳。 他们虽然平日里顽劣,但都是有血性的年轻人,被人指著鼻子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谁也受不了。 “肃静!” 徐衍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钱秉,你说。” 钱秉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一步,对著徐衍深深一揖。 “回祭酒大人的话。学生可以性命担保,我黄字班上下,绝无一人在考场舞弊。” “那你们这成绩,又作何解释?”张正立刻追问。 钱秉直起身子,不闪不避地迎上张正的视线。 “因为,我们用了一种新的算法。” “一种,比算盘快上十倍的算法!” “而教给我们这套算法的人……” 他看向身后的李怀生,眼中满是敬佩与信服。 “正是我们的同窗,李怀生,李怀生教的!”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连徐衍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诧异。 张正先是一愣,又问道:“比算盘快十倍?” “钱秉,你们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傢伙都老糊涂了吗?编出这等离谱的谎言,来欺瞒师长!” “我们没有说谎!” “怀生每日晚课后,都会在听竹轩,花费一个时辰,悉心教导我们!” “我们学的简数,用的竖式,都是怀生所授!” “不信你们可以问,我们黄字班人人都可以作证!” 堂下眾人,异口同声,声势浩大。 几位博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尤其是孙博士,他想起了旬考时,李怀生那份惊艷的算学答卷。 难道……真有此事? 张正却一个字也不信。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这群紈絝子弟串通一气,事先编好的说辞罢了。 “好!既然你们说得如此信誓旦旦,那老夫倒要亲眼见识见识。” 他转向徐衍,躬身道:“祭酒大人!老夫恳请,当堂重考!”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若是他们真有本事,我张正,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他们,给李怀生,赔礼道歉!” “可若是他们露了馅,还请祭酒大人依监规处置,严惩不贷!以正学风!” 徐衍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堂下每一个人的脸。 “好。” 很快,每个黄字班的学生都领到了新的算学卷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最先沉不住气的,反而是堂上观考的博士们。 他们看著那些学生纸上奇特的符號和古怪的竖式,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不解。 那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鬼画符一般。 难道这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新算法? 一炷香的时间还未燃尽。 一个接一个的黄字班监生,陆续起身。 他们排著队,將自己的卷子一一呈上。 堂上博士共同批阅。 一张张卷子,在几位老先生手中传阅。 一声声惊嘆,在大堂內此起彼伏。 “甲等!” “这一份,也是甲等!” “还有这一份,也是甲等!” 最终的结果出来了。 黄字班三十人。 甲等,十四人。 乙上,十一人。 其余五人,也皆在乙等。 无一人丙下。 徐衍將最后一份卷子放下,“钱秉。” “你说,你们用的是一种新算法。” 钱秉立刻躬身应道:“是,祭酒大人。” “那好,我再考你,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他看向钱秉,“你,上来。將你的解法,当著眾人的面,演算一遍。” “是!” 钱秉应声出列,对著堂上眾人朗声道:“回祭酒大人,回诸位博士,学生算出来了!” “兔一十二只,鸡二十三只。” “兔十二,鸡二十三,共计三十五头。” “兔十二只,四足,得四十八足。鸡二十三只,双足,得四十六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愈发难看的张正,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四十八加四十六,总计九十四足。与题干分毫不差!” 徐衍又出两题,亦是如此。 张正的脸色青白一片,听著钱秉信手拈来的演算过程,脑中却如惊雷炸响。 这少年,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95章 这是何等的心性!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5章 这是何等的心性! 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再不信。 他对著黄字班全体监生,拱了拱手,深深一揖。 “老夫……有眼无珠,错怪了诸位。” “李怀生,是老夫……对不住你。” “老夫,给你赔礼了。” 这一拜,拜掉的是他执教二十年的傲骨与尊严。 李怀生侧身避开半步,没有受他全礼。 “张博士言重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不知者不罪。博士也是为了维护学风,学生能够理解。” 这份气度,这份胸襟,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博士还是监生,都心生敬佩。 徐衍看著李怀生,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明伦堂內,喧囂散尽。 黄字班的监生们躬身退下,一个个昂首挺胸,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三分。 眾人压低声音,兴奋地议论著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质。 言语之间,提及“李怀生”三个字时,无一不带著发自肺腑的敬佩与感激。 大堂之內,转瞬便只剩下李怀生一人,与堂上端坐的祭酒徐衍,以及几位神情复杂的博士。 “李怀生。”徐衍缓缓开口,“你,上前来。” 李怀生依言,缓步走上堂前。 他神色平静,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几位博士心中愈发讚嘆。 “老夫想亲眼看看,”徐衍指了指旁边早已备好的案几,“你口中的简数与竖式,究竟是何等模样。” 案几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是。” 李怀生没有推辞,走到案几后,提起一支狼毫笔。 他並未立刻开始演算,而是先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奇特的符號。 0,1,2,3,4,5,6,7,8,9。 “此为简数。” 他的声音清越,迴荡在空旷的堂內。 “一为一,二为二,以此类推。至於这『0』,则代表『无』,亦可用於占位。” 堂上几人全都凑了过来,围在案几旁,紧紧盯著纸上的那行符號。 这些符號,形制古怪,闻所未闻。 张正钻研算学一生,此刻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徐衍沉吟片刻,亲自出题。 “三百六十五,乘二十七。你算给老夫看看。” 这道题,对於精通珠算的人来说,並不算难,但也要拨弄算盘好一阵子。 李怀生点点头。 只见他提笔,在纸上列出了一个古怪的式子。 几位博士看得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排列的含义。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毫无章法可言。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 李怀生已然停笔。 纸上,最终的结果清晰地呈现出来。 九千八百五十五。 张正喃喃道:“分毫不差……” “祭酒大人,”孙博士也忍不住开口,“可否……可否让老夫再试一道难些的?” 徐衍点了点头。 他出了一道更为复杂的除法题。 “一万八千六百九十二,除五十六。” 这道题,即便是张正,用算盘也要反覆验算。 李怀生依旧是面不改色。 他提笔,在纸上列出竖式。 那奇特的符號,那顛覆认知的演算方式,再一次在眾人面前演算。 李怀生写下了最后的答案。 三百三十三,余四十四。 孙博士道:“正確。” 张正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研究了一辈子算学,自詡在大夏朝,无人能出其右。 可今日所见,却將他毕生的骄傲,击得粉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法革新,这是开天闢地! 一种足以顛覆整个算学界的全新体系! 他看著李怀生,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古井无波。 仿佛他刚刚完成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何等的心性!何等的胸襟! 自己之前,竟然还怀疑这等人物会去舞弊? 简直是鼠目寸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正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衍的心中,同样是波涛汹涌。 他想得更远。 此法若能推广,於国於民,將是何等巨大的功绩! 赋税核算、工程营造、钱粮调度、天文历法…… 这一切,都將因为这个新算法的出现,而变得无比高效与精准。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李怀生。” “如此惊世骇俗的算法,你师从何人?” 这个问题,一瞬间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无不屏息凝神。 是啊,能教出这等弟子的,该是何等高人? 李怀生沉默了。 他不记得竖式是哪位数学家发明的。 倒是记得小时候的习题册,封面印著《薛金星数学》。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回祭酒大人的话。” “学生跟著薛金星先生,学了三年的杂学,这简数与竖式,便是先生所授。” 薛金星? 几位博士在脑中飞快地搜寻著这个名字,却发现一无所获。 无论是当世大儒,还是前朝名士,从未听说有姓高的算学大家。 “那……不知这位薛金星先生,如今身在何处?”徐衍追问道,语气急切,“老夫可否有幸,能拜见一面?” 若是能將这等大才请出山,为国效力,那將是何等的盛事! 李怀生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遗憾。 “先生性情孤僻,喜好云游四方。” “他已飘然离去,至今杳无音讯,不知所踪。” “唉……” 徐衍长嘆一声,满脸的惋惜。 “这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能为国所用,实在是憾事!天大的憾事啊!” 其他几位博士也是连连摇头,扼腕嘆息。 然而,徐衍眼中的光芒,却並未因此而熄灭。 他看著李怀生,眼神灼热。 薛金星先生虽然寻不到了。 可他的传人,不就在眼前吗? “怀生。” 他上前一步,扶住李怀生的手臂,语气温和了许多,称呼也从“李怀生”变成了“怀生”。 “薛金星先生虽已远去,但他传下的学问,却不能就此蒙尘。” “此法,利国利民,乃是千秋万代之功业。” “老夫问你,你可愿意,將这简数以及竖式算法,由国子监出面,编撰成册,传於天下学子?” 第96章 此子,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圣人之德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6章 此子,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圣人之德!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博士再次屏住呼吸。 这不仅仅是一个提议,更是一份天大的荣誉。 將一种全新的算法体系,以国子监之名推广全国,这是何等的殊荣! 而作为这门学问的传承者,李怀生必將名垂青史。 所有人都以为,李怀生会激动,会欣喜,至少会思虑一二。 然而,李怀生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学生当然愿意。”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先生曾言,学问之道,在於致用。若此法能为大夏尽一份绵薄之力,也算不负先生的教诲。” 这份淡然,这份胸襟,让徐衍眼中的欣赏之色,几乎满溢出来。 不骄不躁,不贪功,不慕名。 此子,不仅有惊世之才,更有圣人之德! “好!好!好!”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徐衍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拍了拍李怀生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旁的张正博士,突然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李怀生,再次深躬作揖。 “李怀生。”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著浓浓的愧意,“之前,是老夫有眼无珠,坐井观天,险些埋没了你这等奇才,污了你的清誉。” “老夫自以为学究天人,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所学所识,在真正的大学问面前,不值一提。” “你之才,如日月经天;你之德,如山岳巍然。” “我张正,今日在此,再次向你赔罪!” 说罢,他竟又要再拜。 李怀生连忙侧身避开,上前一步扶住他。 “张博士,万万不可!此话不可再说。” “您是师长,亦是为了维护国子监的学风,何罪之有?学生愧不敢当。” 他没有受这一礼,反而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这份气度,让在场的博士们,无不暗自点头。 心中对李怀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徐衍看著这一幕,心中已有了决断。 “张正。” “是,祭酒大人。” “老夫命你,即刻起,牵头组织监內所有算学博士,成立一个专司小组。將这竖式算法整理成一部完善的教案。” “下官遵命!”能亲身参与这开创歷史的伟业,还能时时向李怀生请教,这对张正而言,是求之不得的荣幸! “此事,老夫会亲自上书陛下。”徐衍的声音在大堂內迴响,“为怀生请功,为竖式算法正名!” 这承诺重如泰山,意味著一场风暴即將在大夏朝的学术界,乃至朝堂之上掀起。 张正博士激动得浑身轻颤,花白的鬍鬚都跟著抖动。 其他几位博士也是面露红光,与有荣焉。 能亲眼见证,並参与这等开创歷史的伟业,是他们身为学者的至高荣耀。 李怀生却上前一步,对著堂上眾人一揖。 “祭酒大人,诸位博士。” “学生斗胆,还有一请。” 徐衍收敛起激动的情绪,看向李怀生,示意他说下去。 “竖式算法,能得祭酒大人与诸位博士看重,並得以推广,是学生之幸,亦是此法之幸。” “只是……” “学生八月,想下场参加乡试。” “此事若过早宣扬,恐外界纷扰,乱了心境。再者,教案编撰非一日之功,仓促示人,亦恐有疏漏,反倒污了先生的学问。” “故而,学生恳请祭酒大人,在教案初成之前,暂缓上奏,也莫要將此事外传。” 他表明了自己要专心备考的决心,又顾及了学问的严谨。 徐衍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没想到,面对这泼天的功劳和即將到来的名望,李怀生竟能如此清醒,主动要求“藏锋”。 这份心性,比那惊才绝艷的算法,更让他看重。 还没等徐衍开口,一旁的张正已经急切地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 他几乎是抢著说道,“秋闈乃是人生大事,马虎不得!怀生你只管安心读书,编撰教案之事,有我们这些老傢伙在,绝不让任何閒杂之事,扰了你的清净!” 他如今看李怀生,怎么看怎么顺眼,简直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子侄辈来爱护。 谁敢耽误李怀生考取功名,他张正第一个不答应。 “张博士所言甚是。” 另一位博士也附和道,“怀生安心备考便是。” 堂上的气氛,从最初的激昂,转为了一种对后辈的关切与爱护。 这时,一直沉默的孔颖达,却轻轻嘆了口气,“怀生啊。” “老夫多句嘴。” “这科举一道,与算学不同。” “算学之道,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对错分明。可科举场上,看的却是文章策论,其中玄妙,非一日之寒。” “老夫执教多年,见过太多在某一领域天赋异稟的才子,自视甚高,踏入考场。” “可结果……一朝落榜,便心气全无,从此一蹶不振。” “更有甚者,受不住那份打击,竟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堂上眾人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科举,是独木桥,更是修罗场。 它考验的不仅是才学,更是士子的心性与韧劲。 多少天才,就这么被无情地碾碎了。 孔颖达看著李怀生,心中不忍。 他实在担心,少年万一在乡试中受挫,那份傲气与自信,会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其他几位博士听了,也都沉默下来。 他们中不少人想起李怀生在国子监內流传的那首打油诗:不如家中坐,饭香睡得早。 老天爷,总不能把所有的才能,都赐予同一个人吧? 就如张正博士,於算学一道堪称大家,可让他作首诗,却是抓耳挠腮,憋不出半句。 又如孔颖达博士,锦绣文章信手拈来,可一看到复杂的帐目,便头大如斗。 李怀生的竖式算学已是前无古人,若是在文章上稍有欠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面对孔颖达语重心长的劝说,李怀生却道:“多谢孔博士教诲,学生受教了。” “学生也知科场艰难,此次下场,不过是想试一试,见识一番罢了。” “成与不成,皆是歷练。” “即便落榜,反而能磨礪心志,於学生日后大有裨益。” 听到这番话,几位博士心中皆是一动,李怀生心境竟如此通达。 待李怀生离去,徐衍对眾人嘆道: “今日,老夫算是见识了。” “怀生此子,惊才绝艷,乃百年不遇之算学奇才,此为一奇。” “不慕虚名,愿將开宗立派之学问献於朝堂,胸襟似海,此为二奇。” “更难得的是,本可年少成名,却能自敛锋芒,深諳藏拙守静之道,心性之沉稳,远超同龄。” ————————— 阿拉伯数字是文明的革命,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意义是打破知识的垄断,古代人的数学厉害,但一直是稀缺的教育资源,直到阿拉伯数字的出现,打破了垄断,加上生產需求,才真正成为平民的工具。 包括繁体字文言文也是一种知识壁垒。 但这是虚构小说,不是现实向,更多更深刻的黑暗就没必要写进文里了…… —————————— 第97章 怀生,性子顶顶的温柔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7章 怀生,性子顶顶的温柔 天字班月考算学竟被黄字班压过一头的消息,不出两日就传遍了崇志堂。 王弘之扭头看向临窗而坐的宋昭文,对方正好也抬眼望来,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少游。” 陈少游正收拾书匣,闻声抬头。 王弘之已走到他案前,“黄字班这次算学月考,十五个甲等?” “你可知究竟?” 宋昭文也踱步过来。 陈少游將最后一册《礼记》放入匣中,扣上铜搭扣。 “是真的。他们用了怀生教的竖式算法。” “竖式?”王弘之皱眉。 “一种新算法。”陈少游抬起眼,“用简数运算,弃算盘而用心算。莫说黄字班那些人,就是三岁孩童也可学会。” 宋昭文不信,“少游,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陈少游不再多言,只从匣中取出一张素笺,研墨蘸笔。 在纸上写下十个符號:0,1,2,3,4,5,6,7,8,9。 “此为简数。”他指著那些符號,“零、一、二至九。十个符號,可表万数。” 王弘之盯著那些鬼画符似的记號,眉头越皱越紧。 宋昭文俯身细看,“如何运算?” 陈少游另取一纸。 “譬如四百八十二乘三十六。”他列下竖式,一步步演算。 墨跡在纸上晕开,数字跳跃组合,不过十几个呼吸,答案已跃然纸上。 一万七千三百五十二。 王弘之抓过算盘,檀木算珠噼啪作响,手指翻飞。 宋昭文不用算盘,只心算,速度却慢了些许。 待他算出结果,陈少游早已收笔。 “分毫不差。”宋昭文轻声道。 王弘之仍不死心。 “再试一题!二万五千七百三十一,除七十八。” 陈少游提笔便算。 竖式几番变换,最后写下“三百二十九余六十九”。 这次王弘之算了更久。 算珠碰撞声越来越急,他脸色也越来越沉。 当他终於得出同样结果时,猛地按住算盘,算珠乱跳。 “这……这怎么可能?”他盯著那张薄薄的纸,仿佛要把它盯穿。 “若熟练了,呼吸之间。”陈少游道。 王弘之忽然笑出声,“好一个呼吸之间!你可知光是为了学会打一手好算盘,普通人要苦练几年?熟记口诀、练习指法,没有三年五载,根本不成气候!” “那些帐房先生,哪个不是苦练十几年才敢独当一面?大家族养著几十上百个帐房,日夜不停地算,尚且常有错漏。你如今告诉我,这是三岁孩童都能学会的玩意儿?” 宋昭文用摺扇轻敲掌心,“弘之说的不错。算盘虽好,却有三弊。其一,数目字繁难,初学者光认字就要耗费许多功夫。其二,运算全凭口诀记忆与手指灵活,稍有分神便会出错。其三,过程不落纸墨,错了也无从查验。” 他看向陈少游写在纸上的竖式,“可你这算法……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写在纸上,对错一目了然。用的又是这般简单的符號,確实易学。” 陈少游点头。 “正是。简数易写易认,竖式过程清晰。黄字班那些人,不过学了十余日,如今已能轻鬆计算往日需用算盘才能解决的题目。” 王弘之沉默良久,抓过陈少游面前的纸笔。 “你教我。” 王弘之何等聪慧,不过一刻钟已掌握要领。 当他亲自用竖式算出一道四位数乘法时,盯著纸上的结果看了许久。 宋昭文用摺扇轻轻点著那个0字,“最妙的是这个零。无即是有,空即是位。其中哲理,暗合天道。” 一阵穿堂风吹过,掀起案上纸张。 王弘之伸手按住,目光却仍盯著那些数字。 “黄字班那些人……”他忽然问,“当真箇个都学会了?” “钱秉、周德他们,如今解题速度已不输算盘。”陈少游道,“更有几个灵光的,能举一反三。” 陈少游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只知怀生的算学厉害,却不知他为人更好。” 王弘之闻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陈少游立刻来了精神,“怀生,性子顶顶的温柔。不管是谁,只要与他说话,他总是带著笑,耐心听著,从不叫人难堪。” “你们是没见过,黄字班那个周德,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初学简数时,总是算错。换做旁人,早就不耐烦了。可怀生呢,不厌其烦地给他讲了三遍,还安慰他,说万事开头难。” 他说著,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画面。 “还有他的模样……你们是没凑近看过。” 宋昭文手中的摺扇又开始一下一下地敲著,“你凑近看过?” 王弘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心中莫名发堵。 “更別提他的笑了。”陈少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心里有多烦闷的事,只要看到怀生对你笑一下,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一脸陶醉,仿佛此刻就看到了李怀生的笑容。 “我如今住在听竹轩,已是天大的幸事。可我还是羡慕林匪。” 陈少游的语气里透著一股子酸味,“他的屋子,就在怀生的隔壁。只隔著一堵墙。” 宋昭文和王弘之对视一眼,没想到,平日里还算稳重的陈少游,提起李怀生竟是这般痴女模样。 简直像是中了邪。 “疯魔了。”王弘之低声嘟囔。 陈少游浑然不觉,还在那畅想著:“若是能住他隔壁,离他再近一些,那该多好……” 他正说著,眼角余光瞥见窗外的天色。 “哎呀!”陈少游猛地站起身,“不和你们多说了!这个时辰,怀生该去澡堂了!” 宋昭文忙道:“少游,我与你同去。” 王弘之骂道:“没出息。” 不过片刻,他又快步追上,“在哪个澡堂?” 第98章 我是去求他!求他救命!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8章 我是去求他!求他救命! 国子监,午后。 徐衍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九门提督府的供奉大夫,前太医院院使,胡青。 胡青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名医的气度,“徐衍,少说废话,我找你借个人!” 徐衍还是头一次见这位老友如此失態。 他给胡青倒了杯茶。 “坐下说,天大的事,也不急於这一时。你看看你,跑得一头汗。” 胡青一把推开茶杯,“我急!火烧眉毛了!” “我问你,你们国子监崇志堂,是不是有个叫李怀生的监生?” 李怀生? 徐衍的心咯噔一下,“確有此人。胡兄找他何事?” “我要带他走,跟我去办一件急事。” “胡兄,”徐衍的语气变得郑重,“李怀生是我国子监的监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你想带走便能带走的。” “我知道!”胡青急得直跺脚,“你当我是来找他麻烦的?我是去求他!求他救命!” “你没弄错?你说的,是崇志堂黄字班的李怀生?”徐衍確认道。 “除了他还有谁!”胡青的声音又拔高几分,“你別管那么多了,快把他给我叫来!人命关天,再耽搁下去,我那侄儿的命就没了!” 看著胡青那副几近崩溃的模样,徐衍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他扬声道:“来人。” 门外候著的助教立刻推门进来,“祭酒大人。” “去崇志堂,將黄字班监生李怀生,请到这里来。” “是。” 助教领命而去。 公房內,胡青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快点,快点”。 徐衍看著他,心中疑云重重。 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样的疑难杂症,能让这位前太医院院使,放下身段,来向一个监生求助。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助教引著一个身穿监生服的少年走了进来。 “祭酒大人,李怀生带到。” “学生李怀生,见过祭酒大人。” 徐衍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胡青已经一个箭步上前。 一把抓住李怀生的手腕,“李小友!总算找到你了!快,跟我走!” 说罢,拉著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李怀生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一脸错愕。 “胡大夫?这是……” “路上说!路上说!” 胡青拖著李怀生就往门口去。 “胡兄!”徐衍在后面喝道。 胡青脚步一顿,回过头。 徐衍的表情严肃至极,“你必须把人,完好无损地给我送回来!” 胡青看了徐衍一眼,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 他不再多言,拉著李怀生,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 徐衍站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舒展。 提督府的马车在国子监门口候著,车夫见胡青拉著一个少年出来,连忙放下脚凳。 胡青几乎是把李怀生推进车厢,自己跟著钻了进去。 “走!去县衙!” 他对车夫吼了一嗓子,帘子都没放下,马车便“驾”的一声,疾驰而去。 车厢內,李怀生稳住身形,看著对面喘著粗气的胡青。 “胡大夫,究竟出了何事?” 胡青灌了一口凉茶,这才把气息喘匀。 “唉……说来话长。” 他嘆了口气,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来。 胡青有个远房侄子,叫胡安,为人老实本分,在西市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布行,勉强餬口。 前日,店里来了个客人,名叫董望功。 董望功挑了一匹月白色的细棉布,付了钱便走了。 过了不到两个时辰,这董望功又回来了,把那匹布往柜檯上一拍,说布有问题,上面有个破洞。 胡安打开一看,果真如此。 他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二话不说就给董望功换了一匹新的。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又过了一个时辰,董望功去而復返,还是那套说辞,说新换的布也有问题,上面有污渍。 胡安这次留了个心眼,仔细查看。 那污渍极淡,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毕竟是瑕疵。 胡安耐著性子,又给他换了一匹。 没想到,这董望功第三次找上门来,说这匹布还是不行,又有破损。 这下,胡安再老实也知道是遇上找茬的了。 他言辞便有些不客气,说董望功是存心讹诈。 董望功也不认,两人在店里就爭吵起来。 吵著吵著,便动了手。 胡安是个生意人,手无缚鸡之力。 那董望功却生得人高马大,几下就把胡安推倒在地。 店里的伙计和周围的商户都看著,连忙上前把两人拉开。 董望功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人还好好的,脚步稳健。 谁能想到…… 第二天一早,官府的人就找上了门,说董望功回家之后,当晚就死了。 董望功的婆娘一口咬定,是胡安在布行里把他打伤,才害了他的性命。 “我得了信,立刻託了人情,去衙门停尸房里看了。” “那董望功身上,乾乾净净,除了手腕和胳膊上有几处拉扯时留下的淤青,再无別的伤痕。” “我仔仔细细验了三遍,查了他的口鼻,眼耳,找不出任何中毒或窒息的跡象。” “可人,就这么死了。” 李怀生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马车在石板路上顛簸,车厢里一时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按大夏律例,斗殴致死,罪同谋杀。” 胡青的声音绝望,“一旦罪名坐实,我那侄儿……不但要赔光所有家產,还要被判流放充军。他那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 他进去大牢里探望过胡安。 侄子跪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赌咒发誓,说自己真的没下重手,连拳头都没用,就是互相推搡了几下。 当时店里店外,几十双眼睛都看著。 “若是寻常的案子,也就罢了。”胡青捏著眉心,“可坏就坏在,这个董望功的身份,不一般。” “他是京卫武学的学子。” 京卫武学,与国子监一墙之隔,里面的学生,大多是勛贵子弟或军中良才。 “董望功家境贫寒,是凭著一身好武艺考进去的。听说他在武学里人缘不错,颇有威望。” “更要命的是……”胡青压低了声音,“他蹴鞠踢得极好,是京卫武学蹴鞠队的头號种子,很得那位段小王爷的看重。” 第99章 这套路,他太熟悉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99章 这套路,他太熟悉了 “那位小王爷昨日没见到董望功来踢蹴鞠,便隨口问了一句『今日董望功怎么没来?』。” 李怀生心中瞭然。 有时候,上面人一句不经意的话,传到下面,就会被无限放大,曲解出无数个版本。 “就因为这一句话,”胡青苦笑,“现在整个县衙都紧张得不行。主审的官员,生怕办得慢了,或是判得轻了,会惹得那位小王爷不快。” “官场就是这样,寧可错杀,不可放过。他们才不管我那侄儿是死是活,他们只想著怎么儘快结案,好向上头交差。” “仵作验不出死因,又有人证说他们动过手。如今,所有证据都指向我那侄儿。这案子,怕是要被办成铁案了。” 胡青说完,期盼地看著李怀生。 他心里也没底。 自从那次在沧浪江的船上,他拉著李怀生探討医术,本是抱著考较的心思。 可越聊,他心里越是翻江倒海。 这年轻人对人体脉络、骨骼构造的认知,精深得可怕。 他能准確说出每一块骨头的形状、位置,甚至能描述出不同骨骼在受到外力衝击后,会如何传导力道,又会造成何种隱蔽的损伤。 那不是一个大夫的认知,更像是一个顶尖的屠夫。 胡青当时听得后背发凉,却又痴迷不已。 须知,李怀生前世作为特种兵,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小队成员个个都是半个医生。 否则在枪林弹雨的敌后,根本不可能隨时配备后勤医官。 跌打损伤、枪伤刀创、解毒急救,都是家常便饭。 他对人体构造的了解,远超这个时代所有的大夫。 因为大夫研究的是怎么救人,而他们学的,是怎么在救人的同时,更高效地杀人。 这次侄儿出事,胡青用尽了人脉,查遍了所有可能,都找不到突破口。 仵作的验尸结果,几乎堵死了所有的路。 绝望之下,他想起了李怀生与他提过,“有时候,最致命的伤,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就是这句话,成了胡青最后的救命稻草。 死马当活马医,他只能赌一把了。 李怀生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那个董望功,第一次找茬,第二次找茬,第三次动手,中间隔了多久?” 胡青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仔细想了想,“第一次和第二次,都隔了约莫一个时辰。第三次动手,也是隔了一个时辰左右。” 李怀生又问:“那布行周围,可有其他店铺?当时看热闹的人多吗?” “西市嘛,人来人往,自然是多的。周围的掌柜伙计,街上的行脚商贩,都看见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怀生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 这套路,他太熟悉了。 三次找茬,层层加码,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店家,製造衝突。 时间间隔固定,说明对方在刻意控制节奏,確保事情在预定的时间內爆发。 围观的人越多,人证就越多,胡安动手的事实就越无法抵赖。 这很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碰瓷。 用他上辈子的黑话来说,这叫“杀猪盘”。 “胡大夫,”李怀生抬起眼,“我们先不去县衙。” 胡青急了,“不去县衙去哪?再晚就来不及了!” “去西市,你侄儿的布行。” “我要先看看案发的地方,再问问当时在场的其他人。” 胡青看著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的焦躁竟奇蹟般地平復下来。 他咬了咬牙,“好!听你的!” 马车调转方向,朝著西市而去。 胡安的布行已经关门歇业,贴著官府的封条。 李怀生让车夫將马车停在远处街角,自己和胡青则步行过去。 布行位於一条热闹的巷子里,左右都是各色店铺。 胡青领著李怀生,走进旁边一家茶馆。 茶馆老板认得胡青,连忙迎了上来。 胡青塞给他一锭银子,开门见山地询问起前日布行爭执的事情。 那老板收了银子,又看在胡青的面子上,自然是知无不言。 “……要说胡掌柜也是倒霉,遇上那么个瘟神。” “那大个子,前前后后来闹了三回,最后一回,胡掌柜实在忍不住了,就跟他理论了几句。” “两人说著说著就推搡起来,我们都看著呢,胡掌柜那身子板,哪里是人家的对手,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李怀生插话问:“店家,你可看清,他们是怎么动手的?是谁先推的谁?” “那大个子先推的!”茶馆老板说得斩钉截铁,“他一把就推在胡掌柜的胸口上。胡掌柜气不过,也伸手去推他,就推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呢?” “然后周围的人就上去把他们拉开了唄。那大个子嘴里还不乾不净的,骂了几句才走的。” 李怀生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他走的时候,你可有注意他的样子?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老板挠了挠头,“没什么不对劲啊,走得好好的,步子迈得比谁都大,看著比谁都精神。” 问完话,两人从茶馆出来。 胡青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连旁人都说董望功走的时候好好的,这下更说不清了。 “走吧。”李怀生转身,“去县衙。”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的目的地,是县衙。 有了胡青这块金字招牌,再加上九门提督府的腰牌,两人没费多少周折,便见到了此案的主审,知县,刘源。 刘源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一脸精明相。 他客气地请胡青坐下,心里却在打鼓。 这案子牵扯到京卫武学,还有那位小王爷,他巴不得早点了结,没想到节外生枝,把提督府的供奉大夫给招来了。 “胡大夫,”刘源呷了口茶,“此案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不日便可定案。您今日前来,可是……” 胡青没工夫跟他绕圈子,“刘大人,我是为我那侄儿胡安的冤情而来。老夫以为,此案死因蹊蹺,尚有诸多疑点,不可草率定案。” 刘源的眉头皱起。 “哦?胡大夫有何高见?” 胡青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怀生。 李怀生上前一步,对著刘源拱了拱手。 “大人,学生以为,死者董望功,並非死於殴斗。” 第100章 还得靠魏参將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还得靠魏参將 刘源一早就注意到了胡青身后的年轻人。 瑰姿艷逸,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 刘源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 “他是我的助手。”胡青立刻接口,“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刘源的表情缓和了些,但怀疑之色不减。 “既然胡大夫这么说,那本官倒要洗耳恭听了。你们说,董望功不是死於殴斗,那他是怎么死的?” 李怀生不答反问:“大人,敢问仵作的验尸格目何在?学生想看一看。” 刘源挥了挥手,一旁的书吏立刻將卷宗呈上。 李怀生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 上面记录的,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体表无致命伤,仅有几处淤青。 口鼻无异物,无中毒跡象。 开腹查验,臟器完好,无內出血。 结论:死於急症,因外力诱发。 一个万金油的结论。 可以解释一切,也等於什么都没解释。 “刘大人,”李怀生放下卷宗,“学生斗胆,想亲自验看死者遗体。” “放肆!”刘源拍案而起。 “停尸房乃衙门重地,岂是尔等说进就进的?更何况你一个监生,懂什么验尸?” 胡青站起身,“刘大人,老夫曾任太医院院使,於验尸一道,也略知一二。老夫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我这助手,于格物致知、探究本源上,有非常之能。还请大人行个方便,让我二人查看遗体。若查不出所以然,老夫甘愿受罚!” 胡青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刘源也不好再强硬拒绝。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本官就给胡大夫一个面子。不过,只能看,不许动!” “多谢大人。” 停尸房,阴冷潮湿。 董望功的尸体,正停放在一张木床上,盖著白布。 仵作掀开白布。 李怀生戴上胡青隨身携带的手套,俯下身,开始仔细检查。 他看得极慢,极细。 从头髮丝,到指甲缝,都不放过。 刘源和胡青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动作。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怀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具身体,確实太乾净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差役匆匆进来稟报。 “大人,九门提督府的魏参將来了。” 刘源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这傢伙也来了? 一个胡青已经够麻烦,现在又来一个魏兴。 这案子真是越来越烫手。 他正要出去迎接,魏兴已经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也不管这是阴森可怖的停尸房,几步就凑到李怀生身边,站得极近。 又过了半晌,李怀生终於直起身,摘下手套。 他摇了摇头。 胡青的心沉了下去,“怎么样?” “从外面,看不出任何问题。”李怀生说。 三人从停尸房出来,出了衙门,魏兴的马车就停在门口。 “上车。”魏兴不由分说地掀起帘子。 胡青向李怀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上了马车,车厢宽敞,魏兴却偏要挨著李怀生坐下。 两人肩膀几乎贴著肩膀。 马车缓缓启动,魏兴忽然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李怀生的脖颈,轻轻嗅了一下。 李怀生的身体僵了僵,隨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一寸。 “抱歉。”他声音平淡,“停尸房待久了,確实有怪味。” 魏兴心道:没有,还是香的。 胡青愧疚道:“唉,实在是对不住小友,让你跟老夫跑这一趟,还沾了一身晦气。这样,老夫做东,请李小友去泡个热水澡,去去乏,也去去这味道。” 魏兴立刻接话,“去提督府就行。” “提督府的澡堂乾净,也方便说话。” 胡青想了想,觉得也好。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到了九门提督府。 府里的下人见到魏兴带了客人回来,连忙引路。 提督府的澡房,哪里是澡房,简直是一处小型的汤泉院落。 白玉为池,水汽氤氳,暖意融融。 池边摆著紫檀木的矮几,上面放著精致的茶点和水果。 下人送来乾净的衣物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胡青年纪大了,受不得太热的水汽,只在池边用热水擦了擦身子,换上乾爽的衣服。 李怀生和魏兴则入了池中。 温热的池水浸没身体,李怀生靠在池壁上,闭著眼,长长的睫毛在水汽中沾上了一层细小的水珠。 “李小友,”胡青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你方才说,从外面看不出问题。那你的意思是……” 李怀生睁开眼,水珠从他脸上滑落。 “要解剖。” 这两个字一出,胡青的脸色一白。 “解剖?这……这万万不可!” 他连连摆手,“按我大夏律例,身体髮肤,受之父母,岂敢毁伤?若无死者家属的画押同意,再加上三法司会审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开膛破肚。否则,便是毁人全尸的大罪,要下大狱的!” 李怀生平静地看著他,“可是不解剖,如何能查出死因?” 他用手掬起一捧热水,缓缓浇在自己肩上。 “胡大夫,杀人於无形的手法,有很多种。” “比如,有一种手法。先將人灌得酩酊大醉,待其睡死过去后,用一根极细的钢针,在炭火上烧得通红,再从其鼻孔深处刺入,直抵脑髓。” “针细,烧红的针尖会瞬间烫结血肉,不会流一滴血。从外面看,与常人无异,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再比如……利用特殊的药物,诱发心臟急症,死后与寻常的暴毙没有任何区別,寻常仵作根本验不出来。” “又或者,用极细的兽毛软管刺入血脉,以特製的气囊將空气缓缓推入,造成心脉气塞,人会在睡梦中窒息而亡,事后除了一个微不可察的针眼,什么都查不到。” 胡青听得遍体生寒。 心道:得罪谁,也万万不敢得罪这位李小友啊。 魏兴却和他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池壁上,一瞬不瞬地盯著李怀生。 那微微滚动的喉结,那线条优美的锁骨,薄肌在水光下若隱若现。 连李怀生敘述杀人手法时那冰凉的语调,在他听来都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那这案子……”胡青问道,“岂不是无解了?” 李怀生摇了摇头,从水中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布巾擦拭身体。 水珠顺著他光洁的脊背滑下,没入腰间。 魏兴的喉头动了动。 李怀生穿上中衣,转过身来。 视线落在魏兴身上。 “这事想解决,不难。” “还得靠魏参將。” 第101章 有我段凛在,他魏兴的脸面,还值几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1章 有我段凛在,他魏兴的脸面,还值几个钱 又过了几日。 刘源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本就头疼不已,外头又传来喧闹声。 一名书吏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大人,董望功的婆娘又来了,还带了十几个京卫武学的学子,就在衙门口跪著,说……说您要是再不升堂问案,他们就长跪不起了。” 刘源捏著眉心,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也下不去。 “让他们跪!”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书吏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言语。 刘源何尝不想儘快了结此案。 案情本身並不复杂。 胡安与董望功发生爭执,有推搡的举动,人证眾多。 董望功当晚死亡,仵作虽未查出確切死因,但给出了“急症,因外力诱发”的结论。 按照大夏律例,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斗殴致死。 偏偏,九门提督府横插一槓。 前几日,魏兴派人送来帖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他刘源“详查细审,不可草率”。 什么叫详查细审? 这案子查了快十天了,所有的人证、卷宗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还能查出什么花来? 这分明就是让他压著不判。 一边是京卫武学,背后站著军方和一眾勛贵。 一边是九门提督府,那位魏参將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两边都得罪不起。 “唉……” 刘源长嘆一声,只觉得这官当得实在憋屈。 他挥了挥手,让书吏退下。 眼不见心不烦。 他换了身常服,决定从后门溜出去,找个地方喝两杯,解解闷。 京城有名的酒楼,醉仙居。 三楼雅间,一群锦衣华服的年轻人。 其中一人,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眉宇间儘是倨傲之气。 正是北境藩王之子,段凛。 他身边的,都是京卫武学的同窗,平日里唯他马首是瞻。 “小王爷,您是没瞧见,那刘源,简直就是个缩头乌龟!”一个穿著蓝色劲装的青年愤愤不平地说道,“董师兄的案子,证据確凿,他就是拖著不判!” “是啊,”另一人接话,“董师兄的婆娘,一个寡妇人家,天天去衙门口哭,都快哭断气了。” “我可听说了,”先前那青年压低了声音,“这事背后,是九门提督府的魏兴在捣鬼。” “魏兴?” “没错!就是他!听说他跟那杀人凶手胡安沾亲带故,便仗著权势,给刘源施压!” “又是这个魏兴!” 桌上顿时一片咒骂之声。 魏兴在京中勛贵子弟圈里,名声向来不怎么样。 仗著他爹是九门提督,行事乖张,没少得罪人。 听到又是魏兴在作梗,段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商贾的案子,他也伸手来管。” “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 “小王爷,”身旁的青年凑过来,“这事您可得管管。不为別的,就为董师兄,他可是您最看好的蹴鞠好手。再者,也不能让魏兴那廝,把我们京卫武学的脸,踩在脚底下!” 段凛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待眾人酒足饭饱,走出酒楼。 恰在此时,刘源正往里走。 他本想找个清净角落,一抬头,却正对上段凛一行人。 刘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倒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想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是刘大人吗?”段凛身边的人眼尖,立刻喊了出来。 段凛的目光扫了过来。 “刘大人,別来无恙啊。”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刘源头皮发麻,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拱手行礼。 “下官刘源,见过小王爷。” “刘大人真是好雅兴,”段凛皮笑肉不笑地说,“衙门里案子堆积如山,你还有心思出来喝酒?”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刘源的额角渗出冷汗,“下官……下官是出来办点私事。” “私事?”段凛冷笑一声,“是出来躲清閒吧。” “董望功的案子,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刘源的心一沉。 “回小王爷,此案尚有疑点,下官正在详查,不敢……” “疑点?”段凛打断他,“人证物证俱在,有什么疑点?还是说,是魏参將让你查出疑点来的?” 刘源的脸一白。 这话他没法接。 承认,就是公然说魏兴干预司法。 否认,又怎么解释案子迟迟不判? 他站在原地,汗如雨下,十分窘迫。 就在这时,楼外传来一阵哭喊声。 “青天大老爷啊!求您为我做主啊!” 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跌跌撞撞跑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围在中间的刘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著他的腿就不鬆手。 “刘大人!您可要为我那死去的丈夫做主啊!”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为何那凶手胡安,至今还能逍遥法外啊!” 这妇人,正是董望功的妻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酒楼的客人都被惊动了,纷纷围了过来。 刘源又急又气,想把她扶起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段凛身边的青年看准时机,上前一步,对著周围的看客朗声道:“各位都瞧见了!不是刘大人不肯判案,实在是有人仗势欺人!” 他一指刘源,“刘大人奉公执法,却被九门提督府的魏参將处处掣肘!魏兴公然插手此案,就是为了包庇杀人凶手!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无法无天之事!” 围观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什么?九门提督府的人这么霸道?” “官官相护啊,这还有王法吗?” “可怜这妇人,丈夫死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董望功的妻子听到这话,更是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哭一边给段凛磕头。 “求小王爷做主!求小王爷为我这苦命人申冤啊!” 段凛看向刘源,“刘大人,你都听见了。” “民意如此。” 刘源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凛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刘源,给你一日时间。” “明日,著升堂公审此案!” “小爷我將亲往观审。” 他俯下身,凑到刘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倒要看看,有我段凛在,他魏兴的脸面,还值几个钱。” —————— (小王爷这种称呼一般出现在影视作品里。) 第102章 那明日便瞧瞧,他九门提督府,是如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2章 那明日便瞧瞧,他九门提督府,是如何一手遮天的 刘源只觉遍体生寒,耳边嗡鸣。 连段凛何时带著人扬长而去都未曾察觉。 那董氏妇人也被京卫武学的学子半扶半劝地带走了。 方才还喧闹不堪的酒楼门口,霎时间只剩下他一个,承受著四周酒客的指点。 他借酒浇愁的那点心思也彻底熄了。 这哪里是审案? 这分明是借他刘源这块砧板,要上演一场龙爭虎斗! 魏兴要他“详查细审”,拖著不判。 段凛逼他立刻升堂,明著要判胡安死罪。 他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无论他怎么做,都势必会得罪另一边。 魏兴背后是九门提督府,实权在握,是地头蛇。 段凛背后是北境藩王和整个京卫武学的勛贵势力,是过江龙。 他一个小小的六品知县,在这两位面前,跟只蚂蚁也没什么分別。 刘源嘴里发苦,心里憋屈。 自己寒窗苦读十数载,金榜题名时也曾意气风发,想著明镜高悬,为民请命。 可入了这官场才知,很多时候,“法”字前面,还得加个“权”字。 律例条文写得再清楚,也抵不过上位者轻飘飘的一句话。 判胡安死罪,迎合了段凛和京卫武学,但彻底得罪死了魏兴和九门提督府。 魏兴那廝是出了名的睚眥必报,日后隨便寻个由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若顶著段凛的压力继续拖延,甚至判胡安无罪或轻判……刘源打了个寒颤。 段小王爷今日那架势,分明是志在必得。 若敢忤逆,他这官帽就得落地,甚至可能被安上个“徇私枉法”的罪名,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 醉仙居外。 段凛一行人走出酒楼。 “小王爷,您这招实在是高!”先前那名蓝色劲装的青年跟在段凛身侧,满脸兴奋,“当眾把事情闹大,我看他刘源还怎么往下拖!” “没错!再把那魏兴仗势欺人的事捅出去,让他也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著,言语间儘是对魏兴的鄙夷和对段凛的吹捧。 段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缓步走著。 “小王爷,”那蓝衣青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那个杀人凶手胡安,之所以能让魏兴出面,是因为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青年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他是九门提督府里那位胡青大夫的亲侄子。” 段凛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那青年。 “胡青?” “对!就是那个以前在太医院当过院使,后来被魏光请进府里当供奉的胡青!” 此言一出,周遭京卫武学的学子顿时譁然。 “原来如此!我说魏兴怎么会为一个平头百姓出头,原来是护著自己家的人!” “这就不只是仗势欺人了,这简直是徇私枉法!为了包庇一个杀人犯的亲戚,就公然干预办案!” “魏家父子,真是越来越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 段凛冷笑道:“好。” 原本,他还只是想借题发挥,单纯地挫一挫魏兴的锐气。 现在,他有了更好的理由。 一个可以將魏兴,乃至整个九门提督府都拖下水的理由。 他想起两人之间那几桩至今让他耿耿於怀的旧怨。 其中最让他恼火的一次,便是去年皇家秋狩。 段凛凭藉精湛骑术和北境带来的良驹,本已遥遥领先,眼看就要夺得头彩,拔得那柄御赐宝弓。 谁知在最后一段林地追逐时,魏兴竟硬生生从他选定的路径横插过去,惊了他的马,让他错失了猎物。 事后魏兴轻描淡写一句“不知小王爷在此狩猎,纯属误会”,便想搪塞过去。 平日里,魏兴仗著其父是九门提督,掌管京城防务,实权在握,行事霸道,很多时候连藩王的面子也不怎么买帐。 而段凛身为北境世子,身份尊贵,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等閒气? 平日里在京城相遇,两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多是冷眼相对。 如今,这董望功一案,简直是天赐良机,兴许能捅魏兴一刀子。 段凛冷笑一声,目光锐利,“那明日便瞧瞧,他九门提督府,是如何一手遮天的。” *** 开堂日。 公案之后,刘源端坐正中。 面色紧绷,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公堂两侧。 左手边,设了一张紫檀太师椅。 段凛就那么隨意地靠在椅背上。 端著热茶,姿態閒適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听戏。 他身后,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气息沉凝。 右手边,同样摆著一张太师椅。 魏兴大马金刀地坐著,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直地对上段凛,毫不避让。 李怀生垂手立於魏兴身后,充作一名不起眼的隨从。 他眼观鼻,鼻观心,將整个公堂的格局与各方神態,尽收眼底。 堂下正中,跪著两人。 一个是披麻戴孝的董氏妇人,一个是身穿囚服、形容枯槁的胡安。 “啪!”刘源一拍惊堂木,“升堂!” “带原告、被告!”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妇人哭得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我那苦命的丈夫,平日里为人最是忠厚老实,就因为撞破了这奸商的劣行,与他爭执了几句,竟被他活活打死啊!” “他死得好冤枉啊!求大人明察,严惩凶手,还我丈夫一个公道!” 她一边哭诉,一边指著跪在一旁的胡安。 “就是他!就是这个杀人凶手!他仗著背后有人撑腰,行凶杀人,至今还想抵赖!求大人將他就地正法,以慰我夫在天之灵!” 董氏妇人的哭喊声悽厉至极,闻者伤心。 围观的百姓听了,也都纷纷露出同情之色,对著胡安指指点点。 刘源看向胡安,“被告胡安,原告所言,你可认罪?” 胡安早已被这阵仗嚇得魂不附体,此刻听到问话,猛地一个激灵。 “大人明鑑!草民冤枉啊!” “草民与那董望功,確实发生过爭执,可草民绝没有下重手啊!” “是他三番五次来小店寻衅滋事,故意找茬,草民忍无可忍,才与他推搡了几下。” “当时街坊邻居几十双眼睛都看著,我们只是互相推搡,连拳头都没用过!草民怎会打得死人?草民冤枉啊!” 第103章 让我这幕僚,替我说几句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让我这幕僚,替我说几句 胡安拼命地磕著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大人!草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著我一人过活,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原告哭诉丈夫惨死,被告哭喊自己冤枉。 一时间,公堂之上,只剩下两人的哭声和辩解声。 刘源一个头两个大。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左右两侧。 段凛的嘴角,噙著冷笑,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看你这戏要怎么唱下去。 魏兴的面色则冷峻如冰,一言不发,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刘源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拍响惊堂木。 “肃静!” 待堂上稍安,刘源看向董氏妇人,“原告,你口口声声说被告打死了你丈夫,可有人证?” “有!”董氏妇人立刻回答,“当日在西市街上,所有人都看见了!就是他胡安动的手!” 刘源又转向胡安,“被告,你说明你未下重手,可有人证?” “有!”胡安也急切地喊道,“当时拉架的几位掌柜,还有店里的伙计,都可以为草民作证!草民真的只是推了他!” 双方都有人证。 案子又回到了原点。 刘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案子,最关键的並非是谁先动手,而是董望功的死,究竟与那场推搡有无直接关係。 可仵作的验尸结果,偏偏是模稜两可。 这让他如何定夺?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左侧观审席上,段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刘大人,”段凛的声音不咸不淡,却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压,“人证物证俱在,事实清楚明了。” “殴斗在前,死亡在后,依我看,没什么可审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涕泪横流的董氏妇人,又落在面如死灰的胡安身上。 “直接定罪画押吧。” 刘源的官袍內里,早已被冷汗浸透。 张了张嘴,喉咙乾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手指在惊堂木上蜷缩又鬆开,他知道,这块木头一旦落下,一条人命,一个家庭,就此了结。 魏兴身后忽然探出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后颈。 在接触到那丝凉意的瞬间,魏兴坐直身子。 “这太草率了。” 段凛眯起眼睛,“魏参將,” “莫非你觉得,这案子还有什么可审的?” 魏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堂中瑟瑟发抖的胡安身上。 “本將不善言辞,让我这幕僚,替我说几句。” 幕僚? 只见魏兴身后,一直垂手侍立的年轻人,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李怀生。 走到堂前,对著刘源作揖。 “国子监监生李怀生,见过刘大人。” 段凛冷哼一声,“一个监生,也敢在公堂之上妄议国法?” 李怀生恍若未闻,他直起身,目光清澈,望向刘源。 “大人,学生想先讲一个故事,不知可否?” 刘源还没答话,段凛已经笑出声来。 “故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公堂之上,庄严肃穆,是审案的地方,不是给你听说书的戏台!” “魏兴,这就是你找来的幕僚?只会讲故事的黄口小儿?” 魏兴却坚持道:“让他说。” 刘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看看段凛,又看看魏兴,最后,目光落在了李怀生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上。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让他混乱的心绪,有了一丝镇定。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讲。” 李怀生再次作揖,“谢大人。” 他清了清嗓子,“学生曾看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桩骗婚谋財的案子。” “说有一男子,家境殷实,为人却有些憨直。经人说媒,娶了一位美貌的妻子。婚后,两人日子过得如胶似漆,男子对妻子更是言听计从。” “一日,女子说想做件新衣裳,便给了丈夫银钱,让他去城中最好的布庄,买一匹上好的云锦。” “丈夫高高兴兴地去了,挑了最贵的料子买回来。谁知,那女子等丈夫一走,便悄悄拿出剪刀,在那匹崭新的云锦上,剪开了一个小口子。” “待丈夫回来,她便故作惊讶,说,夫君,你看这布,怎么有个破洞?店家定是欺你老实,拿了次品给你!” “男子一看,果然如此,顿时火冒三丈,立刻拿著布匹回去找店家理论。” “店家自然不认,说卖出去的时候是好好的。但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財,况且男子也是常客,店家不想把事情闹大,便自认倒霉,给他换了一匹新的。” “男子拿著新换的布匹回了家,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 “不料,那女子拿到新布之后,又趁丈夫不备,用针尖在上面挑断了几根经纬线,还用些许油污浸染。这次的瑕疵,比上次更为隱蔽。” “她又拿著布去找丈夫哭诉,夫君啊,你看!那店家摆明了就是欺负我们!给你换的,还是一匹烂布!他当我们是好捏的软柿子!” “言语之间,极尽挑拨之能事。” “男子本就性子急躁,被妻子三言两语一煽动,更是怒不可遏,抄起布匹,掉头又去找店家的麻烦。” “这下,店家也火了。一次是意外,两次便是存心找茬。双方各执一词,爭执不下,言语也越来越激烈。” “男子自觉受辱,先动了手。店家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叫来伙计,几个人將那男子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男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李怀生的声音不疾不徐,如玉石相击,將眾人拉入了他所描述的情境之中。 “回到家,女子见丈夫被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取来最好的伤药,又温了一壶好酒,对他百般安慰。” “她一边替丈夫擦药,一边劝酒,口中说著,夫君受委屈了,这店家欺人太甚,我们明日定要去衙门告他!” “男子心中鬱结,又被妻子温柔安慰,便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就酩酊大醉,沉沉睡去。” “等到夜深人静,那女子,便设法杀死了沉睡中的丈夫。” 第104章 他的怀生实在聪慧至极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4章 他的怀生实在聪慧至极 “次日一早,她便跑到县衙,击鼓鸣冤。” “她说,自己的丈夫因与店家爭执,被店家殴打成重伤,回家后便一命呜呼。” “由於男子与店家爭吵斗殴时,有许多街坊亲眼目睹,再加上男子身上的伤痕是实实在在的,仵作验尸,又查不出真正的死因,只能断定是旧伤復发,被殴打诱死的。” “人证物证俱在,那店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嫌疑。” “最后,店家只能鋃鐺入狱,倾家荡產,赔了女子一笔巨款。” “拿到赔偿不久,那女子便悄然远走高飞,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標。” 故事讲完了。 公堂內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曲折离奇的故事里,脸上神情各异。 “荒唐!”段凛厉声喝道,“一个道听途说的乡野怪谈,与本案何干?你在此妖言惑眾,意图拖延审案,该当何罪!” 李怀生转向他,神色依旧平静。 “小王爷息怒。故事是假,但人心,却是真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转回身,面向刘源,“大人!此案疑点重重,仵作验不出確切死因,仅凭一场推搡,便要定人生死,与那故事之中,被屈打成招的店家,又有何异?”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是在公然指责他断案草率,徇私枉法! 刘源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 “学生斗胆!”李怀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步步紧逼, “请问刘大人,可曾详查,原告董氏妇人,在嫁与死者董望功之前,是何身份?家住何方?可有婚配?” 刘源坐在堂上,脸色青白。 这些问题,他確实没问。 谁审案会先问死者婆娘以前的婚配情况呢? 这李怀生真是语出惊人,句句都带著刁钻。 “李怀生,你休要胡言乱语!”刘源猛地一拍惊堂木,“你讲的不过是故事,岂能与本案混为一谈?” 李怀生並不退缩,他转过身,將目光投向跪在堂下的董氏妇人。 “董夫人,你觉得,我讲的这些,只是故事吗?” 董氏妇人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慌乱。 “大人明鑑!”董氏妇人的声音依旧悽厉, “民妇一介妇人,自幼父母双亡,嫁与董望功之前,在家中操持內务,深居简出,从未外出。嫁人后,更是勤俭持家,相夫教子,从未有过任何不轨之举!” “这公子所言,不过是凭空捏造,污衊民妇清白!”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作势要向李怀生扑去。 “你这歹人!竟敢如此污衊我!我丈夫尸骨未寒,你却在此含血喷人!你到底有何居心!” 两名衙役赶紧上前,將她拦住。 董氏妇人被拦在原地,却仍旧声嘶力竭地喊著, “民妇行得正,坐得端!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胡编乱造,诬陷好人!” “这分明是那杀人凶手请来的帮凶,想替他开脱罪责!” 刘源见状,心中刚泛起的一点疑虑又被压了下去。 他认为董氏妇人反驳得有理有据,且神情激动,一个普通妇人,確实不该遭受这样的指责。 “李怀生,你既无確凿证据,便不得在此妄言!”刘源沉声说道。 这时,魏兴突然开口,“刘大人,我已派人去查过这妇人的过往。” 魏兴的目光望向公堂大门,看到了魏三,便知事情已经办妥了。 “证据已经带回来了。” “刘大人,现在,您还要听听我的幕僚讲的『故事』吗?” 刘源的冷汗,再次顺著额角滑落。 他看向董氏妇人,发现她原本故作坚强的面容,此刻已然变得惨白。 看来,这李怀生所言,並非空穴来风。 段凛坐在太师椅上,原本閒適的姿態也收敛了起来。 公堂之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魏三拿出了一份文书,呈给刘源。 刘源接过文书,匆匆扫了一眼,脸色越发难看。 这份文书上,详细记载了董氏妇人的过往。 她並非普通妇人。 董氏妇人原名陈翠莲,曾是津州府一个赌坊的常客,欠下巨额赌债。 赌坊老板看她生得有几分姿色,便教她如何以色诱人,行骗谋財。 她曾与数名商贾有染,骗取財物后便远走高飞,玩弄感情,榨取钱財,甚至参与过一起仙人跳,逼得一名富商倾家荡產。 这份文书,让刘源心头一惊。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桩简单的斗殴致死案,没想到,却牵扯出如此复杂的內幕。 刘源抬起头,看向董氏妇人,“陈翠莲,你可知罪!” 陈翠莲瘫软在地,嘴唇哆嗦著,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过往,竟会被查得一清二楚。 李怀生见时机已到,再次开口,声音清朗。 “刘大人,陈翠莲的过往,已经足以证明她的动机。” “董望功的死,也並非意外。” “陈翠莲与人勾结,设局谋害亲夫,意图骗取钱財。” “而胡安,不过是她这杀猪盘中的一枚棋子。” 杀猪盘?! 这个词语,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李怀生的言辞,却掷地有声。 段凛的脸色铁青,他原本打算藉此机会打击魏兴,没想到,局面彻底扭转。 他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魏兴露出得意之色,他的怀生实在聪慧至极。 “刘大人!”胡安也激动地喊道,“还请大人明察,我確实是无辜的!” 刘源此刻已是心乱如麻。 再次拍响惊堂木。 “来人!將陈翠莲押下去,严加审问!” 两名衙役上前,將陈翠莲拖了下去。 陈翠莲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悽厉的尖叫,却已无人理会。 “胡安,”刘源看向胡安,“你可还有其他证人,能证明你確係无辜?” 胡安嚇得浑身哆嗦,他磕头如捣蒜, “大人!草民还有证人!草民的店伙计,还有周围几家店铺的掌柜,他们都能证明,草民绝没有下重手!” “他们都看见了,那董望功走的时候,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 刘源点了点头,大声吩咐,“传证人!” “將当日在场的所有证人,全部传唤到堂!” 第105章 李家怎么可能养出这样的人物?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5章 李家怎么可能养出这样的人物? 公堂之外,天光正好。 胡青快走几步,赶到李怀生面前,老泪纵横。 他一把抓住李怀生的手,“李……李小友……” “老夫……老夫不知该如何谢你!” 他一生救人无数,自詡医术高明。 可面对侄儿的冤案,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著胡家唯一的血脉要被断送。 是眼前这个少年,用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於绝境之中,劈开了一线生机。 这哪里是救了胡安一命,这分明是救了他们胡家满门。 胡青激动得浑身颤抖,对著李怀生便要深深拜下去。 李怀生连忙伸手扶住他。 “胡大夫,使不得。” “今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何况,若非胡安为人正直,没有做下亏心事,学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扭转乾坤。” 他这话,既是安慰,也是事实。 胡青听了,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这少年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如此谦逊通达的心胸。 他轻轻执住李怀生的手腕,郑重道:“李小友,大恩不言谢。” “改日,老夫定要在府上备下薄宴谢你。” “你若不来,便是看不起我这把老骨头!” 李怀生温和一笑,“胡大夫盛情,怀生岂敢推辞。” 两人正说著话,魏兴已经走了过来。 他站到李怀生身侧,不著痕跡地將胡青执在李怀生腕上的手拨开。 “走了。” 他言简意賅,说完便自然地伸出手,护在李怀生背后,引著他往马车走去。 车夫早已放下脚凳,恭敬地候在一旁。 魏兴掀开车帘,侧过身,让李怀生先上。 李怀生弯腰钻进车厢。 魏兴紧隨其后。 帘子落下。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二人坐稳,魏兴便开口问道: “你在堂上说的那个杀猪盘,究竟是何含义?” 李怀生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方才在堂上,他情急之下,直接用了一个现代词。 李怀生思索著如何才能圆过去。 “这个说法,是我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 魏兴挑了挑眉,“哦?什么杂书?” “一本孤本,讲的是江湖骗术,早已残缺不全,连书名都没有。”李怀生面不改色地编造著, “那书上记载了许多闻所未闻的骗局,杀猪盘,便是其中最歹毒的一种。” 他说得半真半假。 这个世界没有,不代表他不能“创造”出一本没有的孤本。 说来也是天意。 李怀生之所以知道这桩公案背后的弯绕,纯属偶然。 他穿越前,一桩轰动全国的骗婚案。 一个名叫翟欣欣的女人,通过婚恋网站结识了一位才华横溢的it精英。 两人闪婚闪离,短短数月,翟欣欣便用各种手段,逼得男方心力交瘁,最终跳楼自尽,而她则获得了巨额遗產。 此事一出,舆论譁然。 当时,李怀生正与战友在境外执行任务,休息间隙,看到这条新闻,同为男人,也甚是唏嘘。 后来一位研究民俗学的博主,由这个案子延伸,讲到了一本明代的奇书,名为《骗经》。 书中记载的种种骗术,与现代的“杀猪盘”如出一辙,核心都是放长线、养肥猪、最后手起刀落,杀盘取財。 李怀生当时看得津津有味。 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偶然间看到的知识,竟会在另一个时空,成了他救人的关键。 若非他恰好知道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骗局套路,恐怕陈翠莲还要逍遥法外,而胡安一家,就要家破人亡。 古代社会,消息闭塞。 一个骗子在一个地方得手后,换个身份,去往另一个州府,便无人知晓其过往。 这正是陈翠莲之流能够屡屡得逞的根本原因。 她们利用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信息壁垒。 可她偏偏,遇上了李怀生。 一个脑子里装著另一个世界信息洪流的穿越者。 车厢內,依旧安静。 李怀生定了定神,说道:“魏参將,所谓杀猪盘,是一种比喻。” “那些设局之人,会將他们选中的目標,称之为猪。” “他们不会急於求成,而是会花上很长的时间,去了解这头猪的喜好、弱点,然后投其所好,建立信任,这个过程,就叫做养猪。” “等到时机成熟,他们觉得这头猪已经被养得足够肥了,便会设下一个最终的陷阱,將目標的钱財、名声、甚至性命,全部榨乾。这个收网的过程,就叫做杀猪。” “整个骗局,环环相扣,从找猪到杀猪,形成一个完整的盘,故名杀猪盘。” 他用最浅显直白的话,將这个词的核心逻辑剖析得清清楚楚。 魏兴听完,笑了笑,“这个说法……倒是有趣。” 这种鬼话,骗骗別人也就罢了。 魏兴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书,能把人心算计得如此透彻? 什么书,能把一个骗局的內核,用“养猪”、“杀猪”这样血淋淋又精准的比喻,概括得如此淋漓尽致? 这根本不是书本上的知识。 倒像是亲身经歷过无数风浪,才能有的见识和手腕。 他想起在沧浪江的船上,李怀生与胡青谈论医理。 那说的不是如何救人,而是如何用最隱蔽的手法,造成最致命的伤害。 那时,魏兴只觉得新奇又刺激。 今日在公堂之上,李怀生又用一个故事,將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轻鬆破开。 他揭露的,是人性最深处的贪婪与恶毒。 杀人於无形的手段,他懂。 算计於无形的骗局,他也懂。 魏兴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为何会懂得这么多阴暗诡譎的东西? 他的过往,到底经歷过什么? 李家怎么可能养出这样的人物? 他见过神童,见过早慧的世家子弟,甚至见过天生心计深沉的妖孽。 但李怀生不一样。 他身上有种奇异的矛盾感,表面是温润如玉的文弱书生,內里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更深处仿佛藏著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偶尔泛起的一丝波澜,都带著刺骨的、洞悉世情险恶的寒意。 第106章 你们听说杀猪盘了吗?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6章 你们听说杀猪盘了吗? 魏兴的马车远去。 不远处的偏僻街角,一辆寻常青帷小车停在阴影里。 周玉明坐在车內,透过车窗缝隙,眼见魏兴的车驾驶远,脸上笑意渐渐收敛。 “果然是他。” 旁边一位年轻公子凑近,“周兄,你怀疑的是那个戴帷帽的人?” “当日在庆丰园,那人虽然戴著帷帽,可身形步態,都与今日魏兴身旁的人相似。”周玉明沉声说道。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公子哥,眼中带著一丝狠厉,“我已经派人去打探过了。那是李府的第九子李怀生。” “魏兴从登州府回京,据一路隨行的人说,李怀生身手不凡,想来是他不会有错。” 周玉明抬起自己的右手,轻轻活动著手腕。 “我至今想来,都觉得手臂发麻,使不上力气。” 公子哥心中一凛,想起当日周玉明的惨状,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难怪魏兴那般维护。”公子哥低声嘀咕了一句,“长得又是这般俊美。” “魏兴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周玉明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这等人物,若能將其擒获,献给太子殿下,必是一份大礼。” 公子哥眼前一亮,“周兄的意思是……” “太子殿下痴迷武学,对奇人异士更是求贤若渴。”周玉明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容。 “那李怀生身怀绝技,又生得这般俊俏。” “待他落单时,我们想法將他擒下,如此,殿下一高兴,岂不是能赏我们一个天大的功劳?” 公子哥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周兄高明!” “既能报当日之仇,又能討太子殿下欢心,简直一举两得!” *** 案子尘埃落定。 陈翠莲被判死罪,秋后问斩。 与她勾结的同伙,也一併鋃鐺入狱。 胡安无罪释放,还了他清白。 这桩案子,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特別是“杀猪盘”这个词,不脛而走,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国子监內,关於这桩案子的討论,也从未停歇。 黄字班的学舍里,几名监生围坐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你们听说杀猪盘了吗?”一监生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那三表哥的二表舅的四嫂子的爹,就在衙门当差,杀猪盘一词就是他从堂上听来的。” “他说,这案子,牵连甚广,后续还牵扯出了好几条人命官司。” “什么?” 周围的监生们闻言,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不是说那陈翠莲被判了死罪吗?怎么还牵扯出了人命官司?” “嘿,你们就有所不知了。”那监生压低声音,“这陈翠莲,可不是一个人作案。” “她背后,还有一整个团伙。” “这可不是一桩普通的骗婚案,是实实在在的连环杀人案!” “嘶——”几名监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都感到头皮发麻。 “幸好有那断案神人!”一位监生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若不是他,这京城还不知要被这伙恶徒搅弄到何时。我听闻,此人断案如神,洞察秋毫,任何蛛丝马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另一人接话道:“可不是嘛!据闻他不仅仅是勘破表象,直指核心,更是在眾人束手无策之际,能从一句无意之言、一个微末举动中,便將案情拨云见日!” “听说那日审问,陈翠莲嘴硬如铁,任凭那官老爷如何威逼利诱,就是不肯吐露半句。直到那位神人步入公堂,仅仅说了几句意味深长的话,陈翠莲便脸色大变,最终將所有罪行和盘托出!” “更奇的是,坊间皆传那位神人乃是个少年郎。亦有传言说,实为女子乔装改扮。” “而且,这位神人行事极为低调,从不邀功请赏。每次破案后,往往只是留下几句箴言,便悄然离去,深藏功与名。就连大理寺卿,想要拜会他一面,也要看他的意愿。真乃世外高人也!” 几名监生越说越是激动,仿佛那位“断案神人”就站在他们眼前一般,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嚮往。 对於他们而言,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存在,无疑是维护正义、驱散黑暗的化身。 眾人议论间,忽闻有人一声长嘆:amp;amp;quot;这妇人手段,当真狠绝!amp;amp;quot; “可不是嘛!” “都说最毒妇人心,果然不假!” “哪里是什么最毒妇人心?” 旁边一个虎背熊腰的监生不服气地说道。 “男人就不狠毒吗?” “哼,我看那些为了钱財,將妻儿卖掉的男人,心肠比那妇人还黑!” “谁狠起来都一样,別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哎,你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那监生想了想,觉得无力反驳。 他眼珠一转,又放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我再和你们说个更劲爆的。” “说起这毒妇,咱们大夏朝,谁能比得上当今太后?” 此言一出,周围的监生们都震惊了。 那监生凑近了一些,又说道。 “我听说,当今太后,在还是皇后的时候,就把先帝最宠爱的贵妃,做成了人彘!” “什么叫人彘?” 有监生不解地问道。 “这彘就是猪啊!” “把人的四肢砍掉,弄瞎了眼睛,割掉了耳朵鼻子,再把舌头拔掉,扔到茅坑里,像猪一样养著,就叫人彘!” 几名监生听得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的天爷!这……这也太残忍了!” “世上竟有这般蛇蝎心肠的人?” “可不是嘛!” “据说,就连今上的皇后,也是她亲手毒死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怀生忽然开口。 “你如何得知?” 几人被他突然出声嚇了一跳,连忙转过头,见是李怀生,都鬆了口气。 “世上哪有不通风的墙。如今坊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李怀生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看著他。 “莫要胡说了,要遭祸。” 那监生见李怀生说得认真,又想到宫闈秘闻確实不是能隨意討论的,心中也有些发怵。 訕訕一笑,点了点头。 “是是是,怀生说得对。” “这种话,確实不能乱说。” 其他监生们也纷纷附和,生怕惹祸上身。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这案子,咱们看看热闹就行了,其他的,少打听为妙。” 眾人闻言,纷纷散去。 第107章 那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迟早要一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7章 那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迟早要一飞冲天的 刘源坐在书案后,面前的卷宗已经悉数归档,上面用硃笔批著一个醒目的“结”字。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於落了地。 案子破了,而且破得乾净利落。 一桩斗殴致死案,最终竟成了一桩惊天连环杀人骗財案。 这桩功劳,大得有些烫手。 让他如今地位更加稳固。 上司也对他讚赏有加。 “刘源啊,这次的案子,办得不错。” “一边是北境的小王爷。” “一边是九门提督府的魏参將。” “这两尊神仙,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换了旁人,夹在中间,怕是早就被碾碎了。” “你倒好,不仅没得罪任何一方,还顺藤摸瓜,破了这么一桩大案。如今外面都传,你刘源是断案如神吶。” 刘源听著上司的夸奖,心里確实是美滋滋的。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何尝不知此案的凶险。 只觉自己这官帽隨时都可能落地。 谁能想到,峰迴路转,柳暗花明。 他不仅没被两尊大佛挤兑死,反而因为这桩案子,在整个京城的官场上都露了脸。 这几日,不论走到哪里,同僚们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他一个四品少卿,平日里並不太关注各家府邸的后宅秘闻。 可架不住他家里那位夫人,是个万事通。 京城里哪家老爷纳了新妾,哪家夫人打了奴才,哪家公子哥又在外面惹了风流债,他夫人总能第一时间知道。 回到府中,换下官服,刘夫人早已备好了酒菜。 饭桌上,刘夫人听了刘源夸讚李怀生断案如神,一脸的不可思议,“哎哟,那可真是奇了!” “我听那些夫人们说,这李九公子,从小就是个痴傻儿,性子木訥,不爱说话。前阵子才从登州老家来京,还听说……还听说他品行不端,逼奸了祖母的丫鬟呢!” “胡说!” 刘源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酒水溅出,洒在桌面上。 刘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嚇了一跳,吶吶地看著他。 “老爷,您这是……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刘源看著自己的妻子,摇了摇头。 “以后这些道听途说的话,莫要再信,更不要再传了。” 他嘆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 “你是没瞧见他本人。” “那少年容貌……当真是俊美非凡。我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那般出眾的人物。” 刘源的脑海里,浮现出李怀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说他逼奸丫鬟?简直是笑话。” “就凭他那张脸,那身气度,他只需隨意招招手,怕是多的是人,愿意上他的床榻。” “夫人,这话,当不得真。” 刘夫人闻言怔住,她从未见过自家老爷如此推崇一个年轻人。 “他……真有那么好?” “好?”刘源笑了笑,“何止是好。” “那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迟早要一飞冲天的。”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份恩情,必须得还。 而且,得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去谢。 这不仅是谢他帮自己解了围,更是要结下一份善缘。 *** 国子监的五观堂,伙食素来清淡。 美其名曰,静心养性。 说白了,就是寡淡无味。 连著吃了半个月,这群正是长身体的少年郎,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听竹轩內,眾人聚在李怀生房中。 周德抱怨道:“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我做梦都梦见一只油光鋥亮的烧鸭,在我面前飞来飞去。” 赵辛元咽了口唾沫,深有同感地点头。 “別说了,周德,我仿佛已经闻到香味了。” “德胜楼的掛炉烧鸭,皮脆肉嫩,再配上那秘制的甜麵酱,卷上刚出锅的薄饼……” “咱们出去打打牙祭?”有人提议。 “想得美。” “非旬休之日,不得擅自出入。被抓住了,可是要记过的。” 一时间,眾人又都蔫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天天啃这青菜豆腐?” “也不是全无办法。”林匪扫了眾人一眼,“东边的院墙,今日我小廝在那候著,让他买好了,在墙外用篮子吊进来!” 周德激动地一拍大腿。 “就这么办!” 到了和小廝约定的时间,林匪溜到东院墙根下。 墙角杂草丛生,正好掩住他的身形。 他左右张望,学了两声鷓鴣叫。 墙外立刻传来回应,接著,一个繫著麻绳的竹篮子晃晃悠悠从墙头坠了下来。 林匪心中一喜,连忙將篮子拽过来,入手沉甸甸的,一股热气裹著浓郁的肉香,从油纸包的缝隙里往外钻。 他不敢耽搁,抱著篮子,猫著腰,借著墙角的阴影和茂盛的杂草,一路小跑回了听竹轩。 房门一关,几人立刻围了上来,眼睛都放著绿光。 “快打开看看!”周德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搓著手催促道。 林匪將篮子放到桌上,揭开盖在上面的布。 油纸还带著温度,一解开,那股霸道的香气瞬间炸开。 焦黄油亮的烧鸭,表皮上还泛著油光。 “香,太香了。” “德胜楼的掛炉烧鸭!” “別废话了,快吃!” 林匪直接上手撕下一只肥硕的鸭腿,塞李怀生手里。 那酥脆的鸭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滚烫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 其他人也都不再客气,纷纷动手,转眼间,烧鸭就被瓜分得七七八八。 风捲残云之后,桌上只剩下一副光禿禿的鸭架子。 人人都吃得心满意足,一脸愜意。 “这肉是好肉,就是……唉,要是有壶好酒配著,那就真是神仙日子了。” “你可真贪心。”林匪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有肉吃就不错了,还想著酒。”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缺一不可嘛。”周德振振有词,“你们说,等下个休沐日,咱们去哪儿喝一顿?” “城西的太白楼如何?我听说他们家新到了一批秋露白,醇厚得很。”陈少游提议道。 “要不,去南街的三碗倒,他家的烧刀子最是烈性,价钱也公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烈地討论著下次休沐日的去处,仿佛那美酒佳肴已经摆在眼前。 李怀生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这种属於少年人的,鲜活而热烈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鬆。 眾人商议妥当,又閒聊了几句,眼看天色还早,又提议道:“誒,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咱们去踢会儿蹴鞠?”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蹴鞠本就是监生们平日里最喜欢的消遣之一。 “好主意!” “走走走,正好消消食。” 眾人纷纷起身,准备往外走。 周德走到李怀生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咧嘴笑道:“怀生,你踢过没?” 第108章 我拿到怀生用过的帕子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我拿到怀生用过的帕子了! 李怀生摇了摇头。 “未曾。” 陈少游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立刻凑上前。 “我教你!怀生,我教你!” 他拍著胸脯,自告奋勇,“別看我平日里只爱读些诗词,这蹴鞠,我可是从小练到大的。” 林匪不甘示弱,也挤了过来。 “我踢得也不差!怀生,我跟你说,这蹴鞠讲究个脚下生风,身形要灵巧,这点上,我比少游可强多了!” 几人簇拥著李怀生,朝著国子监西侧的鞠场走去。 国子监的鞠场占地广阔,绿草如茵。 等他们走近了,才发现王弘之和宋昭文等人也在。 陈少游拉著李怀生到场边的空地上。 “怀生,来,我先教你最基本的。” 他取来皮鞠,做了示范,“这叫顛,就是用脚面把鞠向上托起,让它不落地。你试著感受一下皮鞠的重量和弹性。” 李怀生依言,抬起脚,轻轻一掂。 那皮鞠像是黏在他脚上一般,稳稳地向上弹起,落下时,又被他的脚面精准地接住,再次弹起。 一上一下,极富韵律。 陈少游怔怔地望著李怀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匪亦凑上前来,与他面面相覷,皆是满面惊愕。 “你……你这叫没踢过?” 李怀生停下动作,皮鞠稳稳地停在他脚尖上。 他有些不解地看著两人。 “只是让它不落地,很难么?” 这话问得真诚,却让陈少游和林匪备受打击。 想当初,他们光是练好这个顛鞠,就花了小半个月的功夫。 “不难,不难……”陈少游乾笑著,“那我们试试传鞠。” 他站到三步之外,“怀生,你用脚弓內侧,把它推给我。” 李怀生脚腕微动,皮鞠贴著草地,平稳地滚了过去,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停在陈少游脚边。 陈少游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匪不信邪,跑得更远一些。 “怀生,传给我!用点力!” 李怀生脚尖一点,將皮鞠勾起,隨即一脚踢出。 皮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了中间的陈少游,精准地落在林匪面前。 落点判断得分毫不差。 其余人已经看傻了。 周德问道:“怀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家偷偷练过?” 李怀生认真地回答:“真的没有。” 这种需要精准控制力量和角度的运动,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只不过,他需要时间去熟悉这个皮鞠的物理特性。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王弘之等人的注意。 “这傢伙……不像是初学者。” “他学东西,好像特別快。” 陈少游和林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挫败和兴奋。 “怀生,你简直是天纵奇才!”陈少游激动地说道。 林匪也点头附和,“看来不用我们教了,你直接就能上场了!” “不如……咱们跟王弘之他们比一场?”陈少游提议了一句。 李怀生笑了笑,“我都可以。” 李怀生在鞠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崇志堂。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半个崇志堂的监生,都跑来了。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上半场结束,两边竟是平局。 眾人走到场边休息。 李怀生额角渗汗,呼吸急促。 这让他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愈发显得生动夺目。 围观的监生们“呼啦”一下围上来。 “怀生,喝水!”有人挤到最前面,捧著竹筒递到李怀生面前。 李怀生见是熟人,正觉口渴,便没有推辞,笑著接了过来。 “多谢。”他仰头喝完,道了一声谢。 那人一把抢过竹筒,如获至宝,紧紧抱在怀里,脸色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身边的同伴羡慕地捅了捅他。 “喂!李怀生喝过你的水了!” 那人用力点头,心中狂喜:这可是怀生喝过的! 这时,又有一人挤了进来,手里拿著帕子。 “怀生,擦擦汗吧。” 李怀生接过,“多谢。” 他用帕子按了按额角和脖颈的汗水。 那帕子上带著淡淡的皂角香,很是乾净。 “多谢,待我回去洗净了,再还给你。” 那人一听,连忙摆手,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不用不用!不必洗了!” 说完,他一把將那方用过的帕子抢了回来,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转身就跑,生怕李怀生反悔。 我拿到了!我拿到怀生用过的帕子了! 周围的监生们看得眼都直了,纷纷懊悔自己怎么没想到。 怎么就没带水!怎么就没带帕子! 陈少游和林匪在一旁,看得心里酸溜溜的。 王弘之与宋昭文这时走了过来。 “看来今年和京卫武学的蹴鞠比赛,我们又添一员猛將。” 宋昭文跟著点头,“是啊,我还以为,今年的蹴鞠比试,咱们国子监又要一败涂地了呢。” 陈少游闻言,兴奋道:“你们也看到了怀生刚才的表现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林匪凑了上来,接话道:“何止是不敢相信,怀生对这皮鞠的掌控,简直出神入化。” 周德也附和道:“怀生刚才那几脚,稳得不像话,速度和力道都拿捏得极准。” 王弘之看向李怀生,眼中带著些许探究。 “李怀生,你当真从未踢过蹴鞠?” 李怀生微微頷首,神色平静。 “確实未曾。” 眾人惊嘆一番,又七嘴八舌提起了蹴鞠比赛之事。 每年四月,国子监与一墙之隔的京卫武学之间,都有一场约定俗成的蹴鞠赛。 这桩传统最初的源头,不过是国子监的博士们,为了让终日埋首书卷的监生们活动筋骨、强健体魄而设的友谊之赛。 初衷是好的,为的是文武交流,切磋为辅,敦睦为先。 然而年復一年,这友谊赛的性质,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质。 少年人总有好胜之心。 一场场的比赛下来,输贏的分量越来越重,渐渐演变成了两所学府之间,关乎顏面与荣誉的年度较量。 国子监的监生,是大夏朝未来的文臣栋樑,个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而京卫武学的学员,则是未来的军中砥柱,每日操练的都是骑射搏杀之术。 让一群书生去与一群武夫比拼体力与衝撞,结果可想而知。 国子监十赛九输,几乎都是被对方压著打,毫无还手之力。 —————————— (架空的国子监。配一张真实的国子监作息。) 第109章 当真?这可是个大发现!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当真?这可是个大发现! 国子监十赛九输,几乎都是被对方压著打,毫无还手之力。 往年一提到蹴鞠赛,监生们个个都垂头丧气,只当是每年一度的例行受辱。 可今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王弘之看著李怀生,那双素来带著几分疏离的眸子里,竟也燃起了几分热切。 “怀生,若有你加入,今年,我们或许能贏回来。” 此话一出,周围的监生们纷纷附和。 “是啊!怀生你身手这么好,肯定能把京卫武学那帮莽夫踢得落花流水!” “对!让他们也尝尝咱们的厉害!” “怀生,你就答应吧!” 眾人言语间充满期待。 李怀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只得笑了笑。 “既然是为国子监的荣誉,自当尽力。”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一应允,鞠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 算学博士张正,最近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 竖式算法的教案编撰工作,在祭酒大人的亲自督办下,进行得如火如荼。 他被委以重任,心中那份激动与荣耀,简直无法言表。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遗憾的,便是李怀生为了备考,不能时时前来指导。 不过,这也让他更加钦佩李怀生的心性。 面对这等泼天之功,竟还能沉下心来,专注於科举正途,此等定力,非常人所能及。 他不知道的是,竖式算学的“风”,早已吹遍崇志堂。 於是,听竹轩的门槛,快要被踏破了。 每日下学后,总有各班的监生,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 美其名曰,切磋学问,但真实意图就不得而知了。 “怀生,这道题,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通透,还请不吝赐教。” 李怀生接过题本,看了一眼,便提笔在纸上列出过程,三两下就算出了结果,又耐心讲解了其中的关键。 那监生听得茅塞顿开,连连作揖道谢。 他嘴上问的是题,可那双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李怀生的脸。 能如此近距离地看著他,听著他温润的声音,简直是天大的享受。 学问请教到了,人也见到了,心满意足。 可人一多,李怀生自己的读书时间便被大大挤占了。 陈少游等人自觉地当起了“护卫”,將大部分前来“请教”的人都挡在了门外。 “怀生要温书,诸位若无要事,还请回吧。” 眾人悻悻而归,却並未就此罢休。 明面上不好打扰,暗地里的“交流”却愈发频繁起来。 国子监里的僕役们,最是消息灵通。 洒扫的小廝,送饭的杂役,修剪花木的园丁,他们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监內的每一个角落。 而李怀生,无疑是这张网上最耀眼的明珠。 他的任何一点动向,都成了可以待价而沽的新闻。 夜深人静,几个崇志堂的监生凑在一起,围著烛火,神神秘秘。 “哎,听说了吗?怀生今日上了文学赏析课。” “这算什么,我还知道,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內里,袖口绣了竹纹。” “你这也不行。我告诉你,午膳时,他多用了一碗牛乳羹!” 一人嗤笑一声,“你这消息,早就传遍了,还拿出来说。听我的!”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我花三两银子,从五观堂的厨子那里买到的消息。怀生不喜食芹菜,但偏爱笋尖。” 这个消息显然更有分量,引得眾人一阵低呼。 “当真?这可是个大发现!” 这时,一个一直没作声的监生,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们这些,都只是皮毛。” 眾人立刻將视线投向他。 那监生享受著万眾瞩目的感觉。 “我这里有一条,你们绝对不知道的。” “快说,快说!別卖关子了!”有人催促道。 那监生缓缓道:“今日申时,怀生去了藏书阁三楼。” “三楼?那不是存放孤本的地方吗?寻常监生可上不去。” “没错。”那监生眼中闪著精光,“我恰好瞧见,是祭酒大人的亲隨,亲自领他上去的。而且,他在里面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这个消息的分量,远超之前所有。 祭酒大人亲自特许,进入藏书阁三楼! 这背后代表的意义,可就深了。 “好兄弟,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山人自有妙计。”那监生故作高深地一笑,“现在,该你们了。拿什么消息来换?”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竟都拿不出能与之匹敌的消息。 崇志堂的暗流,同样涌动到了成志堂。 卫平、郑广、周云飞三人,如今已是听竹轩的常客。 他们身为高年级的前辈,关心一下出色的后辈,於情於理都说得过去。 当然,这份“关心”有多纯粹,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郑广彻底没了当初的囂张气焰,每次见到李怀生,都有些手足无措,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倒是周云飞,他比郑广要放得开些。 仗著自己家学渊源,时常拿些策论文章来与李怀生探討。 起初,他还存著几分考校的心思。 可几番交谈下来,他发现李怀生对时政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许多观点都让他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这下,他是彻底服了。 从最初的不信邪,到如今的心悦诚服,周云飞的態度转变,比谁都快。 卫平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大多数时候,只是看著李怀生与人交谈。 仿佛只要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著同样的空气,便已是满足。 那方被他用五百两银子买来的旧帕子,依旧被他贴身收藏著,再未拿出来过。 他怕被郑广和周云飞抢去。 *** 国子监杂役们的临时“交易所”里,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我出五十文!” 立刻有人嗤笑。 “五十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一百文!” “一百五十文!” 价格节节攀升,很快就突破了二百文的大关。 出价的,大多是替“上头主子”办事的杂役。 他们很清楚,只要能拿到这份李怀生的情报,“主子们”的赏钱,绝对十倍於此。 就在价格胶著在三百文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出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铜钱。 这个价格,让所有杂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两!” “三两!” “四两!” 第110章 当真是个小气幼稚鬼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当真是个小气幼稚鬼 价码最终飆升到了五两。 那人扔下银子,拿了那张写著李怀生沐浴时辰的纸条,便匆匆隱入夜色。 一场围绕著李怀生的情报交易,就此落下帷幕。 但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李怀生刚推开听竹轩的院门,就见僕役提著食盒,恭敬地候在外面。 “李公子,”那僕役满脸堆笑,“这是小的特意去五观堂为您领的早膳。” 李怀生脚步一顿,心下有些讶异,五观堂都有外卖服务了?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食盒,“有劳了。” “不劳烦不劳烦!”僕役点头哈腰,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李怀生身上瞟,似乎在確认什么。 待李怀生进了院子,那僕役才一溜烟跑了,嘴里还念念有词:“素白色內里,领口云纹……没错,就是这个!回去能交差了!” 陈少游打著哈欠从屋里出来,看到李怀生手里的食盒,凑过来闻了闻。 “哟,今儿个的早饭这么丰盛?怀生,你几时去领的?” 李怀生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淡淡说了一句,“僕役送来的。” 类似的“巧合”,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接连上演。 去藏书阁的路上,总有人“偶遇”,然后热情地与他探討他昨日才翻阅过的孤本。 午后在廊下小憩,又有人送来他偏爱的茶点。 甚至连他每日固定的散步路线,都变得拥挤起来。 陈少游和林匪等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帮人怎么跟苍蝇似的,阴魂不散?” *** 黄字班的骑射课。 国子监的演武场与京卫武学的演武场仅一墙之隔,地方开阔,足够监生们策马奔驰。 眾人换上劲装,牵著马来到场上。 李怀生的马是一匹通体雪白的良驹,性子温顺,脚力极好。 他翻身上马,缓缓步入场中。 並未急著驰骋,只是让马儿適应著节奏,绕著场地小跑。 微风拂过,吹起他泼墨般的青丝,髮带隨之飘动,宛若画卷中人。 场边不少监生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不自觉地追隨著他的身影。 “怀生这骑术,当真赏心悦目。” 加速,转弯,急停,动作如行云流水,瀟洒从容。 几人在马上说笑著,气氛正好。 李怀生心情舒畅,便稍稍加快了马速。 白马四蹄翻飞,在草地上捲起一阵清风。 他感受著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眉眼舒展开来。 阳光下,少年俊美的脸庞上带著舒朗的笑意,眼眸盛满星辉。 场上眾人皆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目眩神驰。 就在这时—— 咻——!一支黑色的羽箭,带著一股劲风飞过来。 最终“咄”的一声,钉在草地上,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李怀生身下的白马受了惊,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他反应极快,腰腹用力,身子紧贴马背,双手攥住韁绳,口中发出一声安抚的低喝。 白马在他的控制下,很快便稳定下来,只是依旧不安地刨著蹄子。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得呆住。 李怀生安抚好坐骑,缓缓直起身。 朝著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演武场东侧,那道隔开了文武两院的高墙之上,段凛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手中握著一张黑漆大弓。 他坐在墙头,双腿隨意地晃荡著,姿態閒散而又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墙头上,还有几个同样身穿京卫武学服饰的学员。 他们显然是一伙的。 见演武场上的人都望过来,那几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爆发出一阵鬨笑。 “哎哟,小王爷,您这箭法可是偏了啊!” “什么话!这叫打个招呼!没看见国子监的娇贵公子们都嚇傻了吗?” 国子监的监生们,脸上都露出愤怒的神色。 同窗催马来到李怀生身边,语气焦急,“怀生,你没事吧?” 李怀生摇了摇头,他的神色很平静,只是眸子里,此刻有些深沉。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墙头那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段凛也正看著他。 四目相对,隔著数十步的距离,段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甚至还抬起手中的长弓,对著李怀生的方向,做了一个再次瞄准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国子监这边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別理他!” “那是北境来的段小王爷,出了名的不讲理!咱们惹不起!” “对,怀生,咱们走!犯不著跟这种疯狗一般见识!” 他们都看得出来,对方就是衝著李怀生来的。 那毫不掩饰的敌意,凛冽如刀。 李怀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段凛片刻。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段凛脸上的挑衅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他本以为会看到对方惊慌失措,可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调转了马头。 李怀生一抖韁绳,驱使著身下的白马,朝著演武场的出口去了。 其余的监生们面面相覷,也纷纷调转马头,默默地跟在了李怀生身后。 一场骑射课,就这么草草收场。 墙头上,段凛的同伴见他们就这么走了,有些意犹未尽。 “这就走了?我还没看够呢!” “小王爷,要不要再给他们来一箭?” “小王爷,您怎么了?” “不就是一个小白脸书生,嚇跑了不正好吗?” 段凛没有作声,缓缓放下手中的弓,看著李怀生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自那日之后,每逢黄字班的骑射课,高墙之上总会准时出现那道玄色身影。 段凛閒散地坐在那里,等著李怀生入场。 羽箭破空之声总在最恰当的时机响起,或擦著马蹄钉入草地,或掠过李怀生射向远处的箭靶。 那力道与准头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只为惊扰,不为伤人。 李怀生心里明镜似的,这无休止的骚扰,根源定然是那日公堂上的对峙。 这位段小王爷,心胸竟是如此狭隘,为了一点顏面,竟用这般孩童似的手段来寻衅。 当真是个小气幼稚鬼。 第111章 脸色黑得能滴墨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脸色黑得能滴墨了 这日,崇志堂黄字班与玄字班共上的书法课,孔颖达博士亲自授课。 眾监生皆凝神静气,铺纸研墨。 李怀生端坐其中,笔走龙蛇,心无旁騖。 忽地,一阵细微的喧譁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助教引著一行人步入讲堂。 为首者,正是段凛,身后跟著几名京卫武学的学员,个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助教扬声说道:“孔博士,段小王爷敬仰您的书法,特地前来国子监学习。” 国子监与京卫武学毗邻,学子间时有往来交流,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尤其来者是段小王爷这等贵胄,想来旁听,不过是知会一声罢了,眾人也只当是寻常。 孔颖达博士捋须含笑,“段小王爷能来,老夫不胜荣幸。” 京卫武学一行人寻了位置坐下。 他们来得晚,自然占据了最靠后的位置。 段凛入座时,目光迅速扫过课堂,落在人群正中的李怀生身上。 李怀生身姿笔直,墨发垂肩,正执笔凝思。 段凛轻嗤一声,眼中露出挑衅之色。 他抽出笔架上的狼毫,隨手蘸墨,在纸上胡乱涂抹起来。 “怀生,你看此处,孔博士的笔意颇有古风,这一捺尤其精妙。”一同窗侧身,轻声与李怀生耳语。 李怀生微微頷首,停下笔,凑近看了看他临摹的字帖。 两人头挨著头,旁若无人地討论著,气氛融洽。 段凛远远看著,眉梢渐渐拧紧。 他拿起一张纸,团成一团,瞄准李怀生的后脑勺,轻轻一掷。 纸团落在李怀生肩头。 李怀生执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回过头。 段凛正襟危坐,手中的笔有模有样地在纸上勾勒著,一脸的专心致志,仿佛那幼稚举动与他毫无干係。 四目相对,段凛唇角一挑,那神情玩味又得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李怀生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又转过头去,继续与同窗谈论字帖。 段凛见李怀生毫不理会,又团了几张纸,力道加重了几分,连续拋掷。 纸团接二连三地落在李怀生身边,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围的监生们也都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却不敢声张,只得低头假装认真书写。 李怀生终於停下笔,深吸一口气。 熊孩子,当真是熊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孔博士一宣布散学,段凛便猛地站起身,將毛笔重重地往笔洗里一丟,溅起一片墨花。 他绕道从李怀生身边走过,还故意撞了一下李怀生的桌角,发出一声刺耳的划拉声。 “怀生,这姓段的也太囂张了!”同窗愤愤不平地低声道, “在堂上都敢如此放肆!” “就是!”旁边几人也凑了过来,压著火气, “他刚刚就是故意撞你的!你为何不理他?依我看,就该给他点顏色看看!” 李怀生慢条斯理地收拾著,抬起头,笑了笑。 “看到疯狗,绕著走便是。何必跟它对吠?” 这比喻虽然粗俗,却异常贴切。 眾人听了,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说得对!咱们不跟疯狗一般见识!” “走走走,用饭去!” “我闻到五观堂的肉味儿了!” 几人说说笑笑,簇拥著李怀生,一道往五观堂走去。 因为收拾东西耽搁了片刻,等他们到时,就看到段凛正大马金刀地坐著,他那桌围了七八个京卫武学的学子,正高谈阔论,笑声张扬。 察觉到来人,段凛抬起头,正好与李怀生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挑衅似地笑了笑。 李怀生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就往外走。 “哎?怀生,你去哪?” “不吃了?” 段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啪——!一声响,將手中的银筷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张俊美无儔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 午后的经义课,博士讲得慢条斯理,添了几分催眠的意味。 “他们怎么还在?” “这是赖上咱们国子监了?” “小声点,小心挨揍……” 监生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 段凛坐在李怀生后座,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盯著李怀生乌黑的秀髮。 那头髮用一根月白色的丝带束起,垂在背后,隨著主人的动作,偶尔会轻轻晃动一下。 段凛伸出手指,勾起一缕髮丝,在指尖缠绕。 髮丝冰凉顺滑,触感极好。 李怀生没回头,只是身子坐得更直了一些,试图用距离来摆脱那烦人的骚扰。 可他一动,段凛也跟著前倾。 那只手更加得寸进尺,直接捏住了他束髮的髮带。 一下,又一下。 轻轻地拉扯著。 周围的监生已经没人听得进课了,所有人的余光都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他们瞧著段凛那只手,心中是既愤慨又羡慕。 愤慨的是这段小王爷行事实在乖张,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招惹李怀生。 羡慕的也是他。 平日里,谁敢这般放肆地去触碰李怀生的头髮。 那如墨的髮丝,看著就叫人手痒。 可他们不敢。 段凛却敢。 见李怀生迟迟没有反应,段凛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用力又重重地拉了一下那根髮带。 李怀生的身子被那股力道扯得微微后仰了一下。 他终於不再忍耐,抬手朝后伸去,將髮带扯回,却不料碰到一片温热。 那是段凛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段凛捏著髮带的手指下意识地鬆了松,他也没料到李怀生会突然伸手过来。 终於,堂上的博士抚著鬍鬚,慢悠悠地宣布散学。 李怀生站起身,看都未看身后一眼,收拾妥当,便提步朝外走去。 他一走,“呼啦”一下,周遭好几个一直用眼角余光盯著这边的监生,猛地扑了过来。 “快找找!肯定有掉下来的!” 一个监生眼疾手快,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捏起几根髮丝,对著窗格透进来的光亮,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 “我找到了!” “给我看看!” “还有没有?再找找!” 几个人围著一张空荡荡的桌椅,如同在寻找什么绝世珍宝。 其余监生,此刻更是扼腕捶胸,恨自己坐得太远,没能抢占先机。 段凛还坐在那里。 他成了风暴的中心,却又被所有人彻底忽略。 咔噠——!一声轻响。 手中的笔桿,被他生生折断。 这回,脸色黑得能滴墨了。 第112章 不是说怀生没踢过蹴鞠吗?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2章 不是说怀生没踢过蹴鞠吗? 这日,为了应对与京卫武学的蹴鞠比赛,王弘之与宋昭文已经召集了十余名监生。 这些人,都是平日里蹴鞠踢得最好的。 见到李怀生过来,眾人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神情都颇为兴奋。 “怀生,你来了!” “今日咱们怎么练?” 李怀生环视一圈,看著眼前这些身形单薄、面带书卷气的同窗,微微皱了皱眉。 指挥几名僕役把木桩、绳索和大小不一的石锁搬到边上。 又让眾人將五十根木桩,以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规律的方式,插入草地里。 两根木桩之间的距离,或宽或窄,错落有致。 监生们看著这片“木桩林”,都有些发懵。 “怀生,这……这是要做什么?”王弘之忍不住问道。 李怀生走到木桩阵前,隨手拿起一个皮鞠。 “从今日起,每日的训练,都从这里开始。” 他看向眾人,“我要你们,每个人,都带著皮鞠,从这片木桩阵中穿过去。” “规则很简单,皮鞠不能离脚超过半步,身体不能碰到任何一根木桩。” “这……” 眾人面面相覷。 这看起来,似乎也不算太难。 林匪第一个站了出来,“我来试试!” 他信心满满地带皮鞠冲了进去。 刚开始的几步还算顺利,可隨著桩距的变化,节奏很快就被打乱了。 为了躲避木桩,他控皮鞠的动作开始变形。 没过多久,皮鞠便滚到了一旁。 “不行,再来!” 林匪不服气,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一样。 要么是人碰到了木桩,要么是皮鞠脱离了控制。 接连几次,他都以失败告终,累得气喘吁吁。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上前尝试,结果都与林匪大同小异。 这片看似简单的木桩阵,能將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技巧,瓦解得一乾二净。 李怀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等所有人都试过一遍后,他才掂著皮鞠,走了进去。 他的步伐不大,频率却极快。 皮鞠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始终黏在他的脚下。 无论桩距如何变化,他的身体总能以一个极其协调的姿態,轻鬆愜意地穿梭而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滯。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等李怀生毫髮无伤地从木桩阵的另一头出来时,鞠场上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怀生將皮鞠轻轻一挑,稳稳接住。 “你们的速度太慢,下盘不稳,身体的协调性也太差。”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从今日起,每日绕桩五十遍。什么时候能做到皮鞠不离身,人不碰桩,才算合格。” “五十遍?” 有人发出一声哀嚎。 “这只是热身。”李怀生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眾人头上。 “热身完了,绕著鞠场跑二十圈。” “然后,蛙跳一百个,伏地挺身一百个。” “最后,再用这些石锁,练练你们的臂力和腰腹。” 李怀生指了指场边那些沉甸甸的石锁。 他所说的这些训练方法,对於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监生们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这些东西,听著怎么像是军营里操练新兵的法子? “怀生,我们是读书人,这……这强度是不是太大了些?”一个监生小声抗议道。 “京卫武学的人,可不会因为你们是读书人,就在场上脚下留情。”李怀生淡淡地说道。 “你们想贏,还是想像往年一样,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陪你们一起练。” 李怀生说完,便脱去外衫,只著一件单薄的里衣,率先开始了绕桩。 眾人看著他在木桩阵中那游刃有余的身影,又想起往年被京卫武学支配的屈辱,终於咬了咬牙。 “练!不就是跑几圈吗?我跟了!” “对!为了国子监的荣誉,拼了!” 一时间,群情激昂。 然而,刚开始的雄心壮志,在蛙跳后,就彻底被碾得粉碎。 “啊!我不行了!” 周德第一个破功,四仰八叉地瘫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根本就不属於自己了,里面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辣椒水,火烧火燎,每一次屈伸,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酸痛。 “我的腿……我的腿要断了……” 陈少游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脸涨得通红,汗水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怀生……这……这玩意当真能练脚力?”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我怎么感觉……练完就直接残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停下,鞠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哀嚎。 个个脸色发白,汗如雨下,躺在草地上。 只有李怀生,依旧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他做完了所有的训练项目,甚至还多加了一倍的量,却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走到眾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这就撑不住了?” “怀生,我们……我们真的尽力了。” 李怀生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掏出几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每人一粒,用水化开,涂抹在酸痛的肌肉上。休沐后再继续。” 说完,他便捡起外衫,转身离去。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说怀生没踢过蹴鞠吗? 王弘之看著那木桩阵,脑海中浮现出李怀生穿梭其中的身影。 在不断变化的狭小空间內,对身体重心的极致掌控。 桩距时宽时窄,逼迫著穿行者必须时刻调整步伐的频率与幅度,同时还要保证脚下的皮鞠如影隨形。 这练的,不只是脚下的功夫,更是身体的协调与应变。 还有那绕场跑的二十圈,看似最是笨拙,却是最基础的耐力。 国子监的监生们,缺的就是这个。 往年比赛,上半场尚能勉力支撑,下半场便体力不济,任人宰割。 至於蛙跳……王弘之捏了捏自己酸胀的大腿。 他想起了蹴鞠时,奋力跃起爭顶的瞬间,这蛙跳,练的正是这股爆发的根源。 第113章 不是说李怀生早已到了么?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不是说李怀生早已到了么? 伏地挺身,石锁……这些训练,是为了增强上肢与腰腹的力量。 蹴鞠虽是脚下运动,可场上的对抗却是全身的。 被人一撞就倒,脚下技术再好,又有何用? 绕桩练控鞠与闪避,长跑练耐力,蛙跳练爆发,伏地挺身与石锁练对抗。 这套法子,看似粗暴古怪,实则精妙无比,將一个蹴鞠手所需要的各项能力,拆分得明明白白,再逐一强化。 王弘之甚至觉得,就算是宫中专门训练禁军的教头,也未必能如此一针见血,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为他们量身打造出如此高效的训练方案。 这是一个“从未踢过蹴鞠”的人能想出来的? 倘若李怀生能听见王弘之心中的惊涛骇浪,怕是也要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冤屈。 他確实从未碰过这大夏朝的皮鞠,此言绝无半句虚假。 可未曾亲身踢过,却不代表他对此一无所知。 他可是世界盃的忠实观眾! 更何况,这世上万般技艺,其底层逻辑总是相通。 於他而言,蹴鞠不过是物理学与人体运动学的浅显应用。 因是休沐日,回到李家,换上一身乾净的常服,李怀生对墨书和青禾交代了一句“不必打扰”,便反锁了房门。 窗户被推开,一道身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跃出,一个起落,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这套流程,他早已驾轻就熟。 京城南市,有一处“振威武馆”。 从外面看,这武馆门面不大,青砖黑瓦,同一个寻常的武馆没什么两样,时常有几个赤著上身的汉子在院里呼喝著举石锁,打木桩。 可只有真正的常客才知道,这武馆的门面,不过是个幌子。 穿过前院,绕过演武堂,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院子,才是这武馆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个地下的斗场。 不是斗鸡,也不是斗狗,而是人斗人。 李怀生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无意中闯入,第二次是食髓知味。 这里的打斗,並非花拳绣腿。 而是玩真的,拳风刚猛,招招到肉,儘是搏命之势。 让他有种重回前世训练场的感觉。 热血,躁动,兴奋,刺激。 熟门熟路地从后巷绕进,取出一张狰狞的青铜恶鬼面具,扣在脸上。 可当他推开那扇通往斗场的木门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以往的守卫,不过是两个膀大腰圆的混混,站没站相,满脸不耐。 可今天,却是四个身穿黑衣的汉子。 四人挺身而立,如青松般笔直。 双臂自然垂落,看似松驰,然指节微凸,掌间虎口皆覆著层厚茧。 太阳穴微微鼓起,是练了外家横练功夫的跡象。 呼吸绵长,下盘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不见半分杂念,只將锐利视线逐一扫过入门之人。 斗场里依旧人声鼎沸。 中央的擂台上,两个壮汉正在激烈地搏斗,台下的看客们挥舞著手臂,声嘶力竭,为己方押注之人吶喊助阵。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李怀生却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场子里的护卫,比往常多了至少一倍。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鬆散地倚在墙角,而是分布在各个关键位置。 甚至连二楼原本对外开放的几个看台,今日门帘紧闭,隱约能看到有人影在其中晃动。 李怀生面上不动声色,混入人群,朝著下注的区域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著周围的环境。 今日这斗场得来了什么大人物? 就在此时,二楼正中的一间厢房內,气氛与楼下的喧囂截然不同。 房间里燃著上好的龙涎香,几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正小心翼翼地围著一个坐在主位上的少年。 那少年身著一袭杏色蟒袍,腰间繫著玉带,面容俊美,神情却带著几分阴沉。 他手里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眼神淡漠地看著楼下擂台上的血腥搏杀。 正是当朝太子,刘启。 周玉明侍立刘启身侧,面上堆著諂媚笑意,微微躬著身子。 “殿下,您瞧著,可还看得过眼?” 刘启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周玉明继续说道:“殿下莫急,今日臣给您找的这位,绝对不是这些粗鄙的莽夫可比的。” “那人身手诡异莫测……” 旁边一个公子哥也凑趣道:“是啊殿下,玉明兄为了给您寻这个宝贝,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满座奉承声中,唯独角落有个锦衣公子垂首冷笑。 什么费尽心思,不过是摸清了李怀生每逢休沐必来武馆的习惯,侥倖捡漏罢了。 自上次认出李怀生,周玉明便派人日夜盯著。 奈何李怀生终日不是闭门不出便是往返国子监,根本无从下手。 强掳? 周玉明还没这个本事。 他早领教过李怀生的身手,手下那些家丁护院就是去送菜。 这才哄著太子亲临武馆,將这功劳,硬安到自己身上。 周玉明这廝的脸皮,怕是比京城的城墙还厚上三分。 若不是忌惮太子在场,他真想当眾戳穿这草包的真面目。 他抬眼瞥向擂台,目光里透出几分玩味。 待会若那李怀生不现身,且看这諂媚之徒要如何收场。 擂台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重响。 胸口纹著猛虎的壮汉,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他的对手,一个光头刀疤脸,摇摇晃晃地站著,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著,显然是断了。 可他还是举起了另一只完好的手,衝著台下发出咆哮。 台下霎时譁然四起,声浪如潮。 “好!” “贏了!老子的钱翻倍了!” “娘的,废物!” 贏了钱的赌客们涨红著脸,挥舞著手里的票据,状若疯癲。 输光了的则破口大骂。 很快,两个武馆的伙计上了台,动作麻利地將那个昏死过去的猛虎壮汉拖了下去,只留一道血痕。 刘启看著楼下这一幕,冷笑道:“就这些?” 周玉明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忙躬身道:“殿下,好戏……好戏马上就来!” 他心里著急,不是说李怀生早已到了么? 这都第三场比试了,怎还不见他上台? 第114章 李怀生啊李怀生,当初揍我那等狠劲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李怀生啊李怀生,当初揍我那等狠劲怎不使出来? 就在周玉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楼下的管事高亢的声音突然响起。 “接下来,有请本场的擂主,铁臂罗通!”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走上擂台,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两条手臂更是粗壮得骇人。 他一登台,便引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显然,这是斗场的常胜將军。 管事满意地看著台下的反应,顿了顿,用一种更具煽动性的语气喊道:“而他的挑战者……是一位新人!” “他只来过两次,两次皆一击制胜!” “让我们有请——青铜恶鬼!” 话音落下,全场议论纷纷。 “青铜恶鬼?谁啊?没听说过。” “你新来的吧?我见过他出手,快得看不清!” “管他什么鬼,我押罗通!罗通能把他撕了!” 二楼雅间里,周玉明在听到“青铜恶鬼”四个字时,声音都变了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殿下!殿下您看!就是他!臣为您找来的高手,就是他!” 一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刘启,闻言,终於坐直了身子。 阴鷙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穿过窗户,锁定在那个戴著狰狞恶鬼面具的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布衣,身形在擂主罗通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 擂台上。 李怀生站定,与对面的罗通遥遥相对。 强烈的压迫感从对面传来。 *** 看到李怀生上台,看客瞬间沸腾。 “搞什么鬼?那戴面具的是谁?” “从哪冒出来的瘦猴?也敢挑战铁臂罗通?” 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客嚷道:“我全押了罗通!老子今天就想看看,这猴子是怎么被罗通爷撕成两半的!” 他身边的几人哄然大笑,“还用说?罗通一招之內解决他!” “一招?你也太瞧得起这小子了!我猜罗通只要吹口气,他就得被刮下台去!” “你们不知道,这『青铜恶鬼』前两次都贏了。”一个赌客小声说。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出声。 “贏了两个街头的混混,算得了什么本事?” “你睁大眼睛看看他对面站的是谁!” “铁臂罗通!去年一拳打断『开山斧』的胳膊!” “半年前,那个北地来的高手,还不是被罗通摔断了腿!” “这小子,怕是连罗通的汗毛都碰不到一根!” 二楼的雅间內,气氛同样微妙。 一个穿著华服的公子哥,摇著摺扇,斜睨著额头冒汗的周玉明。 “周兄,你这眼光……可真是別致啊。” “是啊,我还以为周兄寻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是个没长开的毛头小子。” “他这身板,怕是禁不住罗通一拳。周兄莫不是想逗太子殿下开心?” 奉承与质疑声交织,周玉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有所不知,真人不露相,这位『恶鬼』先生,自有其过人之处。” 刘启始终没有说话。 他將手中的白玉酒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在这嘈杂的环境里,这声轻响,却让整个雅间瞬间安静下来。 刘启缓缓抬起头,那双阴沉的眸子,落在周玉明的身上。 他什么都没说,可那淡漠的审视,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令人胆寒。 周玉明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李怀生,你可千万別输啊! 擂台上。 罗通活动著粗壮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上下打量著李怀生,一脸轻蔑之色。 罗通瓮声瓮气地说,“小子,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別说我欺负你。”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我让你三招。” 说完,他便双脚扎根在原地,双臂环抱胸前,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台下立刻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罗通威武!” “看见没!这就是高手的气度!” 李怀生依旧一言不发。 面具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这份诡异的沉静,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管事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他抓起铜锣边的木槌,奋力一敲! 鐺——! 悠长的锣声响彻整个斗场。 “比试—开始!” 剎那间,台下的吶喊声达到顶峰。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准备欣赏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罗通抱臂而立,脚下生根,下盘稳固如山。 脸上的轻蔑不加掩饰,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对面的青铜恶鬼,却未动。 没有抢攻,没有摆出任何架势。 只是绕著罗通,不急不缓地踱步。 台下的赌客们先是愕然,隨即爆发鬨笑。 “搞什么名堂?这小子是嚇傻了吗?” “上啊!打啊!不敢打就滚下来!” “磨磨蹭蹭的,娘们唧唧!” 叫嚷声中,罗通的脸色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沉声喝道:“小子,爷爷让你三招,你倒是动一动!” 李怀生依旧没有理会。 脑海里飞速地分析著对手的信息。 罗通的身形,站姿,肌肉的分布,乃至呼吸的频率。 这是一个纯粹靠力量和身体本能战斗的对手。 下盘极稳,双臂力量骇人,但相应的,他的灵活性必然受限。 李怀生脚步一顿。 身形向左前方一晃,一个欺身的短促冲拳,直取罗通面门。 可在眾人看来,这一拳却毫无力道可言,软绵绵的。 罗通脑袋微微一偏,就轻易躲过。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然而,拳是虚招。 李怀生的身形並未停顿,冲势借著腰腹的扭转,化作一记迅疾的低扫腿,切向罗通的左脚脚踝。 罗通的反应极快。 他本能地抬起左脚,想要避开这一腿。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李怀生那记扫腿却在中途变招,脚尖上挑,擦著罗通的小腿肚,点向他的膝盖窝。 这一招,阴险刁钻。 罗通吃了一惊,上身为了维持平衡,不得不向右侧倾斜。 重量,全部压在了作为支撑的右腿上。 他的右腿膝盖,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旁人难以察觉的,细微的骨节错动声。 李怀生一击即退,重新拉开距离,又恢復了之前那种游弋的姿態。 台下的人只看到罗通晃了一下,並未当回事。 “就这?给罗通爷爷挠痒痒呢?” “三招快用完了!小子你再不拿出点真本事,就准备被拆吧!” 二楼雅间內。 那个摇著摺扇的公子哥嗤笑一声。 “周兄,这就是你的高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章法。” 周玉明的手心全是汗,心道,李怀生啊李怀生,当初揍我那等狠劲怎不使出来? 第115章 这小子肯定使了什么阴招!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这小子肯定使了什么阴招! 刘启面无波澜,只是换了个姿势,单手支著下巴,似乎看得更专注了些。 擂台上。 罗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小子,你的三招用完了。” “接下来,轮到我了!” 他咆哮一声,不再被动等待。 迈开步伐,朝著李怀生直衝而去。 拳头朝著李怀生的头颅砸来。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怕是能將人的脑袋打得像个烂西瓜。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李怀生却不后退。 他在拳风及体的剎那,身形向下一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贴著罗通的臂膀內侧,切入了他的怀里。 李怀生用自己的肩膀,撞在了罗通的右侧腋下三寸之地。 那里,正是他大开大合挥拳时,门户洞开的软肋。 罗通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滯。 他只觉得右边半个身子一麻,尖锐的刺痛从肋下直窜天灵盖。 那是旧伤! 早年在军中与人格斗,被长枪的枪桿捅过的位置! 他怎么会知道?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剧痛便淹没了一切。 罗通吃痛之下,反手就是一记肘击,朝著身后的李怀生砸去。 可他砸空了。 李怀生一击得手,便立刻抽身滑步,绕到他的身后。 在罗通转身的空隙,一记手刀,乾净利落地劈在他的后颈。 罗通眼前一黑,踉蹌著向前抢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的嘲笑和叫骂,都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说第一次交锋,他们还觉得是巧合。 那这一次,瞎子都看得出来,罗通落了下风。 “吼!” 罗通彻底狂暴了。 他放弃了所有招式,双臂张开,像一头巨熊,要將眼前这个滑溜的对手,强行揽入怀中,用最原始的力量將他绞杀。 这是他最自信的杀招。 多少比他技巧好的对手,最终都饮恨在这一招之下。 只要被他抱住,骨断筋折,就是唯一的下场。 看著扑来的巨汉,李怀生不退反进。 他迎著罗通,主动衝过去。 在两人身体即將接触的最后一刻,他的右脚在地面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借力跃起。 以膝盖为支点,狠狠地撞在了罗通衝锋时,作为支撑的右腿膝盖外侧。 正是刚才他观察到的,那个有问题的关节。 咔嚓! 一声清晰的脆响。 那声音让人牙酸。 正在全力前冲的罗通,如同被抽掉了根基的巨塔。 支撑身体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內弯折。 他那两百多斤的沉重身躯,失去了所有平衡。 轰隆! 罗通庞大的身体,重重地摔在擂台的木板上,激起一片烟尘。 他抱著自己的右腿,发出阵阵痛嚎。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滚而下。 可噩梦还未结束。 李怀生欺身而上,根本不给罗通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单膝跪在罗通的背上,手臂从罗通的脖颈下穿过,扣住自己的另一只手臂的肱二头肌。 裸绞。 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锁技。 罗通的咆哮,瞬间变成嗬嗬的闷响。 脸迅速涨成紫红,双手疯狂地向后抓挠,想要掰开那条扼住自己的胳膊。 可那条手臂纹丝不动。 他的力量在这样精妙的技巧面前,变得毫无用处。 眼前的一切都在发黑。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啪!啪!啪!” 罗通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地拍打著地面。 这是斗场里,认输的信號。 李怀生鬆开手臂。 罗通瘫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贪婪地呼吸著空气,发出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擂台上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不可能!这他娘的不可能!” “他作弊!这小子肯定使了什么阴招!” “对!罗通爷怎么可能输给这种瘦猴!一定是串通好了的!” “你们……看清了吗?”一个常年混跡於此的老江湖问身边的人。 “没……没太清……就感觉……一晃神,罗通就倒了。” 旁边一个瘦小的汉子,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你们没注意吗?第一下,那一下,青铜恶鬼的目標根本不是罗通的脸!是虚招!他真正的目標,是罗通的脚踝!” “可罗通躲开了啊?” “是躲开了,但他的重心乱了!”瘦小汉子说道,“罗通抬脚的那一瞬间,支撑腿的膝盖,受力就变了!青铜恶鬼的第二招,那记脚尖上挑,看似被挡住,实则已经给罗通的膝盖埋下了祸根!” 经他这么一提醒,周围几个凝神细听的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想起来了!后来罗通发狂猛攻,青铜恶鬼是主动迎上去的!” “对!就是那一下!他用膝盖撞了罗通的膝盖外侧!”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疯了,要跟罗通硬碰硬,原来……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从第一招开始,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接触,都不是无的放矢。 看似轻描淡写的试探,实则是为最终的致命一击铺路。 精准的判断,冷静的头脑,对人体弱点了如指掌的知识,以及那股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沉静。 这哪里是什么瘦猴? 这分明是一条潜伏在阴影里,冷静地算计著猎物的毒蛇! “太可怕了……这个人,太可怕了……” “罗通可不是街边的混混啊!”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面无人色,他压低了声音,“我以前在北境当过兵,罗通以前在咱们北境大营,是出了名的悍勇之辈,官至队正!” “队正?那可是管著五十號人的军官!” “我听说过他!据说他在战场上,曾经一个人活活掐死过敌军的战马!” “军中的搏杀,可不是咱们这种花拳绣腿!那都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真功夫!” “一个军中好手,一个身经百战的悍卒……就这么……被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三两下就废了?” “最后那一下,不是常见的擒拿之术,倒像是奔著要人命去的!只要他不想鬆手,罗通就得活活憋死在台上!” 第116章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功夫?” 一个魁梧汉子喃喃自语,“军中的搏杀术,讲究一击毙命,可也没这么邪门啊!招招都衝著人的弱点去,根本不给你硬碰硬的机会!” “不是军中的路数,”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摇了摇头,他年轻时也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北地的摔跤,南边的拳法,西域的胡人格斗,我都瞧过。没有一门是这样的。他的身法,太快,太滑,像鬼影一样,根本抓不住。” “那招式,更像是毒蛇缠身,一旦被缠上,就只有死路一条。这人,怕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倒像是专司暗杀的门派里培养出来的高手!” *** 二楼雅间。 几个锦衣公子扒著栏杆,身子探出去大半,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撼。 “这就……完了?”一个穿著絳紫团花袍的公子哥道。 他旁边那个摇摺扇的,扇子早合拢了,扇骨一下下敲著掌心,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邪门!真他娘邪门!罗通那身横练功夫,刀砍上去都只留个白印子,怎么被他摸几下就软了?” “不是摸!”另一个眼神略显阴鷙的瘦高个打断,他指尖无意识捻著腰间玉佩的流苏, “是拿捏。你们没看见?罗通每一次发力,每一处破绽,都被他算得死死的。那第一下虚晃,第二下撩阴……不对,不是撩阴,是点膝!全衝著让罗通身子失衡去的!” 紫袍公子喉结滑动一下,“这路子……不像军中大开大合的搏杀,倒像是……” 他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適的词,“像是专门拆人骨头的手艺!” “近身缠斗的法子。”瘦高个补充,眼神里残留著惊悸, “寻常比武,讲究个进退有度,留三分余地。他倒好,一旦贴进去,手脚並用,锁喉、挫关节,全是奔著废人去的杀招。你们注意最后那一下没有?整个人缠在罗通背上,胳膊往里一收,罗通那等蛮力,竟一点掰不动!” 摺扇公子压低声音:“我瞧著,倒有点像南边传来的寢技,据说倭人擅用此道,在地面上绞杀对手。可又没那么死板,他动作更快,更毒!” “倭人?”紫袍公子连连摇头, “倭人哪有这般灵巧?他那身法,泥鰍似的,罗通连他衣角都摸不著。依我看,怕是西域那边流传的缠丝手,或是某些隱秘道观里,不外传的擒拿术。” 几人议论纷纷,越说越觉得那青铜面具藏著深不可测的来歷。 这身手狠辣、令人胆寒。 根本不是寻常武馆或军伍能教出来的东西。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转向一旁刚缓过气来的周玉明。 摺扇公子用扇柄捅了捅周玉明胳膊,“周兄,行啊!不声不响,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这么个宝贝?给兄弟们透个底,这人什么来头?” 周玉明刚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咽回肚里,后背冷汗还没干,被这么一问,脸上僵住。 他哪里知道什么来头? 他只知道这人是李怀生,李府第九子。 “啊……这个……”周玉明嘴角扯了扯,眼神飘忽,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就是……偶然,纯属偶然遇上的……” “偶然?”瘦高个眯起眼,显然不信,“这等高手,街边隨便就能捡到?周兄,你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真……真的!”周玉明额角又渗出细汗,支支吾吾,“就在……在南市那边……对,閒逛的时候碰见的……看他身手不错,就……就请来了……” “南市?”摺扇公子嗤笑一声, “周兄,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南市那些武馆教头,有几个能在罗通手底下走过十招?更別说这般乾净利落地拿下。此人招式诡譎,来歷定然不凡,你莫不是得了哪家隱世高人的门路,想藏著掖著,吃独食?” “没有!绝对没有!”周玉明连连摆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就是运气……对,运气!” 他越是遮掩,几人越是疑心。 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要找出他话里破绽。 周玉明如坐针毡,脸上红白交错,恨不得找个缝钻,他本意是向太子献上一场精彩搏杀来邀功,哪曾想李怀生贏得这般惊世骇俗,反倒將眾人的胃口吊到了极致。 他知那廝有些身手,却也没料到竟强横至此,这下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又瞄向刘启,却见刘启单手支颐,指尖轻轻敲著座椅扶手,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道身影上,对这边的窘迫恍若未闻。 阴沉俊美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笑意。 “有趣。” “万忠。” 角落里一道身影应声出列。 这人一身青灰色劲装,腰间佩一柄无鞘铁尺。 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寻常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见,唯独太阳穴微微凹陷,眼眶比常人深上三分,看人时目沉如水。 万忠,东宫侍卫统领。 早年在大內当过差,后拨给东宫。 据说曾空手拧断过西域进贡的狮獒脖颈,也曾单枪匹马追袭三十里,將一名泄露机要的文书宦官钉死在回老家的渡船上。 他练的是童子功,一身硬气功已至化境,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道白印。 刘启没回头,视线仍黏在楼下那道戴著青铜面具的身影上。 “你去会会他。” 万忠躬身,“是。” “不跟他比手博。”刘启淡淡道,“手博你未必是他对手。” 万忠眉峰拧紧。 他跟隨太子多年,深知这位主子从不说虚言。 刘启继续道:“他那不是寻常的搏杀术,是纯粹的拆解之法。罗通的横练功夫,讲究气血贯通,周身一体。可你看,他每一下都打在罗通气力流转的节点上,专破架子,不拼蛮力。你的功夫刚猛有余,大开大合,一旦被他贴身,十成力气用不出三成。”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此人极擅观人破绽,方才缠住罗通时,那几下发力,都精准避开了其硬功罩门。切勿让他看出你的旧伤。这人……眼睛毒得很。” 万忠心头一凛,再次躬身,“属下明白。” 第117章 有点意思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有点意思 万忠心头一凛,再次躬身,“属下明白。” 话音落,他便转身径直朝下走去。 周玉明等人眼睁睁看著万忠出了房门。 “殿……殿下……” “您……您让万统领下去了?” 那可是万忠! 东宫侍卫统领! 太子的心腹,更是太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平日里,等閒之辈別说与他过招,就是见他出手都难。 如今,太子竟然为了一个地下斗场名不见经传的人,让万忠亲自下场? 刘启將那森然的笑意敛去,整个人向后靠去,换了个更舒適的姿势。 擂台上。 两个伙计已经手脚麻利地將痛嚎不止的罗通拖了下去。 管事快步走上台,脸上堆满笑容,“胜者——青铜恶鬼!” 台下又爆发出阵阵喧譁。 有输红了眼的咒骂,有押中冷门的狂喜,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著敬畏与不解的议论。 李怀生甩了甩手腕,刚刚那记裸绞,耗费了些力气。 说实话,有些不过癮。 那个叫罗通的汉子,看著气势汹汹,身板也確实壮硕。 可在李怀生眼里,却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那人走路时右脚落地略重,发力时习惯性地保护右肋,这是典型的战场旧伤留下的习惯。 普通人或许看不出端倪。 他前世深度研究过人体骨骼与肌肉发力,罗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暴露弱点在何处。 李怀生甚至没怎么出汗。 就在他准备下台时,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万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这人样貌普通至极,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都自行矮了三分。 台下的看客们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人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 “他想干什么?挑战青铜恶鬼?” 万忠对著李怀生抱拳。 “请赐教。” 李怀生眉梢微微一挑。 来了个像样的。 眼前这人站姿沉稳,双肩微沉,呼吸悠长且几乎微不可闻。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藏著杀气。 李怀生沉寂的血液,终於开始有了升温的跡象。 “好。” 万忠点点头,转身走向武馆角落的兵器架。 取下一桿长枪。 是武馆里最常见,也最基础的练功枪。 二楼的雅间內,周玉明“啊”了一声,“枪……万统领竟然拿了枪……” 摺扇公子道:“完了……万统领的追魂枪,在大营里是能排进前三的杀招!他这是动了真格的!” “这戴面具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逼得万统领亮出看家本领?” 他们清楚万忠擅用长枪。 平日里,他腰间那柄铁尺,已足够应付九成九的场面。 他会动用长枪,只有两种情况。 一,面对千军万马。 二,面对他认可的,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刘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愈发深沉的弧度。 那人擅长近身搏杀。 所以,万忠要用长枪拉开距离。 台下的看客们也看傻了眼。 “要动真傢伙了?” “快快快!下注!老子这回还押青铜恶鬼!” “你疯了?对面那人看著就不好惹!而且兵器这东西,可不是拳脚,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的!” 在眾人的议论声中,李怀生同样来到了兵器架前,也选了一桿长枪。 二楼的公子哥们面面相覷,“他还会使枪?” “拳脚功夫练到他那份上,已是凤毛麟角,怎可能还有余力去精通长兵器?” “怕不是被逼急了,想学对方的样子,壮壮声势吧。” 李怀生將枪取下,单手顺势一沉,手腕骤然翻转。 嗡—— 长枪如银龙乍醒,在身前炸开一朵凌厉的枪花,寒芒泼洒间,劲风扑面。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仅这一个简单的试枪动作,就让台下一些懂行的老江湖,变了脸色。 李怀生提著枪,走回擂台。 两人遥遥相对。 一个沉凝如山,杀气內敛。 一个飘逸如风,身形鬆弛。 开场的铜锣声还未散尽,一点寒芒已然破开空气,直刺李怀生面门。 万忠起手便是军中最朴实,也最致命的中平枪。 一枪刺出,身隨枪走,气贯枪尖。 这一枪之威,足以洞穿三层牛皮甲。 眾人只眼前一花,万忠的身影已经到了擂台中央。 面对这奔雷一击,李怀生却未退。 左脚向前滑出半步,身子一侧,贴著枪锋迎上去。 枪尖几乎是擦著他的脖颈皮肤掠过。 好险! 台下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李怀生手中的枪桿,猛地向上一挑。 枪桿敲在万忠持枪的前手手腕上。 万忠前冲的巨大势头,与手腕上传来的震盪力道,让他险些握不住枪。 心头一惊,急忙拧腰转胯,收枪回防。 可李怀生根本不给他重整旗鼓的机会。 一击得手,枪桿顺势下压,枪尾如毒蛇摆尾,借著腰腹扭转之力,狠狠抽向万忠的后膝。 攻其必救! 万忠脸色一沉,只得放弃反击,拧身后跳,枪桿横扫,格开这阴险的一击。 双枪再次交击,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三步,重新站定。 仅仅一个回合的交手,高下似乎未分。 可万忠的心却沉了下去。 对方的身法滑不留手。 枪法更是处处透著诡异。 自己的枪大开大合,是纵横沙场的破阵枪,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的气势与威力。 而对方的枪却完全是另一个路子。 短促,迅捷,狠辣。 每一次出都枪难以防御。 “有点意思。”面具下,李怀生低声自语。 这个万忠,確实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强对手。 他的枪法沉雄老练,更难得的是,他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都远超常人。 刚才那一下手腕的敲击,换了別人,枪早就脱手了。 可他却能在瞬息之间稳住身形,化解攻势。 这份本事值得尊敬。 李怀生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第118章 彼岸花开照夜枪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8章 彼岸花开照夜枪 李怀生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他身形一晃,发起攻击。 步伐频率极快,手中长枪不再是单一的刺击,而是抖、挑、拨、缠、绞,各种小范围的技巧层出不穷。 枪尖在他身前三尺之地,將万忠罩进去。 台下的看客们,已经完全看呆了。 而那些老江湖,则一个个面色凝重,“看出来了没有?那青铜恶鬼的枪,根本不和对方的枪头硬碰!” “他只用枪桿缠对方的枪桿!” “每一次接触,都恰好在对方发力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 擂台上,万忠越打越心惊。 他感觉自己的枪,像是刺入了一团黏稠的蛛网。 每一分力道递出去,都被对方用一种巧妙的方式化解、带偏。 他一身足以开碑裂石的蛮力,竟有七成都用在了空处。 这种感觉,憋屈得他想吐血。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反观李怀生,呼吸依旧平稳,步伐依旧轻快。 优秀的猎人有足够的耐心消耗著猎物的体力,只等待著那致命一击的机会。 二楼雅间。 那几个锦衣公子,早已没了半点声音。 他们一个个扒在栏杆上,死死盯著擂台上的缠斗。 那个瘦高个公子,无意识地將腰间的玉佩流苏,扯断了一根。 他喃喃自语,“万统领的枪势,以刚猛著称,怎么会……怎么会被缠住?” “他的身法……你们看他的步子!” 摺扇公子指著下方,声音乾涩,“他每一步都踩在万统领变招的空档上,像是提前预知了万统领的下一步动作!” 刘启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直。 他单手支著下巴,那双阴沉的眸子里,跳动著兴奋与贪婪交织的火焰。 万忠久攻不下,耐心耗尽,终於不再保留。 手中长枪一震,枪身嗡鸣如雷,枪势骤然变得狂暴无比,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完全是以命搏命的军阵杀招。 这是纯粹的杀人技,枪势连绵不绝,寒芒冷冽,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 瞬间,擂台上枪影重重,杀气瀰漫。 台下眾人只觉寒意扑面,仿佛自己也被那森然的枪阵笼罩。 然而,就在那漫天枪影的中心,李怀生却做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在万忠长枪刺来的瞬间,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这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万忠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长枪去势更急,就在枪尖即將刺穿皮肉的剎那,李怀生的头颅微微一偏。 毫釐之间。 枪刃贴著李怀生脸上的青铜面具擦过。 面具右上角发出一声脆响,崩飞的一角碎片擦著李怀生的眉骨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险之又险。 万忠这一枪刺空,旧力已尽。 而李怀生等的就是这近身的一瞬。 一把扣住了贴著脸颊穿过的枪桿! 万忠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他本能地想要抽枪回防,可枪桿被对方死死卡住,纹丝不动。 没等万忠反应过来,李怀生右手握枪,手腕一翻,枪尾横扫而出。 “啪”的一声闷响。 枪尾重重抽在万忠的脚踝上。 万忠此时正处於发力落空、重心不稳的尷尬境地,下盘遭受重击,整个人顿时向一侧踉蹌。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台下九成九的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两人身影交错,火星四溅,紧接著万忠那雷霆万钧的攻势戛然而止,身体失去了平衡。 万忠心头大骇,顾不得夺回兵器,索性弃了枪,借著跌势双拳齐出,直捣李怀生胸腹。 这是困兽之斗,也是军中搏杀的狠辣之处。 可李怀生比他更快,也更冷酷。 他没有给万忠双拳轰实的机会,直接丟开手中长枪,欺身而上。 两具躯体在极近的距离撞在一起。 万忠只觉气息一滯,没等他站稳,李怀生的一记手刀,已经精准地切在他的后颈大动脉上。 胜负已分。 整个斗场,落针可闻。 如果说击败罗通,是技巧的胜利,带著几分巧合与算计。 那么击败万忠,则是全方位的碾压。 从身法,到对时机的把控,再到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魄。 李怀生自始至终,都掌握著绝对的主动。 台下眾人看著,那道身影立在擂台中央,如一株孤傲的青竹。 那人垂下手臂,任由指节放鬆,仿佛方才那一番兔起鶻落的搏杀,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的肩背线条流畅,腰身劲瘦,普通布衣穿在身上,却比任何华服都显得挺括。 身形在摇曳的火光下,明明看著有些单薄,却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错觉。 那种从容,那种对周遭一切的漠然,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让人心悸。 台下眾人屏住呼吸,看著那道孤峭身影,心中再无半分將其视为草莽武夫的念头。 倒像是个误入此间的謫仙,看倦了台上的戏码,正漫不经心地等著散场。 杀伐之气被他收敛得乾乾净净,只余下一种近乎孤高的疏离。 仿佛他脚下踩著的不是沾满污血的擂台,而是孤峰绝顶的薄雪。 第119章 这般想来,贏得竟有几分不甚光彩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19章 这般想来,贏得竟有几分不甚光彩的愧意。 李怀生垂著手,指尖微不可查地颤动。 那不是力竭,是兴奋。 是棋逢敌手后,压抑不住的战慄。 外人看他贏得轻鬆,写意得如同挥毫泼墨,三两下便定格了胜负。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一战,凶险到了何种地步。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著滚烫的温度,冲刷著四肢百骸。 最近的日子,安逸得几乎让他忘了,那种行走在刀锋之上,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 万忠的枪是真正的杀人枪。 一招一式皆是千锤百炼,为了最高效地夺取性命。 而他所谓的缠斗,更非外人看到的那般瀟洒。 这並非他个人的胜利。 他所用的,不过是前世身为特种兵时,融合了世界各国格斗术、人体工学、乃至物理学原理,总结出的一套搏杀理论。 万忠没有输给他李怀生。 他输给了另一个世界,上下五千年人类斗爭与求生匯聚成的智慧。 自己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这般想来,贏得竟有几分不甚光彩的愧意。 万忠看向面具后那双平静的眼睛,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抱拳,声音沙哑,“我输了。” *** 与此同时,看客们喧囂声起。 “我的娘!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枪法!” 一个断了左臂的独眼老汉,曾是边军里有名的长枪教头,此刻他仅剩的右拳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老子在北境跟蛮子捅了二十年枪眼,见过军中所有的枪术流派,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军中枪法,讲究大开大合,一往无前,是用来破甲陷阵的!可他那枪……黏、滑、刁、毒!根本不跟你硬碰,专找你发力的关节眼儿下手!” “不止!”旁边一个穿著绸衫的,脸色涨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你们看清最后一招没有?那套连环枪,势头多猛?可他呢?就那么轻轻一点,点在枪桿中段,就把人家千钧的力道给破了!这……这简直是举重若轻,四两拨千斤的最高境界!” “我看,倒有点像南边船帮的水战功夫,”一个跑江湖的汉子猜测, “在晃动的船板上,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用巧劲破对方的平衡。可船帮的功夫,哪有这么快的身法?” “不对不对,”另一个声音反驳, “他那身法,是道家的禹步!脚踩七星,变幻莫测!那枪法,肯定也是哪个隱世道观里的不传之秘!叫什么……太乙分光枪?还是玄天缠丝枪?” 眾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从南疆的巫蛊密术,猜到东海的扶桑剑道,又从西域的秘传,扯到北地的古老萨满战技。 他们將天下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武学流派都猜了个遍,却发现没有一种能完全对上號。 青铜恶鬼的枪法,就像他的来歷一样,笼罩在浓浓的迷雾之中。 可无论怎么爭论,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 那枪法强,人更是深不可测。 *** 二楼一眾公子哥都看痴了。 那个摇摺扇的公子,手里的扇子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好像能看穿万统领枪法里的所有脉络,总能在最关键的节点,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破坏。” 几人交换著骇然的视线,最后,所有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匯聚到了那个始终端坐不动的人身上。 摺扇公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您见多识广,可知此人枪法的来路?” 刘启並未看向那人,只垂眸轻抚著茶盏,声线平淡无波,“万忠的追魂枪,脱胎於军中破阵枪,捨弃所有防御,招招搏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直接的方式,杀死最多的敌人。它的核心,是势。一往无前的气势,摧枯拉朽的威势。” “而那个人的枪,没有势。” “没有势?”几个公子哥都愣住了。 刘启这才扫眾人一眼。 “点枪桿,破其力之根基。抓枪身,断其势之延续。击脚踝,摧其形之稳定。他对人体、对力道、对时机的理解,都非常人可比。” “这不是任何门派的枪法。” “这是一种闻所未闻的,纯粹为了『破解』而生的技艺。要么,是他身后藏著一个我们无法想像的师承。要么……” 他停了下来,那双阴鷙的眸子里,迸发出一种骇人的光彩。 “……要么,就是他自创的。” 眾人闻言,只觉不可思议。 自创? 创造出一种足以碾压东宫第一高手的枪法? *** 李怀生正欲走下擂台。 “这位爷,还请留步。”万忠態度恭谨,侧身虚引向二楼,“我家主子想邀您一见。” 李怀生停下脚步,顺势望向二楼。能有万忠这般实力的下属,楼上之人的身份绝低不了。见对方並无恶意,他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万忠立时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爷,这边请。” 二楼雅间內,气氛早已不復先前的轻鬆。 “来了来了!万统领真把他请上来了!” “快快快,都坐好!別失了礼数!”公子哥们顿时慌忙正襟危坐,还有人连忙整理起衣冠。 第120章 在下李怀生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在下李怀生 李怀生一进来,视线便在房內缓缓扫过。 最后目光落在主位。 那里坐著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 衣料並非寻常绸缎,在烛火下泛著一层幽微的光泽,其上用金线绣著不起眼的云纹与龙纹变体。 再看他端坐中央,其他人眾星捧月般的姿態,以及旁边周玉明那副畏惧的样子…… 李怀生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就在他打量眾人的同时,刘启也在打量他,阴沉的眸子里跳动著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味。 “这位……公子,快请坐。”万忠走上前,拿起巾帕,“您这额角也见了红,许是方才被碎片崩到的。” 青铜面具被撕裂了一角,锋利的边缘在他额际划开一道血痕。 李怀生也不矫情,利落摘下面具。 那张一直隱藏在青铜之后的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空气霎时凝滯,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眾人连呼吸都变轻了。 万忠离得最近,看得也最真切。 握著药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想像过面具下的许多种可能。 或许是饱经风霜,沟壑纵横。 或许是威严冷峻,不怒自威。 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这般模样。 太年轻了。 看那骨相,眉眼间的青涩,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可这……怎么可能? 一个二十岁的少年,如何能空手夺枪? 如何能有那般老辣狠绝的搏杀经验? 然而,更衝击他心神的,是这张脸本身。 容貌已非寻常俊美可形容。 肤色冷白,此刻因搏杀后的疲惫,更添几分脆弱的透明感。 可偏偏,眉骨上方,那道新鲜的划痕正缓缓沁出血珠。 那血珠沿著他完美的面部轮廓,悄无声息地滑落。 划过凝脂般的肌肤,留下一道细细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最终,悬於他微尖的下頜。 欲落未落。 极致的艷撞上极致的纯。 杀戮的戾气,还縈绕在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眸里。 可这张脸,却纯净得如同初雪覆盖的山巔,不染尘埃。 两种截然相反,甚至彼此衝突的特质,硬生生糅合在同一张脸上。 碰撞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像古籍志怪里,以杀戮为生,却偏偏生就一副能蛊惑眾生皮囊的玉面修罗。 纯粹危险到极致。 几个公子哥,眼睛直勾勾的,魂都像被吸走了。 他们平日里斗鸡走狗,品评风月,自詡见过世面。 此刻才知,过往所见,不过是庸脂俗粉。 真正的绝色,是能夺人心魄的。 刘启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著那少年的身影。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 像是冰层下骤然窜起的火苗。 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姿態变化。 目光从少年淌血的下頜,移到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太年轻了。 年轻得过分。 也……美得过分。 这份超出常理的年轻,与那身鬼神莫测的武力,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落差。 像一把绝世名剑,尚未完全出鞘,已露出的那一截剑身,却寒光凛冽,吹毛断髮。 万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重新拿起乾净的巾帕,蘸了清水。 “得罪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更谨慎。 动作也放得极轻极缓。 巾帕带著凉意,擦过李怀生额角的伤口。 刺痛传来,李怀生眉梢都未动一下。 万忠清理著血跡,问道:“公子,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李怀生笑了笑,“在下李怀生。” 他並未避讳视线,反而大方得体地任由眾人打量。可环视一圈,见这一屋子人皆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终究是无话可说,索性起身。 “在下就不叨扰了,告辞。” 他衝著眾人略一拱手,算是行礼。 既不諂媚,也不倨傲。 转身迈步,青衫落拓,背影孤绝。 眾人目光沉沉地追隨著那抹消失的背影,心中却已思绪万千。 第121章 以那人的容貌,说是顛倒眾生也不为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1章 以那人的容貌,说是顛倒眾生也不为过 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额角淌下的血珠,还有那古井无波的眼,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反覆出现。 过了许久,那个摇摺扇的王公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惊骇一併吐出。 “周兄……你……你这是从哪座深山老林里,请来了这么一尊神仙?” 他的话打破沉默,其余几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將视线投向周玉明。 “是啊,周兄!李怀生?究竟何人?怎从未在京中听说过?” “他那身手,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眾人七嘴八舌,言语间再无先前的轻慢。 周玉明被眾人围在中间,嘴唇蠕动了几下,“他……他是李府的人。李怀生。” 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一脸茫然。 “李怀生?哪个李怀生?”王公子皱起眉,在脑中搜索著京城所有姓李的头面人物,“户部李侍郎家?不对,他家那几个儿子我都见过。” “难不成是承恩侯府的远亲?”另一个猜测道。 “不可能!承恩侯府要是有这等人物,早就敲锣打鼓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京城的权贵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各家有哪些出挑的子弟,彼此心里都有一本帐。 这个叫李怀生的,闻所未闻。 周玉明看著眾人疑惑的表情,知道瞒不下去,只能硬著头皮说得更明白些。 “就是……工部员外郎,李政家。” “李政?”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工部员外郎李政,在朝中官位不高,只是个五品閒官。 可他家在京城,却是无人不知。 原因无他,只因他家出了个德妃娘娘。 当今太后与太子不睦,扶持六皇子与东宫抗衡,而德妃,正是六皇子养母。 在座的几位,都是东宫的拥躉,自然对李家的情况有所关注。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疑惑更深了。 王公子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政家?周兄,你莫不是在说笑?我与他家那个三儿子李文轩,也算打过几次交道,不过是个寻常的膏粱子弟。他家几位公子,我都略有耳闻,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武状元了?” “对啊!”另一人也附和道,“李家是诗书传家,最重文教,族中子弟都是往科举路上走的。我可从没听说,他家有谁是习武的!” 一个书香门第,怎么可能培养出那样一个人物? 那份在生死间磨礪出的冷静与狠厉,绝不是在书斋里能养出来的。 周玉明声音发虚,“千真万確……他就是李家的第九子,李怀生。” 第九子…… 这个排行,更让眾人觉得陌生。 李家嫡出的几个儿子,他们都清楚。 这定是哪个不起眼的庶子了。 就在这时,王公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盯著周玉明,一字一顿地问。 “周兄,你刚才说,他叫李怀生?” “是啊。” “李家的第九子?” “没错。” 王公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可不是你请来的吧?” 此话一出,雅间內的气氛陡然一变。 其余几人也都反应了过来,看向周玉明的视线带著几分看好戏的玩味。 周玉明的脸,瞬间涨红,嘴硬道:“不过是李家一个庶子!我爹乃兵部侍郎,难道还请不动他一个李府庶子?” 话虽说得硬气,可他那发颤的尾音,和不由自主瞟向主位的畏缩动作,早已出卖了他內心的恐惧。 他哪里请得动这尊杀神?不过是见猎心喜,为了在太子面前博个“慧眼识才”的头彩,便壮著胆子冒领了这份功劳,谎称这是自己麾下暗藏的高手。 本想藉此邀功固宠,谁知这李怀生强得离谱,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棋子,若是这欺瞒储君的谎言被当场戳穿…… 眾人覷著他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心中早已雪亮,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皆是心照不宣。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匯聚到刘启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坐著,眸子微微垂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刘启缓缓抬起眼,周玉明等人,立刻噤声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政的第九子……” “本宫怎么记得……” 刘启的视线从眾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这李府的第九子,是个痴傻儿?” “啪!” 一声脆响。 是那个摇摺扇的王公子,下意识地將扇骨合拢,敲在了自己掌心。 他眼睛瞪得溜圆,被太子一句话点醒记忆。 “殿下!您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这李九公子,不仅脑子不灵光,品行更是污秽不堪!又寻花问柳得了那脏病。” 另一个公子哥接话道:“我爹那时候还天天拿他当例子骂我!说我若再不学好,將来就跟李家那个废物一样!” 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臢事。 逼奸家奴,狎妓染病,痴傻顽劣,败坏门风…… 可这些不堪入耳的词汇,和方才那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痴傻的、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 “不对……”王公子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根本对不上號啊。”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不可能!”周玉明立刻否认,声音乾涩,“李政家里,就只有一个第九子,就叫李怀生!” “那……”王公子脸上的肌肉抽搐著,“那传闻是假的?” “假?我母亲与李家大太太素有深交,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可你们也瞧见了!”王公子指了指门外,“就凭他那张脸,那身段,他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只要他勾勾手指,怕是多得是人贴上去!他用得著去强逼一个丫鬟?”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眾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目光闪烁间,竟不由自主代入了几分。 確实。 若换做是自己,哪里需要他强迫? 怕是只要他勾勾手指,自己便心甘情愿地跟了去。 第122章 一个人的变化,能有这么大?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2章 一个人的变化,能有这么大? 夜色如墨,泼满了整座皇城。 东宫,明德殿。 刘启迈入殿门,身上还带著几分从斗场沾染的血腥燥热气息。 那股鲜活而粗野的味道,与此地的森然规整,格格不入。 守在殿內的內侍宫女们,齐齐跪地,连呼吸声都小心翼翼地压著。 为首的东宫总管太监王进,碎步上前,依著宫规,连头都不敢高抬。 “殿下。” 刘启隨手將外袍解下,扔给旁边的宫女。 只著一身素色內里,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拿起宫女递上的巾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万忠跟在他身后,目光低垂。 “东西呢?”刘启声音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王进连忙取过宗卷,双手捧著,高高举过头顶。 “回殿下,您要的东西。” 刘启没有接。 擦完了手,將巾帕扔在一旁,这才施施然落座。 “念。” “是。” 王进不敢起身,就那么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展开宗卷。 他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在殿內响起。 “李怀生,年十八,工部员外郎李政第九子,生母为沈氏,早亡。” 刘启听到“李政”二字,指尖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在朝中无足轻重的五品官。 王进咽了口唾沫,继续念下去。 “李怀生自幼与其他孩童不同,心智未开,举止痴傻。” “据李府下人回忆,其至六岁仍言语不清,不识字数。” “登州府皆称其为……李家的傻九爷。” 万忠站在一旁,眼皮一跳。 痴傻? 那个在擂台上身法如鬼魅,心志如钢铁的年轻人是个痴傻儿? 这怎么可能? 刘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继续。” “李怀生十五岁,因图谋不轨,欲强逼老太君贺氏身边的大丫鬟,被家法重责,险些丧命。” “哐”的一声,刘启將茶盏放下。 茶水溅出,在他手背上留下一点湿痕。 殿內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王进嚇得浑身一颤,后半句话硬生生哽在喉头。 刘启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王进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道:“殿下恕罪,奴才……奴才这就继续!” “李怀生大病一场,醒来后,行事愈发乖张。” “不久,又因流连花街柳巷,染上恶疾,被李家送往黑山庄静养。” “这一去,便是三年。” “年前,李家將其从庄子上接回。” “返京途中,搭乘的是九门提督魏光府上的船只。” “据船上同行的人言,遇水匪劫船,李怀生出手,以一人之力,击退十余名水匪,身手诡譎,不似凡俗武功路数。” “后又出手救治受了外伤的魏兴。” “其医术颇为不俗。” 念完了。 王进合上宗卷,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殿內霎时万籟俱寂。 痴傻,好色,染病,废物。 这些词汇,与那个在擂台上的孤峭身影,无论如何也无法联繫到一起。 一个人的变化,能有这么大? 一个被家族放弃,扔在乡下庄子里自生自灭的痴傻废物,三年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医武双绝的高手? 这三年里,在那个叫黑山庄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启的脑中,浮现出那张脸。 那张美艷得过分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冷静,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那绝不是一个痴傻之人能有的眼神。 更不是一个沉溺酒色的废物能有的眼神。 回想那人脸上的血珠,刘启眉头蹙起。 心头竟莫名涌起一股燥郁。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那人再沾上血污,他心里便觉著十分不痛快。 刘启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一个痴傻了十几年的人,一朝醒来,便成了武学奇才。” “这样的人……本宫倒是很想亲手试一试他的斤两。” 刘启把玩著手里的宗卷,抬起眼,看向王进。 “父皇这几日,如何?” “回殿下,陛下……龙体康健。”王进斟酌著用词。 “玄尘子道长进献的九转金丹,陛下每日都按时服用,说是……说是感觉身子骨都轻健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了。” “精神头足?”刘启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有多足?” 王进恭敬回道:“陛下要为花神立像,只是……画师们画了数十稿,陛下皆不满意。” “前日,一个画师因画出的花神眉眼间少了三分仙气,陛下便下令拖出去杖毙了。” “昨日,又有一个,笔下的花神少了七分神韵,也杖毙了……” 刘启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王进继续道:“陛下……陛下说丹药效力宏大,需阴阳调和,方能尽其全功……” “昨夜,召了五名宫中新选的才人侍寢。” “今夜……方才,敬事房已经又送了牌子过去。” “呵。” 一声轻笑,从刘启喉咙逸出。 王进的身子 一抖。 他伺候太子多年,尤其清楚,雷雨天气,主子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似的,脾气古怪异常。 前几日才刚下过一场大雷雨,这几日东宫上下便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颈上人头不保。 不知过了多久,殿內又响起刘启的声音,“万忠。” “属下在。”万忠上前一步。 “查李怀生在登州府的一切,尤其是在黑山庄的那三年,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都要给本宫查得一清二楚。” “还有国子监。” “他在国子监的一言一行,接触过什么人,看过什么书,都给本宫盯紧了。” “本宫要知道,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藏得太深的妖。” 第123章 怀生怎么了?听下人说,已经告假几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3章 怀生怎么了?听下人说,已经告假几日了? 另一边,李怀生早已翻墙回了静心苑。 白日还好好的,到后半夜却突然发起高热,听到李怀生的梦囈,把起夜的墨书嚇了一跳。 他快步把几人叫醒。 “弄月,去书房暗格取爷特製的那瓶清热丹!听风,倒温水来!动作快!” 青禾小心翼翼地托起李怀生,將药丸合著温水餵他服下,又让观花、赏雪在旁仔细守著,不敢有半分懈怠。 天际,由浓墨转为灰蓝,再泛起鱼肚白。 待药劲散开,李怀生的高热总算是退了。 通宵未眠的几人,早已是精疲力竭。 李怀生直至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只觉浑身酸软无力。 回想起昨夜那场来势汹汹的高热,他心底仍有些发怵。 自打穿越至此,平日里连个风寒都少见,日子久了,竟让他忘却了凡胎肉体的脆弱。 谁承想这病魔平日里不声不响,积攒至今,要么不来,一来便是这般排山倒海的凶势,险些让他招架不住。 *** 这几日,李怀生借著染了风寒的由头,向国子监告假休养。 李政下朝回来,换下官服,隨口向魏氏问道。 “怀生怎么了?听下人说,已经告假几日了?” 魏氏正歪在榻上,由张妈妈一下下地捶著腿。 她脸色蜡黄,没什么精神,闻言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已请大夫瞧过了,说是偶感风寒,静养几日便好。” 李政眉头一皱,“这都入春多久了,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怎么还动不动就病倒?” “我看他,就是身子骨太弱,平日里疏於管教,养得太娇气了!” 魏氏听著,没接话,只拿帕子掩著嘴,轻轻咳了两声。 李政见她病懨懨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发不出来,只得嘆了口气。 “看看咱轩儿。” 他口风一转,提起了自己的嫡子。 “前几日,他不也有些咳嗽?可曾告过一天假?” “如今他在广志堂,学业何其繁重,今年秋日里就要下场,那是一刻也不敢鬆懈。” “这才是我们李家子弟该有的上进心!” “唉……” “唉……” 李政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 魏氏顺著他的话,接口道。 “老爷说的是。轩儿这孩子,自小就懂事,知道为家族爭光。” “他如今在广志堂,同窗的可都是京中顶尖的才俊,他若不勤勉些,岂不是要被人比下去?” “这孩子,也是怕辜负了老爷的一番栽培。” 几句话,说得李政心里舒坦不少。 他又坐著喝了会儿茶,嘱咐了魏氏几句好生休养,便起身去了书房。 李政前脚刚走,魏氏挥手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下,只留下张妈妈一人。 张妈妈连忙上前,在她背后垫了两个厚厚的软枕,又替她盖好薄被。 “太太,您这病,怎么总不见好转……”张妈妈看著主子憔悴的面容,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 “这都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汤药了。” 好转? 魏氏在心里冷笑一声。 如何能好转? 那催命的信,隔三差五就来一封。 一开始是一万两。 她给了。 没过几天,又来了第二封,还是要一万两。 她咬著牙,又给了。 就在前天夜里,第三封信,还是那个价。 三万两雪花似的银子,就这么流水一般地出去了。 那可都是她的体己钱。 现在,她的心,每时每刻都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 一闭上眼,就是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长了翅膀飞走的景象。 这病,怎么可能好得了? 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张妈妈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乏了,便放轻了手脚,退到外间守著。 刚一出来,守在门口的小丫鬟便凑了上来。 “妈妈,您也得顾著自个儿的身子啊。” “太太病了这些时日,您跟著日夜操劳,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张妈妈闻言,摸了摸自己明显凹陷下去的脸颊。 瘦? 可不得瘦吗? 她已经被那人讹去了六千两。 寢食难安!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 李府二房的院子里。 魏玉兰今日来找李文玥说话,顺道也见了李文静。 话题不经意绕到李怀生。 李文玥嘆气道,“染了风寒,在院里歇著呢。” “前几日还听说病得挺重,这两日才见好些。” 魏玉兰捏著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既是病了,我们做姐姐的,也该去探望探望才是。”魏玉兰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三人带著各自的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静心苑去了。 静心苑地处偏僻,一路上花木扶疏,愈发显得清幽。 到了院门口,守门的墨书见到三位姑娘,连忙上前行礼。 “二姑娘,七姑娘,魏姑娘。” 李文玥开口问道:“墨书,你家九爷身子可好些了?我们过来探望探望。” 墨书躬身回道:“回二姑娘,九爷已经好多了,正在屋里看书呢。” “老太君打发了彩云姐姐过来,眼下正在里头说话。” 魏玉兰听见“彩云”二字,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三人放轻脚步,进了院子。 还未到屋前,便已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混著不知名的花草清气,並不难闻。 屋门虚掩著,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三人走到门口,只见李怀生半倚在窗下的软榻上,身上只著一件月白色的宽大长衫,领口微敞。 手里捧著一卷书,阳光透过窗欞,使得他整个人沐浴在光晕里。 他的肤色本就极白,此刻因著病体未愈,更添了几分病態的苍白,却也愈发衬得那唇色如新浸的樱桃,艷得惊人。 榻边站著一个丫鬟,穿著桃红比甲,正低著头,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 魏玉兰的视线,落在那丫鬟身上。 这就是传闻中被李怀生意图不轨的丫鬟,彩云。 就在这时,彩云说完了话,一转身,正对上门口的三人。 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二姑娘,七姑娘,魏姑娘。” 李怀生也抬起头,望了过来。 他看到门口的三人,微微挑了挑眉,却也没起身,只淡淡地开口。 “姐姐们怎么来了?” 彩云行完礼,又对李怀生福了福身子。 “九爷,老太君的话奴婢已经带到,您好生歇著,奴婢就先回荣庆堂復命了。” 李怀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彩云低著头,碎步从魏玉兰几人身旁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李文玥才带著魏玉兰和李文静进了屋。 “九哥儿,病好些没有。”李文玥的语气带著几分关切。 李文静也跟著说道:“九哥儿,你脸色好差,可要好生將养著。” 李怀生將手里的书合上,放到一边。 “多谢姐姐掛心,不过是小小的风寒,不碍事。” 他的声音带著病后的沙哑,听在魏玉兰耳中,却別有一番滋味。 魏玉兰的视线,不著痕跡地扫过侍立在旁的弄月、听风、观花、赏雪四个丫鬟。 个个身姿窈窕,容貌出挑,气质也与寻常丫鬟截然不同。 魏玉兰的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 她好不容易才能得见心上人一面,可他身边,却时时刻刻都有这般美丽的女子环绕。 三人又坐著说了些无关痛痒的閒话,大多是李文玥和李文静在说,魏玉兰偶尔插一句,李怀生则只是听著,偶尔应一声。 他似乎是真的乏了,眉宇间透著一丝倦意。 李文玥是个有眼色的,立刻站起身,“我们不打扰九哥儿了。你好好休息。” 魏玉兰和李文静也跟著起身告辞。 临走前,魏玉兰的视线再次掠过那四个丫鬟,眸光微闪,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第124章 拿钱,拿钱!一个个都是来要钱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4章 拿钱,拿钱!一个个都是来要钱的! 出了静心苑,魏玉兰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我们去给老太君请个安吧。”她提议道。 李文玥和李文静自然没有异议。 三人便又转道,往荣庆堂去。 到了荣庆堂,通报之后,三人进了正屋。 贺老太君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才缓缓睁开眼。 “是玥儿和静丫头来了,还有……玉兰丫头也来了。” 三人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给老太君请安。” 贺老太君笑著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快坐。” 丫鬟们搬来锦凳,三人依次落座。 贺老太君打量著魏玉兰,笑道:“玉兰丫头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可是想我这个老婆子了?” 魏玉兰甜甜一笑,“自然是想老太君了。” 几人说笑了几句,气氛倒也和睦。 这时,彩云端著茶盘进来。 她將茶盏一一奉上。 到了魏玉兰跟前,她正要將茶盏放到旁边的小几上。 一般而言,丫鬟奉茶,都是放在几上,主子再自行取用。 可魏玉兰偏偏主动伸手,要去接那茶盏。 “哎呀!” 一声惊呼。 茶水泼了出来,大半洒在彩云的手背上,又溅到了魏玉兰的衣裙。 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屋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彩云的手背瞬间就红了一大片,疼得她倒抽一口气,却不敢叫出声,连忙跪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魏姑娘恕罪!” 魏玉兰却不看她,只站起身,皱著眉掸了掸自己衣裙的水渍。 然后,扬手,“啪—!”一个耳光,狠狠甩彩云脸上。 “端个茶都端不稳!” 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彩云的脸颊立刻就肿了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跡,捂著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著不敢哭出来。 屋里气氛一凝。 贺老太君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的人,她自己可以打,可以骂,可魏玉兰当著她的面,说打就打,这无疑是在打她的脸。 可魏家是她李家的姻亲,魏光更是手握重兵的九门提督,她一个老封君,也不好为了一个丫鬟,公然和魏玉兰翻脸。 魏玉兰打完人,气似乎也消了。 她转向贺老太君,屈膝行了一礼。 “老太君,玉兰出来得久了,也该回府了,这便告辞了。” 贺老太君压著心里的不快,挤出一个笑容,著身边的心腹妈妈去送魏玉兰。 李文玥和李文静也连忙起身相送。 魏玉兰走后,荣庆堂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贺老太君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彩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滚下去!” “是,是……”彩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到了廊下,她再也忍不住,靠著柱子,捂著脸,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一个做丫鬟的,命比纸薄。 动不动就挨打挨骂。 魏姑娘打她,老太君不仅不为她做主,还迁怒於她。 她忽然想起昨日。 不过是给老太君奉茶时,茶水稍稍烫了些,老太君便將茶杯摔在她脚边,骂了她个狗血淋头。 老太君平日里看著疼她,可到了关键时候,她连个玩意儿都不如。 再想起方才在静心苑看到的情形。 李怀生院里的那几个丫鬟,个个都穿得齐整,精神气十足,过得跟小姐似的。 还有李怀生的样子……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痴傻模样? 若是……若是能做个他房里的姨娘…… 哪怕只是个没名分的通房,也比在老太君这里当个大丫鬟,时时提心弔胆,不知哪天就会被打死要强得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彩云的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 魏氏半倚在榻上,指尖一下下地摁著发胀的太阳穴。 屋里燃著上好的安息香,烟气裊裊,却怎么也抚不平她心里的燥郁。 张妈妈端著参茶进来,“太太,润润喉吧。” 魏氏接了茶碗,却不喝。 那双往日里精光四射的丹凤眼,此刻也显得有些浑浊,眼下的青黑更是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外头的小丫鬟疾步走了进来,压著嗓子稟报。 “太太,宫里来人了。” 魏氏捏著碗盖的手一顿。 “哪个宫里的?” “是……是德妃娘娘宫里的公公。” 魏氏的心往下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將茶碗重重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发出“嗑”的一声闷响。 “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面白无须,身形瘦削的內侍,迈著小碎步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 “给大太太请安了。” “公公快请起。”魏氏勉强撑起一丝笑意,“不知公公今日过来,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 那內侍尖著嗓子笑道:“太太说的哪里话。娘娘在宫里一切都好,就是时时惦念著府里,惦念著太太您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只是这宫里的开销,您也是知道的。咱们娘娘心善,待下头的人又宽厚,平日里迎来送往,总不能失了体面不是?” “前儿个张贵妃宫里新得了一对玉如意,听说是西域进贡的,赏给了底下得力的宫人。咱们德顺宫,也不能太寒酸了去。” 魏氏的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 脸上却还得维持著得体的笑。 “是,是,公公说的是。不能委屈了娘娘。” 她冲张妈妈使了个眼色。 张妈妈会意,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厚实的荷包,不动声色地塞进了王公公的手里。 那內侍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太太就是个体己人。那奴才就不多叨扰了,这就回去给娘娘復命。” 送走了內侍,魏氏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又倒回了榻上。 “拿钱,拿钱!一个个都是来要钱的!”她低声咒骂著,声音狠戾,“我哪儿还有那么多银钱给他们!” 张妈妈在一旁劝道:“太太息怒,娘娘在宫里也不容易。这银子花出去,总归是为娘娘的前程铺路。” 魏氏烦躁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张妈妈躬身退下。 屋里又恢復了寂静,只剩下那安息香无声地燃烧著,吐出最后一缕青烟。 魏氏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钱,从哪儿再去找钱? 公中的帐上早就空了,她的体己也所剩无几。 难道真要动那些铺子和庄子? 那可是她儿子的根基! 第125章 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5章 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正当她心烦意乱之际,外头的小丫鬟又来通传。 “太太,荣庆堂的彩云姑娘求见。” 魏氏皱了皱眉。 老太婆跟前的丫头,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彩云低著头,碎步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奴婢给太太请安。” “起来吧。”魏氏的声音有些懒散,“老太君那边,有什么事吗?” 彩云站直了身子,却没有立刻回话。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覷著魏氏的神色,那张被打肿的脸颊,此刻还留著淡淡的指痕。 “回太太的话,老太君那边无事。是……是奴婢自个儿,有几句心里话,想同太太说。” 魏氏这才来了点兴趣,打量著她。 “哦?” 彩云咬了咬下唇,下了很大的决心,扑通一声跪下去。 “太太,奴婢……奴婢不想在老太君跟前伺候了。” “奴婢……想去静心苑。” 魏氏的眉梢微微挑起。 最近桩桩件件,事事不顺,让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 如今,倒是有个现成的筏子送到了跟前。 李怀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 这让她很不快。 虽说,彩云是老太君跟前的人。 若是能將她安插到静心苑,既能时时盯著那边的动静,又能给那庶子添些堵,岂非一举两得? 魏氏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是个聪明的。”魏氏端详著她,“聪明人,就该为自己多谋划谋划。” 她话锋一转,长长地嘆了口气。 “只是啊,外人看著我风光,却不知我这个当家太太的难处。” “你瞧瞧,宫里的娘娘要打点,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要吃饭穿衣,哪一样不要银子?” “前头老爷是个甩手掌柜,只知道读他的圣贤书,后头老太君……呵呵,只顾著自个儿安逸。” “这偌大的家业,都压在我一个妇道人家身上。” 她说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咽。 彩云跪在地上,听得有些发懵,不知太太为何忽然与她说这些。 魏氏见火候差不多了,才切入正题。 “眼下府里头,实在是周转不开了。” “宫里娘娘又等著使钱,我这几日,愁得头髮都白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记得……老太君的库房里,是不是有一对前朝的青花缠枝莲的瓶子?” 彩云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有一对。” 魏氏又道:“如今也是没法子了。我想著,让你去將那对瓶子,先借出来。” 彩云的眼睛睁大。 魏氏说得理直气壮,“等过些时日,府里宽裕了,我再赎回来,悄悄给送回去,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这种事,在那些败落的大家族里並不少见。 嘴上说著是借,拿去当了,又有几个真正赎回来的? “太太……这……这万万不可啊!” 魏氏又哄道:“老太君那库房里的好东西,堆得跟山似的,她自己都未必能数得清。少了一对瓶子,谁会留意?” “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 夜色如墨,將李府重重叠叠的院落尽数吞没。 一个小丫鬟贴著墙根,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门。 她熟练地避开巡夜的婆子,一路疾行。 府里花园的假山旁,青禾早已等候多时。 那小丫鬟见到青禾,三步並作两步跑了过去。 低声將今日在门外偷听到的、关於彩云和魏氏的密谋,一五一十全数说了出来。 青禾听罢,將荷包塞进对方的手里。 那丫鬟捏著荷包,指尖触到里头硬邦邦的银角子,紧张的心绪才稍稍平復。 青禾示意她速速回去,若再有异动,依著老法子来报。 小丫鬟得了钱,躬身行了一礼,便又一头扎进夜色里,匆匆回自己主子的院子去了。 青禾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那丫鬟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转身,朝著静心苑的正屋走去。 屋里,李怀生並未安歇。 青禾將方才得来的消息轻声稟报。 李怀生听完,却並未动怒。 唇边竟噙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怀生两世为人,对许多事情的看法,自然与这个时代的人截然不同。 想当初,他看《红楼梦》。 王夫人总是磋磨庶子贾环。 那时他还觉得,曹公总免不了夸大其词,用以增强戏剧衝突。 一个世家大族的当家太太,气度胸襟怎会如此狭隘,竟容不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子。 直到他亲身经歷了这一切,才明白,原来曹公笔下所书,非但没有夸张,反而是对现实最精准的描摹。 艺术,果然源於生活。 只是,他李怀生终究不是那个怯懦自卑的贾环。 思及此,李怀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从魏氏那里“借”来的三万两银子。 除了投给莲花观,余下的钱,被他收买了魏氏身边的人。 拿著魏氏的钱,收买魏氏的人,反过来再监视魏氏本人,替自己办事。 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这更划算、也更令人愉悦的买卖了。 魏氏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之人,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早已尽数落在別人的眼中,成了別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又过了几日,天气逐渐热起来了。 李府后院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柳姨娘早產了。 柳姨娘生產本就耗尽心力,听闻孩子没了,一口气没上来,竟也跟著去了。 贺老太君听闻此事,只念了句佛,嘆了口气,便吩咐下人按著规矩,寻个地方好生安葬。 一个妾室,一个没能活下来的庶子,在偌大的李府,掀不起太大波澜。 魏氏称病,只打发了张妈妈过去瞧了瞧,便再无后话。 一场丧事,办得冷冷清清。 很快,府里便恢復往日的平静,仿佛柳姨娘这个人,连同她那未夭折的孩子,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是,李府里少了一个柳姨娘,宫里头,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丽美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新封的丽美人,究竟是何来歷。 只知道她因著容貌出挑,被皇帝偶然撞见,便一步登天。 这桩不大不小的风闻,在深宫之中,如同一粒投入深湖的石子,轻轻泛起了一圈涟漪,便迅速消失无踪。 皇城之內,每日都有新人笑,旧人哭,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第126章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6章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魏氏倚在榻上,心里头十分鬆快。 那个狐媚子,总算是死了。 人死灯灭,又少了一个分走老爷心神的祸害。 她得意地想,这府里,终究还是她魏氏的天下。 这股舒坦劲儿还没持续两天,又传来一个让她险些呕血的消息。 彩云竟跟李政滚到了一处。 荣庆堂里,气氛有些凝重。 李政宿醉初醒,头痛欲裂,跪在贺老太君的榻前,脸上满是羞愧懊恼。 “儿子……儿子不孝,酒后无状,请母亲责罚。” 彩云也跪在一旁,低著头,香肩微微耸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言说的模样。 贺老太君靠在引枕上,慢悠悠地转著手里的佛珠。 她瞧了瞧自己这个老实本分的儿子,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彩云。 “罢了,罢了。既然事已至此,总不能委屈了这丫头。” 她看向彩云,开口道:“你也是个有造化的。以后,就好生伺候老爷吧。” 李政闻言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多谢母亲成全!” 彩云更是心花怒放,连忙磕头,“奴婢谢老太君恩典!谢老爷抬举!” 贺老太君摆了摆手,“先別忙著谢。你虽是我屋里出去的,但规矩不能废。明儿让你家太太给你寻个院子,抬了你做姨娘就是。” 一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给彩云定了名分。 魏氏听到这个结果,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太!” 张妈妈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魏氏本就病著,这一下急火攻心,病势顿时重了好几分。 她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双眼紧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著她还活著。 张妈妈守在床边,又是掐人中,又是餵参汤,忙活了大半个时辰,魏氏才悠悠转醒。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张妈妈也跟著抹泪,好声安慰道:“太太您可千万要保重身子。为那么个起子的小蹄子,气坏了自个儿,不值当。” 魏氏捶著床榻,咬牙切齿地低吼,“我原是想著,把她弄去静心苑,给那小畜生没脸,叫他日日对著那么个货色,看他怎么舒坦!谁曾想……谁曾想竟便宜了老爷!” 她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简直是在她心口上捅刀子。 张妈妈劝道:“太太息怒。那彩云不过是个丫鬟出身,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比起先前的柳姨娘,她差得远了。等您身子大安了,有的是法子拿捏她。” 魏氏喘著粗气,心里痛苦万分。 李政因为她的病,已经许久不曾踏入她的房门。 如今得了彩云这个新鲜水灵的人儿,怕是更不会想起她这个年老色衰的嫡妻了。 彩云虽然容貌不及柳姨娘,但她年轻,身子骨又好,最要紧的是,她懂得怎么討男人欢心。 这些天,她日日变著花样地伺候李政,將他哄得是眉开眼笑,夜夜笙歌。 李政很吃她这一套,不过几日,便赏了她不少好东西,儼然是新得了宠。 魏氏躺在病床上,听著下人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心里的火就跟浇了油似的,烧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这日子,没法过了。 李府的风波,吹不进高高的宫墙。 宫殿里,新晋的丽美人柳烟烟,正懒洋洋地斜倚在贵妃榻上。 她身上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宫装,衣料是上好的云锦。 榻边的小几上,摆著精致的瓜果点心。 宫女从描金漆盘里拈起一枚果子,剥了皮,送入她口中。 甜腻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愜意地眯起了眼。 这时,一內侍迈著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进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 “奴才给丽美人请安了。” 来人正是那日去李府向魏氏“借”钱的內侍来喜。 柳烟烟瞥了他一眼,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鐲赏他。 来喜连忙躬身接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褶子堆得能夹死苍蝇。 “谢娘娘赏赐!”他將玉鐲揣进怀里,那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柳烟烟,也就是如今的丽美人,看著他那副贪婪的嘴脸,唇边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她永远也忘不了,在李府假死的那一夜。 是这內侍带人將她悄悄运了出来,又寻了门路,將她送给了皇帝。 她本就是歌姬出身,最擅长把握男人的心思。 一个眼神,一个回眸,便成功勾住了君王。 她抬眼看向来喜,说道:“都是多得公公谋划,才有我如今的地位。” 来喜听了这话,心里舒坦极了,连忙摆手。 “娘娘说的是哪里话。是娘娘您天生丽质,有凤凰之姿,才能得陛下青眼。奴才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了个引路人罢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柳烟烟,又全了自己的功劳。 柳烟烟闻言,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她心里清楚,这內侍是个一等一会钻营的。 来喜在德妃宫里当差,瞧著德妃不得宠,便早早地另寻出路。 德妃虽然占著一个妃位,可皇帝一年到头也想不起她几次。 名下虽说养著六皇子,可六皇子都十六岁了,早就有了自己的心思,哪里会將名义上的养母放在眼里。 他在德妃那里看不到前途,便把主意打到了別处。 那日他路过御书房,正赶上几个小內侍往外抬废纸篓。 “眉如远山目似星,这世上哪有长这样的人?” 来喜揣著手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眼珠子骨碌一转。 趁人不备,他从那堆废纸里顺了一张还没撕烂的底稿。 那是老画师呕心沥血拼凑出来的“三分像”。 偏偏凑巧,后来他去李府“办事”,正撞见柳烟烟给魏氏请安。 一瞥之间,来喜心头猛地一跳。 观这柳姨娘的容貌,眉眼间竟与画上花神有些许相似! 陛下如今求仙若渴,若是寻不到正主,这替身未必就不能解渴。 所谓富贵险中求,他做梦都想做人上人,不成想真赌对了,这天大的功劳,便该是他来喜的。 第127章 我也略通些歧黄之术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我也略通些歧黄之术 静心苑里。 李怀生倚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新抽的绿芽上,有些出神。 青禾端著汤药进来,放在他手边。 “九爷,大太太那边,气得又病倒了。”她的声音里压著丝快意,“荣庆堂那边也传了话,老太君已经允了,这两日就要给彩云抬了姨娘的名分。” 李怀生收回目光,端起药碗,將药汁一饮而尽。 他將空碗递迴给青禾,唇角牵动了一下。 “做得好。” 青禾接过碗,笑著摇了摇头。 “奴婢也没做什么。” “不过是趁著老爷那日多喝了几杯,便將彩云挪到了他的榻上。” 李怀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引来一阵咳嗽。 青禾连忙上前,“九爷,仔细身子。” 李怀生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他嘴角的笑意却未消散。 魏氏最在意的是什么? 不是银钱,也不是权势。 她最在意的,是李政心里那块地方。 她斗了一辈子,从年轻貌美的正妻,斗到如今人老珠黄的当家太太。 熬死了无数个可能分走丈夫宠爱的女人。 要的是李政独一无二的敬重与依赖。 她將李政视作自己的私產,不容任何旁人染指。 所以,给她送一个妾,远比从她手里拿走三万两银子,更让她痛苦。 银子没了,可以再捞。 脸面丟了,关起门来,谁也看不见。 可丈夫的心一旦偏了,那就是在她心口上生生剜去一块肉,日日夜夜,血流不止。 李怀生又有些意兴阑珊。 他成功地噁心了魏氏,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脑海里,反而浮现出另一张脸。 “可惜了柳姨娘……”他轻声嘆息。 那个歌姬出身的女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深宅大院的绞杀。 一尸两命,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柳姨娘的早產,这里头是不是有魏氏的手笔。 以魏氏的手段,这並非不可能。 “当初若不是我,她或许不会入府,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负疚感縈绕在他心头。 是他给了柳姨娘希望,让她以为可以凭藉肚子里的孩子,在这李府搏一个前程。 青禾听著他的自语,却不认同。 “九爷,您就是心太善了。” “柳姨娘有她自己的命数。” “就算没有您,她能有什么好下场?当初她得罪了那恶霸,若不是您出手,她早就被那人抢了回去,做那不知第几十房的小妾了。” “落在那种人手里,她能活几天?怕是死得更快,也更悽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她选择了进府搏富贵,这条路本就是拿命在赌。赌贏了,锦衣玉食。赌输了,一抔黄土。” “这与九爷您,並无太大干系。” 青禾的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怀生怔了怔,隨即释然地笑了。 他看向青禾,目光里多了几分讚许。 “你倒是通透。” 青禾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小脸一扬,又恢復了那副伶俐的模样。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是谁教出来的丫鬟。” 她带著几分小小的得意,逗得李怀生又是一笑。 主僕二人正说著话,墨书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家丁,手里都搬著大大小小的箱笼匣子。 “九爷。”墨书先是行了礼。 然后侧身让开,指著那些东西回话。 “这些,都是各府送来的。” 李怀生有些不解。 墨书从怀里掏出一沓帖子,递了上去。 李怀生接过帖子,隨手翻了翻。 陈少游、张远、周德、赵辛元…… 听竹轩的同窗一个不落。 陈少游送来的是一盒专治风寒的古方成药。 周德竟送来两支品相极好、上了年份的老山参。 赵辛元也托人带来一罐蜜渍金桔,还附了张字条,说是开胃润肺。 除了听竹轩的,还有些是点头之交,甚至只是在学堂里见过几面的学子。 王弘之送来一匣上好的乾薑。 宋昭文送来几包散寒止咳的药散。 连徐衍都派人送来两瓶据说是宫里赏下来的好药。 林林总总,竟摆了半个屋子。 李怀生看著这一屋子的礼物,和那一张张写著慰问话语的帖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曾几何时,他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李九。 如今,竟也有了同窗掛念,师长关怀。 这种转变,让他有些恍惚。 他將手里的帖子放到一边,吩咐墨书。 “按著单子,都登记下来。等我身子好些,亲自去答谢。” “是,九爷。”墨书应了一声,便指挥著家丁,將东西分门別类地安置妥当。 屋子里正忙碌著,外头的小廝阿富进来稟报,“九爷!” “魏家大爷……魏参將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地卷了进来。 魏兴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腰间配著刀,风尘僕僕。 他一进屋,就直接锁定李怀生。 往日的李怀生,清冷锐利,拒人千里。 可眼下,病气卸去了他所有。 因著发热,面颊上竟晕著两团不正常的潮红,眼尾也泛著湿漉漉的水汽。 整个人陷在锦被里,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软绵与乖顺,像是一团刚出笼的糯米糰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上一把。 魏兴喉结上下滚了滚,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一时间稀罕得不行。 他完全无视屋里其他人,三步並作两步就衝到床前。 大手直接覆上他的额头。 手下的皮肤细腻温热,比他自己的要烫一些。 “可好些了?”他的声音低沉,带著关切。 “大夫怎么说?药按时喝了没?”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李怀生竟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 不等他理清思绪,魏兴已经收回手,对外头的人沉声吩咐。 “都拿进来。” 话音落下,两个汉子抬著一口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各种干製药材。 “这些药材,用来煮水沐浴最好不过。” “每日一剂,可以驱散你体內的寒气,对你这身子骨有好处。” 恰在此时,弄月端著个热气腾腾的铜盆走了进来。 “爷,我看您方才脚有些凉,特意加了些老野薑,您泡一泡,发发汗。” 她刚要放下,身侧却横过一只大手,径直將铜盆接了过去。 “我来。”魏兴语调沉稳,蹲下身去。他动作自然地捉住李怀生的脚踝,利落地褪去罗袜,將那一双足没入水中。 “別动。”大掌探入水中,包裹住那截皓白的脚腕,“我也略通些歧黄之术,知晓按哪几处穴位散寒最快。”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手下的动作却渐渐变了味。 指腹粗糙的薄茧有意无意地刮擦著脚心最细嫩的软肉。 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如脂,白得晃眼,因热水的浸泡,雪白泛起了一层粉意,似三月里的桃花瓣。 魏兴眸色渐深,脑海里莫名窜起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手下的力道不由得重了几分。 “唔……痒……”李怀生声音有些哑,却像带了鉤子,勾得魏兴心头火起。 他喉头髮紧,心想这嗓音若是在榻上被欺负狠了叫出来,该是如何销魂滋味。 脑中那点子下流念头一经冒头,便如野火燎原,压都压不住。 指尖依旧摩挲不去,越发曖昧,李怀生羞恼之下,抬脚便要踹他。 他一把抓住,只恨不得亲上两口, “哟,看来这薑汤泡脚,確实管用,才泡了一会儿,这精神头都给踹出来了。” “要不,再给您按按小腿?通通经络,踹人的时候更有劲儿。” 李怀生咬牙道:“滚。” 他哪里肯滚,反倒愈发卖力地搓揉了一番,直待李怀生额角都微微沁出了细汗,方才罢休。 第128章 九爷回礼,当真是从没花过一个银子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8章 九爷回礼,当真是从没花过一个银子的 待魏兴走后,李怀生將手里的帖子重新理了一遍。 一屋子的礼品,堆得满满当当。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是些实用又贴心的东西。 可见是用了心的。 “把那些匣子都打开看看,都是些什么。”李怀生吩咐道。 他躺著也无聊,正好看看同窗们都送了些什么新奇玩意儿。 青禾和观花应了声,便动手拆起了礼物。 大部分都是些补品药材,文房四宝,还有些地方特產。 观花打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匣子,里面竟是几册装订好的书。 “九爷,这是什么书?”观花拿过来递给他。 李怀生接过来,翻开一看,不由得乐了。 这竟是几本画本子。 类似后世的连环画,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人物故事。 讲的是些神仙鬼怪,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 他隨手翻了几页,画工却实在不敢恭维。 人物比例失调,线条僵硬,表情更是千篇一律的呆板。 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么有趣的故事,配上这么拙劣的画,著实让人提不起兴致。 他把画本子丟到一边,忽然来了兴致。 “观花,把我书案左边抽屉里的那个长条黑盒拿来。” 观花依言取了过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黑色木桿。 木桿一头削尖,露出里面黑色的芯子。 “九爷,这是什么?”观花好奇地问。 “炭笔。”李怀生解释了一句。 这是他閒来无事,自己琢磨著让木匠做的。 用的是上好的柳树炭条,磨成粉再混合胶泥压实,外面裹上木桿,就成了类似现代的铅笔。 比毛笔硬,比石笔顏色深,用来速写最是方便。 他抽出一根,又让取来几张细密的宣纸。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了一旁正在整理礼品单子的墨书身上。 李怀生將纸铺好,炭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观花端著刚沏好的茶过来,本想提醒他歇歇,却被他手下的画给吸引住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画画的。 不用研磨,不用调色。 九爷只是那么隨意地坐著,手里的黑杆子在纸上刷刷地划过。 不过几息的功夫,一个人的轮廓就出来了。 观花凑近了些,屏住呼吸。 笔尖下线条不断交叠,渐渐地,纸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墨书吗! 她又惊又奇,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另一边的墨书。 再低头看看画。 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知道画画是件慢功夫活。 府里给老太君和太太们画像的画师,哪次不是要人端坐几个时辰,画师自己也要对著画上半天甚至一天,才能得出一幅肖像。 哪里像九爷这样,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几笔下去,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跃然纸上。 “九爷……您这是什么画法?太神了!”观花忍不住惊嘆出声。 她的声音引来屋里其他人的注意。 墨书闻声走过来,当他看到那张画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九爷……这……这是我?” 李怀生放下炭笔,端详了一下,还算满意。 他前世没学过国画,但小时候学过素描,画个肖像还是手到擒来。 “嗯,画著玩玩。”他把画递给墨书,“送你了。” 墨书连忙伸手接过,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纸张。 他低头看著画上的自己,眼睛发亮。 这是他。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记录下来。 “谢……谢九爷赏!”墨书的声音有些发紧,脸上的喜悦,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李怀生看著他那副高兴的样子,自己心里也觉得舒坦。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那堆积如山的礼物上。 看著手里的炭笔,又看了看墨书宝贝似的收起来的那张画。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 观花好奇地凑过去,“九爷,您这回要画谁呀?” 李怀生没有回答,手下已经动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笔速慢了些。 每一笔,都带著几分思索。 观花看著画纸上渐渐成型的轮廓,认了出来。 “九爷,您画的是魏参將?” “嗯。”李怀生应了一声,手下未停。 观花眼珠子一转,捂著嘴笑了起来。 “九爷,您这是打算把画当成回礼,送给各府的爷们吗?” 李怀生手上的动作一顿,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你倒机灵。” 观花这下心里更有数了,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 她家九爷,可真是个会过日子的。 第一回,给宋二爷的回礼,是做坏了的蛋糕。 第二回,花朝节,给各府爷们的回礼,是做坏了的桃花糕。 如今,这第三回,九爷直接动动手指,画几张画就算回礼。 观花心里默默地给自家主子竖起大拇指。 九爷回礼,当真是从没花过一个银子的。 真真是持家之道。 *** 夜已深。 提督府的灯笼在风里摇曳。 魏兴翻身下马,將韁绳丟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 刚迈进內院,小廝便迎上来,手里提著灯笼,小心翼翼地跟著他的步伐。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嗯。”魏兴隨口应了一声,脚步不停。 小廝跟在后头,又道:“今儿下午,九爷那边差人送了东西过来,说是给您的回礼。” 魏兴的脚步顿住。 “九爷?” “是,说是九爷的一点心意。东西已经送到您书房了。” “知道了。”魏兴原本走向臥房的脚步一转,径直朝著书房去了。 进了书房,魏兴急忙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隨著纸张铺陈开来,一幅人像呈现在烛火之下。 魏兴一怔。 纸上画的,正是他自己。 没有背景,没有多余的色彩,只有深浅不一的黑色线条。 可就是这些简单的线条,却將他的神韵抓得精准无比。 小廝一直在旁边伺候著,“少爷!这……这不是您吗!” “我的天爷,这也太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您瞧瞧这眉毛,这鼻子……” 他一个粗人,也说不出什么精妙的词句来,只能反反覆覆地说著“像”。 魏兴没有理会他的咋咋呼呼。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画上。 这比任何金银珠宝,任何奇珍异宝,都让他觉得心头髮烫。 一张不值钱的纸,几笔不费本钱的炭墨。 可这张纸,却又重逾千金。 因为,这代表著那人曾这样仔细地观察过他,將他的样子一点一滴刻在了脑子里,又付诸笔端。 魏兴拿著那张画,在书房里枯坐半宿。 天色將明时,他才小心翼翼地將画卷好,又寻了个华贵的楠木匣子,郑重地锁了进去。 第129章 凭什么他也有?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凭什么他也有? 国子监。 徐衍正在处理公务,听见门外有僕役通传,说是李怀生著人送了东西来。 他有些诧异。 前日他听闻李怀生受了风寒,著人送了些寻常药材过去,以示师长关怀。怎么还专程送了回礼过来? 待礼盒打开,徐衍將纸卷取出,手微微一顿,这是一幅画像。 纸上的他,一手捻著鬍鬚,眉头微蹙,似在思索。 徐衍且惊且疑,指尖在纸上那蹙起的眉头上空虚虚描摹。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此刻脸上的神情,与画中人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画法? 眼前这幅画只用了一种顏色,却营造出了立体的轮廓。髮丝纹理,眼角细纹,都清晰可见。虽无丹青晕染,却极具神韵,好似將他平日办公时的模样直接拓了下来。 “来人。”徐衍唤了一声。 门外的僕役连忙跑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请几位博士过来一敘,就说我有件稀罕物,想请他们掌掌眼。” 没过多久,几位国子监里资歷颇深的博士便联袂而至。 为首的正是孔颖达,进门便问道:“徐大人,这般急著寻我们,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身后跟著算学博士张正,和专教绘画的吴博士。 徐衍也不多言,只是指著桌上的画,示意他们自己看。 三人好奇地凑了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 “徐大人,这画的是您?” 张正也面露讶色,“竟画得如此写实?” 吴博士忍不住凑近了细看笔触:“这笔法……当真是闻所未闻。” 孔颖达端详片刻,点了点头,难得没挑刺。 “你看这鬍子,根根分明。还有这眼神,老夫仿佛能看到徐大人你又在琢磨著怎么扣我们修书的经费了。” 徐衍闻言,笑骂了一句,“胡说八道。” 吴博士却完全没听他们斗嘴,他心思全在画技上,嘴里低声琢磨:“不用墨,不见水痕……这是炭?” 他说著,抬头看向徐衍,神色颇为郑重:“徐大人,此画何人所作?这手法新奇独特,老夫倒想当面討教一二。” 徐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李怀生。” 孔颖达笑道:“这小子,真是怪哉!喜爱描画,算学也通透,怎么这文章就平平无奇,那一手字更是……唉,还得练啊!” 嘴上虽是抱怨,孔颖达眼底却並无半分厌色。 说来也怪,李怀生如今在几位博士眼里,確是实打实的香餑餑。 这孩子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俊,平日里又是最乖巧听话的一个,见了师长执礼甚恭,从来不惹是生非。 对著这样既养眼又温顺的学生,哪有做先生的不偏爱的?便是有些偏科的小毛病,大家私心里也都乐意多包涵几分,只当是璞玉微瑕罢了。 一旁的张正听了孔颖达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嘴。 “孔老,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算学不错?怀生那是在算学一道上极有天赋!你们不懂也是自然。” 他转向徐衍,脸上带著几分笑意:“祭酒大人,您是不知道。怀生还托人给我送来了他整理的算学思路,帮我把新教案的框架都理顺了。此等心思,岂是区区书法能评判的?” 他又看了一眼吴博士,“吴老弟,你要找怀生探討画技,怕是得排队。等他帮我把算学教案编完了再说。” 眼看几位博士又要因学科之爭拌起嘴来,徐衍敲了敲桌子。 “行了,都一把年纪了。” 他小心地將画捲起来,放回盒中。 “都眼馋是吧?”他扫视一圈,慢条斯理地说道,“想要?自己找怀生要去。” 几位博士互相看了看,虽未明言,眼中却都多了几分计较。 *** 另一头,国子监的学舍里,也有些许动静。 临渊阁。 王弘之与宋昭文也收到了回礼。 “这画法倒是新鲜。” 王弘之看著纸上那个眉眼疏阔的少年,颇觉有趣。 画中並未用传统的水墨晕染,而是用黑白线条勾勒,虽简单,却將他平日里那股子散漫劲儿抓得极准。 宋昭文也在看自己的画像,画中的他神態沉静温文。 “確实难得。”他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纸面细腻的笔触上。 他將画卷稍稍展开些,细看了一番。 “弘之,你看,这线条利落乾脆,深浅转折皆有章法,连神態细节都未落下。” “这笔触硬朗,不似软毫所绘。” 王弘之点头,“看著像是炭笔一类的物件,却能画得这般传神。” 说著,他探头瞥了一眼同伴手里的画,眉梢一挑,“不过依我看,怀生画我这幅明显更用了心思,这眉宇间的英气,可比你那幅生动多了。” “荒谬。”宋昭文素来讲究仪態,此刻却也不禁反驳,“怀生这是精准捕捉了我的沉稳气韵,哪像你那幅,瞧著便透著股不正经。分明是我这幅更为俊朗。” “哈?沉稳?我看是呆板吧。”王弘之不服气地抖了抖画卷,“你再看看我这身姿,这叫风流倜儻。” “风流未见,倒是看出几分沐猴而冠的轻浮。”宋昭文冷笑一声,平日里的温润如玉碎了个乾净,目光凉凉地扫过王弘之手里那张纸,“况且,你这幅线条凌乱,定是怀生拿你练手之作。待到笔法嫻熟,方才落笔画我,这叫压轴。” “压轴?我看是收尾时的敷衍!”王弘之被噎了一下,心里越发觉得宋昭文手里那画碍眼得紧。 他原本收到画时那股子独一份的雀跃劲儿,在看到宋昭文手里那捲相似的纸张时,便凉了半截。 凭什么他也有? 王弘之將画卷往怀里一收,酸溜溜地道:“怀生画我时定是兴致正好,倾注了心血。画你的时候,怕是已经乏了,这才全是匠气,毫无灵气。” 宋昭文也不恼,只是动作轻柔地將画卷仔细卷好,嘴上却毫不留情:“自欺欺人。”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一眼,各自別过头去。 第130章 两个人相伴余生,总该有些旁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0章 两个人相伴余生,总该有些旁的 李文玥领著两个妹妹,手里提著个食盒,说说笑笑地进了静心苑。 青禾在廊下见了,连忙迎上去行礼:“二姑娘,七姑娘,八姑娘。” 李文玥抬了抬手里的食盒,笑著问:“九哥儿呢?可好些了?” “回二姑娘,九爷刚喝了药,正在屋里歇著。”青禾一边答著,一边打起帘子引她们往里走。 屋內,李怀生正靠在榻上看书,听见动静便要起身。 “九哥儿你快躺好!”李文舒眼疾手快,几步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大夫说了,你得好生静养。” 李文玥將食盒搁在桌上,端出一碗冒著热气的鸡丝燕窝粥:“这是我让小厨房特地给你熬的。” 李怀生接过粥碗笑道:“有劳姐姐费心了。” 他慢条斯理地喝著粥,“二姐姐,听说你的亲事有眉目了?” 李文玥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的消息倒灵通。是寧远候府。” 屋內气氛陡然一滯,李文静和李文舒也安静下来,各自坐到一旁。 “寧远候?”李怀生斟酌著开口,“我听说那位侯爷家里,情况有些复杂。” 李文玥无所谓地耸耸肩,“复杂?不就是有个养在外头的女人,还生了个儿子吗?” 她语气轻描淡写,李文静却忍不住皱起眉,忿忿道:“姐姐,你怎么说得这般轻鬆!那可是外室,还有一个庶长子!一嫁过去就要当后娘,外头的人指不定怎么议论你呢!” 李文玥端起热茶轻抿一口:“嘴长在別人身上,隨他们议论。当后娘总比应付厉害婆婆和难缠妯娌要强。寧远候父母双亡,我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没人管束。至於那个孩子,我好吃好喝养著便是,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与不好,別人说了不算,”李怀生缓缓道,“是你自己要过一辈子。若你觉得好,那便是好。” 李文玥笑了,笑容里透著一股通透的凉薄:“寧远候府底蕴深厚,我嫁过去便是侯夫人,若不是德妃娘娘,这桩亲事还落不到我头上呢。这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李文静直摇头:“可听说那寧远候对那外室是真心喜欢,为了她至今未娶正妻。如今娶你,不过是家里逼得紧,需要个高门贵女来撑门面、教养那个庶子。你守著空荡荡的侯府,人和心都不在你这儿,有什么意思?” 这番话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李文玥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冷哼一声:“我只要他敬我,给我侯夫人的体面和权力就够了。他的心爱给谁给谁去,我才不在乎!” 李文舒拉了拉她的袖子:“可是……二姐姐,你会当母亲吗?” 李文玥一愣,隨即噗嗤笑出声,捏了捏李文舒的小脸:“这有何难?既然是个男孩儿,我便日日盯著他读书习武,將来考取功名。他叫我一声母亲,我便尽本分。若是不听话?那就打到听话为止。” 这话说得煞有介事,逗得两个妹妹都笑了起来,屋里的凝重气氛散去不少。 “九哥儿,想什么呢?”李文玥见他沉默,凑过来问。 李怀生回神,对上她探寻的视线,认真道:“我在想,两个人相伴余生,总该有些旁的,譬如能说到一处的话,爱吃一样的菜,见著好景致头一个想说与对方听。若连这些都没有,往后几十年光阴,该何等漫长寂寥。” 李文玥反驳道:“九哥儿是话本子看多了。中馈庶务,人情往来,日子磨著磨著也就过去了。” 倒是李文静听进去了,“九哥儿说得对。” “九哥儿,你在外走动方便。外头传言做不得准,你能不能帮二姐姐去瞧瞧那寧远候?哪怕远远看一眼,知晓他是圆是扁,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李文舒也跟著点头附和。 李怀生看著她们茫然又期待的眼神,轻轻嘆了口气:“姐姐们不说,我也有此打算。” 大家聊著聊著,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李文静素知李怀生最会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儿,这会儿便缠著李怀生,非要他讲个故事来解解闷。 李怀生拗不过她,笑了笑,便讲了一个时下话本里从未有过的“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故事讲完,李文静第一个拍案而起。 “这也太稀奇了!世上哪有这样的人?人在跟前的时候看不见,非得等人走了,才惊觉自己深爱?这人的脑子莫不是坏掉了?” 李文舒也一脸不解,“是呀,既是深爱,平日里怎么会毫无察觉呢?哪有这么古怪的爱,我是决计想不通的。” “那男人的心思確是荒谬。”李文玥感嘆道,“但这结局却是极好的。那髮妻最后的决断,实在痛快,当真解恨。”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凑到李怀生面前。 “九哥儿,你说,若是把这个故事,印成书册去卖,会不会有人买?” 隨即,李文静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对啊!二姐说得对!这么好的故事,肯定有人爱看!” “尤其是给那些后宅的夫人们看!她们肯定都喜欢书中的林夫人!” 几位姑娘越说越兴奋,李怀生看著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不由得莞尔。 府里的日子枯燥沉闷,难得她们对这件事如此上心,若是能做成,不仅能解解闷,还能赚些体己银子买花戴,倒也是一桩美事。 这就当是给几位姐姐找个乐子吧。 “想玩?”他笑著问。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齐齐用力点头。 “想玩,那就玩把大的。” 他语气轻鬆,带著几分怂恿的味道。 “若是咱们编的故事能卖得满城风雨,让人人爭相传阅,偏偏外头还没人知道这是咱们干的,这岂不比绣花有意思多了?” “九哥儿,你別哄我们。印书卖书,那是书局和文人的事。我们是女子,拋头露面,岂不惹人非议?” 李怀生笑了,“二姐姐多虑了。” “找一家可靠的印书局合作,再找几家书铺代为售卖。我们隱於幕后,只拿分成。谁也不知道这书是谁写的,岂不更刺激?” “听著……好像很好玩?”李文静眼睛又亮了。 “那是自然,”李怀生反问,“市面上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多的是用雅號笔名,咱们躲在后面看热闹,岂不快哉?” 他循循善诱:“咱们也取一个。就叫……鸣鹤居士,如何?听著既雅致又玄乎,让外头的人猜破头去吧。” 第131章 来了!来了!李怀生来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1章 来了!来了!李怀生来了! 到了蹴鞠赛这天,国子监西侧的鞠场,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东侧清一色是国子监的监生。 来的几乎都是崇志堂的学子,一个个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伸长了脖子往场內瞧。 与东侧的翘首以盼不同,西侧的氛围则要张扬得多。 京卫武学的学员们三五成群,他们大多身形高大,肤色是常年日晒雨淋后健康的古铜色,穿著紧身的劲装,肌肉线条賁张。 他们谈笑风生,不时朝著国子监这边投来几瞥。 场上,王弘之正带著十余名监生做著最后的准备活动。 这些日子,他们一日未曾懈怠。 李怀生定下的那些训练法子,虽然初时苦不堪言,可坚持下来,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眾人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脚步轻快,耐力更是远胜从前。 陈少游对旁边的林匪说道:“说真的,我现在绕著鞠场跑二十圈,都不带大喘气的。” 林匪点点头,活动著脚踝,“我爹都说我最近身子骨结实了不少。” 周德拍了拍自己坚实了些许的胸膛,嘿嘿一笑,“要是怀生在,咱们今日定能贏回来!” 这话一出,眾人纷纷道。 “是啊,怀生怎么还不来?” “派人去李家问过了吗?” “问过了,门房说他一早就出门了,可这都快到时辰了……” 王弘之停下动作,眉头紧锁,望向鞠场的入口。 这些日子,李怀生告了病假,一直没有来国子监。 他们虽日日操练,却始终缺了个主心骨。 宋昭文安慰道:“兴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咱们再等等。” 话虽如此,可看著日头渐渐升高,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打鼓。 就在这时,京卫武学那边走过来几人。 为首的,正是段凛。 他今日一身黑色劲装,更显得身量修长,如玉树临风。 环抱著双臂,走到场边,下巴微抬,扫了一眼国子监这边的人。 “时辰差不多了,还不上场?” 他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学员跟著帮腔,声音洪亮,“怎么?国子监今年是凑不齐人,打算直接认输了?” 这话引得西侧的武学生员们一阵鬨笑。 陈少游当即就想上前理论,被宋昭文一把拉住。 宋昭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段小王爷稍安勿躁,比赛时辰未到,我等在此热身,有何不妥?” 段凛嗤笑一声,眼里满是玩味。 “热身?我瞧著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了些,“怎么,你们那个李怀生,是怕了不敢来,还是病得下不来床了?” “你!”周德等人勃然变色。 王弘之脸色也沉了下来,“小王爷,还请慎言。怀生他……” “他如何?”段凛打断他的话,气焰囂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就你们当个宝。真到了场上,怕不是一撞就散架了。” 眼看两边剑拔弩张,负责主持赛事的博士走了过来。 “诸位,吉时已到,准备开赛吧。” 京卫武学那边立刻响应,十几名队员地走入场中,各自站好了位置,只等国子监这边就位。 王弘之等人著急不已。 “怎么办?怀生还没来!” “要不……我们先上?” “少了他,我们对上这群蛮子,胜算不大啊……” 就在眾人焦灼万分,人群外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李怀生来了!” 东侧观赛的监生们“呼啦”一下,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李怀生似乎清瘦了些,但这无损他分毫风姿,反倒为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庞,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怀生!” 王弘之等人一见他,立刻围了上去。 “你可算来了!” “身体好些了吗?”陈少游上下打量著他,满脸关切。 林匪也急道:“你要是身子不爽利,可千万別硬撑,输了就输了,不过是场比赛罢了。” 李怀生看著眾人担忧的脸,心中一暖。 他笑了笑,“无妨,已经大好了。” “抱歉,路上被些事情绊住了脚,来迟了。” 听他这么说,眾人悬著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 “快,换身衣裳,马上就要开始了。” 另一边,段凛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心的李怀生,看著他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看著他与旁人温声细语。 方才还囂张得意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李怀生很快换好了与眾人相同的监生劲装。 贴身的衣物勾勒出他匀称修长的身形,虽不如京卫武学那帮人壮硕,却自有一股挺拔如竹的清雋气度。 他才走到场边,京卫武学那边又一次高声叫嚷起来。 “我还以为你们等的是哪路神仙,搞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个弱小子?” “嘖嘖,看著跟个娘们似的,长得倒是真好看。我说,你还是快下去吧,这细皮嫩肉的,待会儿要是不小心踢到你,我们哥几个可都要心疼了!” 李怀生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神色未变,直接走到王弘之身边。 王弘之立刻將眾人召集过来。 “怀生,你看……” 李怀生抬眼扫了一下对方的阵型,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 “对方身强体壮,擅长衝撞。我们不必与他们硬碰。”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布置著,“记住绕桩时的感觉,用步法避其锋芒。周德,你身板最厚,居中策应。陈少游,林匪,你们二人速度快,分两翼,隨时准备前插。” 他三言两语,便將每个人的任务都分配得清清楚楚。 眾人听了他的话,迅速镇定下来。 锣鼓声响,比赛开始。 第132章 咱们京卫武学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咱们京卫武学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 京卫武学的人果然名不虚传,开场便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如同出闸的猛虎,带著皮鞠横衝直撞,国子监这边两名监生上前拦截,竟被硬生生撞开。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对方的战术简单粗暴,就是利用身体优势,强行碾压。 “稳住!” 李怀生清朗的声音在场上响起。 他没有急著去抢断,而是冷静地观察著局势。 皮鞠很快被对方带到了禁区附近。 眼看对方就要起脚射门,周德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迎著对方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周德被撞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但他也成功地延缓了对方的攻势,那人脚下的皮鞠出现了片刻的失控。 就是现在!一道身影掠过。 李怀生脚尖一勾,便將皮鞠从对方脚下断走。 那人一愣,隨即恼羞成怒,转身就朝李怀生追来。 “拦住他!” 京卫武学的人反应极快,立刻有两人从侧麵包夹而来。 一场围剿,瞬间形成。 观赛的监生们,心高高提起。 只见李怀生不慌不忙,脚下频率加快,身体在两名防守队员之间狭小的空隙中,如游鱼般滑了过去。 正是这些日子,他们在木桩阵中反覆练习的步法。 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人已经过去了。 “漂亮!”陈少游在边路大喊。 李怀生带鞠前行,速度越来越快。 他並不蛮干,而是利用节奏的变化,不断晃动著对方的重心。 段凛在后场看著,眉头越皱越紧。 悄无声息朝著李怀生的必经之路,高速拦截而去。 段凛算准了提前量,一记凶狠的侧向铲断,朝著李怀生脚下的皮鞠而去。 他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被铲实了,不仅鞠要丟,人也得摔个大跟头。 然而,就在他即將触碰到皮鞠的剎那,李怀生左脚的脚踝,却鬼魅般地向內一扣。 皮鞠顺著他的力道,从他身后滚过,恰好躲开了段凛的飞铲。 与此同时,李怀生整个人顺势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转身。 动作飘逸瀟洒,宛若仙人旋舞。 人隨球走,完美地完成了人球分过。 段凛一脚铲空,巨大的惯性让他狼狈地在草地上滑出老远。 等他撑起身子,回头望去时,只看到李怀生绝尘而去的背影。 隨即,国子监的观赛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我的天!刚才那是什么?” “怀生!怀生!” 京卫武学那边,则是个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段凛……段小王爷,竟然被人如此戏耍! 段凛从草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色阴沉。 他盯著李怀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李怀生晃过段凛后,前方已是一片开阔。 对方的守门员紧张地移动著脚步。 所有人都以为李怀生会自己射门。 可他却在禁区前沿,忽然將皮鞠向左侧轻轻一推。 在那里,林匪早已心领神会地高速插上。 皮鞠传得恰到好处,正好送到他的跑动路线上。 林匪甚至不需要调整,直接迎球怒射! 一比零! 国子监,领先了! 监生们疯狂地吶喊著,挥舞著手臂,为这不可思议的进球而狂喜。 林匪激动地冲向李怀生,一把將他抱住。 “怀生!我们进了!我们竟然先进了!” 王弘之、陈少游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兴奋地抱住李怀生。 这是多少年来,国子监第一次在蹴鞠赛上,率先攻破京卫武学的大门。 这个开局,有些许梦幻。 李怀生被眾人簇拥著,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唇角微微上扬,显露出几分好心情。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欢庆的同窗,望向段凛。 四目相对,一个平静温和,一个阴鷙如冰。 东侧的国子监观赛区,监生们再也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一个个涨红了脸,从座位上跳起,用力挥舞著拳头。 “进了!真的进了!” “看见了吗!怀生那一转!简直完美……” “那姓段的不是囂张吗?还不是被我们怀生耍得团团转!” 欢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从未想过,面对身体素质全面碾压的京卫武学,国子监能率先破门。 与这边的狂热相比,鞠场西侧的京卫武学阵营,则一片寂静。 眾人错愕看著被簇拥的李怀生,又看了看自家小王爷,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可能? 那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文弱书生,是怎么从段凛的脚下把鞠断走的? “狗屎运罢了!” “那小子就是蒙的!小王爷肯定是一时大意,才让他钻了空子!” “没错!肯定是运气!” “就他那小身板,再来一次,腿都给他撞断!” “等会儿就让他知道咱们的厉害,一个球而已,看把他们高兴成什么样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满是不服与恼怒。 人群里,却有几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说的却不是这些。 “餵……你们刚才看清了吗?” “什么?” “就是李怀生转身那一下……我的天,那身段,那腰……”他说著,脸上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身边的同伴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我看见了!他转身的时候……真是……” 另一个也凑了过来,“你们注意到没……” “对对对!还有他刚才过人时……看著就赏心悦目。” 几人说得起劲,全然没注意到旁边一道越来越冷的视线。 “你们几个,嘀咕什么呢?” “让你们来是给咱们自家兄弟吶喊助威的!不是让你们来看小白脸的!” 他声音不小,周围几人都听见了,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出息!” “就是,被一个书生迷得七荤八素,咱们京卫武学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 第133章 芝兰玉树,君子无双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3章 芝兰玉树,君子无双 段凛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锁在李怀生身上。 只要皮鞠一靠近李怀生,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用身体进行对抗。 肩撞,卡位,用膝盖隱蔽地顶一下。 他就不信,这样一具看起来单薄的身子,能经得起几下衝撞。 李怀生感受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不与段凛进行任何正面的身体接触。 段凛逼近,他便后撤一步,脚下轻点,將鞠传给位置更好的陈少游。 段凛去堵截陈少游,他又鬼魅般地跑到一个空当。 皮鞠像是认主一般,总能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回到他的脚下。 他就像水中的游鱼,滑不留手,让段凛一身的蛮力,全使在了空处。 几次三番下来,段凛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气。 扳平比分,京卫武学士气大振,看向国子监眾人的眼神,又恢復了往日的轻蔑。 然而,他们的笑声还未落下。 中场开局。 李怀生又进一球。 “怀生!怀生!” “李怀生!” 京卫武学这边有几人下意识地喊了李怀生的名字。 “你疯了?给对方喝彩?” “你到底是哪边的!” 那几人脸一红,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做声。 都怪那李怀生太好看了。 场上的气氛,因为这个进球,变得更加火爆。 京卫武学的人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动作越来越大。 一次拼抢中,一名队员眼看就要被李怀生晃过,情急之下,竟伸出脚,朝著李怀生的支撑腿扫去。 这一脚若是踢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国子监这边的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李怀生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那只脚扫到的前一瞬,轻巧地向上一跃,堪堪避过。 他落地时,甚至没有丝毫踉蹌,依旧稳稳地控制著皮鞠。 意料之外的是,京卫武学这边有人带头抗议了。 “犯规!这是恶意伤人!” “小心点!別下黑脚!” “踢鞠就踢鞠,伤人算什么本事!” “可別伤著李怀生!” 他们的喊声,立刻招来了周围同伴更严厉的怒视。 “都给老子闭嘴!再敢多说一句,比赛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那几人被嚇得脸色发白,连忙坐下,再不敢出声。 可他们的视线,却更加担忧地投向了场中的李怀生。 京卫武学的战术改变。 他们几乎放弃了进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李怀生一个人身上。 段凛更是寸步不离,像一块牛皮糖,死死黏著他。 只要李怀生一有接鞠的意图,立刻就会有两到三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合围上来,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这种近乎无赖的踢法,让国子监的攻势顿时受阻。 皮鞠几次传到前场,都找不到李怀生这个最关键的点。 “他们这是做什么?不踢了,改打架了?”林匪气得大骂。 场边的监生们也纷纷发出嘘声。 可京卫武学的人,对此充耳不闻。 他们的目的很明確,就算贏不了,也绝不能让李怀生再进一球。 不能让他再出半分风头。 然而,他们低估了李怀生。 在这样严密的围堵下,李怀生反而显得更加冷静。 他不再执著於自己拿鞠,而是利用对方对自己的过度关注,开始为同伴製造机会。 他往左路跑,立刻就能吸引段凛在內的三名防守队员跟过去,左路便出现了巨大的空当。 他一个佯装前插,对方的整条防线都会下意识地后撤。 王弘之等人很快领会了他的意图。 他们利用李怀生吸引防守后创造出的空间,频频发动攻势。 京卫武学的防线,被他一个人搅得阵脚大乱。 就是在这样的贴身防守下,李怀生竟然还能进球。 第六球,他用一记巧妙的挑射,戏耍了出击的守门员。 第七球,他在底线附近,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將皮鞠送入了球门。 京卫武学凭藉著更好的体力,也进了几球。 比分交替上升,来到了八比七。 国子监依旧领先一球,可比赛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李怀生再次拿到了皮鞠。 京卫武学的所有队员,都疯了一样朝他涌去。 左扣,右拉,转身,变向。 一个又一个的防守队员,被他甩在身后。 最后,第九球。九子连环。 比赛结束的锣声,恰在此时响起。 九比七。 国子监胜。 “怀生!” “怀生!” 欢呼声响彻云霄。 属於国子监的胜利,酣畅淋漓。 京卫武学那边,队员呆立场上,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混杂著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往年,他们都是將国子监按在地上摩擦,隨隨便便就能贏下两位数的差距。 今年,竟然输了。 段凛站在人群之外,视线穿过狂欢的国子监监生,看著李怀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怀生!怀生踢得太好了!” 国子监的队伍里,一个监生扯著嗓子大喊,“你们看见他过掉段凛那一下了吗?那个转身!哎哟我的天!” “何止是那一下!他整个人在场上,就没一个动作是不好看的!” “说的是啊!我以前只觉得蹴鞠就是一群糙汉子满场跑,今日看了怀生踢,才晓得,这东西原来能这么赏心悦目!” 一个声音带著几分痴迷,“你们说,怎么会有人连流汗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芝兰玉树,什么叫君子无双!” *** 京卫武学的观赛区。 “怀生……”那人的声音带著点梦囈般的痴迷。 他身边的同伴猛地推了他一把,“你疯了?国子监生喊怀生,你喊什么呢?” 那人如梦初醒,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可已经晚了。 几乎所有京卫武学的人,都朝他投来刀子般的视线。 “你他娘的刚才喊谁?” “吃里扒外的东西!咱们在场上拼死拼活,你倒好,在底下给对家喝彩?” “就是!我看我们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叛徒在底下喊衰!” “没错!肯定是你们把咱们的运气都给喊没了!” 第134章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来的,全是那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4章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来的,全是那个人的香气。 散了场,一眾人没有回京卫武学,而是找了家酒楼,要了个最大的雅间。 酒菜流水般送了上来。 “都他娘的哑巴了?” “输了就输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算怎么回事!” “就是!”另一人跟著附和,“往年咱们也贏过,他们国子监那帮书生不也跟死了爹娘一样?风水轮流转,明年贏回来便是!” “明年?”有人冷笑一声,“明年那个李怀生还在,咱们拿什么贏?拿头去撞吗?”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他们赛前有多轻蔑,赛后就有多憋屈。 “他娘的,那小子真是个书生?那身法,那步子,比练了十几年的人还滑溜!” “最邪门的是他那个转身,你们看清了吗?老子眼睛都没眨,人就过去了!小王爷……小王爷当时离他最近,就那么被他……” 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偷偷覷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段凛。 段凛没说话。 面无表情地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酒,然后仰头灌下。 烈酒入喉,灼烧著他的五臟六腑。 可心头那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看就是运气!”有人嘴硬。 “放屁!一次是运气,两次是运气,九次都是运气?你当鞠是自己长了腿往他那球门里跑的?” 立刻就有人反驳。 “那小子,邪门得很!你们没发现吗?他好像根本不怕咱们撞他,每次咱们人一靠过去,他就跟泥鰍似的溜走了。” “对对对!我好几次想卡他位,肩膀都顶出去了,结果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碰到!气死我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话题绕来绕去,始终离不开李怀生。 “那个犯规的黑脚,你们看见没?正常人肯定躲不过去,腿都得废了。他倒好,轻轻一跳就过去了,跟提前知道似的。” “还有他进的第七个球,那个角度……人能在那个位置把鞠踢进去?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其实……拋开输贏不说,那李怀生的动作,確实……確实是好看。” 他这话一出,又安静了片刻。 不少人皱起了眉头,想呵斥,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他们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身影。 在人群中穿梭,衣袂飘飘,身形矫健,令人目眩。 见没人骂自己,那人胆子大了起来。 “尤其是他过小王爷那一下!” “咳……”他身边的同伴连忙捅他一下。 可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没错没错!”另一个压低了声音,一脸兴奋,“我当时就站在场边,看得最清楚!” “他那双眼睛你们注意没?黑黢黢的,好像总带著点笑。” “一个男人,手腕脚腕怎么能那么细,看著就想让人……咳,偏偏力道又大得邪乎!” “操,你他娘的看得也太细了!” 那人脸一红,梗著脖子犟嘴,“那不是……正好就看见了嘛!” “怪不得国子监那帮人把他当个宝,我要是国子监的,我也天天捧著他!” “我也可以……” “住口!” 一声怒喝,打断了逐渐跑偏的討论。 眾人噤若寒蝉,齐齐望向段凛。 段凛缓缓放下酒杯,“好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带著冷冽的笑意。 “不过是个会些花拳绣腿的小白脸罢了。” 眾人不敢接话。 谁都看得出,小王爷现在心情极差。 今天这场比赛,他被那个李怀生当著所有人的面,晃倒在地。 这份耻辱,怕是比输了比赛本身,更让他难以忍受。 一时间,雅间只剩下沉默的推杯换盏声。 可那些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每个人脑中回放。 输了,他们认。 但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会输给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 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明明应该恨得牙痒痒,可回想起那人的身姿,心里却会生出几分异样的感觉。 不甘,嫉妒,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渐渐地,一个人喝得有些多了,大著舌头问道:“小王爷……你跟他贴得最近,你倒是说说,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段凛捏著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记得李怀生靠近的那一刻。 能看清那人衣料上的暗纹,在阳光下流转的微光。 还有那人髮丝拂过他脸颊的痒。 比赛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贴身防守李怀生。 他不止一次,从背后將李怀生卡住。 那样的姿势,几乎是將他圈在自己的怀里。 隔著两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背脊的轮廓。 很瘦,却不像他想像中那般羸弱。 有一次,他靠得极近。 低下头,就能看到李怀生束髮的丝带,还有那截白皙修长的后颈。 细碎的绒毛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晕。 隨著主人的呼吸,有汗珠从髮根渗出,顺著脖颈的曲线,缓缓滑落,没入衣领之中。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带来的,全是那个人的香气。 还有他转头时那粲然一笑,眼里的光比日头还盛。 “小王爷?” “小王爷,您怎么了?” 旁边的人见他迟迟不语,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又喊了两声。 段凛猛地回过神。 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被他捏出了裂纹。 第135章 你看我长得如何?入不入得你的画?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5章 你看我长得如何?入不入得你的画? 王弘之与宋昭文踏入听竹轩时,便被眼前景象怔住了。 不大的院子里,竟摆了十来张小几。 三三两两的监生散落其间,或捧书默读,或挥笔疾书,或低声辩论。 偶尔有人抬头,见到彼此,也只是点头示意,便又沉浸到自己的学问中去。 这哪里像是个学舍的院子,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书院。 “怀生这傢伙,竟把听竹轩变成了第二个崇志堂?”王弘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奇。 宋昭文的感受更深。 他看到好几个眼熟的面孔,都是监里出了名的苦读之士,家境大多不甚优渥。 这些人平日里都独来独往,眉宇间总带鬱结之气。 可在这里,他们的神情是舒展的。 两人找到李怀生。 他身前围著两三个人,似乎在讲解著什么。 见他们来了,李怀生抬头笑了笑,示意身边的人稍等,然后起身迎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找你的。”王弘之扬了扬手里的一个长条捲轴,“你送的回礼,可把我们嚇了一跳。” 宋昭文也跟著点头,神情郑重,“怀生,你那画……究竟是何种画法?我与弘之研究了半宿,也未能窥得其中门径。” “画?” 旁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奇地凑过来。 “什么画?王兄,宋兄,你们在说什么画?” “怀生画画?” 王弘之有些迟疑。 他本是想私下里请教,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可眼下被这么多人围著,一个个眼神灼热,他若是不拿出来,倒显得小气了。 他看向李怀生,徵求他的意见。 李怀生做了个隨意的表情,“不过是些隨手涂鸦,不值一提。” 他越是这么说,眾人心里就越是好奇。 “哎呀,怀生你也太谦虚了!” “就是,快拿出来看看!” 在眾人的催促下,王弘之无奈,只得將捲轴递给了离得最近的陈少游。 “你们自己看吧。” 陈少游接过捲轴,在旁边一张空著的石桌上,缓缓將其展开。 眾人议论声起。 “这……这是……” 画上的人,丰神俊朗,眉眼含笑,不是王弘之又是谁? 可这画,又与他们见过的所有肖像画都不同。 没有设色,只用了一种黑色的笔跡。 但深浅浓淡之间,却將人物的轮廓、衣褶的明暗,甚至连髮丝的光泽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画中人仿佛不是画在纸上,而是要从那薄薄的纸张里走出来。 那眼神,那嘴角微翘的弧度,活灵活现,宛若真人。 “这画......这不是用什么法术把王兄的魂魄给摄进去了吧?” “怀生!你......你什么时候练就了画技?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眾人將李怀生围得水泄不通。 “怀生!你给我画一张......” “怀生,先给我画!” “你看我长得如何?入不入得你的画?” “怀生!给我画一张!” “先给我画!我与你最是要好!” “怀生,你看我这相貌,画出来定然不凡!” 第136章 怀生,你看我这相貌,画出来定然不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怀生,你看我这相貌,画出来定然不凡! 王弘之与宋昭文被挤在人潮之外,面面相覷,哭笑不得。 他们本意是来私下请教,顺便表达感谢。 谁能料到,竟会捅了这么大一个马蜂窝。 “都静一静!”陈少游看不下去了,他个子高,站在石阶上振臂一呼,“你们这么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怀生身子刚好,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 他平日里在监生中也算有些威信,这一声喊,总算让喧闹的场面稍稍安静了些。 可道道灼热目光依旧看著李怀生,饱含好奇、崇拜、占有欲。 谁都想得到一份独一无二的肖像画。 试想,谁不想拥有一幅由李怀生亲手绘製的画像。 李怀生笑了笑的,道:“诸位厚爱,怀生感激。” “只是这画,颇耗心神,实难一一满足。” “那便排队!”有人立刻喊道。 “对!我们排队!” “我排第一个!” “凭什么你第一个,我先来的!” 眼看又要乱起来,李怀生抬手虚按了一下。 “这样吧,”他缓缓说道,“我这画法,其实也有些门道。若诸位有兴趣,改日我可以將其中一些浅显的法门与大家一同探討。”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譁然。 探討? 能与怀生探討? 眾人直呼满意,渐渐散去,听竹轩的小院里,终於恢復了清净。 陈少游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天,总算走了,太嚇人了。” 林匪也心有余悸地点头,“是啊,这些人跟疯了似的。我看他们不是来求画,是想把你给生吞活剥了。” 李怀生笑了笑,没说话。 他以为事情会就此告一段落。 可他还是低估了那幅画带来的衝击力。 自那日之后,听竹轩就再没安生过。 前来探討画技的人络绎不绝。 “怀生,请问如何才能让鼻子看起来是立起来的?” “怀生,为何你只用一种顏色,却能画出远近之分?” “怀生,你那笔是何物所制?可否借我一观?” 好不容易將他们打发了,林匪將手里的书重重往桌上一拍。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少游也皱著眉,“得立个规矩。” “规矩?” “对!”林匪接过话头,“想来求教,可以。但不能乱了章法。我们替你擬了个条陈,你看看行不行。”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怀生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著: 其一,凡入听竹轩求教者,仅限午后未时至申时。其余时辰,概不待客。 其二,为免拥堵,每日仅接待十人。来者需在院外簿上署名,先到先得。 其三,每人每日,限问一事。或问算学,或问画理,不得贪多。 其四,听竹轩內禁大声喧譁,禁隨意走动。 条条框框,清晰明了。 李怀生心中一暖, 他明白,这是挚友在以他们的方式护他周全。 “好。”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就按这个办。” 於是,每日清晨,天还没亮,听竹竹轩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只为在那本册子上,抢下一个名额。 听竹轩的乱象,总算是得到了遏制。 *** 自从那日见了徐衍的肖像,吴博士就对李怀生的画法念念不忘。 今天听闻李怀生要公开讲解,他便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过来看看。 画学堂里,数十张宽大的画案整齐排列。 监生们自觉地寻了位置坐下。 吴博士直接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坐下,儼然一副要亲自考较的架势。 徐衍、孔颖达、张正几位博士也被惊动了,抱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也跟著坐在了前排。 这阵仗,已经不是一个监生的私下交流,而是一场国子监最高级別的公开课。 李怀生站在讲台前,看著底下几十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其中还混著几位博士,心里倒也平静。 他让人搬来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大木板,又取出了炭笔。 “今日,我要讲的,是一种新的画法,我称之为——素描。” “素描?” 底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过。 吴博士更是皱起了眉,仔细琢磨著这两个字。 李怀生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拿起一根粗炭笔。 “在讲画之前,我想先问诸位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能看见物体?”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能看见,不就是因为有眼睛吗? 孔颖达捋著鬍鬚,沉声道:“心之官则思,目之官则视。自然是因人有双目,方能视物。” 李怀生摇了摇头,“孔博士所言,只说其一,未说其二。” 他走到窗边,指著外面照进来的阳光。 “我们能看见万物,不仅因为有眼睛,更因为有光。” “有光,便有影。光与影的交错,构成了我们所看到的世界。” 他回到木板前,用炭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圆。 “这是一个圆,它是平的。” 然后,他开始在圆的一侧,用炭笔涂抹。 他的手速很快,笔锋沙沙作响。 深浅不一的线条不断叠加,交错,融合。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平面的圆渐渐变得饱满,立体。 光亮的一面,阴影的一面,以及介於光影之间的灰色过渡,清晰分明。 最后,他在球体的下方,画上了一道越来越淡的投影。 一个仿佛可以伸手触摸的石球,就这么出现在眾人眼前。 “这……这……”吴博士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上前。 “光……影……” “你管这个叫……光影?你是如何做到的?这明暗交界之处,为何如此分明?这投影……这投影的长短深浅,又是如何定下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 他画了一辈子,追求的就是一个“真”字。 可他笔下的真,是风骨之真,是神韵之真。 而眼前这幅画,却是形態之真,是物理之真。 李怀生看著吴博士,微微一笑。 “吴博士,这便是素描的根本。” “我们画的,不是物体本身。” “而是光在物体上留下的痕跡。” 第137章 达者为师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7章 达者为师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画的不是物体,而是光? 这是什么道理? 简直闻所未闻,顛覆了他们所有认知。 吴博士盯著木板上那个圆球,那个由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线条构成的幻象。 “光……痕跡……” 孔颖达眉头紧锁,他觉得这套说辞太过离经叛道。 “怀生,”他沉声开口,“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这光影之说,近乎於术法,而非正道。绘画之道,在於传神,在於意趣,岂能拘泥於这形似之末技?” 大夏的画,讲究的是气韵生动,是胸中丘壑。 什么时候轮到光和影子来做主了? 李怀生没有直接反驳,他走回木板前,拿起炭笔。 “孔博士,请恕学生冒昧。” 他手腕一动,在那个立体的石球旁边,又添了几笔。 这次,他画的是一个正方体。 同样是简单的几笔,勾勒出轮廓。 然后,他开始解释。 “光,沿直线而来。我们假设,光从左上方来。” 他在木板的左上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作示意。 “那么,这个面,是迎著光的,我们称之为『亮面』。” 他用炭笔在正方体的顶面和左侧面,轻轻扫过一层极淡的灰色。 “这个面,是背著光的,我们称之为『暗面』。” 他在正方体的右侧面,涂上了厚重的黑色。 “而亮面与暗面之间,这道转折最为剧烈的地方,便是『明暗交界线』。此线一出,立体之感顿生。” 他的笔锋在交界线的位置加重,那条线仿佛真的將光与暗分割开来。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跟著他笔尖的移动。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束光,真的照在了这块木板上。 “但这还不够。”李怀生话锋一转。 “物体並非孤立存在。它周围的环境,也会將光反射到它的暗面之上。这,便是『反光』。” 他用一块乾净的布,在暗面靠近底部的位置,轻轻擦拭,擦出了一道柔和的、比暗面稍亮的区域。 奇蹟发生了。 那个原本只是一个黑色块面的暗部,瞬间有了通透感。 李怀生最后在正方体的右下方,拉出一条由浓转淡的阴影。 “最后,便是物体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投影』。” “亮面、暗面、明暗交界线、反光、投影。此五者,构成光影之基本法度。掌握了它,天下万物,皆可入画。” 他说完,轻轻放下炭笔。 张正博士难掩激动,“这不就是算学里的几何之理吗?光线是线,物体是形,投影是面!怀生,你……你竟將算理与画理融会贯通,开创先河!” 吴博士更是快步走到木板前,嘴里念念有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转过身,“怀生!今日听你一席话,困扰老夫多年的迷障竟有一丝鬆动。” 李怀生温和一笑,“今日所讲,不过是学生偶得的一些浅见。不敢称师,只愿与诸位同窗、博士共同探討,相互精进。” 这时,又有人问道:“怀生,若是画人,又该如何?” “人有七情六慾,神態万千。传统画法,讲究以线造型,讲究传神。素描之法,层层涂抹,会不会失了笔墨意趣,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这番话,问到了点子上。 吴博士也看向李怀生,眼中带著探寻。 这也是他所困惑的。 素描的精准,会不会成为一种束缚,磨灭了绘画的灵气? 李怀生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他並未急著回答,而是伸出自己的右手,在眾人面前缓缓握拳,又张开。 “诸位请看,我的手在动。” “你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手指的弯曲。”一个监生回答。 “看到了皮肤的褶皱。”另一个监生补充。 李怀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们看到的,都只是表象。” 他拿起炭笔,迅速画起来。 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光影,而是线条。 几笔下去,一节节指骨的轮廓便出现在木板上。 “我们的手,之所以能动,能做出千万种姿態,不是因为皮肤,也不是因为血肉,而是因为它们。” 他用炭笔,重重地点了点画上的骨骼。 “是骨头,给了我们支撑的框架。” 堂下监生们面面相覷,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好端端的讲画画,怎么讲到骨头上去了? 李怀生继续画著。 在骨架之外,又用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束束肌肉的走向。 “骨为架,肉为充。这些附著在骨头上的筋与肉,收缩与舒张,才牵动著我们的四肢,让我们能跑,能跳,能写字,能作画。” 他一边说,一边画。 吴博士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那些白骨与肌肉的线条,仿佛看到了某种更为本质的东西。 长久以来,他画人讲究“画皮难画骨”,却只能凭感觉去捕捉那虚无縹緲的“骨相”。 而此刻,李怀生將真正的“骨”,拆解得清清楚楚,摆在了他的面前。 “原来……这才是骨法用笔的根基。” 吴博士喃喃自语,眉宇间的困惑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释重负的通透。 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他心中那扇紧闭多年的大门,轰然洞开。 “若是將这『透视』与『解剖』之理,融入我大夏的水墨丹青之中……” “以墨分五色代光影明暗,以骨法用笔写肌肉筋络……” 那將会是一番怎样的新天地? 一位开创了全新流派的一代宗师,正由此诞生。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 (中西方绘画融合的第一人是清朝郎世寧) 第138章 形之不存,神將焉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8章 形之不存,神將焉附 “想要画好一个人,画出他的神韵,就不能只看他的皮。要看到他的骨,看到他的肉。” “你得知道,他笑的时候,是哪几块肌肉在牵动嘴角。他皱眉的时候,又是哪几块筋骨在用力。” “形之不存,神將焉附?” “不懂筋骨之学,不懂肌理之构,画出来的人,就只是一个空洞的皮囊,毫无生气。那才是真正的有形无神。” 吴通才画了一辈子的人,却从未想过,要去探究皮囊之下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神韵是虚无縹緲的,是画师的天赋与感悟。 直到今天,李怀生却告诉他,神韵,是可以被解构的。 是可以像算学一样,通过严谨的观察和学习来掌握的。 “可……可是……”一名监生颤声问道,“这些东西,寻常人如何能知晓?” 李怀生笑了笑。 “古有医者,望闻问切。亦有画者,传移模写。” 他说著,又画了起来。 画了一个简化的头骨,然后在上面標註出眉弓、颧骨、下頜的位置。 “譬如人脸,三庭五眼,这便是骨骼定下的规矩。无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这个基本比例是不会变的。” “掌握了规矩,再於规矩之上,添砖加瓦,描绘细节,自然事半功倍。” 他讲得深入浅出,堂下诸人是否听懂尚不可知,倒是看得如痴如醉。 *** 人潮终於退去。 方才还喧闹拥挤的画学堂,此刻只剩下寥寥数人,显得空旷而安静。 监生们带著满脑子顛覆性的道理,三三两两地散了,一路上还在热切地比划著名,爭论著“光”与“影”的玄妙。 李怀生被陈少游和林匪一左一右护著,回听竹轩去了。 画学堂里,只剩下徐衍和吴通才二人。 徐衍的视线从木板上移开,落在了吴通才的身上。 “吴博士。” “祭酒大人。”吴通才躬身应道,他的情绪还未从方才的激盪中完全平復。 “你看怀生这画法……可好学?” 吴通闻言一怔,看到徐衍紧锁的眉头。 他沉吟了片刻,斟酌著回答。 “大人,这恐怕……不是一日之功。” “为何?” “此法看似简单,实则博大精深。”吴通才解释道,“它画的不是皮相,是筋骨,是肌理,是光影在万物之上的流转。要学此法,必先通晓格物之学。” “要画人,先要知晓人体骨骼有多少块,肌肉有多少束,它们如何牵动,如何组合。” “要画景,需得明白光从何处来,影往何处去,远近虚实,如何变幻。” “这些道理,听懂不难。可要將道理融会贯通,化为手中之笔,隨心所欲,没有数月乃至经年的揣摩练习,绝无可能。” 吴通才说著,看向徐衍,话语中带著无限的感慨。 “怀生此子……非可以常理度之。他今日所讲,已是开宗立派的大学问。” 徐衍沉默了。 背著手,来回踱了两步,最终停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陛下……等不了那么久啊。” 吴通才心中一突,隱约猜到了什么。 徐衍又道:“我兄长徐帆,已在宫中待了多日,一步都未曾踏出宫门。” 吴通才的脸色一变。 徐衍的兄长徐帆,乃是当朝画院的供奉,一手丹青,名满京华。 “陛下要为花神立像,画院数十名画师,连画了上百稿,没有一幅能让陛下满意。” 第139章 做纸鳶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做纸鳶 “前些时日,翰林待詔张春被拖出去杖毙,只因画出的花神,眉眼间少了几分仙气。” “画院供奉余景山也被杖毙了,说是笔下的花神,少了七分神韵。” 吴通才听得手脚冰凉。 张春和余景山,那都是成名已久的丹青高手,竟说杀就杀了。 如今的宫里,人命当真比草芥还贱。 “我兄长……年纪大了,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心力交瘁。昨日托人带信出来,说他……快撑不住了。” 徐衍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身为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 可在这皇权之下,他连自己兄长的性命都无法保全。 吴通才彻底明白了徐衍的意思。 “大人是想……” “怀生此法,前所未有,或许……”徐衍转过头,看著吴通才,眼中带著恳求,也带著挣扎,“或许能合了陛下的心意。” “若请怀生入宫……” “万万不可!”吴通才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急切道:“祭酒大人!万万不可有此念头!” “陛下沉迷丹道,性情乖张暴戾,喜怒无常。宫里这半年来,无故杖毙的宫人內侍,已有多少?” 吴通才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等为人师长,理应护他周全,怎能……怎能將他推入那等险地?” “他那素描之法,是能將人画得惟妙惟肖。可万一,万一龙顏有半点不悦,说他画的不是仙,是妖,是鬼魅伎俩……那后果,大人您想过没有?” “到时候,別说救令兄,便是怀生自己,也性命难保啊!” *** 五观堂。 “听说了吗?静园的老王爷又开园子了!” “那可得去!去年拔得头筹的,得了一对玉如意呢!” “彩头是其次,主要是图个热闹。” 几名监生说起此事,眉飞色舞。 李怀生与陈少游几人坐得不远,也听了个真切。 静园的主人是位閒散老王爷,生平没別的爱好,就爱热闹。 每年四月,他都会在自己的园子里办一场纸鳶会,广邀宾客。 这纸鳶会还有比试,一比谁的纸鳶做得巧,二比谁的纸鳶放得高。 胜者不但能在眾人面前挣足脸面,还能拿到老王爷准备的丰厚彩头。 因此,每年都应者云集,成了京中一桩盛事。 李怀生起初並未在意,直到他听说寧远候也会去。 回到听竹轩,李怀生便开始著手准备。 找来毛竹,桑皮纸,丝线。 接连几日,陈少游和林匪都能看到李怀生伏在案前,不是在削竹条,就是在裁纸。 竹条用小火慢烤,校正弧度。 每一根的长度,都要用尺子量了又量,分毫不差。 最让他们看不懂的,是李怀生面前还铺著一张草纸,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线条和符號,旁边还列著一串串算式。 “怀生,你这是……做什么呢?”陈少游终於忍不住凑了过去。 “做纸鳶啊。”李怀生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正打磨著一根竹条的接口。 “你这纸鳶……做得也太复杂了些。”林匪也好奇地探头看,“又是画图又是计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推演什么军国大事。” 陈少游听李怀生说要去静园的纸鳶会,一拍大腿,“这等热闹,岂能错过?到时候叫上弘之他们,一同前往。” 他说著,又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到底是在算什么?做个纸鳶,还有这么多讲究?” “讲究大了去了。”李怀生拿起炭笔,在纸上画出两只鸟的简图。 一只形似雨燕,翅膀狭长。 另一只形似苍鹰,翅膀宽大。 “你们看,为何雨燕振翅极快,才能停於空中。而苍鹰只需展开双翼,便能乘风翱翔,久久不落?” 这个问题,把眾人问住了。 一旁的周德和赵辛元也围过来,几人对著两幅图,面面相覷。 “这……鸟不都是这么飞的吗?”周德於这些格物之道最是头疼。 李怀生也不卖关子,指著那只狭长的翅膀道:“纸鳶欲飞得高,飞得稳,关键在於如何『御风』。” “这翅膀的宽窄长短,便是一门学问。此为『展弦比』。” “展弦比?”眾人齐声念道,满脸都是茫然。 “不错。”李怀生解释道,“翅膀展开的长度,是为『展』。而翅膀从前到后的宽度,是为『弦』。展越长,弦越窄,这个比值便越高。” “高展弦比之物,御风之力便愈强。它无需费力扑腾,只需寻到一股上升的气流,便能扶摇直上,如履平地。苍鹰能翱翔天际,便是此理。” “反之,低展弦比之物,虽灵活,却需不断做功,方能维持不坠,如那雨燕。” 他顿了顿,拿起一根已经定好型的狭长竹条骨架。 “所以,我要做的,便是一只『苍鹰』。” 一番话说完,几人怔怔地看著他。 他们能听懂每一个字,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道理。 画画,能讲出筋骨肌理之学。 如今,连做一个小小的纸鳶,都能牵扯出什么“展弦比”,什么“御风之力”。 第140章 静园纸鳶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静园纸鳶 休沐日,惠风和畅。 京郊静园,车马如龙,人声鼎沸。 园子极大,引了活水,修了亭台楼阁,最妙的是园中有一片开阔平坦的大草坡,正是放纸鳶的绝佳之地。 衣著华贵的公子小姐们三五成群,笑语嫣然。 天空中,也已是五彩斑斕。 李怀生一行人到时,看到的就是这般热闹景象。 陈少游熟络地跟几位迎上来的公子哥打著招呼,“怀生,弘之,这边!” 他招呼著,引著眾人往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走去,“那儿清净,视野也好。” 几人寻了处草地坐下,李怀生带来的那只造型奇特的“苍鹰”,吸引了周围不少视线。 “怀生,你这纸鳶……当真能飞起来?”林匪还是有些不敢信。 李怀生笑了笑,並不急著放飞,只將线盘放在一旁。 他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纸鳶上。 视线在热闹的人群中缓缓扫过,不动声色地搜寻著。 今日来的人实在太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们先玩著,我去更衣。”李怀生站起身,对陈少游说道。 陈少游不疑有他,指了个方向,“那边林子后头有净房。” 李怀生点点头,转身离了人群,却未走向净房,而是循著消息,径直绕向草坡外围。 他早打听到寧远候每年都会带外室和儿子来此地游玩,说是外室,却是正头太太的待遇,带著招摇过市。 寻了好一会儿,绕过一丛茂盛的翠竹,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靠近湖边的缓坡,几棵高大的柳树垂下万千丝絛。 树荫下,正有一家三口。 李怀生的脚步顿住,认得那男子就是他前些日子远远见过一面的寧远侯。 身边坐著一位女子,应该是那外室。 二人低声说著什么,逗得女子莞尔一笑。 旁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拿著一只蝴蝶纸鳶,在草地上跑得不亦乐乎。 这一幕,温馨又和谐。 可李怀生却觉得刺眼。 “爹爹!我的风箏掛在树上了!”那小男孩跑得急了,脚下一绊,摔了个结实。 手里的蝴蝶纸鳶脱了手,被风一带,掛在枝丫上。 男孩瘪著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寧远候几步过去,將他扶起。 先是检查了孩子的手脚,確认没有受伤,才笑著拍了拍他身上的草屑。 “男子汉大丈夫,摔一跤怕什么?” “等著,爹给你拿下来。” 说罢,他挽起袖子,几下攀爬,就上了树。 树下的女子仰著头,满脸担忧嘱咐著,“侯爷,您当心些。” 很快,寧远候便拿著纸鳶,落了地。 他將纸鳶递给儿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拿好了,这次別再弄丟了。” 男孩破涕为笑,抱著纸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女子连忙迎上去,拿出帕子,细细地为寧远候擦拭著手上的尘土,眼神里满是心疼与爱慕。 李怀生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发自內心的关切,那种融入骨子里的亲昵,是任何演技都模仿不来的。 这就是一对相爱多年的夫妻。 李怀生看著他们,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李文玥嫁过来,拿什么去跟这十几年的感情比? 心中嘆气,李怀生循著原路返回。 穿过一道月亮门,步入一条蜿蜒的长廊。 正走著,前方拐角处,隱约传来几人的说笑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无忌。 “……今年的纸鳶会,那只百足蜈蚣,做得可真叫绝!” “嗨,他家请了宫里退下来的老师傅,花了足足三个月才做成,能不精巧吗?不过是些玩意儿罢了。” “这些风月雅事,哪比得上咱们在校场上纵马驰骋、弯弓射箭来得痛快!” “就是!也就国子监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爱这些玩意儿。” “说起国子监,小王爷,您这几日怎么老往国子监跑?还总爱拐弯抹角地打听那李怀生的事儿。您莫不是……瞧上人家了?” “是啊小王爷,那李怀生长得確实……清绝无双。” “小王爷若只是偶尔一见倒也无妨。可若交往过密,怕是无益。” 段凛冷哼一声,“我不过是好奇而已。” 脑海中倏地闪过那人对自己冷眼相对的模样,心口莫名便堵得慌。 他话音微顿,越想越是烦闷,咬牙切齿道:“那人……那人……小爷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几人闻言,笑声一滯,连忙惶恐地告罪。 一行人绕过迴廊的拐角。 然后,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长廊並不宽敞,李怀生正迎面走来,双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正著。 廊外的天光从他侧后方倾泻而入,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浅淡的光晕中,连发梢都染上了几分温柔。 他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喜怒。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得像一汪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眾人。 方才那些话显然已尽数落入他耳中。 段凛在看到李怀生的那一刻,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几个公子哥,脸上諂媚的笑容冻在嘴角,眼神惊惶躲闪,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李怀生神色淡然,微微侧过身,主动让出了廊道中央更宽敞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举动从容不迫,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寂静中,那个穿著絳紫色锦袍的少年最先反应过来,“你!你……你几时来的?为何不出声!” 李怀生目光淡淡扫向他,那紫袍少年被看得背脊一凉。 “诸位,在下只是恰好路过,並非有意偷听。” “告辞。” 语毕,他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段凛分毫,就这样神色如常地与这群人擦肩而过。 衣袂隨著步伐轻轻拂动,带起一缕极淡的冷香。 脚步声不重,落在段凛耳中,却令他莫名的心慌意乱。 那背影挺拔如修竹,不急不缓,很快便消失在长廊的另一端拐角。 “他……他……撞见了也不说句话,真是……”那紫袍少年还想嘴硬几句,可周遭气氛沉闷,他也只能訕訕地闭了嘴。 没人接他的话,眾人都偷偷去覷段凛的脸色。 段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比方才更加难看,透著一股失了血色的青白。 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頜绷紧,死死盯著李怀生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第141章 分明是该不喜那人,却总在他垂眸浅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分明是该不喜那人,却总在他垂眸浅笑时恍惚失神 李怀生转过拐角,缓步走著。 长廊幽深,光影斑驳。 柳丝轻拂,水波不兴。 他的心境亦是如此。 与段凛的纠葛,不过是一阵风,风过了,便了无痕跡。 李怀生回到陈少游等人身边时,面上已无半分波澜。 王弘之见他回来,笑著递过一杯温茶。 “如何?可还方便?” 李怀生接过茶盏,浅呷一口,点头道:“多谢,地方很清净。” 他没有提刚才的偶遇,那些污言秽语,於他而言,不过是路边几声犬吠,不值得费心。 此刻,天空中飘浮的纸鳶又多了几只,爭奇斗艳,煞是好看。 就在这时,几名静园的僕从抬著一张大案走到草坡中央。 案上,整齐地码放著数十卷缠好的丝线。 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公子,诸位小姐,吉时已到,纸鳶会的比试,现在开始!”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欢呼。 管事抬手虚按,待声音稍歇,才继续说道:“咱们静园的比试,规矩简单。各位可来此领取园中备下的统一丝线,线长三百丈,用完为止。” “最终,由老王爷与几位宾客一同评判,纸鳶飞得最高者,为魁首!” 眾人纷纷上前领了丝线。 一时间,天空中满是形態各异的纸鳶,有猛虎,有仙女,还有各种花鸟鱼虫。 唯有李怀生,不慌不忙地坐在原地,看著自己的那只“苍鹰”。 林匪有些急了,“怀生,你怎么还不动?再等下去,好风头都让別人占了!” 李怀生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风向与风速。 “不急,等风来。”他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草坡上起了一阵持续而稳定的东南风。 原本在空中有些摇摆的纸鳶,都稳固了不少。 李怀生站起身。 “风来了。” 他拿起纸鳶走向草坡。 林匪和宋昭文跟在身后,一人拿著线盘,一人帮他托著纸鳶的尾部。 他这只纸鳶实在太过朴素,通体只用了桑皮纸的原色,与天空中那些五彩斑斕的大傢伙比起来,简直像一只混入孔雀群里的麻雀。 周围立刻投来不少好奇目光。 “那是谁家的公子?怎的拿了这么个素净的纸鳶来?” “看著面生,长得倒是好看,许是哪个小门小户的子弟,想来见见世面吧。” “这纸鳶做得十分古怪,怕是飞不起来吧?” 王弘之等人听著这些议论,眉头微皱,却也不好发作。 他们对李怀生有信心,可见到他那与眾不同的纸鳶,心里也还是有所疑虑。 李怀生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让林匪將纸鳶举高,自己则牵著线,迎风退出数十步。 风拂过草地,当那股恰到好处的拉力传来时,李怀生跑动间手腕一抖。 “放!” 林匪应声鬆手。 那只“苍鹰”猛地向上一窜,瞬间便拔高了数丈。 它飞得又快又稳,几乎是呈一条直线向上攀升。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仰著头,呆呆地看著那只姿態奇异的纸鳶。 李怀生有条不紊地放著线。 那只苍鹰的高度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飆升。 三百丈的丝线,很快便见了底。 此刻,再看天空。 所有的纸鳶,都被远远地甩在了下面。 唯有那一只素色的苍鹰,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悬於天际最高处,睥睨眾生。 “飞得……飞得太高了!” “这怎么可能?那纸鳶明明那么小!” “他是怎么做到的?” 惊嘆声,喝彩声,此起彼伏。 结果,毫无悬念。 李怀生拔得头筹,所得彩头是支成色极佳的碧玉簪,当即簪於发间。 玉簪綰青丝,愈发显得他清雅出尘。 “怀生!你……你简直神了!”陈少游激动得满面通红,“我服了,我是彻彻底底地服了!就连隨手做个纸鳶,你都能拔得头筹!” 王弘之与宋昭文眼中满是惊嘆与佩服。 “怀生此举,当真是『不飞则已,一飞冲天』。”宋昭文由衷地赞道。 李怀生只是淡然一笑。 隨手? 这可不是隨手。 这里面蕴含的,是空气动力学,是流体力学,是无数物理学先辈穷尽一生的智慧结晶。 是人类对天空最原始,也最执著的嚮往。 不远处,段凛一行人同样目睹了这整个过程。 方才他们还嘲笑书呆子只会玩些靡靡之物。 转眼间,人家就把这“靡靡之物”玩到了极致,当著满京城公子小姐的面,出了最大的风头。 段凛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目光却难以自制地追隨著那个被眾人簇拥的身影。 晨光为那人清雋的轮廓描摹出淡淡光晕,微风拂动他的青丝。 每当那人唇角微扬从容应答时,段凛便觉心口被什么轻轻攥住。 分明是该不喜那人,却总在他垂眸浅笑时恍惚失神。 这种身不由己的悸动,令他既惶恐又沉溺。 “小王爷……”身旁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 “闭嘴!”段凛低吼一声。 另一边,眾人对李怀生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怀生,你那纸鳶到底有什么门道?怎么就能飞那么高?”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时,李怀生已经收回纸鳶,將它平放在草地上,眾人立刻围拢过来。 他指著那狭长的翅膀,用最浅显的语言,再次解释了一遍“展弦比”的道理。 眾人恍然大悟,原来,一个寻常的纸鳶里,竟然还藏著如此深奥的格物之学。 第142章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2章 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怀生看著眾人好奇的眼神,心中一动,缓缓开口。 “其实,纸鳶能飞,靠的是风。风,是一种力。” “只要我们能掌握这种力,让纸鳶的翅膀足够大,结构足够坚固……”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环视眾人,眼中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是一种属於探索者和开拓者的神采,自信,飞扬,充满了无穷的魅力。 “那么,它能承载的,就不再只是一张薄纸。” “人,也可以坐上去,像鸟儿一样,飞上天空。” 一语落下,四座皆惊。 人,飞上天空? 像鸟儿一样,飞上天空? 这是何等大胆,何等荒谬绝伦的想法! 自古以来,飞翔,那是仙人的专利,是神话传说中的事。 凡人血肉之躯,如何能挣脱大地的束缚,遨游於九天之上? “怀……怀生……”陈少游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说什么胡话呢?人怎么可能飞上天?”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太离奇了,太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了。 林匪也跟著附和,“是啊,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若人也能飞,那岂不成了神仙?” 面对眾人的质疑,李怀生没有半分动摇。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眼神却愈发明亮。 “为何不能?”他反问道。 “各位请看,风吹过这个面,它上下两边的速度是不同的。” “上面的路程更长,所以风速更快。下面的路程短,风速则更慢。” “物理格致,有一条最基本的道理,流速快的地方,压力就小。流速慢的地方,压力反而大。” “於是,下方较大的压力,就会托举著这个翅膀,向上抬升。这,便是纸鳶能够飞起来的根本,我称之为『升力』。” 一番话,说得清晰透彻。 在场的都是国子监的监生,饱读诗书,理解能力远超常人。 虽然“压力”这个词很新颖,但结合李怀生的解释,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原来,那阵阵清风之中,竟然还隱藏著这样一股向上的力量。 眾人看看那只“苍鹰”纸鳶,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王弘之最先反应过来,他眼中异彩连连。 “怀生是说……只要这『升力』足够大,大到能够托起一个人的重量,人便能飞起来?” “正是此理。”李怀生讚许地点头。 “可……可这翅膀要做多大,才能產生那么大的升力?”赵辛元提出了关键问题。 李怀生笑了。 “这便需要计算了。” “翅膀的面积,形状,重量,还有人的体重,风的速度……將这些都纳入考量,通过算学,就能得出一个大致的结果。” “这已经不是纸鳶了,而是一种新的器物,一种可以载人飞行的器物。” 他说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 “或许,我们可以称之为,『飞天鳶』。” 飞天鳶! 这三个字,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深深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他们看著李怀生。 他所描述的那个场景,太过震撼。 一个人,乘坐著巨大的翅膀,挣脱引力,衝上云霄,与鹰隼为伴,俯瞰山河大地…… 这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先前那些觉得荒谬的人,此刻也不说话了。 他们被李怀生那套严谨的“格物新说”给镇住了。 这不再是痴人说梦,而是一个有理有据,似乎……真的有可能实现的构想。 周围,不知不觉间已经围了更多的人。 许多来参加纸鳶会的公子小姐,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他们听著李怀生的理论,一开始也是满脸不信,可听著听著,便和陈少游他们一样,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李怀生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独特的光彩。 那种源於知识的自信,那种对未知世界的嚮往,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极具感染力。 明珠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华时,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光华太过盛烈,刺得段凛双目都有些发痛。 他身边的几个公子哥还在低声议论。 “这李怀生……当真邪门。” “是啊,一个纸鳶而已,竟让他玩出了花来。” “不过是些奇技淫巧,譁眾取宠罢了。” ”他们哪里是去听什么做纸鳶的,分明是去看他的。” 这些话,段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耳朵里,只迴荡著李怀生最后那几句话。 “人,也可以坐上去,像鸟儿一样,飞上天空。” 尘封的记忆闸门打开。 那年他才七岁。 北境的风,比京城要烈得多。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让侍卫举著他,在王府最高的望楼上,看那些南归的鸿雁排成一线,消失在苍茫的天际。 他会想,鸟儿看到的山川大地,会是什么模样? 是不是就像舆图上画的那样,河流是蜿蜒的线,城池是小小的方块? 那天,他花了一个下午,扎了一只巨大的鹰,衝进了父王的书房。 “父王!”他兴冲冲地喊道,“你看!我做了个大纸鳶!” “孩儿在想,若是做得再大些,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把人带上天了?” “到时候,凛儿就能像鹰一样,飞到天上去,帮父王看清千里之外的敌军!” 他满心期待等著父王的夸奖。 可他等来的,是父王骤然冰冷的脸。 “莫要胡闹!” 母妃闻声赶来,嘆气道,“凛儿,听你父王的话,別再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第143章 要在肯定与讚美中呵护幼苗成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3章 要在肯定与讚美中呵护幼苗成长 从那日起,他再也没敢说这些疯话。 可现在,李怀生就当著眾人的面,把他那个曾被斥为“痴人说梦”、“玩物丧志”的念头,用一种他完全听不懂,却又感觉无比高深的道理,堂堂正正地说了出来。 没有人斥责他。 没有人说他不吉利。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他。 段凛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看著李怀生。 看著他用一种冷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口吻,说著什么“流速”,什么“压力”,什么“升力”。 那些曾经被视作顽劣的念头,此刻在李怀生口中,却仿佛是某种值得被珍视的真理。哪怕是离经叛道的疯话,原来也能被如此温柔地相待。 “小王爷?”身边的跟班终於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您……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一个毽子飞过来,落在李怀生脚边。 不远处,一群孩童正聚在一起,其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一脸懊恼地看著这边。 谈论声被打断,眾人的视线落在毽子上。 只听那边的一孩子怯生生道:“能,能把毽子还给我们吗?” 李怀生俯身拾起毽子,在手里掂了掂。 手腕一翻,拋起毽子,足尖一点,“啪”的一声响。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脚下不停,时而用脚尖,时而用脚內侧,时而又是一个漂亮的盘踢。 那只毽子如彩蝶一般在他的脚边上下翻飞,翩躚起舞,始终落不了地。 孩童们,更是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哇——” “好厉害!” “哥哥!你好厉害啊!”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一群小萝卜头“呼啦”一下围上来,嘰嘰喳喳地叫著,一张张兴奋的小脸,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李怀生看著眼前这些纯真无邪的脸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笑著应允,將毽子向上一拋,然后轻轻一脚,踢向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接住!” 小男孩手忙脚乱地去接,却还是让毽子落了地。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再来!”李怀生玩得不亦乐乎。 他的笑声清朗爽快,十分悦耳动听。 画面太过美好。王弘之和宋昭文等人一时都有些失神。 段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李怀生。 看著他弯下腰,替小女孩擦掉脸上的泥土,动作自然温柔。 看著他开怀大笑时,眼角眉梢都染上的暖意。 那笑容,过於灿烂,驱散了段凛心中所有的阴暗。 让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冰冷与算计的心,狼狈地,无可遁形地暴露出来。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情绪,陌生的,滚烫的,汹涌地席捲而来。 他甚至分不清那是什么。 “小王爷……” 身边的亲隨又在叫他。 段凛却什么都听不见。 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可迈出去之后,段凛却又停住了。 他在害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 是怕走过去之后,那美好的画面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还是怕自己一旦靠近,就会暴露出那份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疯狂的渴望? 孩童们的玩闹声渐渐歇了,在家僕的催促下,三三两两地散去,临走前还一步三回头,衝著李怀生用力地挥手。 李怀生含笑点头,目送他们远去。 “九爷。” 墨书提著一个食盒快步走来。 “您玩了这半天,想必也饿了,这是备下的点心。” 陈少游立刻凑了上去,探头探脑地问道:“墨书,带了什么好吃的?” 墨书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便瀰漫开来。 “桃花羹……糕!”王弘之认了出来,“说起来,我至今还记得花朝节时,怀生送来的那份回礼。” 他这话头一起,立刻引来了眾人的共鸣。 宋昭文抚掌笑道:“正是,那桃花羹滋味独特,清香扑鼻,入口即化,实在是妙。” 林匪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到那般別致的点心,吃完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啊。” 墨书站在一旁,听著这些顶级公子哥的交口称讚,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桃花羹?滋味独特?入口即化? 花朝节那日,听风和赏雪做失败的不成形糊状物? 那玩意儿,顶多算是一碗加了桃花瓣的米粥,而且还是没煮好的那种。 可这几位爷,怎么一个个说得跟吃了什么琼浆玉液似的? 莫非是脑子不好? 若是他生在现代,大概就能明白,有个词叫作“粉丝滤镜”。 哪怕李怀生现在递给他们一块泥巴,说是“大地精华”,这几位爷怕是也能捧著啃出个花来。 听著眾人的吹捧,墨书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眼下这个场面,正是给自家九爷脸上贴金的绝好时机。 “那是自然,这桃花糕,可是经我们九爷亲自指点的。” 这话一出,眾人又是一阵讚嘆。 “怀生竟还精通食理?”陈少游大呼小叫起来。 “怀生,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李怀生一瞥墨书,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与警告,墨书啊,你瞎给我立什么人设?我那是瞎指挥啊! 说起来,这股风气还是从宫里传出来的。 先帝在位时,是出了名的饕客,对吃食的要求极高。 御膳房但凡有一点不合心意,便要龙顏大怒。 到了后来,先帝嫌弃御厨们匠气太重,做不出新意,竟亲自动手,在御花园里搭起烤炉,研究烤鸭的新方子。 帝王之好,臣下必甚焉。 先帝此举,非但没有被言官们斥为不务正业,反而被文人墨客们大加吹捧,称之为“体察民生之艰,亲尝五穀之味”,是圣人体恤百姓的表现。 裕老王爷把先帝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烤鸭技术,学了个七七八八。 耳濡目染之下,他对美食的喜爱与品鑑能力,在整个宗室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有了这两位顶尖人物做表率,京中的权贵子弟们自然纷纷效仿。 谈论美食,品鑑菜餚,都成了一种风雅的社交活动。 李怀生听著这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心头却是涌过一阵暖流。 同窗们待他真是相当友好。 哪怕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是他隨手胡乱折腾出来的东西,他们也从不吝嗇讚美,总是变著法地给他鼓励与肯定。 这般极具包容心的美好品质,不禁让他想起了那些经典的育儿经,要在肯定与讚美中呵护幼苗成长,孩子才能拥有自信与富足的內心。 他现在就相当自信与富足呢。 如此看来,这几位仁兄日后若为人父,定然都是极擅长赏识教育、温柔耐心的好父亲吧。 第144章 小王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小王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怀生,不若我们寻一处柳荫,坐下来分食此糕,再配上清茶一盏,岂非人生一大乐事?”王弘之提议道。 “甚好!甚好!”陈少游拍手称快,“这静园春色正好,咱们寻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也学学古人,来一场曲水流觴,岂不美哉?” “我瞧著那边的小亭子就不错,临水而建,视野开阔。”宋昭文指著不远处的一座八角亭。 “走走走!莫要耽搁了,我已是迫不及待要再尝尝怀生的手艺了!”林匪催促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行人簇拥著李怀生,说说笑笑,就那么朝著湖边的小亭走去。 他们言语间皆是对李怀生的讚美,对桃花糕的期待。 那份发自內心的亲近与欢喜,毫不掩饰。 仿佛李怀生就是他们世界的中心,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牵动著他们的心弦。 段凛以及他身后的那群跟班,就这么被彻底地无视了。 几人脸色都有些掛不住。 “小王爷,这群书呆子,也太目中无人了!” “就是!不过是个工部员外郎的庶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值得他们这么捧著?” “还桃花糕,我看就是一碗烂米糊糊,有什么好吃的?装模作样!” “真没见过世面,改明儿个小王爷带他们去咱们北境,尝尝烤全羊,喝喝马奶酒,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他们刻意提高了音量,就是想让远去的那群人听见。 可王弘之他们,连头都未回一下。 那轻快的笑声,顺著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段凛看著远去李怀生被眾人围在中间。 他侧著头,似乎在听王弘之说著什么,唇边噙著一抹淡笑。 那画面,和谐,美好。却又刺眼到了极致。 那桃花糕又是什么滋味? 是像他们说的那样,清香扑鼻,入口即化? 还是说,只要是出自那人之手,便是穿肠的毒药,他们也甘之如飴?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段凛心底无声蔓延,像野地里无人打理的藤,悄然缠住了他的五臟六腑,越收越紧。 那些刺,细细密密地扎进血肉里,带来一阵又一阵闷痛。 王弘之,宋昭文,陈少游……每一个能站在李怀生身边,与他谈笑风生的人,此刻都成了他视线里无法忽略的存在。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著他们那么自然地分享著同一个食盒里的点心。 看著那个人偶尔给予他们的微笑与回应。 而他,却只能远远地站著。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曾与那人说过。 仅有的几次交集,都充满了不快与衝突。 “小王爷?” 身边的人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又小心地唤了一声。 段凛回过神,眼中的阴鷙一闪而过,“走。” 身后的一眾跟班面面相覷,不敢多问,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搞不明白,自家小王爷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从见到那个李怀生开始,就变得阴晴不定,古里古怪。 出了静园,外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不过一炷香功夫,眾人便策马到了天香楼 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尤以各色精致糕点闻名。 据说天香楼的点心师傅,曾是宫里的御厨,做出的点心,连先帝都讚不绝口。 “小王爷,咱们这是……” “进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天香楼。 小二见他们衣著华贵,气度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將他们引至二楼临窗雅间。 “几位爷,想吃点什么?咱们天香楼新到的雨前龙井,还有刚出炉的各色点心,您几位尝尝……” 段凛打断小二的话,冷声道:“把你们这里的糕点,都上一份。” “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小二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很快,糕点流水似的被端了上来。 荷花酥,做得跟真的荷花一样,层层叠叠,娇艷欲滴。 桂花糕,晶莹剔透,里面还嵌著金黄的桂花,香气袭人。 还有那“七巧玲瓏酥”,做成了七种不同的形状,小巧可爱,让人不忍下口。 “天香楼连个点心都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是啊,看著就比那什么桃花糕强一百倍!” “小王爷,您尝尝这个,闻著就香!”一个跟班殷勤地將一碟杏仁酪推到段凛面前。 段凛没动,静静地看著满桌的琳琅满目。 却鬼使神差地想起,刚才在静园,王弘之他们围著那个食盒时的样子。 他夹起一块荷花酥送入口中。 却什么也尝不出来。如同嚼蜡。 *** 日头西斜,李怀生与眾人一一作別,这才乘上马车,返回李府。 李府门前的大红灯笼已经点亮,將门口的石狮子映照出沉沉的影子。 正院魏氏的房里。 李政端手里捧著一盏茶,正听著魏氏絮絮说著府中的庶务。 “……帐上的开支,又比上月多了二成,如今这物价,真是一天一个样。”魏氏捏著眉心,一副操劳过度的模样。 李政皱眉道:“府中用度,一向是有定例的,如何会多出这许多?” 魏氏嘆了口气,“老爷是知道的,我身子不爽利,许多事难免看顾不到。再者,哥儿们都在国子监念书,笔墨纸砚,人情往来,哪一样不要钱?” 她说著,话锋一转。 “说起来,九哥儿也是,天不亮就出了门,也不知在外面做什么,这会儿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丫鬟便进来稟报。 “老爷,太太,门房上的人来报,说九爷回来了。” 魏氏听了,温声道:“总算是回来了,我这心也算放下了。早些时候,我就嘱咐了门房,一瞧见九哥儿回来,立刻就来回我一声,不然我这心里总惦记著,怕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李政听了这话,脸色却沉了下来。 將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个不孝子!” “在外面野了一整日,回了府,竟也不知道先来给父母请安!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魏氏连忙起身,走到李政身边,替他轻轻抚著后背顺气。 “老爷息怒,这事不怪九哥儿。” “是我与他说的,我近来身子不好,怕过了病气给他,让他回府后不必著急过来请安,先回自己院里歇著就是。” 第145章 好一个狐媚子!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5章 好一个狐媚子! 她这番话,听著是处处为李怀生著想,体贴备至。 可听在李政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心头那股火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 “胡闹!”李政一拍桌子,“母亲臥病在床,他为人子的,不思在跟前尽孝,反而整日在外游荡玩乐,这成何体统!” “你就是太纵著他了!” 魏氏垂下眼瞼,依旧劝慰著。 “老爷莫气,孩子还小,贪玩也是有的。” 她转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小厨房看看,给三爷燉的汤好了没有。三爷用功念书,最是辛苦,晚上得给他多补补。” 提到自己的嫡子李文轩,李政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轩儿確实是个好的,勤勉上进,从不叫人操心。” 他感慨道:“还有文博和文谦,在广志堂也学得不错,功课都大有长进。照这样下去,今年的秋闈,定能取得佳绩,为我们李家光耀门楣。” 魏氏面上也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这都是老爷教导有方。” 夫妻二人 说著话,外头丫鬟又进来稟报,说是云姨娘的贴身婢女求见。 那丫鬟一进门便匆匆行礼,面带焦色道:“老爷,太太,不好了!” “我们姨娘头痛得厉害,在床上直打滚呢!” 李政一听,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头痛了?” 小丫鬟带著哭腔道:“奴婢也不知道,姨娘只说头疼欲裂,老爷,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还问什么!快去请!”李政呵斥道。 他转头对魏氏道:“我先过去看看彩云,去去就回,你让厨房先把饭摆上吧。”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跟著那小丫鬟走了。 魏氏看著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婉贤淑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捏著手帕的指节发白。 张妈妈走上前来,低声道:“太太……” 魏氏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復了平静,“摆饭吧。” 另一头,李政心急火燎地赶到彩云的院子。 一进屋,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只见彩云正斜倚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纱衣,身段若隱若现。 她见李政进来,並未起身,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神情楚楚可怜。 哪里有半分头痛欲裂的样子。 “彩云,你……” 彩云坐起身,纱衣顺著香肩滑落几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几分娇嗔。 “老爷……” “奴家的头痛是假,心痛才是真。” 她伸玉手拉过李政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老爷,您摸摸这里,疼著呢。” “奴家一日见不到老爷,这里就疼得紧,吃不下饭,睡不著觉,可比那头痛要厉害多了。” 温香软玉在怀,吐气如兰。 李政哪里还记得什么晚饭,什么规矩。 他反手握住那只柔荑,將人揽入怀中,“你这个小妖精……” 正院里,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却迟迟不见李政回来。 菜,已经热过一遍了。 魏氏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著桌上珍饈。 又过了一刻钟,派去云姨娘那边打探消息的丫鬟终於回来了。 丫鬟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氏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黑得能滴出水来。 挥手一扫桌面的白瓷茶碗,“啪嚓!”一声响。 “好!好一个云姨娘!” “好一个狐媚子!” 魏氏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真当我死了不成!” *** 静心苑內,晚风拂过花丛,送来阵阵清香。 青禾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脸上还带著几分得意,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已经笑成了一团。 “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弄月一手捂著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听风和赏雪也是东倒西歪,肩膀抖个不停。 “九爷,您这招……可真是太损了!”弄月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擦著眼角的泪花说道。 观花也凑趣道:“可不是嘛!我都能想到云姨娘那院里现在是个什么光景,老爷怕是被迷得晕头转向,连晚饭都忘了用呢。” 青禾补充道:“那云姨娘的丫鬟起初还不信,我便点拨她,说这法子专治男人心硬,又说太太身子不好,若姨娘能固宠生下一儿半女,才算在府里有了依靠。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她心坎里,那小丫鬟对自家主子忠心耿耿,盼著出头,自然千恩万谢地去了。” 眾人听完,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这等刁钻的法子,自然都是她们家九爷教的。 谁能想到,这位瞧著温润如玉、一副菩萨心肠的九爷,整治起人来的手段,竟叫人拍案叫绝。 李怀生端著茶,静静看著院中几个丫鬟笑闹,嘴角也噙著一抹淡笑。 他想起当初看《甄嬛传》时,祺嬪一喊心口疼,大胖橘就顛顛儿跑去看她。那时只觉得桥段俗套,如今看来,这招对付男人却是屡试不爽。 也不知將来,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人,用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著他,楚楚可怜地告诉他,心口疼? 届时,自己是会觉得厌烦,还是……也会心软? 这个念头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这下子,太太怕是又要气病好几日了。”观花掩著嘴,促狭地笑道。 以魏氏那般好强的性子,被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摆了这么一道,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病了好,她病著,咱们这静心苑才清静。”听风快人快语地接道。 赏雪捂著嘴,咯咯笑道:“可不是,太太气急攻心,一准又犯头风。” 正说笑著,青禾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手。 “对了,九爷,您前些时候让外头的匠人做的那个东西,今儿下午送来了。” 她献宝似的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奴婢瞧著古怪得紧,就没敢声张,让人悄悄抬进了东边的偏厅里放著。” 李怀生眉梢微动。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哎,九爷慢点。” 第146章 快,让我也嘬一口!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6章 快,让我也嘬一口! 几个丫鬟见状,也立刻收了笑,好奇地跟上去。 “把灯点上。” “是。” 烛火点亮。 “呀!” 待几个丫鬟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一个纯铜打造的器物,整体瞧著像个大號的葫芦,却又分作好几截,构造精巧复杂。 底下是一个圆滚滚的铜釜,像个矮胖的將军肚。 铜釜上方接著一个倒扣的锅盖,盖顶却引出一根细长铜管,延伸向一侧,最后探入另一个铜瓶之中。 “九爷,这……这是什么呀?”观花瞪大了眼睛,围著那铜器转了一圈,满脸不解,“瞧著倒像是个炼丹的炉子。” “道士炼丹的炉子我见过,可没这么奇怪的。”弄月也凑上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铜管。 李怀生走上前,仔细检查著铜器的每一处细节。 铜料用得很足,打磨得也光滑,尤其是那根冷凝管,弧度与长度都基本符合他的要求。 看来这个时代的匠人,手艺確实不可小覷。 “九爷,您弄这么个东西回来,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呀?”听风忍不住问出了口。 李怀生拍了拍那圆滚滚的铜釜,笑道:“用它来做……香水。” “香水?” 几个丫鬟面面相覷,这个词对她们来说,新鲜又陌生。 赏雪好奇地问:“是带香味的水吗?可水又如何能带香呢?” “何止是带香,”李怀生看著她们眼中闪烁的好奇光芒,耐心解释道,“这香水,是取百花之精魄,凝於无形之水中。只需轻轻一洒,便能香气繚绕,经久不散。” 他这番话,无异於平地惊雷。 女人天生便对一切能让自己变美变香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几个丫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九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大夏朝的女子极爱薰香,无论是世家贵女还是市井妇人,都以身上带有怡人的香气为美。 京城里有名的香料铺子,一小盒上好的香膏,动輒就要几两银子,寻常人家根本消受不起。 若是真能做出九爷口中所说的那种香水,那…… 几个丫鬟已经不敢想下去了,只是用无比灼热的眼神望著李怀生,仿佛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夜色已深,月上中天。 静心苑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蔷薇花,算是遭了殃。 青禾、听风、观花、赏雪、弄月,甚至连大妞二妞都加入了採花的行列。 “轻点,轻点,九爷说了,花瓣不能碰坏了。” “哎呀,这朵开得真好,闻著就香!” “快快快,这边还有一大丛!” 这一番折腾,直闹到后半夜,月亮都偏西了。 看著刚刚收集起来的这些芬芳液体,弄月却是微微蹙起了眉,有些发愁道:“九爷,这香水倒是极好,可咱们也没个像样的容器来装呀?总不能一直盛在这粗瓷碗里,白瞎了这好东西。” 李怀生目光扫过,隨口道:“这有何难,回头用琉璃瓶子来装便是。” “琉璃瓶子?!” 几个丫鬟闻言,嚇得倒吸一口凉气。 “九爷,您可別拿奴婢们寻开心了,”弄月咋舌道,伸出一根手指比划著名,“那琉璃可是西洋传来的稀罕货,外头铺子里,便是巴掌大那么一个小瓶儿,都要卖上几十上百两银子一个呢!咱们哪用得起呀?” 李怀生笑道:“爷以后让你有用不完的琉璃瓶子。” 几个丫鬟听了心里跟抹了蜜似的,纷纷娇声道:“就知道爷最疼咱们了。” 最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杯珍贵的蔷薇香水,一个个宝贝似的,连睡觉都带著笑。 李怀生也是累得不轻。 回到房中,几乎是沾床就睡著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是旬假后回国子监的日子,李怀生匆匆洗漱更衣,用过早饭便登上了马车。 或许是昨夜捣鼓香水时,在花丛和蒸汽间待得太久,他总觉得身上还縈绕著淡淡的蔷薇花香。 起初他並未在意,只当是残留的余味。 可当他进入国子监,才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一路上,凡是与他擦肩而过的监生,十个里倒有八个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他一眼。 李怀生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心下有些纳罕。 自己今日的穿著与平日並无不同,为何会引来这般瞩目? 李怀生刚迈进学舍,林匪就凑上来,闭上眼睛,陶醉般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我的天爷……怀生,你怎么这么好闻!” 那香气不似香膏那般甜腻,也不似香丸那般厚重,清清浅浅,却又縈绕不散,仿佛是清晨带著露水的花园里,千万朵鲜花同时绽放时吐出的芬芳。 眾人闻言纷纷涌上来。 “怀生,你身上……” “好香啊!” “这到底是什么香?我怎么从未闻过?” “定是哪家香料铺子新出的上品!” “不对,寻常的薰香哪有这般清透自然的。” “这是什么香?怎的如此特別?” “快让我闻闻!” “怀生,你好香啊!” “別挤!別挤!让我也闻闻!” “快,让我也嘬一口!” “別挤!別挤!你那大脑袋挡著我了!” 一时间,眾人將李怀生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踮著脚尖,扒著前面人的肩膀,闭著眼满脸陶醉。 李怀生被围在当中,几乎动弹不得。 “诸位,诸位,静一静!”陈少游张开双臂,试图拦住不断涌上来的人潮,却收效甚微。 林匪更是夸张,整个人几乎要掛在李怀生身上,闭著眼使劲嗅著,嘴里念念有词。 “仙气,这绝对是仙气!怀生,你是不是偷偷下凡来的仙君?” 这番话引得眾人一阵鬨笑,场面愈发混乱。 李怀生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摆手,“不过是偶然得之的一种香露罢了,诸位莫要再取笑我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散学,定要用皂角好好搓洗几遍,非把这味道彻底洗掉不可。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闪过,人群的喧闹还未平息,一名助教便急匆匆地从外面挤了进来。 那助教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径直走到李怀生面前,神色颇为严肃地低声道:“怀生,明德殿来人了,一位內侍正在外面候著,宣你即刻进宫。” 明德殿,那是东宫居所。 太子他找自己做什么? 第147章 一个男人,怎会有如此清透又持久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7章 一个男人,怎会有如此清透又持久的花香? 马车一路畅行,直接驶入了宫城。 二人下了马车,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李公子,到了。” 小內侍领著他,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停下。 殿门上方,悬著一块黑漆金字的匾额。 明德殿。 门口守著两排身披甲冑的东宫侍卫,一个个面容冷峻,手按刀柄。 “在此稍候。”小內侍说道。 李怀生站在廊下,打量著四周。 廊柱上雕刻著繁复的云龙纹,透著皇家威仪。 不多时,偏殿出来一人。 李怀生定睛一看,微微有些意外。 竟是国子监的算学博士,张正。 张正一看到李怀生,像是见到了救星,小步过来。 “怀生!你可算来了!” 张正一把拉住李怀生,声音压得极低,“怀生,你莫怕,莫怕……待会儿见了殿下,万事有我。你只需……只需將那简数如何应用,如实演示便可,旁的都不用你管。” 李怀生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张博士,究竟所为何事?” 张正压低声音將事情始末向李怀生细细道来。 原来,就在三日前,皇帝突然昏迷,至今未醒。 龙体违和,国本动摇。 太子刘启监国,暂代天子,处理朝政。 而太子监国,烧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户部。 他下令,彻查户部近三年来的所有帐目。 这一下,便捅了马蜂窝。 谁都知道,当今户部尚书,是太后的亲弟弟,国舅爷杨振。 国舅爷立刻就称病在家,户部上下,也都消极怠工,拿出来的帐本,一塌糊涂,错漏百出。 正在刘启为此事震怒之时,这位东宫侍讲学士方玄,想起了自己的同窗旧友,张正。 前些日子,两人小聚,张正曾眉飞色舞地向他提起,国子监的一名监生,发明了一种简数,简洁明了,用来核算帐本最方便不过。 方玄当时只当是老友酒后吹嘘,並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火烧眉毛,他便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將此事稟报了太子。 於是,便有了今日的传召。 张正话音刚落,殿內便传来內侍的声音。 “宣。” 二人进了明德殿。 大殿之內,空旷而威严。 地面铺著金砖,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著高耸的穹顶。 太子刘启,坐在最上首的紫檀木大椅上,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 姿態閒散,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 在他下首,还站著几个官员,神情肃穆。 二快步走到殿中行礼。 “臣,国子监算学博士张正,叩见太子殿下。” “国子监监生李怀生,见过殿下。” 刘启的视线,落在李怀生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带著探究的视线。 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李怀生,那所谓的简数,是你所创?” “回殿下,並非学生所创。”李怀生不卑不亢地答道,“乃是学生的一位业师所授。” “哦?”刘启的眉毛微微一挑,“你那位业师?他人呢?” “先生喜好云游,早已不知所踪。”一问一答,乾脆利落。 刘启嘴边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指了指案上的纸笔,“上前来。” 短短三个字,却让满殿官员都变了脸色。 上前来? 去哪里? 那可是太子的御案! 除却最亲近的內侍,谁敢靠近那方书案三尺之內? 別说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监生,便是朝中一品大员,面见殿下时,也得在十步开外站定。 这是规矩! 可现在,太子殿下竟亲口让他上前去? 李怀生没有半分犹豫,依言上前。 他离太子不过咫尺之遥。 一名小內侍见状,连忙准备伺候笔墨。 他的手刚碰到墨锭,就被刘启抬手挥退了。 在眾官员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刘启拿起了徽州產的极品松烟墨。 他们原本只是在猜测,这个少年究竟是哪家的公子,生得如此俊美非凡,简直不似凡尘中人。 可现在,他们心中的那点惊艷,已经彻底被骇然所取代。 李怀生没有察觉到那些快要將他洞穿的视线。 拿起一支紫毫笔,饱蘸墨汁,没有片刻迟疑,便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奇怪的符號。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此为简数……” “那本宫问你,若让你教他们几个,需要多久?” 李怀生坦然回道:“此法入门极易,学生斗胆,若肯用心学,三日,便可熟练掌握。” “很好。”刘启那沉沉的目光扫过李怀生,“既然如此,从今日起,这三日,你便留在明德殿。” “本宫要你,教会他们。” 此言一出,张正面色剧变。 让一个外人留在东宫?这於理不合!传出去,成何体统! 一直垂手立在殿侧的总管太监王进,悄悄抬起眼皮,又飞快地扫了李怀生一眼。 眼熟。这少年,真是眼熟。 那张脸,那种气质,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 “王进。”刘启的声音响起。 “奴才在。”王进连忙躬身。 “著人带李公子去东侧的暖阁歇息,好生伺候著。这三日,他若有任何需求,一律满足。” “奴才遵旨。”王进应道,再次看了李怀生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刘启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眾人鱼贯而出。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明德殿內,恢復寂静。 刘启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 重新拿起那张纸。 一缕香气,从纸上传来,钻入鼻息。 是蔷薇花的味道。 清冽,乾净,带著微甜的草木气息。 这味道,与李怀生方才站在这里时,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刘启一顿,他清楚记得,当李怀生在御案上写字时,那股香气便縈绕在周围。 一个男人,怎会有如此清透又持久的花香? 刘启的脑海中,浮现那份密报。 “王进。” “奴才在。”王进垂首恭立。 刘启问道:“一个傻子真能在三年里,变成绝世天才吗?” 王进一怔,不知太子为何有此一问,只能小心翼翼地答道:“回殿下,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三年光景,想要脱胎换骨,怕是……难於登天。” “是吗?难於登天……”刘启低声自语,眼中幽光闪烁。 第148章 在东宫兼职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8章 在东宫兼职 李怀生由一名小內侍引著,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东宫一侧的暖阁。 这处居室小巧精致,窗外种著几竿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倒是个清静所在。 阁內的陈设更是考究,黄花梨木的罗汉床,紫檀木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墙上还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画。 小內侍为他奉上新茶后,便躬身退下,守在了门外。 室內只剩下李怀生一人。 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碎金似的光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可他的心,却远不如这环境来得平静。 皇帝突然昏迷,太子监国。 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他好不容易才借著“祥瑞”之事,为莲花观,找了皇帝这座天下最稳固的靠山。 谁能料到,这靠山说倒就要倒。 莲花观的修建才进行到一半,若是皇帝真的就此驾崩,新君登基,这前朝皇帝御笔亲封的道观,还会不会有那份殊荣,可就难说了。 从今日在明德殿的短暂接触来看,太子可半点都不像信奉神仙道法之人。 回想起那日在斗场初见,李怀生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割裂感。 那日的刘启,眼神阴鷙,满是即將失控的危险气息。 可今日近在咫尺,那位端坐高位的储君却仿佛换了个人。 所有的锋芒都被极好地藏进了那身玄色衣袍之下,沉稳,冷肃,带著几分静气。 若是说斗场上的他是把出鞘见血的刀,今日的他便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心思迴转,李怀生倒也不过分担忧。 道教能传承千年,靠的从来不只是帝王的恩宠。 它教人清心寡欲,顺应天命,在乱世之中,是安抚人心的绝佳工具。 任何一个成熟的统治者,都不会轻易將其废黜。 只是,有皇帝罩著的道观,和没皇帝罩著的道观,终究是两回事。 正在他思索之际—— “李公子。” 是王进的声音。 李怀生收回思绪,“王公公。” 王进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两个捧著托盘的小內侍。 “殿下掛念公子,特意让奴才送些茶点果品过来。” 王进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小內侍將东西放下。 “公子若是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千万別客气。” “有劳总管,这里一切都好。”李怀生態度不卑不亢。 “公子好生歇著,咱家就不打扰了。” *** 那几位东宫属官,到了暖阁偏厅。 这些人都是太子的心腹,平日里也是眼高於顶的人物。 如今,却要让他们来向一个比自己小了近二十岁的少年郎求教,心里自然是憋著一股劲。 尤其是那位蓄著山羊鬍的官员,名叫于谦,是东宫掌书记,负责文书往来,一向自詡博闻强记,於算学也颇有心得。 此刻拉著一张脸,看都没看李怀生一眼,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 李怀生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也不点破。 他取过纸笔,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诸位大人,今日时间有限,我们便从最基础的简数应用说起。” 他將十个阿拉伯数字的写法,以及数位的概念,又重新讲解了一遍。 讲解得极为耐心,条理清晰,由浅入深。 那几位官员本就都是聪明人,之前在殿上也听了,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李怀生放下笔,看向眾人。 “诸位可有不明之处?” 一片寂静。 于谦轻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服气。 李怀生看向他,温和地说道:“於大人似乎另有高见?” 于谦被他点了名,只好站起身,语气里带著几分考较的意味。 “李公子这套算法,看似精妙,却也只是纸上谈兵。我等平日处理的帐目,繁杂无比,远非一道简单的乘法题可比。就拿去岁工部修缮河堤的一笔款项来说,其中涉及民夫僱佣、石料採买、木材运输、官员食宿……林林总总,不下百余项。每项的数目,又都是零散碎银,这样的帐,要如何来算?” 他这是在出难题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计算,而是涉及到了帐目分类与匯总的会计学范畴。 其余几名官员也都看向李怀生,想看他如何应对。 李怀生闻言,非但没有被难住,反而笑了。 “於大人问得好。” 他重新铺开一张大纸。 “要算清这笔帐,单纯的加减乘除自然不够。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制表』。” “制表?” 这是一个全新的词汇。 “不错。”李怀生拿起笔,在纸上迅速画出一个表格。 第149章 这有何难?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49章 这有何难? 横向,他写下:物料、人工、运费、杂项。 纵向,他写下:预算、实支、差额。 一个最简单的项目收支表,雏形已现。 “我们將那百余项开支,按照性质,分门別类,填入此表。” “譬如,採买石料、木材、铁钉的银钱,便都归入『物料』一栏。僱佣民夫的工钱,归入『人工』一栏。” “如此一来,帐目便一目了然。哪一项超了预算,哪一项尚有结余,都清清楚楚,再也无法混淆。” “待各类匯总之后,再用竖式进行总帐计算,不仅速度快,而且绝不会出错。” 他一边说,一边用一些假设的数字,在表格中进行演算。 那清晰的逻辑,直观的呈现方式,让在场的几位官员,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帐目,还可以这样算! 表格? 横竖几条线,分割出一方方格子。 可就是这么个简单的东西,却像闪电一般劈开了他固守了几十年的混沌世界。 工部那笔修缮河堤的烂帐,是他亲手覆核过的。 一百三十七项开支,记录在三本厚厚的帐册里。 每一笔,都混杂著银、钱、贯、文,换算起来令人头疼欲裂。 昨日殿下心血来潮,隨口问了一句,“河堤工程,光是採买石料,总共花了多少?” 就这么一个问题,让他和另外两名书吏,在故纸堆里埋头翻了整整一个下午。 帐册翻得哗哗作响,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飞。 三个人,三颗脑袋,满头大汗。 最后得出的数字,他们自己心里都没底。 可现在…… 于谦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张纸上。 物料、人工、运费、杂项。 预算、实支、差额。 清晰直白。一目了然。 如果有了这张表,殿下再问起,他需要做什么? 他只需要抬起头,看一眼“物料”与“实支”交叉的那个格子。 然后,他就能挺直腰杆,给出一个精確到“文”的答案。 一个下午的焦头烂额,变成了一个呼吸间的从容不迫。 这…… 于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李怀生正端著一杯热茶,小口地啜饮著,姿態閒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谦道:“公子,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周围几名官员都停下了笔,惊讶地看著他。 于谦的臭脾气和倔强,在东宫是出了名的。 能让他如此低头请教,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怀生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於大人请讲。” “若……若有一笔开支,譬如採买一批木料,其中既包含了木料本身的价钱,又包含了运送这批木料的费用,这又该如何入帐?”于谦问道。 这確实是个实际操作中常遇到的问题。 帐目混杂,难以剥离,正是糊涂帐的根源之一。 “这有何难?”李怀生隨口答道。 他重新拿起笔,在“物料”那一栏下面,又画出几个细分的格子。 “可在『物料』之下,再分『原材』、『运费』、『损耗』等子项。” “亦或者,可在表格之末,添一『备註』栏。” “將具体情形,以文字录入,註明此笔运费归於何项开支,以便日后查验。” 他说的轻鬆写意,“表格只是工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何让工具更顺手,全看用它的人。” 于谦心中感嘆,他们这些人,守了一辈子规矩。 师傅怎么教,他们就怎么算。算学之道,首重传承,祖宗之法不可变,师门之训不可违,这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铁律。 算盘的口诀,一字不敢错。 帐册的格式,一笔不敢改。 他並非生来就如此刻板。 年少时,他也曾对帐册中某些繁琐的条目、不合情理的规矩心生疑竇。 可每当他提出疑问,换来的总是师长们严厉的斥责与同僚们不解的目光。 “祖宗之法,岂容你置喙?” “前人定下的规矩,自有其道理!” 质疑的声音在一次次的碰壁后渐渐消弭,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被他亲手埋葬在心底最深处。 久而久之,他也成了別人口中那个“懂规矩”的人,成了曾经他最不理解的那种人。 因为这样做,才是对的,才是安稳的。 他发自肺腑,“公子令我茅塞顿开!” 说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笔,神情专注,再无半分杂念。 夜色渐深。 烛火摇曳,將几个埋头苦算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李怀生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第150章 长得好看,便能为所欲为?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0章 长得好看,便能为所欲为? 夜色尚未褪尽。 卯时三刻,东宫的灯火已次第亮起。 宫人们穿梭在寂静的宫苑之中,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明德殿侧的暖阁偏厅,却依旧灯火通明,熬了一夜。 太子刘启已经起身。 任由宫女为他穿上繁复的朝服,玄色的深衣上以朱红与金丝绣著繁复的云气与蟠螭纹样,烛火摇曳间,更显宝相庄严。 “殿下。”王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恭敬而谦卑。 刘启抬了抬手,示意宫女退下。 “去偏厅看看。” 王进连忙跟上。 偏厅的门虚掩著,王进推开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屋內眾人齐齐地抬头望来。 那几位东宫属官,个个眼下都带著乌青,神情疲惫,眼中却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彩。 见到太子亲临,他们下意识地便要起身行礼。 “臣等……” 刘启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眾人立刻噤声,动作僵硬地继续看向手中的帐目。 刘启的视线落在一张书案上。 那里,一个人趴著,睡得正沉。 正是李怀生。 以一种极为不雅的姿势,將手臂垫在头下,侧脸压在小臂上,陷入了沉眠。 柔和的烛光勾勒出他安静的睡顏。 由於是侧趴著,一边的脸颊被手臂挤压,微微变形,显得有些肉嘟嘟的。 平日里那双清冷通透的凤眼紧闭著,嘴唇也因为挤压而微微嘟起,失却了清醒时的淡漠,反而透出几分孩童般的稚气。 一缕墨发滑落,贴在他光洁的额角。 整个人看上去,安静,无害,有些可爱。 王进顺著太子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了得! 太子殿下亲临,眾人皆屏息以待,他竟敢在此处酣睡? 简直是无君无父,毫无规矩! 王进的眉头拧起,看了一眼刘启沉静的侧脸,压低了声音。 “殿下,此子太过无状,奴才这便去將他唤醒。” 说著,他便提步要上前。 一只手,横在了他的面前。 刘启摇了摇头,“让他睡。” 王进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表情一凝。 他跟在刘启身边十几年,从太子年幼时便开始伺候。 这位主子,是何等的严苛,何等的看重规矩。 东宫之內,任何宫人但凡行差踏错一步,轻则受罚,重则便会被立刻拖出去。 便是那些伴读的勛贵子弟,在殿下面前,也无一不是战战兢兢。 可现在,这个李怀生,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睡得人事不省。 殿下竟然……不闻不问? 王进悄悄抬眼,看向刘启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平静,看不出喜怒。 莫不是近日天朗气清,没见雷雨惊扰,殿下那旧疾安稳了,这身子舒爽,脾气便也跟著宽和了好说话些? 若是换作往日阴雨连绵、雷声大作的时候,只怕这李怀生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再看那于谦於大人,东宫属官里出了名的老古板,最是看重规矩体统。 平日里,別说有人在他面前睡著,便是有个小內侍走路的袍角带了点风,他都要皱著眉头看上半天。 可现在,他不仅没出声呵斥,那半欠著的身子,竟隱隱还有些遮挡的意思。 似乎是怕太子看见了李怀生这不成体统的睡姿。 这世道是怎么了?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长得好看,便能为所欲为? 其实早在刘启声音响起时,李怀生便已醒来。 只是这眼皮子沉得厉害,既无人上前唤他,他索性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了。 *** 卯时末,天色彻底放亮。 几名內侍端著黑漆食盒鱼贯而入。 他们將食盒放在厅中央那张花梨木大桌上,揭开盒盖,取出里面温著的各色粥点小菜,一一摆开。 桌面上很快铺满碗碟。 熬得浓稠喷香的血糯小米粥,几碟笋肉馒头,炸得金黄酥脆的油饼,小巧玲瓏的梅花包子,还有四五样清爽的时令小菜,並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 食物的热气混杂著茶香,在清冷的晨光里裊裊升腾。 那几位熬得眼睛发红的东宫属官,此刻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笔,喉结微动。 眼前这桌早膳的规格,显然远超平常。 眾人陆续落座。 李怀生坐在靠近窗边的位置,阳光斜斜照在他侧脸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执箸的手指修长洁净,夹起一只梅花包子,小口吃著,咀嚼的动作优雅安静,不会发出任何令人不悦的声响。 半日的相处,尤其是共同熬过的一个通宵,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再加上他展现出的惊人学识,以及毫不居功、平和近人的態度,很快便消融了昨日初见时的隔阂与审视。 几位官员不再將他仅仅视作一个需要教导的少年监生,或是凭藉奇巧技艺博取太子青睞的幸进之徒。 他坐在那里,本身就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一举一动都透著良好的教养与令人舒心的温柔。 当他有意放低姿態,想要与周围人融洽相处时,那种如春风化雨般的亲和力,几乎是让人无法抗拒的。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官员们开始低声交谈,不再局限於公务,偶尔也会说一两句京中的趣闻。 虽然依旧保持著基本的礼仪,但那份拘谨已去了大半。 于谦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热粥,腹中升起一股暖意,连带著精神也振作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李怀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与周围的环境浑然天成。 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这里。 第151章 这猫儿是自己跑进来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1章 这猫儿是自己跑进来的 王进悄无声息地到了偏厅窗根下,里面的声音细细传来。 “怀生,你来看此处,『物料』项下若再细分『採买』与『仓储』,这损耗是否更能明晰?” 是于谦的声音,带著商量的语气。 他竟直呼其名“怀生”,而非最初的“李公子”。 另一个声音响起,清泉似的,是李怀生。 “於大人思虑周详。只是细分过多,录入时或显繁琐。不如在『备註』栏里註明仓储位置与管库人,责任到人,或更简便。” “妙啊!”立刻有人抚掌低赞,“责任到人,帐目与考功便可掛鉤!怀生此言,真是一语点醒!” 王进透过窗欞缝隙往里瞧。几位东宫属官,竟围著那白衣少年,或坐或站,姿態放鬆。 最近三日,就连底下那些小內侍小宫女,能往偏厅送东西,脚步都格外轻快。 这李怀生,模样生得是好,俊得不像凡俗中人,通身的气度也乾净。 偶有內侍犯错,他也只温言点拨,从不苛责。 前日有个小宫女失手打翻茶盏,他反替她求情,又悄声教她端稳的诀窍。 这般体贴,底下人怎不心生感激? 就连那些起初心存疑虑的属官,见他年少聪慧、言谈恳切,也渐渐卸下心防,愿与他推心置腹。 王进看著又一位官员拿著卷宗走到李怀生身边,低声请教,姿態放得极低。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指尖有些发凉。 这势头,太邪门,也太快了。 短短三日,就已哄得眾人如此。 如何得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 暮色四合,西沉的落日熔金般將余暉泼洒进轩窗。 雕花欞格將光影裁成缕缕金纱,斜铺地上。 偏厅之內,烛火早已点燃,与窗外的暮色交织成一片温暖的昏黄。 几位东宫属官依旧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 李怀生抬头,望向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 窗外几丛翠竹被夕照染成琉璃碧,竹叶在晚风中簌簌摇动。 恰在此时,窗欞上悄无声息地落了个白团儿。 是只猫儿。 浑身毛色胜雪,寻不出一丝杂色,眼眸映著夕照流转著晶莹光华。 它动作轻巧地蹲踞在窗沿,歪著头,好奇地打量著屋內的景象。 李怀生微微一怔。 东宫之內,怎么会有猫儿? 刘启给人的感觉阴沉冷硬,不像是会养猫儿的人。 宫中日子枯燥,各宫的主子们为了排遣寂寞,大多喜欢养些猫狗解闷。 这些毛孩子的地位比寻常的宫人还要高些。 想来,这只白猫多半是哪个宫里没看住,自己偷溜出来的。 那白猫似乎確认了屋內没有危险,轻盈地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它迈著优雅的步子,在地板上走了几步,尾巴悠閒地在身后晃动。 几位属官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竟无一人发觉这个不速之客。 白猫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它的脚步停在了李怀生的桌案旁。 仰起头望著李怀生。 李怀生也正看著它。 一人一猫,视线在空中交匯。 白猫似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善意,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嚕声,然后轻轻蹭了蹭李怀生的袍角。 李怀生心中一软。 伸出手,试探著摸了摸白猫的头。 猫儿没有躲闪,反而舒服地眯起眼睛,將脑袋主动送到他的掌心下,任由他抚摸。 毛髮顺滑,手感极好。 李怀生笑了笑,收回手重新拿起了笔,不再理会它。 白猫见无人陪玩,便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紧接著是內侍特有的尖细嗓音。 “太子殿下驾到——” 厅內眾人闻声,手上的动作齐齐停下,起身行礼。 刘启缓步走进厅內,整个偏厅,十分安静。 “喵~~” 王进的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东宫重地,哪里来的猫叫声? 他正疑惑间。 “喵~~” 又是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 而且,似乎是从李怀生的身后传来的。 王进的视线立刻投了过去。 不仅是他,厅內所有属官,包括踱步的太子,都循著声音望了过去。 眾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李怀生身上。 李怀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所有人都勤勤恳恳地忙碌著,他自己倒好,身后藏著只猫。 一股热气从脖颈直衝上脸颊。 李怀生不得不反手將那小东西从背后捞了出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清了清嗓子,窘迫道:“这……这猫儿是自己跑进来的,不是学生抱进来的。” 说完,抬头看向眾人。 可那些属官们,一个个都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著笑。 他又看向刘启。 刘启正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含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意趣。 那眼神,看得李怀生心里更加发虚。 有一种被班主任当场抓包的感觉。 他抱著怀里的猫,又解释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真的,是它自己从窗户跳进来的。” 这番解释,听上去更像是欲盖弥彰。 王进將太子的神色尽收眼底。 那双素来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竟漾开了一点笑意,虽然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让他鬆一口气。 殿下没有生气。这就好办了。 他躬身笑道:“殿下,这小东西奴才认得,是丽美人宫里养的雪团儿。想来是贪玩,自己从院墙那边溜过来的。” 李怀生听了这话,脸上更是烧得厉害。 他连忙弯腰,將猫放在地上。 “好了,快回去吧,你主子该著急了。” 可那雪白的小东西却不领情。 它非但没走,反而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李怀生的脚踝,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接著,它便绕著李怀生的袍角打起转来,尾巴竖得高高的,尖端还愉快地小幅度晃动著,一副撒娇耍赖的模样。 这一下,偏厅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咳。 几个上了年纪的属官,纷纷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卷宗,装作认真研究的样子,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却出卖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几日,李怀生聪慧早熟,谈吐行事间自有一股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练达。 他们几乎都要忘了,眼前这少年,尚未及弱冠之年。 直到此刻,看著他抱著猫手足无措,脸颊泛红,窘迫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眾人才真切地感受到,他身上那属於年轻人的青涩与鲜活。 王进看著这一幕,也觉得好笑。 他伺候太子多年,见过的风浪不知凡几,一颗心早已磨得古井无波。 可看著眼前的少年,他那颗老心臟,竟也忍不住泛起几分慈和的笑意。 刘启迈开步子,缓缓走到李怀生面前。 他的身高本就比李怀生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站著,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少年完全笼罩。 “它倒很喜欢你。” 第152章 万事万物,皆有来去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2章 万事万物,皆有来去 李怀生的脸颊更热了。 刘启又道:“跟本宫来。” 说罢,转身往外走去。 他立刻跟上刘启的步伐。 穿过抄手游廊,没走两步,李怀生感觉自己的袍角被拽了一下。 他低头。雪团儿的前爪,勾著他的衣摆,仰著头,无辜地看著他。 李怀生:“……”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正好看见,他身后几步之外,一人一猫对峙的场景。 画面透著一种诡异的和谐与滑稽。 刘启看著他,笑道:“罢了。” “你想抱,就抱著它来吧。” 李怀生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方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这猫是自己跑来的。 可眼下这猫黏他黏得紧。 刘启这句话,无疑是在说,別装了,本宫都看穿了。 李怀生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弯腰重新將雪团儿抱起来。 雪团儿立刻发出了满足的咕嚕声,蜷缩在他怀里。 李怀生抱著猫儿,认命般地开口。 “劳烦殿下,稍后寻个宫人,將它送还给丽美人。” “嗯。” 刘启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走得颇为怪异。 东宫储君在前头负手开路,后头跟著个抱猫的少年郎。 沿途遇见的宫人內侍跪了一地,头颅低埋,谁也没敢多看这诡异组合一眼。 穿过两道月亮门,一座独立院落显露眼前,匾额上书三个大字——继德斋。 笔锋锐利,透著股肃杀气。 这是太子的书房,平日里除了心腹重臣,鲜少有人能踏足。 门在身后合拢。 斋內飘著淡淡墨香。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 几本翻开的奏疏,用一方玉石镇纸压著。 整个空间,就像它的主人一样,透著一种內敛而森严的气度。 李怀生站著,怀里的雪团儿却是个没眼色的,大约是嫌这屋里气氛太闷,竟挣扎著从他怀里跳了下去。 小傢伙似乎对这个新环境充满了好奇。 它在地上走了几步,然后轻盈地跳上一张椅子,开始用爪子去够案上悬掛的流苏。 刘启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 抬头看向李怀生。 “你做的那个表,可能再精进?” 李怀生整理了一下思绪,“回殿下,可以。” 刘启问道:“如何精进?” 李怀生回道:“殿下,学生所做的表格,只是『记帐』之术。” “它能让繁杂的帐目变得清晰,一目了然。” “但它的功用,也仅限於此。” “若想再精进,便不能只停留在『记帐』,而要转向『算帐』。” 刘启又问:“记帐与算帐,有何区別?” 李怀生又回:“记帐,是记录已经发生之事。” “算帐,是盘算得失,预估未来,並从中找出弊病,杜绝疏漏。” 李怀生走到书案前,“殿下,可否借纸笔一用?” 刘启应允。 李怀生取过纸张,铺在书案一角。 提笔蘸墨。 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又在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將纸面分成了左右两个区域。 一个简单的十字。 “殿下,万事万物,皆有来去。” “钱粮也是如此。” “从国库拨出一笔银子,修缮河堤。於国库而言,是『去』。於工部而言,是『来』。” “工部採买石料,银子付给商家。於工部而言,是『去』。於商家而言,是『来』。” “每一笔银钱的流动,都必然同时涉及『来』与『去』两方。” 他指著纸上的左边区域,写下一个“收”字。 又指著右边区域,写下一个“支”字。 “学生称此法为『复式记帐法』。” “任何一笔帐目,都必须同时记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相互关联的帐户中。” “有收,必有支。收支,必相等。” 他说得很慢,用词也儘量通俗。 这是现代会计学的基石,是顛覆性的理念。 他不知道太子能理解多少。 刘启静静地听著,眼睛里,却闪动著光芒。 李怀生继续说道:“譬如,户部拨银十万两给兵部,作为北境军资。” “那么在户部的帐册上,『支』字下,要记『兵部军资十万两』。” “而在兵部的帐册上,『收』字下,则要记『户部拨银十万两』。” “两本帐册,相互印证,缺一不可。” “若日后查帐,发现户部有支,而兵部无收,那便说明,这十万两,中途不翼而飞了。” “反之,若兵部有收,而户部无支,那便说明,兵部凭空多出了十万两,其来路必然不正。”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观察著刘启的反应。 刘启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 大夏朝帐房沿用著古老的单式记帐法,仅设一本流水帐簿,收支条目混杂其间。 这般记帐方式,既易混淆,又便於涂改。 每本帐簿自成孤岛,难与旁证对照呼应。 若官员有心贪墨,只需在支出项下虚立名目,或浮报数额。 纵使查帐者察觉数目有异,也难寻实据追根溯源。 可如今…… 李怀生提出的这个方法,却像是在无数个孤立的帐本之间,建立起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每一笔钱,都成了一个节点。 它的每一次流动,都会在这张网上,留下一条清晰的痕跡。 从户部,到兵部。 从兵部,到边军。 从边军,到每一个伙夫,每一个士兵。 环环相扣,彼此印证。 想要在这张网上动手脚,便不再是修改一个数字那么简单。 你改了户部的帐,就必须去改兵部的帐。 你改了兵部的帐,就必须去改边军的帐。 牵一髮而动全身。 是一张能將整个帝国財政,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天罗地网! 刘启缓缓抬起头。 “此法,你是从何处学来?” 李怀生心中一跳。 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 “回殿下,此法並非学生学来,而是……想出来的。” “想出来的?” “是。”李怀生垂下眼帘,“学生自幼体弱,不喜与人交往,唯爱看些杂书。看得多了,便喜欢胡思乱想。” “学生在整理家中旧帐时,觉得旧法繁琐,错漏百出,便时常琢磨,如何才能让帐目清晰,如何才能杜绝下人偷奸耍滑。” “这复式之法,便是学生瞎琢磨出来的东西,不成体统,让殿下见笑了。” 他將这惊世骇俗的理论,轻描淡写地归结於“胡思乱想”。 刘启看著他。 少年低著头,看上去温顺无害。 若不是刘启亲眼见过斗场上的李怀生,他几乎就要信了。 继德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雪团儿还在不知死活地刮著那流苏。 —————————— (博物馆里的古代帐本) 第153章 何曾有过像今日这般寻常的时候?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3章 何曾有过像今日这般寻常的时候? 玩腻了流苏,它又跳下椅子,跑到刘启的脚边,用脑袋去蹭他的靴子。 刘启却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个少年。 许久,他终於再次开口。 “你方才说,此法还能盘算得失,预估未来?” “是。” 李怀生知道,刘启已经抓住了关键。 “殿下,帐目,不仅仅是数字。它是一个部门,乃至整个国家的脉络。” “以往朝廷用度,虽也讲究量入为出,参照往年旧例来估算来年开销,看似周全,实则是在沙堆上起高楼。” “譬如修缮河堤,只知去年花了十万,今年便照著十万去拨。但这十万两里,究竟有多少是实价,有多少是虚耗,甚至是被吞没的,根本无从考证。以此为基准去『预估未来』,自然是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新法之妙,在於將『物料』、『人工』拆解入微。不再是笼统的十万两,而是每一块砖、每一个工时的明细。如此,方能算出真正的未来。” “至於盘算得失……如今每逢超支,各部总有藉口,或是天灾,或是物价飞涨,真假难辨,最终往往成了无头公案,找不著亏空的真正源头。” “而此法之下,凡有异常,顺藤摸瓜,究竟是哪一笔交易出了岔子,一查便知。” 刘启的指节,在书案上轻轻敲击著。 一下,又一下。 富有节奏的声响,在安静的继德斋里迴荡。 刘启的心中,已然泛起了层层波澜。 户部尚书杨振,每年初的度支计划,口口声声“精打细算”,仿佛大夏的国库固若金汤。 可结果呢?所谓的“计划”,往往只需半年便成了一纸空文。 工部修一座桥,明明核定好了银子,最后总能翻上两番。朝廷每次震怒追问,得到的永远是“物料腾贵”、“工期延误”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 还有各处的军资,朝廷每年拨付巨款,可军队却年年哭穷,说军士连冬衣都穿不暖。 他想查,想知道为什么明明“算好”的帐总是“算不准”,更想知道那巨大的窟窿到底出在哪个根源上。 可查来查去,面对的永远是一团乱麻。 水至清则无鱼。 这是千百年来的潜规则,一张盘根错节的关係网,牵扯著无数勛贵世家,动一处,则全身皆痛。 派去查帐的人,要么被重金收买,要么查到一半便线索中断。 因为每一本帐册都是独立的,都是可以被篡改的。 你查户部的帐,杨振可以拿出一百个理由,说银子已经按计划拨付了,手续齐全。 你再去查工部的帐,那边的人又可以说,確实花掉了,只是不得不花。 两边一对,全是漏洞,可你就是抓不住最关键的把柄,更找不到导致超支的那个“最终原因”。 但如今…… 李怀生提出的这个法子,它让每一笔钱的流动,都有跡可循。 贪墨,將不再是改动几个数字那么简单。 它將变成一项需要打通上下游所有关节的浩大工程。 其难度,百倍於前。 钱,从哪里来。 又到哪里去。 哪里的花费过高,哪里的收益过低。 一切都有跡可循。 “喵~~” 一声轻叫打断了刘启的思绪。 雪团儿蹭够了靴子,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竟顺著他的袍角,往他膝上攀爬。 刘启低下头,看著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然后,伸手拎著它后颈的软肉,將它提了起来。 雪团儿四爪悬空,一脸茫然。 “王进。”刘启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淡。 候在门外的王进立刻入內,躬身道:“奴才在。” “把它送回丽美人宫里去。”刘启將猫递了过去。 王进连忙接过猫儿,小心翼翼地退出去,顺手將殿门重新合上。 斋內,再次恢復安静。 刘启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怀生面前。 “隨本宫来。” 他说完,便径直朝外走去。 李怀生没有犹豫,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朝著偏厅方向走去。 晚膳已经备好,就摆在偏厅的圆桌上。 宫人布好碗筷,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偏厅,只剩下他们二人。 “坐。” 李怀生依言坐下,身子却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姿態恭谨。 “在本宫面前,不必如此拘束。”刘启道,“尝尝,这是宫里新酿的桂花酒。” “谢殿下。” 李怀生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酒液清甜,带著淡淡的桂花香气,入喉温润。 刘启看著他,问道:“此法若要推行,你认为,当从何处著手?” 李怀生正色道:“回殿下,此事,急不得。” “哦?”刘启挑眉。 “此法看似简单,实则牵连甚广。若骤然在朝中推行,必將引起轩然大波,阻力之大,难以想像。” 刘启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一个顛覆性的制度,最可怕的敌人,往往是旧有的习惯。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试点。”李怀生道,“选取一处,作为试点。地方不宜过大,关係不宜过杂,且必须是殿下能完全掌控之地。” 他抬起眼,看向刘启。 “譬如……东宫。” 刘启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正有此意。 “东宫內务府,下辖採办、库藏、营造、支应四房,帐目繁杂,正好用以检验新法之效。” “其二,东宫属官,皆是殿下亲信,推行新法,阻力最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怀生压低声音,“东宫帐目,乃殿下私帐,外人无权过问。即便新法在试行中出了差错,亦可內部纠正,不虞被政敌抓住把柄。” 刘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看著李怀生的眼神,愈发深邃。 “好。” “此事便交由你来办。” “再给你拨五十名精通算学的內侍学子,由你亲自教导。” “你出入东宫,本就惹眼。若再频繁往返於国子监与宫城之间,难免不引人注意。” “本宫已派人知会了国子监祭酒徐衍。” “从今日起,你便不必回国子监了。” “李府那边,也让徐衍一併去打点。对外只说,国子监博士带你外出游学,归期不定。” 李怀生心中暗自嘆了口气,就当是参加一个月的封闭式项目开发吧。 “殿下思虑周全。”他恭声应道。 刘启又道:“先用膳。” 李怀生確实饿了。 “谢殿下。” 说完,便拿起面前的玉箸,夹了一块鹿肉。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显然是御厨的上佳手艺。 他吃得不快,但也没有丝毫的拘谨与做作。 一举一动,都透著一股从容。 仿佛他不是在与当朝太子共餐,只是在解决一顿寻常的晚饭。 王进就侍立在偏厅门外。 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可耳朵却將厅內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殿下的饭局,他见过太多。 与朝中重臣,席间是字字珠璣的机锋。 与心腹幕僚,席间是推心置腹的谋划。 便是家宴,也充满了天家礼仪的疏离。 何曾有过像今日这般寻常的时候? 第154章 紫人参?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4章 紫人参? 王进又听到刘启问李怀生。 “宫中的膳食,用得可还习惯?” 刘启的声音平淡,可王进心头却猛地一跳。 他何曾见过殿下与谁这般閒话家常。 宫中的膳食,用得可还习惯? 这种话,更像是寻常人家里,兄长对弟弟的关怀。 李怀生的手一顿。 这个问题…… 他太熟悉了。 部队里,每次大领导下来视察,走到食堂,必定会亲切地拍著某个士兵的肩膀,和蔼地问上一句。 “小同志,部队的伙食好不好啊?吃得惯吗?” 他立刻站得笔直,大声回答:“报告首长!部队的伙食很好!顿顿有肉,四菜一汤!我们都很喜欢!” 这是流程,是规矩。 上位者展现亲民,下位者表达感恩。 此刻的情景,何其相似。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诚惶诚恐。 “回殿下,御膳房的菜餚,道道都是珍饈。就如此刻这道鹿肉,入口即化,鲜美异常,学生在府上,从未尝过这等美味。能得殿下赏赐,已是受宠若惊,不敢有丝毫挑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讚美了御厨的手艺,又表达了自己的卑微与感恩。 完美的標准答案。 他说完,便等著太子殿下露出满意的神情,然后將这个话题揭过。 然而,刘启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怀生脸上的笑容一僵。 按照流程,此刻不应该是“那就好,多吃点”吗? 却听刘启玩味地笑道:“本宫听你这话,倒像是在国子监里背文章,字字都对,句句在理,就是听著……没什么意思。” 李怀生心中咯噔一下。 刘启目光如炬。 “说些不好的。” “本宫想听听,哪些菜不合你的意。” 这话一出,李怀生彻底愣住。 这位太子殿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李怀生的大脑飞速运转。 “殿下既有此问,学生便斗胆妄言几句。” “说。” “殿下,这宫中膳食,用的皆是天下至精至贵的食材,烹飪之法亦是极尽繁复。论口味,自然是无可挑剔。” “只是……” 他话锋一转,“学生以为,过犹不及。” “以这道『攒丝鸽蛋』为例,取鸽蛋清蒸,本是至鲜之物。御厨却又配以火腿丝、笋丝、菌菇丝,再浇上浓郁高汤。诸般鲜味交织,反而互相侵夺,失了鸽蛋本身那一点清灵之气。” “还有这道『蜜汁火方』,甜腻过甚,虽能悦口,却易生痰湿。火腿之咸鲜,本是此菜之魂,如今却被甜味全然压制,委实可惜。” “至於那道鹿肉……用了不下十种香料,看似醇厚,实则霸道,完全遮蔽了鹿肉本身的清香。长期如此用膳,脾胃负担过重,於康健无益。” 王进在门外听得是心惊肉跳。 这李怀生,胆子也太大了! 王进的心都提起了。 可就在他以为太子即將发作之时,厅內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刘启夹了一块鲜笋,放进李怀生的碗里。 “这道笋,你觉得如何?” 李怀生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后,才开口道:“清脆爽口,只是焯水后又过了热油,虽增色泽,却也添了油气。若是能白灼,佐以些许清酱,或许更能尝出其雨后山林之气。” 刘启又笑了。 这一次,笑声比方才更大了些。 王进在外面听著,那颗悬著的心,终於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非但没事,殿下似乎还很高兴。 他忽然有些感慨。 在宫里,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 天家亲情,淡薄如纸。 太子自幼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身边围绕的,要么是畏惧他权势的,要么是想从他身上捞取好处的。 何曾有人,能像李怀生这样,与他坐在一张桌上,不谈国事,不讲权谋,只是聊聊饭菜的味道? 王进想著,竟觉得有些欣慰。 殿下身边,能有这么一个妙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让这座冰冷的东宫,多几分人情味儿。 *** 转眼又过数日。 李怀生有条不紊地推进著工作。 这日午后,他刚走出偏厅,便看见王进领著一个小宫女,朝著于谦等人议事的正厅走去。 那小宫女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竹篮,上面覆著绸布。 李怀生没太在意,只当是宫中日常的物件交接。 他倚著廊柱,看著庭院中的一棵石榴树。 树上已经结了几个青涩的小果子,在阳光下泛著光。 没过多久,正厅里传来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 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李怀生有些好奇,便信步走了过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于谦那带著几分困惑的声音。 “……此物,老夫確实未曾见过。通体赤紫,状貌奇特,说是人参,却又无半点参味。” 另一个声音道:“於大人,这可是进献给殿下的生辰贺礼,献礼之人言之凿凿,称其为『紫人参』,有益阳强身之奇效。我等先行查验,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李怀生走到门口,朝里望去。 只见几位东宫属官,正围著一张八仙桌。 桌子中央,放著那个小竹篮,盖在上头的黄绸已经揭开。 于谦正拈著他那山羊鬍,一脸凝重地盯著篮子里的东西。 王进站在一旁,也是满面愁容。 李怀生心中一动,走了进去,“见过诸位大人。” “怀生来了。”于谦见是他,神色缓和了几分,“来得正好,你也来瞧瞧这个稀罕物。” 李怀生凑上前去,往篮子里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便变得有些古怪。 篮子里,几根紫皮的长条条。 益阳强身?紫人参? 他伸手从篮子里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入手微沉。 表皮粗糙。 上面布满了根须留下的凹点,还有几道凸起的青筋般的纹路,从头贯穿到尾。 这形態...... 他再联想到献礼之人所说的“益阳”。 民间常有以形补形的说法,吃核桃补脑,吃猪腰补肾。 那此物...... 他再也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第155章 笑什么?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5章 笑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眾人身后传来。 “笑什么?” 眾人悚然一惊,慌忙转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刘启一袭黑色常服,负手而立,不知已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的视线越过眾人,径直落在李怀生身上。 李怀生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凝在嘴角。 他手里还捏著那根长条状的“紫人参”,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刘启的视线,从李怀生清俊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 那手指正握著那根粗壮的,通体赤紫的植物根茎。 形状…… 说不出的古怪。 刘启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王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释。 “回殿下,这是东宫洗马在外游歷时偶然所得。” “据他猜测,此物有……有益阳强身之奇效。” 王进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都虚了几分,忍不住偷偷覷了一眼太子的脸色。 毕竟,这种功效的东西,堂而皇之地作为生辰贺礼送到东宫,总归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刘启听完,再去看李怀生手里的东西,神情变得更加古怪。 益阳强身? 就凭这个东西? 他又看向李怀生。 少年脸上那抹来不及收敛的笑意,还带著几分促狭。 “你认得此物?”刘启开口问道。 此话一出,于谦等人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李怀生身上。 他们方才只觉得李怀生失仪,却忘了去想,他为何而笑。 莫非,这东西真有什么蹊蹺? 李怀生放下手中的“紫人参”,拱手回道:“回殿下,学生確实见过。”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 “恩师喜爱格物,常带学生辨识各类草木。” “此物,便是在一处深山的山坳里发现的。” “只是……”他顿了顿,“此物不叫『紫人参』,恩师称其为,地瓜。” 地瓜? 于谦等人面面相覷。 这是何等粗俗的名字,与“紫人参”三字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启显然也不信。 “地瓜?”他重复了一遍,“有何用处?” 李怀生抬起眼,迎上刘启的视线。 “回殿下,它的用处,可比益阳强身大多了。” “它能,饱肚子。” 于谦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显然对李怀生这番言论不甚赞同。 刘启却来了兴趣。 “哦?说来听听。” 李怀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將会给这些人带来怎样的衝击。 “恩师曾言,此物乃上天赐予凡俗的恩物。” “它不择地力,沙地、贫瘠的山地,皆可生长。” “它不畏乾旱,寻常年景,只需少量雨水便可存活。”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它的產量。” 李怀生伸出一根手指。 “一亩薄田,种下此物,秋后收穫,可得......一千斤。” “怀生!”于谦道,“切勿胡言!” “亩產千斤?你可知这是何等概念!” “大夏朝如今最优良的水田,由最精通农事的田官照料,风调雨顺之年,一亩水稻,收成至多不过三百斤!” “小麦黍米,更是只有二百斤上下!” “你这地瓜,竟敢妄言亩產千斤?简直是闻所未闻,荒天下之大谬!” 于谦博览群书,便是农桑之术,也涉猎颇深。 他可以確定,古往今来,任何一本典籍上,都从未记载过有亩產如此惊人的作物。 这已经不是作物了。 这是神话。 其余几位属官也纷纷摇头,投向李怀生的目光中满是怀疑。 这少年,虽然聪慧,但在这种大事上,未免也太信口开河了。 面对眾人的质疑,李怀生却依旧平静。 “殿下,”他缓缓开口,“学生所言,句句属实。” “大夏朝有民约一亿,有田地约五亿亩。看似地广人多,可其中,膏腴之地不足三成。其余七成,皆是山地、沙地、旱地。” “这些土地,產量低下,遇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 “百姓辛劳一年,所得不过勉强果腹。一旦遭遇天灾人祸,便只能卖儿卖女,流离失所。” “歷朝歷代,王朝更迭,其根源,说到底,不过一个『饿』字。” “百姓饿肚子,便会生乱。乱世起,则社稷危。” 他的声音迴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正厅之內,鸦雀无声。 眾人此刻脸上都露出凝重的神情。 “此物亩產千斤,且不择地力……”李怀生看著刘启, “那大夏七成贫瘠之地,皆可变为粮仓。” “天下百姓,將再无饥饉之忧。” “届时,四海昇平,国库充盈,方是真正的万世之基。”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著。 刘启没有说话。 他看著李怀生。 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亩產千斤。 天下百姓,再无饥饉之忧。 这是何等宏大的画卷。 亦是歷代君王,都梦寐以求的盛世景象。 而此刻,这把开启盛世的钥匙,竟以“紫人参”这样荒诞的名头,沦为一件助兴的玩意儿,摆在了他的面前。 李怀生,你究竟是谁,到底来自哪里?还藏著多少秘密? 刘启心头疑竇丛生,却又莫名生出一股下意识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 走到桌边,探手拿起一根地瓜。 触手微凉,坚实沉重。 他无法从这东西的外表上,看出任何与“亩產千斤”相关的神异之处。 “于谦。”刘启开口。 “臣在。”于谦立刻躬身。 “你依旧认为,此事是无稽之谈?” 于谦犹豫了一下。 李怀生那番关於社稷民生的话,確实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作为东宫掌书记,他比谁都清楚,每年有多少关於灾荒的奏报。 ——————— (关於番薯,最主流的说法是是明朝万历年间的商人陈振龙冒死从海外带回来的。 一千斤很保守了,亩產可以高达几千斤) 第156章 此事听来,如同神话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6章 此事听来,如同神话 可理智告诉他,亩產千斤,违背天理,绝无可能。 “回殿下,臣……依旧不敢相信。”于谦艰难地说道,“此事干係重大,若只是空言,恐动摇人心。” 他说得很委婉。 意思是,你李怀生画的这个饼太大了,万一实现不了,今天在场的人,都会成为笑话。 太子殿下轻信一个黄口小儿的妄言,传出去,更是有损储君威望。 刘启却笑了。 “本宫也觉得,此事听来,如同神话。” 他把玩著手里的地瓜,话锋一转。 “可万一……是真的呢?” 亩產千斤的作物。 能让天下人吃饱饭的作物。 若真有此物,於国於民,是何等泼天的功德。 与之相比,什么益阳强身,简直就是个笑话。 在场眾人,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看著那几根静静躺在竹篮里的紫色根茎,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什么荒诞的贺礼。 那可能是大夏朝未来的国运。 于谦作为一名饱读诗书的儒臣,他认为凡事皆有章法,万物皆有常理。 可李怀生提出的东西,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所有常理。 他无法相信,却又忍不住渴望。 刘启將眾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看向李怀生,问道:“此事,你有多大把握?”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 他问的不是“是真是假”,而是“有多大把握”。 李怀生没有丝毫犹豫。 “回殿下,十成。” 斩钉截铁。 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这份自信,落在周围官员眼中,却更像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毕竟事关重大,谁也不敢仅凭一句话便信了他。 刘启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看向王进。 “传本宫的令,在东宫后苑,辟出一块地来。” “另,將宫中所有精通农事的內侍,都调过来,听李怀生差遣。” 王进心头一震,立刻躬身领命。 “奴才遵旨。” 于谦急道:“殿下,不可!” “东宫后苑,乃是殿下休憩之所,更是皇家顏面所在。怎能……怎能用来种地?”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胡闹。 在富丽堂皇的宫殿园林里开垦田地,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皇家没有规矩。 刘启却不以为意。 “皇家顏面,是靠亭台楼阁撑起来的么?” 他淡淡地反问。 “本宫以为,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最大的顏面。” “若这地瓜为真,別说区区一个后苑,便是將这整座东宫都翻过来当田种,本宫也愿意。” 这番话,掷地有声。 于谦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太子心意已决。 李怀生心中庆幸,这位太子殿下,看似阴沉冷硬,骨子里却有著寻常君王所不具备的魄力与格局。 他能分得清,什么是虚假的脸面,什么是真正的里子。 “殿下。”李怀生上前一步,“学生还有一请。” “学生想先在暖房之中,培育藤苗。再行扦插。如此,或可確保万无一失。” 扦插? 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词。 刘启頷首,“准了。” “你还需要什么,只管跟王进说。” “谢殿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消息很快便在东宫传开了。 东宫的属官们,都知道了太子殿下要在后苑种一种名叫“地瓜”的海外作物。 据说,此物能亩產千斤。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觉得是那个新来的李公子,不知用了什么花言巧语,蛊惑了殿下。 可太子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很快,东宫后苑一处向阳的角落,便被清理了出来。 原本种植在那里的奇花异草,全被移走。 王进领了几名精通农事的內侍到李怀生跟前。 “李公子,这几位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打理花草田地都是一把好手。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说。”王进的態度,比从前更加恭敬了。 李怀生对著几位老內侍拱了拱手。 “几位公公辛苦了。” 李怀生將那几根地瓜取出。 指挥著內侍,用沙土在暖房里铺设苗床,控制好温度与湿度,然后將地瓜横放入床。 一系列操作,有条不紊,章法儼然。 那几个老內侍,原本还不信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懂农桑之事,可见他手法如此嫻熟,倒也不敢再小覷。 他们都是侍弄植物的行家,看得出来,李怀生是真的懂行。 接下来的日子,李怀生几乎是两点一线。 要么在偏厅里,继续完善东宫的帐目体系。 要么就泡在暖房里,照看那几根宝贝地瓜。 他將东宫五十名精通算学的內侍学子,分成了五个小组。 每日给他们布置功课,讲解“复式记帐法”的原理,再让他们分组对抗,互相查帐。 不过短短十日,这些学子的业务能力便突飞猛进。 而李怀生那种深入浅出,化繁为简的教学方式,也让于谦等旁听的属官,嘆为观止。 他们发现,李怀生不仅仅是自己有本事。 他更有一种,能將自己的本事,清晰地传授给他人的能力。 而在暖房那边,不过七八日的功夫,地瓜便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紫色嫩芽。 此后,几乎一天一个模样。 嫩芽抽展出叶片,叶片又不断延展出新的藤蔓。 不过十来日光景,眼前已是生机勃勃,长势喜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中都十分欣喜。 这东西,是真的能活。 而且,活得很好。 这日晚时分,李怀生正在暖房里剪藤蔓,准备进行下一步的育苗。 不知何时,刘启已静立在暖房门口,目光沉沉地注视著他沾满泥土的指尖。 “看来,进展很顺利。” 李怀生回头,见是他,连忙行礼问安,“见过殿下。” “免礼。”刘启摆了摆手,走到苗床边,看著那些翠绿的藤蔓,“这些,便是日后那千斤收成的根基?” “是。”李怀生解释道,“此物並非用种子播种,而是剪其藤蔓,扦插於地,便可生根发芽,长出新的地瓜来。” “一根藤,便是一株苗。生生不息,繁衍极快。” 刘启听著,眼中异彩连连。 这种繁衍方式,比用种子播种,效率要高出太多。 这意味著,一旦试种成功,便可在极短的时间內,推广至大江南北。 他凝望著李怀生专注的侧脸。 斜阳透过窗格,为他周身描摹出朦朧的金色光晕。 那张本就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此刻更添了几分圣洁的光辉。 刘启心头狂跳,像是踏空了台阶那般骤然失重。 开口问道:“本宫很好奇,你的那位恩师,究竟是何许人也?” “竟能教出你这般的弟子。” 第157章 殿下到底在图什么?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7章 殿下到底在图什么? 这记帐的表格,李怀生还能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可这种农桑之术,总不可能凭空就会了吧? 李怀生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过於深邃的审视。 “回殿下,学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这个答案,在刘启的预料之中。 他原就不指望能从李怀生口中,听到一句全然的真话。 李怀生抬起头,迎著刘启探究的视线,声音里带著几分悠远的回忆。 “恩师性情古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从未提及其名讳来歷。” “他只是偶尔出现,教学生一些格物致知、经世济民的杂学。” “他说,天地的道理,都藏在最寻常的事物里。与其皓首穷经,不如俯身观蚁。” “他还说,这世上最大的学问,是如何让天下人,都吃饱饭。” 李怀生面不改色,说得言辞恳切,心里却是一片坦然的无所谓。 他本就不指望这位精明的太子爷能真信这番鬼话,反正查无实据,死无对证,自己不过是寻个由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罢了。 一个拥有惊世之才,却又仿佛游离於红尘之外的绝世高人形象,在李怀生的描述中,渐渐清晰起来。 刘启心中清楚,这个所谓的“恩师”,十有八九是假的。 可他却不想戳破。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沉迷於听李怀生讲这些故事。 比起东宫里那些言必称“殿下圣明”的属官,比起朝堂上那些口蜜腹剑的老臣,眼前这个少年,鲜活得像一团火焰。 他身上有一种蓬勃的、无所畏惧的生命力。 刘启忽然觉得,真与假,似乎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李怀生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他有多少本事,藏著多少秘密,每一次深入,都能带来新的惊喜。 ***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规律而充实。 午前,李怀生在偏厅里,教导那五十名內侍学子。 复式记帐法,资產负债表,利润表…… 一个个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財务概念,从他口中清晰地讲出。 那些学子们,从最初的云里雾里,到后来的茅塞顿开,再到最后的嘆为观止。 他们看著李怀生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奉命行事,变成了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崇拜。 于谦等东宫属官,也时常过来旁听。 他们越听,越是心惊。 可以想像,若將此法推行至户部,那將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大夏朝延续百年的財政痼疾,或许,真能有一丝化解的契机。 午后,李怀生则会待在暖房里。 地瓜藤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已经可以进行扦插了。 东宫后苑那片被开垦出来的土地,很快便被一行行翠绿的藤苗所覆盖。 而刘启,也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 每日傍晚,处理完东宫的公务,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后苑。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站在田垄边,看著李怀生在田地里忙碌。 有时候,李怀生会跟他讲一些农事技巧。 两人交谈日渐频繁。 聊节气,聊农桑,聊天南地北的奇闻异事。 李怀生总能从一些看似寻常的事物中,讲出一番新奇的道理。 而刘启,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在李怀生面前,他似乎卸下了太子的身份。 王进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发现,太子殿下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东宫的风,都比往日柔和了些。 这並非错觉。 往日的明德殿,所有的宫人內侍,行走时都恨不得將脚尖踮起,呼吸时都唯恐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这里的主人,心思如渊。 伺候这位太子殿下,便如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每一步都可能是粉身碎骨。 可现在,冰窖里,透进了丝丝活气。 王进的眼角余光,瞥向那边的二人。 那里,原本是栽种名贵花卉,如今却成了李怀生的菜园子。 殿下每日都要过去看上一眼。 这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更奇的,是殿下站在田垄边的神情。 王进自认,对这位主子的心思,就算摸不透十成,也总有七八分。 他见过刘启在朝堂上舌战群儒,辞锋锐利,迫得那些老臣汗流浹背。 见过他在军营里弯弓搭箭,百步穿杨,引得三军將士齐声喝彩。 更见过他坐在书案后,硃笔一批,便决定了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眉宇间没有半分波动。 冷硬,果决,深不可测。 可这些日子,他的认知,正在被一点点地顛覆。 王进又想起雪团儿。 按照规矩,这只猫,会被当场扑杀。 可殿下非但没有发怒,竟被李怀生一路抱进了殿下的书房。 不仅进去了,还在里面撒了野。 书案上的流苏,被猫爪勾得起了毛,断了好几根丝线。 若是换了往日,別说弄坏了流苏,就是那猫的爪子敢靠近书案一寸,现在恐怕连骨灰都找不著了。 可结果呢? 竟是风平浪静。 殿下只是让他著將猫送回丽美人宫里。 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王进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子殿下在旁人跟前是淬毒冰刀,到了李怀生面前却似收了锋芒的玉。 前几日,一个新来的小內侍,在给殿下奉茶时,手上抖了一下。 那孩子当场就嚇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殿下当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吩咐,“拖出去,发去浣衣局。” 发去浣衣局,这辈子也就算完了。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冷酷得让人骨头髮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容忍一只猫在他的书房撒野,將那串由江南织造局进贡、用孔雀绒羽混著纯金丝线细细编织而成的流苏穗子,抓得不成样子。 只因为,那只猫是李怀生抱进去的。 这究竟是何缘故? 王进百思不得其解。 论才干,东宫之內,能人异士不知凡几。 于谦於大人,老成谋国,文采斐然。 方玄方学士,博闻强记,是天下闻名的大儒。 他们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可殿下对他们,始终是君臣之礼,敬重有加,却也疏离有度。 从未有过半分私交。 论容貌…… 王进承认,李怀生的那张脸,確实美得过分了些。 清俊得不似尘世中人,通身透著不食烟火的灵气 可太子殿下是何人? 他从小在深宫长大,见过的美人,比寻常人一辈子吃过的米还多。 后宫之中,燕环肥瘦,各色美人爭奇斗艳,也没见殿下对谁另眼相看过。 他不信,殿下会是那种为美色所惑的浅薄之人。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王进看著李怀生隨手摺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著什么给殿下看,殿下竟俯下身去,听得认真。 这太反常了。 殿下到底在图什么? 第158章 梦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8章 梦 夜色渐沉。 雨珠开始敲击琉璃瓦,先是疏落几声,很快便连绵成倾盆之势,將重重宫闕笼罩在滂沱雨幕中。 电光撕裂天幕,紧接著,雷鸣从天际滚滚而来。 轰隆!雷声沉闷而又狂暴。 明德殿的寢宫內,刘启正陷在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之中。 他又回到了那个雷雨之夜。 五岁的小小身子,躲在坤寧宫內殿那架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面。 透过屏风的缝隙,惊恐地看著外面。 殿內没有点灯,只有窗外不断闪过的电光,忽明忽暗地照亮了里面的一切。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香味。 父皇也在。 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陷入了某种癲狂。 “陛下,您怎么了?” 母后长发披散,正试图去搀扶摇摇晃晃的父皇。 “妖孽!” 父皇却一把推开她,低吼道:“你这妖孽!为何要害朕!为何要夺朕的江山!” “陛下,您在说什么胡话?是臣妾啊……” 父皇痴痴地笑著,那笑声在雷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可怖。 接著,母后发出一声惊呼,被父皇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他在屏风后,嚇得浑身发抖。 喉咙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父皇的手,掐住了母后的脖子。 母后的脸,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眼睛痛苦地圆睁著,双手徒劳地抓挠著父皇的手臂。 “救……救……” 微弱的呼救声,被淹没在又一声惊雷之中。 父皇的力气太大了。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朕能看穿一切虚妄……你这画皮的妖物……休想再迷惑朕……” 母后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手无力地垂落。 她的眼睛依旧睁著,却失去了所有神采,直勾勾地望著屏风的方向。 母后看见他了。 她最后一眼,是看著他的。 那眼神里,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似无声哭诉,又似与向他道別。 一道闪电,再次照亮了整座宫殿。 也照亮了父皇那张扭曲而满足的脸。 他鬆开手,看著地上再无声息的女人,发出了胜利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朕杀了这妖孽……朕保住了大夏的江山……” 疯癲的笑声,炸裂的雷声,倾盆的雨声。 这些声音交织成无形的罗网,將小刘启困死在潮湿的阴影里。 *** “不!” 刘启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大口喘著粗气。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轰隆! 窗外,又是一道雷鸣。 现实与梦境,在这一刻重叠。 刘启的瞳孔,骤然收缩,惊恐未定。 他仓皇地环顾四周。 是东宫的寢殿,不是坤寧宫。 可空气里,似乎还残留著那股安神香与丹药混合的诡异气味。 太阳穴处猝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如银针直刺颅脑。 痛得他眼前发黑。 那些梦里的画面,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记的场景,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反覆回放。 母后绝望的眼神。 父皇癲狂的笑声。 那股甜腥的丹药味...... 他痛吼出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床沿。 疼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隨著雷声愈演愈烈。 似有无数根绣花针,在他的脑子里搅动。 哐当!清脆的碎裂声惊动了守在外面的宫人。 “殿下!”王进的声音,带著急切与惶恐,在门外响起。 “滚!” 殿门外的王进,心沉到了谷底。 来了。 殿下的旧疾又发作了。 东宫上下皆知。 一到雷雨天,殿下便会头痛欲裂,暴躁易怒,稍有不慎,便会招来雷霆之怒。 无人知晓这是为何。 只有王进这些自小便伺候在太子身边的老人,隱约知道,这或许与多年前,坤寧宫的那桩旧事有关。 可那是宫中最大的禁忌,谁也不敢提起,不敢探究。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这样的天气里,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伺候,祈祷著不要触怒主子。 “快!去请太医!把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叫来!”王进压低声音,对著身后的小內侍吩咐道。 “所有人都给咱家听著,没有殿下的传召,谁也不许靠近寢殿半步!违令者,杖毙!” 他强自镇定地分派著各项事宜,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宫人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垂著头,踮著脚,悄无声息地散去。 殿外狂暴的雨声,和殿內时不时传出的,器物被砸碎的脆响。 王进站在门外,听著里面的动静,一颗心揪得紧紧的。 他知道,太医来了也没用。 这么多年了,宫里的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个人能治好殿下的顽疾。 他们开的方子,无非就是些安神镇静的汤药。 殿內,刘启赤足立於在地上,双目赤红。 他又砸碎了一个花瓶。 瓷片四溅,划过他的脚踝,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那股熟悉的,被困在无边黑暗中的窒息感又来了。 轰隆!又一声巨雷。 刘启身子一僵,不受控制地颤抖,“母后……启儿.......” “对不起……” 他抱著头,缓缓蹲下身子,將自己缩成一团,像极了当年屏风后那个无助的孩子。 “对不起……” “殿下!太医来了!”王进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滚出去!” 殿內传来刘启暴戾的低吼,王进等人嚇得一哆嗦,只敢在门外候著,一步不敢动。 隨著又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一个刚入宫的小內侍嚇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地。 王进眼风冷冷扫过,那小內侍瞬间白了脸,死死站直了身子。 廊下一眾宫人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个个如临大敌。 雨水顺著屋檐匯成水帘,將殿外的世界冲刷得一片模糊。 太医们提著药箱在廊下急得团团转,却无一人敢上前,只能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一个个愁眉苦脸,开出的方子左不过还是那几样安神汤。 王进心里冷笑,眼底却泛起哀色。 若这些汤药有用,殿下何至於受这么多年的罪。 在那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独自煎熬至今。 第159章 出宫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59章 出宫 连著下了两日的雨,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里。 东宫之內,气氛却比这阴雨天还要压抑。 李怀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谦与方玄几位大人,也停了来偏厅旁听的习惯。 李怀生偶尔在廊下遇见他们,也只是匆匆拱手,便错身而过。 于谦那张总带著几分儒雅的脸上,此刻只剩忧虑。 方玄更是眼下掛著两团青黑,像是几夜没能合眼。 李怀生本想开口询问,可见他们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便知此事不是他该打听的。 宫里的规矩,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第三日,雨终於停了。 他的教学任务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几个小组的学子,已经能独立应用简数核算。 他需要向刘启匯报进度,並申请下一步的授权。 整理好这几日的帐目报表,便朝著明德殿正殿走去。 一路上,宫人们见到他,依旧是那副垂首躬身的模样,但眉宇间的紧张,似乎比前两日鬆缓了些。 李怀生走到正殿前的广场上,却被拦了下来。 几个侍卫持戟而立,面无表情。 “李公子,殿下正在与诸位大人议事,还请在此稍候。” 李怀生便在殿前的白玉台阶下静静站著,等候通传。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冷湿气。 他百无聊赖地看著广场上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心中盘算著地瓜的生长周期。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正殿的大门从內打开。 一群东宫属官,从里鱼贯而出。 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后怕。 有人用袖子擦著额角的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有人脚步虚浮,像是大病初癒。 紧接著,于谦、方玄等人也走了出来。 他们的情况稍好一些,但脸上同样写满倦意。 看到站在台阶下的李怀生,于谦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便隨著人流匆匆离去。 李怀生看著这群失魂落魄的官员,心中更加好奇。 这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思忖间,一道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刘启负手而立,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只这一眼,李怀生心头便是一凛。 那股气息,阴鷙、冷漠,带著绝对强势与掌控力,与那夜斗场上初见时如出一辙。 仿佛平日里与他閒聊农桑的刘启,似个虚假的幻影,此刻站在那里的,才是真正的东宫储君。 李怀生正准备上前。 便见刘启先行步下台阶。 日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苍白面容。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一片冰冷。 李怀生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他立刻垂下眼帘,將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起来,只装出一副温顺姿態。 刘启的脚步停在他面前,“跟上。” 一路无话,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继德斋。 李怀生將整理好的帐册双手呈上,条理清晰地匯报起这几日內务府帐目核算的进度。 整个过程,刘启始终神情淡漠,仿佛在听,又仿佛神游天外。 唯有在李怀生提到几处关键的亏空节点时,他才会微微掀起眼帘,那眸光锐利如刀。 从继德斋出来,李怀生沿著宫墙慢慢往回走,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这位太子殿下,莫不是有什么双重人格之类的隱疾?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李怀生隨即將其压了下去。 他只將这异状归结於皇家子弟喜怒无常的通病。 又过数日,东宫的氛围才渐渐恢復正常。 那五十名內侍学子,在李怀生的操练下,已经將复式记帐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东宫內务府下辖四房的陈年旧帐,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从中揪出了不少错漏与亏空。 而在后苑的田地里,地瓜藤也彻底扎下了根。 翠绿的藤蔓爬满了田垄,生机勃勃,再无需他时刻照看。 李怀生的两项任务,都已圆满完成,未满一个月之期便出了宫。 他此番是以“游学”的名义外出,如今归来,於府中也是件值得说起的正经事。 车还未停稳,阿富阿贵两个小廝便欢天喜地地迎了上来。 先是去荣庆堂给老太君请安,再去见了父亲李政。 一番迎来送往,直到傍晚,他才得了清净。 回到静心苑,早已候著的几个丫鬟见自家九爷回来,心疼得不行,忙不迭地去备水。 李怀生屏退了旁人,只留了弄月在外间候著。 宽去衣衫,跨入浴桶。 李怀生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嘆,向后仰去,靠在浴桶边缘,微微闔上双眼。 在水中浸了两刻钟,指尖都泡得起了细褶。 身上的疲惫渐渐消散,换作骨子里漫开的酥软慵懒。 “九爷,可要添水?”外间传来弄月轻柔的询问声。 “不必了。” 李怀生从水中起身,扯过布巾擦拭著身上的水珠。 水汽熏蒸下,雪白肤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湿漉漉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脑后,几缕髮丝贴在修长的脖颈,更衬得那肌肤如玉般温润剔透。 换上寢衣,赤足走出净室,径直走向內室的床榻。 弄月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让他趴伏在床上。 “九爷定是累坏了,奴婢给您按按。” 弄月的手法是李怀生亲自教的,认穴极准,力道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少女的手指纤细有力,先是轻柔地推拿,隨后指腹发力,在那酸胀的痛点上缓缓按压。 “嗯.......” 李怀生闷哼一声,眉头微蹙,隨即又舒展开来。 渐渐地,弄月的动作变得更加轻缓,屋內的安神香裊裊升起。 李怀生的呼吸变得绵长。 弄月察觉到手下之人的呼吸已然平稳,便悄悄收了手。 她看著自家九爷在睡梦中格外乖巧无害的侧脸,少了几分白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年的恬静。 轻手轻脚地替李怀生拉过锦被盖好,掖了掖被角,又將床幔轻轻放下,遮住了一室静謐。 吹熄了烛火,弄月轻声退出,合上房门。 李怀生一夜安寧无梦,直至天光大亮。 第160章 早日財权在握,一世无忧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0章 早日財权在握,一世无忧 六月初的日头,才刚过卯时,便已带了几分燥意。 静心苑的窗屉子支著,透进来些许晨风,吹得案上的宣纸哗啦作响。 观花跪在楠木踏板上,正往一口樟木箱子里塞衣裳。 那是李怀生明日回国子监要带的行头。 “爷,这件月白色的还要带著么?上回我看袖口有些磨了。”观花手里捧著件直裰,仰头问了一句。 李怀生正靠在罗汉床上翻一本游记,头也没抬,“带著吧,针脚细,穿著舒服。” 院子里传来一阵环佩叮噹的脆响。 帘櫳被人一把掀开,李文玥一头扎了进来。 “九哥儿!大喜!” 后头跟著李文舒,最后才是步履从容的李文静。 “这一大早的,喜从何来?”李怀生放下书,示意弄月去倒茶。 李文玥也不客气,抓起桌上洗净的枇杷就剥,“自然是咱们那书!” 她一边吐著枇杷核,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昨儿个听我舅舅那边的管事说,前几日在东市的书局一摆出来,不到半日就抢空了!” 李文玥在李怀生对面坐下,脸上带著几分矜持的笑,眼底却也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將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推到李怀生面前。 “还得亏九哥儿你想出来的好书名。” 李怀生垂眸一瞧。 封皮是用洒金的红纸糊的,正中间竖著几个墨黑的大字,张牙舞爪,极具视觉衝击力—— 《宠妾灭妻?这將门主母我不当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做註:破镜不重圆 李怀生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便是他给这本“处女作”取的名儿。 在这个讲究含蓄、讲究“花好月圆人长久”的大夏朝,这种直白、露骨甚至带著几分泼辣的书名,简直就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巨石。 “那书局的老板起初还不敢印,说这名字太……太那个了。”李文玥掩唇轻笑,“说是怕被那些老夫子骂是有辱斯文。” “结果呢?”李怀生问。 “结果那些老夫子骂得越凶,后宅的夫人们买得越狠。”李文静抢著话头,“我听说了,好些个官眷,私底下都派婆子去买,说是看著解气!” “母亲本来还担心这事儿闹得太大。”李文玥接话道,“后来还是舅舅那边递了话,说是这书並未署真名,只用了『鸣鹤居士』的號,谁也不知道是咱们弄的。” 提到二太太周氏,李怀生眉梢微挑,“二婶婶……没拦著?” 这事儿毕竟有些离经叛道。 “母亲说,既然是舅舅那边的关係,又只是为了练练手,学学怎么打理庶务,便由著我们胡闹了。”李文玥说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况且,我马上就要……”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正在剥枇杷的李文静动作一顿,偷偷覷了一眼李怀生,没敢吭声。 李怀生看著李文玥这副样子,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 他之前被紧急召入宫中,没来得及当面细说,只匆匆留了一封信给李文玥。 信里写得明白,那日在静园,他看到寧远候一家三口情深义重。 还给了她退婚的法子,甚至连藉口和后路都替她铺排好了。 可如今看来…… “二姐姐。”李怀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留给你的信,你看了么?” 李文玥放下了茶盏。 她脸上並无半分羞怯,反倒透著一股子超乎年龄的冷静与精明。 “看了。” “那……” “九哥儿。”李文玥打断了他,“我知道那寧远候是个什么德行。你查到的那些腌臢事,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我都仔细想过。” “前些日子,母亲带我去清凉寺进香。恰好……碰上了寧远候。” 李怀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做出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甚至同我坦白了那外室的事,说是已经断得乾乾净净。”李文玥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可这种场面话,也就骗骗不知世事的小姑娘罢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若真能改,母猪都能上树。” 李怀生问道:“既知是个火坑,为何还要跳?” “因为我不跳,族里还会给我挖下一个坑。”李文玥抬眼看著他,目光清醒得近乎冷酷,“九哥儿,你能帮我躲过这一次,总不能帮我躲一辈子。我是家里的女儿,婚事从来不由己,这次不成,下次许的指不定是个什么歪瓜裂枣。” “但这一次不同。” 李文玥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算盘打得噼啪响:“寧远候府理亏在先,为了求娶,给出的聘礼单子极厚。族里为了面子,陪嫁的妆奩自然也不能薄了,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和旺铺田產,德妃娘娘也会赐下厚礼。” “二姐姐,你是为了……” “是为了把钱攥在手里。”李文玥也不遮掩,条理分明地说道,“按照朝廷律例,这嫁妆只要抬进了侯府大门,那便是女子的私產。我不点头,夫家便是一个铜板也动不得。” “我根本不想嫁人,可若不出阁,我便永远只能仰人鼻息。” 李文玥声音沉稳有力:“只要这门亲结了,那些铺子、银票就名正言顺成了我的东西。至於那位侯爷,他爱找谁便找谁,只要別动我的银子,我供著他当个活牌位又何妨?” 李怀生看著眼前这个目光清明、极有主见的女子,心中那一丝担忧终於散去,化作了几分讚赏。 “二姐姐。你想好了?” 李文玥看著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想好了。这世道,靠男人不如靠银子,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 “那弟弟便祝二姐姐得偿所愿,早日財权在握,一世无忧。” 第161章 是个財神爷呢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1章 是个財神爷呢 李文玥举起茶盏与他轻轻一碰。 李文静和李文舒也连忙举杯,说著些吉祥话,几人又说笑了一阵。 “对了九哥,你游学的这一个月,京里可发生了不少趣事呢。” “哦?”李怀生呷了口茶,隨口应著。 “前些日子,南境镇南王府来人了。”李文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得意,“来的还是沈王爷家最小的那位公子呢。” 大夏朝疆域辽阔,除了京城直隶,四方皆有藩王镇守。 镇南王沈家,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虽是藩王,但在南境那一片,就是土皇帝。 其財力之雄厚,远非京城这些官宦世家可比。 “听说,是三哥哥在外偶然结交的。”李文静继续说道,语气里不无羡慕,“那位小公子,可真是……真是……” 她似乎想找个词来形容,却一时语塞。 旁边的李文玥接了话头,“排场极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错!就是排场大!”李文静重重点头,“他进京那日,光是车马,就从宣武门一直堵到了朱雀大街!听说那车上拉的,全是南海的珍珠、东洋的珊瑚、还有西洋来的琉璃镜!” “他上门那日,大伯父和大伯母都高兴坏了。” 李文舒在一旁小声补充道:“我还听府里的下人说,那位沈公子在朱雀大街的府邸,號称『小瀛洲』。光是园子里引活水用的玉石渠就长达数里,连窗欞都是用整块的紫檀木雕的。” 李怀生听著,心里渐渐勾勒出一个形象,奢靡,张扬,行事高调。 李文舒又接著道:“那位小公子是镇南王最小的儿子,自幼最得宠爱。偏偏他既不爱读书,也不愿做官,就爱摆弄那些经商买卖的事。” “对对对!”李文静一拍手,“可了不得,整个南境的轮船招商局,还有通往海外的几条商路,都攥在他手里呢。那真是日进斗金!” “是个財神爷呢。”李怀生笑了笑。 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这样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为何会与李文轩结交?李政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 “这位小公子,叫什么名字?”李怀生不经意问了一句。 “叫什么来著?”李文静蹙眉想了想,“我想想……哦,对了!” 她眼睛一亮。 “叫沈玿。” “砰。”一声闷响,李怀生手中的茶盏,落回桌面。 屋子里瞬间一静。 三个姑娘都看著他。 “九哥儿,怎么了?” 李怀生依旧温和地笑,垂著眼帘,长长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什么,手滑了。” “他……来府里拜会时,可有说些別的?” “那我们女儿家哪儿知道呀。”李文玥摇了摇头,“他来了之后,便直接被三哥哥请去了前院书房,和大伯父他们说话。我们只见了一面,还是隔著屏风远远地见的。不过虽只那一晃眼,也能瞧出身量极高,生得极好,那通身的气派,確是贵不可言。” “还有啊,他出手那是真阔绰,听说那日给府里下人的赏钱,厚得嚇人,府里老人儿私下都嚼舌根,说也就听说过谁家的新姑爷回门,才捨得撒这般多的赏钱呢。” “只知道大伯父和大伯母可高兴了。”李文静补充道,“毕竟镇南王府不是一般的人家,能和他们搭上关係,对咱们李家,那都是天大的助力。” 姐妹几人又嘰嘰喳喳聊了好一阵子,眼看日头升到正中,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 及至傍晚,荣庆堂遣了人来请李怀生过去用膳。 到了荣庆堂,早已是灯火通明。 不多时,黄花梨木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餚,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眾人依次落座。 席间,李政心情不错,平日里刻板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带了几分和气。 他看了一眼李怀生,问道:“听说你明日便要回国子监了?这一个月的游学,可有什么心得?” 李怀生垂首答道:“回父亲的话,儿子此行,见了些山川风物,也读了几本孤本杂记,略有所得。只是见识浅薄,不敢妄言心得。”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夸耀,也不自谦过度,正合李政这等老派文人的胃口。 李政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转而看向对面的李文轩,“轩儿,听说你前几日,还参加了镇南王府那位沈公子的宴会?” 一提到这个,李文轩脸上立刻放出光彩。 他身子坐直了些,高声道:“是,父亲。前日在『小瀛洲』,沈公子宴请了不少京中子弟。儿子有幸,也忝列其中。” “那位沈公子,为人真是疏財仗义,豪爽得很!” “宴会上,光是助兴的歌舞,就请了青溪九曲的八位大家。还拿出了西域进贡的葡萄酒,那滋味……真是平生未见。” 李文轩说得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李政捻著鬍鬚,脸上笑意更深。 “能与镇南王府的公子结交,这是你的机缘。不过,交友当以德义为先,切不可沾染上那些奢靡之气,忘了读书人的本分。” 第162章 一刀一刀,把他剐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2章 一刀一刀,把他剐了 话虽是敲打,语气里却满是讚许。 李家虽是书香门第,但李政自己官位不高,俸禄有限,要支撑这么大一个家族的开销,早已捉襟见肘。 如今儿子能搭上镇南王府这条线,无异於为李家寻了个天大的靠山。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 皇帝病重昏迷,德妃在宫里虽有个六皇子傍身,可终究是养子,隔著一层肚皮,將来能有几分真心,谁也说不准。 李家的前程,看著风光,实则飘摇。 魏氏在一旁听著,却是忍不住捂著胸口,压抑地咳嗽了好一阵。 待那阵撕心裂肺的动静过去,她摊开帕子,看著那上面触目惊心的殷红,脸色更是惨白了几分。 自从上次被那人讹去了三万两银子,她这身子便是一日比一日差。 整日里,不是担忧宫里如履薄冰的女儿,便是恨毒了那作妖的云姨娘,更时刻悬著心,生怕那人握著她的把柄,將她当作无底洞再来敲诈勒索。 这般日夜煎熬之下,她那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哪里还能睡个安稳觉。 强打起精神来,笑著对贺老太君道:“母亲,您瞧,咱们家的哥儿,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往后,还怕咱们李家不兴旺?” 贺氏听了,也是乐呵呵的,“是这个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所有的齷齪与算计,都被这满桌的珍饈与满堂的笑语给掩盖了下去。 席散人归。 李怀生回到静心苑时,热水早已备好。 硕大的柏木浴桶里,水汽氤氳,撒著舒筋活血的药草,散发出淡淡清香。 李怀生走入净室。 弄月早已候在里头,见他进来,连忙上前伺候。 “爷,水温正好。” 李怀生嗯了一声,解开衣衫,滑入水中。 他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 弄月取了皂角,细细为他清洗长发。 少女的手指纤细而灵巧,力道適中,在头皮上轻轻按压著,带来一阵阵舒適的麻痒。 “爷这头发生得真是好。”弄月柔声说著,將揉搓出的丰富泡沫顺著髮丝捋下去。 李怀生依旧闭著眼,懒懒地应了一声。 “我不在的时日,府里可有什么特別的事?” 弄月手上的动作未停,想了想,才回话。 “特別的事?就是府里来了几次客,都是三少爷请来的,老爷和太太都见了。” “旁的呢?”李怀生又问,“我这院子,可有人来过?” “没有。”弄月答得很快。 “哦?当真没有?” “真的没有。”弄月肯定地说道,“爷您吩咐过,若有外人来访,或是送什么不知来路的东西,都要记下来。奴婢一直记著呢,这些日子,静心苑清净得很。” 李怀生沉默著,沈玿那张过分俊朗的脸又一次浮现眼前。 毕竟是镇南王府的小公子,怕是早就將那荒唐的一夜拋到了脑后。 李怀生的心弦悄然松下。 也好。忘了最好。 萍水相逢,一夜露水情缘,本就不该有什么后续。 若是沈玿真找上门来,按著李政和魏氏那副热切的嘴脸,毫不怀疑,他们能立刻把自己打包,送到沈玿的床上去。 大夏朝虽民风开放,男妻亦非奇事,但高门大户之间,联姻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李家如今的门第,他一个庶子,送过去做正头夫人的资格是没有的。 可若是做个男妾…… 李政和魏氏怕是会乐见其成。 攀上镇南王府,对他们来说,是泼天的富贵,是稳固家族地位的捷径。 至於他的意愿,尊严,甚至死活,又算得了什么? 李怀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嘲。 他可不是真正的古人,任人摆布,他也有的是办法脱身。 只是,到底麻烦。 能省一事,自然是最好。 *** 小瀛洲外。 魏兴和宋子安一前一后地走出来,都带了三分酒意。 夜风兜头一吹,非但没吹散那股醺然,反倒將酒气全逼了上来。 两人沿著朱雀大街慢慢走著,权当散酒。 侍卫远远地坠在后头,不敢跟得太近,留出一片可供主子们说话的空地。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宋子安先开了口。 “沈玿的手笔可真是越来越大了。”他嘖了一声,“我瞧他那园子里新引的活水,用的都是整块的汉白玉,拿银子当水泼著玩儿。” 魏兴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过了半晌才道,“前儿恍惚听人说,镇南王妃已为沈玿定了亲。怎么他到了京城,反倒跟李文轩走得这般近?” 宋子安闻言,轻笑出声。 “你还不知道他?眼光比天还高。” 话是这么说,可宋子安的语调里,却带了点別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说起来是有些不同。我怎么听说,他对李文轩与李家,似乎……不只是普通交际那么简单。” 魏兴冷哼一声,“李文轩?沈邵他打小就有主意,王妃又宠他宠得没边儿,但在婚事上可不会由著他胡来。” 又走了一段路,宋子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刚才在里头,你怎么突然向沈玿问起一个叫汪伦的人?” 魏兴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头,看著宋子安,眸子里是滔天恨意。 宋子安被他这副样子嚇了一跳,酒也醒了大半。 “你……” “我怀疑……是驛站那晚,碰了怀生的人。” 宋子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查到了?” “没有。”魏兴自嘲地笑了一声,“我派了魏三去查,把堇州府那家驛站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偏偏查不到这个汪伦。” 他攥紧了拳头,“那晚驛站里所有住客的名录,我都看过了,没有这个人。我又让人去查左近的村镇,查所有姓汪的,还是没有。” “那晚……沈玿也隨我们的车队,住在驛站。”魏兴继续说道,“他那个人,三教九流都认识,我想著,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你这么查下去,就算找到了人,又能如何?”宋子安问,声音里满是无奈。 “如何?”魏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暴戾。 “杀了他。” “一刀一刀,把他剐了。” 第163章 那边传来消息……九公子回来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3章 那边传来消息……九公子回来了 小瀛洲朱漆大门外,钟全亲自將魏兴与宋子安送至阶下,躬身目送二人离去才折返。 哪怕他是镇南王府的老人,见惯了南境的土司头领。 但这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这两位,又都是他家小爷在京城结交的至交好友,一个是九门提督的公子,一个是右翼总兵的二少,皆是京中顶尖的权贵子弟,怠慢不得。 一个小廝从门房里钻出来,手里捏著个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跑得气喘吁吁。 “钟大管家!钟大管家留步!” 钟全皱眉,斥道:“慌什么?这地界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小廝缩了缩脖子,双手將纸条递过去,“是……是那头递来的消息,说是急件。” 钟全接过,借著灯笼的光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原本沉稳的麵皮就抖了一下。 也顾不得规矩仪態,捏著那纸条,转身就往內院走。 穿过三重垂花门,绕过汉白玉砌成的流觴曲水,钟全一头扎进了正房所在的“听涛阁”。 屋內几个冰盆凉气森森。 地上铺著波斯织金花纹长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沈玿正閒散地歪在紫檀木罗汉榻上,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件雪白中衣,衣襟半敞,露出的胸膛精壮紧实。 他手里把玩著一个玉佩,神情懨懨的。 “小爷。”钟全在帘外唤了一声。 沈玿眼皮都没抬,手指摩挲著玉佩,“魏兴走了?” “走了。”钟全没敢耽搁,几步跨进內室,“小爷,那边传来消息……九公子回来了。” “啪”一声响,沈玿猛地起身,动作太大,带翻手边的凉茶。 茶水泼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赤著脚踩在长绒毯上,几步就衝到了钟全面前。 “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人现在在哪儿?” “备马!” 他大喝一声,转身就去扯架子上的外袍。 “把那匹照夜玉狮子牵出来!爷要去李府!” 钟全嚇了一跳,连忙拦住沈玿的去路。 “爷!我的祖宗哎!使不得!” “您看看外头的天色!”钟全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苦口婆心,“李府的大门早就落锁了!您这时候去,是以什么名义?难不成要夜闯民宅?” 沈玿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更漏。 亥时三刻。 確实晚了。 沈玿颓然地鬆开手,外袍滑落在地。 他一屁股坐回罗汉塌上,很是烦躁。 钟全见他坐下了,这才鬆了口气,“人既然回来了,又长不出翅膀飞了。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沈玿冷笑一声,盯著几上的当票。 这半年,过得著实漫长。 自驛站那荒唐又销魂的一夜后,他无时无刻不盼著再见怀生。 偏偏天不遂人愿,海路受阻,几艘商船被倭寇扣下,他不得不亲自带人出海平事。这一去,便是四个月。 待他回到南境镇南王府,又迎头撞上母妃逼婚。 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一堆烂摊子,马不停蹄赶到京城。 谁知李怀生竟外出游学,並不在府中。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进出李家,他又耐著性子结交了李文轩。 如今,人终於回来了。 沈玿摩挲著掌心的玉佩,这是他贴身戴了十几年的物件,上面的纹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这块玉,曾是他最珍视的信物,后赠与李怀生定情。 可前些天,这块玉竟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德源当铺的刘掌柜亲自找上门来,“小爷,下头的人有眼不识泰山,收了您的东西!” 沈玿当时还觉得莫名其妙。 他抬了抬手,示意钟全將东西接过来。 锦盒打开,露出的正是这块云纹玉佩,还带著一张两千两的死当票据。 沈玿当即怒问:“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回小爷的话,是两个月前,一位小廝拿到小店来当的。” “两个月前?” “是,是。”刘掌柜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情说了个乾净。 那人当时签的是死当,便是绝当,摆明了不打算赎回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 下头伙计还当是捡了漏,幸亏掌柜的一眼认出这是沈玿的信物——毕竟这德源当铺,本就是沈玿开的。 钟全看著自家小爷的神情,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小爷,您彆气坏了身子。”他小心翼翼地劝著,“许是……许是九公子有什么难言之隱呢?” 沈玿苦笑,“兴许吧。” “我只担心……那人早將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將定情信物当了两千两银子,且是死当,分明是没將他,也没將那一夜放在心上。 沈玿忆起二人初遇那日。 暮春时节的登州云雾山,他正在温泉庄子里养神。 那日山嵐浓重,他独自沿著石径閒步,便见雾气深处走出个背药篓的少年。 虽是粗布旧衣,身形却似山间青竹。 雾靄繚绕间,那张脸清俊得不似尘世中人,眉眼像终年不化的雪,唇边却噙著雪地里红梅似的浅弧。 最教他怔住的,是那双眼睛。 清亮沉静得能照见人心,带著与年岁不符的通透,却又乾净得不沾半分浊气。 而后那场骤雨,倒像是老天爷存心牵的线。 两人在农舍困了一昼夜。 他隨口问起药材,那少年便从南方瘴气讲到北疆冻土,何处生何药、何种天时宜何种作物,说得比他那群幕僚还明白。 后又论及行船之术。 他说起自家船队,言语间不无自得。 少年听罢,竟一针见血指出龙骨设计之弊病,更提出那闻所未闻的“水密隔舱”之法,令他这行家亦听得瞠目结舌。 那日夜深,沈玿只觉如获至宝。 愈是探寻,愈是心惊,终致沉迷。 可如今,这曾令他魂牵梦绕的无价之宝,竟將他所赠定情信物,转手当了两千两纹银。 沈玿垂下眼帘,心口空落落的漏著风。 酸涩劲儿直衝眼眶,堵得喉咙发紧。 他原以为自己寻到了这世间最契合的灵魂,哪怕山高水远也要奔赴而来。 可如今看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罢了...... 第164章 ?!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4章 ?! 次日一早,天还未透亮,整个李府便已人声鼎沸。 墨书带著阿福阿贵正手脚麻利地將最后几个包裹搬上马车。 “爷,都妥了。” 李怀生扫了一眼天色,晨曦微露,东边天际才刚抹开一缕淡金。 “今儿怎么这么早?” 阿贵回话道:“爷,您有所不知。今儿个府里出门的人多,车马有些调派不开了。” “说是二太太娘家那边有急事,要赶著回去一趟。三太太也要去城外普济寺还愿,说是求的签灵验了。几位老爷们也都要上衙。” “府里车马有限,管事的便来求了话,说……说请爷和三少爷同乘一辆车去国子监。” 李怀生点了点头,“知道了。” 正说著,远处李文轩也带著小廝过来了。 两人隔著几步远,不咸不淡地互相见了礼,便一前一后地上了同一辆马车。 车轮滚滚,驶出李府大门。 李怀生与李文轩,一个在崇志堂,一个在广志堂,国子监里两处学堂离得颇远,平日里几乎碰不上面。 如今共处一车,竟也无话可说,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李怀生乾脆闭目养神,懒得应酬。 李文轩起初还端著架子,拿眼角余光不住地瞟李怀生。 见对方压根没搭理自己的意思,也觉得无趣。 他摸出一本册子,摊开在膝上。 李文轩的小廝忍不住凑过去,压低了嗓子,“三爷,您说这沈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意图?” “沈公子”三个字一出,李怀生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李文轩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耳根都透著粉。 那小廝目光闪烁,继续说道:“这又是几次三番登门,又是邀您去小瀛洲赴宴,那日登门还给下人发了那么厚的赏钱......这做派,莫不是对您……” 李文轩有些羞恼地瞪了小廝一眼,“多嘴!” 嘴上虽是斥责,但那副模样,却掩不住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沈公子说......是咱们李府的风水好。他是想来逛咱们的园子。” “原来如此,那沈公子对三爷您,到底是不同。这情分,京里多少王孙公子都求不来呢。”小廝嘿嘿一笑,又顺著话头继续拍马屁,“日后若是能得他帮衬一二,三爷您的前程,那还不是青云直上?” 李文轩听著这些话,脸上笑意愈浓,捏著书页的手指都有些发紧。 然而,那小廝话锋一转,又幽幽地嘆了口气。 “只是……奴才那日在小瀛洲候著,无意中听到里头的贵人提起,说是那位沈公子,在南境……早已定了亲事了。”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李文轩方才还带著红晕的脸,此刻一片煞白。 “胡......胡说八道!” 小廝又討好道,“三爷息怒!三爷息怒!都是奴才道听途说,胡沁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车厢里,安静下来。 李怀生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的幽光,沈玿与李文轩?! *** 马车行至国子监,天光已然大亮。 李怀生下了车,与李文轩道別,径直朝著崇志堂的方向走去。 墨书和阿贵跟在后头,手里抱著书箱衾被,一路穿过古朴的石牌坊,踏上青石板铺就的甬道。 两侧古槐参天,晨风拂过,叶影婆娑,洒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混杂著钟磬之音,庄重而肃穆。 国子监还是老样子。 回到听竹轩时,其余几位舍友早已去了学堂。 李怀生將行囊放下,只稍作收拾,便换上监生服,掐著点赶去了平日里上书法课的讲堂。 今日这堂课,是天字班与他们黄字班合上。 授课的博士据说昨夜偶感风寒,一大早便告了假,只派了助教来看堂。 没了博士的严厉管教,底下这群平日里循规蹈矩的公子哥儿们,胆子也大了不少。 助教在讲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著书,眼皮耷拉著,显然也是无心管束。 底下的监生们便三五成群,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偌大的讲堂里,嗡嗡之声不绝於耳。 李怀生刚一落座,陈少游便从前排挪了过来,挤在他身边。 紧接著,王弘之与宋昭文围了过来。 “怀生,你可算是回来了!”陈少游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兴奋,“这一个月,过得如何?可有遇上什么奇闻异事?” 王弘之也温声问道:“游学辛苦,看你气色尚好,想来此行颇为顺利。” 李怀生搁下笔,抬眼看向几位同窗,笑了笑,捡著些不甚要紧的说。 “倒也谈不上辛苦,不过是沿途看了些风土人情,在几处荒山野寺里,寻了几本前人游记,打发时日罢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陈少游却听得两眼放光。 “荒山野寺?那定是遇上什么得道高人了罢?又或是碰见了占山为王的侠客?” 李怀生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法逗乐了,摇头道:“你想多了,只有些避世的苦行僧,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见几人还想追问,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话头。 “我不在的这些时日,监里可有什么趣事?” “趣事?”陈少游一脸的索然无味,“能有什么趣事?日日都是之乎者也,圣人文章,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他说著,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衝著宋昭文挤了挤眼。 “若真要说有什么新鲜事,那倒也不是没有。昭文,你前儿个不是刚弄到一本?” 宋昭文闻言,从书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本册子。 “正是此物。”宋昭文將那册子往桌上一拍,嘆道,“近来京中风靡之物,也不知是何人所写,当真是……当真是……” 他一连用了两个“当真是”,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第165章 当真是惊世骇俗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5章 当真是惊世骇俗 王弘之在旁补充道:“当真是惊世骇俗。” 陈少游更是凑了过来,指著那册子,神神秘秘地对李怀生说:“怀生,你怕是还不知道。就这么一本不起眼的话本,如今在京里已是洛阳纸贵了!” 李怀生垂眸看去——《宠妾灭妻?这將门主母我不当了!》。 “这书……有何奇特之处?”李怀生若无其事地问道。 “奇特?何止是奇特!”陈少游道,“就说这书名,你听听,俗不俗?简直俗不可耐!我头回听见时,还当是哪个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为了餬口编出来的玩意儿。” 宋昭文点头附和,“確实。光看这名目,粗鄙直白,毫无文采可言。可偏偏……”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偏偏里头引用的几首诗词,却是字字珠璣,惊才绝艷!” 王弘之亦是满面赞同之色,“没错。我初时也以为是无稽之谈,可待我读过之后,方知此言不虚。那作者的文笔,尤其是诗词上的造诣,只怕我朝之中,也寻不出几人能与之比肩。” 他说著,隨手翻开一页,指著其中一段。 “你听听这句,『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写那林氏发现丈夫变心之后,毅然决然,登门退婚时的心境。何等刚烈,何等清傲!” 陈少游立刻接了过去,摇头晃脑地念道:“还有还有!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当真是神来之笔!寥寥数字,便道尽了世间男女情爱由浓转薄的悲哀与无奈。我每每读到此处,都忍不住要浮一大白!” “『等閒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这一句更是诛心。”宋昭文嘆息道,“將那薄情郎的虚偽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我听说,如今京中但凡夫妻吵架,夫人们便要將这两句诗甩在丈夫脸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是眉飞色舞,激动不已。 李怀生坐在中间,听著他们引用的诗句,不由訕笑。 这些诗,自然都是他从另一个时空“借”来的。 “最绝的是那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王弘之的语气里,满是敬佩与嚮往,“此句一出,我竟不知该如何评说。只觉意境深远,对仗工整,道尽了物是人非的沧桑之感。此等手笔,已臻化境。” “所以啊,如今京城里的人都想不通。”陈少游摊了摊手,“你说,能写出这般惊艷诗句的人,该是何等的风流名士,诗坛大家?可他偏偏要去写这么一本……这么一本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子。这不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么?” 宋昭文沉吟道:“我倒觉得,这位作者,或许是位游戏人间的隱士高人。他署名『鸣鹤居士』,可见其志不在庙堂,而在山野。写这等话本,或许只是兴之所至,藉此针砭时弊,警醒世人罢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有理!”王弘之深以为然,“能有如此才华之人,心胸格局定然非我等俗人可以揣度。他或许是看透了这世间的痴男怨女,才假借这俗气的故事,来点醒那些沉迷於情爱中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大境界!” 一番话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鸣鹤居士”,在他们口中,已经成了一位才华横溢、看破红尘、心怀苍生却又不拘一格的诗坛扫地僧。 形象光辉伟岸,深不可测。 李怀生听著他们一本正经地分析自己的“心路歷程”,越发觉得好笑。 他当初取那么个惊世骇俗的书名,纯粹是为了增加读者点击率。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將话题拉回来,“那这书……如今卖得很好?” “何止是好!”陈少游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我跟你说,这书如今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十两银子一本!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听说东市那家书局的掌柜,肠子都悔青了。他当初印了一千本,半日就卖光了,如今被人堵在门口,天天追问何时才能再印。” “最有趣的是,”宋昭文忍著笑道,“我听说,翰林院好几位大学士,嘴上骂著此书有伤风化,背地里却偷偷派家里的书童去买,说是要『知己知彼,批判一番』。” 讲堂里,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 “当——” 下学的钟声悠悠响起,绵长悠远。 讲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眾人如梦初醒,纷纷开始收拾案上的笔墨纸砚。 那本被传阅得起了毛边的话本,也被宋昭文珍而重之地收回了书箱夹层。 “走吧,去五观堂用饭。”陈少游伸了个懒腰,招呼道,“今日的午膳,据说是新来的扬州师傅掌勺,有水晶餚肉和蟹粉狮子头。” 一行人说笑著走出讲堂,匯入学子人流之中。 方才关於“鸣鹤居士”的討论,显然还未结束,沿途仍能听到不少监生在三三两两地议论。 “……那诗写得是真好,就是故事忒俗了些。” “你懂什么,这叫大俗即大雅!高手在民间啊!” *** 再说那沈玿,一早就巴巴地赶到李府,想著能堵个人。 谁知门房的小廝得了通传出来,却是一脸的为难:“这位爷,真是不巧。府里的几位爷,一早就去国子监了。” 这一句话,可谓浇了沈玿一头冷水,令他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沈玿无法,只得嘆了口气,吩咐车夫调转马头去巡捕五营的衙门。 到了衙门口,只见人来人往,一片忙碌景象。 他递了名帖,很快便有人领著进了內堂。 魏兴正坐在案后,一身利落劲装,手拿公文,眉头紧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沈玿,不由讶异道:“你这大財神爷,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穷衙门里来了?” 说著放下公文,示意亲卫上茶。 沈玿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旁椅坐下,端起茶灌了一口,没精打采道:“来找你解解闷。” 第166章 要是我真把白狐公子给找著了,你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6章 要是我真把白狐公子给找著了,你拿什么谢我?- 魏兴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我这儿忙得脚不沾地,可没空陪你这位閒人闹。” 他点了点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北城昨夜走了水,烧了半条街。西城的漕帮又跟人火拼,死了三个。我这儿一堆的焦头烂额,哪有閒工夫听你诉苦?” 话锋一转,他又带了几分促狭笑意:“再说了,我可听说了,沈小爷不去陪你的心尖人,倒跑到我这和尚庙里来了?” 沈玿闻言更是泄了气,將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闷声道:“別提了。我刚从他府上过来,人一大早就去了国子监。” 魏兴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倒觉稀奇。 认识沈玿多年,这还是头一次见他露出这般情態,便道:“行了,你也別在这儿唉声嘆气了。我这儿確实有公干,改日再陪你喝酒。” 沈玿也知他忙,起身道:“那我便不扰你了。” 出了巡捕五营的衙门,沈玿只觉索然无味,想了想,乾脆对车夫道:“去静园。” 马车一路驶出城门,径直朝京郊而去。 静园乃是先帝赐予裕老王爷的別业,园子修得气派,景致也雅致。如今在里头静养的,正是裕老王爷的儿子,荣郡王刘豫。 沈玿到时,静园门口的守卫早已得了通传,直接將他迎了进去。 穿过重重亭台,绕过几处假山,管事將他引到了书房前:“沈公子,郡王就在里头。” 沈玿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书房里燃著檀香,光线明亮。 一个身著月白锦袍的青年正坐在轮椅上,在书案前写著字。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那声音温润,却透著几分虚弱。 沈玿几步走过去,凑到他身边朝那纸上看去,只见纸上笔走龙蛇,写著一闋词,字跡清雋,风骨天成: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沈玿念出声来,嘖嘖讚嘆:“好词,好字。就是……酸了点。” 他又隨手拿起桌案上另一张写好的宣纸,上面是另一首:“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他看著刘豫,笑著打趣道:“我说你这身子骨不见好,这伤春悲秋的毛病倒是越发重了。整日里不是『决绝』,就是『千百度』的,也不嫌腻歪。” 刘豫这才放下笔,转过头来。 他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眉眼温和,面色却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看著沈玿,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你这俗人,懂什么风雅。” 说著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捂著嘴缓了口气,才又问道:“不在你的小瀛洲里饮酒作乐,跑到我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 刘豫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青色比甲的丫鬟碎步入內。 她先將托盘里的黑漆小碗放在书案一角,这才对著沈玿福了福身子。 “沈公子安好。” 刘豫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丫鬟趁他喝药的功夫,收拾著书案杂物,目光扫过案上铺陈的宣纸。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丫鬟低声念了出来,隨即眉眼一弯,笑意盈盈。 “郡王也在看这位鸣鹤居士的诗作么?这几日,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私下里都在传看那本话本呢,都说这位居士当真是个奇才。” 刘豫放下药碗,闻言点了点头。 “確是奇才。” 沈玿对这些酸文假醋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听得有些不耐,隨手拿起那张写著《青玉案》的宣纸,抖了抖。 “行了,別在我面前掉书袋了。” 刘豫深知他是个粗人,指望他品鑑诗词,无异於对牛弹琴。 他轻咳两声,挑了沈玿爱听的话头。 “今年的元宵灯会,这首词横空出世,惊艷了整个京城。” “作出此词之人,被京中百姓称为『白狐公子』。” 沈玿嗤笑一声:“白狐公子?怎么,还怕人寻仇,不敢报上真名?” “非也。”刘豫摇了摇头,“只因那人自始至终,都戴著一张白狐面具。” 他將那晚发生在玲瓏灯阁的故事,言简意賅地讲了一遍。 从连破两关,到技惊四座,再到最后那首石破天惊的《青玉案·元夕》。 沈玿起初还听得漫不经心,听到后来,脸上的轻慢之色渐渐收敛了些。 他虽不懂诗词,却也知道,能让刘豫这般眼高於顶的人都讚不绝口的,绝非一般庸才。 “……故事若是到此为止,倒也只是一桩文坛佳话。”刘豫话锋一转,原本平静的语调里,添了几分难言的悸动。 “偏偏,就在他作完此词、拿到彩头之后,楼下忽然起了骚乱。” “有拐子当街抢夺幼童。” 沈玿闻言,眉头顿时皱紧。 天子脚下,元宵佳节,竟有如此胆大包天之徒? “然后呢?” “然后,”刘豫的呼吸微微急促,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异样的红晕,“那位白狐公子没有片刻迟疑,直接从三楼窗户翻了出去。” 沈玿猛地坐直了身子:“三楼?” 那玲瓏灯阁他去过,三楼离地,少说也有四五丈高。 从那儿跳下去,就算底下是人堆,也得摔个半死。 “他没摔死?” “这便是我要说的奇处了。”刘豫回道,“那人身法之轻灵,动作之迅捷,我平生未见。” “他脚尖在二楼飞檐上借力一点,身子便如落叶般飘至一旁店铺的屋顶。” 沈玿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听起来,绝非文弱书生所能为。 倒像是江湖上那些顶尖的高手。 刘豫的双眼亮得惊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灯火璀璨的夜晚。 “他行进极快,在瓦片上如履平地,遇到巷弄间隙,纵身一跃便轻鬆越过数丈之遥。衣袂飘飘,身形如电,在万家灯火映照下,真如鬼魅一般。” “最后,他掷出一柄匕首,精准刺中那拐子的大腿,使其束手就擒。” 第167章 要是我真把白狐公子给找著了,你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7章 要是我真把白狐公子给找著了,你拿什么谢我? “事了之后,他亦未下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重重屋檐之后。” “哈,”沈玿笑了,笑声里满是嘲弄,“我说刘豫,你这身子是越来越差,脑子也跟著不清醒了?这种神神叨叨的鬼话,你也信?”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还飞檐走壁,还身轻如燕。你当是听说书呢?这不明摆著是三人成虎,以讹传讹么?” “一开始,或许只是有人从楼上跳下来见义勇为。传到第二个耳朵里,就成了『毫髮无伤』。再传下去,就成了『身怀绝技』。传到今天,好一个謫仙下凡了。” 沈玿走到刘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我都是刀口上舔过血的人。一个人从三楼跳下去毫髮无伤,可能吗?在屋顶上跑得比马还快,可能吗?” 刘豫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不急於反驳。 直到沈玿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那晚,我亲眼所见。” 沈玿的表情一僵。 “你说什么?” “我说,那晚我就在玲瓏灯阁。”刘豫一字一顿地重复道,“从他翻出窗户,到他消失在夜色里,我看得一清二楚。” 沈玿脸上的嘲讽之色慢慢淡去,转而化为深深的惊愕。 他深知刘豫的性子,从不说半句虚言。 “他真的……如你所说那般?”沈玿的声音有些乾涩。 “有过之而无不及。”刘豫的目光望向窗外,似穿透了时空,“我从未见过那样的身手。说他是飞檐走壁,都不为过。” 沈玿沉默著。 一个能作出千古绝唱的文人,同时又是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 这世上,当真有这般文武全才的妖孽? “所以,现在京城里的人,都说他是天上下凡的狐仙。” 沈玿又问:“那人……长什么样?可曾摘下面具?” “未曾。”刘豫摇头,“他始终戴著面具,无人得见其真容。这也是他『白狐公子』之名的由来。” 一旁的丫鬟听著两人对话,忍不住鼻头一酸。 那晚,她就陪著自家郡王在玲瓏灯阁的四楼。 透过半开的窗,她也看见了那道如闪电般的身影,在夜色与灯火间翩躚。 当时自家郡王震撼不已,心嚮往之。 自打郡王双腿出事后,嘴上虽不说,可丫鬟知道,他心里是苦的。 那白狐公子,不但身手矫健,能人所不能,还作出了那首《青玉案》。 “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词,郡王回来后,不知誊写了多少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每一次落笔,都带著几分难以言说的悵惘。 才情与侠气,集於一身。 这样的人,任谁都会心生嚮往,更何况是自家这位久困樊笼的郡王。 丫鬟看著刘豫清瘦的侧脸,鼓起勇气开口。 “郡王,奴婢觉得,一定有机会能再见那人的。” “那白狐公子,不是领走了今年的彩头么?奴婢记得,那是一枚陆子冈大师亲手雕琢的玉佩。那可是郡王您的心爱之物。” “顺著这条线索,兴许有朝一日就能找到他。” 刘豫听完,苦笑著摇了摇头,“难啊。” “人海茫茫,京城百万之眾,寻一人,何其之难。” “况且,此人行事,不拘一格,瀟洒不羈。得了彩头,或许隨手就赠了人,又或许,早已离了京城,云游四海去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最是玄妙,不可说,亦不可强求。” “或许,那夜惊鸿一瞥,已是此生仅有的缘分了。” 他话语里的萧索与认命,让丫鬟的心也跟著揪了起来。 沈玿最是见不得他这副病歪歪的苦態。 “这有何难!” “不就是找个人么?多大点事儿!值得你在这长吁短嘆的?” “这世上就没有用银子找不到的人。” 他戳了戳桌上那张写著《青玉案》的宣纸,豪气干云道: “我这就放话出去,谁能提供白狐公子的线索,赏银千两!谁能把那白狐公子给我带到面前来,我给他一万两!” “我就不信了!重赏之下,还能没有勇夫?我就把整个京城翻个底朝天,挖地三尺,也得把他给你找出来!” 刘豫看著他这副財大气粗的蛮横劲儿,不禁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你想想,那人既能写出这般清雅的词句,定是心性高洁之辈。若真是避世高人,你这般大张旗鼓地搜捕,只会惹得他不快,逼得他藏得更深罢了。” 沈玿一怔,欲张嘴反驳,可看著桌上那首词,不得不承认这话確实有几分道理。 “你说得对,直接用银子砸,是粗俗了些。”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既然强攻不成,便该智取。一个清雅文人,或许不重钱財,但对那些艺术珍品,总该有品鑑之心。” “我这就放出风声去,在京城广收陆子冈大师的传世之作。不论是玉佩、摆件还是笔洗,只要是真品,一概高价收购!” 刘豫眉毛一挑,“你是想……” “没错!”沈玿得意道,“这叫拋砖引玉!我把声势造得越大,价格开得越高,他听到的可能性就越大。到时候,他若是有意出手,自然会找上门来。” “就算他自己不来,那玉佩也可能经別人的手流出来。只要东西一露面,顺藤摸瓜,还怕找不到人?” 刘豫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不直接寻人,而是寻物,既不会惊动他,又能达到目的。” “还不止!”沈玿的计划显然更进一步,“等收到一定数量的藏品,我便在小瀛洲办一个雅集,或者乾脆搞个小型的拍卖会。广发请柬,邀请京中所有喜爱古玩玉器的名士一同品鑑。那白狐公子说不定也会闻讯而来,想一睹其他珍品。” “届时,各路名士齐聚,他若身在其中,总会露出些蛛丝马跡。这不比大海捞针强得多?” 这番话说完,刘豫露出了几分欣赏。 “你这脑子,总算没全用来琢磨怎么赚钱。” 沈玿得意地扬了扬眉,不怀好意的笑。 “你说,要是我真把这位让你魂牵梦縈的白狐公子给找著了,你拿什么谢我?” 刘豫被他这副市侩嘴脸逗笑了,“你还缺谢礼?整个南境的船运生意都快被你垄断了,金山银山也不够你搬的。” “那不一样!”沈玿振振有词,“买卖是买卖,人情是人情。我费这么大劲帮你圆梦,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两人你来我往,为了这虚无縹緲的谢礼,竟在书房里討价还价了半天…… 第168章 有没有可能,都出自一人之手?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8章 有没有可能,都出自一人之手? 沈玿从静园出来时,天边已烧起晚霞。 车轮压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咕嚕声。 他靠在车厢软垫上,脑子里还在迴响著刘豫书房里的那番对话。 白狐公子。 飞檐走壁。 《青玉案》。 这些零碎的片段,拼凑出一个模糊又引人探寻的影子。 他对酸文假醋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可刘豫口中那个文武双全、瀟洒不羈的人,却让他破天荒地生出了几分好奇。 尤其是那份於万眾瞩目下救人、事了拂衣去的利落。 这般作派,倒很合他的脾性。 他就不信,用银子堆砌起来的天罗地网,还能捞不到一条狐狸。 马车在宋府门前停稳。 宋子安今日在自家府邸设宴,邀的都是平日里相熟的世家子弟。 沈玿到时,人已到了大半。 张承也在席间,正与几人围坐畅谈。 “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宋子安亲自迎上前来,笑著揽住他的肩膀往內引。 厅堂里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一张硕大的紫檀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个个锦衣华服,神采飞扬。 沈玿扫了一圈,没见著那熟悉的身影。 “魏兴呢?” 宋子安给他斟了杯酒,无奈地摊手。 “別提了,忙著呢。北城那场大火,烧了十几家铺子,到现在还没查出个所以然。西城漕帮又闹事,当街砍死了人。他如今是巡捕五营的参將,这些烂摊子都得他去收拾,哪还抽得出空来喝酒。” 沈玿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宋子安拍了拍手,唤来管家。 “去,把请来的戏班子叫上来,给爷几个热闹热闹。” 不多时,一阵锣鼓傢伙声响,几个穿著戏服的伶人裊裊娜娜地走上戏台。 一个青衣刚唱了两句,沈玿就皱起了眉头。 “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承兴致缺缺,撇了撇嘴。 “还能是哪出,近来京里最时兴的玩意儿。” “宠妾灭妻?这將门主母我不当了。” 沈玿扭头看向宋子安,哭笑不得:“我说子安,咱们这满桌的大老爷们,喝酒行令、投壶射覆,玩什么不成?你偏请人来唱这个?” “这玩意儿不是后宅妇人们看的么?” 宋子安一脸无辜,指了指桌对面的一个锦衣公子。 “你可別赖我,是他点的。” 那公子见眾人都望向自己,脸涨得通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诸位见笑了。” “实不相瞒,我家夫人,近来不知怎的,迷这本话本迷得不行。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什么书里的林氏夫人如何果决,如何清醒,又说我这等俗物,根本不懂她们女儿家的心事。” “说我不懂她……”那人长嘆一声,“我这不想著来听听,学学,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免得回去又被她数落。”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满桌的人都鬨笑起来。 既然是他的“功课”,眾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耐著性子听下去。 沈玿强打精神,听了一阵,只觉得那故事平平无奇,无非就是些情情爱爱、家长里短的破事。 什么丈夫变心,什么小妾挑衅,什么主母奋起…… 在他看来,简直是无聊透顶。 一齣戏唱完,席间眾人反应寥寥。 “诸位,你们可听出什么门道来了?” 一个公子道:“故事是俗了些,不过里头那几句诗,倒確实写得不错。” “没错,『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当真是好句子。” “还有那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够味儿!” 眾人七嘴八舌,竟又討论起诗词来。 正当此时,戏台上的布景换了,方才的青衣退下,换上一个抱著琵琶的歌女。 那歌女不唱戏文,只拨动琴弦,清唱起一支小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这曲子调子婉转,不似方才的戏文那般拖沓,歌词也清丽上口。 沈玿虽不懂音律,却也觉得入耳动听。 “这又是什么?” 宋子安回道:“这叫《如梦令》,据说是李家二小姐在青溪九曲的雅集上一唱成名的,如今已传遍了京城。” 李家二小姐…… 沈玿心中一动。 那不就是怀生的姐姐? 他端著酒杯,静静地听著。 《宠妾灭妻》里惊才绝艷的诗句,《如梦令》里令人耳目一新的词曲,还有刘豫口中那首石破天惊的《青玉案》。 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在最近这几个月里,接二连三冒出来的。 沈玿不懂诗词,可他懂生意。 一个地方,在短时间內,突然涌现出大量品质极高的珍品,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他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放下酒杯,看向眾人。 “我且问诸位一句……近来京中流传的这些绝妙诗词,有没有可能,都出自一人之手?”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 眾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想法太过天方夜谭。 张承第一个笑出了声,连连摇头。 “沈兄,你这是喝多了吧?绝无可能!”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想想,一个人手里若真攥著这么多传世佳作,他图什么?藏著掖著,分別安在话本里,歌女口中,还有那什么来路不明的白狐公子身上?” “他若將这些诗词集结成册,署上自己的大名,往翰林院门口一站,整个大夏诗坛都得让他横著走!想要什么名,得不到?想要什么利,求不来?” “况且,”张承加重了语气,“这世上多少文人墨客,穷尽一生,皓首穷经,也未必能得一句半句的佳句。他倒好,张口就来,还一写就是好几首?你当这是地里的大白菜,一长一大片么?” 席间眾人纷纷点头附和。 “张兄所言极是,此事绝无可能。” “闻所未闻,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倒觉得,这张兄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这鸣鹤居士,或许不是一个人,但也不可能是男子。” “依我看,这定是一群女子!只有女子,才最懂女儿家的心思。也只有女子写出来的东西,才会处处向著女子说话!”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席间几位已成家公子的赞同。 “没错!我家夫人也是这么说的!她说那书里写的,桩桩件件,都像是从她们心窝子里掏出来的话!” “定是女子无疑。若是男子,谁会费这等心思,去写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一时间,关於“鸣鹤居士”真实身份的猜测,甚囂尘上。 有人说是哪家愁怨的贵妇,有人说是青楼里饱经风霜的才女,更有甚者,说不定是宫里哪位不得宠的娘娘,藉此抒发怨气。 总之,万变不离其宗,必然是个女子,或是一群女子。 宋子安见话题越扯越远,及时举杯,將眾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酒桌上。 “好了好了,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仙。咱们只管喝酒,岂不快哉!” 一场宴席,直吃到月上中天,才算尽兴。 第169章 好一个鲜衣怒马的绝色少年郎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69章 好一个鲜衣怒马的绝色少年郎 宴席散尽,沈玿回到小瀛洲时,已是二更天。 他身上带著酒气,神思却异常清明。 下人迎上来,递过醒酒汤。 沈玿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书房,一把扯开领口的衣襟,在窗前的榻上坐下。 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將他心头那簇火苗撩拨得愈加灼烈。 今天听了《宠妾灭妻》,那些家长里短、恩怨情仇,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唯独那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扎在他心口。 决绝?怀生把他的玉佩当了死当,算不算决绝? 沈玿握著玉佩倒在榻上,就这么躺著,指腹一遍遍描摹玉佩的纹路,直到四更天才闔上眼。 次日,沈玿起了个大早。 即刻唤人备水沐浴,將那一身宿醉的浊气尽数洗去。 选了身簇新的锦袍,束髮嵌玉,对著铜镜一丝不苟地理了衣襟,直到镜中人清朗俊逸,寻不著半点颓態。 钟全进来伺候时,见他神采奕奕,与昨日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判若两人,不由得暗自称奇。 “小爷,今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玿一边繫著腰带,一边吩咐道:“备上一份厚礼,跟我去一趟国子监。” *** 国子监,大夏朝的最高学府,文风鼎盛之地。 其用度开销,主要来自户部按例拨付的款项,辅以各地学田的租赋收入。 此外,监生入学,或按家世荫蔽,或凭才学考入,亦有“捐监”一途,以纳银换取入学资格,同样是笔不菲的进项。 是以,国子监从不缺钱。 它所求的,是那份清贵与尊荣。 偶有朝中大员或地方乡绅主动捐赠,数额多在百两上下,为的不过是博一个“乐善好施、尊师重教”的好名声。 国子监对此,亦是来者不拒,录入册中,仅此而已。 可当镇南王府沈玿的名帖,连同一张三万两的银票,递到国子监祭酒徐衍的案头时,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徐衍年过半百,清瘦儒雅,一双眼睛却藏著歷经世事的通透。 镇南王府,南境之主,手握南境的海贸与兵权。 沈玿此番来京,搅动了不知多少风云。 这样的人物,何故跑来国子监,一出手便是三万两巨款? “请沈公子到致远堂奉茶。”徐衍放下名帖,对身旁的长隨吩咐道。 致远堂是祭酒平日里会客之所,清幽雅致。 沈玿一身墨色锦袍,金线绣著暗纹,腰间悬著碧玉,大步流星地进来。 “晚辈沈玿,见过徐祭酒。”他拱手一礼,举止周全。 “沈公子客气了,请坐。”徐衍伸手虚引,“不知公子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沈玿在客座坐下,笑道:“晚辈久慕国子监文风,心嚮往之。些许微末心意,不过是想为我大夏的文教事业,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听闻监內的藏书楼,多有前朝孤本,歷经岁月,纸脆墨淡,修补不易。晚辈愿捐白银三万两,专用於古籍的修復与誊抄。”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 不提修缮屋舍这等俗事,专攻古籍修復,既显风雅,又直击文人心头最柔软处。 徐衍抚须微笑,点点头,“沈公子高义,老夫代国子监上下千名学子,谢过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沈玿状似无意地开口。 “说来惭愧,晚辈自幼顽劣,於经史子集上头,没下过什么苦功。今日有幸得见这等治学圣地,不知可否容晚辈在监內走走,沾一沾这文气?” 徐衍笑道:“此乃雅事,有何不可?” 他唤来一位专管教务的张博士,命他陪同。 “张博士,”徐衍吩咐道,“你便陪沈公子四处看看,务必详尽解说。” “是,祭酒大人。” 那张博士四十出头,麵皮白净,是个八面玲瓏的人物。 得了吩咐,便领著沈玿出了致远堂,沿著青石甬道,信步而行。 “沈公子,您这边请。前方便是广志堂,乃是监內最高等的学堂,里头坐著的,都是预备科举的顶尖才俊。” 张博士口才极好,一路走,一路介绍。 从国子监的建制沿革,到各堂的课程设置,说得是头头是道。 沈玿含笑听著,时不时点头,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听张博士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沈玿由衷讚嘆道,话锋一转,又问,“不知此刻,监生们都在上些什么课?” 张博士当即如数家珍地回话,沈玿沉默地听著,直到张博士说到—— “崇志堂,黄字班的监生们,今日轮到他们的骑射课,正在东边的演武场上呢。” 沈玿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面上露出几分好奇。 “不知晚辈可有幸,前去观摩一二?” “自然可以。” 沈玿与张博士到时,场上的操练正近尾声。 “当——”下学的钟声响起。 场上的少年们纷纷勒住韁绳,三三两两地朝著场边来。 张博士在一旁笑道:“看来是下学了。沈公子来得不巧,未能看到监生们挽弓射箭的英姿。” 沈玿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全部心神都用来搜寻那人。 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 忽见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著碎金般的流光徐徐而来。 马背上的少年,仅著一袭寻常的青衿监生服,身姿却如修竹劲松,清越挺拔。 烈烈风起,將他的宽袖与墨发尽数向后扬起,勾勒出一身肆意张扬的少年风骨。 此时阳光正盛。 璀璨金辉倾泻而下,为那一人一马镀上了一层凛凛光晕,连眉梢眼角都似染了锋利的艷色。 明明是最素净不过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却似披掛了满身星河,比世间任何华服都来得夺目。 眉目如画,英气逼人,好一个鲜衣怒马的绝色少年郎。 往后数十年,每当沈玿忆起这一幕,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个被夏日骄阳熔成鎏金的剪影。 后来他见过塞北的雪原落日,也见过南海的月涌星垂,却没有哪一刻,比得上那年国子监演武场上,少年策马踏碎光。 第170章 哪处我不曾看过?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0章 哪处我不曾看过? 李怀生翻身下马,隨手將韁绳递给负责照看的杂役。 出国子监演武场需穿过一条夹道,两侧古槐遮阴,蝉鸣聒噪。 沈玿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踩著斑驳树影一路无话。 到了听竹轩后头的小院,因地势低洼,当初建监时工部特意引了活水,凿出一口两丈见方的池子。 池底铺著鹅卵石,四周堆叠太湖石,活水常年流转,即便在这暑气蒸腾的三伏天,靠近了也能觉出一股沁人的凉意。 冬日里监生们多去大澡堂泡汤,可到了夏日,这处活水池便成了风水宝地。 李怀生出了一身汗,身上黏腻得难受。 他看了一眼沈玿,没说话,抬手就开始解腰间的系带。 沈玿挑了挑眉,也不避嫌,径直在几步开外的一方平整青石上坐下。 这位置极佳,背倚几竿老竹,正对水池,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他看著李怀生慢条斯理地褪去衣物。 少年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长期习武练就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覆著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在上好的羊脂玉上涂了一层蜜蜡。 当最后一层遮蔽滑落,沈玿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了滚。 那晚在驛站昏黄的烛火下,他也曾这般注视这具身体,看他在情慾浪潮中紧绷、颤慄、舒展。 但这光天化日之下,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日色穿过竹叶间隙,斑驳地洒在少年光洁的背脊上。 隨著走动,那两片蝴蝶骨振翅欲飞,腰窝深陷,再往下是紧致起伏的臀线,最后没入修长笔直的双腿。 乾乾净净,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扭捏,也不带半点刻意勾引,就这么直白地展示著男性的力量与美感。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李怀生纵身入水,整个人瞬间没入池中。 池水清澈见底,沈玿能清晰看见他在水下舒展四肢,黑髮如水藻般散开,在波光中漂浮荡漾。 片刻后,水面破开,李怀生钻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靠在池边太湖石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凉意瞬间驱散了暑气与燥热。 他仰头闭目养神,任由冰凉池水漫过胸膛,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轮廓分明的下頜。 沈玿被晾在一旁也不恼,只支著下巴,视线放肆地在水里那人身上游走。 看水珠顺著李怀生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鼻樑,坠入锁骨深窝。 那被冷水激起的细小战慄,在雪白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隨著呼吸起伏、水面下一隱一现的胸膛,那是他曾亲手丈量过的温热与轮廓。 周遭极静,除却偶尔几声蝉鸣,便只有水流冲刷山石的哗哗声。 这沉默並不窘迫,反倒在那潺潺水声里酿出种微妙胶著的稠意,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粼粼波光间细细密密织就成网,將沈玿温柔困锁。 约莫泡了一盏茶的工夫,李怀生起身离水。 水珠顺著饱满的肌肉纹理蜿蜒而下,匯聚在脚边洇湿了一小片。 他拿起汗巾草草擦了擦头髮和身子,而后弯腰捡起地上衣物。 沈玿依旧坐著没动,视线却隨著他的动作上移,最后定格在他紧致的小腹和…… 李怀生赤著上身,光著脚径直朝迴廊走去,沈玿连忙起身跟上。 两人穿过竹林回到前院,李怀生推开房门,前脚刚跨进去,后脚沈玿便到了门槛外。 “砰!” 门板在沈玿鼻尖前半寸处猛然合上,险些拍在脸上。沈玿伸手抵住门板,里头却已利索地落了閂。 “怀生。”他唤了一声。 隔著门板,传来少年清冷的嗓音:“换衣服。” 沈玿收回手,抱臂靠在门框上,心道:哪处我不曾看过?不仅看过,还摸过、亲过,甚至…… 过了好一会儿,门栓响动,“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李怀生换了一身乾净的月白色中衣,衣襟松松垮垮地交叠著,腰带系得隨意,透著居家隨性。 湿发披散肩头,发梢还在滴水,將肩头布料洇出一片深痕。 那张刚浸过冷水的脸白得透亮,唇色却红得惊心。 “沈公子到底有何贵干?” 沈玿微微侧身,肩膀擦著李怀生的手臂,硬是挤进了屋里。 这是国子监標准的监舍,木床靠墙,掛著青布帐子,窗下书案堆满了书捲纸张。 沈玿环视一圈,眉头渐渐拧紧,他在小瀛洲住惯了锦绣丛,看著这简陋陈设只觉寒酸。 “你就住这儿?” 李怀生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拿了块干布巾罩在头上,慢吞吞地擦拭头髮。 沈玿几步跨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两人的大腿隔著布料紧紧贴在一起。 李怀生身子往旁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 沈玿却像没察觉似的,大马金刀地坐著,甚至得寸进尺地往后仰了仰,单手撑在身后的被褥上。 这姿势让他能肆无忌惮地打量身边的人。 李怀生身上那股清冽水汽乾乾净净,却比任何香味都更勾人。 低著头,颈椎骨微微突起,连著那一线优美弧度一直延伸进衣领深处。 几缕湿发黏在白皙皮肤上,黑白分明,视觉衝击力极强。 或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那耳廓充盈著血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粉红。 尤其是那垂坠的耳珠,圆润、饱满,红得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那晚药性最烈的时候,李怀生在他怀里颤抖,他曾含住这颗耳珠用牙齿轻轻研磨,舌尖反覆舔舐。 那时怀里的少年会发出细碎呜咽,那声音能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沈玿喉间发乾,那一簇久违的邪火“腾”地窜起,烧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黏稠,死死盯著李怀生可爱的耳垂,嗓音哑得厉害:“躲什么?” 撑在床单上的手抬起,他捏住李怀生手里的布巾,稍一用力扯了下来。 李怀生转头,四目相对,“你到底有何贵干?” 沈玿从怀里掏出那块云纹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李怀生手里。 李怀生垂眸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个误会。我当时放在盒子里有两枚玉佩,我让小廝拿去当另外一枚,他当错了。” 第171章 露水姻缘,当不得真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1章 露水姻缘,当不得真 “当了两千两银子,改天我还给你。” 沈玿闻言,心头登时又急又气,脸上的血色都跟著褪了几分。 “我不是来要帐的!”他语调急促,“你若是缺钱……缺多少?只管告诉我。” 李怀生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不需要。这事本就是个乌龙。” 那会儿,他確实以为与沈玿再无相见之期。 亦从未想过要留下这块玉佩作什么念想。 当时莲花观修缮经费短缺,他本打算当掉玲瓏灯阁那枚陆子冈的玉佩应急,谁知墨书拿错了。 后来从魏氏主僕那里讹来了三万六千两银子,手头宽裕了,这事便也暂时搁置。 李怀生抬手,將玉佩递还给沈玿。 沈玿脸色瞬间煞白,僵在原地,没有去接。 见他不接,李怀生乾脆直接將玉佩搁在他身侧的床铺上。 “这玉贵重,沈公子收好。”他声音清冷,骤然划出一道涇渭分明的界限,“你我之间,本不该有私相授受的情分。” 那日清晨驛站分別时,他明明已经將这玉佩还给了沈玿。 可沈玿却在他转身后又追上来,不由分说地再次塞进他手里,隨即匆匆离去。 当时顾忌驛站人多眼杂,不便拉扯,才不得已收下。 “当初我就不应该收。”李怀生又补了一句。 这一句彻底刺痛沈玿,他猛地直起身子:“不该收?怀生,那晚我们明明……” “那晚是我轻浮。”李怀生截断他的话头,“我向你陪个不是。” 沈玿的面色更白了几分,怔怔地望著眼前人。 这人嘴唇红润可爱,吐出的字眼却像刀子,字字诛心。 见他哑口无言,李怀生以为他还在纠结,便放缓了语气,循循劝道: “沈公子,你我萍水相逢,那一夜,不过是阴差阳错下的露水姻缘,当不得真。” “你身份尊贵,日后自有门当户对的佳人相伴。何必在我这等无足轻重的人身上,浪费时辰。” 他顿了顿,眸光微垂:“往后,还请……不要再提那晚之事。” 句句疏离,字字决绝。 你是你,我是我。 我们什么关係都不是。 沈玿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堵得几欲窒息,心也跟著一寸寸凉了下去。 他猛地攥紧了拳,眼眶泛红,死死盯著李怀生,声音里带著几分狠厉与委屈: “利用完了我的身子,就想一脚踢开我?没门!” 李怀生尷尬了一瞬,“那晚我吻你的时候,你大可推开我。” 沈玿身形一僵,原本强撑著的一口气瞬间溃散。他垂下头,声音苦涩低哑得几不可闻: “……那我哪里捨得。” 门外忽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怀生,你在里面吗?”是陈少游。 “在,何事?” 李怀生一边应著,一边侧身欲绕过沈玿去开门。 手腕却骤然一紧。 沈玿一把攥住他,將人猛地拽向身前,压低了嗓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逼问:“露水姻缘?当不得真?” 门外的陈少游显然没听见屋里的暗涌,依旧咋咋呼呼地喊著。 “放手。”李怀生冷冷吐出二字。 “我不放!”沈玿此刻也是气血上头,哪里肯听,“你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我便不放!你给我说清楚,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怀生眯起眼,“放不放?” 沈玿被他这么一看,一股本能的悚意瞬间麻遍全身。 这感觉……很是微妙。 明明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气势上却莫名其妙地矮了一头。 就像是父王喝醉了酒,母妃不言不语、不怒不斥,只这么凉凉地看过去一眼,父王立马就能老实得像只被霜打的鵪鶉一般。 他心里发虚,攥著李怀生的手,竟鬼使神差地鬆了些力道。 李怀生趁机抽出手,转身去开门。 房门拉开,陈少游正倚在门框上。 “下学的钟都敲过了,你怎么还不去五观堂?再不去,那扬州师傅做的水晶餚肉和狮子头,可就被人抢光了……”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陈少游一眼便瞧见了屋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坐在李怀生床上的男人。 陈少游动作一顿,视线上下打量著沈玿。 那人一身墨色锦袍,金线暗绣,通身气派。 肩宽腿长,身姿挺拔高大。 那张脸更是俊朗非凡,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压迫感。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坐在那儿,硬生生把这国子监的监舍,衬得像个寒酸的鸽子笼。 尤其是那张本就不大的木床,被他这么一占,显得格外逼仄。 “沈公子。”陈少游认出了他。 毕竟沈玿这张脸,在京城权贵圈子里辨识度太高。 他曾在好几场宴席上见过这位南境来的財神爷,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 沈玿漫不经心地頷首,算是回应。 陈少游转回目光,见李怀生头髮还湿漉漉地披散著,几缕碎发滴著水,忍不住问道:“怀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中午还洗上澡了?” 说著,他熟门熟路地进屋,拿起布巾,自然而然地帮他擦拭起湿发来。 “赶紧擦乾,不然仔细头疼。” 动作嫻熟得很,显然並非初次做这事了。 他又顺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件外衫,抖开,伺候李怀生披上。 “快穿上,咱们赶紧去用饭。”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一旁的沈玿脸色越来越黑。 他冷哼一声,语气讥讽:“我竟不知,陈公子何时做起了这等伺候人的小廝活计?” 陈少游给李怀生系好衣带,闻言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沈公子不在温柔富贵乡待著,怎么有空跑到我们这监舍里来了?” 两人言语交锋,剑拔弩张。 李怀生穿好衣服,便抬脚往外走。 “走了。” 行至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玿,眉头微蹙。 “沈公子不走?” 沈玿长腿一伸,换了个更愜意的姿势靠著,一副赖定了的无赖模样。 “逛了一早上,累了,正好在你这儿歇歇脚。” 李怀生思忖片刻,这屋里除了一堆破书,也没什么值钱物件值得这位財神爷惦记。他爱待著便待著吧。 “那我们走了。” 说完,他拉起陈少游,头也不回地离去。 李怀生一走,沈玿脸上那点懒散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跃而起,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枕边放著一块帕子。 他一进门便瞧见了,一直惦记著。 第172章 恋恋不捨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2章 恋恋不捨 当下不再犹豫,一把抓起那帕子凑到鼻尖。 帕子上满是李怀生的清爽气息,那味道像带著鉤子,勾得他心底骚动不已。 沈玿闭目,深深吸了一口,隨即小心翼翼叠好,塞进怀里,贴著胸口放著。 目光又落在床尾的箱笼上。 他走过去打开箱盖,里面整齐叠放著几件换洗衣物。 伸手翻了翻,皆是些寻常的监生服和中衣。 但很快,他翻出了一样不同寻常的东西。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样式奇特的短裤,比寻常褻裤短得多,也更贴身。 沈玿呼吸猛地一滯。 他自然认得。驛站那一夜,李怀生脱下的最后一件衣物,便是这个。 这是他最贴身的物件。 沈玿攥著那条短裤,闭上眼,將其凑到鼻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是他日思夜想的气息。 他满足地嘆息一声,將之小心翼翼叠好,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 又看了看箱笼里其他衣物,心里发痒,恨不得將这箱笼搬空。 可中衣外袍都太大件,若是揣在怀里带出去,鼓鼓囊囊一看便不对劲。 他不甘心地將那些衣裳一件件拿起来,深深地吸上一口,恨不得將上面残留冷香统统吸进肺腑,刻在骨血。 直到將每一件衣服都“品尝”了一遍,才恋恋不捨地將它们放回原处。 將箱笼恢復原样,沈玿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案上堆著不少书。 他走过去隨手翻了几本——《四书集注》、《五经正义》、《歷科策论精选》…… 全都是科举相关的书籍。 沈玿默默记下,心里已然开始盘算。 回去便让钟全去搜罗,但凡与科举相关的孤本、善本、名家批註本,不管花多少银子,全都给他弄来。 *** 李怀生与陈少游到了五观堂,正赶上午膳的热闹时候。 今日掌勺的扬州师傅果然拿出了看家本领,水晶餚肉晶莹剔透,狮子头肥而不腻。 两人刚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就有几个同窗围了过来。 “今早骑射课,见到镇南王府的沈公子没?” “那沈公子可是个传奇人物,听说他富可敌国,南境的海贸生意,他一人就占了三成。” “何止三成,我听我爹说,南境水师的军费,大半都是镇南王府自掏腰包,这沈公子就是最大的钱袋子。” 李怀生安静地用著饭,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想著,那人最好是歇够了脚就赶紧走,別再来扰他清净。 正想著,一个端著汤碗的监生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整碗热汤不偏不倚,尽数泼在了李怀生的前襟上。 “哎哟!”那监生惊呼一声,慌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李怀生站起身,对著那监生摆了摆手。 陈少游却不干了,一把拉住那人,“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算了,少游。”李怀生拉住陈少游,“衣服脏了,我回去换一件便是。” 胸前湿了一大片,黏腻的汤汁混著饭菜的味道,贴在身上极不舒服。 他也没了细嚼慢咽的心思,只匆匆扒了几口饭,混了个半饱,跟陈少游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一人回听竹轩。 一路走回小院,四周静悄悄的。 推开房门,见屋里空无一人,那人总算是走了。 他鬆了口气,反手將门閂严实,这才走到床尾的箱笼前翻找。 因自穿越而来,他始终穿不惯宽鬆肥大的长褻裤,总觉空荡荡的没个安全感,便特意画了现代內裤的样式,找人做了几条。 他记得清清楚楚,箱底应该还有两条才对。 可眼下翻遍了,竟是一条都不见了。 怎么会凭空消失? 他將信將疑,將箱里的衣物重新抖落了一遍,仔仔细细地检查。 还是没有。 *** 另一头,始作俑者沈玿已乘著马车,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小瀛洲。 从小瀛洲的正门直至二门內,早已候著两排垂手侍立的管事。 沈玿甫一下车,钟全朝身后那群眼巴巴望著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眾人跟去花厅候著。 花厅內早已摆好了午膳,沈玿在主位落座。 丫鬟捧著金盆上前,沈玿净了手,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拭擦。 朱雀大街的这处宅邸,名为小瀛洲,实则是沈玿在京城布下的商业中枢。 南境的丝绸茶叶,东海的珍珠海味,西域的香料宝石,北地的皮毛人参,无数財富通过他一手建立的商路匯聚於此,再分发至大夏朝的四面八方。 生意做得太大,底下能人异士无数,可能拍板定夺的,终究只有他一人。 最先上前的是负责两广丝绸採买的大管事,只因今年江南桑蚕欠收,南边的生丝价格疯涨,几家大的织造局都在观望,等著镇南王府这边先出价。 紧接著便是掌管漕运船队的副总管,匯报的是近日运河上一桩棘手的纠纷。 有一批从西洋运来的钟表和呢绒,在途径徐州时被当地一股地头蛇势力以盘查为名扣下了,对方仗著背后有京中某位权贵的影子,狮子大开口索要高额的过路费。 沈玿听著,面上浮起一丝冷笑,“呵。” 只见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腰牌,隨手扔在桌案上。 那副总管一见这腰牌,瞳孔骤缩,当即明白了主子的心思,这是要动用南境的暗桩势力。 这顿饭吃得並不安生,前后竟轮换了七八拨人。 那些平日里在外头呼风唤雨的掌柜管事们,此刻在他面前皆温驯得如同鵪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错漏了主子的半点深意。 无人知晓,这位杀伐决断的小爷,怀里正揣著一条从男人房里偷来的內裤,心里美得跟刚娶了新娘子似的。 一直忙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將窗欞染成一片金红。 门房恭敬地递上一张烫金请帖。 沈玿展开扫了一眼,是魏兴邀他去望江楼一敘,说是为前些日子忙於巡捕营之事冷落了他这位好友而赔罪。 他指尖轻点帖面,心下暗忖:魏家是李府大太太的娘家,魏兴便是怀生的表兄。李家嫡庶虽不和睦,又隔了一层,但是到底沾亲带故,勉强算得上是半个大舅子。 “钟全。”沈玿起身理了理衣襟,又下意识按了按胸口,“备车,去望江楼。把那坛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带上。” 第173章 杀生即护生,斩业非斩人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3章 杀生即护生,斩业非斩人 望江楼临水而建。 三层高的飞檐翘角,掛著十六盏红纱宫灯。 灯影倒映在云梦江里,隨波逐流地晃,像被揉碎了的一团胭脂。 沈玿下了马车,钟全捧著那坛二十年的女儿红跟在后头。 楼里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正是热闹时候。 沈玿径直上了三楼天字號雅间。 走廊尽头,两名身著玄铁轻甲的亲卫挎刀立在门外。 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肃杀气,硬生生將这风月之地的脂粉香给逼退了三尺。 见沈玿过来,两人抱拳行礼,侧身让出门路。 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魏兴独自坐在窗边的八仙桌旁,也没回头,仰脖就是一口烈酒。 沈玿脚刚跨过门槛,眉头便是一皱,抬手在鼻端扇了扇:“好大的血腥味。怎么,魏爷这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魏兴转过头,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胡茬,整个人透著股暴戾的疲惫。 “死人堆倒不至於。刚从北衙门牢房里出来。” 沈玿挑了眉,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拍开女儿红的泥封。 醇厚绵长的酒香溢出,总算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压下去几分。 “我说怎么这几日不见人影。”沈玿斟了两碗酒,推了一碗过去,“我可早就听闻,咱们魏参將,手段了得。” “听说你审犯人有个怪癖,不喜欢动大刑,就爱拿把小刀,一点点切人家的手指头和脚趾头?说是切下来还要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逼著犯人自己数?” 沈玿喝酒的动作一顿。 魏兴盯著指尖的刀锋,眼神空洞:“人的皮其实分很多层。最外头那层皮面一划就破,底下连著肉的那层才叫韧。要想完整剥下来,手得稳,刀得快,还得避开血管。血流多了,皮粘在肉上,撕都撕不下来。” “行了。”沈玿放下酒碗,没好气道,“我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听你讲怎么当屠夫的。” 魏兴停下手中的刀,猛地插进桌面上。 咄的一声。 刀身没入木头三寸,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觉得噁心?那是你没见过那帮畜生干的事。” “前阵子西城那桩案子,你大概也听说了。” 沈玿点了点头,“那家死了三个人的米铺?” “不是那家。” 魏兴摇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厌恶的神色。 “是观音庙后头那片杂院。” “有人报官,说那边夜里总有怪声,像是野猫叫,又像是小孩哭。” “我那天正好路过,就带人进去看了看。” 魏兴说到这儿,手猛地攥紧了酒碗。 “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沈玿没接话,静静等著。 “那是个人牙子的窝点。”魏兴的声音冷了下去,“地窖里关了二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刚学会走路。” “这还不算什么。” “那帮畜生,为了让孩子听话,好卖个高价去討饭……” 魏兴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把好好的孩子,活生生弄残。” “把腿打断了不算,还要把骨头茬子露出来,再把皮肉给烫烂了,看著可怜。” “有个三岁的小丫头,被装在那种醃咸菜的大缸里。” “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那是为了把人养成侏儒,供那些达官贵人取乐的『罈子人』。” “我进去的时候,那小丫头还活著。” “她看见我,没哭,也没喊。” “就那么睁著眼,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魏兴猛地抓起酒碗,仰头灌下,“那笑比鬼哭还难看。” “我当场就砍翻了两个看守。剩下的三个头目,我让人拖了回去。” “这世上的刑律,那是给还要脸的人定的。对付这种披著人皮的畜生,大理寺那套流程太慢,也太轻。” “剐了他们,那都是便宜了他们。那三个人,每人十根手指,十根脚趾。我切下来,拌著餵狗。” “然后逼著他们看狗吃。这帮畜生当时就嚇疯了一个。” 沈玿沉默了许久。 屋外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层厚厚的棉絮,变得极其遥远。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身血腥气的男人。 平日里,魏兴是出了名的世家紈絝,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可此刻,在那层令人胆寒的残酷外壳下,沈玿却看到了一团火。 一团因极度的愤怒和悲悯而燃烧的烈火。 这种火,能烧死罪恶,也能烧乾自己。 这就是魏兴。 这就是他在京城能止小儿夜啼,却又让那些三教九流闻风丧胆的原因。 既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又是涤盪罪孽的判官。 沈玿饮尽碗中酒,只觉得这女儿红也没了滋味,满嘴都是苦涩。 “杀生即护生,斩业非斩人。”沈玿难得念了一句佛偈,拍了拍魏兴的肩膀,“切得好。若是换了我,我也切。” 魏兴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 正当两人笑声渐歇,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伙计端著托盘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將几道招牌菜摆上桌面。 只见那清蒸的云梦江白鱼刚出锅,滚油淋在碧绿葱丝上,激出扑鼻的鲜香。一碟糟鹅掌红润剔透,颤巍巍地堆在白瓷盘中,透著诱人的酒气。还有那刚炒出锅的芦笋虾仁,色泽鲜亮,热气腾腾,在这略显肃杀的氛围里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沈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也没往嘴里送,只在那碧绿的葱丝上拨弄了两下。 “这云梦江的白鱼,讲究的就是个鲜字。” 他將鱼肉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说道,“离了水半个时辰,肉就柴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说著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顺著桌面推了过去。 “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 “那个叫汪伦的。” 魏兴伸手抓过,抖开。 堇州府,西河巷,秀才汪伦,年二十二。 家中行三,祖上做过茶引生意,如今没落了,靠著几亩薄田度日。 “是个读书人。”沈玿补了一句,“听说还写得一手好酸诗,在当地青楼楚馆颇有些名气。” 第174章 我定然……日日夜夜,好生伺候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4章 我定然……日日夜夜,好生伺候 魏兴把那团纸攥得死紧,指甲盖都憋成了青紫色。他盯著虚空中的某一点,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要把谁的骨头给嚼碎了咽下去。 “读书人……”这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著森森寒意,“好一个读书人。” 沈玿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对面这尊活阎王。 “这就奇了。”沈玿嘖了一声,“你魏兴是什么人?九门提督府的少煞星,平日里多少达官显贵求著你办事,还得看你心情。这回怎么为了个穷乡僻壤的酸秀才,费这么大週摺,还欠我这么大个人情?” 魏兴没接话,只顾著给自己倒酒。 “莫非……”沈玿拖长了调子,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这汪伦也是个十恶不赦之徒?贩卖人口?还是杀人越货?” “若是那样,你直接发海捕文书便是,何必让我动用私底下的路子去查?” 魏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顺著喉管烧下去,烧得他心肝肺腑都疼。 “他没犯王法。” “他犯的是我的法。” 沈玿眉梢一挑,身子前倾了几分,“哦?魏参將这儿还有私法?愿闻其详。” 魏兴抬起头,定定地看著沈玿。 “我怀疑……他是我那心尖子的姦夫。” 沈玿刚送到嘴边的一口酒险些喷出来,“姦夫?哈哈哈哈!你魏兴也有抓姦的一天?” 他笑得肩膀直抖,眼泪花都快冒出来了。 这简直是今年京城最大的笑话。 堂堂巡捕营参將,能止小儿夜啼的主儿,居然在这儿为了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穷酸秀才爭风吃醋。 “我说魏大爷,你这又是哪一出?谁这么不开眼,敢动你看上的人?” “你这种满脑子只有银子的人懂什么。”魏兴冷冷道,“有些东西,比杀人放火更让人恨得牙痒痒。” 沈玿笑够了,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心里那种幸灾乐祸的劲儿还没散去。 他怀里此刻正揣著那条带著冷香的內裤,只觉得自己是个得胜將军,看魏兴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优越感油然而生。 “行行行,”沈玿晃了晃酒碗,一脸欠揍的模样,“不过我倒是好奇,这京城里还有哪位神仙人物,能把你迷成这样?连个没影儿的秀才都能让你方寸大乱?” “难不成是天仙下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仙?”魏兴笑了笑,“差不多吧。是个来討债的活祖宗。” 那人確实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看起来清冷孤傲,实则骨子里招人得很。 沈玿见他这副没出息的德行,心里更是稀奇,“真有这么好?把你魂都勾没了。” 魏兴没理会他的嘲笑,仰头又灌了一口酒,“你不懂。他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魏兴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那一瞬间的凶戾退去,竟浮现出一抹近乎痴迷的柔色。 “他就像……” “就像是雪山上的一捧雪,乾净得让人不敢碰,怕手脏。可你越看,就越想把他攥在手心里,哪怕冻得手烂掉,也想看著他在掌心里化成水。” “他又似那竹子。看著细,风一吹就折,可你真要折他,手里得流血。” 沈玿认识魏兴十几年,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像是笼中孤狼,对著天上的月亮亮出了獠牙,却又在月光下呜咽。 “既然这么好。”沈玿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那就娶回去。凭你魏家的权势,就算他是天王老子的闺女,也能抢得回去。” 魏兴被这一声脆响惊醒,眼底的那点柔色瞬间碎裂,重新被阴霾覆盖。 “娶?”魏兴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想娶。” “我恨不得拿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把他迎进门,供起来。” “可是……” “他千万般好,独一样不好……他心里没我。” 沈玿听得有些牙酸。 “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世上美人多的是。为了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值当?” “你不懂。”魏兴看著沈玿,“你没尝过那种滋味。那种……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的滋味。” 沈玿闻言,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谁说我不懂?” “我母妃,你是知道的。整日里就爱乱点鸳鸯谱,恨不得把南境適龄的闺秀都塞进我房里。” “可我早有心上人了。” 魏兴对此倒是略有耳闻。 镇南王妃泼辣护短,对这个儿子更是宠得没边,唯独在婚事上极其强势。 魏兴端酒的手顿在半空,见对方神色不似作偽,这才放下酒碗,来了兴致。 “哟,这倒是稀奇事。” “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让你这眼高於顶的沈小爷动心?” 沈玿勾了勾唇角,看著魏兴,拖长了尾音:“说来也巧,咱们两家,往后保不齐还要做个亲戚。” 魏兴闻言动作一僵。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宋子安在小瀛洲外嚼的舌根。 魏兴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文轩是他姑母魏氏的亲儿子,也是他的表弟。 若是沈玿真看上了李文轩…… 这大夏朝男风盛行,高门大户里养个契兄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若是沈玿真要把李文轩弄进镇南王府,哪怕做不得正妻,依著镇南王的权势,李家怕也是求之不得。 如此一来,他和沈玿,可不就是亲戚了? “原来如此。” 魏兴举起酒碗,衝著沈玿晃了晃,语气里满是豪爽,“若是能成,我李家表弟能攀上镇南王府这棵大树,我那惯会拜高踩低的姑母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沈玿笑眯眯地举起酒杯,跟魏兴碰了一下。 “借你吉言。” “若真有那一日……” “我就得改口,叫你一声大舅哥了。” 这一声“大舅哥”,叫得魏兴浑身舒坦。 “好说。”魏兴大笑一声,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这大舅哥,我应了!” “若是那小子不识抬举,敢给你脸色看……” 魏兴把那把剔骨刀从桌上拔出来,在手里耍了个刀花,寒光凛冽。 “你就跟我说。表哥规训表弟,那是天经地义。” 沈玿闻言眉梢微动,规训?他哪里捨得。 “大舅哥放心,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沈玿慢悠悠地说道,“只要人到了我手里,我定然……日日夜夜,好生伺候。” 二人举碗对饮而尽。 各怀心思,倒也算宾主尽欢。 第175章 魏兴来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5章 魏兴来访 巡捕五营的公房里,今日气氛诡异得紧。 往日里这位活阎王批公文,那是雷厉风行,若是瞧见底下人办事不利,还要骂上两句娘,摔几个摺子。 可今儿个,魏兴坐在那张紫檀大案后头,笔走龙蛇,眉头虽锁著,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出了奇。 不到未时三刻,那堆积如山的案卷便没了一半。 底下几个校尉面面相覷,想问又不敢问,只得小心翼翼地奉茶倒水。 魏兴也没心思理会这帮兔崽子的眉眼官司。 他心里揣著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昨儿个夜里喝那一顿酒,非但这火没压下去,反倒借著酒劲儿,把那股子想见人的念头给勾得没了边。 申时刚过,日头稍稍偏西。 魏兴把最后一份关於城南斗殴的摺子往那一扔,硃笔一搁,起身抓起掛在架子上的佩刀就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步子一顿,低头嗅了嗅自个身上。 只有淡淡的皂角味,昨晚的酒气早散没了。 他又对著铜镜整了整衣冠,那身正三品的武官常服穿在他身上,显得肩宽腰窄,只是这杀伐气太重,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去会情郎的,倒像是去抄家的。 但他也没法子换。这时候回府换衣裳,一来一回得耽误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能做不少事。 出了衙门,上了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到了国子监,魏兴没让车夫走正门。 他这身份若是大摇大摆往那一站,不出半柱香,满京城都得知道九门提督府的魏参將来堵人了。 马车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条幽静的夹道里。 这里有一处偏门,平日里各府的小廝给自家公子送些吃食衣物,或是书童跑腿传话,走的都是这道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魏兴下了车,让车夫把车赶远些候著。 他往那偏门边的一棵老槐树下一站,身形挺拔如枪,只往那一杵,周围几个正蹲著磕牙閒聊的小廝顿时噤了声,缩著脖子溜远了些。 他伸手招来那个守门的僕役。 那僕役是个眼尖的,虽不认得魏兴这张脸,可瞧那一身官服补子,还有腰间那把沉甸甸的雁翎刀,腿肚子先转了两转。 “这位爷,您……您这是?” 魏兴摸出一锭银子,“劳烦跑一趟。” “去听竹轩,找一个叫李怀生的监生。就说魏兴来访,在偏门候著,有要事相商。” 那僕役手里捏著银子,眼睛都直了。 这偏门平日里也就收个几十文的跑腿费,哪见过这等出手阔绰的主儿。 “得勒,您稍候,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魏兴看著僕役把银子往怀里一揣,一溜烟地钻进了门缝,心里竟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忐忑来。 这一等,就是半柱香的功夫。 门吱呀一声开了。 魏兴的心猛地提起。 可出来的却只有那个僕役。 “这位爷,实在是对不住。”僕役弯著腰,语气里满是討好,“小的去了听竹轩,那院里的同窗说李公子不在。小的也不敢乱闯寢舍,便留了张条子塞在门缝里了。只要李公子一回来,准能瞧见。” 不在? 魏兴眼底那点刚升起来的光亮,噗嗤一声灭了。 “不在?”他声音沉了几分,“去哪了?何时回?” 僕役被他这气势嚇得一哆嗦:“这……这小的哪知道啊。监生们下学后,有的去藏书楼,有的去会友,还有的去校场……也没个准数。” 魏兴没再多问,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老槐树下等著。 那僕役见这位煞星没发火,如蒙大赦,赶紧缩回门里去了。 巷口陆陆续续有马车停下,或是小廝拎著食盒匆匆而来。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残阳沉入西山。 各府的小廝送完东西都散了,这偏门处便显得格外冷清。 那僕役出来看了两回,见这尊大神还杵在这儿。 魏兴抬头看了看天,心里默念:“月亮升到树梢头,他若不来,我就走。” 月亮是个不讲信义的东西。 先前魏兴跟自己立誓,月上树梢便走,可那轮冷月真爬过了老槐树的枯枝,掛到了半空,他脚底下却像生了根。 他抬头盯著那树梢看了半晌,这槐树百年的老根,枝繁叶茂,哪一根算是梢头? 再往上那根细的也是梢,再等等,等月亮把那根细枝也压过去。 巷子里越发黑了。 更夫敲过了一更天。 他还是不敢走。 万一李怀生是被哪个罗嗦的老学究留堂了呢?国子监那帮博士,一个个掉书袋子没完没了,他是知道的。 万一那条子塞得不严实,掉到了门槛里面,李怀生刚才没瞧见,这会儿正好看见了呢? 若是因为自个儿没沉住气,前脚刚走,怀生后脚就推门出来,看著空荡荡的巷子,该多心冷。 就这么耗著。 巷子口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一只野猫窜过瓦片的声音,都能让他身子绷紧,手掌下意识地去理衣摆。 可每一次,指望皆是落空。 就像是在嚼一枚没熟透的青杏,酸涩顺著牙根往心里钻,嚼到最后,嘴里全是苦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隱隱传来了打更声。 二更天了。 魏兴靠在树干上,那股子撑著他的劲儿,隨著这更鼓声,终於是一泻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个的影子。 被月光拉得老长,孤零零地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看著既滑稽,又狼狈。 看来是真不来了。 不管是没看见,还是不想见,今日,他是等不到那人了。 该回了。 魏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偏门。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 马车还候在远处。 车夫已经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瞧见自家主子从黑暗里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人,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回府。”魏兴扔下这两个字,钻进了车厢。 车轮滚滚,他在摇晃的车厢里闭上眼,满脑子却还是那扇没开的门。 这一夜,怕是又要对著那件素白里衣熬到天亮了。 爱上一个人,大抵就是在心里头立起一尊神,从此以后,喜怒哀乐都不由自己做主,全看那神明愿不愿意垂眼施捨一丁点光亮。 第176章 滴水之恩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6章 滴水之恩 李怀生今日整日都待在竖式算法专司小组。 张正博士一月未见著他,积攒下诸多事务相询,待一一理毕,回到房中已是二更天。 进门瞧见地上躺著的字条,才知魏兴来找过他。 想来人早已离去,他便洗漱歇下了。 第二日,李怀生起了个大早。 他刚洗漱完毕,打开门。 便见门外站著一人。 晨雾未散,来人的肩头濡湿了一小片,显是在这雾气里佇立良久了。 是孙宇,崇志堂的寒门学子。 “怀……怀生。”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这么早?”李怀生侧过身,“进来吧。” “我不进去了。”孙宇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我……我是来辞行的。” 李怀生正要转身的动作一顿。 “辞行?你要去哪儿?回乡?” 现在並不是休沐的时候,更不是结业的季节。 “不是回乡。”孙宇深吸了一口气,解开怀里的油布包,取出一捲纸,双手递到李怀生面前。 “怀生,你看看这个。” 李怀生接过,展开。 这是一张人像,画上是一个极丑陋的男人。 左脸颊上一道贯穿至耳根的刀疤,三角眼,塌鼻樑,唇角斜吊,目光阴狠毒辣。 最关键的是,这张画用的是素描法。 黑白的色调,精准的结构。 高耸的颧骨,因刀疤牵扯而扭曲的面部肌肉,以及眼窝深处的阴影,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只消一眼,便让人脊背生寒,仿佛那个凶神恶煞之人正立於当面。 “这是……”李怀生有些惊讶。 这画工,比起月前,已有了质的飞跃。 尤其是对骨骼肌肉的理解,孙宇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 “这是前日在西市被抓住的一个泼皮。”孙宇说道,语气里难掩的激动,“那日休沐,我去西市练笔。我想著你说的,要画眾生相,不能光画死物。正巧碰到官差抓人,我就在一旁看著,把他画了下来。” 李怀生点点头,“画得很好。神形兼备,骨相抓得很准。” 得到这句夸奖,孙宇原本灰暗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连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后来……后来这画被大理寺少卿方大人看见了。” 孙宇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 那日他在西市画完,正对著画纸琢磨光影,一位身著便服的中年人路过,只瞥了一眼,便停住了脚。 大理寺掌管刑狱,缉拿凶犯是常事。 可在这个时代,所谓的“海捕文书”,上面的画像往往极其抽象。 寥寥几笔线条,写意的五官,上面写著“面黑无须”或者“身长八尺”,除此之外,再无特徵。 贴在城门口,別说百姓认不出,就是亲娘来了,指著画像也未必敢认那是自己儿子。 这也是为何许多逃犯能在大庭广眾之下逍遥法外的原因。 画像失真,根本没有辨识度。 方在山身为大理寺少卿,为此头疼已久。 当他看到孙宇手中那张画时,那份震撼简直无法言喻。 纸上的人,连脸上的那颗黑痣、刀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若是拿著这画去抓人,那逃犯便是遁入地底也能给揪出来。 “方大人问我愿不愿意去大理寺任职。”孙宇看著李怀生,眼里闪烁著希冀的光,“做……画师。专门负责给那些通缉犯画像,或是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出嫌犯的样貌。” 李怀生闻言,心中恍然。 確实。 素描这门技术,在没有照相机的年代,对於刑侦来说,简直就是神技。 这孙宇,倒是误打误撞,走出了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 “这是好事。”李怀生將画卷好,递还给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恭喜你。” 听到这声恭喜,孙宇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紧紧攥著画卷,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还有一事,我得从国子监退学了。” 这一句话,说得极沉重。 李怀生神色微滯:“既是好事,何至於退学……” “怀生,我家出事了。”孙宇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嘶哑,带著哭腔,“上个月,我爹为了护垄沟的水,一时衝动,打伤了邻村的人……官府已经判了刑。” 李怀生心中一沉。 在大夏律法中,直系亲属若有罪在身,其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这是铁律。 “身家清白这一关,我过不去了。”孙宇抬起头,满脸泪痕,“得到消息的那几天,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书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路断了,全都断了。” 对於读书人而言,断了科举路,便等同於断了脊樑。 十年寒窗,一朝梦碎。 “我甚至想过,不如跳进护城河一了百了。”孙宇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画纸,“直到……直到方大人看到了这幅画。” “方大人说,大理寺缉凶,不查身家清白,只看本事。只要我也能画出帮他们抓凶犯的画,我就能留下来,能领俸禄,能养活娘亲,还能替爹赎罪。” 孙宇看著李怀生,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庆幸。 “怀生,你是不知道,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方在山更是许诺,若他真能凭这手画技助大理寺破获大案,將来未必不能给他弄个特赦的恩典,洗刷门楣。 这是一条看得见、摸得著的活路。 比那个已经彻底破碎的“金榜题名”,要实在太多,也珍贵太多。 第177章 李怀生的无心之举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7章 李怀生的无心之举 李怀生静静听完。 遭逢巨变,科举路断,常人怕是早已心如死灰。 能从绝境中爬起来,放下读书人的身段去抓这根救命稻草,这份韧性,不多见。 大多数读书人,哪怕饿死,也要守著那个“圣贤书”的架子,不肯去从事哪怕一点点“贱业”。 “孙宇。”李怀生开口,语气平静却自有千钧之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能凭本事吃饭,还能助大理寺缉凶,护一方百姓安寧,这便是大义。” “读书人常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可多少人只是掛在嘴边说说而已?你凭一支画笔,让凶徒无所遁形,让冤案得以昭雪,让百姓免受其害。这难道不是真正的『为生民立命』?在我看来,你这支笔,比朝堂上无数空谈的笔,更有分量。” “至於身份高低,那是给旁人看的。內心的富足和安寧,才是自己的。你能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立足於京城,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体面。” 孙宇猛地抬头,怔怔地看著李怀生。 少年的眉眼温润如玉,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如海般包容的清澈。 孙宇来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反应。 他以为李怀生会为他惋惜嘆气,以为李怀生会因他家世清白有亏而疏远,甚至以为李怀生会和其他人一样,鄙夷他是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俗人。 唯独没想到,李怀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不切实际的安慰。 只有平等的尊重,和透彻的理解。 “你……你不觉得我这是……这是自甘下贱吗?”孙宇声音微颤。 “凭双手本事立足天地间,何贱之有?”李怀生反问,“倒是那些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只知空谈误国之辈,即便身居高位,又高贵在何处?” 孙宇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这些日子以来,他辗转反侧,一边是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现实,一边是读书人放不下的清高尊严。 他在这种落差中备受煎熬,惶恐、自卑、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可此刻,李怀生的几句话,像一道贯穿混沌的光,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阴霾。 他凝望著面前的少年。 晨光斜斜地映在李怀生脸侧,將他的轮廓染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在孙宇眼里,李怀生简直就是菩萨。 他教大家素描,分文不取,倾囊相授。 若是没有李怀生教的这手绝活,他孙宇现在还在为了下个月的伙食发愁,还在那个已经断绝的科举梦魘里苦苦挣扎。 是李怀生隨手拉了他一把。 这或许只是李怀生的无心之举,但对他来说,已是润物深恩。 “怀生……”孙宇忽然退后一步,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著李怀生,长长地做了一揖,一躬到底。 这一拜,敬师,敬友,更敬心中那轮不敢触碰的明月。 “此去大理寺,但往后恐怕……不能常来听竹轩聆听教诲了。” 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想到这里,孙宇心中满是酸涩和失落。 那是一种刚刚沐浴了辉光,却又不得不远去的无力感。 “都在京城,又不是生离死別。”李怀生上前扶起他。 “保重!” 说完,他不敢再停留,生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失態大哭。 转过身,孙宇大步向著晨雾中走去。 雾气渐渐散去。 朝阳升起。 孙宇的背影虽然依旧单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今日开始,彻底改变。 而那个站在听竹轩门口目送他的少年,是他贫瘠生命里照进来的第一束光,也是他將用一生去追寻和仰望的信仰。 *** 旬假的日子,总算到了。 “走走走,都別磨蹭了,太白楼!秋露白!”周德嚷嚷。 陈少游和林匪几人收拾停当,簇拥著李怀生出了国子监。 城西的太白楼,是京中有名的酒楼。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临街的窗子一律雕花,很是气派。 几人要了个二楼临窗的雅间,视野开阔,正好能看见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 周德是个急性子,不等落座就冲伙计喊:“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秋露白先上两坛!再来一份酱肘子,一份烧鸡,一份水晶餚肉……” 他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都是些扎实的硬菜。 林匪在一旁听得直乐,“周德,你是饿死鬼投胎不成?” “你懂什么。”周德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人生得意须尽欢,美食美酒当前,不大快朵颐,岂非辜负?” 很快,酒菜便流水似的送了上来。 那秋露白用的是青瓷罈子装著,开了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便瀰漫开来。 伙计用竹勺將酒舀进白玉壶里,酒色澄澈,微微泛著琥珀色的光。 “来,满上,满上!” 周德抢过酒壶,给每人面前的杯子都斟得冒了尖。 “为咱们听竹轩的交情,干了!” “干!” 眾人举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怀生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绵软甘醇,带著一股淡淡的穀物清香,確实是难得的好酒。 可就是差了一股烈性,一股能烧穿喉咙,直抵胸腹的滚烫。 比不上他曾经喝过的那些蒸馏烈酒,乾净,纯粹,一入口便能点燃全身的血液。 “好酒!”周德又夹了一大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讚嘆。 陈少游小口品著,点头道:“这秋露白名不虚传,醇厚之余,回味悠长。” 几人推杯换盏,谈天说地。 从国子监的课业,说到京城的趣闻,又说到哪家的姑娘貌美,哪家的公子风流。 少年人的话题,总是这样无拘无束,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一顿饭,直吃到日头偏西,才尽兴而散。 回到李府,天色已经擦黑。 第178章 墨书被抓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8章 墨书被抓了 夜色渐深,窗外忽然狂风大作,吹得树木呜呜作响,宛如鬼哭。 一道电光撕破夜幕,滚雷由远及近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劈啪砸落,混著冰雹敲打屋瓦,风雨交加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雨势虽小了些,却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天空阴沉,灰濛濛的一片。 院子里,昨夜被冰雹砸断的枝叶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这般天气,自是哪里也去不得。 李怀生想起了昨日喝的秋露白。那酒不错,只是终究太温和了些,不够劲。 他转身步入偏厅。 那座纯铜打制的蒸馏器静静立著。既然能蒸出花露水,自然也能蒸馏酒。 “青禾。”他开口唤道。 “九爷。” “取几坛陈酿来。” “九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呀?” 李怀生拍了拍那圆滚滚的铜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蒸酒。” 李怀生也不多做解释,吩咐弄月在铜釜下生了一盆旺盛的炭火,隨后將取来的陈酿悉数倒入釜中密封。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隨著釜內温度升高,一股霸道的酒香混合著淡淡的蔷薇花气瀰漫四散。 这蒸馏器上次用来製作过蔷薇花露,內壁上或许还残留著些许精油,此刻被滚热的酒精蒸汽一熏,便將这缕花魂也带了出来。 “好香啊!”听风忍不住惊嘆出声。 “这是什么味道?比咱们做的花露还要好闻!”赏雪也瞪大了眼睛。 这味道浓烈醇厚,光是闻著,就让人有些醺醺然了。 接酒的碗里,液体清澈见底。李怀生端起碗,先是浅浅地尝了一小口。 酒液刚一入口,一股辛辣滚烫的激流便在口腔瞬间炸开。待辛辣过后,清冽回甘涌上,口鼻间满是蔷薇的芬芳。 痛快! 这才是酒! 比起昨日太白楼那喝一肚子水也醉不了的秋露白,这才是男人该喝的东西。 够劲,够烈,这霸道的口感,直接把人从这阴沉沉的雨天里拽了出来。 更妙的是那股蔷薇香气,並非浮於表面的脂粉味,而是被高温逼进了酒骨里,咽下去后,嘴里那股花香混著酒劲,经久不散。 李怀生仰首,將碗中酒一饮而尽。 “这……这也太辣了些!”青禾见自家九爷喝得一脸愜意,没忍住,拿手指沾了一点放嘴里。 只一下,这丫头整张脸皱成个苦瓜,舌头伸出老长,哈著气直跺脚:“九爷,这哪是酒啊,这是毒药吧!舌头都麻了!” 一旁的弄月几人见状,捂著嘴笑作一团。 李怀生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薄红。 “再来。” 他將空碗顿在桌上。 弄月犹豫片刻,还是为他斟满。 第二碗下肚,胃里烧起一团火,那热意顺著血脉窜向四肢百骸。 手脚开始发热,有些飘飘然的失重感。 听风上前劝他,“爷,您少喝些,这酒瞧著厉害,怕是容易醉人。” 过了半晌,李怀生撑著桌沿,想要站起来,膝头却是一软。 他太高估这具身体了。 上辈子的他,这点量根本不算什么。 可这具身子骨,打娘胎出来就没沾过这么烈的东西。 这两碗下去,血液流速瞬间加快,心跳砰砰直响。 弄月和观花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他。 身子沉得厉害。 那种酒精上头的眩晕感,来得又快又猛,根本不给他缓衝的机会。 古人的肝臟没经过高度白酒的洗礼,解酒酶估计也不够用。 这就是纯粹的生理性醉酒。 李怀生被扶到了窗边的软塌上。 迷迷糊糊地躺著。 不知过了多久。 “九爷!九爷!”有人唤他。 李怀生皱了皱眉,费力地睁开眼。 “九爷,出事了!”青禾脸色煞白。 屋里的几个丫鬟被她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九爷,您醒醒!墨书……墨书被抓了!” 墨书? 被抓? 李怀生瞬间清醒了几分。 “怎么回事?” “把气喘匀了,慢慢说。” 青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是门房传来的信儿。” “昨夜那场大雹子,下得又急又狠。” “慈幼局塌了好几间屋子。” 青禾说到这里,眼圈有些红。 慈幼局收容的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本就艰难,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墨书平日里就常去那边,送些吃食衣物。” “今早天还没亮,他就听说那边出事了,二话没说就跑了出去。” “方才,慈幼局有个孩子,叫狗儿的,冒著雨跑到咱们府门口。” “说是官府去了人,不但不救灾,反而跟那边起了衝突。” “墨书为了护著那些孩子,动了手,就被……就被巡捕五营的人给锁走了!” 李怀生听著,眉头越锁越紧。 “那孩子现在人呢?”李怀生问。 “还在门房候著呢。” 青禾连忙说道,“多亏了九爷您平日里吩咐,咱们院里对下人宽厚,平日里打赏给门房那边的酒钱没断过。” 李府的门房,那是出了名的势利眼。 若是换了旁人,或者是別的庶出院里的事,这会儿怕是连通报都懒得通报,直接就把那脏兮兮的孩子轰走了。 纵使收了信,也慢悠悠地来传。 哪能像现在这样,那孩子前脚刚到,门房后脚就冒著雨跑来报信。 第179章 换了谁,都得魔怔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79章 换了谁,都得魔怔 “门房一听是寻九爷的,又牵扯墨书,半刻不敢耽搁,立时就让小廝跑进来了。”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这个府里,甚至在这个世道,银子有时候比道理好使,比人情好用。 青禾掌管银钱,对下人从不吝嗇。 尤其是那些处在关节位置的粗使下人。 不管是厨房的,还是门房的。 平日里多给几钱银子的赏钱,关键时刻,就能买来一条救命的消息。 “扶我起来。”李怀生冷声道。 脚落地的时候,还是有些软。 墨书是他的人。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 若是官府那些人敢动刑…… 李怀生不敢往下想。 这世道的牢狱,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好人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 马车內,李怀生闭目养神。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叩著膝头。 巡捕五营。 那是魏兴的地盘。 大夏朝巡捕营执掌京畿治安,权柄极重,却也最是鱼龙混杂。里头多是兵痞,下手没个轻重。 墨书是个练家子,若只是寻常斗殴,他不担心。 可若是入了官字口,任你武功再高,也是砧板上的鱼肉。 马车一路疾驰,不到一炷香,便停在了巡捕五营衙门口。 八个腰挎腰刀的兵丁分列两旁,个个横眉立目,煞气腾腾。 李怀生撩帘下车。 阿贵撑著伞,小心翼翼地护著。 守门的兵丁本想呵斥,可一见这气度,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京城地界混饭吃,招子都得放亮些。 哪怕不认得人,看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就知道绝非寻常人。 “这位公子,衙门重地,若无公干,还请……”领头的一个什长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李怀生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李怀生,有急事求见魏参將。” “这……实在是不巧。”什长一听这名讳,眼神陡然一变。 若是寻常閒杂人等,他早就挥鞭子轰走了,哪有閒工夫废话?可这“李怀生”三个字,上头可是特意吩咐过的,是万万怠慢不得的人物。 什长压下心思,一脸为难,“参將大人今日並不在衙门里。” 李怀生得了信,转身上了马车。 “去提督府。” 马车再次启动,朝著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提督府坐落在城东,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门前的守卫比巡捕五营那边更森严。 李怀生报上名號。 那门役先是一愣,隨即脸色一变,连忙躬身道:“李公子请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他不敢让李怀生在门外多等,转身小跑著就进了府。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劲装的青年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魏兴的心腹亲卫,魏三。 魏三是听了门役的通报,说有个自称李怀生的公子求见,心里头咯噔一下,还以为是听错了。 他家少爷念叨了千百遍的人,怎么会突然登门? 可等他匆匆赶到门口,看清来人时,就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终於明白,自家少爷为什么会魔怔了。 换了谁,都得魔怔。 “可是李公子?”魏三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少爷他……他眼下不在府中。公子若不嫌弃,还请先进府奉茶,小的这就派人去找少爷回来。” 李怀生点了点头。 “有劳。” 魏三在前面引路,將李怀生一路带进了提督府的內宅。 他不敢將李怀生带去寻常的客堂,思来想去,直接將人引到了魏兴的內书房。 “公子请在此稍候。” 魏三推开书房的门,侧身请李怀生进去。 “来人,上茶。”魏三对著门外扬声道。 很快,便有丫鬟捧著茶盘进来,小心翼翼地奉上热茶。 那丫鬟偷偷覷了一眼李怀生,脸颊一红,差点把茶盏打翻。 魏三出了书房,对著守在廊下的几个丫鬟低声喝道:“你们几个,好生伺候著。这位公子有任何吩咐,都必须立刻照办,万万不可有半点怠慢,听见了没有?” “是,三爷。”丫鬟们连忙应下。 交代完这些,魏三转身就走。 他来到前院,点了十来个精锐护卫。 “都给我听著!” “分头去找!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所有可能的地方都去找一遍!” “告诉少爷,就说……就说李九公子来了,在书房等他。” “快去!天黑之前要是找不到人,你们就自己去刑房领板子!” 护卫们不敢怠慢,领命四散而去。 魏三安排好一切,又匆匆回到了书房外。 一个胆子大些的丫鬟端著空托盘出来,见魏三还守在这里,忍不住小声劝道。 “三爷,这雨下得这么大,外头湿气重,您还是回屋里待著吧。” 魏三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丫鬟下去,心中暗道:里头这位主动登门,那是天大的事。自己今儿个必须替爷守好了,万一前脚刚走,后脚人就不见了......等爷回来,怕不是要活扒了他的皮。他还想留著这条小命,多活几年呢。 *** 李怀生打量著这间书房,陈设极其简单,活脱脱是个直男审美的样板间。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堪舆图,图旁则立著一整排兵器架。 长刀泛著森森寒光,旁边那把硬弓弓身粗壮。他试著比划了一下,这玩意儿没个几百斤臂力根本拉不开。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魏兴那身腱子肉,若是那人拉满这张弓,手臂线条得多炸裂,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李怀生坐回椅上,丫鬟奉上的茶已换过一盏,续上的水又渐渐转凉。 魏兴还是没有回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脚底下有点发飘。 先前喝下的那两碗烈酒还在身体里盘旋,方才一路冷风吹过,反將酒气尽数逼到了头顶,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走到临窗的长榻边坐下,眼皮越来越沉。 李怀生索性侧过身,头枕著手臂躺了下去。 窗外雨声淅沥,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180章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0章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京城的大雨像是要將这天地都翻转过来。 城东的街道上,积水没过了脚踝。 行人都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咒骂著这该死的天气。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雨幕中显得格外突兀,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破开雨帘,闪电般狂奔。 马蹄溅起的泥水足有半人高,甩在了路边店铺的门板上。 马背上的男人,一身緋红色的官袍已经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 湿透的髮髻散乱,几缕黑髮贴在额角,水珠顺著刚毅的下頜线不断滴落。 但这男人全然不顾。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凶戾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嚇人,像是烧著两团火。 脑海里迴荡著半刻钟前护卫找来时的那句话,震得他魂飞魄散—— “爷!李九公子在府上等您!” 魏兴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臟狂跳不已。 那夜他在那偏门外守得心灰意冷。 只觉世间万物都索然无味。 可今儿,老天爷竟然把人给他送来了? 提督府的大门终於出现在雨幕尽头。 还没等马停稳,魏兴便单手撑住马鞍,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台阶上。 那黑马累得口吐白沫,前蹄一软差点跪地。 门口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带著湿气的狂风卷过,自家那位爷就已经衝进了大门。 魏兴大步流星穿过前院迴廊。 这路他走了千万遍,从未觉得像今日这般漫长。 到了內书房的院门口,他猛地收住脚。 那种近乡情怯的慌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魏三正守在廊下,见魏兴这副狼狈模样衝进来,隨即迎上来:“爷,您可算回了!” 魏兴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人呢?” “在里头呢。一直没出来过。” 魏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鬆懈下来。 还在,没走,不是做梦。 他重重拍了两下魏三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魏三齜牙咧嘴:“做得好!回头去帐房领一百两赏银!” “谢爷赏!”魏三心里乐著,眼神往魏兴身上一扫,笑容僵了一下,“不过……爷,您就打算这么进去?” 魏兴一愣:“怎么?” 魏三指了指他还在滴水的衣摆和满是泥泞的官靴:“您这一身……又是泥又是水的,这味儿……要是衝撞了里头的人,怕是不好吧?” 魏兴低头一看。 泥水溅得满身都是,还混著马骚味和汗味。 他脸色微变,转身就跑:“在这守死!要是人走了,爷剥了你的皮!” “得勒,您放心去换,小的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给您把门堵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魏兴又一阵风似的回来了。 这一回,魏三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自家爷换了一身簇新的紫金蟒纹锦袍,料子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极品云锦,光泽如水流淌,贵气逼人。 腰间繫著墨玉镶金的宽腰带,脚上蹬著一双黑色鹿皮快靴。 头髮也重新梳过,用一顶紫金冠束得一丝不苟。 这一身行头,少说也值个千儿八百两银子。 平日里魏兴最烦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嫌穿著累赘,今儿个倒是全给招呼上了。 “怎么样?”魏兴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看著……还行?” “威风!气派!这满京城的公子哥儿加起来,也没爷您这一半的神采!” 魏兴哼了一声,虽然知道这小子是在拍马屁,但心里还是受用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臟,推门入內。 屋內没有点灯。 只有窗欞透进来的几缕惨澹天光,將屋內的陈设照得半明半暗。 空气里瀰漫著酒气和花香,似那烈火烧过后的灰烬里,开出了一朵带露的蔷薇。 李怀生侧身臥在榻上。 一只手垫在脸侧,另一手隨意垂落。 如墨长发散在榻上,几缕髮丝贴在颊边,脸色潮红,似最好的桃花醉染就的顏色。 魏兴只觉得喉咙一阵发乾,心臟又酸又涨,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 他缓缓蹲下身子,单膝跪在榻边。 视线与李怀生平齐。 这个姿势,像极了虔诚的信徒在朝拜他的神明。 可魏兴眼里的光,却一点都不清白。 那是狼盯著肉的光。 那是在黑暗里蛰伏已久的野兽,终於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贪婪。 他的目光在那微张的红润唇瓣上流连。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缕酒香。 也不知这人是喝了多少,才会醉成这样,竟敢在他的书房里毫无防备地睡死过去。 魏兴的手指动了动。 那种想要触碰的欲望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坝。 他想碰碰那滚烫的脸颊,想描摹那唇形,想把这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他再也跑不掉。 但他不敢。 杀人手起刀落从未有过半分犹豫。 可如今,面对睡美人,他的手却重若千钧,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碰了人就醒了。 醒了,那种疏离和冷淡就会重新回到那双眼睛里,会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皮肉。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魏兴盯著那张脸,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怎么就能把我折腾成这样……”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若是让外人看见九门提督府的魏参將这副痴汉模样,怕是大牙都要笑掉。 但此时此刻,他甘之如飴。 哪怕只是这么静静听著这人的呼吸声,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洞,便被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就在魏兴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 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好看的眉微蹙,一声极轻的囈语。 紧接著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眼里还带著浓浓的睡意和迷濛。 像蒙著一层水雾的湖面,茫然地望著虚空。 魏兴的心猛地提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李怀生的视线慢慢聚焦,眼神有些迟钝。 酒劲还没过,他的脑子还是混沌的。 “魏……兴?”声音沙哑软糯,带著还没睡醒的鼻音。 魏兴二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带著鉤子,一下鉤进了魏兴的心尖肉里。 他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小腹窜起,半个身子都酥了。 第181章 你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1章 你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魏……兴?”声音沙哑软糯,带著还没睡醒的鼻音。 魏兴二字从他嘴里念出来,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带著鉤子,一下鉤进了魏兴的心尖肉里。 魏兴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半个身子都酥了。 “是……是我。” 李怀生似乎有些反应过来了,撑著榻沿想要坐起。 “你怎么……才回来……” 这话並不是责怪。 却因为醉酒的缘故,语气里带了几分无意识的委屈和撒娇的意味。 魏兴听得心都要化了。 “有点事,耽搁了。”他急忙解释,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我要知道你在,天大的事我也扔了不管!” 李怀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只觉得头疼欲裂,胃里那一团火还在烧。 他蹙了蹙眉,摇摇晃晃地站起。 “我......我有事找你......” “哎,你慢点!” 魏兴见他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伸手虚虚护著。 李怀生脚刚沾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便袭了上来 膝头一软便要往前栽去。 “小心!” 魏兴眼疾手快,双臂一展,將人稳稳接入怀中。 那一瞬,时间似是凝滯了。 魏兴的手臂箍住那截劲瘦的腰身,只觉细韧柔软。 隔著单薄的衣衫,掌心下温热的触感传来,烫得他手心发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怀中人的发顶抵著他下頜。 那股浓烈的酒香和清幽的蔷薇花气瞬间爆发,铺天盖地地將他淹没。 香气混著李怀生的体温蒸腾上来,热烘烘的,像是刚刚出笼的软糕。 魏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绷著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 这教人上癮的味道,比最烈的春药还要致命。 魏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恨不得將人揉碎了嵌进身体。 喉结剧烈地滚动,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吞咽声。 视线顺著李怀生散乱的领口往里探去。 因方才的动作,那领口微微敞开了一些。 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细腻的锁骨,还有那若隱若现的肌肤纹理。 魏兴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欲望在血液里横衝直撞,烧得他浑身都在疼。 他想在那片白皙的脖颈上咬一口。 想听这人在他怀里哭出来。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將一声喘息压成嘶哑的低唤: “怀生……” 靠在他怀里的李怀生迷迷糊糊抬起头。 那双水光瀲灩的眸子,直直撞进了魏兴那双燃烧著熊熊烈火的眼睛里。 怀里这具身子太软了。 软得让他觉得自己的胸膛太过坚硬,怕硌著了这方温玉。同是习武的筋骨,怎就他硬得似铁,这人却软得如水。 屋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棱上,吵得很。 魏兴抬眼扫了一圈这间书房。 四面墙掛满刀枪剑戟,冷冰冰的兵器泛著寒光,屋內除却那缕醉人酒香,便只剩陈年的铁锈气息。 地上铺的是也是最耐磨的青石砖,连地毯都没铺。 太简陋了,此刻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活脱脱是个土匪窝。 哪里是怀生该待的地方。 魏兴心头泛起一阵懊恼。 魏家人丁单薄,满打满算也就四位主子。 他爹魏光虽说是一品大员,可武將世家,没那么多讲究。自从升了九门提督,一家子就全窝在这官邸的內宅里。 以前觉得方便,吆喝一声就能聚齐了。 可现在,魏兴低头看了看怀里满脸酡红的李怀生,心里头那个要把人藏起来的念头,如窗外野草般疯长。 这里不行,人多眼杂。 前院儘是兵痞莽夫,若让这些人瞧见李怀生这副模样…… 魏兴心底窜起一股子戾气。 谁敢多看一眼,他便剜了谁的眼。 自己名下,在甜水巷那边还有座空置的三进宅子。 那是前朝一个王爷的別院,景致极好,就是荒废了些年头。 得修。 得大修。 把那地砖全撬了,换成暖玉的,墙面得用椒泥涂了,还得种满这人喜欢的竹子和花草。 最好是盖座金屋。 把这人往里头一锁,只有自己带钥匙。 魏兴正做著这无法无天的美梦,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一只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手指修长,指尖泛著粉,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揪著那紫金蟒袍的样子,看得魏兴呼吸一滯。 “魏……兴……” “在呢,我在。” 魏兴连忙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声音轻得不像话,“你说,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李怀生的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滚烫的呼吸喷在魏兴的锁骨上。 “墨书……我的人……”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几分委屈和告状的意味,“被你的人……抓了……” 李怀生大概是醉得狠了,没什么力气,说了两句就有些喘。 “放!立刻放!马上放!”魏兴一把抓住那只乱动的手,扭头衝著门外吼了一嗓子:“魏三!滚进来!” “爷!出什么事了?” 一进门,魏三就看见自家爷,正像抱个宝贝疙瘩似的抱著李家九公子。 这画面太衝撞,魏三赶紧把头低下。 魏兴腾出一只手,自腰间拽下腰牌,“接著!” 他把腰牌扔了过去。 魏三手忙脚乱地接住。 “拿我的牌子,立刻去北衙门的大牢!找一个叫墨书的。” 魏三捏著腰牌连声应道:“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办!” “还不快滚!” 魏三又是一阵风似地滚了出去,反手將门严实掩上,生怕多听见一句不该听的。 打发走了魏三,魏兴那一脸的凶神恶煞瞬间收得乾乾净净。 他低下头,变脸似的换上了一副討好的表情。 “好了,人去了。” “放心,拿著我的牌子去,就算是阎王爷也不敢留人。” “別急了,嗯?” 他伸手替李怀生理了理鬢边乱掉的头髮,指腹在那滚烫的脸颊上流连忘返。 “你那小廝身手好著呢,吃不了亏。” 李怀生似是听进去了,紧蹙的眉头略鬆了松,唇间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头一歪,又靠回魏兴胸前。 这全然的信赖、毫不设防的姿態,深深取悦了魏兴。 他只觉心口那处似被温水浸透,软得一塌糊涂。 “来人!”他又对著门外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压低了不少,“醒酒汤可备好了?” 第182章 酸酸甜甜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2章 酸酸甜甜 审核请看清楚,本章內容为魏兴帮李怀生暖脚,並且换掉了脏衣服。 ———————— 门外候著的丫鬟早就端著托盘在等著了,听到传唤,赶紧碎步入內。 那一碗醒酒汤熬得浓浓的,加了葛根和陈皮,闻著酸酸甜甜。 丫鬟正欲上前伺候,魏兴一记眼风扫去:“搁下,出去。” 丫鬟手一哆嗦,慌忙將碗置於榻边小几,屈膝一礼便退了出去,反手將门掩得严实。 屋內重归寂静。 只剩下雨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魏兴端起那碗汤,先是用勺子搅了搅,又凑到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嘴了,才舀了一勺递到李怀生嘴边。 “张嘴。” 李怀生半睁著眼,顺从地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酸甜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暂且压下了胃中翻腾的酒气。 魏兴盯著那两片被汤汁润湿的唇瓣,喉结上下一滚。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又舀了一勺。 “怎么喝这么多?”魏兴一边喂,一边忍不住问道。 李怀生咽下汤,又恢復了点精神,他抬眼看了魏兴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点挑衅,又带著点醉后的娇憨。 “不多。就两碗。” 魏兴笑了,“两碗?两碗就醉成这副德行?” 李怀生一听不乐意了,“我那酒……非同一般。那是……精酿。很烈。你喝……你也醉。” 魏兴看著他这副样子,只觉得心肝都在颤。 他把空碗搁下,重新把人圈回怀里,下巴抵著那毛茸茸的发顶。 “嗯,我信。” 魏兴在心间默默补上一句:哪怕是白水,从你手里递过来,我也能醉死过去。我现在就已经醉了。醉得找不著北,醉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 他就这么抱著,不想撒手,恨不得时光就停在这一刻,外头的风雨再大也跟他没关係。 可李怀生喝了醒酒汤,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动了动身子,这姿势......太曖昧了。 李怀生挣扎了一下,想要坐直身子。 “你……鬆开。” “我趴会儿……” 说著,就要往榻的另一头爬去。 魏兴哪能让他跑了。 “趴什么趴,还没缓过来呢。” 他嘴上说著,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其霸道,一把扣住李怀生的腰就把人给捞了回来。 这一捞,李怀生的腿便扫过魏兴膝头。 魏兴只觉得腿上一凉。 他低头一看。 只见李怀生的鞋靴上全是泥水,衣摆这会儿也湿噠噠地贴在腿上,顏色深了一大块。 方才只顾著看脸,竟然没注意这下半身湿成了这样。 魏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魏三怎么办差的?这么大个活人进来,衣服湿了都没看到?” 李怀生被他吼得一激灵,迷茫地眨了眨眼。 魏兴没再废话。 伸手便握住李怀生的脚踝。 那脚踝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还有富余。 稍一用力,就把那**************。 “別动。” 魏兴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去脱李怀生的靴子白袜。 大手包裹住那双冰凉的脚,用力搓揉了几下。 苍白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脚趾圆润可爱,却因为受了寒,蜷缩在一起,泛著点淡淡的粉。 触手冰凉,像是在雪地里冻久了的玉石。 魏兴的手掌宽大粗糙,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有些磨人。 当那滚烫粗糲的掌心贴上那冰凉细腻的脚底时,李怀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把脚抽回来。 “別乱动。” 魏兴没让他躲,反手一把攥住***********,直接按在了自己大腿上。 他身上穿著厚实的锦袍,但这会儿体温高得嚇人,那一块布料根本挡不住热气。 李怀生被他揉得有些痒,脚底板传来的热度顺著经络往上窜,那热流里还夹杂著魏兴手掌上粗茧刮蹭过的酥麻。 “你……放手。”李怀生踢腾了一下,“我自己来。” 魏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反而更紧了些,把李怀生的两只脚都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衣摆裹住,然后隔著那层昂贵的云锦,用体温去捂。 这姿势,李怀生整个人几乎是半躺在榻上,双腿却架在魏兴怀里,****************。 捂了一会儿,感觉到那双脚终於有了温度,魏兴才鬆了口气。 他又看向李怀生身上那件湿了半截的长衫。 “来人!”魏兴对著门外喊道,“拿套乾爽衣裳来!要新的!里外都要!” 丫鬟很快便捧了托盘进来。 那是魏兴常穿的便服,一套月白色的寢衣,外头是一件玄色的宽袖长袍。 魏兴拿起那件寢衣比划了一下。 他的身量比李怀生高出一个头,肩膀也要宽上许多。这衣裳穿在李怀生身上,怕是跟唱戏的袍子差不多。 但眼下也没別的法子,总比穿著湿衣裳受冻强。 魏兴转过身,看著榻上那个眼神还有些迷离的人。 “把手抬起来。” 李怀生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抬起了胳膊。 那副乖顺的样子,让魏兴喉咙一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子乱窜的邪火,伸手去解李怀生的腰带。 平日里解这玩意儿最是利索,今儿个手指头却像是也不听使唤了,笨拙得很。 好不容易解开了,外袍滑落。 接著是里衣。 当那一层层布料剥落,露出里头大片莹润如玉的肌肤时,魏兴只觉得胸口骤然窒闷,扯著心口发紧。 李怀生的骨架匀称,线条流畅,锁骨窝深,腰身收束得极漂亮,脊背挺直时,那蝴蝶骨便像是要振翅欲飞。 魏兴的视线像是著了火,在那具身体上寸寸扫过。 他咬破了舌尖,用那点刺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飞快地抓起寢衣,给李怀生穿上。 直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手,魏兴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那衣裳確实大了些。 领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露出一半锁骨。 袖子长出一大截,把李怀生的手全盖住了,只在那袖口边缘露出一点粉白的指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魏兴看著这一幕,心里头那种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这是他的衣裳。 染著他的味道,裹著他心尖上的人。 第183章 糯米条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3章 糯米条 这种隱秘的占有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嘖,怎么跟个面袋子似的。” 魏兴嘴上嫌弃,手上却细致地帮他把袖子一圈圈挽上去,只露出一截凝霜皓腕。 他又让丫鬟打来热水,拧了把热帕子。 “脸也擦擦,都成花猫了。” 热帕子敷上脸颊,李怀生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眼睛微微眯起,像只被伺候舒服了的猫。 魏兴没伺候过人。 他这双手,是拿刀杀人、挽弓射鵰的手。 平日净面那是拿著帕子胡乱一抹了事。 可这会儿,他拿著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著李怀生的额头、鼻尖、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甚至连手指缝都给一根根擦乾净了。 这种伺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看著这人脸上露出愜意的神情,魏兴觉得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痛快。 醉后的李怀生实在是太乖了。 没了平日那拒人千里的清冷,也不见那將万事算计分明的精明。 就这么软绵绵地任他摆弄。 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伸脚就伸脚。 魏兴把他有些微湿的长髮拢到耳后,指尖在那柔软的耳垂上捏了捏。 李怀生缩了缩脖子,没躲开,只是嘟囔了一句,“嗯……別闹……” 魏兴笑了,笑得有些傻气,又有些无奈。 他把人重新按回榻上,心道:这人若能一直这般乖顺便好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真的一直这么乖,那还是那个惊才绝艷、让他抓心挠肝的李怀生吗? 他就爱这人平日里那股劲儿,更爱此刻只在他面前显露的这副软模样。 这副模样,唯他魏兴能得见。 李怀生蜷在软榻一角。 墨发散乱,大半铺陈在月白色的锦缎软枕上,几缕髮丝不听话地黏在侧脸。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且平稳。 方才那一通折腾,又是洗脸又是换衣,让他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可那后劲十足的烈酒到底是没放过他。 困意一波波漫上,终是將他彻底卷了进去。 眼皮沉得撑不开。 脑袋一歪,便又沉沉睡去。 魏兴就坐在塌边,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收著。 脊背挺得笔直,视线却在那张睡顏上扎了根。 怎么看都嫌不够。 他拉过李怀生的手,温热的,软软的。 將那只手整个包拢进掌心。 睡梦中的人似有所觉,指尖蜷了蜷,欲要抽离。 “別动。”魏兴低低地哄了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手上稍稍用了点力,不让他逃。 李怀生挣了两下没挣脱,嘟囔了一声,便不再动弹,任由他握著。 乖得要命,魏兴的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 他把那只手拉到唇边。 唇瓣贴上圆润指尖,轻轻蹭了蹭。 感受著那指腹上细致的纹理,还有指甲盖那一小片光滑的触感。 然后,才极轻地印下一个吻。 带著十二万分的小心翼翼。 张嘴*************************。 小指最细,最软,可爱得紧。 魏兴盯著这根小指看了半晌,这哪是什么手指,分明就是刚出笼的糯米条。 或者是那年上元节灯会上,小贩手里捏著的糖人。 透著股让人想咬一口的甜劲。 魏兴勾住那根小指,亲了又亲。 *********************。 这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比那什么御赐的琼浆玉液更令人上头。 “怎么就这么招人疼呢……”魏兴喃喃自语。 他把李怀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轻轻蹭动。 那微凉的触感贴著滚烫的麵皮,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魏兴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放著那一堆军务不理。 就窝在这方寸之地,对著一只手发痴。 若是让他老子知道,怕是要拿军棍打断他的腿。 打断就打断吧。 他就想守在这儿。 魏兴蹭够了手,视线又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重新落回那张脸上。 酒气蒸腾下,李怀生的脸颊一直红扑扑的。 像是在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红梅。 那睫毛长而密,一颤一颤的。 像把刷子,在他心尖上搔刮,痒得难耐。 魏兴慢慢地俯下身去。 越靠越近。 近到能看清那脸上的细小绒毛。 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股诱人的蔷薇酒香愈发浓烈。 直往鼻子里钻。 魏兴盯著那两瓣唇。 方才餵醒酒汤时便想尝一尝了。 瞧著那么软。 亲上去会是何等滋味? 是甜的吗? 还是带著烈酒的辛辣? 魏兴的呼吸粗重起来。 撑在榻沿的手背青筋浮凸。 忍得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將碰上的那一剎那。 魏兴猛地停住。 只消再往前一分。 哪怕只鬆懈一口气。 便能得偿所愿。 可他不敢。 他是真怕。 怕將人惊醒了。 醒了,这梦就碎了。 这人若是清醒著,断不会容他这般冒犯。 依李怀生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趁人之危,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正眼看他一次。 若那双漂亮眸子里盛满厌恶…… 光是想及那情景,魏兴便觉得胸口似被人捅了一刀,疼得喘不上气。 不能急。 得慢慢来。 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他懂。 哪怕这青蛙是只成了精的狐狸,他也得耐著性子把火候守住了。 魏兴闭了闭眼。 深吸一口气,强將满腹旖念压了下去。 他稍稍退开些许。 却也未退太远。 依旧维持著一个极其曖昧的姿势,虚虚地笼罩在李怀生上方。 伸手轻轻颳了刮李怀生的鼻樑。 动作轻昵又宠溺。 “小酒鬼。” 魏兴低笑一声,眼里满是纵容。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还有这么个爱好。 平日里端方雅正,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私底下竟然是个贪杯的。 还是个喜欢烈酒的。 那所谓的“精酿”,刚才只闻了个味儿,就知道度数不低。 这么烈的东西,也敢两碗两碗地往肚子里灌。 真是不要命了。 不过...... 魏兴看著李怀生这副醉得人事不省的模样,心里头又生出个別的念头。 醉了好。 醉了才乖。 醉了才会这么软软地任他摆弄。 以后…… 定要在那金屋里备满好酒。 什么秋露白、金华酒、梨花酿,哪怕是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只要这世上有的,他都搜罗来。 让他天天喝,顿顿喝。 喝醉了便这么抱著。 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想怎么柔就怎么柔。 到时候,这人就是想跑也没力气跑。 只能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喊他的名字。 光是脑补那个画面,魏兴便觉得浑身的血***********。 “真是个……祸害。” 魏兴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 但那语气里,哪有半点恨意。 全是宠到了骨子里的无可奈何。 第184章 棉花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4章 棉花堆 这一觉睡得极沉。 梦里光怪陆离,身子似被扔进了棉花堆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又似在温水里泡著,浮浮沉沉。 李怀生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黄暖光。 他动了动身子,锦被滑落,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不远处案后的魏兴听到动静,转身就去倒水,“醒了?” 用手背贴著杯壁试了试温,觉得正好,这才递到李怀生唇边。 “慢点喝,润润嗓子。” 李怀生就著他的手,低头喝了两口。 长舒一口气,脑子里的迷雾散去了一些。 转头望向窗外,黑沉沉一片。 “什么时辰了?”李怀生问。 魏兴把空杯子放回去,“刚敲过二更鼓,亥时了。” 亥时。 也就是晚上九点多。 李怀生心下一沉。 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 记忆慢慢回笼。 他猛地坐直身子,“墨书呢?他在哪?可放出来了?” “放了放了,早就放了。我让魏三直接把他送回李府去了。” 李怀生鬆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那我也得回去了。” 双脚刚沾地,魏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回哪去?瞧瞧外头这天。” “这雨下得跟瓢泼似的,满大街的水能没过膝头,马车都走不动道。” “放心吧,我已遣人去李府传过话了。” “只说雨大路滑,怕你受寒,明儿一早雨停了再送你回去。” 李怀生一怔,他確实还有事要问魏兴。 “那就……叨扰了。” “饿了吧?一直让人温著饭呢。” 魏兴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对外头吩咐了一声。 没多会儿,两个丫鬟提著食盒进来。 动作轻手轻脚,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锅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魏兴没让丫鬟伺候,挥手让人退下,“下来用些,就在这儿吃。” 李怀生也不矫情,趿著鞋走到小几旁坐下。 粥熬出了米油,金灿灿的,看著就有食慾。 配菜是几碟清淡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盘切得薄薄的酱肉。 魏兴也不吃,就坐在对面看著他。 李怀生低头喝粥的样子斯文秀气,握著勺子的手指修长白皙,比那白瓷更细腻几分。 “味道可还合口?淡不淡?” 李怀生咽下一口粥,温热顺滑,胃里那种烧灼感顿时平復不少。 “正好。” 他夹了一片酱肉,入口咸香,肉质紧实。 两人就这么对著坐著,屋外的雨声似都远去了。 “墨书这事……”李怀生终於问出心中亦疑惑,“到底是为何?” “青禾只说是慈幼局那边出了事,起了衝突。墨书虽然有些拳脚功夫,但性子沉稳,绝不是主动惹事的人。” 魏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事,確实不怪墨书。” “慈幼局那边的房子塌了。” “塌了?”李怀生眉头紧锁,“怎么会塌?那房子不是去年才新盖的吗?” 这才过了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魏兴道:“其实过年那会儿,那场大雪下来,就已经压塌了一间偏房。” “当时说是雪太大,又是老天爷降灾,再加上没伤著人,这事就被下头的人给捂住了。” 李怀生听得心惊。 过年那场雪虽然大,但那是京城,天子脚下。 寻常百姓家的茅草屋都没塌几间,怎么这官家盖的新瓦房反倒塌了? “那这次呢?”李怀生追问,“这次也是天灾?” “这次是冰雹。”魏兴冷笑一声,“那冰雹確实大,昨儿晚上一夜没停。可若是房子结实,顶多砸碎几片瓦,哪至於连梁带柱的全塌了?” “墨书去的时候,正赶上巡捕营的人办差。一来二去就动了手。” “好端端的房子,不到一年就塌了两回。”李怀生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魏兴,“雨再大,冰雹再大,也没见隔壁的民房塌。” “偏偏是这花了朝廷银子,用来安置孤儿的慈幼局塌了。” 魏兴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瞒不住。 眼前这个人,有著一颗七窍玲瓏心,一点就透。 魏兴嘆了口气,“那断掉的房梁,外头看著光鲜,刷了红漆。” “可里头……早就烂透了。” “全是虫蛀的眼儿,那是陈年的朽木。” “不仅仅是房梁,柱子、檁条,全都是用的下脚料,甚至是別人拆房子换下来的废料。” 啪!李怀生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 他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 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布满寒霜。 “这是在杀人!” “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必定是按新料算的。” “他们拿了买好木头的钱,却用这些朽木废料来糊弄。” 李怀生气得手都在抖。 这不仅仅是贪污的问题。 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 慈幼局里住的都是些什么人? 那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这个世道上最无助的一群人。 他们本就活得艰难,好不容易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结果这地方,却成了隨时可能埋葬他们的坟墓。 “去年负责修缮慈幼局的,是哪个衙门?”李怀生转头问魏兴。 魏兴看著他,欲言又止,这事牵扯太广。 “是工部。”魏兴低声说道,“具体是哪个司负责的,还得细查。” 李怀生冷笑,“还能是哪个司?这种油水丰厚的活计,除了营缮司,还能有谁?” “这若是寻常的修桥铺路也就罢了。” “即便贪些银两,以次充好,那是底下人的惯用伎俩,谁屁股底下都不乾净。” “可这慈幼局不同。” 李怀生抬眼,眸底哪里还有半点醉意,全是刀锋般的寒凉。 “这是太后娘娘为了积福,特意下了懿旨要办的善事。” “若是没个通天的人物在上头罩著,借给那帮奴才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上头动土。” 一阵良久的沉默,李怀生又幽幽道:“哪朝哪代没这事呢。” 上一世见得还少吗? 刚封顶就开裂的大楼,豆腐渣桥樑,钢筋被换成了竹篾,水泥里掺进了一半的沙土。 太阳底下无新事。 人心的贪慾是个无底洞,只要利润足够大,哪怕那是断头台上的铡刀,也有人敢伸著脖子去舔上面的血。 这大夏朝,看著鲜花著锦,烈火烹油。 满朝朱紫贵,儘是读书人。 嘴里念的是圣贤书,手里乾的却是吃人的勾当。 那慈幼局的房梁,说是用来给孤儿遮风挡雨的。 实则呢? 不过是某些人用来填满私囊的柴火。 外头刷著光鲜亮丽的红漆,里头全是早已朽烂的木渣。 风一吹就倒,雪一压就塌。 第185章 白雾繚绕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5章 白雾繚绕 李怀生那一巴掌拍在桌上,掌心通红。 魏兴盯著那手看了一会儿,怀生的手定然拍疼了。 他心里头那种想杀人的戾气也跟著翻涌。 又想著李怀生酒劲刚过,动了这么大的肝火,再这么熬下去,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魏兴也不接那贪腐的话茬。 这种烂糟事,朝廷里每天都在发生,要是件件都往心里去,早就气死了。 “行了。为这帮畜生伤了身子,不值当。” “回头我让魏三去查查那个营缮司的主事,若是真有问题,不用大理寺动手,我让他半夜走夜路都得摔断腿。” 他说得轻描淡写,透著一股子兵痞特有的匪气。 李怀生听了,眉宇间的戾气散了些,“別乱来,要有证据。” “有有有,都要证据。” 魏兴站起身,顺手把李怀生也拉起来。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 “汤浴。” 魏兴说得理直气壮,“上回你来去匆忙,未曾好好泡。爷这池子新换了水,是从玉泉山引来的活水,加了舒筋活血的药包,正好给你去去乏。” 出了书房,穿过迴廊。 雨还在下,只是势头小了些,成了淅淅沥沥的细丝。 澡堂就在內院的东南角,离书房不远。 推门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水汽氤氳,白雾繚绕。 魏兴屏退了下人。 偌大的澡堂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大男人。 还有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这种封闭的空间,最容易让人滋生出一些別的念头。 他动作利索得很,三两下就把衣衫给扒了下来,隨手扔在一旁的软榻上。 里头穿著件黑色中衣,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那宽阔厚实的肩背线条。 李怀生站在池边,倒也没什么扭捏的。 大家都是男人,什么没见过? 李怀生也没全脱。 只留了一条褻裤。 那褻裤也是白色的,质地轻薄,湿了水怕是要透。 他几步踱至池边,试了试水温,便滑入水中。 “还愣著做什么?”李怀生回头看了魏兴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不下水?” 这一回头,那双桃花眼里带著点水汽,眼尾微微上挑。 魏兴只觉得浑身的血又**********。 ***********抬了头。 他赶紧转过身,背对著李怀生,“下……这就下。” 温水包裹周身,舒服得让人忍不住嘆息出声。 “呼……” 李怀生靠在池壁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魏兴磨蹭了半天,才下了水。 他没敢靠得太近,怕自己那一身的火气烫著人。 找了个离李怀生三五步远的地方坐下。 水波荡漾。 把两人的倒影晃得支离破碎。 魏兴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李怀生看。 看著水珠从他额头滑落,流过高挺的鼻樑,经过紧闭的薄唇,最后顺著下巴滴进锁骨窝里。 那锁骨窝里聚了一小滩水,隨著呼吸起伏,要溢不溢的。 魏兴的手在水底下紧紧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他觉得自己这哪是在汤浴,分明是在受刑。 庆幸这水汽够大,雾够浓,能遮掩住他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贪婪和慾念。 “水温……还行?”魏兴没话找话。 “尚可。” 李怀生掬了一捧水淋在肩头,在水里转了个身。 这池子边上设计得巧妙,有一圈半人宽的石台,正好没入水中半尺深,可以让人趴在上面歇息。 李怀生双手交叠,垫著下巴,整个人就这么趴在了石台上。 后背大开。 睡了一整天,这会儿虽然精神,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劲儿还没过。 加上热水这么一熏,身上那层硬壳子软了,人也就懒得动弹。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半截侧颈。 那侧颈上的皮肤被热气蒸得粉融融的,像是刚摘下来的水蜜桃,透著股好闻的甜香。 魏兴的视线从李怀生的后脑勺开始,一寸寸往下挪。 这背,生得太绝。 恰到好处的匀称。 ******************************。 那条************,像是一条隱秘的山谷,引著人去探寻里头的风光。 两块蝴蝶骨突起,线条凌厉又优美。 在这昏黄的光影下,像是两只欲飞未飞的蝶,被水汽打湿了翅膀,只能棲息在这片温润的白玉背脊上。 再往下,*************。 在水波的折射下,************。 魏兴的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喝水。 但这满池子的水也浇不灭他心头的火。 李怀生趴在手臂上,侧过头来,“你怎么不说话?” 声音有些闷闷的,带著点鼻音。 这回眸一眼,那眼波流转间的风情,差点成了压死魏兴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魏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子邪火。 可他开口时,嗓音已哑得不成调,“怕吵著你。” “我又不困。”李怀生动了动身子,“睡了一天,这会儿骨头都酥了。” 他说著,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趴著。 还愜意地晃了晃腿。 水花隨他动作轻拍池岸。 魏兴盯著那两片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胛骨。 心里头那只野兽在疯狂撞笼子。 他慢慢地挪动了一下位置。 凑近了些。 “骨头酥了?” “那我给你松松?” 李怀生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轻点。” 这两个字一出来,魏兴的眼底瞬间暗了一层。 他伸出手,触手温润。 魏兴轻轻地按压著。 指腹顺著脊柱两侧的肌肉缓缓滑动。 李怀生舒服地哼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似猫儿被挠到了下巴时的呼嚕声。 可这声音钻进魏兴耳朵里,却比最烈的*药还要命。那药性猛得似不要钱地灌,一天发作几回,怕是铁打的身子都要熬废了。 魏兴的手掌加重了些力道。 ************腰窝处。 那是处***********。 李怀生猛地颤了一下,腰身下意识地弓起。 这一弓,背部的线条瞬间绷紧。 那两片蝴蝶骨更加突出,美得让人窒息。 “疼?”魏兴停下动作,声音低哑地问。 “没……” 李怀生声音有些发颤,“痒。” 魏兴心下苦笑,你再哼唧一声,我这条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第186章 怎么,怕输?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6章 怎么,怕输? 李怀生在水里泡得通体舒泰,那股子酒后的乏力感彻底散了,浑身透著懒洋洋的愜意。 他並不知道刚才身后那人经歷了怎样的煎熬。 只觉得魏兴的手劲大,那推拿的手法虽然粗糙,却意外地管用,几下就把背上那根僵硬的筋给揉开了。 他从水里站起身来。 这一起身,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湿透的白色褻裤紧紧贴在腿上,几乎成了透明的,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还有那处隱秘的起伏。 魏兴坐在池子里没动,往水下缩了缩。 借著池水的掩护,遮挡住自己那无法言说的尷尬反应。 他的目光却似有自己的意识,贪婪地盯著李怀生迈出水池的那双腿。 水珠顺著那白皙的小腿滑落,滴在地面上。 每走一步,都似踩在他的心尖上。 “我去更衣。”李怀生没回头,赤著脚往屏风后的更衣处走去。 直到那个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魏兴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澡洗得,比打仗还累。 他掬起一捧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心道:水还是不够热,没能让冰山彻底融化在这池水里,再流进我怀里。 看著这满池子的春色,只觉得这一晚,註定是个难熬的不眠夜。 等两人收拾停当,从澡堂出来的时候,外头的雨竟然停了。 空气中瀰漫著雨后泥土的清香,格外好闻。 魏兴走在前面,手里提著盏灯笼。 李怀生跟在后面半步,回了臥房。 “时辰不早了,再歇会儿?”魏兴试探著问。 李怀生摇摇头,走到窗边的罗汉榻前坐下。 他睡了整整一日,精神头正足。 “睡不著。”李怀生靠著软枕,“要是再睡,今晚怕是得睁眼到天亮。” “那咱们手谈一局?”魏兴指了指多宝阁上那副云子围棋。 李怀生挑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点意外,似乎没料到这一脸兵痞相的魏参將,还会这种文人雅事。 “你会?” “略懂。”魏兴笑得有些深意,“怎么,怕输?” 李怀生轻笑一声,也不辩驳,只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魏兴转身把棋盘取来,架在那张紫檀木的小几上。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面对面,盘腿坐在了榻上。 中间隔著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 这距离近得很。 近到魏兴能闻见李怀生身上那股子沐浴后的皂角香,好闻得让人心猿意马。 魏兴执黑先行。 啪,第一子落下。 气势汹汹,直取星位。 这棋风跟他的人一样,大开大合,透著股沙场点兵的肃杀气。 李怀生也不含糊,白子紧隨其后。 起初几手,两人下得都快。 魏兴存了心思要试探这白狐公子的底细。 几十手过后,魏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原以为自己的棋艺在武將堆里算是拔尖的,就算放眼这京城的公子哥儿里,也没几个能在他手底下走过百招。 可今日,李怀生的棋,软绵绵的。 看著毫无杀气。 这里丟一颗子,那里补一手棋。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像是在梦游。 魏兴的一条大龙气势如虹,眼看著就要把中腹给吞了。 可不知怎的,每当他觉得自己要得手的时候,总会被一颗不起眼的白子给绊住脚。 “该你了。” 魏兴回过神,看著棋盘上那一团乱麻似的局势,捏著黑子,悬在半空,竟然找不到落脚的地儿。 这一局,是他在围猎。 可猎物什么时候变成了猎手? 那原本散落在四处的白子,此刻竟隱隱连成了一片,正一点点收紧。 魏兴抬头看向李怀生。 对方正端著茶盏,桃花眼半垂著。 这人……太深了。 魏兴看著那盘面上看似零散实则环环相扣的白子。 温润皮囊下,竟是藏著这样的韜略。 这就是那个让满京城都为之疯狂的白狐公子。 魏兴只觉得心口那块软肉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酸胀得厉害。 他看著李怀生,眼里的光亮得嚇人。 哪怕是输,他也输得心甘情愿,输得盪气迴肠。 “我输了。”魏兴把手里的黑子往棋盒里一扔。 李怀生放下茶盏,扫了一眼棋盘。 “未必。”他指了指左下角,“这里还有活路。” “不下了。”魏兴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再下也是个死。你这那是下棋,分明是钝刀子割肉。” “看著温吞,实则刀刀见血。” 李怀生一颗一颗地往回捡著棋子。 “那再来一局?” “来!”魏兴坐直了身子,“刚才是我轻敌了,这一局,我不让你。” 李怀生笑了笑,“好。” 屋外的梆子声敲过了三更,又敲过了四更。 屋里的两人却像是忘了时辰,一局接著一局。 “几时了?” 魏兴回过神,看了一眼那已经燃到底的蜡烛。 “快五更了吧。” “这么晚了……”李怀生嘟囔了一句。 那股子精神劲儿一过,疲惫感又涌了上来。 他原本坐得笔直的身子,这会儿也有些塌了。 李怀生往后一倒,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这么直接睡了。 魏兴去拿了被子,给他盖好,也在榻上找了处地方窝著睡下了。 这塌虽然宽敞,但睡两个大男人还是有些挤。 魏兴很快便睡著了,梦里全是水。 温热的、滑腻的水。 还有水里那个如白鱼般灵动的人儿。 那人在水里冲他笑,眼角眉梢全是风情。 然后那人游过来,缠在他身上,贴著他滚烫的胸膛。 在他耳边轻声喊著:“魏兴……” 那声呼唤还没落地,微凉的唇便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躁动。 这吻带著水的湿气,却比烈酒还烫人,软舌蛮横地撬开齿关,勾得他天灵盖发麻,浑身的血都往那一处涌。 魏兴在梦里发了狠,死死扣住那截劲瘦的腰,恨不得將人揉碎了嵌进骨血里,隨著波涛起伏,沉沦在这灭顶的快意中。 猛地睁眼时,天已大亮。 魏兴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还有些发直。 待感觉到*下那股子黏*凉意,他僵了半晌,才咬牙低咒了一声。 第187章 最好看迷了眼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7章 最好看迷了眼 魏兴醒来时,身下那股子**非但没退,反而成了燎原之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早已****的物事,暗骂了一声没出息。 昨夜做的那个梦太真。 真到他现在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李怀生那双含著水的桃花眼,还有那两片被他吻得红肿的唇。 魏兴翻身下榻,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李怀生,呼吸平稳,睡顏恬静,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毫无防备。 这副模样简直是在索命。 魏兴不敢再看,抄起一件外袍披上,逃也似的衝出了臥房。 外头雨后的空气湿冷,吸进肺里稍微压了压火。 他直奔昨夜那间澡堂。 池子里的水过了一夜,早已凉透。 魏兴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跳了进去。 “噗通”一声闷响。 冰凉刺骨的水瞬间没过头顶,激得浑身毛孔都在收缩。 他在水底憋著气,直到胸腔快要炸裂,才猛地钻出水面。 甩了甩头,水珠飞溅。 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燥热总算是被压下去了一些。 可只要一想到李怀生还在他房里,还在那张榻上睡著,身体就又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魏兴靠在池壁上,手*********。 闭上眼,咬著牙…… 脑海里全是梦里的画面。 水声哗哗作响,******。 空旷的澡堂里迴荡著****的**声,压抑而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 魏兴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在岸边缓了一会儿,觉得火气又有点冒头的趋势。 骂了一句娘,转身又跳回了冷水里。 等到彻底折腾完,隨手扯过一条布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套上一条宽鬆的褻裤,赤著上身就往回走。 推开房门,屋里的光线正好。 李怀生已经醒了。 正披著那件月白色的寢衣,坐在榻边发怔。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这一眼,正正撞上刚进门的魏兴。 魏兴刚洗了冷水澡,身上还带著水汽。 那身材实在是极好。 宽肩窄腰,倒三角的体型极具压迫感。 胸肌饱满结实,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腹部那是实打实的八块肌肉,线条深刻分明,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再往下,是若隱若现的人鱼线,没入那松垮的褻裤边缘。 身上还有几道伤疤,不仅没破坏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男人的野性和肃杀气。 湿漉漉的黑髮还在滴水,水珠顺著刚毅的下頜线滑落,流过喉结,滚过胸膛,最后匯入那道深邃的腹沟。 这就是一具行走的荷尔蒙。 充满了爆发力和侵略性。 眼前这具肉体,李怀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两回在水里都没看全乎,如今一看,这不仅是练出来的,更是杀出来的。 那条湿透的褻裤简直是欲盖弥彰。 布料被水浸得半透明,裹在那双大长腿上。 那是常年骑烈马、夹马腹练出来的精悍。 这种肌肉群最是难练,也最是要命,那是男人腰马合一的底气。 “醒了?” 魏兴见他盯著自己看,也不遮掩,反而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隨手把湿头髮往脑后一捋,露出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只是耳根子悄悄红了一片。 那股子雄性求偶般的显摆心思根本压不住。 巴不得李怀生多看几眼,最好看迷了眼。 李怀生脸红心跳,回过神,视线从那起伏的胸肌上挪开,“魏参將好兴致,大清早的去游水?” 魏兴乾咳了一声,扯过旁边的外袍套上,遮住了那一身好皮肉。 “饿了吧?早膳备好了。” 外头的丫鬟听到动静,端著洗漱用具鱼贯而入。 伺候著两人洗漱。 早膳摆在窗边的小几上。 魏兴殷勤地给他夹了个汤包。 “尝尝这个,府里厨子刚学的,说是那馅儿里加了禿黄油,鲜得很。” 李怀生咬了一口。 滚烫鲜香的汤汁溢满口腔,確实是一绝。 “味道不错。” 见他喜欢,魏兴脸上那点忐忑立马变成了傻笑,恨不得把整笼包子都塞给他。 “喜欢就多吃点。回头我让厨子把方子写下来,你带回去给静心苑的人。” 李怀生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碗碟,无奈地放下筷子。 “够了。再吃该积食了。” 一顿饭吃得消停。 饭毕,丫鬟撤了早膳,奉上茶水。 魏兴看著外头的天色。 “雨停透了,路上的水也该退了。我送你回去。” 李怀生也没推辞。 墨书的事解决了,他也確实该回府了。 出来一天一夜,哪怕让人传了信,静心苑那边怕是也急得团团转。 提督府门口。 马车早已备好。 李怀生上了车。 魏兴紧隨其后,钻进了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嚕的声响。 车厢里静悄悄的。 魏兴坐在对面,视线就没从李怀生脸上移开过。 这人马上就要走了。 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光是这么想著,心里头就像是被谁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正贪看著对方的侧脸,心底那股灼热的念头又开始不安分地窜动,或许,经过这一夜,他们之间总该有些不同了? 就在这时,李怀生转过了脸。 “魏兴。墨书的事,多谢你。” “这份谢礼,你看是想要现银,还是古玩字画?” 李怀生在心里盘算著。 魏兴的门槛高,若是寻常的小恩小惠,怕是拿不出手。 “一千两?”李怀生试探著开口,“或者我那儿有一块玉佩,水头极好……” 他本以为这事顺理成章。 毕竟他和魏兴的交情,满打满算也就那样。 之前有过几次往来,大多也是互相利用的成份居多。 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哪有不沾铜臭的? 尤其是魏兴这个位置,求他办事的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是提著重金上门? 把帐算清楚了,以后相处起来也轻鬆。 对面,魏兴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原本眼里的那点热乎气,瞬间被这番话浇了个透心凉。 “你就这么看我?”魏兴声音有些委屈,眼里闪过茫然的无措,“在你眼里,我魏兴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 “帮你一把,就非得拿银子来砸我?” 李怀生一愣,这反应……有些大了。 第188章 当牛做马?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8章 当牛做马?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怀生解释道,“亲兄弟明算帐,你帮了大忙,我理应重谢。这也是规矩。” “怀生,咱们之间,非得这么生分吗?荒岛上你给我治伤,救我一命,我理应给你当牛做马。哪怕你不提,我知道了也会去救。” 李怀生听得一怔,隨即失笑,“当牛做马?” 他眼风轻扫过魏兴这一身锦袍玉带、威风凛凛的打扮。 “堂堂九门提督府的参將大人,正三品的朝廷大员,给我当牛做马?” “这话若是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李怀生笑意愈深,那双桃花眼里漾开细碎的光,宛如春水映星。 魏兴看得一时怔住,心下却隨之泛起忐忑。 他笑得这般好看……究竟是信了,还是觉得这话矫情虚偽? “我不是说笑,”魏兴语气急切起来,“字字出自肺腑。” 李怀生收敛了笑意。 他望进魏兴眼中那片焦灼。 此人將荒岛之事看得太重了。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 救魏兴,是因为他能成为他离开荒岛、回到陆地的船票。 “这一码归一码。既然你不要银子。”李怀生思忖片刻,“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我能出力,不违背道义,我定会尽力而为。” 魏兴心念一动。 他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找藉口把人拴住,这可是自己送上门的。 魏兴装作为难的样子,皱了皱眉。 “確有一事……” “何事?” “我在甜水巷有处宅子。”魏兴一边观察著李怀生的神色,一边说道,“那是前朝的老宅子,景致不错,我想把它修缮修缮。” 李怀生点头,“修宅子找工匠便是,这我能帮什么忙?” “工匠是有,可这宅子的布局、景致,须得有个懂行的人拿主意才好。” 魏兴开始胡诌,“这什么园林布局、花草种植,我是一窍不通。” “那帮工匠要是没人盯著,指不定给我修成什么暴发户的土模样。” “我平日里军务繁忙,也没空天天去盯著。” 他倾身向前,神色恳切。 “你眼光独到,品味清雅。” “若你得空时,能否去替我掌掌眼?把把关?”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修宅子那是十天半个月能完工的事吗? 只要李怀生应下,往后相见便有了现成的由头。三日两头往宅子里去,一来二往,情分自然就处出来了。 再者,那宅子可是照著李怀生的喜好修缮。 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透著这人的心思。 等到宅子修好了,那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金屋。 李怀生不知他这些弯绕心思,只觉这要求甚是简单,不过去看顾指点,动动口舌之事。 何况,他对园林建筑倒也確实有几分兴趣。 “就这事?”李怀生问。 “就这事。”魏兴连忙点头。 “好,”李怀生一口应下,“等你有空了,带我去看看。” 魏兴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要强压著嘴角,装作如释重负的样子。 “那可太好了!这事就全託付给你了。” “如何改动,隨你心意,银钱不必计较,只管放手施为,不用替我省。” 马车缓缓停在了李府的侧门外。 李怀生掀开帘子下了车。 魏兴未动,只挑著窗帷,目送那道身影直至没入朱门之后。 待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放下帘子。 向后靠入软榻,终是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 墨书之事暂了,李怀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便又收拾了行装,重回国子监。 六月的雨连绵不绝地下了半月有余,整个京城都泡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里。 国子监內,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告了病假,可没过几日,这病倒的人数便急剧增多。 崇志堂里,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学堂,一日空过一日,到了最后,竟只剩下寥寥十数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 同样的病症,早已在京城各处悄然蔓延。 官府虽未明说,但行动上已显露出紧张。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加紧了巡逻,街面上多了许多洒石灰水的役夫。 药铺里的清热解毒药材一日三价,即便如此,也早已被抢购一空。 瘟疫二字,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京城百姓的心头。 国子监作为朝廷储才之地,金贵得很,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祭酒徐衍与几位博士商议过后,不敢再让监生们聚集,当即上奏朝廷,得了允准,破天荒地在夏日里放起了长假,命所有监生即刻归家,待疫情平復再另行通知开学。 李怀生收拾了行囊回府,刚跨进静心苑的月亮门,就觉出不对劲。 青禾守在廊下,眼圈红肿,见李怀生进来,没像往常那样迎上来接包袱,反而猛地张开双臂拦在正房门口。 “九爷,您……您別进屋。” 李怀生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做什么?屋里藏人了?” “没……没藏人。”青禾急得直跺脚,声音带著哭腔,“是大妞和二妞,她们……她们不大好。” “病了?” 青禾咬著嘴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像是外头传的那种……瘟病。奴婢不敢报上去,怕大太太知道了,直接把人卷了草蓆扔去乱葬岗。可现在外头大夫比神仙还难请,奴婢实在是没法子了……” 在这高门大户里,染了恶疾的下人,命比草贱。 为了不连累主子,处理方式往往简单粗暴——扔出去自生自灭。 李怀生没废话,拨开青禾的手就要往后罩房走。 “九爷!那是瘟病!会过人的!”青禾拽著他的袖子,“您身子金贵,要是过了病气,奴婢万死难辞!” “傻丫头,”李怀生温声道,“你忘了你家爷会医术了?是病就能治,阎王爷那边的帐册子,还没轮到咱们静心苑的人画押。” 青禾一怔,手劲鬆了半分。 李怀生趁机抽出袖子,大步流星走向后罩房。 屋內,窗户关得严实,昏暗逼仄。 大妞和二妞挤在一张通铺上,身上盖著两床厚棉被,却还是抖得像筛糠。 李怀生也没嫌脏,直接在床沿坐下。 掀开被角,一股热浪滚滚而来。 伸手一探二妞的额头,烫得灼人,皮肤却又干又糙,满布鸡皮疙瘩,脉象浮紧。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怀生一边问,一边翻开二妞的眼皮。 眼白髮黄,浑浊不清。 青禾回道:“前儿个夜里。先是喊冷,冷得把冬天的袄子都裹上了还喊冻死个人。过了半个时辰又开始喊热,烧得满嘴胡话,要喝水。折腾了一宿,昨儿白天好些了,今儿午后又开始了。” 寒热交替,周期发作。 再加上这连绵阴雨,蚊虫滋生。 李怀生心里有了底。 这哪里是什么不知名的瘟疫,分明就是疟疾,俗称“打摆子”。 在现代这病不算什么,几片药下去就好。 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康熙皇帝当年都差点因为这病掛了,最后还是靠洋人的金鸡纳霜捡回一条命。 正想著,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著张妈妈的嗓音传来。 “大太太有令,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危,凡是染病的,一律送去庄子上。” 第189章 九爷没慌,天就没塌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89章 九爷没慌,天就没塌 青禾拦在门口。 “不行!不能进!九爷没发话谁都不能进!” 张妈妈站在廊下,手里攥著帕子掩住口鼻,“大太太发了话,为了保全府上下的命,这种染了瘟病的,一刻也不能留。” 几个婆子得了令,哪里还管青禾的阻拦,上前就要动手推搡。 墨书从旁边厢房衝出来,抄起一根顶门槓横在胸前。 “谁敢动!” 这少年虽然脸嫩,但这一吼带著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婆子们被这一嚇,脚下的步子顿了顿。 “还没死人呢,就要先给主子添晦气?”张妈妈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都愣著做什么?把这两个不懂规矩的拉开,別误了正事。” 正乱著,后罩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怀生跨出门槛,神色平静。 “吵什么?” 张妈妈见正主出来了,面上的戾气收了几分,敷衍地福了一礼,身板却挺得直直的。 “九爷,扰了您清静是老奴的不是。但这静心苑出了瘟病,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大太太有令,必须立刻清理门户。” “您是千金之躯,大太太也是为了您好。只要把那两个染病的丫头交出来,老奴这就让人把屋子封了熏艾,保准不让您过了病气。” 李怀生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抬眼看向张妈妈。 “清理门户?”他轻笑一声,“张妈妈好大的威风。” “这两个丫头,我保了。” 张妈妈一听这话,垂了垂眼皮,皮笑肉不笑地道:“九爷,您这是要为了两个粗使丫头,让大太太难做?这疫病不认人,这要是传出去,哪怕是老爷那儿,怕是也不好交代。” “交代?” 李怀生缓步走下台阶。 他每走一步,那些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婆子就忍不住往后退一步。 明明是个清瘦的书生模样,可这会儿身上的气场,竟逼得人不敢直视。 “张妈妈,你是不是忘了,这两个丫头是从哪儿来的?” “这两个人,可是魏兴魏参將让人送进府的。” “你说撵就撵,是要去打魏大爷的脸?” 魏兴那是什么人? 那是手里沾著血的活阎王,是这京城里横著走的主儿。 要是真因为两个丫头,惹恼了那位爷…… 张妈妈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原本强硬的態度也不由得缓了一缓。 “这……虽说是魏大爷送来的,可如今毕竟染了恶疾,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有没有法子,我说了算。”李怀生截断她的话,“你若非要撵人,行。” 李怀生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现在就去提督府,知会一声魏大爷。就说他送的人,我看护不力,染了病,如今要把人像死狗一样扔出去。只要魏大爷点个头,我绝无二话。” “若是魏大爷没点头,你前脚把人扔出去,后脚魏大爷找上门来问罪……” “到时候,是大太太替你顶这个雷,还是把你推出去平魏大爷的怒火?” 张妈妈眉心一跳,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她是个明白人,大太太虽然要脸面,可更怕麻烦。若是真惹恼了魏家那位煞星,最后被推出去平息怒火的,只怕还是她这个办事的奴才。 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只需稍一琢磨便能明白。 硬来肯定是不行了。 李怀生见火候到了,淡淡道:“人,我留著。若是治不好,那是她们命薄。” 张妈妈略一沉吟,面色恢復了平静。 “既然九爷把话说到这份上,要把这责担下来,那老奴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往后退了两步,虽然做了让步,语气却依然维持著管事的体面。 “不过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这时疫凶险,既是九爷非要留人,那这静心苑,按规矩咱们可得封了。” “这也是为了满府上下的安危,总不能让这病气跑到別的院子去。” 李怀生点头:“隨你。” 张妈妈侧过身,对著那些婆子挥了挥手:“行了,都退出去吧。把大门落了锁,另外去库房领些生石灰来,沿著院墙撒上一圈。”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似身后有鬼在追。 隨著“咣当”一声响,静心苑大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著,外头传来铁链缠绕和落锁的声音。 这还不算完。 没过一会儿,墙头那边就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显然是在堵门。 墨书扔了手里的顶门槓,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青禾也是腿软得站不住,扶著柱子才勉强没倒下去。 院子里几个丫鬟,听著外头落锁的声音,一个个面露绝望。 这是被封死在里面了。 要是大妞二妞的病治不好,这一院子的人,怕是都要烂在这里头。 李怀生转过身,看著这一院子惊魂未定的下人。 “怕吗?” 眾人抬头看他。 李怀生神色如常,甚至还带著几分轻鬆。 “怕就对了。怕死是人之常情。” “但有我在,阎王爷想收人,还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说完,转身又进了后罩房。 “青禾,烧热水。墨书,把你那几件厚衣裳找出来。其余人,把院子里的艾草都点上,每个角落都別放过。” 这一连串吩咐下来,眾人原本慌乱无主的心,竟莫名安定了几分。 九爷没慌。 天就没塌。 *** 正房里,魏氏歪在罗汉塌上,正眯著眼听张妈妈回话。 听完前因后果,魏氏轻嗤了一声,“兴哥儿送的人?” “他也就是拿这话唬唬你。” “我那侄儿是个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两个粗使丫头,哪怕是死在他面前,他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张妈妈跪在脚踏上,一边给魏氏捶腿,一边赔笑道:“老奴也是这么想。可九爷把话架在那儿了,老奴也是怕万一……万一魏大爷真的一时兴起问起来,咱们不好回话。” “行了,你做得也没错。” 魏氏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说道。 “那两个丫头的卖身契本来也不在咱们府里,既然他愿意留著,那就让他留著。” 说到这,魏氏眼底闪过丝阴毒的光。 “这瘟病可是不长眼的。” “静心苑那个地方,本来就偏僻阴湿。如今里头藏了病源,那就是个养蛊的罐子。” “既然封了,那就封死点。” 第190章 人心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0章 人心 魏氏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漫不经心地吩咐道:“传我的话下去,为了全府的安危,静心苑只许进不许出。每日的饭食,让人放在门口就成,谁也不许进去送。” “要是李怀生真的那么好心,非要亲自伺候那两个贱婢,那也是他的福分。” “万一……”魏氏吹了吹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万一这病气过到了他身上,那也是天意难违。” “到时候,这一屋子染了病的人,哪怕是把他连著被褥卷出去烧了,老爷也没话可说。” “毕竟,咱们也是为了保全这一大家子人不是?” 张妈妈听得心头一跳,隨即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太太英明。老奴这就让人去安排,保准那静心苑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对了,”魏氏似想起了什么,“派个伶俐点的去提督府递个话。就说静心苑染了时疫,那两个丫头不大好了。毕竟是兴哥儿送来的人,虽说只是两个玩意儿,但这打狗还得看主人。” “是,老奴省得。太太高明。魏大爷平日里忙著军务,哪有空管这等后宅琐事。听了这话,顶多也就赏些药材,断不会亲自过问。” *** 一眾下人见惯了主子把下人当畜生使唤。 高兴了赏两个钱,不高兴了打骂发卖那是常有的事。 甚至有时候,主子心情不好,拿簪子扎人、拿菸袋锅子烫人也是有的。 下人的命,在主子眼里,那就是草芥。 可今日,这位九爷,为了两个粗使丫头,不惜跟张妈妈翻脸,把自己关在这瘟病肆虐的院子里。 这是什么? 这是把她们当人看啊。 青禾走到院子里,墨书正在劈柴烧水。 其他几个丫鬟也没閒著,有的在熬粥,有的在熏艾。 虽然被封在院子里,面对著死亡的威胁。 可眾人脸上,却不见多少惧色, 反倒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九爷还在忙?”墨书擦了一把脸上的灰,问了一句。 “嗯。”青禾吸了吸鼻子,“九爷就没停过手。” 墨书看著那扇透著微光的窗户,握著斧头的手紧了紧。 “青禾,你说咱们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遇上这样的主子?” “我不知道。”青禾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但我知道,我这条命早就是九爷的了。谁要想害九爷,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院子角落里,听风、观花几个丫鬟正在分发熬好的薑汤。 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薑汤治不了瘟病。 但这热乎乎的汤水喝进肚子里,暖的是人心。 “只要九爷在,咱们就一定能活下去。” 不知道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眾人纷纷点头。 而墙外,关於静心苑的消息,也悄悄传遍了李府。 “听说了吗?九爷为了两个染病的丫头,跟大太太的人槓上了。” “我也听说了。说是大太太要撵人,九爷死活不让,还把自个儿跟那两个丫头关在一块儿治病呢。” “嘖嘖,这九爷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为了两个下人,连命都不要了?” “你懂个屁!那能叫傻吗?那是仁义!是大慈悲!” 洗衣房里,几个婆子一边搓著衣服,一边压低声音议论,说著说著,手下的动作便慢了,眼里泛起了泪光。 “咱们做下人的,这一辈子图个什么?不就图个能遇上个把咱们当人看的主子吗?哪怕死,也能死得像个人样。” “就是。看看咱们这日子过的,病了都没人管,咳出了血还得干活,死了卷张破蓆子往乱葬岗一扔,被野狗啃了都没人知道。你看人家静心苑的大妞二妞,那是祖坟上烧了高香了。” “我听守门的二狗子说,九爷还给那两个丫头餵水餵药呢。” “真的假的?那是少爷啊!” 眾人一阵唏嘘。 再凉薄的人,听到这事儿,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颤。 在这深宅大院里,人命轻贱如纸。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弯下腰,去捡起那两张被扔进泥里的纸,小心翼翼地擦乾净。 这事儿虽然还没传到主子们的耳朵里。 但在下人们心中,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九爷,分量却在一夜之间重了许多。 不少人在心里暗暗想著:若是能去静心苑当差,哪怕是月钱少点,哪怕是跟著吃苦,那也比在別的院子里提心弔胆强。 这就是人心。 看不见摸不著,却能在关键时刻,匯聚成海,载舟覆舟。 *** 后罩房內。 李怀生捻起一根寸许长的银针,在灯火上燎了燎,指尖一弹,稳稳刺入二妞颈后的风池穴。 二妞抖得愈发厉害,牙关紧咬,发出格格的响声。 弄月在一旁端著水盆,急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出声打扰。 李怀生手腕轻转,依次取了合谷、大椎、曲池等穴位,一连下了七八针。 原本抖如筛糠的两个丫头,竟渐渐平息下来。 李怀生收了针,又取来他特製的药丸,给二人餵了下去。 这是他以前根据现代急救经验,用中药材炮製的强效退热丸,专门应对高热惊厥,效果立竿见影。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弄月连忙递上温热的帕子。 “九爷,她们……她们这是好了?” “只是暂时压住了热度。”李怀生擦著手,“要根治,还得以汤药调理。” 他走到外间的桌旁,铺开纸笔。 青蒿、常山、知母、鱉甲…… 一个个药名自笔下流出。 这方子並非出自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本医书,而是他根据后世对疟疾的特效药理,结合这个时代能找到的药材改良而成。 写完,他唤来墨书。 “照方抓药,每味药都要最好的。” “是,九爷。”墨书郑重地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院子本就偏僻,挨著府邸的后墙,大太太下令封院,断的是院门这条路,却没想过有人能飞檐走壁。 墨书身手矫健,三两下便翻上墙头,一跃到了外头。 李怀生站在廊下,望著墨书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著药材的事。 第191章 我心里有数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1章 我心里有数 就在此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紧接著,“砰”的一声,虚掩的院门被人大力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著风尘大步跨入。 来人正是魏兴,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满面尘霜,显然是急赶而来。 李怀生一怔:“你怎么来了?” 魏兴未答,那双锐利的眸子如鹰隼般在院內扫视一周,最终牢牢锁定了廊下的李怀生。 他几步流星衝到近前,二话不说,抬手便覆上李怀生的额头,隨即又一把抓起他的手腕,用手背蹭了蹭他掌心温度。 触手温凉,气息平稳。 魏兴紧绷的下頜线这才鬆弛下来,重重吐出一口气:“还好,没烫。” 天知道他刚办完差事,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听说李府静心苑闹了瘟病,而这人竟把自己封在里头。 那一刻,他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打马便冲了过来。 魏兴死死盯著眼前人,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是瘟病!会死人的!” 李怀生看著这个满身肃杀之气的男人,为了他敛去了那一身的刺。 心头一暖,软塌塌的,又有些烫。 “我心里有数。”李怀生声音缓和下来,“这病能不能治,我有把握。” 魏兴皱眉道,“外头都在传是天罚,是瘟神降罪。” “不是瘟病,是恶性疟疾。”李怀生抬手,轻轻覆在他抓著自己肩膀的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也是常说的瘴气病。只是这次发作得急,加上连日阴雨,蚊虫滋生,这才传得快。” 魏兴神色凝重起来。 “既是疟疾,为何太医院那帮老东西……”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太医院院使吴庸说是『热毒入髓,乃是天行温病』。” 李怀生瞳孔猛地一缩。 “温病?” “不错。”魏兴点头,“说是积热所致,需用寒凉之药,以冰石散、大黄、黄连为主药,行泻火清热之法。如今太医院连夜赶製的『清瘟汤』,已经分发到了各个施药点。” 李怀生脸色骤变。 “疟疾本就是寒热交替,元气大伤。此时正气虚弱,若再用大黄、石膏这类大寒大凉的虎狼之药,那是把人往鬼门关里推!” “寒药入腹,冰伏邪气,不仅逼不出病灶,反而会伤了脾胃根本。” “那些身强力壮的或许还能抗一抗,若是老弱妇孺,这一碗药下去,那就是催命符!” 怪不得。 怪不得这病死人死得这么快。 原来不是病凶,是药毒。 魏兴被他这副模样惊得一愣,扶住他的肩膀。 “你確定?” “確定。”李怀生盯著魏兴,字字鏗鏘,“魏兴,这方子不能继续用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魏兴沉默了。 他不是不信李怀生。 可他也知道,这其中的水有多深。 “怀生。”魏兴嘆了口气,“这事,难。” “太医院院使吴庸,那是三朝元老,伺候过先帝爷的。他定下的方子,那就是金科玉律。” “如今朝堂上下,对此深信不疑。就连太后,每日也是服用太医院送去的防病汤药。” 魏兴看著李怀生,眼中透著无奈。 “你只是个国子监的监生,哪怕你会医术,哪怕你真是对的。” “你跑出去大街上喊,谁信?” “你若是敢质疑太医院的方子,那就是妖言惑眾,扰乱民心。” “到时候,不用病死,差役就能先把你抓进去砍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 权威大於真理,官阶压死人命。 他一个无官无职的书生,凭什么去推翻太医院几十位御医的会诊结果? 可如果不做…… 李怀生闭了闭眼。 “那也不能看著他们去死。” 魏兴看著他这副倔强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 “我知道你心善。可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下来的。” “我还有差事在身,不能多待,这事咱们从长计议。”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塞进李怀生手里。 腰牌沉甸甸的,纯铜打造,上面刻著个狰狞的虎头,背后是个“魏”字。 “这是我的私牌。见牌如见人。” “五城兵马司和巡捕营的人都认得。若出了事,你亮这牌子,没人敢动你。” 李怀生捏著那块尚带著体温的铜牌,指尖微微发烫。 魏兴又道:“最近京里不太平。” “因为这瘟病,流民躁动,再加上……朝堂上也不稳当。” “这时候,各方势力都盯著呢,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乖乖待在府里,別的事,少掺和。” 说完,魏兴深深看了李怀生一眼,那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尽数敛入沉沉的眸底。 “走了。” 魏兴转过身,很快便消失在院门外。 李怀生思忖片刻,此事牵连甚广,背后是无数药材商的利益,是无数官员的乌纱帽,甚至可能触及宫闈深处的博弈。 这潭水太深、太浑,绝非凭他与魏兴二人之力便能轻易澄清的。既知前路凶险如履薄冰,他又岂能將魏兴也拉入这看不见底的泥潭之中? 能撬动这块铁板的力量,放眼整个大夏,屈指可数。 而其中最有可能出手,也最有能力出手的,唯有东宫的储君,刘启。 瘟疫乱城,动摇的是国本。 京畿不稳,最坐不住的便是这位未来天子。 打定主意,李怀生不再迟疑,走到墙根底下,提气纵身,利落地翻了出去。 很快便找到了于谦位於城西的宅邸。 扣响门环,开门的是个老门房,眼皮耷拉著,“我家大人还没散值呢。” 李怀生心头一沉,取出一小锭银子递给门房,“劳烦老丈。我是国子监的监生李怀生,这银子拿去打酒喝。我是有救命的急事找於大人,大人若是回来了,烦请转告李怀生曾来求见。” 那门房掂了掂银子,看李怀生神情凝重,郑重地应承下来,“公子放心,只要大人一露面,小老儿必定稟报。只是大人最近忙著东宫的差事,归期没个准数。” 李怀生留下了信儿,转身准备离去,他前脚刚迈出几步,不远处就传来一阵车轮滚滚之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府门前。 于谦回来了。 第192章 再近些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2章 再近些 于谦回来了。 李怀生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 “於大人。” 刚从马车上下来的于谦,被这突然冒出的身影嚇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见是李怀生,面上的疲惫之色稍减,却又添了几分诧异。 “怀生?你怎么在此处?” 李怀生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道:“学生有万分火急之事,必须面见太子殿下。此事关乎京城百万生民性命,耽搁不得!” 于谦的心咯噔一下。 “到底何事?你细细说来。” 李怀生言简意賅,將疟疾之论,与太医院清瘟汤的虎狼之害,飞快地说了一遍。 每多说一句,于谦脸上的血色便少一分。 听到最后,他那山羊鬍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此事……当真?” “学生绝不敢妄言。” 于谦盯著李怀生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瞳子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焦灼与决绝。 于谦不再犹豫。 他知道李怀生的本事。 更何况,太子殿下近几日正为这瘟疫之事寢食难安,昨日还在东宫大发雷霆,斥责太医院无能。 “上车!” 于谦当机立断,一把抓住李怀生的手腕,將他拽向自己的马车。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车厢內,光线昏暗。 于谦靠在车壁上,闭著眼,似在消化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怀生,你可知,你这番话一旦递到殿下面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李怀生垂眸:“学生知道。” 于谦嘆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最近这天时也不好,连日雷雨,湿气重。殿下身上也不大爽利,脾性……也燥了些。” 他点到为止,其中的提点之意却十分明显。 “你见了殿下,千万小心行事,言辞务必恭谨,不可有半分衝撞。” “多谢大人提点。” 马车疾驰,到了朱红宫门外。 守门的侍卫验过了腰牌,又派人层层通传。 于谦与李怀生二人,便被留在宫门內的一间偏房里等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推开门,躬著身子。 “於大人,殿下宣您与李公子,於明德殿覲见。” 于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官袍。 他看了一眼李怀生。 少年听到传唤,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不见半分得见的喜悦,也无紧张,只有一片沉静。 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度,让于谦心中又多了几分讚许。 二人跟著小太监,穿过幽深的迴廊。 明德殿前,侍卫林立。 踏入殿內,太子刘启,著一身玄色宽袖常服,半倚在大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制镇纸。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透著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烦躁。 先是挥退了眾人,只留李怀生一人在殿內。 “到本宫跟前来。” 李怀生心中也有些诧异。 这不合规矩。 君臣对答,当有距离。 可眼下人命关天,他也顾不得这些繁文縟节,依言上前几步,在距离御案三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又听得刘启道:“再近些。” 李怀生眉心微跳, 依言又近两步。 直到刘启闻到他身上的香气,觉得头疼缓解了些许,才开口问道:“你有何要紧之事?” 李怀生整理了一下思绪,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殿下,学生要稟之事,关乎此次瘟疫的真相。” “此次京中流行的,並非太医院所言的『天行温病』,而是瘴气之地常见的恶性疟疾,俗称『打摆子』。” “此病由蚊虫叮咬而起,病邪侵入人体,並非积热所致。” “太医院以大黄、石膏等寒凉之药製成清瘟汤,让百姓服用,此乃大谬!” “疟疾发作,本就耗损元气,再以虎狼之药强泻其身,是为火上浇油,催命之举!” “学生斗胆,恳请殿下即刻下令,停用清瘟汤,並改弦更张,以温补扶正、驱邪外出的方子救治百姓。” “学生已擬好药方,只需青蒿、常山等寻常药材,便可对症。” “若殿下信不过学生,可先在重症监区寻十名垂危病患,由学生亲自诊治。三日之內,若无起色,学生甘愿领受任何罪责。” 他说完,便垂手立著,不再言语。 刘启修长的手指,在冰凉的玉镇纸上缓缓摩挲著。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 一身布衣,无官无职,却敢在这东宫大殿之上,全盘推翻三朝元老、太医院院使定下的国策。 许久,刘启终於开口,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冷厉,竟带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太医院那帮人,只知守成。你这法子若是行不通,便是万劫不復。怀生,你当真不怕?” 李怀生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眼中波澜不惊,唯余坚定。 “怕。”他坦诚道,隨即话锋一转,“殿下,东宫之內,想必有此次瘟疫的详细卷宗。每日新增多少病患,又有多少人死於清瘟汤之下,这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若清瘟汤当真有效,为何这病死的,一日比一日多?” 刘启的指尖,停住了。 李怀生说得没错。 这些日子,他案头上堆积的奏报,写的全是噩耗。 “本宫再问你。”刘启的身体微微前倾,“你行此逆天之举,所求为何?” 李怀生唇边浮起丝极淡的笑意。 “功名利禄,学生想求。荣华富贵,学生也想要。” 他直视著刘启,毫不避讳。 “但求取功名,来日方长。眼下,学生只想先求个无愧於心,求这京城百姓……能少死些人。” 少年的声音清冽如泉,在这空旷压抑的大殿里,激起一片迴响。 刘启摩挲玉镇纸的手指倏然顿住。 他试图从李怀生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偽装,或者一丝待价而沽的贪婪。 在这皇城里,连御花园的锦鲤都懂得爭食,没有人会做无本的买卖。 可他找不到。 第193章 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3章 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李怀生的眼眸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像雪山巔刚刚化开的泉水,清冽见底,倒映著人心最不堪直视的晦暗。 那目光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决然。 刘启感到胸腔里某种久经冰封的东西,被这抹极淡的笑意轻轻一叩,仿佛千年冻土层下,猝不及防地传来第一道春溪裂冰的脆响。 那震颤令他整副心魄都在迴响,连带著四肢百骸都泛开一种陌生而酸软的涟漪。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 他生於深宫,长於诡譎,见惯了魑魅魍魎,习惯了人心鬼蜮。在他眼中,世间万物皆是棋子,皆有价码。 可此刻,李怀生就站在那,一身素衣,却仿似披著满身星光。 那光太亮,太刺眼。 照得这金碧辉煌的东宫大殿显得逼仄昏暗,亦照得那些原本理所应当的权谋算计,瞬间变得卑琐不堪。 刘启攥著玉镇纸的指节绷得发白,喉间莫名发乾,一股陌生的战慄顺著脊柱攀爬上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截如皓雪般的颈项上停留了一瞬。 “此事,事关重大。” “太医院的方子已颁行数日,骤然废止,必会引起朝野动盪。” 李怀生静静地听著,他明白,刘启说的都是实情。这不是简单的医理之爭,背后盘根错节的,是利益,是权势,是人心。 刘启继续说道:“你那药方,本宫会派心腹之人,去城外疫病最重的安置点试药。若真如你所说,三日见效,本宫自有办法让它推行天下。” “但......”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锁住了李怀生的视线,“在此之前,你,不能再掺和进来。” “你可知,今日你入东宫,若被有心人知晓,传扬出去,你便会成为眾矢之的。那些因『清瘟汤』而获利的药商,那些仰仗吴庸鼻息的官员,都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学生明白。多谢殿下爱护。”李怀生回答得乾脆利落。 刘启喉头微动,那股纠缠多日的头痛竟又鬆缓几分。 “本宫会派人送你出宫。” 话音刚落,刘启视线凝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指节如玉,却沾了一抹不灰,这点瑕疵反而惹眼得紧。 刘启欺身向前,取出一块帕子,指腹隔著锦帕裹住那截指尖,力道不轻不重地碾过那处灰痕。 李怀生微怔,指尖本能地轻颤了一下,却被刘启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一瞬,才缓缓鬆开。 刘启抬手慢条斯理地替少年抚平略显凌乱的衣领:“这份功劳,本宫替你记在帐上。待风波平息,確认没有风险了,本宫再连本带利地给你。但此事,万不能告知旁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刘启凑得太近,李怀生只觉耳根发烫,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自然知晓利害。今日能见到太子,已是于谦拼著风险引荐,若再不知进退,只会给自己都招来杀身之祸。 “学生......遵命。” 他再次行礼,借著动作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准备告退。 就在他转身之际,刘启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且慢。” 李怀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只见刘启那双深邃的眸子幽幽地盯著他,目光仿佛带鉤:“你身上,熏了何种香?” 那味道极淡,带著一股勾人沉沦的清冽,能轻易安抚人躁动的心神。 李怀生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起袖子闻了闻。 “回殿下,学生並未薰香。” 他身上只有皂角和艾草混合的淡淡味道。为了照顾大妞二妞,也为了防病,静心苑里里外外都用艾草熏过,他身上自然也沾染了些。 刘启的眉头蹙了起来,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腹,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方才指尖相触时的细腻触感。 他想再问,想將人拉回来细细嗅闻,却又惊觉此举失了身份,终是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慾念。 “罢了。” 刘启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喑哑,示意他退下。 李怀生跟著引路的小內侍,消失在殿门之后。 大殿重归寂静。 刘启的指尖无意识叩著案几,节奏有些乱。那缕令他心安的清冽气息,隨著少年的离去渐渐消散,却像是在心尖上挠了一下,留下满腹的空落。 莫名的烦躁再度漫上心头。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挥之不去那双乾净得过分的眼睛,和那句清冽如泉的回答。 “殿下,学生所求,无愧於心。” 无愧於心...... 刘启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唇边逸出一声无人听闻的轻嘆,眸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潮。 天下芸芸眾生,又有几人敢说自己无愧於心? 就连他自己,午夜梦回之时,也不敢以此自居。 他做不到。可李怀生,却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不仅是今日之事。 那足以载入史册的复式记帐法,被他一句“閒来无事的瞎琢磨”轻轻揭过; 那若真能亩產千斤、让大夏七成贫瘠之地变粮仓的地瓜,乃是开疆拓土都难比擬的万世之功,他也只是默默育苗,从未夸耀半句。 从制表之法,到复式记帐,再到地瓜,乃至今日这足以活人无数的疟疾良方...... 纵使举世皆疑其荒诞难行,可他眼中那份篤定,却好似这些並非飘渺宏愿,而是他早已在未来的岁月里,亲眼见证过的必然。 他说他爱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可利国利民的大功业他始终视之如浮云。 刘启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个人。 他就像一团迷雾,你看得见,却永远也抓不住。越是抓不住,便越是想要握在手心,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刘启甚至怀疑过,他的背后是不是另有高人,甚至是一个庞大的组织。 可他查过。李府的九少爷,自幼痴傻,生母早逝,在府中形同透明。 乾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可正是这张白纸,画出了最波澜壮阔的山河,也乱了他的一池春水。 刘启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还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和指尖残留的那一抹温凉。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支硃笔,在一张空白的奏疏上,写下了“李怀生”三个字。 他盯著这三个字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喃喃道:“怀生......李怀生......” 第194章 我有明珠一颗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我有明珠一颗 刘启做何想法,李怀生並不知晓。 对他而言,只是恰好知晓此事,若不说出来,良心难安,仅此而已。 自那日从东宫归来,青禾等人原先的惴惴不安,也在李怀生的镇定下渐渐消弭。 她们亲眼看著大妞二妞一日好过一日。 从最初的高热不退、浑身抖颤,到后来能下地喝粥,再到现在可以帮著做些轻省活计,不过几日光景。这两个被大太太断定必死无疑的丫头,竟奇蹟般地痊癒了。 这让静心苑上下对李怀生无不信服。在她们眼中,这位九爷已不是凡人,而是能从阎王手里抢命的神仙。 墨书每日依旧翻墙出入,带回外头的消息。 “九爷,您那方子真神了!” “我听药铺的伙计说,城外那些安置点,自从换了新方子,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如今城里到处都在传,说是太子殿下梦见了神仙,得了仙方,这才救了满城百姓!” 李怀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仙方?青蒿遍地都是,俯拾即是,算什么仙方。” 墨书挠了挠头,嘿嘿直笑。他不懂那些,只知道九爷是对的,九爷救了人。 又过了七八日,疫病渐渐退散。百姓们劫后余生,纷纷在家门口焚香祷告,感念太子殿下的恩德。 与此一同传来的,还有另一则震动朝野的消息。 太医院院使吴庸,协同院判、御医等一十三人,因在瘟疫中诊断失误、用药不当,导致病情蔓延、死伤惨重,被上奏弹劾。太子震怒,下旨將吴庸等人革职查办,打入天牢,交三司详审。 此案一出,如平地惊雷。 顺天府和大理寺联合彻查,竟从吴庸一案中,牵扯出户部、工部数十名官员贪墨药材款、倒卖官药的惊天大案。 一时间,京城官场风声鹤唳,每日都有官员被锁拿抄家。不过半月功夫,便有三名侍郎、七名郎中落马,其余小官更是多如牛毛。 一场瘟疫,竟引发了朝堂的大清洗。经此一役,太子刘启在朝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东宫,明德殿。 殿內只余太子刘启与东宫掌书记于谦二人。 于谦不动声色地观察著刘启的神情,见其目若朗星,神色舒朗,心想近日天朗气清,殿下的旧疾看来是压下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经此一役,太医院算是彻底握在了咱们手里。”他抚著自己的山羊鬍,脸上带著几分感慨,“只是没想到,吴庸那老匹夫的根子,竟扎得那么深。” 刘启端起茶盏,神色平静无波。 “他不是根子深,是背后的那个人,手伸得太长。” 于谦闻言,面色一肃:“殿下说的是……杨振?” “除了他,还能有谁。”刘启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滑过,“户部尚书,掌著天下的钱袋子。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谁不想从他指缝里漏点油水出来?” “吴庸早年间不过是太医院一个不起眼的院判,医术平平,全靠著一手溜须拍马的本事,才得了父皇的几分青眼。杨振看中他的,不是他的医术,而是太医院这个位置。” 刘启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 “宫中用药,採买开支,全要经太医院的手。每年光是这一项,流水便有数十万两。杨振让吴庸坐上院使的位子,太医院就成了他的另一个钱庄。採买药材时以次充好,虚报价格,再將宫中珍贵的贡品药材偷梁换柱,倒卖出去。一来一回,银子不就落入囊中了?” “可惜了。”于谦扼腕嘆息,“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竟还是没能把杨振这条大鱼给拉下水。慈幼局那桩案子,原本是最好的突破口,谁知太后她老人家轻飘飘一句话,此事便不了了之。” “杨振是她的亲弟弟,是她的钱袋子。”刘启冷笑,“她能不护著么?她养在行宫別院里的那些人,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要银子?” 于谦倒吸一口气,不敢再接这个话头。 “行宫別院”四个字,是宫里的禁忌。 谁都知道,太后不仅在宫外豢养著一群所谓的“清客”,更是在京郊的別院里,暗中供养著一支只听命於她本人的私兵。 这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是碍於太后身份,无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过,他这次也没能全身而退。”刘启话锋一转,“户部被咱们的人安插进去不少,他那钱袋子,往后可没那么好捂了。” 于谦点点头,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殿下,那李怀生……当真是奇人。臣这两日细想,若是常人立下这般泼天之功,怕是早已在殿前邀功请赏,可他却只字不提。此人心中,到底装的是什么?” 刘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窗欞,望向那宫墙之外的沉沉暮色,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于谦浑身一震。 刘启转过身,眸底似有星河涌动:“於卿,才华易得,心性难求。世人学文习武,多是为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为的是黄金屋,为的是顏如玉。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但怀生不同。” “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悲天悯人之心。” 于谦听得动容,忙拱手道:“殿下,既是如此大才,又立下救城首功,殿下何不重赏?若能將其推到人前,受万民敬仰,也是一段佳话,亦能彰显殿下求贤若渴之心。” “赏?这时候把他推出来,不是赏他,是害他。”刘启摇头,眉宇间染上一层阴霾,声音低沉,“此次清洗太医院,不仅断了杨振的財路,更是在太后心尖上动刀。他们此时恨不得生吃了本宫,若是知晓这力挽狂澜的方子是怀生所出,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他?” 于谦心中一凛,此时才惊觉殿下这段时日不仅要应对朝堂倾轧,更是在以身为盾,將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挡在了东宫之外。 看著刘启略显疲惫却坚定的侧脸,于谦眼眶微热,低声道:“殿下……这阵子殿下已是如履薄冰,实在是……太过辛苦。” “只是……怀生身负经世之才,若长久困於市井,岂非明珠暗投?殿下难道真打算让他一直做个閒散商贾?” “如今朝堂之上,荆棘丛生,鬼蜮横行。杨振一党未除,这里便是个吃人的泥潭。”刘启目光沉静,缓缓道,“此时召他入局,除了让他染一身污泥,毫无益处。” 第196章 看宅子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6章 看宅子 墨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往常轻快。 疫病这些天,他没少往安置孤儿的住所跑。 “九爷。”他躬身行了一礼。 “小的方才去那边瞧过了。” “那些孩子,都好多了。” “亏得您那天给的银子足,让小的及时去请医抓药,不然好几个孩子怕是都挺不过这一遭。” “他们让小的给您磕头,谢您的救命大恩。” 李怀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举手之劳罢了。” 墨书看著自家主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更是敬佩。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对了,九爷。” “小的昨日在那边,还碰见了魏参將。” 李怀生饮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帘。 “哦?”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语调平平,只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那人,也去那种地方?” 墨书挠了挠头,“小的起初也嚇了一大跳,还以为……” 他没敢把“找麻烦”三个字说出口。 “谁知道,魏参將是去送银子的。” “掏了上千两的银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墨书又把魏兴救了被拐孤儿的事情说了。 “他还特意交代,让给每个孩子都置办身新衣裳,再请大夫好好看病,钱不够再去提督府拿。那管事的千恩万谢要给他磕头,他挥挥手就走了。” 李怀生的手指在温热的茶盏壁上轻轻摩挲,指腹传来细腻的触感,心中却泛起一层微澜。 他向来清楚魏兴是个什么样的人。 九门提督府的少煞星,行事乖张,手段狠戾,在京城这潭浑水中,是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初见时,那人一身骄纵紈絝气,满眼的轻慢与算计,即便后来有了交集,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可如今听墨书这般描述,脑海中那个只会舞刀弄枪、一身血腥气的形象,竟莫名多出了几分笨拙的温情。 就像是一头浑身倒刺的猛兽,忽然收起了利爪,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一朵稚嫩的小花。 这种反差,有些可笑,却又意外的可爱。 李怀生垂下眼帘,看著茶汤中浮浮沉沉的茶叶,不由嘴角微扬。 这世上的人,当真是有趣。看著凶神恶煞的,未必没有一颗肉做的心;看著满口仁义道德的,心里指不定藏著怎么样的男盗女娼。 正当他心中思绪流转,院门外,青禾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九爷,魏参將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迈过了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魏兴今日未穿官服,只著了身玄青色的常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整个人瞧著少了几分官场煞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英挺。 他似乎没看见屋里其他人,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李怀生身上,笑容爽朗。 “我来接你。咱们去看宅子。” 李怀生闻声抬眼,看向来人:“魏参將真是说风就是雨。” “那是自然。再耽搁,天都要黑了。挑好的宅子,也得有个好光景看不是?” 李怀生站起身:“走吧。” 见他答应得这般爽快,魏兴脸上的笑意更深,连忙跟上,亦步亦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静心苑。李府的下人远远瞧见了,无不侧目。 侧门外,马车早已静候多时。车身是上好的楠木所制,四角掛著铜製的风铃,瞧著低调,却处处透著精致。 魏兴对李怀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怀生也不客气,弯腰便上了车。魏兴紧隨其后,钻进了车厢,隨手放下车帘。 “驾。”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嚕的声响,车身微微摇晃。魏兴兴致很高,话也比平日里多。 “那宅子在甜水巷,离这儿不远,半个时辰就到。” “地方清静,前后三进的院子,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就是荒废了些年头。” “我寻思著,把那花园里的杂草清了,种上你喜欢的竹子……” 他说著,忽然顿住,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自己怎么就把心里那点盘算给说出来了。 恰在此时,马车行至一个拐角,车轮忽然轧到一块鬆动的石板。 “咯噔”一声巨响,整个车厢忽地向一侧剧烈倾斜。 “小心!”魏兴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李怀生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单手侧撑,试图稳住身形。不曾想,************。 **下,隔著****,那**起初还是**的。 可就在他******那一瞬,那**像是受了惊嚇,又像是得了天大的鼓舞,竟在***以一种*****速度,迅速地****。 最后,如************掌心。 李怀生一僵,猛地抬头,正对上魏兴惊慌失措的眼睛。 只见魏兴面色涨红,自颈项漫至耳根,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只剩下*****。 魏兴身上那股炽烈如焰的阳刚气息,挟著淡淡皂角清气,无声交织,若罗网轻覆,笼住这一方天地。 李怀生收回手,坐直身子。 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兴却觉得,****************,烫得他****。 “方……方才……”魏兴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路……路不平……” “嗯。”李怀生慌忙別过脸去,只伸手將旁侧的帘子撩开一线,假意去瞧外头的街景。 魏兴心里却是小猫挠似的,怀生这般云淡风轻,到底是没在意,还是……不敢再想下去,又捨不得挪开视线,只能僵硬地坐在那儿,感受著***********,在提醒著他方才那****的**。 马车终於在甜水巷的一处宅院前停下。 “爷,到了。”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 魏兴站在车下,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才把脸上那股子热气给压了下去。 李怀生隨后下了车,二人进门就开始打量宅子。 魏兴跟在李怀生身侧,见他看得认真,连忙介绍道:“这宅子空了有几年了,里头怕是乱得很。你……当心脚下。” 见李怀生不语,他又追问:“如何?” 他怕李怀生嫌弃这地方。 “还不错。”李怀生道,“底子是好的。” 魏兴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走,去里头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沿著迴廊往里走。 “园子比我想的还好。”魏兴边走边说,“虽然荒了,但那几棵老梅树和桂花树都还活著。池子也够大,引了活水进来,能养一池子的锦鲤。” 他说著,便开始了自己的畅想:“这正房就做书房,南边日头好。” 等二人把院子逛了一遍,天色已经快黑了,两人也都沾了满身的灰尘。 “瞧瞧这一身。”魏兴看著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笑道,“走吧,天也黑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忽然,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诱惑:“去我那,我们洗洗这身灰。我前阵子得了一批西域来的葡萄酒,藏在冰窖里。怎么样?泡著热汤,喝著美酒,正好解解乏。” 酒这个字,正好戳中了李怀生的软肋。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確实脏得不像样的衣衫,又想了想那冰镇葡萄酒的滋味,那点矜持便也散了。 李怀生点点头,抬脚往院外走去。 魏兴见状,心头一阵狂喜,连忙跟了上去。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了院墙的尽头。 夜色,悄然降临。 第197章 掌中玉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7章 掌中玉 提督府的晚膳早已备下,就在魏兴院里的那座敞轩中。 四面通风,廊下掛著冰鉴,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暑意。 桌上是几样清鲜佐酒的小菜,一碗色若桃花的胭脂米粥,一碟糟酿入味的剔骨鹅掌,还有一盘如凝脂般的白切羊羔,切得薄如蝉翼。 两人身上都沾著灰,胃口皆是不佳。 只草草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走吧。”魏兴道,“去洗去这身尘土。” 他站起身,领著李怀生往內院的浴房走去。 推开浴房的门,一股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与那日雨夜热浪滚滚的景象不同,今日的汤池,引的是玉泉山的冷泉。 水面平滑如镜,映著池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幽幽的光晕在水底晃动,將这偌大的净室衬得如神仙洞府。 池边,一张汉白玉的小几上,早已镇著一尊银制的冰桶。 桶里堆满了碎冰,一瓶通体剔透的西域葡萄酿半埋其中,瓶身沁著凉气,凝著白霜。 魏兴屏退了下人。 二人宽衣解带,入了池中。 “哗啦”一声。 泉水清冽,却不刺骨。 將白日里沾染的暑气与尘垢一併洗去,四肢百骸皆舒展开来。 李怀生靠在池壁上,闭上了眼。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魏兴在他旁边坐下。 端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冰镇过的葡萄酿。 甘甜、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邪火。 “尝尝这个。”他將另一只杯子满上,递了过去,“西域来的,酒力绵软,正好解渴。” 李怀生接过杯子,啜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带著果香,確实不错。 他靠回池壁,目光落在魏兴身上,看得坦然又直接。 那结实的胸膛与垒块分明的腰腹,每一寸肌理,都透著遒劲。 水波荡漾,拂过他身上的几道伤疤。 有一道在左肩,想来是利器所伤。 还有一道在侧腰,呈狰狞的撕裂状,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给抓过。 李怀生想起初见时的情景。 那时的魏兴,狼狈、重伤,像头孤狼,浑身都是杀气。 可此刻,这头猛兽就泡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耳根子还带著可疑的红。 身上那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被这泉水一泡,竟散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手足无措的侷促。 这种迥异模样,让李怀生觉得有些好笑。 “之前听说你端了观音庙后头那个巢穴,后来如何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一提起这事,魏兴的脸色便沉了下去。 他仰头喝乾了杯中酒,又满上一杯。 “我真想把那几个人牙子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点天灯。” “这世上的王法,是给活人定的。可有些人,他们就不算人。” “跟他们讲道理,讲律法,那是对牛弹琴。对付畜生,就得用畜生的法子。”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那是一种根植於骨血的信念。 李怀生看著他。 看著这个男人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意。 可在那片浓重的黑暗底下,他却看到了一点光。 那光,来自於极度的愤怒,也来自於极度的悲悯。 那是对罪恶的切齿痛恨,也是对弱小的本能维护。 或许,这就是魏兴所行之道。 以杀止杀,以暴制暴。 用最野蛮的手段,去守护最柔软的东西。 李怀生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这个人的看法,太过偏颇。 他或许骄横,或许跋扈,或许满心算计。 可他骨子里,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偽君子,要乾净得多。 李怀生饮尽杯中酒,伸手指了指魏兴左肩的伤,“怎么来的?” 魏兴顺著他的指尖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用手搓了搓那道已经泛白的疤痕。 “十五岁,跟著我爹去歷练。第一次上阵,差点被人开了膛。” 李怀生能想像那样的场面。 少年將军,鲜衣怒马,刀光血影,生死一线。 魏兴又指了指自己侧腰那道更狰狞的疤。 “这个,是被熊瞎子挠的。” 李怀生安静地听著。 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用最平淡的语气,敘述著自己九死一生的过往。 那些伤疤,每一道背后都是一个血淋淋的故事。 这些故事,构成了他的一部分。 凶狠,暴戾,却也坚韧得让人敬佩。 酒意渐渐上涌。 池壁上夜明珠的光晕散开,化作一团团柔和的光斑,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李怀生侧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水汽氤氳中,魏兴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那张总是带著几分乖张与煞气的脸,此刻在幽光下,竟显得有几分安静。 “之前闹瘟病的时候,所有人都躲著静心苑,你怎么就敢一个人闯进来?” 魏兴抬起眼,目光定在李怀生脸上。 那双平日里清明冷静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层水光,像被雾气打湿的琉璃,晃得人心尖发颤。 魏兴喉头紧了紧。 他想起那日听闻静心苑被封,这人把自己关在里头生死未卜。 那一刻,什么瘟病,什么避讳,统统都被拋诸脑后。 怕死? 他当然怕死。 可比起死,他更怕这世上再没了李怀生。 这种恐惧,远比刀口舔血、比野兽撕咬来得更尖锐,更无法忍受。 “怕。”魏兴嗓音沙哑,“可我更怕你死在那儿。” 李怀生心头一撞,热意顺著血脉无声蔓延,原本如玉的面颊晕染出一抹醉人的緋色。 这抹红,落进魏兴眼里,便成了燎原的火星。 口乾舌燥,连清冽的冷泉都压不住体內窜起的燥热。 那股邪火从心口直衝天灵盖,烧得他理智全无。 平日里的克制,在酒精与这温软水光的夹击下,溃不成军。 池水微盪,洗不净心头的滚烫。 魏兴喉结上下滚动,看著眼前人卸下清冷疏离,像块暖玉般透著诱人的光。 这光让他著迷,也让他发疯。 感官被尽数占据。 鼻尖是那人身上的清雅香气,眼前是肌肤上滑落的水珠,耳边是略显急促的呼吸…… 一切都在无声叫囂,拉扯著最后那根紧绷的弦。 魏兴遵从本能,转身欺近,原本宽敞的池壁一角瞬间逼仄起来。 距离被无限拉近。 近到能看清李怀生睫毛上掛著的细小水汽,看清那挺直鼻樑侧面淡褐色的小痣。 甚至能闻到那呼出的气息里,带著西域葡萄酿的甜香。 魏兴的声音喑哑到了极致,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痴迷与乞求。 “怀生。” 李怀生似被这滚烫的视线烫到,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却没有躲。 魏兴抬起手,指腹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抹去了那颗摇摇欲坠的水珠。 他就那么仰著脸,任由那手停留在自己颊边。 第198章 一池幽梦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8章 一池幽梦 水波轻漾,夜明珠的光在李怀生眼底碎作星子。 魏兴带薄茧的手掌抚过他脸颊,空气骤然凝滯。 李怀生心跳撞著胸腔,筋骨似被池水浸软,思绪粘稠。 他见魏兴喉结滑动,唇线绷直,那双惯带戾气的眼只映著他,专注得灼人。这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男人,正笨拙地捧著他的脸,指尖微颤。 李怀生想起他的伤疤、谈人牙子时的杀意、还有那日醉后滚烫的怀抱。 杀伐暴戾是真,这小心翼翼的颤抖也是真。 矛盾撕扯让“魏参將”成了会痛会怕的活人,而这强大又脆弱的男人,正將炽热的情感朝他倾落。 或许是这氤氳水汽软化了心神,又或是面前这张脸实在称得上英俊逼人,李怀生竟也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悸动。 他今日才算窥见魏兴那层戾气下的赤诚,知晓这人对自己怀著別样的深情,再看那双满是占有欲的眼睛时,便再难生出平日的防备与疏离。 火星落进他酒意鬆软的心湖,燎原火舔舐理智,带来危险的沉迷。他没推那只手,反而向滚烫掌心偏了偏头。 黑髮湿透了,似一把散开的水墨,铺陈在白玉般的肩头。 几缕髮丝黏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晃眼。 他眼底蒙著一层薄薄的水汽,平日里的清冷散了大半,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迷离。 魏兴心底塞了把乾柴,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他缓缓低头,怕惊扰了这一池幽梦。 额头相抵,距离消弭,灼热的呼吸交错纠缠。 “怀生……” 葡萄酒的后劲越发馥郁醉人,这世上大约没有什么比一只收起獠牙的猛兽更让人动容的了。 魏兴带著虔诚,在他额上轻柔一吻。唇顺著额头下移,停在了那小巧的鼻尖上。 李怀生心头一软,呼吸乱了一瞬,微微启唇轻嘆。鼻尖传来湿热的触感,带著魏兴身上独有的阳刚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他能感觉到魏兴的唇瓣轻轻廝磨,那细微的动作,却似悄然盪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漾进心底。 李怀生的默许,是无声的邀请,也是最致命的蛊惑。 终於將心肝儿拥入怀中,魏兴压抑了太久的欲望与深情,凶狠而又急切,滚烫的唇覆上了肖想无数个日夜的柔软。 李怀生被魏兴圈在怀中,亲了又亲,气息有些紊乱。魏兴初时尚显生涩,***************,之后*************,逐渐加大力度,*************,溢出的气息混著葡萄酒的甜香,尽数落进魏兴口中。 二人的唇瓣在纠缠中湿润无比…… *** 两人穿过长廊回了主屋。 魏兴平日里粗枝大叶惯了,这会儿却显得格外殷勤。 他让李怀生坐在罗汉榻上,自去柜子里翻出条从未用过的细棉布巾。 李怀生身上只松垮垮地披了件月白色的中衣,带子系得隨意,领口大敞著。 头髮还在滴水,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后背,洇湿了大片布料。 魏兴走到他身后,展开布巾,將那满头湿发裹住。 他手掌宽大,指腹带著长年握刀磨出的薄茧,隔著布巾揉搓时,力道有些不好拿捏。 轻了怕擦不干,重了又怕扯痛了眼前人。 那动作便显得有些笨拙,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顺著髮丝往下捋。 李怀生酒劲儿还在头上,身子骨软绵绵的。 他也不动,任由魏兴在自己头顶折腾,只微微垂著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屋里点了两盏羊角宫灯,光晕昏黄暖昧。 魏兴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视线被黏住,顺著那湿发,滑到了李怀生的后颈上。 那截脖颈极美。 並非女子那般柔弱无骨,而是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韧劲。 线条自耳后利落地收束向下,没入微敞的领口深处。 皮肤白得扎眼,泛著细腻的光泽,隱约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中间那一块脊骨微微凸起,隨著李怀生的呼吸起伏,似一块等待把玩的上好羊脂玉。 魏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只觉得嗓子眼里冒烟。 燥热又捲土重来,手里那团湿发散发著清冽的皂角香气,混合著李怀生身上独有的体温,直往鼻子里钻。 李怀生只觉得后颈处猛地一热,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慄,下意识地想要缩起脖子。 还没等他动作,两片滚烫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魏兴吻得很重。 不似在亲吻,倒似在確认什么归属权。 嘴唇贴著那块凸起的脊骨,***************,带著一种近乎野兽捕食般的试探与渴望。 那种触感太过鲜明。 **、**、**。 李怀生身子猛地一颤,“唔……” 一声极轻的鼻音从喉间溢出,听得魏兴眼底更红。 李怀生猛地回过神来。 “別……”他喘著气,声音有些发飘,“別留印子。” 魏兴动作一顿,有些不满地闷哼一声。 李怀生微微侧头,眼尾还带著未散的水红,瞪了魏兴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鉤子。 “你是狗吗?”李怀生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连**都因为方才的深吻而阵阵发麻。 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带著股软糯的鼻音。 魏兴又拿过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细细摩挲,眼底是满腔化不开的柔情。 他俯身,下巴搁在李怀生的肩窝处,贪婪地嗅著。 “这几日,我做梦都是这股味儿。” 李怀生没动,任由他靠著。 过了许久,魏兴才磨磨蹭蹭地给李怀生擦乾了头髮,手掌顺势搭在了他的肩头。 “时辰不早了。”他嗓音有些哑,“这床铺是大新的,被褥刚晒过,软和。” 李怀生转过头,正对上魏兴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头藏著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魏兴眉毛一挑,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手上微微用力,就將人按著在床沿坐下。 “睡吧,我不闹你。”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著,只是那手却怎么也不肯从李怀生肩头挪开。 李怀生看了他一会儿,终是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顺著力道躺了下去。 魏兴紧跟著便躺在了外侧,长臂一伸,极自然地將人整个捞进了怀里。 第199章 夜色渐深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199章 夜色渐深 夜色渐深,灯火昏黄。 李怀生顺著力道躺了下去。 魏兴紧跟著便躺在了外侧,长臂一伸,极自然地將人整个捞进了怀里。 床榻柔软,被褥带著阳光晒过的乾爽气息,混著魏兴身上强烈的阳刚味道,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怀抱滚烫,胸膛坚实,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清晰感觉到那賁张的肌肉轮廓和擂鼓般的心跳。 李怀生安静地靠著,酒意还在四肢百骸里流窜,身体是软的,心也是软的。 魏兴起初还算老实,只用手臂环著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满足地喟嘆一声。 可这般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刚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正是情浓意炽的时候,怎么可能真的安分下来。 ****************** “慈幼局那事,后来就这么算了。”魏兴开口道,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手里的尤物。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在那泛红的趾肚上打著圈。 “折腾了半天,就抓了几个工部的胥吏,还有营缮司的一个主事,罚了些俸禄,不痛不痒。” “上头的人,一个都没动。” 李怀生原本有些迷离的神思被他拉了回来,懒懒地嗯了一声, “都是杨振的人。”魏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厌恶。 听到这个名字,李怀生终於动了动,他侧过身,看著魏兴,“我听闻……太后很是抬举你们魏家?” 魏兴闻言,手上揉搓的动作一顿,隨即发出一声嗤笑,“抬举?” “我们魏家,祖上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凭的是一刀一枪挣来的军功,靠的是满门忠烈换来的声名。” “忠的是大夏的国,效的是御座上的君。” 他的目光沉沉,继续说道:“別说六皇子不是你大姐姐亲生的,身上没流著半点魏家的血。就算他真是魏家的外孙,太后想靠著他,拉拢我们魏家,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那也是白日做梦。” 魏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李怀生的脚背被他搓得越发红了,像一块被染上胭脂的上好暖玉。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顏色,又在那泛红的皮肤上反覆揉按,直到那红色变得愈发深浓。 “杨振这人……”魏兴的语气愈发鄙夷,“穷门小户出身的恶鬼,靠著裙带关係爬上来,骨子里就上不得台面。但凡见了点好东西,就跟饿了八辈子的狼似的,什么都想往自己兜里捞。” 李怀生安静地听著,感受著脚上传来的阵阵热意,开口道:“他能坐到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总归有他的本事。” “本事?”魏兴又笑了,******** 李怀生最怕痒,*****。 魏兴早有防备,********。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逢迎!” “对上,他可劲儿地捧著太后跟陛下,搜罗天下的奇珍异宝、绝色美人,送到宫里去。当年陛下迷上炼丹修仙,就是他从外头找来的方士。对下,他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把朝廷的官职当成他自家铺子里的货,明码標价地卖。” “有他在一日,这天下就別想安寧。” 魏兴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杨振这种“佞幸”的痛恨。 李怀生被他挠得实在受不了,气息都乱了,只得伸手去推他,“別……別闹了……” 魏兴这才停了手,*******。 李怀生的脑子里却在想著魏兴方才的话。 他想起和珅、严嵩、蔡京…… 一个个权倾朝野的大贪官,他们的发家史何其相似。 一个贪官,能祸害一方百姓。 而一个像杨振这样位极人臣的大贪官,足以动摇国本,祸害天下。 和珅富可敌国,满朝文武都知道他贪,可只要乾隆皇帝在位一天,谁也动不了他分毫。 直到嘉庆帝登基,才终於將这颗盘踞在大清身上吸血的毒瘤给挖掉。 眼下这大夏朝的杨振,与那和珅相比,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和珅贪,尚且还有些底线,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事不能做。 可听魏兴的意思,这杨振,竟是个毫无底线,为了钱財权势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 想来,他身后站著太后,又深得皇帝宠信,这两座大山压著,只要他们不倒,杨振便能一直安然无恙地坐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 想要扳倒他,难如登天。 李怀生心中思绪万千,身体的感官却依旧被魏兴牢牢掌控著。 ********** 魏兴看著李怀生蹙眉沉思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凑过去,在李怀生的唇上亲了一下。 “別想这些了。”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第200章 灯火摇曳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0章 灯火摇曳 他说话间,凑过去,在李怀生的唇上亲了一下。 李怀生凝望著近在咫尺的魏兴。 灯火摇曳,在那张英挺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令平日里张扬的轮廓显出几分柔和。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幽幽的鬼火,里头全是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望。 “唔……” “魏参將。” “这就是你说的……不闹我?” ************************* 晨曦微光。 李怀生被一阵痒意弄醒,他蹙了蹙眉,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大片赤裸精悍的胸膛,肌理线条蕴著蓬勃悍利的力道。 那蜜色肌肤下裹著滚烫体温,隨著呼吸沉沉起伏,满是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烫得人眼底发热。 昨夜混乱又繾綣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腰间一酸,腿根也有些发软。 身体被人牢牢圈著,姿势霸道,不容挣脱。 那股痒意的来源,是魏兴正捻著一缕头髮,在他脸上作怪。 李怀生抬眼望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乖张煞气的眸子,此刻在晨光里被洗得透亮,里面盛满了细碎的温柔,似一汪春水,將他包裹其中。 “醒了?”魏兴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动作没停,依旧摆弄著手里的东西。 李怀生这才看清,魏兴手里拿著的,是两束头髮。 正是他们二人的。 魏兴正將那两束头髮编织在一起,动作专注又认真。 见人醒来,魏兴温柔看著他,脸颊上还带著被衾枕压出的红痕,眼神迷迷濛蒙,嘴唇因为昨夜的过分亲昵而微微红肿,泛著水润的光泽。 魏兴只觉得心口那块地方又酸又胀,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怀生怎么会这么好看。 忍不住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做什么呢?”李怀生问,声音还有些哑。 “编辫子。”魏兴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就用一根红绳將髮辫的尾端系好。 一个精致小巧的同心结。 “傻不傻。”李怀生嘴上说著,却没有去抢夺的意思。 “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魏兴將那缕小辫子放在手心,“这叫信物。” “我叫人备了早膳,你再躺会儿。” 李怀生確实觉得浑身懒怠,又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鼻尖縈绕的,全是昨夜欢爱后的曖昧余韵,熏得他脸颊发烫。 *** 用过早膳,魏兴便坚持要送李怀生回李府。 “不必了,”李怀生拒绝道,他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虽说昨日魏兴將他接出府,用的是帮著修葺园子的由头,可毕竟在提督府宿了一夜。 他自己倒还好说,只是魏兴那副春风得意、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招摇。 李怀生总担心会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魏兴自然不肯。 “那怎么行?你身子还乏著,我送你回去。” 李怀生拗不过他,只能由著他去了。 马车停在李府角门处,魏兴將李怀生扶下车,那眼神黏黏糊糊的,满是不舍。 “晚上我再去看你。”他压低了声音说。 “別胡来。”李怀生瞪他一眼,理了理衣襟,快步走进了角门。 魏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静心苑,青禾和墨书迎上来,“九爷,您可回来了。” 李怀生点点头,一夜折腾,此刻只觉得疲乏得很。 他摆摆手,“我先去歇会儿,没什么要紧事別来叫我。” 他只想好好睡个回笼觉。 刚褪去外袍,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青禾隔门通报:“九爷,沈公子来了。” 第201章 定要杀了那狗贼!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1章 定要杀了那狗贼! 李怀生刚褪去外袍,闻声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不是才说过,没什么要紧事別来打扰么。 正待开口,门外青禾的声音又紧著补了一句。 “九爷,老爷那边也差人陪著沈公子一道过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政都发话了,这个客,他不见也得见。 李怀生心底无声嘆了口气,认命般地將刚脱下的衣袍又重新穿好,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襟,抬步走向书房。 昨夜被魏兴折腾得狠了,这会儿浑身还泛著酸软,只想倒头就睡。 他脚步都有些虚浮,暗自腹誹,怎么沈玿偏挑这时候上门。 进了书房,却见里头只坐著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束著玉带,衬得肩宽腰窄。 即便只是静静坐著,那通身的气派也压得周遭的陈设黯淡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沈玿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怀生强打起精神,走上前去,依著礼数拱了拱手,“沈公子。” 沈玿一双凤眼微微眯起,眼神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瞧你这没什么精气神的样,昨夜是去做贼了?眼下青黑一片。” 这话语里带著几分熟稔的调侃,却听得李怀生心头微微一跳。 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这尊大佛,便顺著这话头,端起一副公事公办的疏离態度。 “劳沈公子掛心。平日里您往来交际的,不都是我三哥他们吗?”他端起茶盏,借著低头的动作掩去眼底疲色,“今日怎的有空到我这静心苑来?” 这言下之意,便是说你找错地方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 沈玿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逐客之意,他眉心紧蹙,豁然起身几步逼近,语速显见地快了几分,“刚从津州回来,听说前阵子京中闹瘟病,我又迟迟没收到你的回信,实在放心不下,这才特地赶过来瞧瞧。” 李怀生端著茶盏的手顿了顿。 特地来瞧我? 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到底没去深究其中的真假。 人家毕竟是打著探病的旗號来的,不好太过失礼。 他抬手將杯中温茶一饮而尽,因著动作幅度稍大,原本拢得严实的衣领隨著仰头微微敞开了一线。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瞬,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从领口滑出。 那片肌肤上,一枚殷红的印记赫然在目,甚至能隱约辨出边缘浅浅的齿痕。 沈玿原本含笑的眸光骤然凝住。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攥住李怀生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拉!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领口被扯得大开,那曖昧的痕跡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李怀生惊得手一抖,茶盏险些摔在地上。 他完全没料到沈玿会突然发难,待反应过来胸前一凉时,那只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衣领。 “沈公子这是做什么?”他慌乱地一把挥开沈玿的手,飞快地將衣襟扯拢,遮得严严实实。 心里把魏兴那属狗的玩意儿骂了千百遍。 昨夜里就提醒过他別留印子,那人嘴上应得好好的,动作却一点没收敛,啃得又凶又狠。 当时灯光昏暗,没觉得如何,没想到此时竟这般显眼。 沈玿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缓缓收紧成拳。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將李怀生完全笼罩,声音压抑著风雨欲来的低沉: “谁咬的?” 李怀生被他眼底翻涌的阴鷙骇了一跳,脸上莫名涨起一层薄红,强作镇定道:“蚊子咬的。这盛夏的毒虫最是厉害。” 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都嫌敷衍。 沈玿气极反笑,只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未达眼底,反而透著森森寒意。 “蚊子?”他目光死死锁住李怀生闪躲的眼睛,一字一顿,“怀生,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这京城的蚊子都长了牙?” 那分明是……是欢好之时留下的吻痕! 一想到李怀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与旁人繾綣缠绵,甚至被烙下这种所有物般的印记,沈玿胸口便堵得厉害,酸涩混杂著暴怒的情绪几乎要將理智烧穿。 李怀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似要在他身上剜下块肉来。 但这事儿实在没法解释,也没必要向沈玿解释。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空气仿佛凝滯。终究是李怀生身子乏力,实在没力气跟沈玿在这里耗。 他別过脸,避开那灼人的视线:“沈公子,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不留客了。” 这话语调平淡,听在沈玿耳中,却无异於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沈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呼吸。 见沈玿一直阴沉著脸不说话,李怀生也懒得再找台阶。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客气而疏离:“沈公子,请。” 沈玿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怒火和受伤。 他深深看了李怀生一眼,最终,一言不发,拂袖便走。 走到院门口,脚步一顿,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明。 *** 小瀛洲的门房远远看见自家主子怒气冲冲地回来,连忙躬身相迎。 沈玿將韁绳往门房手里一扔,大步流星地跨进府门。 钟全闻声迎了出来,刚要开口请安,就被沈玿周身的低气压冻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沈玿一脚踹开书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走到书案后,一拳砸在桌面上。 “沈四!” 隨著这声怒喝,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进入书房,单膝跪地。 “主子。” 沈四是他的亲卫之一,专司情报,平日里神出鬼没。 沈玿背对著他,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翻涌的杀意。 “从今天起,派人给我盯紧了李府的九公子。” 沈四头垂得更低,“主子请吩咐。” “他每日出入,都必须有人跟著。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我要你一一报来。” 特別是…… 沈玿顿了顿,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刺眼的红痕。 “特別是,他与何人有过亲密接触。” “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子狠戾。 沈四心头一凛,他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副模样,仿佛猛兽隨时择人而噬。 “属下明白。”他沉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玿挥了挥手。 沈四的身影离去。 书房恢復寂静。 沈玿脱力般坐回椅中,高大的身躯此刻却透出几分疲惫。 他抬手揉著眉心,闭上眼,可眼前挥之不去的,全是李怀生扯拢衣襟时那慌乱又倔强的神情。 那不是被蚊子咬的。 那是被人爱过的痕跡。 一想到这点,他的心臟就揪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定要杀了那狗贼! 第202章 月上柳梢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2章 月上柳梢 夜色渐深,月上柳梢。 静心苑內一片安寧,只余夏虫低鸣。 李怀生浸在温水中,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水漫肩头,他靠著桶壁,闭目养神。 外头传来一阵悉率声响。 李怀生警觉地睁开眼,“弄月?” 无人应答。 李怀生蹙眉,转头正想再唤一声,却见一道黑影走近。 来人身形高大,带著一股子熟悉的悍利气息。 李怀生看清来人面容,紧绷的身体瞬间鬆懈下来,隨即又有些无奈。 “你怎么进来的?” 魏兴几步走到浴桶前,目光灼灼,眼眸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逡巡。 “爬墙,钻窗户。”他蹲下身,视线落在李怀生赤裸的肩颈和胸膛上。 那白皙的肌肤上,昨夜他留下的痕跡尚未消退,星星点点,艷色灼目,宛如寒冬於皑皑白雪上绽开的数点红梅。 魏兴喉结滚动,眼底的顏色深了些,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九爷,您喊奴婢?”恰在此时,弄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怀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飞快地瞪了魏兴一眼。 “没事,听错了,你下去吧。” “是。”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李怀生这才鬆了口气,没好气地看著眼前这个罪魁祸首。 魏兴伸手探入水中,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李怀生的肩膀揉捏起来。 他掌心宽大,按在穴位上,酸中带麻,倒也舒服。 李怀生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没再说话。 魏兴的手却很不安分。 *******************。 李怀生身子一僵,一把捉住那只作乱的手,哗啦一声从水里拎了出来。 “別闹。” 魏兴也不恼,反手握住他的手,借著微光细细端详。 指骨纤长,肤色如玉,他翻来覆去地看,看得痴了,俯下身,在那纤长的指尖上落下一吻。 ********************************。 酥麻的痒意从指尖窜起,李怀生脸上腾起一层薄红,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说了別留印子!” 他想到白天的事,心里就一阵发虚。 魏兴被他拍了一下,不仅不恼,反而咧开嘴笑了起来,“这可怪不得我。” “谁让你这么招人疼。” 李怀生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弄得没辙,偏又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热,再待下去,只怕真要在水里折腾。 他挣开魏兴的手,扶著桶壁站起身,水珠顺著他流畅的身体线条滚落。 魏兴的呼吸一滯,眼睁睁看著他跨出浴桶,取过一旁的布巾隨意擦了擦,便拿起乾净的中衣穿上。 魏兴的视线都像黏在他身上一般,几乎要將他烧穿。 李怀生没再看他,径直朝外间走去。 魏兴连忙跟了上去。 刚出浴,身体里的水分蒸发得快,李怀生觉得有些口渴,便朝魏兴扬了扬下巴。 “去那边给我倒杯茶。”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使唤自家小廝。 魏兴却甘之如飴。 几步走到角落的茶几旁,拿起茶壶,倒了杯水。 魏兴端著茶杯转过身。 一抬眼,便看到李怀生正站在烛光前,低著头,慢条斯理地繫著腰间的带子。 摇曳的烛火在他周身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朧。 墨色的长髮未束,如上好的绸缎般披散在身后,发梢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道人影,被光晕染得有些不真切,带著一种遥不可及的易碎感。 魏兴神思一恍,如同失了魂一般,呆立原地痴痴望著。 “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下意识地喃喃念出了口。 李怀生繫著腰带的手指停住,抬头对上他盛满痴迷的眼眸,心里竟也跟著软了几分。 魏兴回过神,几步上前,仰头將茶水一饮而尽。 接著扣住李怀生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唇舌相抵,茶水混著魏兴的气息,被一股脑地渡了过来。 **************************。 一吻结束,魏兴的唇还贴著他的唇,鼻尖相抵。 李怀生喘息未定,瞪著他,却说不出斥责的话。 他伸手推了推魏兴的胸膛,“鬆开。” 魏兴不松反紧,长臂一收,將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搁在李怀生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 “嗯?不打算和我说说么?” “我的白狐公子。” “你怎么知道?”李怀生微微偏过头,髮丝顺著肩颈滑下来,蹭在魏兴的手臂上。 魏兴却不答,只一味地看著怀里人,眸子里全是没得救的痴气。 见这人跟个锯嘴葫芦似的,只知道傻乐,李怀生也没辙。 “怀生。”魏兴收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那晚在玲瓏灯阁……你是怎么跳下去的?” 那可是三楼。 就算是他也不敢说能毫髮无伤地落地。 市井传闻把他传成了神仙,说他能御风而行。 李怀生听他这么问,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推开魏兴,几步走到罗汉榻边,身子一歪,懒洋洋地靠了上去。 “那是借力。” “只要看准了落脚点,墙沿、窗框、甚至是外头伸出来的旗杆子,都能当垫脚石。” “借著衝下来的劲道,顺势卸掉下坠的力,只要骨头够硬,反应够快,谁都能跳。” 说到兴头上,李怀生眉眼飞扬,“这京城的屋顶,还没我上不去的。” 魏兴听得恍惚,也没心思去细究那其中的门道。 只因,此时此刻,昏黄的烛光下。 李怀生半倚榻上,黑髮披散,衣襟半敞,早就勾住了魏兴的三魂七魄。 他就那么傻愣愣地站著,直愣愣地望著,活像个被狐狸精迷了心智的书生,哪里还有半点巡捕五营统领的威风。 李怀生说了半日,见这人没反应,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不由得挑了挑眉。 “呆子。”他声音软糯,抬手轻轻勾了两下。 “还愣著做什么?” “过来。” 第203章 那混帐东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3章 那混帐东西 李怀生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屋子里的浑浊气息散了个乾净,窗户支起一半,穿堂风带著荷塘里的水汽涌进来,將那股子甜腻的麝香味冲淡了不少。 他动了动身子,暗骂了一句“魏兴那混帐东西,不知节制”,才撑著床沿坐起身。 “青禾。” 外间珠帘响动,青禾端著铜盆快步走进来,见他醒了,连忙將帕子浸了热水递过去。 “九爷,您可算是醒了。”青禾一边伺候他洗漱,一边说道,“方才老爷那边派人来问过话,奴婢只说您昨夜读书乏了,还没起,那边也就没再多问。” 李怀生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还好李政这几日忙著工部的差事,没工夫来静心苑挑刺,否则顶著这副身板去请安,怕是要露馅。 洗漱毕,用过几口清粥,精神头才算缓过来些。 “九爷,门房那边刚才递了帖子进来。”青禾从袖笼里掏出一张拜帖,双手呈上,“说是大理寺的孙画师。” “孙宇?”李怀生接过帖子。“让他进来吧。把茶具撤了,换套新的,再去把我不久前让人裁的那几刀澄心堂纸拿来。” 青禾应声而去。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孙宇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公服,虽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这身皮一穿,整个人精气神便不一样了。 “怀生。” 李怀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青禾奉了茶上来,是一盏上好的君山银针。 孙宇双手捧著茶盏,看著李怀生,见对方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子从容气度却是一点没变,甚至比在国子监时更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润。 “这时候不在衙门里当差,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李怀生抿了口茶,隨口问道。 孙宇放下茶盏,身子前倾,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怀生,我今日来,是有一件难事,想请你指教。”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捲轴,小心翼翼地在桌案上展开。 画上是一个小女孩。 约莫四五岁的年纪,扎著两个羊角辫,圆脸盘,大眼睛,怀里抱著个布老虎,笑得天真烂漫。 “这是?”李怀生看了一眼。 “这是户部员外郎赵大人家的小女儿,乳名叫妞妞。” 孙宇嘆了口气,指著画上的人,“两年前的上元灯节,这孩子走丟了。” “当时只有五岁。” 李怀生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两年,赵大人一家找疯了,京城內外的牙行、乞丐窝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个音信。” “前些日子,有人在城南那边瞧见个乞儿,说是模样有些像。” “赵大人想让我画一张海捕文书,贴出去找人。” 说到这,孙宇脸上露出难色,眉头紧锁。 “可难就难在,那是两年前的模样。” “小孩子长得快,两年的功夫,五岁到七岁,这模样变化太大了。” “我对著这张旧画看了三天,画废了几十张纸,画出来的怎么看都不对劲。” “要么画得太老成,像个十来岁的姑娘,要么就还是原来的样子,根本显不出年纪的变化。” “我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厚著脸皮来求你。” 他这几日在衙门里,因为画像传神,帮著破了几桩陈年旧案,很是得了些脸面。 赵大人找上门来时,也是满怀希冀。 那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在他手里的沉重。 孙宇不敢接,却又不忍心拒绝那位两鬢斑白的老父亲。 他知道,这世上若是还有一人能解此题,那便只有李怀生。 李怀生听完,没说话。 他伸手在画卷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五岁到七岁。 正是孩童骨骼发育最快的时候。 这个阶段的面容变化,並非只是单纯的按比例放大。 皮肉会消退,骨相会显露。 这是一门极精深的学问,在后世被称为“颅面復原技术”中的年龄推演。 在这个时代,画师们作画讲究写意,讲究神韵,哪里懂得什么解剖学,什么骨骼发育规律。 李怀生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铺开纸张,捻起一根炭条,却並未急著落笔。 他看著孙宇,“你画不出来,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皮,没看到骨。” “人脸的生长,是有定数的。” “五岁孩童,面部特徵主要集中在『圆』与『短』。” “颅骨饱满,下頜骨尚未发育完全,所以脸显得圆润,下巴短缩。” “鼻樑骨软骨多,硬骨少,所以鼻樑塌陷,鼻头肉多。”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条在纸上轻轻排线,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头骨轮廓。 “从五岁到七岁,最大的变化在於『拉长』。” “乳牙脱落,恆牙萌出,牙槽骨隨之生长,这会把整个下半张脸拉长。” 李怀生手腕微动,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在头骨的下頜处加重了几笔,將原本短圆的下巴稍稍拉长了一些,线条也变得硬朗了些许。 “还有这里,眼眶。” “人的眼睛大小,在幼年时便已基本定型,变化不大。” “但隨著脸部骨骼的拉伸,眼睛在脸上的位置会发生变化。” “这就是所谓的『三庭五眼』之变。” 孙宇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李怀生手里那根不起眼的黑炭条,连大气都不敢喘。 仿佛有一扇从未见过的大门,正在他面前缓缓推开。 “再看脂肪。” 李怀生伸出指腹,轻轻在那炭痕上一抹,將原本生硬的线条晕染成柔和的阴影,开始在骨骼上“填肉”。 “孩童特有的『婴儿肥』,会在这个阶段开始消退。” “脸颊两侧的肉会变薄,颧骨的轮廓会隱约显露出来。” “下巴的线条会变得清晰,不再是那种浑圆的一团。” 隨著他的动作,纸上的黑白灰关係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原本那个有些可怖的骷髏头,渐渐被皮肉覆盖。 一个七岁女童的模样,跃然纸上。 五官依旧能看出原来那个五岁孩子的影子。 那双大眼睛,那个圆鼻头。 但这不再是一个稚嫩的幼儿,而是一个开始抽条长大的女童。 第204章 画皮画骨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4章 画皮画骨 脸型拉长了,婴儿肥褪去了一些,露出了一点点尖尖的下巴。 眉眼间少了几分混沌的天真,多了一点点初涉世事的清明。 李怀生停笔,吹去纸面上的浮粉,將画纸调转方向,推到孙宇面前。 “看明白了吗?” 孙宇双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前倾,几乎要贴到那张画上。 他看看那张旧画,又看看眼前这张新画。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就像是……亲眼看著那个五岁的孩子,在纸上活生生地长大了两岁。 那种血肉相连的相似感,绝不是凭空臆造能出来的。 “神乎其技……”孙宇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画皮画骨。” “这两年,这孩子若是在外流浪,必定吃了不少苦。”李怀生放下炭条,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指尖沾染的黑灰。 “若是营养跟不上,面色会枯黄,发质会枯燥。” “眼神里会有惊惶,会有戒备。” “你再画的时候,要在神態上下功夫。” “嘴角不要上扬,要抿紧。那是长期处於紧张状態下的本能反应。” “眉头要微蹙,眼角要略微下垂。” 孙宇听著,心里一阵发酸。 他是个穷苦出身,自然知道那些流浪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李怀生不仅教了他技法,更教了他如何去体察人心。 “我记下了。” 孙宇直起身,郑重地將那幅画卷好,这不仅是一幅画,更是一个家的希望。 “怀生。” 孙宇看著李怀生,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以前在国子监,我也读过书上说的『立德、立功、立言』。” “那时觉得那是圣人的事,离我很远。” “我只想考个功名,光宗耀祖,不再让人看不起。” “直到进了大理寺,拿这支笔画出了第一个嫌犯,帮著捕快把他从人群里揪出来的时候。” “直到那个死者的老大娘,拉著我的手,哭著给我磕头的时候。” “我才明白,什么是功德。” “这张纸不重,但这上面承载的人命,重得很。” “我这双手,以前只会写那些酸腐文章,除了自怨自艾,百无一用。” “如今……” 他看了看自己指节粗大、沾著炭黑的手掌。 “如今这双手,能救人。” “这比考状元,还要让我觉得痛快。” 李怀生看著他。 此时的孙宇,虽然还是那个家境贫寒的书生。 但他身上那股子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已经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人生方向的篤定和坦荡。 这是一种由內而外生发出来的力量。 “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李怀生淡淡道,“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 “不。”孙宇摇头,態度坚决,“没有你教的这手素描之法,我就算有天大的慈悲心,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引路人。” “这份功德,有一半是你的。” 他说著,再次长揖。 “怀生,这辈子,只要你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哪怕是赴汤蹈火,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怀生受了他这一礼。 他知道,对於孙宇这样的人来说,若是不受,反倒会让他心里不安。 “起来吧。” 李怀生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 “好好画。” “把人找回来,比什么谢礼都强。” 孙宇站直身子,眼眶有些发红,却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回去,今晚连夜也要把海捕文书赶出来。” 他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多耽搁一刻,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就多受一刻的苦。 孙宇来得匆忙,走得也急。 李怀生把他送到门口。 看著那道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才折返。 第205章 怎么了这是?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5章 怎么了这是? 魏兴巡完营回来,下马把韁绳扔给魏三,大步跨进提督府大门。 进了后头的內宅,还没走到正厅,就见沈玿正坐在花厅里喝茶,钟全垂首立在一旁。 “你还要在这儿赖多久?”沈玿放下茶盏,“这提督府后院虽说是按制辟给现任武官暂住的,可到底不是自家私宅。什么时候搬?” 魏兴解下佩刀的手微微一顿,不知想起了什么,煞气散去,嘴边浮起一抹温柔的笑:“快了。” “什么风把沈少爷吹来了?这会儿不在小瀛洲听曲儿?” “魏参將的大事,我哪敢耽搁。” 沈玿朝身后努了努嘴。 “那汪伦给你带来了。” 魏兴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花厅外,两个黑衣侍卫正押著一个人跪在地上。 那人一身长衫洗得发白,脑袋快垂到裤襠里,抖得跟筛糠似的。 魏兴只觉胸口一股暴戾的血气横衝直撞。 这就是汪伦?碰了怀生的杂碎? “带进来。” 魏兴往主位上一坐,一双眼死死盯著那跪在地上的人。 沈玿在一旁閒閒地扇著扇子。 “怎么样?这办事效率,魏参將可还满意?” 魏兴没搭理他,只问了一句:“验明正身了?” “堇州府西河巷,汪伦。”沈玿啪地合上摺扇,“只此一家,別无分號。我也怕抓错了人,特意让人核对过路引和户籍文书。” 跪在地上的汪伦嚇得嗷一嗓子,差点没尿裤子。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汪伦一边磕头一边嚎,“小人只是欠了怡红院翠喜姑娘二两银子没还,罪不至死啊军爷!小人这就还钱,这就还钱!” 魏兴眉头皱得死紧。 这声音尖细刺耳,听著就让人心烦。 他几步过去,抬脚勾起汪伦的下巴,迫使那张脸抬起来。 这一看,魏兴愣住了。 沈玿在旁边扑哧一声乐了。 “魏大爷,这就是你那位……心尖子的姦夫?” 也不怪沈玿幸灾乐祸。 这汪伦生得著实陋。面如黑铁,鼻似悬匏,一双招风耳,配上稀疏焦黄几根须。 別说李怀生那种天仙般的人物,就是家里倒夜壶的大婶,怕是都看不上这货。 “你叫汪伦?”魏兴咬著牙问。 “是是是,小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汪伦。” 那汪伦看著面前这阎王爷似的魏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魏兴强忍著噁心,把刀锋贴在汪伦满是油光的脸上。 “去年x月初x,你在哪儿?” 听到这日子,一旁原本看戏的沈玿心头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异样感瞬间漫上心头,他若有所觉地眯了眯眼,目光幽深地扫向魏兴。 汪伦眼珠子乱转,拼命回忆。 “想不起来,我就帮你把这只耳朵削下来。” 刀锋稍稍用了点力,一道血痕立马浮现。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汪伦惨叫,“那天是小人老娘的冥寿!小人在家烧纸钱,烧了一整天!街坊邻居都能作证!” 魏兴心头一沉。 “那几天,你可曾去过官驛?” “官驛?”汪伦瞪大眼睛,一脸茫然,“军爷说笑了,那种地方哪是小人能去的?小人这辈子就在西河巷打转,连堇州城门都没出过几次,哪敢去官驛那种贵人待的地方啊!” 魏兴手里的刀慢慢撤回来。 不用再审了。 就这怂包样,这副尊容,再加上这番说辞…… 绝不可能是那晚的人。 李怀生眼光再差,也不至於飢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把他送回去。” 侍卫上前,把还在磕头谢恩的汪伦拖了下去。 花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魏兴颓然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线索又断了。没想到竟是一场乌龙。 沈玿看著魏兴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看来,不是这人。” 沈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就说么,这世上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想来你那位……眼光也不至於差到这份上。” 魏兴把刀往桌上一拍。 “这人情我记下了。” “虽然没抓到正主,但这汪伦是你费劲找来的,算我欠你一次。” 沈玿苦笑,“好说。不过咱们这也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魏兴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沈玿嘆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还能有什么意思。你那人被人占了便宜,我这心尖子……怕是也有个我不晓得的姦夫。” 魏兴眉梢一挑。 “哦?” “谁这么大本事?” 沈玿把玩著手里的摺扇,扇骨在掌心轻轻敲著。 “若是知道是谁,我早把他皮扒了。” “他这人性子单纯,为人又最是良善。定是叫哪个混帐东西给哄了去。” “行了。”魏兴摆摆手,“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在这京城地界上,还没我魏兴查不出的人。” 沈玿点了点头,“那就多谢魏参將了。” “对了,你一直说要找这汪伦,还与这驛站有关……” “莫非是在驛站……” 魏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事是他心头的一根刺,碰一下都疼。 魏兴咬牙切齿,“正是我们一行人到驛站那晚,我没看住……让他遭了罪。” 沈玿手里动作猛地一僵,扇骨磕在掌心,生疼。 “不知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沈玿皮笑肉不笑地试探,“能入得了魏参將的法眼?” 他语气里带刺,魏兴此时正心烦意乱,也没听出来。 魏兴只当他是好奇。 想起之前沈玿与李文轩的事,两人日后没准还要做连襟,魏兴也没打算瞒著。 反正迟早是要知道的。 “就是你那相好的弟弟。” 沈玿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弟弟?” 魏兴点了点头,甚至还带了几分炫耀的意思。 “正是李文轩的弟弟,怀生。” 沈玿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青花瓷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魏兴看著面色铁青的沈玿。 “怎么了这是?怎么跟见鬼了似的?” 沈玿胸口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杀意压了回去,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手滑了。”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第206章 事成之后,沈某必有重谢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6章 事成之后,沈某必有重谢 沈玿从慈寧宫出来,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身后跟著两名小內侍,手里托盘空了,那是刚送进去的礼。 一尊白玉雕观音,两匣子南海进贡的东珠。 安海手里甩著拂尘,笑眯眯地亲自送沈玿出宫门。 这位沈家小爷,是財神爷,更是个懂事的妙人。 安海在夹道阴影处停下脚,脸上堆著褶子,“太后娘娘刚用了安神汤,这会儿怕是要歇中觉,杂家就不远送了。” 沈玿停步,侧身,从袖口里顺出一张轻飘飘的纸。 安海眼皮子跳了一下,拂尘一扫,那银票就变戏法似的没入了他宽大的袖筒里。 “安公公辛苦。” “这点茶钱,给公公润润嗓子。” 安海脸上的笑纹更深了。 “沈公子客气。您这进宫一趟,不仅太后娘娘高兴,连带著咱们这些奴才也跟著沾光。” 他说著,一双精明的绿豆眼在沈玿脸上转了一圈。 收了钱,就得办事,这是规矩。 沈玿脸上虽掛著笑,眉宇间却拢著一层愁云,欲言又止。 安海是什么人? 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一眼就看穿了沈玿这那是装著事。 “爷这是怎么了?” 安海往周围瞥了一眼,压低了嗓子,“方才在殿內,杂家瞧著爷就有些心神不寧。可是生意遇著难处了?” 沈玿嘆了口气,“生意上的事,那是小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能用银子解决的,在沈某眼里都不叫事。” “我这是在替太后娘娘,替咱们大夏朝的江山社稷发愁啊。” 安海眉毛一挑。 这就扯大了。 但他没打断,顺著话茬问:“哟,爷这一片忠心,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了,定然欣慰。只是不知……这愁从何来?” 沈玿转过身,看著安海,一脸诚恳。 “公公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藏著掖著。” “方才我进宫时,听闻太后有意將魏提督家的二小姐,指婚给杨家的二公子?” 安海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个意思。”安海说道,“太后那是看得起魏家,这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是恩典。” 沈玿摇了摇头,眉心拧成个川字,“但这恩典,怕是给错了地儿,反倒要结成仇啊。” 安海神色一凛。 “爷此话怎讲?” 沈玿往安海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 “公公久在深宫,怕是不知魏家那二小姐的性子。” “说是刁蛮跋扈都不为过。” 沈玿嘖了一声,“杨二公子我也见过,性子温吞,是个读书人。真要把这魏家姑奶奶娶进门,那哪里是娶媳妇,那是请了尊活菩萨回去供著。” “到时候,这杨二公子在府里还能直得起腰?” “怕不是要被魏家小姐骑在头上撒野。” 安海听著,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杨二公子是太后最疼爱的侄孙,若是婚后受了气,太后脸上也无光。 沈玿见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把柴。 “再者说了。” “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那依您的高见?”安海试探著问。 沈玿笑了,“不如……招个女婿进来卖命。” “太后娘家,不是还有位待字闺中的侄女么?” 沈玿手中摺扇轻轻一敲,“魏兴,公公是知道的。虽然性子野了点,但那是真有本事。” “巡捕五营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京城地面的三教九流见了他都得叫声爷。” “这样的人,若是成了杨家的女婿……” 沈玿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调子。 “那就像是给一头恶狼套上了韁绳。” “韁绳握在太后和杨家手里。” “这狼以后咬谁,不就是太后一个眼色的事?” 安海听得连连点头,这帐算得明白啊! 把杨家女嫁给魏兴,那魏兴以后就是半个杨家人。 而且魏兴这人,他是知道的,是个杀伐果断的主,正是一把好刀。 沈玿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又道:“我听说,北边大同府,最近不太平?” 安海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大同府那个私矿案?” “不只是私矿。”沈玿冷笑一声,“我还听到风声,说那边有乱民啸聚山林,打著『弥勒降世』的旗號,劫掠过往商队,甚至……杀了朝廷派去的监察御史。” “这帮乱民,大多是亡命之徒,且借著地形复杂,官兵几次围剿都鎩羽而归。” 沈玿循循善诱,“这种硬骨头,朝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兵,谁啃得下来?” “唯有魏参將。” 沈玿斩钉截铁。 “他手段狠辣,又熟知兵法。让他去,定能平乱。” “等魏兴平乱归来,立了战功,那就是双喜临门。” “到时候,魏兴感念太后提携之恩,又娶了杨家女,还不死心塌地给太后卖命?” 安海眼珠子转得飞快。 这主意好啊! 一石三鸟。 既解决了大同府的乱局,又拉拢了魏家,还给杨家找了个强力外援。 “可是……”安海虽然贪財,但脑子还算清醒,“这魏参將身居要职,贸然调离,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规矩?” 沈玿嗤笑一声,“这天底下,太后娘娘的话就是最大的规矩。” “再说了,我也不是外人。”沈玿忽然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魏兴那是我过命的兄弟。” “我这是在帮他啊。” “他在京城,虽然风光,但毕竟在他老子的羽翼底下。” “旁人提起来,只说他是魏光的儿子,谁记得他是魏兴?” “男儿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一直窝在京城抓几个小毛贼,有什么出息?” “让他去大同,那是给他机会,让他名正言顺地封侯拜相。” “我是心向著太后,又惦记著兄弟的前程,这才想出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安海闻言,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了。 “爷思虑周全,杂家佩服。” 安海拱了拱手,“这事儿,杂家记下了。待会儿太后醒了,杂家就寻个机会提一提。” 沈玿笑著回礼,“那就有劳公公了。” “事成之后,沈某必有重谢。” 又是一阵寒暄。 沈玿看著安海转身进了那深红的宫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第207章 一地桂香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7章 一地桂香 大同府乱象已生,流民啸聚,私矿案更是牵扯甚广,这烫手的山芋在朝堂上滚了一圈,竟砸在了巡捕五营统领魏兴的头上。 这调令不合时宜。 巡捕五营,京城治安之首,平定一方叛乱,那是正儿八经的野战军务,与负责治安的衙门可谓涇渭分明。 满朝文武皆知这事背后站著慈寧宫那位老祖宗,否则按照大夏律例与兵部銓选旧制,断无这样的道理。 魏兴接旨时神色未变,心中却已浪潮翻涌。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这原本是刻在骨血里的渴望,是每一个武人梦寐以求的晋身之阶。 只要啃下大同府这块硬骨头,平定乱局,整顿矿务,待他班师回朝之日,便不再只是那个倚仗父辈余荫的魏参將,而是真正凭战功说话、能与朝堂诸公分庭抗礼的实权人物。 然而这股热血尚未沸腾,便被另一股更为尖锐的酸涩生生压了下去。 大同路远,一旦离京,与李怀生便是山长水阔,音信难通。 *** 青石板被马蹄踏得嘚嘚响,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在李府后巷停稳,过了约莫半一盏茶功夫,李怀生从侧门出来。 生刚跨上一只脚,车帘猛地被掀开,一只大手探出,扣住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往里一扯。 整个人栽进那副硬邦邦的胸膛里。 车帘落下,还没等李怀生坐稳,魏兴的脸就压了下来。 吻得凶,带著要吃人的劲,牙齿磕碰到嘴唇,甚至尝到了丝铁锈味。 李怀生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推了推。 魏兴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颈窝处,粗重的呼吸全喷洒在脆弱的皮肤上,烫得人发颤。 过了许久,这股子急切的劲头才缓下来。 魏兴没鬆手,拇指指腹在他被吮得红肿的唇瓣上重重碾过。 “明日卯时拔营。” 李怀生身子一僵,抬头看他,“这么急?” 之前虽听说了调令,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急行军。 “大同那边等不得。”魏兴把头埋进他颈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似要將这股冷香刻进肺腑,“那帮乱民已经杀红了眼,再不去,这火压不住。” 李怀生沉默下来,伸手替他理了理刚才蹭乱的衣襟。 这就是武將的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哪怕是天潢贵胄的亲戚,只要吃了这碗断头饭,皇命一下,便是刀山火海也得往里跳。 “到了那边,若是缺什么药,只管写信回来。”李怀生手指在他衣领处停了停。 “知道了,小管家。” 魏兴捉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顺势把他压在车壁上。 又是一番昏天黑地的纠缠。 *** 八月的京城,桂子飘香。 秋闈刚过,有人欢喜有人愁。 可谁也没料到,数千举子这刚出的考场,迎头撞上的竟是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变故。 皇帝醒了,只是这一醒,並未带来多少清明气象,反倒笼罩上一层更为诡譎的阴云。 帝王经此一劫,更是怕死了。 詔令天下方士,速速赴京,献上长生之丹。 满朝文武看著这一切,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私底下长吁短嘆。 这京城的风向变了,北境的天更是塌了一半。 就在方士进京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北境的老段王爷,薨了。 消息传开,举国震惊。 那可是大夏朝的定海神针,是让北蛮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如今阎王归位,只留下一副冷冰鎧甲和那一桿折断的长枪。 紧接著便是新王袭爵的詔书。 朝堂上的公卿们还在揣测这位新王的性情,还在盘算著北境的变局会对京城產生何种影响。 慈寧宫那位老祖宗的一道赐婚懿旨,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更加暗流汹涌。 消息传得飞快,没过半日,这京城的大街小巷便传遍了。 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收了小瀛洲的银子,唾沫横飞地编排著才子佳人的戏码,说著魏將军如何英武,杨小姐如何贤淑,这一对璧人又是如何的般配。 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嗑著瓜子,喝著大碗茶,在这动盪的时局里,难得有这么一件喜事可以拿来消遣。 *** 这日天气晴好,秋阳暖融融地照著,静心苑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风一过,满院子都是甜腻的香。 沈玿就是踏著这一地桂香进来的。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著玉带,掛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越发衬得身形挺拔,俊朗不凡。 身后跟著两个小廝,手里都捧著礼盒。 有前朝孤本,有徽州新出的澄心堂纸,还有一方端溪老坑的紫石砚台,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墨书將人引至书房,见李怀生正临窗挥毫,便没敢出声打扰,只对沈玿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静悄悄的。 李怀生正练字,一身素色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著,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光里,白得像玉,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沈玿没有上前,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目光描摹著那道清瘦的身影。 从微垂的眼睫,到挺直的鼻樑,再到那专注而微抿的唇。 沈玿的眉头蹙起。 秋闈那几日,吃食简陋,想来是吃了不少苦头。 直到李怀生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狼毫,沈玿才迈步上前。 “怀生的字越发有风骨了。” 李怀生抬头,看见来人,脸上並无多少意外。 “沈公子。”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到一旁净手。 沈玿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跟著他转。 第208章 独角戏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8章 独角戏 沈玿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跟著他转。 “我看看,”沈玿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抬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秋闈一场,人都清减了。那地方的罪,何苦去受?” “想当什么官,与我说一声便是。只要你开口,我给你弄来。”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予取予求的不过是街边的小玩意儿。 李怀生將帕子放回原处,转身走到桌边,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 “沈公子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沈玿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路过,想著有些时日没见,便顺道来瞧瞧你。” 沈玿眉梢眼角都掛著笑,“方才我进来时,恰好瞧见府上大太太出了门,带了好些贺礼,说是要去魏府道喜。” “如今这四九城里,茶馆酒肆谁不在议论这桩金玉良缘?” “说是杨尚书家的二小姐,贤良淑德,配咱们那位魏大將军,那是天作之合。” 李怀生垂下眼,扯了扯嘴角,没扯出笑来,“也是。魏参將少年英才,自然是要配名门闺秀的。” 沈玿一直盯著他的脸。 心里那股隱秘的快意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摇开摺扇,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於算计的眼。 慢条斯理地说:“旁人只道是太后乱点鸳鸯谱,为了拉拢魏家才赐的婚。其实啊,这两人……” 他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这两人早就认识,那是打小的交情。” 沈玿信口开河,瞎话张嘴就来,“那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有一回上元节,杨二小姐贪玩,在外头里迷了路,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最后还是魏兴给背回去的。” 沈玿嘖嘖两声,仿佛亲眼所见,“那时候我就在旁边瞧著,魏兴那小子平日里跟个炮仗似的,那天倒是转了性,把自个儿身上的大氅解下来给人家姑娘披上,生怕冻著了那娇滴滴的小姐。” “这叫什么?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沈玿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补了一刀,“这回魏兴平乱归来,正好风风光光把人娶进门。” “这就是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大登科。” 沈玿这话编得圆润,开了话匣子,从那年的上元灯节一路顺著往下编排。 李怀生只静静地听著,他素来最忌讳的,便是搅入旁人的情爱纠葛里。 且不论沈玿所说的是真是假,单是太后的懿旨,便是难以违抗的。 沈玿东拉西扯,根本不需要李怀生回应,一个人便能撑起这一场独角戏。 直到日头渐渐西斜才悻悻离开。 沈玿回到小瀛洲,刚在太师椅上坐定。 钟全便快步过来,手里捧著一个造型奇巧的琉璃瓶。 “爷,您瞧瞧这个。” 沈玿抬眼瞥去。 那琉璃瓶不过巴掌高,瓶身浑圆,瓶颈修长,在烛火下折射出七彩流光。 透过澄净的瓶壁,能看见里面装满了指甲盖大小的圆珠子,赤橙黄绿青蓝紫,颗颗晶莹剔透。 沈玿的生意遍及四海,西洋番商的奇珍异宝见过不知凡几,这种琉璃製品自然不陌生。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纯净的。 西洋人的琉璃,即便是最上等的贡品,细看之下总有些微的气泡或杂质,色泽也略显沉闷。 眼前的这个,却像是用一整块无瑕的水晶雕琢而成。 “西洋人新出的货?”他问,伸手接过了那瓶子。 钟全摇了摇头,“爷再细看看。” 沈玿拔开瓶塞,一股清甜逸散。 他从里面倒出一颗红色的珠子,托在掌心。 那珠子圆润光滑,在光线下几乎是全透明的,內里一丝杂质也无,比最顶级的红宝石还要清亮。 他將那珠子凑到唇边,用舌尖轻轻一舔。 甜的。 沈玿眉峰一挑。 西洋人確实有类似的琉璃糖,可他们的工艺,最多只能做出半透明的效果,顏色也浑浊,远不及此物万一。 “哪儿来的?” “莲花观。”钟全回道。 “捐一百两香油钱,便能得这么一瓶。” “而且每日只出十瓶,去晚了便没了。” 钟全脸上带著几分惊奇,“爷,这道观可真会做生意。明面上说是捐赠,实则就是售卖。偏偏人家是方外之地,从不纳税,这银子赚得可比咱们还乾净。” 大夏朝为表尊崇,对佛道两派多有优待,凡是寺庙道观,其香火供奉、田產租税皆有减免,这本是惯例。 可谁能想到,有人竟能把这惯例玩出花来。 一百两银子,就换这么一小瓶糖珠子。 这简直比抢钱还快。 “莲花观?”沈玿在脑中搜寻著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京城里何时又多了这么一號去处?” 钟全压低了声音,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就是花朝节那日,郊外一处破道观凭空开出一池莲花,圣上龙顏大悦,赐名莲花观。” “自打圣上病癒,便一心求长生。最近更是詔令天下方士赴京,在御前讲解长生之道,献炼丹之法。” “这莲花观的清尘道长,风头最盛。” “前两日,他更是在御前当眾施法,將一碗清水,顷刻间变成了冰坨子。” 钟全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这道观里,卖的不止这琉璃糖。还有那莲花圣水,更是了不得。” “这圣水,同样是每日只出十瓶。” “咱们的人今日没抢到,只打探了些消息。” “据说那圣水並非凡品,喷洒在身上,能散发出一种极清雅的莲花香气,且留香持久,远非市面上那些俗气的香粉可比。” 钟全咂了咂嘴,指了指沈玿手里的琉璃瓶,“爷,您再瞧瞧这瓶子。不说別的,单是这烧制琉璃的工艺,小人找遍了京城的匠人,没一个能做出来的。他们说,就算能烧出这样的成色,光这一个瓶子,成本就得几十上百两。” 沈玿嗤笑一声,將一颗糖碾碎在指尖。 “越是打著神佛旗號的,那心里的算盘打得越精。” 那道观又是限量,又是高价,每一步都踩著人心的贪婪虚荣。 这不是生意是什么? 而且是一门极高明的生意。 “那……这背后是西洋人?”钟全揣测道,“他们最擅长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沈玿摇头,凤眼微微眯起,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不像。” 他拿起那空了的琉璃瓶,对著光细细端详。 瓶底有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莲花印记。 “钟全。”沈玿开口。 “派人去查莲花观,还有清尘道长的一切。” “他从哪里来,师承何人,进京之前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都不能漏掉。” 钟全立刻应是,“小人这就去办。” 第209章 专破世间一切无形阴魅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09章 专破世间一切无形阴魅 中秋,宫中设宴保和殿,君臣同乐。 沈玿坐在左侧次席,他並非朝廷命官,但他身后是南境沈王府,手里握著南境的轮船招商局,握著南境半数的流转白银。 那他便是天家的座上宾,是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御史言官更可爱的人。 他抬起眼皮,懒懒地扫视了一圈。 上首龙椅上,皇帝精神头看著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只是那张脸,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红润。 坐在下首的太子刘启,一身杏黄蟒袍,腰背挺得笔直。 一张冰脸,看不出半点喜怒。 再往下,便是文武百官。 有人推杯换盏,有人正襟危坐,有人拿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著这位刚进京不久的沈家財神爷。 沈玿嘴角噙著笑,一一回望过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传。 “宣,清尘道长覲见——” 沈玿转过头。 只见来人一身藏青道袍,髮髻高束,身后跟著个垂髫小道士,手里捧著个紫檀木匣。 若是只看这身行头,那道士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是这道士手里,提著一柄七彩流光的剑。 沈玿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琉璃? 隨著清尘一步步走近,眾人便瞧见那剑长三尺,通体剔透。 大殿內点了数百支儿臂粗的巨烛,此时那光打在剑身上,折射出七色光晕。 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有人甚至忍不住站起了身,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真切。 “好剑!” 沈玿却眯起了眼。 琉璃这东西,他见得多了。 可像这样大件的,且通体浑然天成,没有半个气泡的,闻所未闻。 有点意思。 清尘走到御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贫道清尘,恭请圣安。” 皇帝盯著那把剑,眼里的光比那剑身还要亮上几分。 “道长,这就是你说的……七星剑?” 清尘双手捧剑,高举过头。 “回陛下,正是。” “此剑名为琉璃七星,乃贫道师门秘传。” “采九天之光明琉璃,引地肺之三昧真火,歷经九九八十一日,方才炼就。” “因其至清至纯,通透无碍,故能引天地清灵之气。” “专破世间一切无形阴魅,斩断红尘万般烦恼。” 三昧真火? 沈玿差点笑出声来。 这道士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若是真有三昧真火,先把他那张嘴给炼一炼。 皇帝却是深信不疑。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竟要亲自下来观摩。 “好,好一个通透无碍。” “道长,既是神兵,可有神通?” 清尘微微一笑。 “陛下请看。” 他后退一步,手腕一抖,取出一张黄符。 那符纸竟像是长在了剑身上一般,牢牢吸附住,纹丝不动。 “起!” 清尘低喝一声。 长剑在空中画了个圆弧。 那符纸隨剑而走,在空中翻飞,却始终不离剑身分毫。 底下的大臣们看得目瞪口呆。 “疾!”清尘又是一声断喝。 他伸出食指,绕著烛火,凌空虚画,黄纸上慢慢显现出红色的符文。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满殿君臣。 最后一笔落下。 “破!” 那贴在剑身上的符纸,毫无徵兆地燃烧起来。 蓝火映照著晶莹剔透的琉璃剑,在那一刻,妖异而神圣。 符灰飞散,如黑蝶舞动。 清尘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琉璃剑负於身后。 风轻云淡,一派宗师气度。 “好!”皇帝大声叫好,“赏!重重有赏!”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大臣,此刻也是心悦诚服。 眼见为实。 若非得道高人,怎能有此等手段? 凌空画符,符纸自燃。 这若不是仙术,什么是仙术? 沈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当真有意思。 皇帝激动得满脸通红,“道长真乃神人也!” “有此神剑护佑,朕还怕什么妖魔鬼怪!” 清尘微微躬身,神色谦恭。 “陛下洪福齐天,百灵护佑。” “此剑不过是外物,只能斩外魔。” “真正能保陛下万寿无疆的,还在於內修。” 皇帝眼睛一亮。 “內修?” “道长可是炼成了那……” 清尘点了点头,从道童手中接过一只紫檀木匣。 匣子雕工繁复,云纹鹤舞。 他双手奉上。 “幸不辱命。” “贫道耗费天材地宝无数,终於在昨夜子时,丹成。” 紫檀木匣开启。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 “这就是……极乐长生丹?”皇帝的声音都在颤抖。 “正是。”清尘声音沉稳,“此丹乃采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 “主药乃是崑崙山巔的千年雪莲,辅以东海深处的万年鮫珠。” “歷经九转,方能成丹。” “服下此丹,可洗髓伐毛,脱胎换骨。” “虽不敢说立地飞升,但延年益寿,百病不生,却是绰绰有余。” 皇帝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拿那丹药。 “慢!”清尘却突然后退一步。 皇帝一愣,脸色微沉。 “道长何意?” 清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举木匣。 “陛下恕罪。” “非是贫道吝嗇,实在是此丹药力霸道,服用之时,有著极严苛的禁忌。” “若是不守禁忌,无法长生!” “什……什么禁忌?” 清尘抬起头,一脸严肃。 “服用此丹者,需在此后的九九八十一天內,严守『三戒五忌』。” 皇帝皱眉:“何为三戒五忌?” “三戒者,戒嗔,戒怒,戒躁。” 大殿內一片寂静。 戒怒? 这对寻常百姓或许容易,可对这位掌控生杀大权、喜怒无常的帝王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皇帝的脸色难看至极。 “那五忌呢?” “五忌者,忌酒,忌色,忌荤,忌杀,忌劳。” 清尘接著说道,“八十一天內,滴酒不可沾唇,女色不可近身。” “需茹素,不可食一切血肉之物。” “不可妄动杀念,需积德行善。” “不可操劳过度,需静养心神。” “唯有做到这三戒五忌,身心皆空,方能筑成『无漏金身』,受得住这极乐丹的霸道药力。” 说完,清尘长叩不起。 这哪里是吃药。 这分明是要让皇帝当八十一天的和尚。 而且还是个不能发脾气的受气和尚。 刘启勾了勾唇角。 高明。实在是高明。 他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道士,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既然药是假的,那吃下去自然就没效果。 若是到时候皇帝问责起来,这道士该如何脱身? 如今这“三戒五忌”一出,退路便铺好了。 若是皇帝吃了药,没感觉到效果,甚至身体更差了。 那绝不是药的问题。 那是陛下您没守住规矩。 是您动了怒,是您近了色,是您吃了肉。 是您的“金身”漏了。 怪不得贫道。 这天下皆知,当今圣上性情乖张,暴戾无常。 別说八十一天,就是八个时辰不发火都难。 皇帝思来想去,为了长生,吃点苦算什么? 朕是天子,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好。” “朕依你!” “这八十一天,朕便在宫中清修。” “传旨下去,自明日起,朕不临朝,不御膳,不翻牌子。” “朝中大小事务,皆由太子代为批红。” 刘启立刻起身,出列跪倒。 “儿臣遵旨。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为父皇分忧,助父皇早证金身。” 第210章 罪不在我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0章 罪不在我 黑漆马车碾过长街的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嚕声。 宫里的喧囂与灯火,早被拋在身后,只剩下这狭小空间里的摇晃与沉寂。 云舟坐在车厢一角,脸上的兴奋劲还没褪去,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师父,您刚才瞧见没?您那手一出,底下那些大臣,一个个瞠目结舌,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我敢说,他们心里肯定把您当成活神仙了!” 云舟压低了声音,可那股子亢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太厉害了!师父,您那手到底是什么仙法?凌空画符,符纸自燃……简直,简直……” 他搜肠刮肚,竟寻不出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方才殿上的震撼。 清尘笑了,“那不是仙法。” 云舟一愣,“不是仙法?那是什么?徒儿实在是想不通,那黄符为何会贴在剑上不掉,又为何会自己烧起来……” 他凑近了些,一脸的渴求与崇拜,“师父,您就教教我吧!哪怕徒儿愚钝,学不会全部,能学个一招半式也好啊!” 清尘看著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云舟,为师早就与你说过,我与你,不过是凡夫俗子,哪里会什么仙家法术。” “那……那今天这是……”云舟更糊涂了。 “这一切,都是九爷教的。” 清尘拿起绸布在剑身急促摩擦了几下,隨即將一张符纸贴了上去。 “啊!真的不掉。”云舟忍不住低呼出声,“这……这是……” “此为静电。” “静电?” “万物摩擦,会生出一种无形的力,九爷称之为电。因为它静止不动,故为静电。” “此力可吸引轻小之物。琉璃与绸布摩擦,生的电最多,力也最大。那黄符纸张轻薄,自然会被牢牢吸附,看上去,就像是符纸自己长在了剑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那……那凌空显符,又是何道理?”云舟紧接著问。 “那是九爷特製的药水,用此水写字,干后不留痕跡。可一旦遇热,字跡便会显现为赭红色。” “那……那最后的符纸自燃……” “九爷予我一物,名唤白磷。” 清尘目光微垂,似是回到了那夜莲花观闭门之时。 李怀生一袭白衣,秉烛夜谈,“道长,此物燃点极低,些许热量便可引燃。只需在黄符一角,涂上微不可见的些许白磷粉末。待殿上符文显现,道长將符纸再靠近烛火几分,那热力便足以引燃白磷,造成符纸自燃的假象。” 马车的摇晃,將清尘从回忆中拉回。 云舟听得如痴如醉,不住地问:“师父,那静电,当真是一种力?” “那药水,为何遇热就会变色?” “还有那白磷,世上怎会有如此神奇之物,竟能无火自燃?燃点又是什么意思?” 他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清尘耐心地一一为他解答,將李怀生教给他的那些“格物之理”,用最浅显的话语解释出来。 “九爷说,我们眼见的世界,並非全部。在风、在水、在山石草木之中,都蕴含著天地至理。只要肯钻研,便能窥得一二。” “这些,远比那些虚无縹緲的仙法,来得更真实,也更强大。” 马车悠悠地向前行驶。 云舟靠在车壁上,久久无言。 他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师父的话,以及那些匪夷所思的演示。 原来,那惊艷了满朝文武的“仙术”,背后竟是这般道理。 “师父……”云舟又问,“九爷他……他究竟是什么人啊?” 清尘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能得此人青眼,是他与云舟,三生之幸。 马车撞上一处凹坑,车身猛地一顛。 云舟心里那点惊奇讚嘆,似水面浮沫被这一下顛碎了。 “师父,”他再次开口,“那……那极乐长生丹……” “若是陛下吃了,却不能长生……那我们岂不是……” “云舟,你怕了?” 云舟羞愧地点点头,“徒儿……徒儿只是……” “只是担心掉脑袋。”清尘替他说完,笑道,“这是人之常情。” “你以为,九爷会行此等没有后路的险棋么?” “九爷他……另有安排?” “那丹药是真是假,不重要。”清尘平静地说道。 “不重要?”他茫然地重复道,“那可是献给陛下的长生丹!怎么会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三戒五忌。那才是此局真正的核心。” “九爷曾说,人的身体,吃喝拉撒,喜怒哀乐,都会对其造成耗损。” “何为戒嗔、戒怒、戒躁?九爷说,此乃情绪內耗。人的怒气与焦躁,会在体內催生毒素,伤及肝脾,日积月累,便是大病之源。让陛下戒除此三样,是要他心平气和,减少身体的內耗。” “何为忌酒、忌色、忌荤?酒林肉池,皆是刮骨钢刀。九爷的原话是,这些都会加重身体代谢的负担。让陛下茹素清修,便是给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躯壳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至於忌杀、忌劳,更是为了让他静养。一个人的精力终归有限,日日操劳国事,夜夜笙歌,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八十一天,就是要他当个清心寡欲的閒人。” “云舟,你试想一下。便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若是能严格遵守这三戒五忌八十一天,他的身体状况会不会有所好转?” “会……肯定会!”云舟肯定地说道。 清尘点头,“陛下早已是外强中乾。这八十一天,即便不吃那颗丹药,单是这般调养,也足以让他龙体有所改观。届时,他只会觉得是丹药起了效,对我等更加信服。” “可……可万一呢?”云舟仍有顾虑,“万一八十一天后,陛下並未觉得有何变化,或者……之后又病倒了,那该如何是好?” 清尘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这便是九爷最高明之处。” “九爷將此计,称之为售后免责条款。” “售后……免责条款?” “不错。”清尘眼底闪著光,“九爷说,我们卖的,是长生。但这个货物,附带了极其严苛的使用说明。若是买家自己不按说明使用,导致货物失效,那责任,便不在我们卖家身上。” “陛下的性情,你我皆知,满朝文武,天下皆知。暴戾、多疑、喜怒无常。” “让他八十一天不发火,比让他八十一天不吃饭还难。” “让他八十一天不见血,对他而言,更是煎熬。” “这三戒五忌,他守得住一天,守不住十天。守得住十天,也绝守不住八十一天。” “只要他在这期间,动了一次怒,杀了一个宫人,多喝了一杯酒,或是碰了一次荤腥……” “那么,长生之功无法达成,便不是丹药不灵。” “而是他自己破了戒,毁了无漏金身的根基。” “是他自己的德行与定力,配不上这颗仙丹。” “罪不在我,而在陛下自身。” 第211章 会是你吗?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1章 会是你吗? 宫墙深深,刘启大步流星地穿过迴廊,万忠手按刀柄紧隨其后。 进了明德殿,刘启在书案后坐下,“万忠。” “刚才在大殿上,你看清了吗?” 万忠一愣,上前一步,“殿下恕罪,卑职……愚钝。” 他眼力是一等一的好,可方才那道士的一手,无论怎么回忆,都找不出半点破绽。 “卑职盯著那剑,也盯著那符纸,確实是凭空自燃。若是障眼法,总该有手法的痕跡,可那道士双手都离开了剑身……” 万忠眉头拧紧,“莫非,这世上真有引火的神通?” “神通?”刘启嗤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透著股子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若是真有神通,这大夏的江山,早该改姓了。”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微闔著眼。 “不过,这戏法变得確实漂亮。” “能把你这双鹰眼都骗过去,这道士,倒有几分玄机。” 刘启脑海中浮现出清尘在大殿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有那把光彩夺目的琉璃剑。 长生丹?三戒五忌? 这哪里是道士。 这分明是个揣摩人心的高手。 功成则显其术,事败则归咎天心,他早將退路,埋在了父皇的性情里。 有功他领,有过君担。 不过,父皇这一闭关,为了守那所谓的“清静无为”,大权可就又落回自个儿手里了。 这道士,这回倒是实打实地送了他一份大礼。 “王进,把之前让查的卷宗拿来。” 早在莲花观声名鹊起时,刘启便遣人去查了底。 只是后来父皇病重,他忙於监国,处理朝政,那份卷宗便一直压在案头,没来得及细看。 不多时,一名小內侍捧著一叠密封的文书快步走来。 王进接过,小心翼翼地拆了封,双手递到刘启面前。 刘启伸手接过,借著跳跃的烛火,一目十行地扫视著。 卷宗很薄,记载的东西並不多。 那个清尘道长,身世清白,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自幼出家,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里修行。 只是,当刘启的目光落在“籍贯”那一行时,猛地顿住。 登州。 刘启微微眯起眼。 登州…… 他继续往下看。 卷宗上详细记录了清尘出家的道观位置——青牛观。 在登州城外的牛头山。 刘启站起身,走到一旁悬掛著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了登州地界。 黑山庄。 牛头山。 两地相距,不过二十里。 二十里。 骑快马,半个时辰便到。 刘启盯著那两个相距极近的黑点,瞳孔微微收缩。 巧合吗? 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乡野道士,突然不远千里来到京城。 不仅能让莲花逆时而开,还懂得那般神鬼莫测的手段。 若是那道士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领,何至於蹉跎半生,直到此刻才显山露水? 刘启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案后。 脑海中,那个温润如玉,实则满腹机锋的少年身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怀生,会是你吗? 若是的话…… 那这“戏法”,就不难解释了。 那样的人,教出一个会演戏的道士,似乎並不是什么难事。 刘启心头狂跳, “殿下。”王进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下面的人刚送来两样东西,说是那莲花观如今最紧俏的物件。” “呈上来。” 王进捧著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盖著红绸。 王进將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揭开红绸。 剎那间,珠光宝气。 两个造型別致的琉璃瓶,一个装著五顏六色的珠子,另一个装著半瓶澄澈的液体。 琉璃通透,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美轮美奐。 即便是在宫中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刘启,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艷。 “这便是那琉璃糖和圣水?” “回殿下,正是。”王进在一旁躬身说道,语气惊嘆,“如今这京城里,可真是疯了。这两样东西,每日只出十份,还得捐大笔的香火钱才能求得。” 王进偷偷覷著刘启的脸色,见他並未动怒,便继续道: “也不怪那些权贵人家趋之若鶩。奴才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宫里的琉璃盏,还有那些西洋番商进贡的玩意儿,都不能跟这两个瓶子相比。” 他指著那瓶身,“殿下您看,这琉璃透得跟水似的,里面连个气泡都找不著。西洋人的琉璃,那是灰扑扑的,死气沉沉。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刘启拿起液体瓶子,入手冰凉,质感细腻。 不仅是琉璃的材质,就连这瓶子的造型,都透著一股与眾不同的雅致。 不似大夏传统的器型那般繁复厚重,线条极简,却极流畅。 刘启拔开瓶塞。 仅仅是瓶口敞开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清冽、幽雅的香气,便从瓶中溢了出来。 那是莲花的香气。 但这香气太特別了。 不是那种混合了各种香料、经过焚烧后產生的香味,而是像清晨站在荷塘边,一阵微风吹过,裹挟著露水与花瓣的清香,直钻入鼻腔。 纯粹,乾净。 刘启拿著瓶子的手,猛地一僵。 这味道…… 与那日李怀生身上的蔷薇花香,如出一辙!虽说浓淡有別,但这股特殊的香气韵味,確是相同的。 刘启的拇指轻轻摩挲著光滑的瓶口。 原本心中的那一丝怀疑,此刻已经化为了篤定。 这种萃取花木精魂的手段,若是出自那个少年之手,便都说得通了。 难怪这道士能在大殿上装神弄鬼,把父皇哄得团团转。 难怪这莲花观能在短短时日內敛財无数,风靡京城。 这分明就是李怀生在背后操盘。 刘启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好啊。”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將瓶塞重新塞好,“真是好手段。” 站在下首的王进和万忠,悄然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惊疑与不安。 殿下……这是怎么了? 要知道,殿下平日里最恨的便是方士,尤其是这种在宫中装神弄鬼,魅惑君上的道士。 可今日,查到了那道士的底细,殿下非但没有动怒,反而…… 反而像是在笑? 怀生这是给本宫送了一份厚礼呢…… 第212章 红艷艷的糖珠子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2章 红艷艷的糖珠子 静心苑。 青禾倚在廊廡下,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 听见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连眼皮都没抬,眉头却先皱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怎么又来了。一日三趟地往这儿跑,也不嫌累得慌。明明是跟三爷混在一处的,偏要来缠著我们九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李府改姓沈了呢。” 话音未落,那脚步声已停在了跟前。 沈玿一身暗紫锦袍,手里提著精巧木盒,即便听见那几句嘀咕,也只当是耳旁风。 这静心苑的门槛,他如今早已是踏熟了的。 “九爷可在?”沈玿问得理所当然。 青禾朝里屋指了指:“在看书呢。” 沈玿隨手拋给她一锭银子,也不等通报,径直挑帘走了进去。 屋內,李怀生歪在榻上,手里正卷著一卷书。听见动静,他懒懒抬了抬眼皮:“沈老板生意不做了?这大晌午的,不在小瀛洲数银子,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沈玿自顾自地在榻边坐下,笑道:“银子哪有怀生要紧。今儿个得了两样稀罕物件,特意拿来给你尝尝鲜。” 盒盖揭开,露出一只琉璃瓶,里头装著红艷艷的糖珠子。 沈玿献宝似的递到李怀生面前:“瞧瞧这个,这可是如今京城里最紧俏的玩意儿。我也是託了好些关係,花了大价钱才弄来这么一瓶。” 李怀生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这冤大头。 “確实精致。”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那是自然。”沈玿见他肯接,脸上笑意更深,又指了指另一物,“还有这个,莲花观的神仙水,洒在身上,香气三日不绝。” “沈老板有心了。” 李怀生拔开瓶塞,倒出一颗红色的糖珠。珠子滚落在掌心,晶莹剔透,红白相映,显得格外刺眼。 沈玿的目光瞬间就黏在了那只手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只觉得口乾舌燥。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晚的情形,*************,那种带著淡淡冷香的触感,简直要了命。 李怀生两指捏起那颗糖珠,对著光照了照:“这做工倒是不俗,里面竟没有一丝杂质。” 沈玿强行將视线从他指尖移开,声音已有些发哑:“那莲花观的道士炼丹烧药的本事確是一绝,我找遍了工匠,也没人能烧出这般通透的琉璃。” 李怀生笑了笑,没接茬。淡粉舌尖探出,轻轻舔了一下那颗糖珠子。 这一幕落在沈玿眼里,只觉得自己已经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他死死盯著那两瓣被糖渍润得湿亮的唇,脑子里全是那晚李怀生用手摸过他的珠子,还…… 沈玿猛地起身,抓起桌上的茶盏仰头就灌。 “怎么?”李怀生含著那颗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说话有些含混,“沈老板很渴?” 沈玿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天热,心火旺。” 顿了顿,他又道,“怀生既然喜欢这糖,不如去那出处瞧瞧?” “去哪儿?” “莲花观。” 沈玿兴致勃勃地介绍:“那地方虽是道观,景致却独特。听说那清尘道长不仅会炼丹,还精通造园之术。整个道观依山而建,引水入园,大有可观之处。” 李怀生挑了挑眉:“莲花观?我听说那里如今门庭若市,每日还限制香客人数。咱们现在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其实这莲花观自建成后,他还没正经在白天看过。 当初设计图纸是他画的,风水布局是他定的,往常只在夜里去。 如今听沈玿这么一说,倒真起了几分兴致。 “这个不必担心。”沈玿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晃了晃,“那是对旁人的规矩。对我沈玿,这世上就没有进不去的门。” 那玉牌上刻著莲花观的標记,需捐够一千两香油钱才能得这么一块。 李怀生看著那牌子,眼底笑意更浓。 好啊,真是一只肥羊。连这种只有虚名没有实处的牌子都买了,回头得让帐房好好算算,这位沈大老板到底给自己的私库添了多少砖瓦。 “既然沈老板有办法,”李怀生从榻上下来,理了理衣摆,“那便去瞧瞧这能炼出琉璃糖的宝地。” *** 到了莲花山,两人拾级而上,转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道观依山势而立,却不似寻常庙宇那般中轴对称、庄严肃穆。 这里的建筑高低错落,曲折蜿蜒,白墙黑瓦与飞檐翘角皆隱在苍松翠柏之间。 最妙的是水。不知从何处引来的山泉匯成溪流,穿过整个道观,潺潺水声带走热气,只留下一片清凉。 “这就是莲花观?”沈玿也是头一回来,眼里闪过惊诧,“这布局倒是新奇,不似道观,倒似个园子。” 李怀生摇著摺扇,目光扫过那些建筑。 这是他结合了园林的精髓与风水堪舆之术特意设计的,讲究步移景异、曲径通幽,不仅为了美观,更是为了把控人流,製造那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 “那影壁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山风直吹,却又留出了气口;再看那边的迴廊,依水而建,人在其中走,如在画中游。”沈玿嘖嘖称奇,“这设计之人心思之巧,可见一斑。” 不仅如此,沈玿看著沿途虽然香客眾多,却並在无喧譁拥挤之態,不由得多了几分讚赏:“如今那清尘道长深得皇上信任,我看这莲花观照此势头,不出三年必成天下第一观。你瞧这观內迎来送往,知客道人各司其职,看似隨意,实则井井有条,这般森严的管理手段,绝非寻常江湖术士能有的格局。” 说著,他忽然抬手指著远处一处云山雾罩的亭台,语气微惊:“那是什么地方?云蒸霞蔚,雾气聚而不散,看著竟真有几分得道飞升的仙气。” 李怀生顺著他的视线看去,摺扇轻摇,掩住了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哪里是什么仙气?不过是他算准了风口与地势,引地底热泉与山间冷溪在那个特定的风口交匯,冷热空气激盪凝结而成的水汽罢了。 两人过了山门,凭著玉牌果然畅通无阻。 第212章 春水初生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2章 春水初生 观內香菸繚绕,用的都是上好沉香混著特製莲花露,闻著让人心神安寧。 “这味道,”沈玿嗅了嗅,“就是那个圣水的味儿。这清尘道长不仅会炼香,还会法术。” 他一边引路一边没话找话:“中秋宫宴那天你是没瞧见……” 沈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那晚的事,还不忘加上点评,“虽说有些门道,但我瞧著也就是些江湖戏法。偏偏皇上信这个,如今为了求长生连朝都不上了,整日在宫里闭关修道。” 李怀生听著这般描述,忍不住想笑。 那白磷引火的把戏是他按林正英的动作教给清尘的,台词、动作,甚至甩剑的姿势都是他一遍遍纠正过的。 如今从沈玿嘴里再听一遍,竟有一种看戏的荒诞感。 他这一笑,眉眼弯弯,似春水初生,桃花盛开。 沈玿正说著话,一转头便撞进了这双笑眼里,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脚下竟莫名一滑。 这迴廊本就临水而建,这一脚踩空,身子便直挺挺地往放生池里栽去。 “小心!” 李怀生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腰带用力往回一拉。 沈玿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转了个圈,结结实实撞进了李怀生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李怀生的手还扣在他腰上。 还没等沈玿站稳,迴廊尽头忽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沈玿眼神一凛,长臂顺势一收,揽著李怀生便闪身躲入了迴廊转角的假山石隙阴影中。 空间逼仄昏暗,两人衣料相摩,严丝合缝地挤在一处。 李怀生脊背紧贴著石壁,身前却是沈玿滚烫的胸膛,那人强有力的手臂正死死箍在他的腰际,不仅没鬆开,反倒勒得更紧了几分。 鼻息交缠间,全是沈玿身上侵略性极强的热意。 “……什么人?”李怀生偏过头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气音问道。 说话间,温热的唇瓣擦过沈玿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沈玿喉结上下滚了滚,按在李怀生腰间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视线透过石缝向外瞥去,暗哑道:“那是户部尚书,杨振。” 一行人步履匆匆地穿过迴廊,並未察觉暗处的异样。 借著透进来的光亮,李怀生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领头之人,视线陡然定格在杨振垂在身侧的手背上的斑点。 李怀生双眼微微眯起,眸底闪过一丝思索。 待那群人彻底走远,四周重归寂静,沈玿却仍未鬆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將头埋在他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比那什么圣水香上一万倍。” 这动作实在孟浪,方才那是情急避险,此刻却是明目张胆的轻薄。 李怀生感觉到滚烫的呼吸喷在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疙瘩,声音顿时冷了下来:“沈玿,人已经走了。” 沈玿手臂收紧,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没呢,再躲会儿。刚才腿软,嚇著了。” 他在南境杀人放火都不眨眼,这会儿倒装起柔弱来了。 李怀生两指捏住他腰间软肉用力一拧。 “嘶——” 沈玿倒吸一口凉气,捂著腰眼一脸委屈:“怀生,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话一出口,便接到了李怀生的一记眼刀:“沈玿!” “我错了,错了。”沈玿立刻求饶,脸上陪著笑,心里却嘀咕著自己惧內实在不是好事。 李怀生没再理他:“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沈玿看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腰,嘴角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怀生,等等我。晚上想吃什么?我知道有家馆子做的野味不错……” *** 那顿酒肉,吃得实在有些过了。 肥硕的野兔,搭著半扇獐子肉。 厨子手艺確是极好,炭火炙烤,撒上西域来的孜然和茱萸粉,李怀生一时没收住口腹之慾。 报应来得也是极快。 因吃得太饱,到了夜里他翻来覆去,直到五更天色微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睁眼时,日头已爬上了窗欞。 李怀生揉著有些发胀的额角坐起身。 洗漱毕,用早膳时,李怀生只要了一碗白粥,配了碟醃渍的小菜。 胃里那股子滯胀感才消退了些。 饭罢,他去了书房,本欲抄两篇《清静经》静静心,可笔尖刚落,那“清”字的一点还没写圆润,门房小廝便匆匆跑到了院门口。 “九爷,有信。” 弄月接过信,转呈进来。 信封上没署名,也没落款,只盖了个极小的印戳。 李怀生眼皮一跳,搁下笔。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字跡狂草,力透纸背:“侧门一敘。” 既无时间,也无地点。 但李怀生知道,人已经在等著了。 巷子幽深,一辆黑漆平顶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口。 没有任何徽记,看著就是寻常富户人家用的车驾。 车辕上坐著个戴著斗笠的车夫。 走近一看,是万忠。 万忠见他过来,也不多言,只是略微欠身,伸手撩开了车帘一角。 李怀生钻进车厢。 刘启手里正拿著一卷书,听得动静,隨手將书卷丟在小几上。 “来了。” “见过殿下。” 刘启抬手虚扶了一下,“在外头,免了这些虚礼。” 李怀生也没矫情,顺势在他侧面坐下。 这马车显然是特製的,跑起来极稳,只有轻微的晃动。 “殿下这是要带我去哪?” 李怀生看了看窗外,帘子虽然遮著,但透过缝隙,依稀能分辨出车是往城北方向去的。 “去景山。” “前几日农部在景山南坡,发现了几株古怪的作物。” “他们琢磨了一整日,也没个定论,有人说是瑞草,有人说是毒物。” 刘启看向李怀生,“本宫想著,你既然连地瓜都认得,这东西,或许你也知晓。” 李怀生闻言,心中倒是生出几分好奇。 “既是作物,让人摘了叶片果实送来府上便是,何劳殿下亲自跑这一趟?” 刘启身子微微后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死物哪有活物看得真切。” “若是摘下来便枯了,岂不是误事。” 他说得一本正经,理由冠冕堂皇。 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隱隱闪过一丝別样的光彩。 “况且……” 第213章 层林尽染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3章 层林尽染 刘启顿了顿,视线落在李怀生身上,打量他今日的穿著,一身靛蓝长衫,衬得人愈发清雅出尘。 “景山的枫叶红了。” “听王进说,那是京城秋日里最好看的一景。” “整座山头,如火如荼,甚是壮观。” 刘启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学生久闻景山红叶之名,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能沾殿下的光,实乃幸事。” 刘启看著他那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车厢內的矮几上,摆著一套精致的茶具,还有几个攒盒。 一格是蜜饯,一格是松子,还有一格放著七八个蜜桔。 “这是新贡上来的蜜桔。” 刘启修长的手指探入盒中,拣起一个,撕开橘皮,柑橘香气瞬间溢出。 “给。”刘启將剥乾净的果肉递出。 李怀生怔了一下,伸手接过,“多谢殿下。” 他掰下一瓣,放入口中。 “唔……”李怀生眼睛眯了起来。 “如何?”刘启一直盯著他的脸,见他神情微变,不由问道。 李怀生眉眼舒展,“酸甜適口。” 刘启闻言,又剥一个,直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酸。 太酸了。 酸得倒牙。 哪里是什么蜜桔,分明就是酸橘。 那帮官员怕是活腻歪了,竟敢把这种东西当贡品送上来。 刘启强忍著將嘴里的东西吐出去的衝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李怀生,眼中满是怀疑。 “你管这叫……適口?” 李怀生见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批或许是採摘得早了些,確实带著酸头。” “不过……”他又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这酸味最是解腻开胃。学生觉得,比那种纯甜的糖水果子要好得多。” 刘启看著他,少年的嘴唇因为沾了橘汁,显得格外红润,又重新拿起一个橘子继续剥。 “你既喜欢,那这一盒都归你了。” 刘启一边剥,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本宫那儿还有两筐,晚些让万忠给你送去。” “殿下不吃吗?”李怀生问。 “本宫不喜吃酸。” 刘启將剥好的第二个橘子,又递到了李怀生,隨口起个话头,说了些南方漕运的弊病。 这些琐碎且复杂的政务,莫说是寻常读书人,便是户部那些浸淫此道多年的老吏,也未必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可李怀生接得极顺。 从漕运的关卡设置,到运河两岸的民生生计,再到如何以工代賑疏浚河道,他不仅对答如流畅,更在言语间透出一种超脱於当下的透彻。 刘启又试探著拋出了几个更为生僻的话题。 马政的积弊,盐铁专卖的漏洞,甚至还提到了歷朝歷代最为头疼的宗室供养之法。 这些皆是此时大夏朝堂上最敏感、也最难解的沉疴。 李怀生神色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往往只需寥寥数语,便能直击要害。 刘启甚至有一种错觉。坐在对面的,並非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而是一名阅尽沧桑、胸中藏有万千沟壑的当世国手。 有极深厚的阅歷,以及一颗能洞察世事人心、却又不被红尘俗世所裹挟的玲瓏心。 刘启看著李怀生將最后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神情却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若非自己恰逢其会,恐怕这些足以安邦定国的见识,都要烂在他肚子里,隨他一同埋没在时光的尘埃里。 这人…… 究竟还藏著多少惊喜? 刘启原以为自己已足够高看他,將其视作蒙尘明珠,可今日一谈,才发觉自己所窥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但他並不急。 来日方长,这颗明珠既然已被他捧在手心,总有一日,必擦去所有尘埃,让这世间都看清他的光华。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的功夫,停了下来。 “殿下,到了。”车外传来万忠低沉的声音。 刘启收敛心神,率先起身掀帘下车。 李怀生紧隨其后。 甫一落地,视野骤然开阔。 景山並非什么险峻高山,却胜在草木繁盛,地势舒缓有致。 此时正值深秋,漫山遍野的枫林如火如荼,將这一方天地染得赤红一片,层林尽染,红叶在秋风中翻涌如潮。 “果然好景致。”李怀生深吸一口气,山间凛冽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 “走吧。”刘启负手而立,並未过多流连於这景致,示意万忠带路。 三人弃了车,沿著一条蜿蜒的山道向上行去。 山路並未铺设石阶,只是寻常樵夫踩出的土路,因著前两日刚下过一场秋雨,有些地方还泛著泥泞。 万忠在前头开路,手中握著带鞘的长刀,时不时拨开横在路当中的荆棘枝椏。 “就在前面那处背阴的山坳里。”万忠停下脚步,转身指了指前方。 那里草木更加杂乱,几株合抱粗的老树盘根错节,树根底下,生长著一丛丛奇怪的植物。 刘启走近几步,凝神细看。 叶片宽大肥厚,呈深绿色,边缘带著锯齿。 乍一看,与寻常的山野杂草並无二致。 万忠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匕,沿著那植物的根部小心挖掘。 泥土鬆软湿润,没费什么力气。 不过须臾,几个土黄色的块茎便被刨了出来。 刘启上前一步,也没嫌脏,径直弯腰捡起一个。 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沉甸甸的。” 刘启伸出拇指,用力搓去表皮上的泥土。 露出的皮色灰黄粗糙,带著些许褶皱。 形状也是长条状,两头尖,中间圆润饱满。 刘启转头看向李怀生,將手里的块茎递了过去。 “你瞧瞧。” “这皮色,这形状,简直与地瓜如出一辙。” “若这也是能吃的粮食,这漫山遍野若是都能种活……” 刘启没把话说透,但语调里难得带了几分期待。 李怀生伸手接过。 取出一块素帕,包住那块茎的一端。 指甲稍稍用力,在那灰黄的表皮上掐出一道口子。 一股乳白色的浓稠汁液,从破口处渗了出来。 李怀生凑近嗅了嗅,一股土腥气的苦杏仁味,有些刺鼻。 “殿下,扔了吧。” 第214章 命运的丝线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4章 命运的丝线 刘启闻言,眉头一挑。 “怎么?不能吃?” “此物名唤鬼面芋。”李怀生指了指那渗出的白汁,解释道:“它喜阴湿,常生於深山蛇虫聚集之地。” “有微毒。” “这汁液若是沾在皮肤上,会红肿瘙痒。” 话音未落,刘启脸色骤沉。 “既知有毒,还敢徒手去弄?” 他不等李怀生反应,一把抓过那块沾了白汁的脏帕子丟弃。 紧接著,取出一块织锦方帕,不由分说地拉过李怀生的手。 “殿下,学生自己……” “別动。”刘启沉声喝止。 他裹住李怀生的指尖,隔著柔软的锦缎,一点一点地將那指腹仔细擦拭乾净。 动作虽带著几分惯有的霸道,力道却放得极轻,擦拭完毕,又皱著眉仔细检查了一番,確认没沾染半分毒液,那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若是误食了呢?”他沉声问道。 李怀生看著那只仍被紧紧握著的手,指尖残留著锦缎的温度,心头微跳,定了定神道: “若是误食……喉头肿痛,舌根麻木,继而生出幻觉,如见鬼魅。” “这一颗下去,虽不至死,却能让人昏睡三日,醒来后大病一场,元气大伤。” 刘启闻言,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块茎。 “白长了一副粮食样。” “殿下也不必惋惜。”李怀生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却被刘启扣得更紧了些,无奈笑道,“万物相生相剋。” “这东西虽不能果腹,但其汁液晒乾后,可入药杀虫,亦可用来製成麻药,用於外伤缝合。”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废物,端看怎么用罢了。” 刘启这才鬆了手,目光却仍停留在少年清俊的眉眼间。 斑驳的树影透过枝叶洒落,將那一身靛蓝长衫切割得明暗交织,衬得眼前人愈发虚实难测。 分明只是个未及弱冠的书生。 懂得却比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还要多。 连这种生长在深山老林、无人问津的毒物,都能隨口道出来歷与药性。 刘启往前迈了一步,逼近了些许。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李怀生的肩头,拈去了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枯叶。 “走吧。” 刘启手指捻著那片枯叶,视线越过李怀生的肩膀,投向远处那片如火如荼的红,“既然不是粮食,留在这阴湿地界也是晦气。” “前面视野开阔,正好赏枫。” 三人继续顺著山道往上。 越往深处走,景致越发幽深,前方横亘著一处断崖,约莫三四米的样子, 李怀生仰头,崖壁上方有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叶片呈紫色,形如铜钱,顶端掛著两颗红玛瑙似的浆果,在风中微微颤动。 “那是……紫金珠?”李怀生低喃了一句,声音里透著几分意外的惊喜。 这东西可是解毒的圣药,寻常药铺里有价无市,没想到这景山的野地里竟藏著一株。 李怀生没多想,撩起长衫的下摆,往腰间一掖,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刘启刚听万忠说完两句关於京畿防务的閒话,一抬头,魂都差点嚇飞了。 只见那靛蓝色的身影,竟已掛在了半空之中。 “怀生!”刘启惊呼出声。 这石壁湿滑异常,又长满了青苔,稍有不慎摔下来,还不得折断几根骨头。 “快下来!”刘启仰著头,语气急促,带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李怀生没应声。 他已经够到了那株紫金珠。 得手了。 李怀生低头一看。 正对上刘启焦急的眸子。 刘启正张开双臂,摆出一副要接人的架势,紧盯著他。 李怀生利落下了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屑,將那株紫金珠递到刘启面前,眉眼弯弯。 “这是紫金珠,难得的好东西。” 刘启一把抓住李怀生的手腕,將人猛地拉到自己跟前。 “这么高的地方,你就这么徒手往上爬?若是脚滑了怎么办?若是石块鬆了怎么办?” 李怀生眨了眨眼,指了指那崖壁。 “殿下……这不高啊。” “不过一人多高罢了,摔下来也就是崴个脚。” “再说,学生心里有数。” 李怀生抽出手,理了理有些乱的袖口,语气轻描淡写。 “这种岩壁,別说是三四米。” “便是再高个十倍,几十米峭壁,学生徒手攀上去,也不在话下。” 刘启目光微动,顺势问道:“攀爬如此嫻熟,那腾挪跳跃之法呢?这种岩壁上下之间,讲究的可不仅是力气。” 李怀生不疑有他,隨口道:“无非是提气轻身,脚尖触壁借那一寸劲罢了。只要有一处著力点,哪怕悬空也能转圜自如,卸去下坠的力道。” “哦?”刘启向前逼近半步,声音低沉了几分,“那若是从高楼之上纵身跃下,也行?” 李怀生笑道:“只要有瓦片墙沿可供借力,自然也是行的。” 刘启盯著他,盯著那张因为运动而泛起一层薄红的脸。 这种身手…… 这种身形…… 白狐公子…… 那日在斗场,他已有所怀疑。 可现在,这份怀疑,变成了確凿的印证。 李怀生,必是白狐公子。 刘启心头猛地一颤,这只小狐狸藏得实在太深,兜兜转转,他与这人的缘分,竟比斗场惊鸿一瞥还要早,原来,命运的丝线早已將二人紧紧缠绕。 上了山顶,风比下面要大些。 吹得漫山红叶哗哗作响,如同一片红色的海浪在翻滚。 刘启的心情似乎不错。 “本宫前些日子,听说你家二姐,做了一首《如梦令》,词藻清丽,意境优美,连父皇听了都讚不绝口。” “不知怀生,平日里可也爱作诗填词?” 旁边站著的万忠心中惊讶,殿下这是怎么了? 那份关於李怀生的调查卷宗,还是他亲自呈上去的,殿下明明知道李怀生不擅诗词。 李怀生脸上几分无奈的笑意。 “实不相瞒,学生对这些平仄格律,是一窍不通。” 刘启听著这番话,心里笑道:你继续装,你若是不通文墨,这满朝文武怕是都要成文盲了。 “哦?是吗?”刘启没再逼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倒是可惜了。” “本想著此情此景,正好赋诗一首。” “既然你不擅此道,那便罢了。” 两人在山顶找了处避风的石台坐下。 虽然没有诗词歌赋助兴,但这閒聊的氛围,倒也不差。 山顶的风,带著草木的清气,吹得人衣袂飘飘。 两人閒谈片刻,刘启心绪鬆快。 李怀生见状,便顺著话头问了一句:“说来,国子监休学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何时才能复课?” “前些时日,礼部接到举报,说国子监內有监生私藏禁书,暗中结社。”刘启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如今正在清查,在水落石出之前,国子监暂时不会复课。” 李怀生微微一怔,私藏禁书,暗中结社。 这八个字,在大夏朝,足够让一个世家大族抄家灭门。 这多半是牵扯到朝堂党爭的腥风血雨。 “原来如此。”李怀生垂下眼帘,没再追问半个字。 “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第215章 雨太大了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5章 雨太大了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走得快。 可天色暗得也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方才还明朗的天空,便被大片大片的铅灰色云层所覆盖。 风也变得潮湿起来,卷著落叶,在山道间盘旋。 “殿下,”万忠跟在刘启身后,一脸忧色地望著天,“瞧这乌云压顶的架势,怕是要有一场大雨。” 秋日里的雨,虽不像夏日那般狂暴,可一旦下起来,也是连绵不绝,最是恼人。 三人加快了脚步。 刚回到马车旁,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先是零零星星地敲在车顶上,发出“嗒、嗒”声响。 不过眨眼间,雨声便连成一片,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车顶上撒著一把又一把的铜钱。 万忠不敢耽搁,跳上车辕,一抖韁绳。 “驾!” 马车在泥泞的山道上缓缓启动。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掛起了一道宽阔无边的雨帘,將远处的山林和近处的草木,都冲刷得一片模糊。 车轮碾过积水的土路,溅起浑浊的泥浆。 马车行进得愈发艰难。 车厢內,光线昏暗。 刘启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脸色看不出喜怒。 李怀生坐在他对面,能清晰地听见车外的雨声,风声,以及车轮深陷泥泞时,那沉闷的咯吱声。 突然,马车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殿下。”万忠的声音隔著车帘传来,“雨太大了,路不好走。” 刘启睁开眼。 “附近可有避雨之处?” 万忠的声音顿了顿,“卑职记得,顺著这条路再往前走两里,有处废弃的官驛。我们不如先去那里暂避一时,等雨小些再走。” “就依你。” 车內重归寂静。 万忠调转马头,沿著另一条岔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 两里的路,在这样的天气里,却走得格外漫长。 当那座破败的驛站轮廓出现在雨幕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驛站早已废弃多年,院墙塌了大半,门窗也残破不全。 唯有主体建筑的屋顶还算完整,能勉强遮风挡雨。 万忠將马车赶到屋檐下,跳下车辕,快步过来掀开车帘。 “殿下,到了。” 刘启率先下车,李怀生紧隨其后。 驛站大堂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角落里结满了蛛网。 几张桌椅东倒西歪,上面蒙著一层油腻的污垢。 万忠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亮了,借著微弱的火光在堂內寻了一圈。 他將一张还算完好的方桌拖到中央,又捡了两条长凳。 “殿下,您和李公子先坐。” 说著,他走到墙角,毫不客气地將一张破了洞的桌子抬起来,用力一脚踹断了桌腿,掰成几截木柴。 很快,一堆篝火在堂中升起。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著,驱散了周遭的阴冷潮气,也照亮了三人的脸。 刘启静静地盯著篝火,一言不发。 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狂风卷著雨水,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火苗一阵摇曳。 万忠又找了些破木板,將那几个风口大致堵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火堆旁蹲下,“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殿下的旧疾,最忌讳的便是这种雷雨天。 往年一到这种时候,东宫上下便如临大敌。 今日倒好,偏偏让他们在荒郊野外给遇上了。 万忠悄悄抬眼,看向刘启。 太子殿下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线条显得愈发冷硬。 李怀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从进入这间驛站开始,刘启就变得异常沉默。 他的人坐在这里,魂却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万忠的紧张,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这位东宫侍卫统领,此刻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睛紧紧地盯著刘启,不敢有丝毫鬆懈。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 万忠的脸色,在那一声雷响之后,瞬间白了几分。 而刘启,依旧盯著火。 只是那双原本还算平静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轰隆! 又一声惊雷,在驛站上空炸开。 刘启的身子,也隨之重重一颤。 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熄灭,泛起一片空洞与死寂。 他就那么站了起来,动作僵硬朝著大堂侧面的耳房走去。 “殿下!”万忠惊惶。 “遭了。里面没火。” 李怀生也站起身,“怎么了?” 砰——!一声闷响,从耳房传来。 李怀生眉心一跳,几步上前。 “李公子,不可!”万忠的惊呼自身后传来,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李怀生刚踏入一步,一道凌厉的劲风便迎面袭来! 他下意识地偏头,那道风擦著他的脸颊而过。 好快! 李怀生心头一凛,来不及多想,身体已做出反应。 他手腕一翻,反手格挡。 黑暗中,两只手臂重重地撞在一起。 那力道震得李怀生手臂发麻。 对方一击不中,攻势却未停歇。 拳、肘、膝,没有章法,却狠戾至极。 可此刻的刘启,与白日的判若两人。 这屋子太小,束手束脚,李怀生好几次都险些被逼入死角。 “殿下!”万忠衝进来,並不与刘启正面对抗,而是瞅准一个空当,从侧后方死死抱住了刘启的腰。 “殿下!您清醒一点!” 刘启的动作一滯。 李怀生趁此机会,欺身而上,双手扣住了刘启的手腕。 即便是李怀生和万忠两人合力,也有些控制不住。 二人好不容易將发狂的刘启压在墙角。 忽然,有液体滴落在李怀生手背上。 一滴,两滴。 是泪。 太子殿下在哭。 身体颤抖,喉咙呜咽。 李怀生凑近了些。 他看到刘启的眼睛。 那双眸子大睁著,瞳孔却涣散著,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望著前方。 “殿下。”李怀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殿下,醒醒。” 刘启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嘴唇却在微微翕动著,发出含糊不清的囈语,“母后……启儿……” “殿下,我是李怀生。” 他试著唤道。 刘启依旧反覆呢喃著“启儿”。 李怀生的心口一窒,刻意放柔了声音,顺著他的意思,试探著唤了一声:“启儿?” 刘启的眼珠定住,涣散的焦距,慢慢聚焦。 第216章 病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6章 病 他看著李怀生,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与脆弱,像迷路许久,终於看到光亮的孩子。 “有用!”一旁的万忠高兴道。 “启儿。”李怀生看著刘启的眼睛,“不怕了,没事了。” “跟我来。” 他鬆开钳制著刘启的手,转而牵住了他,將他从地上拉起来,回到篝火旁。 橘红色的火焰,映亮了刘启苍白如纸的脸。 他的额角红肿一片,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上面。 脸颊上,泪痕未乾。 整个人都透著一种破碎的脆弱感。 李怀生让他坐下,自己则在他身边坐下。 动作轻柔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泪痕。 刘启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布。 那双刚刚恢復神采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著李怀生,充满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万忠远远地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 也从未见过,有谁能让殿下在犯病时,如此迅速地安静下来。 这个李怀生…… 轰隆! 又是一声滚雷。 刘启的身子猛然一僵,那双刚刚聚焦的眸子,眼看又要涣散开去。 李怀生心头一紧,立刻伸出手,揽住刘启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同时,另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抚著。 一下,又一下。 “启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刘启的耳边。 “不怕。”安抚的动作,温柔的呼唤…… 刘启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 隨即,倒进了李怀生的怀里,双臂收紧,死死地环住李怀生的腰。 李怀垂眸看著埋在自己胸前的那个头颅。 他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可此刻,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却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落在刘启的背上,轻轻拍打起来。 一下,两下。 可怀里的人,依旧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喉咙里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像受伤的幼兽。 李怀生清了清嗓子,低低地开了口。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李怀生的声音像温水,缓缓淌过焦躁的心田。 刘启將脸在李怀生的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 万忠惊在原地。 殿下……殿下就这么安静下来了? 就因为这几句古里古怪的歌? 这……这是什么神仙法术? 万忠竖起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心里记。 这歌词简单得近乎白话,曲调也单调得可以。 可偏偏就有用。 太有用了! 这么多年,东宫上下,为了殿下的这个旧疾,想了多少办法,请了多少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每逢雷雨之夜,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可现在…… 万忠看著靠在李怀生怀里,呼吸已然变得平稳绵长的太子殿下,心里翻江倒海。 他一定要把这首歌学会。 一字不差地学会! 以后再遇上殿下犯病,他就唱这歌!找一队人马来唱! 驛站外,雨声依旧滂沱。 驛站內,却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毕剥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生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放鬆下来,沉甸甸的,再无一丝紧绷。 是真的睡熟了。 他这才停了那反覆哼唱的曲调,抬头看向万忠。 “万统领。” 万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躬身上前。 “李公子有何吩咐?” 他的姿態,比之前恭敬了何止十倍。 “能去接些乾净的雨水来吗?”李怀生道。 “是,是!” 万忠立刻转身,找了个破碗,到屋檐下接了半碗清澈的雨水,快步送了过来。 李怀生接过,浸湿帕子,擦拭著刘启的脸。 方才覆著一层寒冰的脸,此刻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防备与戾气。 眉眼舒展,鼻樑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漂亮,只是此刻没什么血色。 之前好几次,他都觉得刘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原来,根源都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轰隆隆—— 又一道炸雷滚过。 怀里的人猛地一缩,刚平稳下去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李怀生立刻揽住刘启的肩膀,將他更紧地圈在怀里。 手掌在他的后心处,有节奏地轻轻拍抚。 “不怕不怕,只是打雷。” 刘启紧皱的眉头,慢慢地,又一次舒展开来。 他无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怀抱里埋得更深了些,重新沉入了梦乡。 万忠站在一旁,看著火光中相拥的两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雨在半夜停了,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格,照进堂內。 篝火只剩余烬,冒著裊裊的青烟。 万忠靠著柱子,一夜未合眼,他看向火堆旁。 李怀生还保持著昨夜的姿势,后背靠著墙,怀里圈著人。 若非亲眼所见,万忠绝不敢相信,殿下竟能在这种雷雨交加的荒郊野外安然入睡。 天光越来越亮。 刘启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紧接著,太阳穴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嘶……”他忍不住痛吟,抬手按住额角。 “醒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刘启抬起头,对上李怀生的眸子。 “头还痛吗?”李怀生伸手,轻轻按在他的两侧太阳穴上。 “殿下,且忍一忍。” 李怀生的手指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 不轻不重地按压,揉捏,指腹所过之处,尖锐的刺痛被抚平。 刘启闭上眼,紧绷的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殿下,可是好些了?”李怀生低声问。 “昨晚,你唤我启儿。” 李怀生的手一顿。 昨夜情急之下,他只是试著安抚。 李怀生有些尷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將话题带回去。 “殿下,您现在感觉……” “启儿。”刘启打断他。 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正一错不错地盯著他,透著近乎执拗的坚持。 他不说话,就那么看著。 仿佛李怀生若是不改口,他便会一直这样看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李怀生被他看得没辙。 跟一个正在犯病,心智还停留在孩童时期的人较劲,似乎没什么必要。 也罢。 他无奈地在心里嘆息,终於败下阵来。 “……启儿。” 刘启眼底的执拗瞬间消散,嘴角向上扬起。 他重新闭上眼,享受著那舒缓头痛的按压,应了一声。 “嗯。” 一旁的万忠,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阵惊涛骇浪。 第217章 旧疾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7章 旧疾 三人分吃了乾粮后,上了马车。 雨虽然停了,但山路泥泞,走得极慢。 李怀生是真的困了。 前一晚因为吃多了野味没睡好,昨晚又守著刘启折腾了一宿,两晚加起来,他合眼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此刻马车一晃,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也懒得撑著,身子一歪,蜷缩起来,睡了过去。 车厢本就不大。 他睡著了,整个人都放鬆下来,隨著马车的顛簸,身子不免左右摇晃。 刘启头痛还未完全消退,一阵阵地抽著,索性也並排躺下,凑近李怀生的颈侧深深嗅了一口。 奇异的是,吸入这股气息后,那钻心的头疼竟真的缓解了不少,这人莫不是成精的药引子? 刘启侧著身,肆无忌惮地打量著熟睡的人。 此刻的李怀生,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从容,一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 刘启的视线,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樑,最后落在那只搭在身侧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就是这双手,昨夜曾替他擦去泪痕,又安抚过他的背,把他从那个无边无际的噩梦里拽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李怀生的手背上。 温热的体温顺著掌心传递过来。 刘启的手指顺著他的指缝一点点挤进去,直到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严丝合缝。 他动作轻柔地將那只手牵引到自己唇边。 正想亲一下,又怕太唐突了。 可转念一想,以两人现在的关係,应该是可以的。 刘启不再犹豫,低下头,在那光洁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却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淌遍了四肢百骸。 甜丝丝的。 他想起了昨夜被圈在那个怀抱里的感觉。 安全,温暖。 是他在无数个被噩梦纠缠的雷雨之夜里,从未体验过的安寧。 这么多年,每一次犯病,都像是在炼狱里走一遭,清醒来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疲惫。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在醒来后,心里不是空的,而是满的,满心欢喜的。 刘启取下自己的乌木簪。 簪子样式极简,通体乌黑,只在簪头刻了一朵小小的祥云纹。 是他惯用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將簪子插进李怀生的髮髻之中。 乌木的黑,与墨发的黑,融为一体。 刘启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他依旧握著那只手,侧著身,静静地看著身旁的人。 看著那支属於自己的髮簪,安然地待在李怀生的发间,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一样。 车轮滚滚,载著一车隱秘的心思,缓缓向著城中的方向驶去。 *** 李怀生睫毛颤了颤,撑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 近在咫尺。 鼻尖对著鼻尖,呼吸缠绕著呼吸。 刘启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赫!”李怀生惊得心臟一缩,后脑勺重重磕在车厢壁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刘启眼皮一跳,赶忙伸手覆上他的后脑勺,一边揉一边急声问:“撞痛没有?” 確认没大碍,他才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李怀生捂著后脑勺,还带著点起床气和惊魂未定。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盯著人睡觉,怪瘮人的。 刘启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在听到那两个字时,骤然沉了下来。 眉宇间聚起乌云,那双眼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不说话,只冷冷地看著李怀生。 李怀生脑子还有些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莫名其妙。 刚才还好好的…… 李怀生喉结上下滚了滚,试探著张口,把那个到了嘴边的尊称咽了回去。 “……启儿?” 寒冰乍破。 刘启紧绷的下頜线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阴鷙散去,浮起浅淡的笑意。 “嗯。” 他应得很轻,很理所当然。 李怀生鬆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出了一层毛汗。 “下次別这么嚇人。” “要被你嚇死了。” 李怀生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撑著坐直身子。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什么时辰了?” “未时三刻。”刘启向后靠在软枕上,神態慵懒。 未时…… 已经是下午了。 李怀生惊愕地瞪大眼。 “怎么睡了这么久?” “马车走得慢。万忠怕顛著你,特意绕了远路,避开了坑洼的道。” 李怀生掀开车帘一角。 熟悉的青砖灰瓦,还有墙头探出的那枝半枯的石榴树。 这里是李府后巷。 看来是已经到了一会儿了,只是没人叫醒他。 他放下帘子,转头看向刘启。 “头还痛吗?” 刘启抬手,指腹按了按额角。 “尚可。” 比起往常那种要炸开似的剧痛,现在这点隱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回去记得喝安神汤,莫要再动怒。” 李怀生叮嘱了一句,便准备起身下车。 手腕忽然被扣住。 李怀生回头。 刘启看著他,拇指在他手腕內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明日我让万忠给你送蜜桔。” 李怀生点点头,“嗯。” 刘启这才鬆开手。 李怀生钻出车厢。 万忠正坐在车辕上,听到动静,立刻跳下来,在此处放置了脚踏。 “李公子,慢点。” 直到那道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刘启才收回视线。 “回宫。” *** 第二日。 用过早膳,李怀生坐在书房里,翻看著前些日子从外面淘来的医书孤本。 辰时刚过,墨书便在门口探头探脑。 “九爷,巷口……有信。” 李怀生搁下书卷,施施然地出了门。 依旧是那辆黑漆平顶的马车。 万忠见他过来,躬身行礼,撩开了车帘。 李怀生钻进车厢,一股清甜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 矮几上,放著一个大漆攒盒,里面满满当当地堆著蜜桔。 万忠並坐了进来,顺手將车帘掩实。 “李公子。”万忠抱拳,声音低沉,“昨日,多谢了。” 李怀生摆摆手,“举手之劳。万统领不必客气。” 万忠看著他,神情异常凝重,几经犹豫,才终於下定决心般开了口。 “李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万统领但说无妨。” “关於殿下的旧疾……” 第218章 心病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8章 心病 万忠顿了顿,似是在斟酌措辞,刻意压低了声音: “当年……皇后娘娘薨逝时,殿下就在跟前。” “那场变故太过惨烈,具体的……奴才不敢提。只知自那以后,殿下便落下了这心病。” “每逢雷雨之夜,殿下便会受梦魘所困,头疾发作时,更是六亲不认,如同陷入修罗炼狱。” 说到此处,万忠虎目微红,声音多了几分哽咽: “这么多年,宫里的太医想尽了办法,开的方子堆成了山,却无半点用处。” “李公子,您医术高明,不知殿下的这个病……可有法子医治?” 李怀生看著万忠眼中的期盼,心中瞭然。 创伤后应激障碍。 原来如此。 “这不是病在身,而是病在心。” “七情所伤,鬱结於內,惊恐伤神,故而每逢相似情景,便会復发。” 他將复杂的病理,用最浅显的言语解释出来。 万忠听得一知半解,却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病在心。 “那……能治吗?”他追问道。 李怀生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心病还须心药医。” “能治。” 短短两个字,却让万忠这个在刀山血海里闯荡过来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只是,此病非汤药可医,需得慢慢疏导,耗时颇久,也未必能完全根除,只能设法缓解。” “能缓解便好!能缓解便好!只要殿下能少受些罪,便是天大的幸事!” 他看著李怀生,像是看著救世的菩萨。 “那殿下……就全拜託李公子了!” 万忠对著李怀生,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才告辞离开。 送走万忠,李怀生拎著那盒蜜桔,回了静心苑。 他坐在窗边,剥著橘子,心思却飘远了。 刘启…… 他想起昨夜那双盛满破碎与脆弱的眼睛,还有那个毫无保留、带著全然依赖的拥抱。 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內里,竟藏著一个还没长大的,受伤的孩子。 另一边,万忠快马加鞭,赶回了东宫。 明德殿內,薰香裊裊。 刘启正临窗而立,手里拿著一卷书,目光却投向窗外。 “殿下。”万忠躬身入內。 刘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都告诉他了?” “是。”万忠恭声回道,“奴才都按殿下的吩咐,一字不差地说了。” “他如何说?” “李公子说,殿下的病……能治。” 刘启执著书卷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万忠。 “知道了,下去吧。” “是。” 万忠躬身退下,心中却难免唏嘘。 殿下向来將自己的病情视为最大的禁忌,任何胆敢窥探之人,都落不得好下场。 为何今日,竟会主动让他,將这道最深的伤疤,主动揭开一角,捧到一个外人面前? 万忠想不明白,也不敢再想,快步退出了殿外。 殿內,重归寂静。 刘启隨手將书卷丟在桌上,缓步走到榻边坐下。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著自己的肩头。 仿佛那里,还残留著昨夜的余温。 刘启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底是一片清明。 怀生…… 他的心肠最是柔软不过。 对素不相识的平民百姓尚能施以援手,对他这个病人,又怎会忍心拒绝? 想让他爱上我…… 便要先让他…… 怜我。 *** 夜色深沉。 李怀生从浴桶里起身,隨手取过一旁的布巾,將身上的水渍大致擦乾,只著一条內裤,便绕过了屏风。 刚一出来,脚步便驀地顿住。 房中,站著一个人。身形高大,轮廓熟悉。 李怀生心口一跳,脱口而出。 “殿下?” 昏黄的烛光下,刘启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身上的衣料被夜露打湿,紧贴著身躯,透出几分狼狈。 可他的站姿依旧笔挺,就那么静静地看著李怀生。 那道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李怀生赤裸的上半身。 从还在滴水的发梢,到线条分明的锁骨,再到平坦紧实的胸膛与腰腹。 像是工匠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一寸寸地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被这样一道视线笼罩,李怀生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他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便僵硬地放下。 他走到衣箱旁,翻找出一套乾净的里衣,背对著刘启,匆匆穿上。 布料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他才觉得自在了一些。 “你怎么进来的?”李怀生一边繫著衣带,一边问。 “窗户。” 李怀生穿戴整齐,走到刘启面前。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刘启抬起头,“下雨了。我头痛。” 李怀看刘启,这才发现他鬢角的髮丝湿漉漉的,连带著肩头也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跡。 病又犯了。 李怀生的心往下沉了沉。 可今夜的雨这么小,甚至连雷声都没有,怎么也会…… 他没再多问,转身从衣箱里又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是件半旧的棉布长衫,柔软舒適。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他將衣服递过去,“穿我的,別嫌弃。” 刘启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当著他的面,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腰带。 李怀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 刘启换好了衣服,走到李怀生方才用过的木盆架旁,拿起了那块还带著湿气的布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湿透的头髮。 李怀生看著他,那块布巾是自己刚刚擦过身体的…… 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万统领呢?”李怀生问。 看他这副沉默寡言,却又透著几分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是犯了病,又没完全犯。 神智似乎是清醒的,但行为举止,却带著一种孩童般的固执与任性。 “我让他回去了。”刘启擦著头髮,回答得言简意賅。 李怀生皱起眉。 太子深更半夜,翻窗进了臣子的臥房?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 李怀生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痛了。 刘启擦完了头髮,隨手將布巾搭在盆架上,然后,径直走向李怀生的床榻。 他掀开被子,就那么自顾自地躺了进去。 还往里挪了挪,空出了外侧大半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看著还站在原地的李怀生,等著他过去。 那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天经地义。 李怀生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想起白日里万忠的託付。 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嘆了口气,走到床边,和衣躺在了外侧。 床不大,两人躺下,肩膀几乎挨著肩膀。 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著。 “为什么头痛?” “因为下雨。”刘启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害怕下雨?” “……嗯。” “也怕打雷?” “嗯。” 李怀生侧过身,面对著他。 “那天……你是不是很害怕?”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此自责……” 第219章 礼尚往来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19章 礼尚往来 李怀生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 身侧之人的呼吸也愈发沉稳绵长。 李怀生侧头看了一眼。 刘启闭著眼,眉头彻底舒展,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睡熟了。 李怀生停住话头,打了个哈欠,自己也抵不住沉沉的眼皮,头一歪,睡了过去。 烛火燃尽,最后一点光亮跳跃了两下,归於黑暗。 黑暗中,那双原本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眼底清明一片,哪有半点睡意。 刘启维持著身体不动的姿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只是静静地,贪婪地,在黑暗中描摹著身边人的轮廓。 李怀生睡相很乖,呼吸浅浅。 沐浴后的皂角气味,丝丝缕缕地钻进刘启的鼻腔。 这味道比太医院送来的安神汤更管用。 刘启动作极轻地**个身。 手臂稍微用力,將人半搂进**怀里。 李怀生在睡梦中**皱眉,嘟囔了一声。 刘启低下头,鼻尖**李怀生的发间。 深深*气。 那是独属於李怀生的味道。 乾净,温暖,令人上癮。 刘启收紧了手臂,將怀里的人**更紧了些。 他守著这世上唯一的解药。 在这满室的馨香中,也终於合上了眼,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 次日清晨。 窗纸透进惨白的天光。 雨后的空气湿润而微凉。 李怀生睁开眼的**感觉到了异样。 ********* 李怀生的脸腾地一下*了起来,热度直衝耳根。 这算什么*? 堂堂太子殿下,大夏朝的储君,*在他的床上, 而且*还*…… 李怀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住刘启的手腕想將其挪开。 那只原本放鬆的手掌,突然反手一扣。 抓住了李怀生的手。 头顶传来一声带著浓重鼻音的低笑。 “早啊,怀生。” 李怀生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正撞进刘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里。 哪里还有昨晚半点脆弱的样子。 “殿下……” 李怀生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刘启的视线***,一脸坦然,“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是气血旺盛**,说明你身子骨不错。” 刘启凑近了些,热气**在李怀生的耳廓。 “你我之间,这种**事,不必这般见外害羞。” 李怀生正要开口反驳这歪理邪说。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紧接著,是墨书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九爷?是您起了吗?” “小的给您打水来了,这昨夜下了雨,井水凉,小的特意去厨房烧了热的……” 李怀生心下一惊,唯恐墨书闯入撞破这荒唐一幕,忙扬声喊道:“先別进来!我还未起,身上乏得很,想再睡个回笼觉,你且去忙你的。” 话音落下,才发现两人的姿势太过**。 比他方才那点**,还要强烈数倍。 甚至是……**待发。 李怀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看向刘启。 刘启迎著他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甚至还有几分被勾起火后的危险。 墨书絮絮叨叨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那我让弄月准备早膳,爷你想吃什么……” 李怀生只想赶紧把墨书打发了。 他刚**口,***** 李怀生浑身*僵。 刘启的脸*在他的颈侧,**上他的耳廓,***********。 *************,****************。 “……”李怀生一声闷哼。 他整个人都*了。 这具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 不过几下,就*不成军。 门外墨书没听到回音,嘀咕了一句:“爷这是又睡著了?算了,还是老规矩……”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听不见。 李怀生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 可这一松,身体的**便被放大了无数倍。 “殿下.....*......” “別什么?”刘启明知故问,“**?” 刘启看他眼犯**,**********。 凑到李怀生唇边,声音低沉**。 “怀生,叫我**。” 见他不肯开口,坏心眼**********,********。 那种不上不下的折磨最是要命,如**挠心。 *********,李怀生哪还管得了这**,“启……启儿……” 声音**软糯。 这哪里是叫名字,分明是把小**,直往人心尖上挠。 刘启只觉得心头一颤,满意地**唇角,“乖。” ***********。 屋子里瀰漫开*******,混著晨起的湿冷空气,显得格外**。 李怀生大口大口地***,汗水浸湿了额发,眼神还有些**焦。 他侧过头,不想去看刘启。 羞耻感涌上心头,他的脸颊烧得通红。 刘启终於鬆开了他。 隨后,刘启慢条斯理地坐起身。 从床头的矮几上拿起一块乾净的帕子,**************。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做完一件什么风雅之事,而不是帮他做这种难以启齿的**。 擦完,他隨手將帕子丟在一旁,侧头看著还在装**的李怀生。 “礼*往来。” 他抓过李怀生的*,****************。 “该你了。” —————————— 刪减300字 第220章 冤大头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0章 冤大头 刘启是从窗户走的,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室尚未散尽的***气,以及床榻上那点**的痕跡。 李怀生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的触感与热度。 他闭了闭眼,將这荒唐念头强行驱散,起身换了套乾净衣裳,又唤人打水进来,將屋子仔细收拾了一遍。 推开窗,微凉晨风灌入,这才吹散了那点曖昧气息。 弄月端著早膳进来时,只见自家九爷正坐在窗边,对著外头湿漉漉的庭院出神。 “爷,用些粥吧。刚熬好的鸡丝粥,还配了酱瓜。” 李怀生“嗯”了一声,拿起勺子,粥送到嘴边,却没什么胃口。 脑子里总晃过刘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草草吃了几口,他便搁了勺。 弄月收拾碗碟时,忍不住多瞧了李怀生一眼。 九爷今日瞧著有些倦,颈侧似乎还有点*痕。她没敢多问,低头退了出去。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雨后那点阴霾。 巳时三刻。 “报喜!报喜的来了!” “恭喜李府!贺喜李府!” 报录的差役嗓子敞亮,隔著一条巷子都能听见。 “秋闈桂榜已发,贵府李怀生高中乡试第九十八名举人!” 李怀生高中,李文轩却名落孙山。 消息传来,魏氏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喉头腥甜翻涌,再也压不住,身子猛地一挺,“哇”的一声,一口殷红鲜血直喷而出,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房中顿时乱作一团。 一片混乱中,魏氏被七手八脚抬到榻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张妈妈掐著她的人中,带著哭腔喊:“太太!太太您醒醒!您可別嚇老奴啊!” 那口淤血吐出,魏氏胸口那阵刀绞般的闷痛稍缓,人悠悠醒转。 一睁眼,看见头顶熟悉的帐子花纹,昏聵的神智慢慢回笼。 李怀生中了……虽是榜尾,可终究是中了!有了功名,便能参加来年春闈。 她的轩儿……却落榜了。 “呃……”魏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眶瞪得极大,眼白上爬满血丝,“不……不可能……”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呛咳,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呕出来一般。 丫鬟忙端来痰盂,魏氏伏在痰盂边,吐出来的全是带著血丝的痰液。 与正院的惨澹相反,李政在前厅却是满面红光。 “好!好!”他捻须頷首,眼中精光闪烁,“九十八名……虽名次靠后,却是实实在在的举人功名!有了这入场券,来年春闈便可一搏!” 他全然忘了,当初魏氏抱怨时,他也只敷衍地说了句“由他试试”。 此刻,那点敷衍早已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惊喜与盘算。中举便是鲤鱼跃过了龙门,哪怕只是龙尾,身份也已截然不同。来年若能再进一步…… 至於一同应试的李文轩落榜…… 李政笑声顿了顿,眉头微皱,嘆了口气:“轩儿此番……唉,还是火候未到。让他不必气馁,沉心静气,好生预备下一科吧。” 嘆息里虽有些遗憾,但很快又被李怀生高中的喜悦冲淡。 终究都是他的儿子。只要一个中了,便是李家的荣耀。 大夏朝的规矩,乡试中举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李政这两日走路都带风,鬍子翘得比眉毛还高。 他那是真高兴。 一来是祖坟冒青烟,二来是觉得自己在那帮同僚跟前总算挺直了腰杆。 往日里工部那些个老油条,哪个不是暗地里挤兑他是个靠裙带关係上位的?如今怎样?他儿子爭气! 李怀生这边先是鹿鸣宴,又是李家的家宴,国子监那边也没消停,一眾同窗好友轮番做东,这场热闹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才终於有了消停的意思。 这日,总算是得了清閒。 李怀生靠在书房的软榻上,手里捧著一本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杂记,看得津津有味。 墨书抱著一摞新晒过的书册走进来,轻手轻脚地归置到书架上。 他偷偷打量了自家九爷一眼。 九爷还是那副閒散模样,仿佛前些日子高中举人的不是他,而是旁人。 墨书心里头,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可没见九爷怎么悬樑刺股,也没见他日日埋首於八股文章。 爷看的书,他大多不认得,只知道与科举之道南辕北辙。 可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去考了,还就中了。 京城里多少学子寒窗苦读十数载,到头来依旧榜上无名。 他家九爷,当真是文曲星下凡。 墨书一边归置书籍,一边说道:“爷,外头近来出了件趣事。” 李怀生翻了一页书,懒懒地“嗯”了一声。 “满京城的人,都跟疯了似的,到处在翻找什么玉器、木雕。” “听说,沈公子为了给他父亲备寿礼,正高价收购陆子冈的作品。” “爷,您是没瞧见那场面。东城的老赵家,把他家几十年前的老宅都给拆了,就为了找他爷爷藏在地窖里的一个破木头盒子。西城的王屠户,把家里祖传的砧板都劈开看了,说是怀疑里头藏著宝贝。” “家家户户都在翻箱倒柜,连耗子洞都不放过。好些人把压箱底的陈年旧物都拿了出来,也不管是不是,就往小瀛洲送,想著能碰碰运气。” “最有意思的,是城南那个破落户张三,家里穷得叮噹响。前儿个他喝醉了酒,拿了根以前在路边捡的烧火棍去小瀛洲门口凑热闹,结果您猜怎么著?” 墨书说到这,故意卖了个关子。 李怀生总算从书里抬起头,被他勾起了几分兴致,“怎么著?” “那根烧火棍,还真是陆子冈大师早年间的作品!听说是叫什么……什么『枯木逢春』。沈公子当场就给了他一万两银票!” 墨书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一万两啊!张三当场就嚇晕过去了。现在全京城都传开了,说沈公子是財神爷转世,拿银子不当钱使。” 李怀生听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一万两买根烧火棍? 这沈玿,真是…… 他刚想开口骂一句“冤大头”,就听见院门外传来青禾清脆的声音。 “九爷,沈公子来了。” 李怀生一怔,隨即失笑,“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沈玿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金冠束髮,更衬得他面容俊朗,身形挺拔。 他一进门,眼睛就落在了李怀生身上,几步走到榻前,也不见外,直接挨著李怀生坐了下来,占据了大半个软榻。 “你可算是清閒下来了。”沈玿的口气里带了点抱怨,“这阵子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 第221章 天字號第一的大傻瓜!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1章 天字號第一的大傻瓜! 李怀生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些地方。 “没办法,人在名利场,身不由己。” 沈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见他气色不错,眉宇间也不见疲態,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贺你高中的礼,迟了些。” 李怀生接过来,入手微沉。 打开一看,里面躺著一方玉镇纸,雕著松下老者的图样,刀工细腻,意境悠远。 “沈公子真是好大的手笔。”李怀生笑著合上锦盒。 沈玿道:“你喜欢就好。” 李怀生摩挲著锦盒边缘,脑海里不期然闪过方才墨书提到的“一万两买根烧火棍”。 沈玿既是在苦寻陆子冈的雕件,又送了这么份厚礼,倒让他想起当初墨书错当玉佩那档子事,心里总归生出几分过意不去。 念及此,他起身走到书房多宝阁前,取出一个木匣子,递给沈玿。 沈玿有些讶异地接过来,掂了掂分量,看向李怀生。 “这是什么?”他眉梢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送我的?定情信物不成?” 李怀生懒得理他这混话,只递过去一个“你自己看”的眼色。 沈玿打开木匣,呼吸停顿了一瞬,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一寸寸僵住凝固。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將那枚玉佩拿起来。 玉佩上用阳刻的手法,雕著一幅山水小景,山石嶙峋,松柏苍翠。 刀工之精湛,线条之流畅…… 这枚玉佩,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刘豫那傢伙对白狐公子走火入魔,將这彩头的模样画下来给他看,且將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沈玿举起玉佩,对著窗欞透进来的光,眯起眼睛细看。 没错。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这便是江南玉雕名家陆子冈的封刀之作。 是刘豫心心念念,要他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属於“白狐公子”的物证。 可它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怀生的手里? 沈玿的心跳乱了节拍,喉咙发乾。 他转过头,看向李怀生。 “怀生……你从哪儿得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再没了方才的半分轻佻。 李怀生隨口答道:“算是意外之財吧。” 沈玿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 “我……我忽然想起府里还有急事。” “我先走了。” 他话说得又快又急,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静心苑,衝出了李府的大门。 “回府!” 车夫被他煞白的面色嚇了一跳,不敢多问,猛地一扬马鞭,车轮便飞速转动起来。 车厢里,沈玿靠著软垫,摊开手掌。 玉佩正躺在他掌心。 白狐公子。 意外之財。 怀生……是你么? 马车一路疾驰,撞碎了朱雀大街的满地繁华。 等回到小瀛洲,沈玿马上喊来钟全,“马上去把东市的墨香书局,把他们的掌柜,给我找来!” 钟全不敢耽搁,立刻高声应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就被两个高大的护卫半拖半架地弄了进来。 那人衣衫不整,气喘吁吁,显然是被嚇破了胆。 “沈……沈小爷……” 书局掌柜一进门,看见沈玿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腿肚子当场就软了,直接跪倒在地。 “那本《宠妾灭妻》,是你印的?”沈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是……是小人印的……” “鸣鹤居士是谁?” “小爷,这……这小人真的不知啊!那位居士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都是托人送稿子来,小人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是吗?我再问一遍。鸣鹤居士,是谁?” 掌柜像是被毒蛇盯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 “你墨香书局的铺子,是租的谁的?”沈玿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掌柜的一愣,下意识答道:“是……是租的您名下的產业……” “哦。”沈玿点点头,“那看来,你是不想租了。” 那掌柜浑身一激灵,“我说!我都说!” “那……那鸣鹤居士,书稿……书稿都是周家的四老爷送来的!” “哪个周家?” 掌柜解释了一通,沈玿听著,一直听到掌柜说:“他有个姐姐,嫁进了……嫁进了李府,是李府的二房太太……” 李府二房太太。 那不就是……怀生二婶? 那周家,便是怀生二婶的娘家。 沈玿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彻底断了。 挥了挥手,示意护卫把人拖出去。 书房里,终於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钟全端著茶水,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见他面色惨白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丟了魂。 “小爷,”钟全轻声问道,“可是那周四老爷,有什么问题?” 问题? 沈玿听到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抖动,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问题? 周四老爷没问题。 鸣鹤居士没问题。 白狐公子也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沈玿! 他就是个天字號第一的大傻瓜! 亏他还自詡精明,生意场上算盘打得震天响,没曾想这回却是把自己连皮带骨都给算进去了。 想想看,刘豫那廝为了个虚无縹緲的背影,又是写词又是临摹,恨不得把那白狐公子供在神龕上。 是谁拍著胸脯打包票,信誓旦旦说要把人给他挖出来? 是他沈玿。 他还为此想出了那餿主意,满京城高价收购陆子冈的玉,生怕那白狐公子藏得太深,刘豫找不著。 这哪里是拋砖引玉,这分明是引狼入室。 再看魏兴满世界发疯找“汪伦”,又是谁给他递梯子? 还是他沈玿。 好极了。 真是好极了。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冤的大头鬼吗? 这两人掘地三尺惦记著的,就是他沈玿放在心尖尖上、连碰一下都怕碎了的宝贝! 他出钱又出力,跑断了腿,竟是在亲自给这两头狼引路,帮著情敌挖自己的墙角! 试问这天底下,还有比他更蠢的人吗? 合著他不在京城的那些日子,他那帮所谓的“好兄弟”,一个个都惦记上他的人了! 一股气血猛地从胸口涌上喉头。 第222章 何止是魔怔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2章 何止是魔怔 那股气血衝到喉头,又被沈玿生生咽了回去。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开。 他没吐血,却比吐血还难受。 整颗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死命地揉搓,又酸又胀,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钟全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神情扭曲得骇人,大气都不敢出。 小爷这是怎么了? 从李府回来,就跟丟了魂一样。 先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又是笑又是骂,现在又这副模样。 “奴才在。”钟全连忙上前。 “去,找个丫鬟来,要嘴碎的,耳朵灵的。”沈玿吩咐道。 钟全一愣,这是什么古怪的要求? 但他不敢问,立刻应下:“是,奴才这就去。” 很快,一个叫小翠的三等丫鬟,便被带到了沈玿面前。 小翠平日里就在外院做些杂活,负责洒扫庭院,最是喜欢东家长西家短。 此刻被带到主子面前,她嚇得两股战战,头都不敢抬。 “爷......爷安......” “抬起头来。” 小翠战战兢兢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又赶紧低下。 “我问你,”沈玿坐回主位的太师椅上,“今年元宵夜,玲瓏灯阁出的那桩事,你可知道?” 小翠不知主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知道......知道一点......” “把你听来的,一字不落地,全都说给我听。”沈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许有半点添油加醋,也別有半点遗漏。” 他听过刘豫那个版本。 那个版本,充满了文人的想像。 现在,他要听的,是市井里流传最广,也最真实的版本。 小翠见主子不像要问罪的模样,胆子大了些,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 “回小爷的话,奴婢听到的,都是外头传的......都说啊,今年元宵夜,出了个神仙般的人物。” “那人戴著个白狐狸面具,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进了那玲瓏灯阁,里头全是京城最有学问的才子,可没一个比得上他。” “第一关猜灯谜,旁人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的难题,他只看了一眼,提笔就写,立马就过了!” “第二关下棋,更玄乎!听说是『棋圣』摆下的千古死局,国子监的博士都摇头认输,他上去『啪』地落了一子,就把一盘死棋给下活了!” 沈玿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扶手。 这些,刘豫也说过,但从小翠嘴里说出来,少了几分文雅,多了几分神异。 “最厉害的,还是第三关!”小翠说得兴起,声音都高了几分。 “那阁楼的主人,让他当场作词。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灯火,张口就来......” 她没什么文采,背不出全词,只能捡著听熟了的几句念。 “......东风夜放花千树......还有,还有那句,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爷您是没听见,外面那些说书先生,说到这句的时候,那叫一个盪气迴肠!说此词一出,天上文曲星都得给他让位!” 沈玿的眼皮跳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啊,那白狐公子作完词,正要拿彩头走人。楼下忽然就乱了,有天杀的拐子,当街抢孩子!” 小翠说到这里,脸上满是崇拜。 “那拐子眼看就要跑没影了。就在这时候,那白狐公子......他......他直接从三楼的窗户上飞下来了!” “飞?”沈玿睁开了眼。 “对!就是飞!”小翠说得斩钉截铁,“好多人都看见了!他脚在二楼的屋檐上就那么轻轻点了一下,人就跟片叶子似的,飘到了房顶上!瓦片都没响一声!” “等大傢伙把拐子按住,那孩子也救下来了,再抬头去找人,人早没影了!就跟来的时候一样,悄没声地就走了!” “所以啊,大伙儿都说,他肯定不是凡人,是天上的狐仙下凡来游戏人间的。不然哪有这样的人物,文采盖世,武功也这么高?” 她说完,偷偷覷著沈玿的脸色。 “全京城的姑娘,早都魔怔了,谁也不想嫁了,天天在家里烧香拜佛,就盼著能再见那白狐公子一面,哪怕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都说,嫁人当嫁白狐仙,哪怕给他做妾也心甘情愿......还有的说,已经有好几家王侯府上的小姐,都放出话来,非白狐公子不嫁呢!” 沈玿只觉耳边似有惊雷炸开! 好。 好得很。 文武双全,侠肝义胆,神仙下凡。 现在连全京城的姑娘都惦记上了。 沈玿摆摆手让小翠退下,又对钟全道:““把府里的戏班子叫来!” 不多时,戏台搭好,锣鼓傢伙敲得震天响。 戏班主过来请示:“小爷,您想听哪一出?” “就唱现在最火的。”沈玿不耐烦地挥手。 班主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眼见这位財神爷面色阴沉,忙不迭点了头。 既然要听最火的,那自然非《宠妾灭妻》莫属。 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厅堂內迴荡,淒婉哀怨,如泣如诉。 那青衣刚唱到“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砰!”一声脆响,上好的汝窑茶盏在地上炸了个粉碎。 “停!”沈玿黑著脸,胸口剧烈起伏。 什么两意? 哪来的两意? “下去吧。”沈玿不耐烦地挥手。 又叫了府里的歌女来。 “唱!唱那首《如梦令》!” 歌女抱著琵琶,诚惶诚恐地开口。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歌女一曲唱罢,小心翼翼地抬眼去瞧这位阴晴不定的主子。 只见沈玿面无表情,“赏。” 外头的迴廊下,几个小廝缩著脖子,凑在钟全身边咬耳朵。 “天爷啊,小爷这是怎么了?” “是啊,从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跟中了邪似的,太嚇人了。” “钟总管,您说......小爷这是怎么了?从晌午回来就一直不对劲,是不是......是不是魔怔了?” 钟全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魔怔? 何止是魔怔。 他抬头,望向那依旧灯火通明,却死寂一片的厅堂。 与那位有关,小爷这是,心被掏空了啊。 第223章 仙果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3章 仙果 到了十月,东宫后苑那小半亩试验田竟收穫了四百斤地瓜。 仅仅小半亩地,还是在东宫后苑这种並未经过深耕细作、土质不算上乘的地块里,產出了整整四百斤粮食。 折算下来,若是种满一亩,那便是八百斤。 虽未达到李怀生当初夸下的“千斤”海口,但这八百斤的分量已足以让人震惊。 要知道,如今大夏最为肥沃的水田,精耕细作一年,风调雨顺之下,也不过三百斤稻米。 而这所谓的“地瓜”,是在贫瘠的旱地里长出来的,耗水极少,不仅没有占用良田,反而在產量上翻了將近三倍。 在这个消息传入万寿宫时,皇帝刚刚结束了一轮打坐。 听闻太子在东宫种出的“紫人参”竟有如此骇人的產量,这位沉迷长生之道的君王,並未去思考这背后的民生意义,而是第一时间將其与自己的修行联繫在了一起。 在他看来,这並非凡俗的五穀杂粮。 寻常庄稼,岂能有如此神力? 这分明是上天感念他诚心修道,特意降下的祥瑞,是赐予他的“仙果”。 既是仙果,自然多多益善。 皇帝龙顏大悦,当即下旨赏赐东宫,各种溢美之词顺著圣旨流向了明德殿。 然而,当文武百官得知此事,尤其是得知那“半亩四百斤”的惊人数据后,反应却与皇帝截然不同。 忆及前朝末年,地方官员为考评政绩、博君王一笑,竟想出了“並田”的阴损招数。 他们將十里八乡、原本分散在数亩良田的麦穗,密密麻麻地强塞进这一亩田中。 一眼望去,稻浪翻滚,麦穗稠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去,確是极其震撼的景象。 彼时皇帝龙顏大悦,以为天降祥瑞,大笔一挥,赏赐如流水,官帽如春笋。 然而隨之而来的,却是万劫不復的恶果。 朝廷信了这虚报的產量,户部便按著这“亩產千斤”的標准制定了新税赋。 贫瘠的土地被迫背负起根本无法完成的重担,那所谓的“丰收”之后,紧接著的便是百姓卖儿鬻女、易子而食的人间炼狱。 如今,这“半亩四百斤”的消息,简直与当年的“並田”如出一辙。 在百官眼中,太子刘启虽有贤名,但毕竟年轻气盛,难免急功近利。 更重要的是,当今圣上沉迷仙道,神志不清。 一个整日炼丹求仙的皇帝,嘴里喊出来的“仙果”,谁敢信? 谁又肯信?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祥瑞,分明是太子为了討好皇帝,故意弄出来的把戏。 或许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或许是如前朝那般从別处移花接木。 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迎合皇帝那求仙问道的虚妄念头,以此来稳固自己的储君之位。 这种手段,在歷朝歷代的夺嫡之爭中並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低劣。 可若只是爭宠也就罢了,万一皇帝真的信了这“亩產千斤”的鬼话,脑袋一热,下令在全国推广,甚至据此制定新的税赋標准…… 那大夏朝,岂不是要重蹈前朝的覆辙? 一想到这里,那些老臣们便觉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於是,原本该是一场举国欢庆的丰收,转眼间便成了朝堂上下人人自危的政治漩涡。 “並田”的旧事被重新翻出,在百官之间私下流传,言之凿凿。 说太子年轻,急於求成,走了歪路。 说圣上糊涂,不问民生,只求长生。 各种奏本如雪片般飞入宫中,明著是劝諫,暗里却是对东宫的集体施压。 皇帝將地瓜当成祥瑞,百官却视之为祸根。 这局面,看似是地瓜產量引发的爭论,实则是君臣之间信任的又一次崩塌。 更是那些老臣们对储君的一次集体试探与敲打。 刘启若不能妥善处理,失了圣心是小,失了朝臣之心,將来举步维艰。 幽深的巷子里,那辆黑漆平顶马车安静地候著。 万忠坐在车辕上,看到李怀生的身影,他微微頷首,伸手撩开车帘。 李怀生弯腰入內,在刘启对面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 “看看这个。”刘启下巴朝那竹筐抬了抬。 李怀生伸手揭开粗布,一筐地瓜。 他从中拣了一个,拿在手里。 “朝堂上的事,听说了?”刘启问。 李怀生掂了掂手里的地瓜,开口道:“百官的担忧,並非全无道理。” “其一,前朝並田之事,殷鑑不远。百姓怕官,官员怕错,这畏惧之心,根深蒂固,非一日可除。” “其二,骤然出现一种闻所未闻的高產作物,常理难容。人之常情,对於未知之物,总是先疑三分。”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怀生顿了顿,“税赋。国之命脉,牵一髮而动全身。即便此物真能亩產千斤,若无万全之策,贸然推广,一旦地方官吏为了政绩层层加码,或是遇上天灾收成不济,百姓依旧要按高產定额纳税,届时,祥瑞便会立刻变成催命符,人间惨剧,只在旦夕之间。” 刘启身体微微前倾,“那依你之见,此物……便推行不得了?” 李怀生笑了笑,將手中的地瓜翻了个面。 那粗糙的触感,顺著指腹的纹路,传递到掌心。 “殿下,堵不如疏。” “百官的疑虑,百姓的畏惧,归根结底,源於一个『利』字。” “有利,则人人趋之。无利,则视若蛇蝎。” “故而,推广之法,不在於强令,而在於引导。” 刘启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如何引导?” “殿下可划出几处贫瘠州县,譬如常年乾旱的北地,或是水患频发的南方洼地。这些地方,本就种不出多少粮食。” “以东宫之名,向这些州县的百姓,免费分发地瓜苗。” “同时,下一道明文政令。” “第一,凡种植地瓜者,三年之內,免除此项田產的一切赋税。” “第二,官府承诺,以高於市价一成的价格,敞开收购所有產出的地瓜,不设上限。”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圣上不是认为此物乃仙果祥瑞么?” 第224章 脆弱无害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4章 脆弱无害 李怀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就顺著圣上的意思。此乃天赐仙果,是圣上感念百姓疾苦,特意求来泽被苍生。吃地瓜,便是承接圣恩。將此事编成歌谣,让说书人、走方郎中传唱於乡野市井。” “如此一来,於百姓而言,种地瓜,不仅没有赋税之忧,更有官府包底,稳赚不赔。他们为何不种?” “於圣上而言,此举是彰显他修道有成、心繫万民的仁君之举,他为何不允?” “於百官而言,此事只在几处贫瘠之地试行,未曾动摇国本,又承了圣意,堵住了他们的嘴,他们还有何话可说?” “待到三年之后,地瓜的好处已深入人心,百姓吃过、种过,见识过它的產量,习惯了它的味道。到那时,再行全国推广,便是水到渠成,天下归心。” 车厢內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滚滚向前。 刘启看著对面的人,看著他说话时那双清亮透彻的眼睛,看著他指点江山时那份从容自信。 心中那名为惊喜的感觉,再一次翻涌上来。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李怀生。 可每一次,这个人总能轻易地打破他的预设,展现出更叫人嘆服的远见与格局。 他不仅仅是懂。 他是通透。 仿佛站在时光的长河之上,俯瞰著一切,所有复杂的困局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几条清晰的线,只需轻轻一拨,便能理顺所有脉络。 刘启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李怀生那只握著地瓜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正一下一下,用指腹感受著那粗礪的表皮。 一瞬间,另一个画面毫无徵兆地闯入刘启的脑海。 也是这只手。 在那个雨后的清晨,同样是这样,覆在他的…… 刘启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著李怀生手里的地瓜,那粗糙的、不规则的形状,在李怀生的把玩下,竟也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殿下?” 李怀生见他久不言语,只是盯著自己手中的地瓜出神,不由开口唤了一声。 刘启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可那目光只偏离了片刻,便又重新黏了回来,落在那只握著地瓜的手上。 他从李怀生手中拿过那个沾著泥土的地瓜,隨手扔回了筐里。 紧接著,又取出丝帕细致地擦过李怀生的每一寸皮肤,从手背到掌心,再到每一根指缝。 “殿下……” 他刚一开口,便被刘启打断。 “嗯?”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李怀生只好改口:“……启儿,已经乾净了。” 刘启这才满意地鬆开手,將那块擦过手的丝帕隨手丟在一旁,又重新靠回软枕上,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蹙了起来。 “又头痛了?”李怀生关切地问。 “嗯。”刘启闭上眼,声音疲惫。 李怀生有些不解,眼下晴空万里,並非雷雨之天,怎么会头痛? 不过看著他紧锁的眉头,不似作偽,李怀生心底的柔软还是占了上风。 “我回去给你开几服安神定志的汤药,你让万忠来取。”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身侧一沉。 刘启竟是顺势挪了过来,自然而然地將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 温热的呼吸隔著衣料,一下下地喷洒在他的***,那热度仿佛能穿透布料,直接烙印在皮肤上。 “你……” “帮我按按。”刘启的声音沙哑,听起来竟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闭著眼,长长的睫毛闪动,褪去了平日的威仪,此刻的他,看起来竟如此脆弱无害。 李怀生將手指轻轻放在刘启两侧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按压、揉捏。 刘启紧绷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车厢內空间狭小,气氛也变得曖昧不明。 李怀生儘量將注意力集中在指下的穴位上,可隨著马车的顛簸,那温热的呼吸离自己的小腹越来越近。 一开始,刘启还算安分。 可渐渐地,他的头便开始不老实起来。 像是小猫寻到了舒適的所在,枕在他腿上的头颅开始轻轻地蹭动,髮丝柔软,隔著衣料摩擦著李怀生腿上的肌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那痒意顺著经络一路向上,直衝**。 李怀生只觉得一股燥热自丹田处猛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手上的动作一滯,呼吸也乱了节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正在衣袍**,缓缓地****。 这让他又羞又恼。 “別动来动去的!”他低喝出声。 刘启这才停下,从下往上地看著李怀生。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明一片,哪有半分头痛的模样。 他看到李怀生泛红的耳根,看到他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带著薄怒与窘迫的眼睛。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处微微拱起的衣袍上。 刘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隱晦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里竟带著几分无辜。 马车一路向西,出了城门,停在了一处山脚下。 这里人跡罕至,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山间蜿蜒而下,溪边是平坦的草地,不远处还有一片疏落的枫树林,红叶似火,景致极美。 李怀生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呼吸著带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整个人都舒展了许多。 刘启也走了下来,他站在溪边,看著水中游弋的鱼儿,平日里总是紧锁的眉头,此刻也微微鬆开了。 “就在这里吧。”李怀生道。 他从车上將那筐地瓜搬了下来,又对万忠说:“万统领,劳烦去附近拾些乾柴来。” “是。”万忠领命而去。 李怀生则在溪边转悠起来,很快便找到了一处土质黏性適中的地方。 “启儿,过来帮忙。”他朝刘启招了招手。 刘启走了过去,看著李怀生用手里的短刀开始挖土,有些好奇,“这是做什么?” “搭土窑,烤地瓜。”李怀生头也不抬地答道,“你帮我找些大小適中的石块,还有,把那边的湿泥和过来。” 第225章 大善之举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5章 大善之举 刘启活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哪会做这等粗活,他只好学著李怀生的样子照做。 万忠抱著一大捆乾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尊贵的太子殿下,正蹲在地上,两手沾满了泥巴,认真地將一块块石头递给一旁的李怀生。 而李怀生则像个经验老道的工匠,有条不紊地用石块和泥巴垒砌著一个半球形的土堆。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得不可思议。 万忠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从未见过太子殿下这般……充满烟火气的模样。 土窑很快便搭好了,李怀生在窑底留了口,又在顶部开了个小小的天窗。 他將万忠拾来的乾柴塞进窑里,点燃。 “好了,等它烧透,把火炭扒出来,就可以把地瓜放进去了。” 李怀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折了一根粗细合適的树枝,用短刀削去枝杈,將一端削得锋利,做了柄简易的鱼叉。 他脱了鞋袜,捲起裤腿,赤脚走进溪水中。 秋日的溪水带著寒意,激得他脚底一阵发麻。 穿越前的野外生存训练,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他凝神静气,锁定一条游到近处的青脊鱼,看准时机,手中的树杈闪电般刺出。 噗嗤一声轻响,水花四溅。 当他再將树杈举起时,鱼已经被牢牢地叉在了顶端。 “好!” 刘启忍不住出声喝彩,眼中异彩连连。 “我也来试试。” 刘启来了兴致,削了根树枝,学著李怀生的样子下了水。 他骑射功夫皆是上乘,眼力与准头自然不差。 几次试探之后,他也成功叉上了一条,虽然比李怀生的那条小了些,却也让他成就感十足。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种难言的默契在其中流淌。 很快,土窑便烧得通红。 李怀生用树枝將里面的火炭全部扒了出来,然后將地瓜用湿泥包裹好,放进滚烫的窑內,最后用石块和泥土將窑口封死。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 处理好的鱼用树枝串著,架在扒出来的火炭上烤。 李怀生还在附近找到了几株野生的紫苏和葱,揉碎了抹在鱼身上,不一会儿,浓郁的香气便瀰漫开来。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 刘启靠在李怀生身边,看著跳动的火焰,鼻尖縈绕著烤鱼和烤地瓜混合的香气,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寧。 鱼很快就烤好了,外皮焦黄酥脆,散发著诱人的油脂香气。 李怀生將自己叉到的那条最大的递给刘启,“尝尝。” 刘启接过,也不嫌烫,直接咬了一口。 鱼肉鲜嫩,带著炭火独特的焦香和紫苏的清香,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味,却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他由衷地讚嘆。 李怀生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条吃了起来。 吃完了鱼,地瓜也差不多好了。 李怀生小心地扒开窑口,用树枝將那几个黑乎乎的泥团拨了出来。 敲开干硬的泥壳,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瓜瓤,一股香甜的气息瞬间爆发开来,比烤鱼的香味更加霸道,更加诱人。 李怀 生挑了个最大的,剥开一层薄薄的皮,递到刘启面前。 “小心烫。” 刘启接过,那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却让他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学著李怀生的样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那是一种纯粹的、源自土地的甘甜,没有任何添加,却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精致糕点都要美味。 甜意顺著舌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夕阳西下,將天边的云彩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余暉洒在溪面上,泛起点点金光。 两人吃饱喝足,並肩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著远山如黛,晚霞似锦。 *** 十月刚过,京城便迎来了第一场雪。 对於富贵人家而言,这不过是围炉赏雪、饮酒作诗的雅事。 可对於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贫苦百姓来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便是催命的符。 单薄的衣衫抵不住严寒,风寒感冒隨之而来。几文钱的药费,都可能成为压垮一个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今年的冬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城郊的莲花观,竟在山门外搭起了长棚,设了数十张桌案,公然赠医施药。 凡是家中有风寒病患的,无论贫富,皆可领取一份“清露丸”。 起初,百姓们將信將疑。这世道,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仅服药三日便退了烧、止了咳,消息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药丸不过指甲盖大小,色泽黝黑,闻著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效果却出奇地好。 於是,前往莲花观求药的人流,在山道上排起了长龙。 道观的规矩也简单。有余钱的,便在功德箱里隨缘投些香油钱;实在拮据的,只要道观派出的道童核实了家中確有病人,便分文不取,双手奉上药丸。 一时间,莲花观香火鼎盛,仁善之名在百姓中口耳相传。 *** 小瀛洲,花厅內。 兽首铜炉里燃著上好的银骨炭,將一室烘得温暖如春。 沈玿斜倚在铺著白狐裘的软榻上,钟全躬身立在一旁,身上还带著几分从外头闯进来的寒气。 “爷,查清楚了。” “这两个月,城东那家新开的『通源』粮行,每月都从咱们的南货仓里,吃进大批的粗糖。量大,给钱也爽快,咱们底下的人一直以为是来了个不识货的冤大头。” “今儿个顺藤摸瓜一查,才发现那通源粮行的背后东家,就是莲花观。” “爷,您想啊,那道观要那么多最低等的粗糖做什么?”钟全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奇,“小人斗胆猜测,他们那一百两银子一瓶的琉璃糖,怕就是用咱们的粗糖炼出来的。” 用最廉价的原料,製成最昂贵的奢侈品。 这其中的利头,大得嚇人。 “这不是早就料到的事么。”沈玿扯了扯嘴角。 钟全见主子不以为意,便接著匯报另一桩奇事。 “爷,还有一事,更是奇了。” “莲花观最近在山下赠医施药,声势浩大,几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念他们的好。” “这手笔,又是收买人心,又是赚名声,高明是高明。可……” 钟全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著沈玿的脸色。 “可奇就奇在东宫的態度。以往太子殿下最是瞧不上这些沽名钓誉、蛊惑人心的方外之人。” “但这一次,他非但没有半分斥责,反而亲自上了一道摺子,称讚莲花观此举乃是体恤民情的大善之举。” “不仅如此,”钟全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殿下还请旨,將莲花山周遭数百亩的官田,一併赏给了莲花观,作为道產。” 第226章 这莲花观……有点意思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6章 这莲花观……有点意思 “官田?” “是。”钟全躬著身子,不敢抬头,“整整八百亩,全是能种庄稼的熟地,就这么……赏给了道观。” 沈玿那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狐狸。 可钟全知道,主子在想事情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他跟在沈玿身边多年,见惯了主子在南境商场上如何翻云覆雨,又如何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盗、番商周旋。 主子越是安静,那脑子里的算盘打得越是惊天动地。 “太子……”沈玿终於开口,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据我所知,太子最是不耐烦这些装神弄鬼的方士。他年少时,便亲手將一个术士打断了腿,扔出了宫门。” “如今,倒是转了性了?” 钟全不敢接话。 这涉及到东宫储君,不是他一个管家能妄议的。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玿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皇帝沉迷修道,求的是长生。太子监国,代批奏本,求的是权柄。” “一个要成仙,一个要掌权。这父子俩,倒也算各取所需。” “这莲花观……有点意思。” “既能哄得皇帝开心,又能让太子满意。这背后的人,绝不简单。” 钟全心头一凛,主子这是把莲花观和东宫联繫到了一处。 这其中的水,可就深了。 “爷,那咱们……” “咱们?”沈玿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咱们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 “钟全,派人去一趟莲花观。” “去跟他们谈一桩生意。” 钟全愣了一下,“生意?” 沈玿转过身,眼里闪烁著全是银子的光芒。 “那琉璃糖,还有烧制琉璃瓶的法子。若是能卖到西洋去,那可就不是一百两一瓶的价钱了。” 他太清楚那些西洋贵族的德性了。 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財富与品位,可以为了一件东方的丝绸、一尊精美的瓷器一掷千金。 而这般通透无瑕的琉璃製品,还有那入口即化、甜而不腻的糖珠子,一旦出现在西洋的宫廷宴会上,足以让所有公爵夫人们为之疯狂。 到时候,就不是他求著人买,而是那些番商挥舞著银票,求著他卖。 一想到那场面,沈玿就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可是,爷……”钟全迟疑道,“那毕竟是方外之地。他们又是打著清修的名號,又是赠医施药收买人心,未必肯跟咱们谈这些铜臭之事。” “方外之地?”沈玿嗤笑一声,走回软榻边坐下,“钟全,你见过哪个真正一心修行的道士,会把道观修得跟御花园似的?” “你见过哪个真正与世无爭的高人,会又是限量,又是高价,把信眾的虚荣心拿捏得死死的?” “他们若真想清修,大可躲进深山老林,一辈子不问世事。可你瞧瞧莲花观这阵仗,又是笼络百姓,又是巴结圣上,连东宫都给他站台。这叫清修?” “这叫生意!” “而且是一门通了天的大生意。” 沈玿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没有人会嫌银子多。他们自己不想要,他们背后的人也想要。” “我派人去查过那清尘道长的底细。” “进京之前,他不过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野道士,穷得叮噹响。你信他有本事在短短数月之內,就弄出这么大的场面?” “他背后,必然有人。一个既懂营造之术,又通炼物之法,还深諳人心之道的高人。” “清尘只是个摆在檯面上的幌子。” “你只管派人去谈。”沈玿將茶盏重重放下,语气不容置喙。 “告诉他们,我沈玿,能让他们手里的奇珍,变成流淌到四海之外的金山银山。” “清尘若是不想,那也无妨。” “可他们背后那个人,未必不想。” “你直接去见清尘。”沈玿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声响。 “把我的条件摆明。海外的销路,我一人独占。他们只管出货,其余的一概不用操心。赚来的银子,三七分。他们三,我七。” “爷,三七分?他们未必……” 沈玿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著几分猫捉老鼠的玩味。 “他们为什么不肯?” “钟全,你要记住。这世上的生意,从来不是你情我愿的买卖,而是强弱之分的博弈。” “我手握著通往西洋的海路,握著那些番商的命脉。这琉璃糖再精巧,他们若想卖出大夏,卖出个天价,就绕不开我沈玿。” “我开三七,是告诉他们,我有资格来定规矩。” 沈玿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 “这背后的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被一时的得失蒙蔽了双眼。他会看清,跟我合作,他拿三成,是拿的金山银山。若是与我为敌……他那莲花观,连一粒糖都別想运出京城。” “这叫独门生意。” “你只管去。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到。” *** 过了两日,钟全带回一份契书。 “爷,莲花观的人给的。” 沈玿从狐裘中伸出手,接了过来。 入手便是一沉,他隨意地翻开第一页。 “合作契”。 沈玿挑了挑眉,这倒是新鲜。 翻开第一页,开篇明义,立契双方,甲为莲花观,乙为沈玿。 凭中二字,竟是空著。 沈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是在告诉他,这桩生意,你我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他继续往下看。 契书条款繁多,却又条理分明,逻辑严谨。 从琉璃糖的品相规格,到琉璃瓶的烧制標准,都用极其精准的语言做了界定。 多一分则为次,少一分则为废。 权责更是分得清清楚楚。 莲花观只管出货,保证每月供给之数,且承诺此物在大夏境內,绝不售予第二家。 沈玿则独揽其海外销路,自负盈亏。 后面还附有违约之责。 若莲花观供给的货品不达標,沈玿有权拒收,且莲花观需按货值的双倍赔付。 若沈玿未能按时结款,则每拖延一日,加收一分利,逾期一月,则契约作废,永不续约。 最让沈玿感到心惊的,是最后一条。 “保密之责”。 契书中明言,双方均不得向外人泄露此合作的任何细节,更不得打探对方货品製作之法。 若有违背,违约一方需向对方赔付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 好大的口气。 林林总总,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契书了。 这简直就是一张罗织得密不透风的网。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堵死了一切可能发生的齷齪和纠纷。 责权分明,滴水不漏。 沈玿混跡商海多年,从南境到京城,见过的契约文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背后的人…… 沈玿几乎可以断定,这绝不是什么一心修道的方士能写出来的东西。 第227章 俗人谁不爱財呢?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7章 俗人谁不爱財呢? 此人不仅是个精於算计的生意人,其心思之縝密,手段之老辣,远超他的预料。 “呵。” 一声轻笑从沈玿唇边逸出。 他將契书扔在案上,凤眼半眯,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爷,这……”钟全见主子脸色不对,心里有些打鼓。 “他们答应了?”沈玿问。 钟全连忙回道:“答应了。清尘道长看了您的条件,只说了一句『可』,便让小人等著,半个时辰后,就拿出了这份契书。” 沈玿的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他倒是敢开口。” 他拿起那份契书,又看了一遍。 这张网织得漂亮,看似公允,实则处处都是陷阱。 他沈玿独占海外销路,听上去风光无限。 可这茫茫大海上,风浪、海盗,哪一样不是风险? 货一离岸,风险便全压在了他一人身上。 若是船沉了,货没了,莲花观可不会承担半分损失。 而他,却要为这些沉入海底的琉璃疙瘩,付出真金白银。 “钟全。”沈玿开口。 “小人在。” “你再去一趟。” 沈玿將那份契书推了过去,“告诉他们,这份契书,我沈玿不认。” 钟全一愣,“不……不认?” “想要合作,可以。”沈玿站起身,踱到窗边。 “第一,利润八二分,我八,他二。” “第二,货品在我的船离港之前,一切损耗,都由莲花观承担。货到西洋港口,验明无误,我才会付清尾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那十万两的违约银,我认。但若是让我发现,他偷偷將这製糖烧琉璃的法子卖给了第二个人,那他莲花观,连同背后之人,就得拿命来赔。” *** 子时,月黑风高。 莲花观后山,一间不起眼的禪房內,灯火如豆。 清尘道长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推到对面。 “九爷,那沈玿欺人太甚。” “今日他那边又来人了,带来了沈玿的条件。” “利润八二分,他八,我们二。” “还说货在离港前若有任何损耗,皆由我们承担。” “莲花观如今在京中声名鹊起,想跟我们合作的富商巨贾能从山门口排到城门口,何至於受他这般鸟气?” 李怀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脸上不见半点怒色。 “他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清尘有些没底。 他虽得了李怀生的指点,在御前演了几场好戏,也学了些经营的皮毛,可真对上沈玿这种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巨鯊,还是心虚得厉害。 “不急。”李怀生放下茶盏。 “他不是要谈吗,那就谈。” “下次他的人再来,你什么也別说。” 李怀生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就装上一袋白糖,让他们带回去给沈玿。” “白糖?” 清尘彻底蒙了。 琉璃糖的事情还没谈拢,怎么又扯上了白糖? 那是什么东西? “九爷,这……” “照我说的做便是。” 清尘定了定神,心中的疑惑终是没忍住。 “九爷,小道不明。我们为何不自己拿这白糖在国內售卖?” “既然產出大,那岂不是能赚更多的银子?为何非要便宜沈玿,还將那利润丰厚的琉璃糖交给他卖到海外?” 这是清尘想了许久都想不通的关窍。 何必让沈玿来分一杯羹,还是最大的一杯。 李怀生看著他,“清尘,你觉得我们的琉璃糖,为何能卖到一百两一瓶?” 清尘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九爷您说过物以稀为贵。此物只有我们能制,且每日只出十瓶,那些达官显贵自然愿意花大价钱来彰显身份。” “说得对。”李怀生点了点头。 “那我再问你,如果我们这琉璃糖,每日能產出一万瓶,十万瓶,你觉得它还能卖一百两吗?” 清尘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可……可是人人都买,赚得不是更多吗?” 清尘还是转不过这个弯。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卖的东西越多,赚的钱自然就越多。 李怀生耐心地为他剖析。 “清尘,帐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要產出十万瓶琉璃糖,我们需要多大的工坊?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原料?这些都是成本。” “其次,一旦此物泛滥,它就不再是奇珍,而是俗物。那些王公贵族,还会把它当回事吗?我们辛辛苦苦营造出的『仙家珍品』的名號,也就一文不值了。” “最重要的一点,”李怀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我们没有销路。” “在国內,我们把价格打下来,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糖,只能赚个蝇头小利,甚至会因为衝击了其他糖商的生意,引来无数麻烦。” “那些靠卖糖为生的商人会视我们为死敌,我们赚不到大钱,反而惹一身骚。” 清尘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他只想著赚钱,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有如此多的凶险。 “那……那沈玿呢?” “为何把东西交给他,就能赚大钱?” 李怀生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因为他有我们没有的东西。” “他有船。有能远航万里,通达四海的船队。” “南境沈王府的轮船招商局,垄断了大夏朝九成以上的海路。任何想出海的货物,都绕不开他。” “我们把琉璃糖卖给他,他运到西洋去。对於那些西洋人而言,这依旧是稀世奇珍。他可以把一百两的东西,卖到一千两,甚至一万两。” “而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糖做出来,点清银子就行。” “这叫各取所需。” “他需要我们的独门货源,去赚西洋人的金山银山。我们需要他独霸天下的销路,来换取我们需要的庞大財力。” 李怀生转过身,看著已经完全呆滯的清尘。 “你现在明白,我为何要找他合作了吗?” 清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原来生意还可以这么做。 原来这银钱的流转背后,竟藏著如此惊心动魄的算计和博弈。 “这……这便是九爷您说的『飢饿营销』?”清尘喃喃自语。 吊著所有人的胃口,把一样东西捧到天上,只卖给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赚取最大的利头。 “不错。”李怀生笑了笑。 “至於那白糖嘛……” 他的笑意深了几分,“那就是另一门生意了。” 清尘听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九爷,小道……受教了。” 李怀生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帐本,翻开看了看。 “看著这么多银子,哗啦啦地流进来,心里就痛快。” 清尘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 九爷也爱財。 俗人谁不爱財呢? 可九爷爱財,却爱得这般坦荡,这般与眾不同。 他不像那些商人,把银子捂在手里,变成田產地契,变成金银珠宝。 他手里的银子,仿佛是活的。 从达官显贵的口袋里流出来,又流向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贫苦百姓。 左手行商贾之事,步步为营,算计人心。 右手行侠义之道,赠医施药,普济眾生。 清尘的心里,再一次被深深地撼动。 他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仙人风骨。 不是不食人间烟火,而是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搅动风云,却依旧守著一颗救世的本心。 第228章 品茗论道?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8章 品茗论道? 第二日,钟全又从莲花观回来。 “爷。” “那边的人说,契书的事先不急。” “让您先看看这个。” 沈玿挑起眼皮,扫了一眼那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沈玿没接,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若是那道士画的什么却病消灾符,就直接扔进炭盆里。” “不是符。” 钟全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油纸包放在紫檀木的桌案上。 沈玿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纸上的粉末洁白细腻。 像雪,却比雪更乾燥;像盐,却比盐更晶莹。 沈玿坐直了身子。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南来北往的奇珍异宝,宫里的贡品,西洋的稀罕物,他什么没经手过? 可眼前这东西,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是……” 沈玿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粉末。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指腹传来细微的摩擦感,乾燥,鬆散,没有任何粘连。 他凑到鼻端闻了闻。 没有药味,也没有香料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仿佛甘蔗林被烈日暴晒后的甜香。 沈玿心头一跳,“糖?” “是糖。”钟全咽了口唾沫,眼底也是压不住的热切,“爷,这是白糖。” “白糖……” 沈玿看著指尖残留的几粒晶体。 大夏朝的糖,哪怕是进贡给宫里的石蜜,也不过是淡黄色。 至於普通老百姓能买到的,多是黑红色的糖饼,或者是黄褐色的沙糖。 要把黑红变成雪白。 这其中的手段,简直堪比点石成金。 “莲花观给的?”沈玿问。 “是。”钟全道,“清尘道长说,这就是他们给爷的回礼。” “爷,这简直就是雪花银啊!” “若是咱们能把这法子弄到手,或者是把这白糖的生意揽过来……” 钟全越说越兴奋,他跟了沈玿这么多年,眼光自然是有的。 这东西一旦问世,那是能把现如今所有的糖行都给挤兑垮的。 这是要变天的买卖。 沈玿却没说话。 他静静地盯著那包白糖,眼底的错愕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和一丝冷意。 “呵。”沈玿向后一靠,懒洋洋地倚在狐裘里,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钟全。” “爷?” “你心动了?”沈玿斜睨著他。 钟全一愣,隨即老实点头:“这么大的利头,哪能不心动。爷,这可是独一份的买卖。” “是啊,独一份。” 沈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所以,他们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把东西送我面前来。” 沈玿拿起那张被他扔在一旁的油纸,重新將那包糖盖住。 动作隨意,仿佛盖住的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包不值钱的尘土。 “爷,您这是……”钟全不解。 “想拿捏我?”沈玿嗤笑一声,眼角眉梢都掛著讥讽,“这背后的人,心思倒是深。” “他不跟我谈契书,也不跟我爭那两成的利。” “他直接把这东西扔过来,就是在告诉我——沈玿,你瞧瞧,我手里还有更好的东西。” “我能把黑糖变成白雪,我就能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这是饵。” “他在钓鱼。” “而我沈玿,就是他眼里的那条大鱼。” 钟全听得心惊肉跳。 “爷,那……那咱们就不理了?这白糖若是流到別人手里……” “別人?” 沈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正是这人聪明,却又自负的地方。” “他为什么要把这糖给我看?为什么不自己拿去卖?” 沈玿踱了两步,走到那包糖跟前,手指用力点在上面。 “因为他野心太大。” “他不满足於京城这点蝇头小利,也不满足於跟国內那些土財主抢饭吃。” “他若是敢在国內大肆铺开这白糖的生意,那是断了天下糖商的活路。到时候,明枪暗箭,他莲花观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而且,物以稀为贵。” “这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值钱了。” “所以,他只能往外卖。” 沈玿的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而在大夏,能把这东西安安稳稳带出海,还能卖出天价的。” “只有我,沈玿。” 钟全恍然大悟。 “爷的意思是,他……他没得选?” “不错。”沈玿冷笑,“他这是想让我服软,想让我看著这白糖眼红,然后乖乖签了他那份见鬼的契书。” “他算准了商人逐利,算准了我捨不得这块肥肉。” “可他算错了一点。” “我沈玿这辈子,最恨被人拿捏。” “想让我低头?” “做梦。” 钟全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这京城里的人,大都只知道沈老板富可敌国,长袖善舞。 却少有人知道,这位沈家的小爷,骨子里那是傲到了极点。 向来只有他给別人立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別人给他画圈套了? 哪怕那圈套里放著的是金砖,只要让他觉得不痛快,他也照样能一脚踢开。 “那……咱们怎么回话?”钟全试探著问。 “回话?” 沈玿將手里的冷茶泼进了痰盂里。 “回什么话。” 钟全瞪大了眼睛:“爷,您这是要……” “晾著他。” 沈玿眼底全是算计的寒芒。 “这鱼饵是香,可鱼若是不咬鉤,那钓鱼的人才该著急。” “咱们不仅不咬,还要让他看著咱们游来游去,就是不张嘴。” 沈玿甚至有些期待。 期待那个躲在幕后的聪明人,在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诱饵被无视时,会露出怎样气急败坏的表情。 一定很精彩。 “下去吧。”沈玿挥了挥手,“別让他们觉得咱们把这糖当回事。” 果然,到了第三日晌午。 小瀛洲的门房便收到了一封来自莲花观的请帖。 钟全双手捧著那封素笺,快步穿过迴廊,直奔暖阁而去。 沈玿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逗弄著笼中的一只虎皮鸚鵡。 手里拿著根细长的玉拨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去戳那鸟儿的爪子,惹得那鸟儿在笼子里上躥下跳,嘎嘎乱叫。 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回,只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来了?” “来了。”钟全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喜色,“爷真是神机妙算。莲花观的小道士刚把帖子送来,说是清尘道长请爷上山品茗论道。” 沈玿停下手中的动作,將那玉拨子隨手扔在案上,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接过那帖子,两指轻轻一捻,便將那信封挑开。 “呵。” 沈玿看完,隨手將那请帖拋进了脚边的炭盆里。 火舌卷过,那张素笺瞬间化为灰烬。 “品茗论道?” 第229章 熬鹰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29章 熬鹰 沈玿端起手边的茶盏,撇了撇浮沫,“这哪里是请我去喝茶,分明是那包糖在手里烫得慌,坐不住了。” 钟全在一旁赔笑:“还是爷沉得住气。那一包白糖扔过来,看似是饵,实则是他们手里的烫手山芋。这三天咱们没动静,那边怕是以为爷真的不感兴趣,或者是有了別的门路,这才慌了神。” “正是这个理。” 沈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锦袍,眉宇间儘是掌控全局的傲然。 “那清尘道长背后的人,確实有些小聪明。懂得用白糖来钓我的胃口,想以此拿捏我,让我乖乖签了那份不平等的契书。” “可这做买卖,比的不光是货好,更比的是谁更耗得起。” 钟全躬身问道:“那爷,咱们什么时候动身?既然他们已经递了梯子,咱们是不是也该借坡下驴,去把这生意敲定下来?毕竟那白糖的利头……” “去?” 沈玿斜睨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谁说我要去了?” 钟全一愣:“爷的意思是……” “回那个送信的小道士。” 沈玿重新躺回软榻上,舒服地眯起了眼。 “就说我这两日身子骨不爽利,受不得山风寒气,大夫嘱咐要静养,去不得那种清苦之地。” “他若是真有诚意,真想做这笔买卖。” 沈玿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著一股子冷硬。 “那就让他那个只会装神弄鬼的清尘道长,亲自下山,到我这小瀛洲来。” “到了我的地界,喝我的茶,那规矩,自然就得由我来定。” “到时候,別说是什么三七分,就是一九分,他也得给我受著。” 钟全听得心头一颤,看著自家主子那副吃定对方的模样,心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这就叫手腕。 这就叫反客为主。 哪怕对方手里握著金山银山,只要这命脉掐在咱们手里,那就得乖乖低头做小。 “小的明白了。”钟全应了一声,“小的这就去回话,定让那小道士把话带得明明白白。” 看著钟全退出去的背影,沈玿心情大好。 他又拿起那根玉拨子,去逗弄那只鸚鵡。 “叫啊,接著叫。” “这笼子门关著,你就是翅膀再硬,也飞不出这方寸之地。” 在他看来,那莲花观也好,那个神秘的幕后之人也罢,如今就像这笼中的鸟儿。 看似扑腾得欢实,实则早就被他沈玿攥在了手心里。 这三天不回话,就是熬鹰。 如今这鹰既然已经饿得低了头,那就得彻底把它的野性给磨平了,才能乖乖地为他所用。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清尘道长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不得不答应他所有苛刻条件的画面。 小瀛洲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滚热。 几个管事垂手立在下首,沈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著一本帐册。 那是刚从南边送来的丝绸行市记录。 啪的一声。 帐册被扔在了桌案上。 “这就是你们办的差?” 沈玿冷哼一声,凤眼微挑,眼底是化不开的烦躁。 “江州织造局明年的份额被人抢了三成,你们到现在才来回话?” “养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如养几只只会叫唤的鸚鵡。” 底下的大管事嚇得扑通跪倒,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爷息怒,实在是那边的薛家……” “我不听藉口。” 沈玿打断他,端起茶盏,却又重重放下,茶盖磕碰出刺耳的脆响。 “半个月。把份额抢回来,或者把薛家的路给断了。办不到,自己去领罚。” 管事们唯唯诺诺地退了下去。 屋子里终於清静了。 沈玿往后一靠,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点生意上的事,还不至於让他动气。 真正让他心火烧得难受的,是那个人。 好些时日没见了,也不知道他近日在忙什么。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两圈,脚下的步子又急又乱。 正想再说点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是小廝跑得急了,却又不敢弄出大动静的声响。 钟全迎到门口,低声呵斥了几句。 那小廝凑到钟全耳边,急急说了几句什么。 钟全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快步走到沈玿跟前,“爷。来了。” 沈玿步子一顿,没好气地问:“谁来了?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掌柜?” “不是掌柜。”钟全指了指外头。 “是九爷。” “李怀生,李九爷。人已经在二门外了。” 沈玿猛地转过身。 身形瞬间绷直,那一双总是半眯著的凤眼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像是饿极了的狼,突然闻到了肉味。 “你说谁?” “九爷。李怀生。”钟全肯定道 沈玿愣在那儿。 足足过了两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快!请!” “把人请到书房……不,书房太冷清。”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手指向正厅的方向。 “请到正堂去。上最好的茶,把前儿个收的那套定窑的茶具拿出来。” 话音未落,他又摇了摇头。 “不行,正堂太大,显得生分。” 沈玿这辈子谈过无数生意,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哪怕是面对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头子,他也从未像此刻这般,乱了方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刚才发火时,茶水溅了两滴在袖口上,虽不明显,但他看著碍眼。 “把人领到花厅去。” 沈玿深吸一口气,终於定下了主意。 “那里景致好,暖和。” “不用你领了。” 沈玿一把推开想要上前伺候的钟全,大步朝外走去。 “我自己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理了理髮冠,又扯了扯衣领,確定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不妥帖,这才掀开帘子,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外头寒风凛冽,夹杂著细碎的雪珠子。 沈玿却觉著浑身燥热。 从暖阁到花厅,短短距离,他却觉得像是走了半辈子那么长。 花厅里地龙烧得正旺,四周摆著几盆开得正艷的山茶花,红的热烈,白的清雅。 沈玿放慢了脚步。 他挥退了守在门口的丫鬟,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 屋內的暖香扑面而来。 沈玿抬眼望去,呼吸便是一滯。 第230章 心魂骤盪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30章 心魂骤盪 李怀生就坐在临窗的那张紫檀木圈椅上。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和萧瑟的枯枝残雪,窗內却是繁花似锦。 而他坐在那里,便成了这满室春色中最夺目的一笔。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外头罩著雪青色的大氅,领口那一圈出锋极好的白狐狸毛,簇拥著他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或许是外头太冷,他的鼻尖和脸颊被冻出了一抹淡淡的胭脂色。 那点红,在苍白的肌肤上晕染开来,像是在雪地里落下的两瓣桃花,平添了几分让人心颤的脆弱感。 他手里捧著一盏热茶,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那一瞬,沈玿只觉心魂骤盪,仿佛被那一眼直直撞入胸臆,震得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那双眼形状极美,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里是一片清冷的湖水。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你,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能让你觉得,自己哪怕是把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也不过是理所应当。 “沈老板?”李怀生开了口,“怎么?不认识了?” 李怀生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看著立在门口发愣的男人。 这一笑,便如冰雪初融,春水乍破。 那股子清冷劲儿瞬间散去,透出来的,是一种勾魂摄魄的鲜活。 沈玿回过神来。 他反手关上门,將那一室的寒气隔绝在外。 然后大步走了过去,却没有直接落座。 他一把拉过李怀生的手,动作熟稔地替他解了身上那件雪青色的大氅,又取出帕子,细致地拭去他髮丝间融化的雪水,语气里带著几分责备与心疼:“天气那么冷,有事叫我过去就是,怎么亲自来了?” 做完这些,他才在李怀生一旁的椅子坐下。 坐定后,他没再多言,只是死死地盯著眼前的人。 目光赤裸,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和侵略性。 像是要把这几天欠下的,都连本带利地看回来。 “怀生。”沈玿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压抑的沙哑。 “稀客。” “我还以为,九爷这辈子都不会踏进我这充满铜臭味的小瀛洲了。” 李怀生拿起茶壶,替他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沈老板这话说得。” “你是財神爷。这世上哪有人跟財神爷过不去的?” 李怀生抬眼,目光在沈玿那张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的脸上转了一圈。 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沈玿看著那个锦盒。 “这是什么?” 李怀生笑了笑。 “沈老板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玿那锦盒取过打开。 白糖! 沈玿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看向李怀生。 李怀生正端著茶盏,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却透过氤氳的水汽,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带著几分探究,几分瞭然,还有一丝戏謔。 一瞬间,沈玿的脑子里无数念头迸溅。 莲花观。 清尘道长。 琉璃糖。 白糖。 那个他费尽心思想要揪出来,想要將其“熬”得低头服软的幕后高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清晰地指向了他的心上人。 “我听说……” “沈老板这两日身子骨不爽利,受不得山风寒气。” “不知道沈老板,得的是什么病?” 沈玿只觉得脸上血气全涌了上来,烧得他脸颊滚烫。 身子骨不爽利。 这不正是他三天前打发莲花观的原话吗? 他当时还得意於自己的手段,觉得这一招“拒之门外”用得极妙,能挫掉对方的锐气。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他拒之门外的,竟然是李怀生的邀约。 “好了!”沈玿著急道,“都好了!什么病都没有,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著,恨不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 那副急切又慌乱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的沈老板的影子。 钟全若是在此,怕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沈玿的视线又落回那盒白糖上,他指著那东西,声音都有些发颤。 “怀生,这……?” 李怀生放下了茶盏。 他看著沈玿,勾起一抹再也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浅浅,却似根羽毛,轻轻搔刮著沈玿的心尖。 “我派人给沈老板送了帖子,想约沈老板上山品茗。” “左等右等,也不见沈老板的踪影。” “我想著,既然沈老板贵人事忙,不便上山。那我亲自来见沈老板,总该可以了吧?” 话音落下。 尘埃落定。 沈玿彻底僵住了。 真的是他。 真的是他。 他这几天,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他居然还在盘算著怎么“反客为主”,怎么让李怀生“乖乖低头做小”。 他居然还放话说,要让清尘道长亲自下山来他的小瀛洲,到了他的地界,就得守他的规矩。 一想到自己那些自鸣得意的蠢话,沈玿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哪能!” 沈玿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差点撞翻了身前的桌案。 他绕过桌子,一步衝到李怀生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人的手,还带著外头的寒气,有些凉。 沈玿顾不得许多,只是死死抓著,“我不知道是你啊,怀生!” “我要是知道那帖子是你下的,別说是莲花观,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去了!” “我怎么会……我怎么会不见你……” 他说到最后,竟有些语塞。 满腔的悔意和后怕,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怀生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所以,沈老板的病,是真的好了?” “好了,全好了!”沈玿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再提起这茬。 “那生意……”李怀生挑眉。 “谈!现在就谈!” “怀生,你说,你想怎么合作。八二分?不,不,九一分!你九,我一!” “不不不,”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改口道,“全都归你!所有的利润都归你!我……我给你跑腿!只要你让我帮你把这糖卖出去,我一文钱不要!” 李怀生看著他这副样子,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是清泉流过玉石,悦耳至极。 却听得沈玿面红耳赤。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傻透了。 可他顾不上了。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因为那点可笑的自尊和算计,错过了李怀生,他就后怕得浑身发冷。 跟这个人比起来,什么利润,什么规矩,全都不值一提。 “坐下。”李怀生抬了抬下巴。 沈玿立刻像听到了號令,乖乖地坐回了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等著挨训的模样。 李怀生拿起茶壶,又给他添了些热茶。 “沈玿。”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找你,是想找个合作伙伴。” “不是找个给我白白打下手的伙计。” 第231章 六月飞雪竇娥冤!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31章 六月飞雪竇娥冤! 茶香裊裊,热气蒸腾。 沈玿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那双向来精明的招子,这会儿就像是被粘住了,死死扣在那人的脸上,抠都抠不下来。 对面的人嘴唇一张一合。 那两瓣唇形极好,色泽淡粉,像桃花瓣沾了晨露,湿润润的。开合之间,隱约能瞧见里头红软的舌尖,还有排列整齐的贝齿。 声音也听得见。 清泠泠的,每一个字都好听得要命。 可偏偏,这些字连成句,钻进沈玿的耳朵里,就全成了浆糊。 脑子里的弦早崩断了。全是万马奔腾般的胡思乱想。 怎么就能这么好看? 以前只觉得这人清冷,像掛在天边的月亮。 今儿个他光是这么坐著,捧著茶盏,眉眼弯弯地笑著,那股子鲜活劲儿,简直是要了人的老命。 他的怀生聪明。 太聪明了。 沈玿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却全是没用的废料。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自己还傻乎乎地跟钟全算计,说什么“熬鹰”,说什么“立规矩”。 这一刻,沈玿恨不得穿越回三天前,给那个在大放厥词的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等等。 大放厥词? 沈玿后背上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那天钟全把白糖拿回来的时候,自己说了什么来著? ——“装神弄鬼的方士。” ——“只有他给別人立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別人给他画圈套了。” ——“那清尘道长就是个摆在檯面上的幌子。” 若是让怀生知道,自己在背后是这么编排他的生意的…… 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自己似乎还在怀生面前还吐槽过莲花观? 有没有说这道观是骗钱的?有没有说他们是神棍? 沈玿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沈老板?” 沈玿猛地回神,背脊挺得笔直,像是被夫子点名的学童。 “啊?在。” 李怀生手里捏著那份契书草案,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刚才我说的那几条,尤其是关於出货量和这一季的定价,沈老板觉得如何?若是觉得不妥,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沈玿哪里听清他说的是出货量还是定价。 头点得像捣蒜。 “好。” “甚好。” “就按你说的办。” 李怀生挑了挑眉。 他刚才试探性地把原本擬定的价格提了两成,又把预付款的比例加到了五成。 这就……答应了? 李怀生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那一双剔透的眸子审视著沈玿。 “沈老板,你確定听清楚了?” “这预付款若是交了,哪怕货船在海上翻了,这银子我也是不退的。” 沈玿看著他凑近的脸,呼吸都滯了半拍。 近看更好看。 皮肤细得连毛孔都瞧不见,睫毛长得能在他心尖上扫地。 这个时候別说是银子不退,就是让他现在把小瀛洲的地契拿出来拍桌上,他也绝无二话。 “不退!”沈玿斩钉截铁,“做生意嘛,风险共担。我都懂。这条件公道得很。” 公道? 站在门外伺候的钟全,听著自家主子这番豪言壮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主子这是彻底昏了头了。那可是几百万两银子的流水,就这么“公道”出去了? 屋內的李怀生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原以为今日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甚至做好了沈玿会拿乔、会压价的准备。 没成想,这位威震南境的沈霸王,今儿个好说话得像个刚进城的散財童子。 李怀生眼中划过一抹笑意,既然对方愿意让利,他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將那份契书合上,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一声。 “既然沈老板没意见,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沈玿继续点头,脸上掛著不太值钱的笑。 “好,听你的。说定了。” 正事谈完,屋子里的气氛反而有些微妙的安静。 李怀生偏头看了看窗外。 雪停了,日头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院子里的残雪上,泛著金光。 “早就听说沈老板这小瀛洲,一步一景,精妙绝伦。” 李怀生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今日既然来了,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沈老板带路,让我也开开眼界,逛逛这名动京城的小瀛洲?” 一听这话,沈玿噌地一下起来。 逛园子好啊。 这一逛,少说也得半个时辰。这就意味著他还能跟怀生再待半个时辰。 而且这园子当初建的时候,可是花了他大心血的。从假山石到池子里的锦鲤,从亭台楼阁到花草树木,每一处都是顶级的配置。 正好藉此机会,在这人面前露露脸,显摆显摆。 “外头冷。” 沈玿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到衣架旁,伸手取下李怀生刚才脱下的那件雪青色大氅。 两步跨到李怀生身后,双手撑开,动作自然且熟练地就要往他肩上披。 “来,这雪后初晴最是阴冷,別冻著。”语气温柔宠溺。 李怀生伸手,从沈玿手里接过了大氅。 “多谢沈老板。” “我自己来便是。” 李怀生慢条斯理地將大氅披上,繫著领口的系带。 “怀生……”沈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你怎么跟我这般客气?” 李怀生系好了带子,抬眼看著沈玿,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情绪有些复杂。 “我今日来,一是確实为了这桩白糖的生意。二嘛……” “也確实是希望能交沈老板这个朋友。” “不过……” 李怀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身,似笑非笑地看著沈玿。 “我听闻,沈老板家中早已定下了亲事,是南边哪家大族的小姐?” “既已有了婚约,沈老板就不要再四处留情了。” 沈玿脑中嗡然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思绪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定亲? 四处留情? 六月飞雪竇娥冤! “不是!没有!谁说的?!” 沈玿这下是真的急了。 这误会大了去了! 若是让怀生以为自己是个浪荡子,那他这辈子別想再靠近这个人一步! 沈玿两步过去,顾不上什么礼数分寸了,直接拦在了李怀生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怀生,你听我解释!” 第232章 岁月静好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32章 岁月静好 “这绝对是造谣!是污衊!是哪个杀千刀的在背后编排我?” 沈玿急得脸红脖子粗,“我没有定亲!我母妃是动过这个念头。可我当场就拒绝了啊!” “至於四处留情……” 沈玿觉得这个罪名更是冤枉得没边了。 “我哪里四处留情了?” “这些年,我除了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我连杯花酒都没喝过。” “我对谁留情了?” 沈玿急得都要跳脚了。 “怀生,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混帐话?” “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撕烂那个人的嘴!”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李怀生信了这些鬼话,怕自己在李怀生心里的形象变成个轻浮浪子。 他这二十多年,头一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还没开始呢,就要被这些莫须有的谣言给掐死在摇篮里? 李怀生看著眼前这个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解释的男人。 那双向来深沉算计的凤眼里,此刻全是赤诚和慌乱。 甚至因为太著急,那张英俊的脸都有些扭曲,看起来竟然有点……傻气。 李怀生心里的那点不舒服,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他原也就是道听途说。 京城的圈子就这么大,沈玿这样的人物,关於他的八卦自然不少。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李怀生也没全信,只是刚才沈玿那个披大氅的动作太过自然,这才忍不住拿这话来刺他一下。 没成想,这人反应这么大。 看这架势,倒不像是装的。 “真没有!”沈玿竖起三根手指,指天发誓,“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就叫我死无葬身之地!死后曝尸荒野,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安葬!” 李怀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沈玿看得呆了呆,隨即长出了一口气,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 小瀛洲不愧是京城一绝。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虽是冬日,园中却並不显得萧瑟。 苍松翠柏掩映其间,几株腊梅凌寒独自开,幽香浮动。 沈玿领著李怀生穿过一条曲折的迴廊,来到一处水榭。 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怀生,你看那边。” 沈玿指著湖心的一座假山,“那石头是从太湖运来的,名为『皱云峰』。若是夏天,水汽蒸腾,那石头就像是在云雾里飘著一样。” 他一边说著,一边偷偷观察李怀生的神色。 见李怀生听得入神,频频頷首,沈玿只觉胸中一股快意如春风鼓盪,直要破腔而出。 “確是好景。”李怀生讚嘆道,“这布局也极具匠心。虽是人工雕琢,却有天然之趣。沈老板是个懂风雅的人。” 被心上人夸讚“懂风雅”,沈玿觉得这比赚了一百万两银子还高兴。 “哪里哪里,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 沈玿谦虚了一句,隨即话锋一转。 “怀生若是喜欢,以后常来便是。我给门房打个招呼,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哪怕我不在,你也把这儿当自己家。” 李怀生却没接这茬,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远处的一座暖阁上。 “那里是?” “哦,那是藏书楼。”沈玿解释道,“里头收了些孤本古籍,也不知道真假,就是摆著好看。” 李怀生站在廊下,收回望向藏书楼的视线,侧首看向身旁的人。 “说起来,还得谢过沈老板。” “上次你借我那几箱子书,我都看完了。尤其是那几本前朝大儒关於策论的批註孤本,於我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 沈玿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谢什么。那些书放在我这儿也是积灰,给了你,才算是物尽其用。” 他伸手做引,领著李怀生往藏书楼的方向走。 “若是还要別的,只管开口。我这书楼里虽没什么经世治国的大道理,但杂七杂八的孤本倒是存了不少。” 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高的楼阁矗立在竹林掩映之中,飞檐翘角,古朴厚重。 沈玿上前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 一股混合著芸香草和陈年墨跡的特殊香气扑面而来。 楼內光线通透,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房梁,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册。 李怀生迈过门槛,仰头环视。 即便他前世见惯了浩如烟海的图书馆,此刻也不免有些动容。 在这个时代,书籍是顶珍贵的资源。 沈玿一个商人,竟能在私宅里收罗如此多的典籍,这財力和心思,都非同一般。 “沈老板这哪里是『摆著好看』。” 李怀生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指尖轻轻滑过那些书脊。 “这里头隨便拿出一本流落市井,怕是都要引得那些学子抢破头。” 沈玿跟在他身后,並不在意那些书,只在意看书的人。 “他们抢破头那是他们的事。在我这儿,这些也就是给这院子添点墨水味,免得人家总说我沈玿满身铜臭。” 李怀生轻笑一声,没接这话。 他停在关於地理志的架子前,抽出一本《大夏山河考》。 书页泛黄,纸张却保存得极好,显然是有人定期打理。 他翻开一页,目光便定住了。 这是一本手绘的舆图集,笔触细腻,標註详尽,甚至连许多偏远州县的水道走向都画得一清二楚。 “这是好东西。” 李怀生低声道,捧著书走到窗边的条案旁坐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欞洒在书页上,也洒在他的侧脸上。 那一层细细的绒毛在光晕里清晰可见。 沈玿没去打扰他。 他倚在对面的书架旁,双手环胸,静静地看著。 李怀生看书极快,却又极专注。 他翻书的动作很轻,指腹捻过纸页时,会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沈玿觉得自己的心痒痒。 他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看书的样子,也能这么勾人。 外头是寒风凛冽,屋里却是岁月静好。 沈玿甚至希望能让日头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就这么看著他,哪怕是一辈子,似乎也不觉得枯燥。 不知过了多久,李怀生合上书页,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正对上沈玿那道毫不遮掩的视线。 第233章 我在他心中的特殊位置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33章 我在他心中的特殊位置 沈玿也不躲,反而笑吟吟地。 “看完了?” “大致翻了翻。” 李怀生將书放回原处,“这里面对南境水系的描绘颇为独到,只是关於入海口那一段,似乎与如今的河道有些出入。” “那是自然的。那书是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 提到海,沈玿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那是他的地盘,是他在李怀生面前最能挺直腰杆的领域。 “书上写的海,那是文人墨客眼里的海。什么波澜壮阔,海天一色。” “真到了海上,哪有那些閒情逸致。” “有一回,我们的船队走到南洋的一处海峡。” 沈玿比划了一下,“那时候正是六月天,本来日头毒得很。突然之间,那天就黑了。” 李怀生来了兴致,“暴风雨?” “比暴风雨还嚇人。” 沈玿眯起眼,似是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刻。 “海面上起了龙吸水。那水柱子比这藏书楼还粗,连著天接地,轰隆隆地卷过来。” “当时船上的老把式都嚇尿了裤子,跪在甲板上求妈祖保佑。” 李怀生听得认真,“那你呢?你也跪了?” “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沈玿嗤笑一声,眉宇间透出一股子狂气。 “我要是跪了,那一船的货和兄弟就全完了。” “我让人把压舱石全扔到了左舷,那是逆风的方向。然后让人升满帆,硬是抢在风口合拢前冲了出去。” 李怀生看著他。 此时的沈玿,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有些傻气的富商,而是一头真正的海中蛟龙。 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礪出来的野性,让他整个人都发著光。 “置之死地而后生。”李怀生评价道,“这一招险棋,走得漂亮。” 沈玿被夸得通体舒泰。 “那是。” 他接著道,“不过海上的趣事也不光是这些嚇人的。还有那些西洋番鬼的地方。” “那边的土人,长得跟咱们不一样,黑得跟炭似的,说话嘰里咕嚕。但他们那儿的东西是真多。” “有一种果子,长满了刺,闻著臭不可闻,吃起来却香甜软糯。” 李怀生接口道:“榴槤?” 沈玿一愣,手里转著的茶杯都停了。 “你知道?” 他瞪大了眼,“那东西大夏极少见,也就是宫里偶尔能得几个进贡。我也是到了那边才见过。” 李怀生神色自若地端起茶盏。 “在杂书上看过。说是南洋有一种『果中之王』,气味独特,爱之者赞其香,厌之者怨其臭。” 沈玿嘖了一声,一脸的钦佩。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还有那边的海路。”李怀生放下茶盏,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案上画了几条线。 “沈老板的船队,若是从泉州出发,借著冬天的北风南下,到了南洋修整,再等夏天的南风归航,这一来一回,至少能省下两个月的功夫。” 沈玿看著桌上的水痕,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季风洋流的规律。 这可是老海员用命换回来的经验,书本上绝不会记载得这么细致。 “怀生。”沈玿抬起头,看著李怀生的眼神变了。 “你连这个都知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这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李怀生笑了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不曾行过万里路,便只能多读些书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沈玿虽然万般不舍,却也知道来日方长的道理。 既然生意谈成了,误会解开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 “我送你。” 沈玿跟著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藏书楼。 外头的日头已经偏西,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二门处,李怀生停下脚步。 “沈老板留步吧。” 沈玿看著他,“过两日,契书擬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好。”李怀生点头。 “还有。”沈玿叫住他,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郑重,“那咱们的生意……你既然信得过我,不管外头风浪多大,只要我沈玿还在,属於你的每一文钱,谁也別想动。” 李怀生看著他那副认真的模样。 冬日的寒风吹起他的髮丝,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暖意。 “我信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 却让沈玿觉得,这一冬天的寒气,都在这一刻散了个乾乾净净。 直到李怀生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沈玿还站在原地没动。 钟全凑过来,小声问道:“爷,人都不见了。回去吧?” 沈玿没动,只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头跳得厉害。 “爷,回吧。” “这人都在咱眼皮子底下晃悠大半天了,您还没看够?” 沈玿这才回魂。 他斜睨了钟全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倒是透著一股子少见的傻气。 “多嘴。”他转过身,步子迈得大,衣摆带起一阵风。 花厅里李怀生喝过的茶还在桌上,只剩半盏残茶,凉透了。 沈玿走过去,也没嫌弃,端起来就往嘴里倒。 茶水冷涩,顺著喉管滑下去,却激得心口滚烫。 他在那张李怀生坐过的圈椅上坐下,身子向后一靠,两条长腿愜意地交叠著。 手指在那盒白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钟全。” “爷,您吩咐。” “明儿个一早,你去库房,挑那几样最好的东西。前些日子从西洋带来的自鸣钟,还有那对儿半人高的红珊瑚,都装上。送去莲花观。” 沈玿说得理所当然,“既然是合作,这见面礼总不能寒磣了。” “再去帐房支五万两银票,一併带著。” “这……”钟全有些发懵,“爷,契书还没签呢,这银子是不是给得太急了?” “还有那契书上的条款,虽说九爷是自己人,可那毕竟是生意。” “利润八二分也就罢了,那预付款给五成,还要咱担海上的风险,这要是让商会里那帮老傢伙知道了,不得笑话死咱?” 啪的一声。 沈玿把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 “谁敢笑话我沈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哪里懂。” “这哪里是生意。” “这是他在给我机会。” 沈玿回过头,盯著那盒白糖,眼底精光四溢。 “这白糖一出,天下的糖商都得死绝。” “他若是把这东西给別人,哪怕只要三成利,也有的是人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 “他给了我。” “那就是信我沈玿这个人,是因为我在他心中的特殊位置。” “既然他信我,我就得把这颗心掏出来给他看。” 第234章 到底舍不捨得 万人迷:庶子风流 作者:佚名 第234章 到底舍不捨得 钟全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跟了沈玿十几年,见过自家主子在谈判桌上寸土必爭的凶狠样,也见过他把对手逼得倾家荡產时的冷酷。 可这般掏心掏肺,甚至有些没脑子的样,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 钟全转念一想,脑子里浮现出那位九爷的模样。 那是真绝色。 也是真厉害。 “爷说得是。” 钟全脸上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佩服。 “说起来,这位九爷还真是……” 钟全嘖了两声,摇了摇头。 “怎么?”沈玿挑眉。 “深藏不露啊。” 钟全感嘆道,“这莲花观……这才多久?” “不到一年功夫。” 钟全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如今这莲花观,香火旺得把半个京城的权贵都招去了。” “那琉璃糖卖得比金子还贵,这白糖更是闻所未闻。” “这手段,这心计。”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信这是一个还没弱冠的公子哥弄出来的?” “九爷这是无声无息地就把一座金山给堆起来了。” “真的不简单。” 钟全这番话,全是发自肺腑。 他是做下人的,眼睛最毒。 有些人看著光鲜,那是祖荫庇佑。 可这位九爷,那是自己在荒地上硬生生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沈玿听著。 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差点就咧到耳根子。 他沈玿的心上人,能是池中物吗? “算你有眼光。” “你也不看看那是谁。” “这叫胸中有沟壑。” 沈玿越说越来劲,在那屋子里来回踱步,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记住我的话,以后见了九爷,比见了我还要恭敬。” “莲花观那边有什么需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哪怕他要天上的星星,你也得搬梯子去给我摘两颗下来。” “是是是,小的明白。” 钟全连声应著,心里却在嘀咕。 “对了。” 沈玿像是想起了什么最要紧的事,脸上的笑意猛地一收,神色变得阴沉狠戾。 “去查。” “给我把那个传我定亲谣言的王八蛋揪出来。” “不管是哪家的长舌妇,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混帐东西。” “查出来,把牙给我敲了。” “敢坏老子的姻缘,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钟全连忙应道:“爷放心,小的这就安排人去查。保准让那乱嚼舌根的人后悔生出来。” 又往前凑了半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爷,南边来信了。是关於那几艘船的事。” 沈玿的脸立马沉了下来,刚才那股子春风得意的劲儿散了个乾净,接过信,三两下拆开。 信纸上寥寥数语。 他扫了一眼,额角的青筋便突突直跳。 “杨振。”沈玿咬著牙,“好个户部尚书。” “我就说那些倭寇怎么专挑咱们装丝绸和瓷器的船下手。” “合著是他在背后递刀子。” 上次海路受阻,沈玿不得不亲自带人去平事,在海上飘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不仅让他损失了几十万两银子。 更让他错过了回京见李怀生的时机,让那两千两的死当成了扎在他心口的一根刺。 若是早回来四个月,哪有这些波折。 一想到这儿,沈玿心头的火就蹭蹭往上冒,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老东西!” “平日里拿著我的孝敬,背地里却捅我的刀子。” “他是觉得我沈家在南境待久了,就是没牙的老虎,任由他拿捏?” 钟全看他这副凶相,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自家主子怒火攻心乱了方寸,急急劝道:“爷!且慢动怒,千万要顾全大局啊!” “那杨振虽然手段下作,可他如今正得圣心,又把持著户部实权,根基深厚。咱们刚回京,在朝中的暗桩还没完全铺开,若是此刻跟他硬碰硬,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况且……爷您如今满心念著九爷,这要是闹出太大动静,把水搅浑了,万一惊扰了您和九爷的生意,或者被杨振那老狐狸察觉出什么,岂不是因小失大?为了长远计,这口恶气暂且得忍啊。” “行,我顾全大局。吃了我的,迟早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等著吧。等到时机成熟,我不把他那一身皮给扒下来,活剐了他点天灯,我就不叫沈玿。” 沈玿挥了挥手,“下去吧。” 钟全一溜烟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沈玿伸手把那盒白糖拿过来,打开盖子,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甜。 直透心底的甜。 这不仅是糖。 这是他和李怀生之间的一根线。 有了这根线,那个人哪怕飞得再高,跑得再远,也总有一头系在他沈玿的手里。 “怀生……瑾元……” 沈玿低低地呢喃了一声。 声音在那空荡的暖阁里迴荡,带著几分痴缠,几分野心。 既然你把这生意送到了我手上。 那这辈子,你就別想再甩开我。 *** 自小瀛洲出来,李怀生径直去了甜水巷。 魏兴那处宅子,如今已是大变样。 虽说魏兴如今已是旁人的未婚夫,但他受人之託,还是要忠人之事。 到了十一月,天寒地冻。 魏兴才从大同府回来。 这一趟差事办得漂亮,乱民平了,私矿查了,连带著那帮尸位素餐的官员也收拾了一通。 按理说,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可魏兴此刻的脸色,比这十一月的天还要阴沉。 刚进甜水巷的宅子,连口热茶还没喝上,魏三就抖抖索索地跪在了地上。 “赐婚?”魏兴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著血腥气。 “慈寧宫那位,还真是好算计。” “趁老子在前面拼命,她在后面给老子下套。” “杨家的女儿……嘿,好一个贤良淑德的杨家女儿!” “砰”的一声巨响。 那张上好的花梨木桌子,竟被他一掌拍裂,茶盏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地毯上,冒著白气。 魏兴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腥甜味直往上涌。 他在大同府吃够了沙子,受了三处刀伤,连睡觉都睁著半只眼,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攒够了军功,回来能挺直了腰杆站在那人身边? 结果倒好。 前脚刚进门,后脚就给人当头一棒。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爷,您消消气。”魏三嚇得膝行两步上前。 魏兴眼珠子通红,“备马,我要去李府。” 魏三一听,连忙抱住他的腿,“爷!使不得啊!”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您和杨家小姐定了亲,九爷……怕是也不会再见你。” 魏兴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可他想得发疯。 哪怕只是看一眼,听他说句话也好。 “魏三。”良久,魏兴哑著嗓子开口,“去请。” “就说我快死了。” “说我在大同府中了埋伏,身中数箭,一路硬撑著回来,刚进门就吐了血。” “说我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魏三听得目瞪口呆,“爷,这……这不吉利啊……” “少废话!” “若是他不来,就求他来见我最后一面。” 他倒要看看,那个狠心的人,到底舍不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