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第1章 古玉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章 古玉 农历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古玩市场里蒸腾著一股混杂著旧木头、尘土和汗水的特殊气味。 林沐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目光从一堆仿製青铜器上扫过。他来这儿没什么明確目標,只是像每个月的这一天一样,习惯性地来逛逛。作为一个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干了五年的结构工程师,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上班、加班、周末逛古玩市场。同事们笑他有“老灵魂”,他倒觉得,只是在这些旧物之间,能暂时忘记房贷还有二十年要还的现实。 “小哥,看看这个?清代的老烟枪,包浆多好!”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堆著过於热情的笑。林沐礼貌地摇摇头,脚步没停。他逛了三年古玩市场,早就学会分辨哪些是批量生產的工艺品,哪些是编故事的贗品。真正的好东西不会这样叫卖。 绕过卖仿製字画的区域,市场深处的地摊区人少了许多。这里的摊位更杂乱,物件上也蒙著更厚的灰。林沐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喜欢这儿,东西未必真,但至少没那么装。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乾瘦的老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低头用一块软布擦拭著什么,对往来的顾客漠不关心。摊子上杂七杂八摆著些铜钱、旧书、缺角的瓷碗,最显眼的是正中一块深紫色的绒布,上面孤零零放著一件东西。 林沐蹲下身,看清那是一个玉牌。 玉牌约莫巴掌大小,呈不太规则的椭圆形,边缘处有自然的磨损痕跡。质地是某种深青色的玉,里面像是浸著墨,在午后斜射进棚子的光线里,隱约能看到玉质內部有极细微的、云絮般的纹理。最特別的是雕工——正面阴刻著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纹路,既非龙虎,也不是常见的山水花鸟,而像是……某种交错的网格,网格的节点处有微小的凹点。 “老板,这个怎么卖?”林沐拿起玉牌。 入手的一瞬,他愣了一下。 玉是凉的,这很正常。但七月的闷热里,这凉意竟让人感到一丝舒適的浸润感,仿佛能穿透皮肤表层。 老头抬起头,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格外亮。他打量了林沐几秒,才慢悠悠开口:“三千。” “三百。”林沐几乎本能地还价。古玩市场的规矩,报价和实价之间往往隔著一条河。 “两千八。” “这玉质一般,雕工也看不懂是什么,边缘还有磕碰。”林沐指著玉牌侧面一处细微的缺损——其实那缺损很自然,反而增添了古旧感,但他必须挑毛病,“四百,顶多了。” 老头盯著他,突然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小哥,你不懂。这玉不卖识货的,卖有缘的。” “五百。”林沐加了价。他確实对这玉牌有种说不清的在意。那些网格纹路让他想起建筑结构图里的节点图,而那种独特的凉意……在空调永远开不足的办公室里待久了,他莫名想要一件能隨身带著降温的东西。 “两千。”老头不为所动。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一场典型的、古玩市场式的拉锯战。林沐从玉质、雕工、市场行情讲到自己的预算——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月薪扣掉房贷所剩无几。老头则偶尔说几句玄乎的话:“这玉吸过人气的”、“你看这沁色,没几百年出不来”、“实话跟你说,这是我老家拆迁时从老宅樑上取下来的”。 最终,价格定在八百五十元。 扫码付款时,林沐心里掠过一丝后悔——半个月的午餐钱没了,就买了个看不懂的旧玉牌。但当他接过用旧报纸包好的玉牌,那股独特的凉意透过纸层传来时,那点后悔又淡了。 “小哥。”老头在他转身时忽然叫住他,声音低了些,“这玉牌……晚上別放床头。” 林沐一愣:“什么意思?” 老头却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手里的东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说。 回到20年贷款买的一室一厅,林沐把玉牌放在书桌上,就著檯灯仔细端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玉牌在稳定的光源下显现出更多细节。那些网格纹路极其精细,线条宽度均匀得不像是手工雕刻。节点处的凹点大小完全一致,深度也相同。他用游標卡尺量了量——这是工程师的习惯——惊讶地发现相邻节点间的距离都是標准的7.5毫米,误差小於0.1毫米。 “这绝不可能是古代手工製品。”林沐喃喃自语。 但矛盾的是,玉质本身的陈旧感、边缘的自然磨损和那层温润的包浆,又都指向它確实经歷过漫长的岁月。他用手机拍了照,上传到几个古玉鑑定论坛,但搜索类似纹样的结果为零。倒是在一个冷门帖子里看到有人说,某些道家法器上会有“天罡地煞阵图”,但配图和他手里的纹路完全对不上。 至於“古玉放床头”的民俗说法,网上眾说纷紜。有的说玉能安神,应该放床头;有的说古玉带阴气,不宜近枕;还有的说玉能通灵,放在枕边容易做怪梦。 “怪梦……”林沐摇摇头,把玉牌放在床头柜上,“都什么年代了。” 临睡前,他看了眼手机——2035年8月3日,星期五。明天是周末,可以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玉牌。 他闭上眼睛,很快沉入睡眠。 然后,世界崩塌了。 先是声音。 一种低沉的、持续性的轰鸣,像是远处有无数台巨型机器在同时运转。紧接著是尖锐的、玻璃碎裂的爆响,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沐在梦中睁开眼睛——或者说,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一座高楼的天台上,但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天空是暗黄色的,不是夜晚,也不是黄昏,而是一种病態的、令人窒息的色调。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沾著黑色的灰烬。 “怎么回事……”他喃喃,声音在热风中瞬间被撕碎。 然后他看到了。 城市的远方,一道白色的、巨大的线正在逼近。起初他以为那是雾气,但下一刻他认出来了——是水墙。百米高的水墙,吞噬著沿途的一切。摩天大楼在那道白线前像积木一样倒塌,碎裂的玻璃和钢筋在空中翻滚,反射著暗黄天光。 海啸。 他想跑,但脚像钉在了天台上。水墙越来越近,他已经能听到其中混杂的、人类最后的尖叫声——那声音被水和风扭曲成非人的哀嚎。 第一波水汽先到,滚烫的、带著盐腥味的水雾拍在脸上。紧接著是真正的衝击—— 冰凉。 极致的、刺骨的冰凉,瞬间取代了刚才的烫。他被捲入水中,身体被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翻滚。水灌进口鼻,肺部灼痛。恍惚间,他看到水中有无数人影在挣扎,手臂向上伸著,像是要抓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消散的瞬间,他看到了数字。 不是水中的標示,也不是残骸上的编號。那串数字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仿佛有人用光笔在黑暗的幕布上刻下: 03、17、22、29、31、08 六个数字,悬浮在濒死的黑暗里,微微发光。 然后,在数字的下方,另一个更大的数字浮现: 100 林沐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 凌晨三点十七分。空调设定的26度,但他浑身被冷汗浸透,手在发抖。喉咙里还残留著呛水的灼痛感——太真实了,那感觉真实得可怕。 他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部分心悸。房间里一切如常,书桌上的图纸,墙上的结构力学掛图,窗外的城市灯火。 “只是梦……”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但那个梦的细节清晰得不正常。暗黄色的天空、水墙的高度、倒塌大楼时混凝土碎裂的纹路……他甚至记得水中有块路牌上写的字:“沿海高速,g15”。 还有那串数字。 03、17、22、29、31、08。 林沐皱起眉。这格式太熟悉了——每周二、四、日开奖的双色球,红球就是从1到33里选六个。他虽然没有买彩票的习惯,但公司里总有同事在开奖日討论。 “100”又是什么意思? 他下床倒了杯水,手还在轻微颤抖。一口冰水入喉,现实感才慢慢回来。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他想。公司接了个海边度假村的加固项目,他已经连续两周每天盯著海岸线地质资料和抗风抗震参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仅此而已。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块玉牌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他拿起它,入手依旧是那股独特的凉意。和梦中刺骨的冰寒不同,这凉意令人舒適。 “巧合。”他把玉牌放回原处,重新躺下。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工程师的本能,对数字的敏感。 他从8月3日往后数100天。 手指在手机日历上滑动:8月剩28天,9月30天,10月31天…… 手指停在一个日期上。 2035年11月11日。 一个普通的星期二。 但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计算过程本身:从明天,8月4日开始算起,到11月11日,正好是100天。而如果从今天开始算,到11月10日,是99天。 100天,99天。这两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碰撞。 林沐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都是胡思乱想,他告诉自己。一个噩梦,一串隨机的数字,一个古玩市场老头卖的普通玉牌。明天还要加班改图,还要应付甲方的无理要求。现实生活已经够累了,没必要自己嚇自己。 他很快又睡著了。 这一次,梦境更安静,也更寒冷。 他站在冰原上,天空飘著永不停息的灰雪。远处,曾经的城市只剩下冰雪覆盖的轮廓,像巨兽的骨架。温度计上的数字是:-67c。 一个声音在风中低语,听不清內容,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绝望。 然后,在冰层之下,他看到了人影——被冰封的人,保持著最后的姿势。 梦境开始晃动、碎裂。他在最后时刻拼命想记住什么,但意识已经滑向甦醒的岸边。 只留下彻骨的寒冷,和一种莫名的確信:冰原上的日期,是11月10日。 第二天早晨,林沐被闹钟叫醒时,头昏沉得厉害。 他坐起来,两个梦的细节在脑海里交织:海啸、冰原、数字。特別是那串“03、17、22、29、31、08”,清晰得像是刚刚看过。 “真是想钱想疯了。”他苦笑著摇头。 洗漱时,他看著镜子里眼带血丝的自己,决定今晚早点睡。至於那块玉牌……他把它放进了书桌抽屉。不管是不是心理作用,昨晚的梦確实太怪了。 出门前,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一眼新闻。头条是某明星离婚,第二条是股市波动,第三条—— “nasa监测到小型彗星群掠过火星轨道,对地球无威胁”。 林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点开那条新闻,快速瀏览。內容很简短,说是一群小型冰彗星改变了轨道,將从火星附近掠过,天文爱好者有望通过望远镜观测云云。评论区只有十几条留言,大多是“仰望星空”之类的感慨。 无威胁。 林沐关上手机,背上电脑包出门。电梯下降时,他想起梦里暗黄色的天空。彗星?不,不可能。新闻说了,无威胁。而且梦里的灾难是海啸和极寒,不是陨石撞击。 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林沐抓著扶手,在摇晃的车厢里闭上眼睛。那些梦的碎片又浮现出来:百米高的水墙、-67c的冰原、还有那串该死的数字。 03、17、22、29、31、08——六个红球號码。 他猛地睁开眼睛。 为什么他会如此自然地认为,梦中那串数字就是双色球號码?而且如此具体,连顺序都记得? 车厢报站声响起,公司所在的站到了。林沐被人流裹挟著挤出车门,走上扶梯。周一的早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掛著相似的疲惫和麻木。没有人知道昨晚他梦见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100天”的倒计时,更没有人知道此刻他脑海里正反覆闪现著一串可能价值千金的数字。 但当他走进公司大楼,在打卡机前“嘀”的一声刷下工卡时,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冒出来,疯狂生长: 如果呢? 如果那串数字真的能中奖呢? 不需要头奖,哪怕只是中几个数字,就能验证——验证这到底是一场荒诞的巧合,还是某种……他不敢细想的可能。 林沐站在打卡机前,直到后面同事催促,才恍惚地让开位置。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桌面弹出一个海边度假村结构加固项目的图纸。屏幕上,他亲手绘製的抗震节点图,那些交错的线条和標註点,不知怎么的,让他想起了玉牌上那些精確到0.1毫米的网格纹路。 他拉开抽屉,想找支笔,却先摸到了手机。 打开瀏览器,搜索“双色球开奖时间”。 今晚九点十五分,开奖。 林沐盯著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理智告诉他这太荒谬了,但另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本能的恐惧,以及恐惧之下,一丝不该存在的、危险的好奇。 他关上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电脑屏幕。 图纸上,每一个结构节点都经过精密计算,確保大楼能抵抗八级地震、十二级颱风。这是他能理解的世界:数字、公式、物理定律。一切都是可计算、可预测、可控制的。 而不是什么预言梦、古玉牌、末日倒计时。 林沐开始工作,滑鼠点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规律响起。但整整一个上午,他眼角余光总瞥向抽屉——那里放著手机,而手机里有一个等待验证的疯狂猜想。 午休时间,他绕路去了彩票站。 当他拿著那张印著“03、17、22、29、31、08”的彩票走回公司时,手心里的汗几乎把热敏纸浸湿。 窗外的城市在八月阳光下运转如常,车流如织,人潮涌动。 没有人抬头看天。 没有人知道,在某些人的梦里,这座城市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今天,是梦醒后的第一天。 距离梦中那个冰封的日期,还有99天。 第2章 中奖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章 中奖日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林沐坐在沙发里,眼睛盯著电视屏幕。 电视里是重播的综艺节目,但那些夸张的笑声像隔著一层毛玻璃传来。他的手机摆在茶几上,屏幕亮著,显示的是中国福利彩票官网的开奖倒计时页面。 距离晚上九点十五分还有三十分钟。 一整天,那串数字像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03、17、22、29、31、08。他试过用复杂的结构计算来覆盖它,甚至重新校核了整个度假村项目的荷载分布。但每一次计算间隙,那些数字都会顽固地浮现。 现在,那张彩票就压在手机下面。 午休时去买彩票的过程有种不真实感。彩票站昏暗的灯光下,老板娘接过他手写的號码条时瞥了他一眼——大概很少见到有人这样自选號码。五注同样的红球,蓝球机选。十块钱。热敏纸吐出时轻微的“滋啦”声。 “祝你好运。”老板娘隨口说。 林沐把对摺两次的彩票塞进钱包最里层。整个下午,那张薄纸像炭块一样烫著他的大腿。 八点五十分。 他起身倒了杯水,水是温的,缓解不了喉咙的乾涩。拉开冰箱时涌出的冷气,让他想起昨晚第二个梦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67c。 九点整。 林沐关掉电视。客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他重新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玉牌。 入手依旧是那股清凉,但当他集中精神回想那些数字时,玉牌內部的云絮状纹理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可能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 九点十分。 倒计时五分钟。 他点开瀏览器,搜索“预知梦 彩票”。翻到第三页时看到一个帖子:“如果梦里的数字真的中了,你敢信吗?” 发帖人说三年前梦见双色球號码,没买,当晚全中。 下面有七条回復。三条嘲讽,两条半信半疑,两条gg。 林沐关掉网页。 九点十四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直播页面。画面里是熟悉的开奖演播厅,主持人正介绍今晚奖池:8.7亿元。 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心慌。 他从钱包取出彩票展开。热敏纸上的字跡:03、17、22、29、31、08。蓝球机选:12、07、05、09、04。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跳动。 九点十五分整。 摇奖机启动。 第一个红球落下:03。 林沐的呼吸停了。 第二个:17。 手开始发抖。 第三个:22。 冷汗从额角渗出。 第四个:29。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 第五个:31。 手机从手中滑落。 五个了。他梦见的五个红球全中。 最后一个红球在滚筒里旋转。他盯著那个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是08,千万不要是08—— 球落下:14。 不是08。 一股荒谬的放鬆感涌上来。但紧接著,蓝球摇奖开始。 十个蓝色小球旋转。 第一个蓝球落下:04。 他的瞳孔收缩——五註里有一注的蓝球是04。 也就是说,他有一注彩票是:03、17、22、29、31、14 + 04。 红球中五个,蓝球中一个。 二等奖。 电视画面上显示:“本期二等奖共23注,单注奖金427,618元。” 四十二万七千六百一十八元。 林沐的大脑有十秒钟的完全空白。 然后数字开始在空白中浮现:427,618。够他还两年房贷,够他买一辆车,够他…… 但重点是钱吗? 重点是:他用梦里看到的数字买了彩票,中了二等奖。五个红球全中。 这不是巧合。 他慢慢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机掉在地毯上。屏幕还亮著,显示著开奖结果。 他感觉不到喜悦。 只有一种沉重的、不断下坠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往上爬。 如果梦中数字是真的,那么梦里的其他內容呢? 海啸。 冰原。 -67c。 避难所標牌上的日期:2035年11月10日。 倒计时99天。 林沐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弯腰捡起手机。 他重新点开开奖页面,截屏保存。然后打开备忘录,新建文档: “2035年8月3日,晚” “1. 根据昨夜梦中数字购买双色球,蓝球机选。” “2. 开奖结果:中5红+1蓝,二等奖,奖金427,618元(需兑奖)。” “3. 五个红球全中。” “4. 概率计算(待完成):……” 他停下来,看向玉牌。 玉牌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但和刚才不同的是——它在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 他伸手拿起。入手不再是清凉,而是温热,接近人体体温。玉牌內部的纹理似乎在缓慢流动。 他握紧玉牌,温热感从掌心传来。 凌晨一点,林沐才躺到床上。 玉牌放在床头柜上,恢復了温凉。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睡意终於袭来。 梦境来得很快。 寒冷。超越语言能描述的寒冷。林沐站在冰原上,穿著厚重的防寒服,但寒冷穿透所有布料,像冰针刺进骨髓。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密的冰晶打在面罩上,发出沙沙声响。 他转动视线。 冰原一望无际。远处,城市的地標塔倾斜著埋在冰里,表面覆盖著白色冰壳,像巨兽的骨骸。 他开始行走。 防寒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嘎吱声。走了二十分钟,看到一个凸起的冰丘,侧面有道裂缝。 蹲下身,透过裂缝往里看—— 冰层下三四米处,封冻著一家超市的內部。货架上商品裹在冰里。几个人形影子保持著最后姿势:一个伸手想拿罐头,一个蜷缩在角落,一个趴在收银台上。 冰封得很好,能看到他们脸上最后的表情:惊恐、绝望、茫然。 林沐猛地后退,摔倒了。 后背著地的瞬间,寒冷直刺脊椎。他急促呼吸,面罩內侧凝成白雾。 爬起来,继续走。又走了十分钟,看到一块半埋的金属板。 擦掉表面的霜,字跡露出: 避难所7號入口 地下三层 最后更新:2035.11.10 日期。2035年11月10日。 继续往下看: “储备状態:食物███/燃料██/药品不足” “倖存者登记:17人(最后更新11.09)” “外部温度:-52c(持续下降)” 最底部,一行手刻的字: “不要放弃。火种必须延续。——所长 陈” 陈。 又是这个姓。 林沐伸手想去摸那行字—— 梦境开始晃动。 冰原崩塌,冰层裂开无数缝隙,黑色海水涌出又冻结。寒冷加剧,空气像固体压迫胸腔。 他抬头,看到天空在旋转。 铅灰色云层形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 然后,在漩涡中心,出现了数字: 23:47:18 23:47:17 23:47:16 倒计时。精確到秒。 数字闪烁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林沐想记住最终时间,但梦境支离破碎。一切都在扭曲、旋转、褪色。 最后留在他意识里的,是倒计时归零: 00:00:00 以及一声从地心传来的沉闷巨响。 林沐惊醒时,凌晨四点零七分。 浑身湿冷,皮肤冰凉,嘴唇发紫。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冰碴刮过气管。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打开檯灯。 玉牌躺在床头柜上。他伸手拿起—— 滚烫。 像刚从火里取出的石头,烫得他几乎鬆手。 但下一秒,温度迅速下降,恢復正常。 林沐盯著玉牌,心臟狂跳。 它在反应。对他的梦,对验证了梦境真实性这件事,在反应。 他放下玉牌,拿起手机。 没有入帐通知——当然,还没兑奖。 他打开备忘录,找到“记录”文档,追加: “2035年8月4日,凌晨” “第二次详细梦境记录:” “地点:冰原,城市废墟,確认地標塔。” “发现:避难所7號入口標牌,日期2035.11.10確认。” “信息:倖存者17人,外部温度-52c,物资短缺。” “关键人物:所长 陈(姓氏確认)” “新线索:倒计时23:47:xx(未看清最终时间)” “关联:玉牌在梦醒后短暂发烫,隨后恢復正常。”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 然后继续打字: “待办事项:” “1. 今日兑奖(需携带身份证、银行卡、彩票原件)” “2. 查询兑奖流程、税费(偶然所得税20%)” “3. 奖金用途规划(生存物资优先)” “假设:梦境內容为未来真实片段。” “假设:玉牌为信息接收装置。” “假设:倒计时99天为重大事件发生时间。”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天色开始发亮。又一个工作日要开始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他需要请假——至少请半天假去兑奖。需要编个理由: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 林沐看向书桌上的图纸。那些抗震节点、抗风结构、防海啸挡墙……如果梦是真的,这些毫无意义。 他走回书桌前,手指抚过图纸线条。 然后拿起玉牌,放进口袋。 温热感隔著布料传来。 上午九点,林沐站在省福利彩票发行中心门口。 他请了病假——在电话里咳嗽了几声,说感冒了。经理没多问,只是让他好好休息。 彩票中心大楼很普通,和周围的政府办公楼没什么区別。门口有保安,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窗口前排著队。 林沐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取號,等待。 周围人的谈话声飘进耳朵: “中了三千,来碰碰运气……” “我这是第三次来了,每次都是小奖……” “听说上个月有人中了一千多万……” 林沐握紧手里的文件袋,里面装著彩票原件、身份证、银行卡。手心在出汗。 “b37號,请到3號窗口。” 电子音响起。林沐看了眼手里的號码——b37。 他走到3號窗口前坐下。玻璃后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表情平静。 “您好,兑奖。”林沐把彩票和身份证从文件袋里取出,从窗口下方递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在机器上扫描彩票。屏幕亮起,她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每天经手太多中奖彩票了。 “二等奖一注。”她说,声音平稳,“请稍等,需要核验。” 林沐点头。 等待的五分钟里,他仔细观察周围。监控摄像头在角落闪著红光。保安在门口巡逻。一切都很正规,很安全。 工作人员核验完毕,递出一张表格:“请填写《兑奖登记表》,確认奖金金额和个人信息。” 林沐接过表格,逐项填写:姓名、身份证號、联繫方式、中奖金额…… 中奖金额:427,618元。 他写下这个数字时,手很稳。 填好递迴。工作人员再次核对,然后在电脑上操作。 “根据规定,单注奖金超过一万元需要缴纳20%的个人偶然所得税。”她说,“税后奖金是342,094.4元。確认无误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林沐在几份文件上签字。 “奖金將在三个工作日內转到您指定的银行帐户。”工作人员递迴身份证和一张兑奖凭证,“请保存好凭证。如果有问题,可以凭这个联繫我们。” “谢谢。”林沐说。 整个流程不到十五分钟。平静,高效,没有任何戏剧性。 走出彩票中心时,阳光有些刺眼。林沐站在台阶上,看著手里的兑奖凭证——一张普通的单据,上面印著编號、金额、日期。 342,094.4元。 税后。 他应该感到兴奋,或者至少鬆一口气。但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这笔钱不是横財,不是幸运。 是证据。 证明他的梦有某种真实性,证明玉牌不是普通古玩,证明那个冰封的末日倒计时……很可能也是真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待办事项”里划掉第一条: “? 1. 今日兑奖(需携带身份证、银行卡、彩票原件)” 然后新建一条: “资金规划:” “1. 租赁安全屋/仓库(远离海岸线,地下优先)” “2. 採购生存物资(食物、水、药品、燃料)” “3. 防寒装备、发电机、蓄电池” “4. 信息收集设备(收音机、卫星电话?)” “5. 自卫工具(合法性需確认)”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 太多了。三十四万看起来很多,但真要准备应对末日的物资,可能远远不够。 而且他不能一次性大量採购——会引起注意。需要分批次,在不同地方购买,用现金…… 手机震动。 银行app推送通知:“您尾號3472的帐户於2035年8月4日11:17收到来帐342,094.40元,余额342,572.83元。” 到帐了。 比工作人员说的三天快得多——也许因为金额不算特別大,流程走得快。 数字真实地躺在帐户里。 林沐关掉手机,望向街道。 车流穿梭,行人匆匆。外卖骑手在车缝间穿梭,快递员在小区门口卸货,老人在树荫下下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夏日正午。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有个工程师刚刚兑了四十二万的中奖彩票。 更没有人知道,他兑奖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准备应对九十八天后的世界终结。 林沐走下台阶,匯入人流。 口袋里,玉牌微微发烫,像一颗缓慢甦醒的心臟。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每一分钟,都离那个冰封的未来更近一步。 第3章 计划与豪赌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章 计划与豪赌 2035年8月4日,深夜 林沐盯著电脑屏幕上那串数字,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07、12、19、24、33、06、11 这七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上午在图书馆查资料,下午制定计划,晚上研究彩票规则——但无论做什么,这串数字都像一个背景音,持续不断地在他意识深处迴响。 他最初的计划是分散、小额、多次中奖。这是最安全的做法,像蚂蚁搬家一样慢慢积累资金,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白板上的时间表像一记重锤,敲碎了这个保守的想法。 98天。 从明天算起,只有98天。不到一百天的时间里,他需要完成选址、购地、设计、施工、装修、储备物资、调试系统……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而施工本身,哪怕是最简单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从地基到封顶也需要数月。更何况他计划的是一个埋入山体深处、有多重防护的复合型避难所。这绝不是一个小工程,即使三班倒,即使不惜成本,也需要足够的时间。 “时间不够了。”林沐低声自语。 他走到白板前,红色的“98天”倒计时像血一样刺眼。如果按照蚂蚁搬家的策略,光是积累到足够的资金可能就要花去一个月甚至更久。然后是土地审批、设计报建、招投標……这些行政程序在正常情况下就要耗费数月。 除非他用非常手段。 除非他有足够的资金,可以直接买下一个现成的、適合改造的地方——比如一个废弃的防空洞,一个山区已经建好的仓库,甚至是一个私人建造的地下设施。 但这需要钱,大量的钱,而且是立刻就能动用的现金。 林沐的目光落回到那串数字上。 如果……如果这次中的不是三等奖呢? 如果蓝球也中了呢? 双色球一等奖,中6+1,奖金是浮动的,取决於奖池累积。他打开彩票网站,查看当前奖池。 双色球奖池累积:8.73亿元人民幣。 如果清空奖池…… 林沐感到一阵眩晕。八亿七千万,即使扣除20%的个人偶然所得税,也有將近七亿元现金。七亿元,足以买下任何他需要的东西,足以用最快的速度推进工程,足以聘请最好的施工团队,甚至足以贿赂某些环节以缩短时间。 但这意味著一次疯狂到极点的豪赌。 他要买多少注?如果要清空奖池,按照单注最高封顶500万元计算(实际上一等奖单注奖金可能高达千万,但需要具体计算)……这需要复杂的投注策略。 更重要的是风险。 一次中得数亿元,他会立即成为全国的新闻。他的名字、照片、背景会被所有媒体报导。无数人会调查他: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能中这么大的奖?他之前买过彩票吗?他有什么背景? 这种关注是致命的。 如果灾难真的发生,如果国家机器在末日前开始运转,寻找安全的避难所,那么他这个“突然暴富的幸运儿”很可能会成为重点调查对象。他囤积物资、购买偏远土地的行为,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更可怕的是,如果某些有权势的人意识到他知道些什么…… 林沐感到后背发凉。 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如果不这么做呢?如果小打小闹,结果时间耗尽,庇护所还没建好,灾难就来了呢? 那他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两种恐惧在他体內交战:一种是暴露的恐惧,一种是来不及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林沐在房间里踱步。他打开窗户,夏夜的暖风涌进来,带著远处街道隱约的车声。这座城市有两千万人正在安睡,对即將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而他,手握可能是唯一的预警,却在为一个数字的选择而挣扎。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林沐停了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块古玉。玉牌在檯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那些网格纹路似乎比白天更清晰了一些。他想起梦中那个网格发光的画面,想起七个光点变成数字的过程。 这不是隨机的。这块玉在传递信息,虽然他不知道信息的来源,不知道传递的机制,但信息本身是真实的。 第一次的五个数字已经验证了。 那么第二次的七个数字,也应该相信。 “如果我连自己梦见的未来都不相信,”林沐对著玉牌低语,“那我还能相信什么?” 他做出了决定。 2035年8月5日,清晨 林沐在电脑前坐了四个小时。 他没有研究彩票,而是在研究法律、税务和资產管理。 如果真要中大奖,他需要一套完整的方案: 领奖准备:如何匿名领奖?彩票中心允许戴口罩墨镜领奖,但需要身份证明。他可以成立一个壳公司,以公司名义领奖,但需要时间註册。最简单的方式可能是直接露面,但要求媒体不公布真实姓名和照片——这需要谈判能力。 税务规划:20%的个人偶然所得税无法避免,但他可以提前规划奖金的使用,儘量减少其他税负。 资金管理:数亿元现金进入帐户,银行会立即启动反洗钱调查。他需要有合理的解释:彩票中奖是合法的,但突然的大额资金流动仍会引起关注。他可能需要分拆到多个帐户,可能需要私人银行服务。 安全防护:中大奖后的人身安全。媒体报导可能引来绑架、勒索、诈骗。他需要安保,需要律师,需要专业的財务顾问。 掩护故事:他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工程师突然有钱做大型投资?彩票中奖是最合理的解释,但之后的行为需要配套的故事:比如“我想实现童年梦想,建造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態家园”,或者“我投资末日主题的旅游项目”。 林沐把所有要点整理成文档。这不是一个完美的计划——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不可能完美——但至少有了一个框架。 上午九点,他出门了。 他没有去公司请假,而是直接去了银行。他用不同的银行卡,在不同的atm机上取了总共二十万元现金。每张卡取款不超过五万,避免触发大额交易预警。 沉甸甸的现金装满了他的背包。二十万,他工作四年才能攒下的数目,现在只是他计划中的零头。 上午十点半,林沐走进第一家彩票站。 这是一家老旧的店面,玻璃柜檯后面坐著个看电视的老头。店里贴著泛黄的中奖彩票复印件,最高金额是五年前中的一注二等奖,十八万元。 “买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双色球。”林沐说,“自选。” 他报出了那串数字:红球07、12、19、24、33,蓝球06。 “买多少?” 林沐犹豫了一秒。理智告诉他应该分散,但时间紧迫。“一百注同样的號码。” 老头终於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一百注?那就是两百块钱。小伙子,赌这么大?” “试试运气。”林沐从背包里抽出两百元。 老头接过钱,在机器上操作。印表机发出连续的嗡嗡声,吐出一长串彩票。林沐一张张检查,確认每一张都是同样的號码,同样的倍数——每张彩票打五注,一百注就是二十张彩票。 “再买一组。”林沐说,“同样的红球,蓝球改成11。” 这次他又买了一百注。 四百元花出去,他手里多了四十张彩票。如果是往常,他会心疼这笔钱。但现在,看著这些彩票,他只感到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林沐走遍了城市东南西北的十二个彩票站。 每个站点,他都用同样的策略:买两组號码,每组一百注。红球07、12、19、24、33不变,蓝球分別是06和11。有时他会稍微变通,在其中几个站点增加了第三组號码:红球不变,蓝球隨机——以防万一蓝球不是06或11。 他的背包越来越轻,现金越来越少,换来的是一叠叠厚厚的彩票。每一张彩票都被他仔细地夹在笔记本里,按购买站点、时间、组別分类。 总计购买: 蓝球06的组合:1300注 蓝球11的组合:1300注 隨机蓝球的组合:400注 总共3000注,六千元投注额。 如果他中了,而且是头奖…… 林沐不敢往下算。他站在最后一个彩票站门口,看著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下班高峰期开始了,车流涌动,人流如织。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过去无数个工作日一样。 但今天,他赌上了全部身家——不仅仅是现金,更是他对那个梦的信任,对他自己的判断,对他未来命运的抉择。 如果输了,他会证明他的梦是假的,还是有未来的。 如果贏了……他会有七亿元现金,但也会有无数的麻烦。 无论哪种结果,他的人生都回不去了。 晚上八点,林沐回到出租屋。 他把所有彩票摊在餐桌上,像一副巨大的扑克牌。三千张彩票,每张代表著两元钱的希望,和六百万元的成本。 他该和最好的朋友说点什么吗?如果今晚中奖了,他的生活將天翻地覆。如果没中,他可能会因为这笔巨额支出而陷入財务危机。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彩票开奖频道。节目还没开始,正在播放一些彩票公益gg。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口渴,起身去厨房倒水。 水杯在手里微微颤抖。 八点五十分,他回到客厅。 手机摆在茶几上,显示著倒计时。网络上已经有各种预测,有所谓的“彩票专家”在分析號码走势,有彩民在论坛发帖分享自己选的號码。 没有人提到07、12、19、24、33、06、11。 九点整。 开奖节目开始。主持人熟悉的声音传来,介绍著本期奖池金额:8.73亿元。评论区瞬间刷屏,无数人在祈祷、在许愿、在分享自己的號码。 林沐闭上眼,深呼吸。 第一个红球:07。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第二个红球:12。 他开始发抖。 第三个红球:19。 手紧紧抓住沙发扶手,指甲陷进布料里。 第四个红球:24。 心臟跳得像要衝破胸腔。 第五个红球:33。 五个了。五个全中。和上次一样,五个红球全中。现在只剩下蓝球…… 第六个红球:16。 不是他的號码。但这不重要,头奖是6+1,只要蓝球中就行。 主持人开始介绍蓝球摇奖。摇奖机启动,蓝色的小球在里面跳动。 林沐的视线死死盯著屏幕。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蓝球落下。 06。 06! 屏幕上的中奖號码定格:红球07、12、19、24、33、16,蓝球06。 他中了。 六等奖?不,他中的是5+1,二等奖。 但等等——林沐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中的是蓝球06的组合,这意味著他买的1300注蓝球06的彩票,每一注都是二等奖。 而双色球二等奖的奖金是浮动的,取决於当期中奖人数和奖池分配。他颤抖著拿起手机,搜索“双色球二等奖单注奖金”。 上一期二等奖单注奖金是58万元。 如果这一期也差不多…… 1300注二等奖。 林沐的大脑停止运转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始疯狂计算: 假设单注奖金50万元,1300注就是……6.5亿元。 税后5.2亿元。 但这只是二等奖。如果他中了头奖呢?蓝球11的组合有没有可能…… 他买的蓝球11的组合是1300注,中的是5+0,三等奖。三等奖单注奖金3000元,1300注是390万元,税后312万元。 隨机蓝球的组合400注,大部分什么都没中,小部分中了一些小奖,可以忽略不计。 总奖金:二等奖6.5亿+三等奖390万=约6.54亿元。 税后约5.23亿元。 五亿两千三百万现金。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林沐头晕目眩。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恭喜本期的中奖者,提到“本期二等奖中出注数较多,单注奖金可能会受影响”。林沐猛地清醒——二等奖奖金是浮动的,中的人越多,单注奖金就越低。 他迅速打开彩票论坛。果然,已经有人在惊呼: “本期二等奖爆了!听说有人包號中了一千多注!” “真的假的?一千多注二等奖?那奖金要被稀释成什么样?” “最新消息:二等奖中出1327注!单注奖金可能只有十几万!” 1327注。和他的1300注基本吻合,多出来的27注可能是別人也中了同样的號码。 林沐重新计算:假设二等奖单注奖金被稀释到15万元,1300注就是1.95亿元,税后1.56亿元。加上三等奖的312万元,总共约1.6亿元。 从可能的五亿降到一亿六,巨大的落差。 但他还是中了。一亿六千万现金,税后。 这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该高兴吗?该欢呼吗?该庆祝吗? 但他只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像蛇一样沿著脊椎往上爬。 他证明了梦的真实性。五个红球全中,蓝球06中了,蓝球11没中——这意味著梦中的七个数字里,06是蓝球,11可能是某种提示,或者就是错误的。 但这已经足够了。 梦是真的。 那么梦里的其他內容呢?海啸、暴雨、冰封、-67c、…… 那些也都是真的。 林沐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这一切,在九十八天后,可能都会被掩埋在冰层之下。 而他,刚刚拿到了一张价值一亿六千万元的入场券,一张通往那个未来、那个他可能成为倖存者之一的入场券。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彩票中心的官方通知,要求中奖者在三十天內携带身份证件和彩票原件到指定地点办理领奖手续。 领奖。他需要面对媒体,面对公眾,面对所有的关注。 然后,他需要用这笔钱,在九十八天內,建造一个能抵御末日的避难所。 时间开始流逝。 倒计时:97天。 林沐关掉电视,走回餐桌前。三千张彩票散落在桌上,每一张都代表著巨额財富,也代表著沉重的责任。 他开始整理彩票,一张张叠好,分类,装进不同的文件袋。动作机械而准確,像在完成一个工程项目。 整理到一半时,他停了下来。 窗外的夜色很静,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这个夜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对他而言,一切都变了。 他拿起那块古玉,握在手心。 玉牌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 “谢谢。”他低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 然后他开始制定明天的计划:请假、联繫律师、联繫私人银行、联繫安保公司、开始寻找合適的土地或现成的地下设施…… 清单很长,时间很短。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亿六千万元。 和九十七天。 林沐坐下来,打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末日堡垒项目 - 启动日:2035年8月5日 可用资金:约1.6亿元(税后) 剩余时间:97天 第一阶段目標(8月6日-8月20日): 1. 安全领奖並完成资金划转 2. 组建核心团队(律师、財务、安保) 3. 確定选址方案 4. 启动法律和审批流程 写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將真正开始。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块古玉又开始微微发热,像是在预示著什么,又像是在催促著什么。 新的梦境,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第4章 第一笔投资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章 第一笔投资 2035年8月6日,上午9点17分 林沐站在省彩票中心兑奖大厅的窗口前,將身份证和厚厚一叠中奖彩票递了进去。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著细框眼镜。她接过彩票时表情还很平静,但当她开始用扫描枪一张张扫描,电脑屏幕上跳出累计中奖金额时,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先生,您这些彩票……”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难以置信,“都是您一个人买的?” “是的。”林沐平静地说。他今天穿了最普通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戴著口罩和鸭舌帽——不是为了隱藏身份,只是不想在兑奖现场被拍下清晰照片。彩票中心允许中奖者这样打扮,这很常见。 工作人员又低头看了看屏幕,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敲打。整个大厅很安静,只有其他几个窗口传来低声交谈。早上的阳光透过大厅的落地玻璃窗照进来,在地砖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再次抬头:“先生,您中的是二等奖和三等奖,总中奖金额是……2亿零467万元。扣除20%个人所得税后,实际到帐1亿6373万6千元。”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林沐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这个数字和他昨晚的计算基本一致。昨晚十一点,官方公布了详细开奖数据:本期二等奖中出1327注,单注奖金153,800元;三等奖中出……他的1300注二等奖就是1.9994亿元,加上三等奖的几百万,正好两亿出头。 “请问奖金是直接转帐到您指定的银行帐户,还是……” “转帐。”林沐递过去一张银行卡。这是他昨天下午新开的帐户,在一家以私密性好著称的商业银行。 “好的,请您稍等,我们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工作人员拿起电话,似乎是在请示上级。这种大额兑奖需要更高级別的授权。 等待的时间里,林沐观察著大厅。墙上掛著各种公益金使用情况的宣传板——资助养老院、修建希望小学、支援灾区重建。这些善意的事业背后,是无数人用两元钱换来的渺茫希望。 而他,用六千元的成本,换来了两亿元的回报。 不,不是回报。是启动资金。是通往那个冰封未来的船票。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和窗口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转向林沐:“林先生,请跟我来一下。” 林沐跟著他走进一间小会议室。房间里有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彩票中心的规章制度。 “林先生,我是中心的副主任。”男人递过来名片,“首先恭喜您中奖。但鑑於您的中奖金额特別巨大,我们需要做一些额外的核实工作,希望您能理解。” “我理解。”林沐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回答了各种问题:这些彩票是在哪里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选择这组號码?是自己选的还是机选?买彩票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林沐的回答很简洁:在不同站点隨机买的,號码是自己研究走势图选的,资金是多年积蓄加上向朋友借了一部分。他准备了完整的说辞——昨晚他研究了最近一年的开奖数据,07、12、19、24、33这组红球在过去半年里確实有过两次同时出现三个的记录,可以作为“研究”的依据。 副主任的问题很专业,但並没有敌意。彩票中心每天面对各种中奖者,他们的职责是確保兑奖过程合法合规,防止洗钱或其他非法行为。林沐的中奖虽然金额巨大,但每一张彩票都是合法购买,资金来源也说得通。 上午十一点,核实工作结束。 “林先生,奖金会在三个工作日內到帐。”副主任站起来和他握手,“再次恭喜您。另外提醒您,可能会有媒体想要採访,您有权拒绝。” “谢谢,我不接受採访。”林沐说。 走出彩票中心时,已经是正午。八月的阳光炽烈地照在脸上,林沐拉低了帽檐。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中心外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到帐通知:1.63亿元转入他的帐户。 他看著那串数字,依然没有真实感。这笔钱足够还清他剩下十七年的房贷还有余,足够他买下这个城市最豪华的楼盘,足够他从此不再工作,靠著利息就能过上奢侈的生活。 但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一座能抵御零下七十度严寒、能支撑数年封闭生存的地下堡垒。而这座堡垒,必须在九十七天內建成。 时间从这一刻开始,真正进入了倒计时。 下午一点,林沐回到了自己的家。 这是一套位於城西的二手两居室,八十九平方米,买於五年前。首付是他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贷款二十年,月供一千二。房子不算新,装修也很简单,但这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根。 但现在,这个“根”即將失去意义。 林沐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他的目標很明確:现成的、可改造的地下空间。 防空洞是首选。这座城市在冷战时期修建了大量人防工程,有些后来被改造成仓库、停车场甚至商业场所。但大部分还在政府手里,想要购买或长期租赁几乎不可能。 私人建造的地下设施是另一个选择。有些富豪或机构会建造私人避难所,但通常规模较小,而且主人不太可能出售——如果真的有人也在为末日做准备,那这些设施可能已经被预定了。 第三种选择:购买偏远地区的土地,然后自己建造。这是最耗时的方式,但也是最可控的。 林沐打开一个房地產信息网站,將搜索范围扩大到全省。他设置了几条筛选条件: 土地性质:工业或商业用地(住宅用地审批太复杂) 位置:海拔500米以上,距离海岸线200公里以上 面积:10亩以上 现状:最好有现成建筑或已平整地基 价格:不限 搜索结果出来了,有七十多条信息。 他一条条点开查看。 第一个:北郊工业园区,五十亩,有现成厂房,价格八千万元。但海拔只有八十米——不行。 第二个:西部山区,十五亩林地,价格一千二百万。位置和海拔都符合要求,但完全是原始状態,没有道路,没有水电——建设周期太长。 第三个:…… 林沐看了两个小时,初步筛选出五个可能的地点。最符合要求的是一个废弃的山区气象站,位於海拔八百米的山顶,有现成的混凝土建筑,有独立的水电系统,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蓄水池。掛牌价四千五百万。 他记下了联繫方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银行打来的。 “林先生您好,您帐户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入,我们有一些理財產品,你感兴趣吗?……” 林沐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资金用途暂时未定,考虑一下再说。 掛断电话后,手机又响了几次——是不同银行的理財经理,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他的联繫方式,想要推销各种理財產品。 林沐一律拒接。 下午四点,他拨通了那个山区气象站卖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人:“餵?” “您好,我在网上看到气象站出售的信息,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男人说:“那个地方很偏,路不好走,你確定要看?” “確定。什么时候可以看房?” “明天吧,我今天在市里。明天上午九点,在山脚下的路口等我。” “好的。” 掛断电话,林沐在日历上做了標记。明天8月7日,倒计时96天。 晚上七点,林沐开始整理家里的物品。 他从臥室床底拖出一个旧行李箱,打开,里面是一些冬季衣物和露营装备。这是他大学时期买的,工作后就很少用了。他检查了帐篷、睡袋、登山绳、头灯——这些都还能用。 接著,他打开电脑,开始製作採购清单。 这不是最终清单,只是一个启动清单,用於验证他的筹备思路是否可行。 第一优先级:生存基础 水:大型储水罐(5000升以上)、净水设备、净水片 食物:大米、麵粉、罐头、冻乾食品、维生素片 能源:柴油发电机、太阳能板、蓄电池、燃料储存罐 医疗:完整急救包、常用药品、外科器械 第二优先级:工具与设备 施工工具:电锤、切割机、电焊机、各类手动工具 生活设备:高效取暖器、保温材料、通风设备 通讯设备:卫星电话、短波电台、对讲机 安全设备:监控系统、防护装备 第三优先级:知识与信息 技术手册:农业、医疗、机械维修、电力工程 文化资料:书籍、电影、音乐、游戏(离线存储) 种子与基因库:各类作物种子、保存材料 清单越列越长,很快超过了一百项。每一个项目背后都需要研究:买什么型號?从哪里买?怎么运输?怎么储存? 林沐停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他在试图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 但这不可能。九十七天,他需要分工,需要外包,需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但怎么能让別人参与,又不暴露真实目的? 他需要一个“故事”。 林沐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的计划,开始重新构思。 项目名称: 高山生態研究站 公开目的: 研究气候变化对高山生態系统的影响,兼作个人度假和应急避难场所 建设內容: 加固现有建筑,增加保温层 扩建地下储藏空间 安装太阳能、风能互补发电系统 建设雨水收集和水循环系统 储备三年期科研和生活物资 预算: 8000万-1亿元 时间表: 三个月內完成主体工程 这个故事说得通。气候变化是热点议题,私人资助科研站不罕见。储备物资可以解释为“应对山区极端天气导致的物资中断”。地下空间可以解释为“设备存放和样本储存需要恆温环境”。 更重要的是,这个故事可以让他合法地购买和储存大量物资,可以让他僱佣施工团队,可以让他在偏远地区长期驻守而不引起怀疑。 林沐仔细推敲著每个细节。他需要一套完整的文件:项目计划书、环境影响评估(如果需要)、施工图纸、物资清单、採购合同…… 这又需要时间。 但至少,现在有了方向。 晚上十一点,林沐正准备休息,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林沐先生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很礼貌。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我们了解到您今天在彩票中心兑取了大奖,想对您做个简单的採访,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不方便。”林沐直接掛断了电话。 但电话马上又响了。这次是另一个號码。 “林先生您好,我们是『財富人生』电视台……” 林沐关掉了手机。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如同星河,远处高楼上的霓虹gg牌闪烁变换。这一切如此繁华,如此稳固,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 但九十六天后呢? 他想起梦中那个倾斜的观光塔,裹著厚厚的冰壳,像一具巨兽的骨骸。那是这座城市的地標,他每天上班都会路过。如果梦境成真,那座塔將在三个月后倒塌,或者被冰封。 还有那些冰层下的人。 超市里伸手想拿罐头的人,蜷缩在角落的人,趴在收银台上的人。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有家庭,有工作,有梦想。但在某个时刻,寒冷夺取了一切。 林沐握紧了拳头。 他不能改变这一切。他无法警告两千万人,无法让整个城市撤离。即使他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中了彩票的工程师宣称梦见世界末日?他只会被当作疯子。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为自己建造一个避难所。如果可能,再救一些人。 仅此而已。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先知是最孤独的职业,尤其是在无人相信的时候。 手机在桌上沉默著。明天它可能还会响,还会有更多记者、更多理財经理、更多远房亲戚或多年不联繫的朋友突然出现。金钱有一种魔力,能把人从阴影里吸引出来。 他需要儘快离开这座城市。 气象站是个开始。如果那里合適,他明天就可以付定金,然后开始改造。他可以在山里待著,避开人群,专心筹备。 倒计时:96天。 林沐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標题是《高山生態研究站项目计划书(初稿)》。 他开始打字: 一、项目背景 隨著全球气候变化加剧,极端天气事件频发,对高山生態系统的影响日益显著。本项目旨在建立一个长期观测站,监测气候变化对当地生態的影响,同时作为气候变化教育的示范基地…… 文字在屏幕上流淌,工整而专业。这些句子半真半假,但足够让人信服。 至少,足够让施工队相信,让供应商相信,让偶尔路过的村民相信。 至於真相——那个关於冰封末日的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 凌晨一点,计划书写到了第十页。林沐保存文档,加密,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存储设备。 然后他躺上床,闭上眼睛。 睡眠来得很快。而梦境,如约而至。 这一次的梦境是碎片化的。 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快速切换的画面,像一部剪辑混乱的电影: 挖掘机的履带碾过碎石,扬起尘土 混凝土搅拌车倾斜,灰色的浆体流入模具 工人在焊接,火花四溅 成堆的物资箱被搬进仓库:大米、罐头、药品…… 太阳能板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一个地点 一个男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內容,只能看到嘴型在动:“……不够……时间……” 暴风雪突然降临,吞没了一切 温度计的水银柱急剧下降:-20c、-30c、-50c…… 最后是一个倒计时数字:63 六十三天。 林沐惊醒时,这个数字还在眼前晃动。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 六十三天。如果从今天算起,到11月11日是九十六天。六十三意味著什么?是某个关键节点?还是说,在灾难真正降临前的第六十三天,会发生什么?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数字。 梦境的其他碎片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施工场景、物资入库、地图……还有那个说话的男人。那个人是谁?工人?设计师?还是未来的自己? 林沐不知道。但他知道一点:梦在推进。玉牌在给他更多信息,虽然这些信息仍然模糊,但至少指向了行动的方向。 明天要去山上看气象站。 如果合適,就买下来。 然后,真正的工程就要开始了。 他下床,走到客厅的白板前,在倒计时“96天”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关键节点:63天(含义待解) 然后他回到臥室,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2035年8月7日,上午8点 林沐开著自己那辆五年车龄的国產suv,驶出城市,进入山区。 车是他三年前买的,二手,跑了八万公里,性能还算可靠。车里装著他的露营装备、测量工具、还有二十万元现金——如果决定购买,他打算当场付定金。 山路蜿蜒,两侧是茂密的松林。越往上走,空气越凉爽。车载电台的信號时断时续,最后完全消失。林沐关掉收音机,专注开车。 根据导航,那个废弃气象站在海拔八百米的山顶,需要经过七公里的盘山土路。路况比他想像的更差——路面坑洼,有些地方被雨水衝出了沟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避让。 开了四十分钟,终於看到了约定的路口。 那里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一个穿著衝锋衣的中年男人靠在车边抽菸,看到林沐的车,他招了招手。 林沐停下车,走过去。 “林先生?”男人伸出手,“我是刘建军,气象站的业主。” “您好。”林沐和他握手。刘建军大概五十岁,皮肤黝黑,手上有很多老茧,像是个常年在野外工作的人。 “路不好走吧?”刘建军笑了笑,“但这地方就是这样,偏是偏了点,但清净。走吧,我带你上去。” 两人各自开车,继续往山上走。最后的山路更陡,有些坡度超过十五度,林沐不得不掛上一档,慢慢爬升。 又开了二十分钟,终於到了山顶。 气象站比林沐想像的更大。 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混凝土楼,外观灰扑扑的,但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楼顶有一个已经生锈的气象观测架,上面还掛著几个破损的仪器。楼旁边有一个蓄水池,一个柴油发电机房,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仓库的平房。 整个场地用铁丝网围了起来,大约有五六亩地。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视野极好。 “这里以前是省气象局的观测点,十年前撤了。”刘建军边走边介绍,“我五年前通过拍卖买下来的,本来想改造成度假山庄,但后来资金出了问题,就一直搁置了。” “水电都通吗?”林沐问。 “电有,是从山下接上来的专线,但线路老了,经常跳闸。水靠这个蓄水池,收集雨水和山泉水,够用。”刘建军打开主楼的门锁,“进去看看吧。” 楼里很空旷,一楼是大厅和几个房间,二楼三楼是更多的房间和办公室。所有的窗户都完好,但玻璃很脏。地面积了一层灰,空气里有霉味。 但林沐注意到一点:墙壁很厚。他用手敲了敲,听声音判断至少是三十厘米的钢筋混凝土。这符合冷战时期建筑的特点——兼顾坚固和防护。 “地下室呢?”他问。 “有,在楼下。”刘建军带他走到一个隱蔽的楼梯口,“以前是设备间和储藏室。” 地下室比林沐想像的大,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层高三米。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废弃的架子和电线。但最重要的是,林沐看到墙壁上有明显的加固痕跡——钢筋混凝土墙,还有几根粗大的承重柱。 “这里做过加固?”他问。 “嗯,听说当年是按照防空洞標准建的。”刘建军说,“毕竟是气象站,战时可能要继续工作。” 林沐心里一动。这比他预期的更好。现成的加固地下室,意味著他可以省去最耗时的基础工程,直接进行內部改造。 他们回到地面,林沐又检查了其他建筑。发电机房里的柴油发电机已经老旧,但主体还在,可以更换新机。仓库有三百平方米,屋顶有些漏水,但结构没问题。蓄水池大约能储水两百吨,有过滤系统。 “怎么样?”刘建军问,“说实话,这地方要改造得花不少钱。你要是有意,价格可以谈。” 林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场地边缘,看向远方。 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山谷,甚至能看到几十公里外的城市轮廓,像一堆积木堆在平原上。如果海啸真的从东边来,这里的高度足够安全。如果全球冰封,山区的低温会比平原更极端,但相应地,这里也更隱蔽,更少可能有人来抢夺资源。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已经有一部分基础设施。有建筑,有水电基础,有加固的地下室。这能节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四千五百万是最终价格?”林沐问。 “你要是诚心要,四千二百万。”刘建军说,“但必须全款,我急用钱。” “三千八百万。”林沐还价,“我今天就可以付定金,一周內全款过户。” 刘建军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年轻人很爽快。四千万,不能再低了。” “三千九百万。另外,你要负责在过户前搞定所有手续,包括土地使用性质的確认。” 两人又谈了几分钟,最终以三千九百五十万元成交。 林沐从车里拿出五万元现金作为定金,双方写了个简单的协议。 “我会让律师准备正式合同。”林沐说,“最晚后天,我们签合同。” “好。”刘建军收起现金,“不过林先生,我能问一句吗?你买这个地方,到底要做什么?” 林沐指了指远处的城市:“我在城里住烦了,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这里改造成私人度假山庄,应该不错。” 刘建军点点头,没有再问。在这个时代,有钱人买山建庄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林沐知道,他要建的,绝不是度假山庄。 送走刘建军后,林沐独自留在山顶。 他走到最高处,迎著山风,看向东方。如果梦境属实,一百天后,海啸將从那个方向来,吞没沿海的一切。然后暴雨,然后冰封。 而他,將在这里,在这个海拔八百米的山顶,看著世界沉入白色寂静。 倒计时:95天。 现在,他有了场地。 接下来,他需要把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的堡垒。 林沐拿出手机,信號只有一格。他拨通了一个號码——这是他昨晚在网上找到的一家本地建筑设计公司。 “喂,是『山石设计』吗?我有一个项目想諮询……” 声音在山风中飘散。 工程,即將开始。 第5章 告別日常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章 告別日常 2035年8月7日,下午4点 林沐从山区回到成都时,晚高峰还没开始。城市一如既往地繁忙,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地铁口涌出刚下班的人群。他握著方向盘,看著熟悉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抽离感。 三天前,他还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每天挤地铁,赶项目,算著房贷和开销,在公司的格子间里重复著相似的日子。最大的烦恼是甲方又改了需求,或者是这个月的绩效会不会好一点。 现在,他的银行帐户里有1亿多元——这是他兑奖后,扣除了气象站定金和预留的启动资金后剩下的部分。他背负著一个关乎人类存亡的秘密。他要在九十五天內,把一个废弃的气象站改造成能抵御末日的堡垒。 而此刻,他正开车回公司,去辞职。 这个决定並不难做。从確认梦境真实性的那一刻起,那份工作就已经失去了意义。每月一万八的工资,在动輒数千万的工程预算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每一分,每一秒。 但真正走进公司大楼时,林沐还是停顿了一下。 电梯门映出他的样子,还是那身普通的衬衫长裤,背著用了三年的电脑包。和周围匆匆走过的同事没什么不同。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有点疲惫的年轻人,刚刚在山里买下了一块地,准备建造一个能让人活过冰河时代的地方。 电梯停在十二楼。 “沐哥,回来啦?”前台小赵抬头打招呼,“张总刚才还找你呢,说度假村项目的图纸有个地方要改。” “好,我过去。”林沐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办公室里有二十多个同事,大部分都戴著耳机盯著屏幕。有人在小声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空气里瀰漫著咖啡和空调的味道。这是他已经熟悉了五年的环境,每一盆绿植的位置,每块玻璃隔断上的痕跡,他都一清二楚。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留著昨天下午的工作內容——沿海度假村的抗震节点详图。他仔细检查过每一个连接点,计算过每一种荷载组合,確保这栋建筑能在八级地震中屹立不倒。 但现在他知道,这些都毫无意义。 如果梦是真的,那么三个月后,滔天的海水会吞没整个海岸线。別说八级抗震,就是八十级也没用。他花费两周时间精心设计的这些结构,会在几分钟內变成漂浮的碎片。 “林沐,来一下。” 项目经理张总站在办公室门口招手。林沐起身跟了过去。 张总的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图纸和模型。他四十出头,头髮已经白了一半,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 “度假村那个项目,甲方又提新要求了。”张总递过来一张纸,“想在游泳池下面加个玻璃观景走廊,能看到海底那种。结构上可行吗?” 林沐接过草图,快速扫了一眼。这是一个典型的外行想法——在海边鬆软的沉积层上,在地下水位这么高的地方,挖一个深坑做玻璃走廊,防水和抗压都是噩梦。更別说还要考虑海浪衝击和腐蚀。 如果是一个星期前,他会立刻列出七八个技术难点,然后开始计算解决方案。 但现在,他只是把草图轻轻放在桌上。 “张总,这个项目我可能没法跟了。” 张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要辞职。”林沐说得很平静,“今天就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张总皱起眉,上下打量著他:“出什么事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了?还是家里……” “都不是。”林沐摇摇头,“就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做点自己的事。” “林沐,你在我这儿干了五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隨便撂挑子的人。”张总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是不是对公司有什么不满?待遇问题?还是有別的公司挖你?你可以直说,我们能谈。” 林沐看著张总眼里的真诚,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这位上司一直待他不薄,在他刚入行时手把手教过他读图,在他父亲住院时批过半个月的假。在公司里,这已经是难得的交情了。 但他不能说实话。 “真的就是想休息。”林沐坚持说,“这几年太累了,想出去走走,想想以后的事。” 张总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行吧,人各有志。那你手头的工作……” “我会整理好交接清单,今天下班前发给接手的人。”林沐说,“度假村项目的所有计算模型和图纸我都归档在伺服器上了,標註很清楚。”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现在。” 张总又愣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林沐起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高效地完成了所有离职手续。清理电脑文件,整理工作日誌,写交接文档。同事们陆续知道了他要走的消息,有人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常联繫”,有人小声议论著“是不是中彩票了”,但大部分人都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埋头继续工作。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每个人的生活都忙,没有那么多戏剧化的告別。 下午六点半,林沐抱著一个纸箱走出公司大楼。箱子里装著他的几本专业书,一个保温杯,还有一个同事送別时塞给他的小盆栽。除此之外,他在这个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私人物品。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夏日的黄昏拖得很长。他站在写字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那排熟悉的窗户。其中有几扇还亮著灯——肯定又是谁在加班。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微信消息。 他打开看,是几个关係还不错的同事发来的: 李工:“沐哥真走了?太突然了,还没一起喝酒呢。” 王姐:“小林子,保重啊。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说。” 陈旭(坐在他旁边的应届生):“沐哥,你走了谁教我画节点详图啊……谢谢你这两个月的指导,真的学到了很多。祝你一切顺利!” 还有一些工作群里的告別表情包。 林沐一条条看完,没有回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再见”又太沉重——因为他心里清楚,对这些人来说,他们可能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了。 三个月后,这座城市会变成什么样?这些同事,这些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加班、一起抱怨甲方的人,他们会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救不了他们。他甚至不能提醒他们一句“多囤点吃的”。 这种无力感比之前更强烈了。当他还是他们中的一员时,他可以沉浸在日常的忙碌中,暂时忘记那个恐怖的未来。但现在,他正式割断了和这个世界的正常联繫,成了一个旁观者,一个知情者,一个……倖存者。 林沐深吸一口气,把纸箱放进车里,发动了引擎。 晚上七点半,他回到了家。 屋里还保持著早上的样子,白板立在客厅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的计划像一张作战地图。餐桌上的彩票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山区气象站的资料和地形图。 林沐没有开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辞职的过程比他想像的更简单,也更沉重。简单是因为流程很快,沉重是因为那是一种仪式性的告別——告別过去五年,甚至过去二十八年的生活。从今天起,他的人生轨跡彻底改变了。不再是上班、加班、还房贷的循环,而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疯狂工程。 他打开手机,查看银行帐户。 可用余额:161,276,588.37元 一亿六千多万。听起来很多,但就在今天下午回城的路上,他已经在心里重新算了一笔帐。 买地花了三千九百五十万,这只是开始。 加固和改造现有建筑,按最简方案算:结构补强、更换所有门窗为防爆保温型、重做屋顶防水和保温层、修缮地下室防渗漏……这一项,没有五六百万下不来。 然后是生命支持系统: 水循环:需要深水井钻探设备(山区打井极贵)、大型储水罐、多级净水系统(包括过滤、软化、消毒)、雨水收集装置。预算:三百万。 能源:必须有三重冗余。主能源他想用地热泵,但山区打地热井又是天价;光伏系统要覆盖全年阴雨天的基本需求,需要超大阵列和储能电池;柴油发电机作为最后备份,还需要解决燃料长期储存问题。预算:五百万起。 通风与空气净化:在完全封闭的情况下,需要能过滤核生化污染物的系统,还要能除湿、调节二氧化碳浓度。预算:一百万。 温度控制:在零下七十度的外部环境下,要让室內维持在零上十八度,需要极高效的保温材料和加热系统。预算:两百万。 这还没算食物、药品、工具、安防设备、通讯设备、信息储存设备…… 林沐越算心越凉。一亿六千多万,听著是巨款,但在这种等级的工程面前,可能连基础改造都完不成,更別说储备足够多年的物资了。 他需要更多钱。远多於现在的钱。 彩票?短期內不能再买了。连续中大奖必然引起怀疑,而且双色球的奖池机制决定了他不可能再复製这次的成功——即便梦再给他號码,如果大量倍投导致奖池被清空或触发限赔,实际到手会大打折扣。 股市?期货?加密货幣? 他需要研究,需要时间,而这些正是他最缺的东西。 林沐走到白板前,在资金筹备一栏后面,用红笔重重地添了几个字: 缺口巨大!需开闢新財源!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三个分支: 短期高频交易:利用预知梦中的碎片信息(如果有的话),在股市或期货市场进行精准的短线操作。优势是资金周转快,缺点是风险高,且需要专业知识。 信息套利:如果梦境能提供某些即將发生的重大事件(如企业併购、政策变动、自然灾害),可以提前布局相关资產。 资產抵押:將已购买的气象站土地作为抵押物,向银行申请贷款。但这会留下记录,且审批需要时间。 每一项都充满不確定性。 林沐放下笔,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源於认知超载的倦怠。过去三天里,他接收的信息量超过了以往三年。从末日预言到彩票中奖,从买地到辞职,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处理著远超常人理解范围的问题。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几个小时。 简单煮了碗面吃完,林沐洗了个澡。热水衝过肩膀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浑身肌肉都是紧绷的。辞职时表面的平静,掩盖了內心巨大的压力。 晚上十点,他强迫自己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那些数字又开始在脑海里跳动:一亿六千多万、九十五天、零下七十度、十七个倖存者…… 还有那个神秘的“六十三天”节点。到底是什么会在六十三天后发生?是某种预警?还是工程必须完成的截止日期? 混乱的思绪中,他不知不觉睡著了。 梦境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是完整的场景。 而是一连串快速闪过的画面碎片和声音片段: 画面:一台大型钻机在山顶作业,钻头深入岩层,发出沉闷的轰鸣。 声音:“……花岗岩层,硬度7,进度比预期慢20%……” 画面:成堆的银色保温板被搬进建筑,工人在切割安装。 声音:“这种气密条必须双重密封,温差70度,任何漏点都会结冰……” 画面:一个电子屏幕上跳动著数据:室內温度:18.5c | 室外温度:-41.2c | 能源储备:73%。 声音(急促):“第三號电池组温度异常,可能热失控,立即隔离!” 画面: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標出了三个地点。其中一个被圈了出来,旁边写著:“备用地点,如主站点受阻,考虑此处。” 声音(他自己的声音,但更沙哑):“水不够……就算省著用,也只够十八个月……” 画面:最后是一个日历的特写。日期是:2035年10月9日。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第一阶段封闭测试。最后外部补给窗口。” 然后,梦境中出现了一串数字。 不是彩票號码。 而是:sc300196、sz002415、sh600585 股票代码。 紧接著,这三个代码后面浮现出百分比:+34.7%、+21.3%、+18.9% 以及一个时间:8月12日-8月16日 画面开始模糊,所有信息混杂在一起旋转。在彻底消失前,最后一个画面是: 一张报纸的头版一角,日期是2035年8月12日。標题模糊,但能看到几个关键词:“鋰矿……重大发现……股价暴涨……” 林沐猛地睁开眼睛。 凌晨三点零七分。 他坐起来,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大口呼吸。梦里的信息量太大,他必须立刻记下来。 摸到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输入: 工程关键点: 钻探进度会慢(花岗岩硬度7,慢20%) 保温密封至关重要(温差70度,双重密封) 电池组有热失控风险(需要监控和隔离方案) 水是长期短板(18个月,省著用) 关键日期:10月9日——第一阶段封闭测试,最后外部补给窗口 財务信息: 股票代码:sc300196、sz002415、sh600585 预期涨幅:34.7%、21.3%、18.9% 时间窗口:8月12日-8月16日(下周!) 关联事件:鋰矿重大发现(8月12日见报) 备用地点:地图上的三个標记点,其中一个被圈出。 记完这些,林沐靠在床头,心臟还在剧烈跳动。 这次梦的信息性质完全不同。不再是灾难场景,而是直接的工程指导和投资机会。玉牌——或者他潜意识的预知能力——似乎知道他现在的困境:钱不够,时间紧,技术细节复杂。 所以它给出了解决方案。 股票代码。这是最快、最合法、也最不引人注目的搞钱方式。如果这三支股票真的能在下周暴涨30%、20%、18%,那么他投入一千万,一周后就能变成一千五百万。投入四千万,就能变六千万。 而这只是第一波。如果梦境持续提供这类信息…… 林沐感到一阵战慄。这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敬畏。这块玉牌,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似乎在引导他,一步一步,从验证预言,到获取启动资金,到提供工程细节,再到解决財务困境。 就像一个设计好的程序。 但程序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让他活下来?还是说,他有更特殊的使命? 林沐摇摇头,甩开这些哲学思考。现在没时间想这些。现在需要行动。 他打开股票交易软体,搜索那三个代码。 sc300196:天齐鋰业。四川本地公司,主营鋰矿开採和加工。 sz002415:海康威视。安防设备巨头。 sh600585:海螺水泥。建材行业龙头。 三支股票都属於不同行业,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大盘股,流动性好,適合大资金进出。如果他突然投入几千万,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更重要的是,鋰矿。梦里提示的“鋰矿重大发现”和天齐鋰业股价暴涨,逻辑上完全吻合。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下周一二,相关消息就会见报,股价会开始启动。 他需要在下周一开盘前,完成建仓。 林沐计算著可用资金。一亿四千万,如果全部投入,分散到三支股票上,按照预期涨幅,一周后能盈利五千五百万左右。但这意味著他所有的流动资金都进去了,万一急需用钱…… 但时间不等人。九十五天,每一分钱都要儘快增值。 他决定投入一亿三千五百万,留六百万作为紧急备用金和近期工程启动款。 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8月8日(明天):去证券公司开通融资融券权限(如果需要加槓桿),並完成大部分资金的转帐准备。 8月11日(周日):研究三支股票的详细情况,制定具体的买入策略(价格区间、分批建仓等)。 8月12日(下周一):开盘即开始建仓。 同时,工程方面也不能停: 明天:联繫设计公司,开始做气象站的初步改造方案。重点强调保温、密封、能源和水系统。 同时:开始採购第一批物资——工具、发电机、基础建材。这些可以先用留存的六百万支付。 林沐下床,走到客厅,在白板上添加新的內容: 新增財务目標:通过股市,8/16前將资金扩充5500万+ 新增工程节点:10/9前必须完成第一阶段封闭,具备完全自持能力 他看著“10月9日”这个日期,快速计算。今天是8月7日,到10月9日是63天。 六十三天节点。 原来如此。不是灾难前的63天,而是他必须完成第一阶段工程的截止日。在那之后,外部世界可能已经开始混乱,补给將变得困难甚至不可能。 倒计时从100天,变成了63天。 不,更准確地说,是双重倒计时:95天后全球冰封,63天后他必须有一个能关起门来活下去的地方。 压力倍增。 窗外,城市还在沉睡。远处的天际线闪烁著零星的灯光,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城市,正在度过一个普通的夏夜。 没有人知道,在某个普通的居民楼里,一个男人正在为末日做准备。 也没有人知道,下周的股市,將有一笔一亿三千五百万的资金悄然流入,赌一个来自梦境的预言。 林沐走回臥室,重新躺下。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试图再睡一会儿。明天將是更加忙碌的一天,他需要体力。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 如果连股票的涨跌都能预知,那么梦里的其他工程警告——钻探会慢、电池会故障、水不够用——也一定是真的。 他必须把这些警告,一字不落地,变成设计图纸上的红线和採购清单上的必选项。 因为这一次,失败的代价不是赔钱。 是死亡。 倒计时:94天(至冰封),62天(至封闭)。 新的战斗,从明天太阳升起时开始。 第6章 双重准备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章 双重准备 2035年8月8日,清晨6点 林沐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 睡眠很浅,梦境残留的影像和数字在意识边缘浮动。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是去年雨季留下的,一直没修。在这个他生活了五年的家里,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浴室漏水的水龙头、厨房鬆动的地砖、阳台生锈的护栏。 他曾计划慢慢修,一点一点把这个房子变成真正的家。 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七点整,林沐起床洗漱。冰冷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他站在镜子前刮鬍子,动作机械。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有些陌生,眼里的神色和一周前完全不同——那时是疲惫但平静的上班族,现在是绷紧弦的生存筹备者。 早餐是速冻饺子和咖啡。他一边吃,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同时开著五个窗口: 股票交易软体,登录状態。 气象站的卫星地图和地形数据。 一份打开的《地下工程通风设计规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体育彩票“大乐透”的规则和奖池页面。 一个空白文档,標题是“第二避难所初步构想”。 多线作战。从今天开始,他必须学会同时推进多项计划。 第一件事:股市资金准备 林沐先处理股票帐户。昨晚他已经决定投入一亿三千五百万,留六百万现金作为备用。现在需要实际操作。 他登录网上银行,开始向证券帐户转帐。为了避免大额转帐触发额外的风控审核,他分成多笔,从不同银行的帐户转出。这是他从昨晚研究的金融论坛上学到的方法——分散、小额、多帐户。 转帐需要时间处理。他设定好提醒,转到下一个任务。 第二件事:气象站改造方案深化 林沐点开与“山石设计”的聊天窗口。昨天下午他已经把气象站的基本资料和测量数据发过去了,要求对方做一个初步改造方案。 现在有回覆了: “林先生,资料收到。我们初步分析后,有以下建议: 主楼结构完好,但外墙保温需彻底重做,建议使用15cm厚聚氨酯复合保温板,传热係数需低於0.2w/(㎡·k)。 地下室防渗漏是重点,建议內外双重防水,並增加排水泵系统。 您提到的『极端气候研究站』功能,需要详细说明设备荷载和使用需求,以便我们设计电力、通风系统。 初步估算,基础改造费用(不含特殊设备)约在580-650万元。 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当面沟通?” 林沐快速回覆:“今天下午两点,可以视频会议。请准备以下重点方案:a. 全建筑气密性设计;b. 断电情况下72小时温降不超过5度的保温方案;c. 可封闭式通风系统,带高效过滤。” 发送后,他陷入沉思。 气象站方案正在推进,但昨天夜里的梦境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地方不够安全。 主楼地上三层,地下室只有一层。即使做最好的保温和加固,在零下七十度的持续低温下,热量散失仍然会非常严重。更重要的是,它是可见的。如果灾难发生后有其他倖存者搜索山区,这座山顶的建筑就像灯塔一样显眼。 他需要一个真正隱蔽的、更深层的避难所。 第三件事:第二避难所选址 林沐打开四川地质图,放大到气象站所在的龙门山脉区域。这片山区地质构造复杂,有大量花岗岩体,正是建造深埋式避难所的理想地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寻找符合条件的位置: 距离气象站不能太远,方便物资转运和后期管理,但也不能太近,避免被关联发现。理想距离:5-15公里。 海拔更高,最好在1000米以上,但要有道路或可修建便道的地形。 地质稳定,避开断裂带和滑坡区。 有隱蔽入口条件,最好能利用自然地形掩盖。 花了两个小时,他筛选出三个可能的地点。最理想的是一个叫“老鹰岩”的地方:海拔1120米,有一处向內凹陷的岩壁,背风,上方有突出的岩石形成天然遮挡。卫星图显示附近有一条废弃的林区防火道,稍加修整应该可以通车。 更重要的是,地质资料显示该区域是完整的花岗岩体,岩层厚度超过五百米。 就是这里了。 林沐在地图上標记了坐標,保存。第二避难所將是他真正的安全屋,一个除了他自己,不会有人知道存在的地方。 第四件事:地下避难所初步设计 他打开那个空白文档,开始构思。 如果要挖到地下三百米,这已经不是普通工程,而是深井工程+地下空间开发的组合。他需要专业团队,但又要绝对保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 林沐想起昨晚梦里的钻机画面。那台设备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工程钻机,更像是矿山或地质勘探用的全液压坑道钻机。这类设备可以由小型团队操作,適合在偏远山区作业。 他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一台国產中型坑道钻机价格在八十到一百五十万之间,深度能力可达五百米。但钻机只是开始,还需要配套的支护设备、通风系统、出渣设备…… 粗略估算,仅挖掘工程就要准备至少五百万。 然后是內部建设。他列出了基本功能区: a区:入口及过渡层(地下0-50米) 偽装入口及防护门 空气锁、消毒间 物资临时存放区 第一道防护门(可承受外部衝击) b区:生活及核心区(地下50-150米) 居住单元(个人臥室、公共起居室) 厨房及餐饮区 卫生区(带水循环处理) 医疗室 控制室(监控、环境控制) 通讯室 c区:支持系统区(地下150-250米) 能源中心(地热发电、储能电池) 水处理及储存 空气循环及过滤系统 设备维修车间 d区:仓储及扩展区(地下250-300米) 长期食物储备库(恆温4c) 物资仓库 备用设备库 未来可能的扩展空间 总使用面积估算:至少需要800-1000平方米。这意味著一系列相互连接的洞室,而不是单一的大空间。 林沐继续细化需求: 结构安全:所有洞室必须做永久支护,混凝土衬砌厚度不低於40cm,关键部位加钢筋网。 抗震设计:按9度设防(四川高烈度区標准)。 防水防潮:全空间防水层,加排水系统。 通风:两套独立系统,主系统带核生化过滤,备用系统为简单通风。 能源:以地热为主(打地热井),光伏为辅(山顶隱蔽阵列),柴油发电机备用。 水源:打深井(300米以下有地下水),加上雨水收集和循环利用。 温度控制:依靠深度自然保温(地下300米恆温约15-18c),加上主动加热/冷却系统。 他越写心越沉。这个工程的复杂度和成本,远超气象站改造。没有五千万以上资金,根本不可能启动。 而这还只是建设成本。后续的物资储备——足够一个人生活五年以上的食物、药品、设备备件、燃料——又是数千万的开销。 他需要更多钱。快钱。 第五件事:新的彩票机会 林沐把目光投向体育彩票“大乐透”。 与福利彩票双色球不同,大乐透的奖池通常更大,玩法也略有区別:前区35选5,后区12选2。一等奖中奖概率更低,但相应的,单注奖金上限更高,目前奖池累积超过12亿元。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能中一等奖,而且是通过合理倍投,有可能一次性拿走数亿奖金——当然,税后。 但问题是:他需要號码。 昨晚的梦给了股票信息,但没有彩票號码。也许玉牌的“信息推送”有某种规律?或者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 林沐拿起放在桌上的古玉。入手温凉,內部的云絮状纹路在晨光下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他盯著那些纹路看,试图找到某种规律,但什么也没有。 他闭上眼睛,尝试回忆过去的梦境细节。第一次梦见彩票號码,是在他极度怀疑、需要验证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他確认了末日真实性、开始制定计划之后。第三次(昨晚),是在他资金紧张、需要快速筹钱的时候。 好像每次都是在关键节点,当他有强烈需求时,梦会给出对应的信息。 那么现在,他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 钱。大量的、快速的、合法的钱。 还有……第二避难所的具体选址確认?工程方案细节? 林沐把玉牌握在手心,集中精神默念:“我需要下一期大乐透的中奖號码。我需要第二避难所的最佳选址。我需要详细的工程方案。” 没有任何反应。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获得信息,那这能力也太廉价了。 也许需要时间。也许下一次梦境会给出答案。 但他等不起。大乐透每周一、三、六开奖,最近一期是今晚。 他决定用笨办法:自己研究。 打开大乐透的歷史开奖数据,他开始分析。作为工程师,他相信数据中隱藏著规律——即使彩票本质上是隨机的,但某些號码组合的出现频率、冷热號分布、区间比例,仍然有统计意义。 他花了三个小时,建立了一个简单的数据分析模型。输入过去一年的开奖记录,程序会输出: 各號码出现频率 常见號码组合 冷號(长期未出现)和热號(近期频繁出现) 前后区號码的关联性 根据模型,他生成了五组“高概率”號码: 前区:05、12、18、24、31 后区:03、08 前区:08、14、21、27、33 后区:05、10 前区:03、11、19、26、35 后区:02、07 前区:07、15、22、29、34 后区:04、09 前区:09、16、23、30、32 后区:06、11 但这些只是统计意义上的“优选”,中奖概率依然微乎其微。 林沐盯著这五组號码,犹豫了。该投入多少?如果全买,每组买多少注? 他计算了一下资金。留用的六百万现金中,已经有四百万划拨给气象站首期工程款(待支付)。剩下两百万,还要用於近期採购和应急。 但如果不赌,资金缺口无法弥补。 最后他决定:每组合买50注,总共250注,花费500元。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如果中了…… 他摇摇头,甩开不切实际的幻想。靠数据分析中大奖的可能性,比靠梦中预知更低。 但这至少是个行动。在等待下一次梦境指引的同时,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六件事:今日行动清单 时间已到上午十一点。林沐整理出今天必须完成的事项: 去证券公司:现场开通融资融券权限,为可能的槓桿操作做准备(如果需要快速放大收益)。 採购第一批物资:从最简单的开始——工具类。五金市场可以买到大部分手动工具、电动工具、测量仪器。 实地勘察老鹰岩:虽然没最终决定,但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下午两点:与设计公司视频会议。 傍晚前:购买今晚开奖的大乐透彩票。 他快速换上一身便於活动的户外服装,背上背包,出门。 上午十一点半,林沐走进证券公司营业部。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中年人在看行情屏幕。熊市持续了两年,股市热情不高。这正合他意——低调。 办理融资融券权限需要验资和风险测评。他的证券帐户里已经有三千五百万资金正在划转,这让他轻鬆通过验资门槛。客户经理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看到他的资產规模时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专业態度。 “林先生,您的条件完全符合开通要求。融资槓桿最高可以到1:1,也就是您可以用三千五百万本金,最多操作七千万的市值。” “利率多少?” “目前是年化6.8%,按日计息。” 林沐点点头。如果下周股票真如梦境所示上涨30%,那么加槓桿后的收益將非常可观。但风险也同样放大——如果跌了,他会亏得更快。 “先开通权限,我用不用再说。” “好的,请在这里签字。” 手续办了四十分钟。离开时,客户经理递上名片:“林先生,有任何投资需求隨时联繫我。我们研究所每周都有投资策略报告,可以发给您参考。” “谢谢。”林沐接过名片,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需要投资策略报告。他有来自未来的信息——如果那信息可靠的话。 下午一点,林沐来到城北的五金机电市场。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仓储式商铺区,各种工具、机械、建材堆积如山。空气里瀰漫著金属、机油和橡胶的气味。工人们推著叉车装卸货物,店家在门口摆著样品招揽生意。 林沐没有直接进店,而是在市场里走了两圈,观察哪家店铺规模大、货品全、客人多。他需要的是可靠供应商,而不是最便宜的价格。 最后他选定了一家叫“川工机械”的店铺。店面有五百多平方米,分工具区、机电区、劳保区几个部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和几个工人在门口卸货。 “老板,买东西。”林沐走进去。 “隨便看,需要啥?”老板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林沐递过去一张清单。这是他昨晚列出的第一批工具: 全套手动工具(扳手、螺丝刀、钳子、锤子等,各规格) 电动工具:衝击钻、角磨机、电锤、电镐、切割机 测量仪器:雷射测距仪、水平仪、温湿度计、万用表 焊接设备:电焊机、保护面罩、焊条 发电机:一台10kw柴油发电机(静音型) 配套油桶、电缆、插排、备用配件等 老板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抬头看了看林沐:“哥们,你这是要开修理厂还是工地?” “做工程。”林沐简短回答,“在山里有个项目,先备点工具。你这里能配齐吗?” “大部分都有,发电机要调货,明天能到。”老板拿出计算器开始算,“工具要什么牌子?国產普通款还是进口牌子?” “国產质量好的就行,但要可靠。” “那用『工匠』牌,性价比高,我们这好多工地都用。”老板一边说一边敲计算器,“全部加起来……给你个打包价,八万六。送两箱劳保手套和安全帽。” 林沐点点头。这个价格和他网上查的差不多。 “能送货吗?地址在龙门山那边,有点远。” “龙门山?具体哪?” “气象站附近,有条老防火道上去。”林沐说了个大致位置,“路不太好走,要皮卡或者小货车。” 老板想了想:“行,加一千五运费,明天下午一起送到。不过只能送到山脚下,上山的路你得自己想办法。” “可以。”林沐掏出银行卡,“先付一半定金,货到付清。” “爽快。”老板咧嘴笑了,接过卡去刷pos机。 交易完成,林沐拿到收据和送货地址单。第一批物资就这样敲定了。八万六千元,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从五金市场出来时,林沐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四十,离视频会议还有二十分钟。 他找到一家安静的咖啡店,点了一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 两点整,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那头是“山石设计”的两个设计师,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姓王,项目负责人)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姓李,负责暖通和机电)。 “林先生您好,感谢您的时间。”王设计师先开口,“我们根据您提供的要求,做了初步方案,请您先看看。” 屏幕上共享出一份ppt。 林沐快速瀏览。方案很专业,包括建筑加固做法详图、保温层构造、门窗更换方案、地下室防水处理等。估算造价在六百二十万左右,工期八周。 “有几个问题。”林沐说,“第一,保温材料的传热係数,你们选的这种聚氨酯复合板,在持续-70c环境下,实际性能如何?有没有实测数据?” 李设计师回答:“常规测试最低到-40c。如果要求-70c,我们需要找特殊供应商,或者採用更厚的保温层,成本会增加。” “第二,断电情况下的温降模擬,你们做了吗?” “做了初步计算。”李设计师切换ppt页面,“按照现有方案,在室外-70c、室內初始温度18c、完全断电的情况下,72小时后室內温度会降到约-5c。如果增加保温层厚度到20cm,可以延缓到96小时后降到-5c。” 林沐在心里快速计算。96小时,四天。如果能源系统故障,四天后室內就会结冰。不够。 “有没有可能做到完全断电情况下,一周內温降不超过10度?” 两位设计师对视了一眼。王设计师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非常厚的保温层,而且要考虑热桥效应——门窗、结构连接处都会成为热量流失的薄弱点。如果要求这么高,可能需要把整个建筑做成『盒中盒』结构,在现有建筑內部再建一套完全独立的保温壳体。” “造价会增加多少?” “至少翻倍,一千三百万以上。而且工期会延长。” 林沐沉默了几秒。一千三百万,还不包括里面的设备和系统。这个钱他花得起,但问题是:值得吗? 气象站本来就不是他最终的避难所,只是一个中转站,一个可能用来安置其他人的地方。投入太多,是否本末倒置? “先按原方案深化设计。”他最后说,“但保温层按20cm做,门窗用最好的防爆保温窗。另外,我需要你们增加一个设计內容:在建筑內部,预留一个隱蔽空间的设计可能。具体尺寸和要求我晚点发给你们。” “隱蔽空间?”王设计师疑惑。 “就是……类似安全屋或者贵重物品储藏室。位置要隱蔽,入口要做偽装。”林沐解释,“这是私人需求,不需要在报建图纸上体现,但结构上要预留。” “明白了。那这部分需要单独出图,不归档。” “对。” 会议又进行了半小时,討论了细节问题。结束时,王设计师问:“林先生,您这个项目时间很紧,我们需要儘快启动现场测绘和地质勘探。您什么时候方便带我们去现场?” “这周末吧。周六上午。” “好的,我们安排。” 视频掛断。林沐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气象站方案按计划推进。但真正的重点,是那个还没开始的老鹰岩地下工程。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还有一个任务:实地勘察老鹰岩。 下午四点,林沐的suv再次驶入山区。 这次他没有去气象站,而是在岔路口转向一条更窄的土路。这条路在地图上標为“林区防火道(废弃)”,实际路况比他想像的更糟——路面完全被杂草覆盖,有些地方被山洪衝垮,需要下车搬石头垫路。 开了三公里,前方彻底没路了。一棵倒下的松树横在路中央,树干粗大,一个人移不开。 林沐停下车,带上背包、手杖和雷射测距仪,徒步前进。 根据gps定位,老鹰岩离这里还有两公里,海拔要再上升两百米。山路陡峭,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在灌木丛中穿行。八月的山林闷热潮湿,蚊虫很多,走了不到半小时,他已经浑身湿透。 但越走,他越觉得这个地方合適。 隱蔽。绝对的隱蔽。如果不是专门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来这里。地形复杂,视野受限,即使从空中俯瞰,茂密的树冠也会掩盖一切。 下午五点十分,他到达了老鹰岩。 那是一面巨大的灰色岩壁,高约三十米,向內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半开放空间。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石,像屋檐一样遮挡下方。地面相对平坦,积著厚厚的落叶和苔蘚。 林沐走到岩壁下,仔细检查岩质。花岗岩,质地坚硬,结构完整。他用地质锤敲击不同位置,声音坚实,没有空洞迴响。 他拿出雷射测距仪,测量空间尺寸:凹陷部分宽约十五米,深八米,高度从三米到六米不等。如果在这里开口,向山体內部挖掘,这个天然岩棚可以作为完美的入口偽装。 更理想的是,岩壁右侧有一条裂缝,宽约一米,深不可测。他用手电照进去,能看到裂缝向內延伸至少十米,然后转向下方。这可能是地质活动形成的天然裂隙,如果能利用,可以大大减少初期开挖量。 林沐做了详细记录:照片、视频、测量数据、岩样(他用地质锤敲下几小块石头装袋)。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岩壁上有一些不寻常的痕跡。 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些规则的凿痕,像是人工开凿的,但已经风化得很严重。再仔细看,岩壁上还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符號或文字,但完全无法辨认。 这里有人来过?很久以前? 林沐蹲下身,仔细观察。凿痕的朝向和深度很有规律,不像是自然形成。他沿著岩壁走了几米,在苔蘚覆盖下发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石板边缘有加工痕跡。 这让他想起一些地方志里的记载:四川山区在歷史上曾是各种避难所和秘密场所的选址地,从古代的土匪山寨,到抗战时期的秘密仓库,再到冷战时期的备荒工程。 也许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就被其他人看中过。 这个发现让他既警惕又兴奋。警惕的是,如果这里曾经有过人工痕跡,那么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地方。兴奋的是,前人选址的眼光往往经过考验——他们选择这里,一定有原因。 林沐记下这个发现,决定回去后查查地方志和歷史资料。 天色开始变暗。山里天黑得早,必须在天黑前下山。 他最后看了一眼老鹰岩。这里將是他真正的避难所,是他面对冰封世界的最后堡垒。 “等著,”他轻声说,“我会让你变成最安全的地方。” 晚上七点半,林沐回到城里。 他在路边小店隨便吃了碗面,然后去了常去的彩票站。还是那家老店,还是那个昏昏欲睡的中年女人。 “买什么?” “大乐透。自选。” 他递过去写好的五组號码,每组50注,总共250注。 女人接过纸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印表机嗡嗡作响,吐出一长串彩票。 付钱,拿票,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坐回车里,林沐看著手里厚厚的彩票。五百元的投入,换来的是今晚九点半开奖时的一个渺茫希望。 但他知道,真正的希望不在这里。 真正的希望,在下周的股市,在下一次的梦境,在他即將开始的疯狂工程里。 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是银行通知:三千五百万资金已全部到帐证券帐户。 同时,还有一条简讯,来自一个陌生號码: “林先生您好,我是『山石设计』的李工。今天会议后我又查了些资料,关於-70c环境的保温,还有一种方案可以考虑:气凝胶材料。虽然贵,但性能极佳。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整理资料发给您。祝好。” 林沐回覆:“请发我。谢谢。” 他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匯入夜晚的车流。 城市华灯初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最后的余暉。餐厅里坐满食客,商场里人流如织,电影院门口排著长队。 普通人的普通夜晚。 林沐开著车,穿过这片繁华。他知道,自己正在渐渐脱离这个世界。他的心思、他的计划、他的恐惧和希望,都已经和这些人不在同一个维度了。 倒计时:94天(至冰封),62天(至封闭)。 明天,8月9日,股市开盘。他將投入三千五百万,赌一个来自梦境的预言。 而今晚,他將等待下一次梦境,希望能得到更多指引——关於大乐透號码,关於地下工程细节,关於如何在这个正在走向终结的世界里,找到一个活下去的方法。 家越来越近。 黑夜即將降临。 第7章 开盘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章 开盘日 2035年8月8日,晚11点47分 林沐躺在黑暗中,手心里握著那块古玉。 彩票在九点半开奖了。他买的五组號码,一组中了三个前区,奖金五元;一组中了两个前区一个后区,奖金十五元。总共二十块钱,赔了四百八。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如果靠数据分析就能中大奖,那数学家早就是世界首富了。他把那堆彩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有太多失望。 真正重要的,是即將到来的梦境。 他闭上眼睛,努力清空思绪。不再想气象站的设计图,不想老鹰岩的勘测数据,不想明天要投入股市的三千五百万。只是呼吸,缓慢而深长。 窗外的城市噪音渐渐远去。 然后,坠落感。 这次的梦境不是直接切入场景,而是像翻阅一本快速翻动的书,无数的画面和信息碎片扑面而来: 第一幕:数字瀑布 屏幕上滚动著股票代码和价格: sc300196:天齐鋰业 开盘:48.32 最高:67.41 (+39.4%) 收盘:65.18 (+34.9%) 成交量:史无前例的放大 sz002415:海康威视 开盘:36.45 最高:44.88 (+23.1%) 收盘:44.21 (+21.3%) sh600585:海螺水泥 开盘:28.67 最高:34.55 (+20.5%) 收盘:34.12 (+19.0%) 每个数字都清晰得可怕,像是直接从交易软体上截图下来的。时间戳显示:2035年8月9日,15:00收盘。 接著是分时图,股价的每一波起伏都纤毫毕现。天齐鋰业在上午十点半突然直线拉升,十分钟內涨幅超过15%;海康威视是缓慢推升,午后加速;海螺水泥则在下午两点左右有一波急拉。 第二幕:新闻快讯 一份电子报纸的头版在眼前展开: 《四川金川县发现超大型鋰辉石矿,预估储量全球前五》 发稿时间:2035年8月9日,09:47 內容摘要: 地质勘探局今日宣布,在四川阿坝州金川县境內发现一处超大型鋰辉石矿床,初步估计氧化鋰资源量超过500万吨,属於世界级鋰矿资源。该发现將极大提升我国鋰资源自给率,缓解新能源產业原料瓶颈…… 新闻下面附著一张地图,標出了矿点位置——距离天齐鋰业的主要矿区不到一百公里。 紧接著是另一条快讯: 《国家安全委员会通过“智慧安防三年行动计划”》 时间:8月9日,11:30 內容: 计划要求全国重点公共区域监控覆盖率三年內达到100%,推动ai智能监控系统升级…… 第三条: 《基建投资加速,西南地区水泥价格月內第三次上调》 每一条新闻,都对应著一支股票的暴涨逻辑。 第三幕:交易记录 林沐“看到”了一份交易明细: 09:30 天齐鋰业 48.50 买入 200,000股 09:45 海康威视 36.60 买入 150,000股 10:15 海螺水泥 28.70 买入 180,000股 14:50 天齐鋰业 65.10 卖出 200,000股 14:55 海康威视 44.15 卖出 150,000股 14:58 海螺水泥 34.08 卖出 180,000股 成交金额、盈亏、税费……所有数字都精確到分。 第四幕:工地画面 场景突然切换。 老鹰岩。但那不再是现在的样子——岩壁上已经开出了一个规整的洞口,高约三米,宽四米,安装著一扇厚重的钢製防护门。门表面做了岩石纹理偽装,关闭时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 门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內壁是喷浆混凝土支护,顶部有照明和通风管道。隧道深处传来钻机的轰鸣声。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背对著画面,正在指挥工人搬运设备。他说了几句话,但声音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他转身时,林沐看到了他的脸—— 不是未来的自己。 是一个陌生人。四十多岁,方脸,浓眉,左眼角有一道疤痕。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避难所工地? 第五幕:错误警示 画面快速闪动,出现了一系列红色警告標识: 错误:钻探方向偏离设计轴线3.7° 警告:通风管道未做保温处理,预计热损失超標23% 错误:柴油储罐位置距离居住区过近(15米,应大於30米) 警告:地下水检测到微量放射性物质(镭-226,超標1.8倍) 每个警告都配有具体的数据和可能导致的后果。 第六幕:物资清单 一卷长长的清单展开,上面列出了数百种物品。有些被標记为“已採购”,有些是“待採购”,还有些是“缺货,需寻找替代品”。 林沐的眼睛捕捉到几个关键条目: 地热发电机组(50kw):已联繫供应商,交货期45天 核生化过滤系统:需从特殊渠道获取,价格翻倍 抗生素(广谱):储备量不足,需补充3年用量 水培农场营养液:配方已找到,可自制 关键缺口:维生素d补充剂(极夜环境必需) 第七幕:最后的倒计时 所有画面收缩、旋转,最后凝聚成一个数字: 61 然后数字开始跳动:60、59、58…… 在变成57的瞬间,一切轰然碎裂。 林沐睁开眼睛。 凌晨三点十九分。这一次他没有猛地坐起,而是静静躺著,让梦境的內容在脑海中沉淀、归类。 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系统整理。 他下床,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名为“梦境0708305”(7月8日第3次梦境)的文档,开始记录: 一、股市操作指引(已验证准確性待明天) 天齐鋰业(sc300196):开盘约48.3,收盘65.2,涨幅34.9%。关键时间点:十点半直线拉升。 海康威视(sz002415):开盘36.5,收盘44.2,涨幅21.3%。稳步推升。 海螺水泥(sh600585):开盘28.7,收盘34.1,涨幅19.0%。下午两点急拉。 新闻触发:鋰矿发现(9:47发布)、安防计划(11:30)、水泥涨价(时间不详)。 建议操作:开盘即买入,收盘前卖出(做日內)。 二、工程警示 老鹰岩工地会出现一个眼角有疤的男人(需警惕身份)。 可能的技术错误:钻探方向偏、通风无保温、储罐位置不安全。 地下水放射性超標(重要!必须做详细水质检测)。 三、物资缺口 维生素d(极夜环境必需,之前未考虑到)。 核生化过滤系统(获取难度大)。 地热机组交货期长(45天,需儘快下单)。 四、时间节点 新倒计时:61天(从8月9日起?)。计算:8月9日+61天=10月9日。与之前“10月9日第一阶段封闭”吻合。这意味著从明天开始,到完成封闭,只剩61天。 写完这些,林沐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梦境的详细程度超出了预期。这已经不是模糊的预兆,而是精確的操作手册。如果股市信息准確,明天一天,他就能赚到一千多万的利润。 但同时也出现了新的问题: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秘密工地?是僱佣的工人?还是……不怀好意的闯入者? 还有地下水的放射性问题。如果老鹰岩的地下水真的含有超標放射性物质,那这个地方就不適合作为长期避难所。水源是生命线,污染的水源等於慢性自杀。 他需要重新评估选址。但时间呢?重新找地、勘测、开挖……61天根本不够。 也许有解决方案:深度净水系统,专门处理放射性污染。但这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更高的成本。 林沐感到一阵头痛。每一个问题的解决,都带来更多问题;每一个决策,都牵扯出更多需要决策的分支。 这就是筹备末日的真实体验——不是爽文里主角开掛一路顺畅,而是无数细节的堆叠、无数风险的评估、无数妥协的抉择。 窗外天色微亮。凌晨四点半。 他还有四个小时准备今天的股市操作。 2035年8月9日,上午8点45分 林沐坐在书桌前,面前摆著三台设备:笔记本电脑显示股票交易软体,平板电脑显示新闻实时推送,手机打开著计算器。 他的证券帐户里,三千五百万资金已经到位。昨晚他详细制定了交易计划: 总资金3500万 分配:天齐鋰业2000万(预期涨幅最大),海康威视1000万,海螺水泥500万 操作策略:开盘集合竞价阶段直接掛单买入,確保成交。卖出时间根据盘中走势,最晚不超过14:50。 但他还有一个纠结:要不要加槓桿? 融资帐户已经开通,最高可以做到1:1槓桿,也就是用3500万本金再借3500万,总共7000万操作。如果涨幅如预期,利润將翻倍。 但风险也同样翻倍。如果梦境信息有误,或者现实发生偏差,他將面临巨额亏损甚至爆仓。 时间一分一秒走向9点。 林沐最终决定:不加槓桿。 理由很简单:这是第一次验证股市预言的准確性,需要保守。如果今天成功,下次再考虑槓桿放大。 8点55分,集合竞价开始。 天齐鋰业:48.28元。 海康威视:36.42元。 海螺水泥:28.65元。 价格和梦境中的开盘价几乎完全一致。 林沐手指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恐怖的確认——梦境,再一次被验证了。 他迅速掛单: 天齐鋰业,48.30元,买入414,000股(约2000万) 海康威视,36.45元,买入274,000股(约1000万) 海螺水泥,28.70元,买入174,000股(约500万) 点击“確认”的瞬间,三千五百万资金从可用余额中消失,变成了等待成交的委託单。 9点30分,正式开盘。 三支股票的开盘价与他的掛单价几乎完全吻合。委託状態陆续变成“已成”。他持仓了。 现在,就是等待。 林沐强迫自己离开电脑,去厨房煮咖啡。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否则会一直盯著分时图看。 但煮咖啡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用手机看了一眼。 9点32分,天齐鋰业48.35,微涨0.1%。 海康威视36.40,微跌0.1%。 海螺水泥28.68,基本持平。 正常波动。新闻还没出来。 9点47分。 平板电脑突然弹出新闻推送: 《重磅!四川发现世界级鋰矿,储量或达全球前五》 来了! 林沐冲回书桌前。几乎是新闻弹出的同时,天齐鋰业的股价像火箭一样直线拉升: 48.50、49.20、50.80、52.40、54.10…… 每分钟都在跳涨,成交量急剧放大。到10点钟,股价已经衝到56.70元,涨幅超过17%。 评论区炸了: “鋰矿发现!天齐起飞!” “早上没买到,拍断大腿!” “这消息太突然了,肯定有內幕!” “追不追?现在还能追吗?” 林沐看著屏幕,心臟狂跳。但他没有动。梦境显示最高涨幅会到39%,现在还没到。 10点30分,第二波拉升开始。股价突破60元,然后61、62、63…… 最高衝到67.41元,涨幅39.5%,与梦境完全吻合。 然后开始回落,在65元附近震盪。 与此同时,海康威视在10点后也开始缓慢爬升。11点30分,安防计划的新闻准时出现,股价加速上涨,午后达到44元上方。 海螺水泥相对温和,但下午两点左右突然有一笔大单连续买入,股价在十分钟內从32元拉到34元,与梦境一致。 林沐全程紧盯,但没有进行任何操作。他严格遵守梦境给出的时间点:收盘前卖出。 下午2点50分。 他开始掛卖单: 天齐鋰业,65.10元,卖出全部414,000股 海康威视,44.15元,卖出全部274,000股 海螺水泥,34.08元,卖出全部174,000股 由於股价就在这些价位附近震盪,卖单很快全部成交。 2点58分,所有操作完成。 林沐切换到持仓页面:股票数量全部为零,可用资金显示为:46,218,734.59元 他快速计算: 初始本金:35,000,000元 最终资金:46,218,734.59元 盈利:11,218,734.59元 收益率:32.05%(扣除手续费后) 一天。三千五百万变四千六百万,净赚一千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甚至比梦境预知的收益率略高一点,因为他卖在了接近全天最高价的位置。 林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功了。 预知梦在股市上的第一次应用,大获成功。 这不是运气,不是分析,是直接从未来获取答案。这种能力如果被外界知道,会引发怎样的疯狂? 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赚钱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重新睁开眼睛,开始规划这笔钱的用途: 立即下单地热发电机组:交货期45天,今天下单,预计9月23日到货。必须赶上10月9日的封闭节点。 联繫专业水质检测机构:对老鹰岩附近水源(包括地表水和可能的地下水)做全面检测,特別是放射性指標。 採购维生素d及其他关键缺口物资。 支付气象站设计深化费用和首期工程款。 他拿起手机,开始拨號。 第一个电话打给一家专门做地热设备的公司。对方报价:一套50kw地热发电机组(含打井、安装、调试)总价三百八十万,最快交货期四十五天。 “能加急吗?我愿意加钱。” “最多能提前一周,但费用要加30%。” “成交。今天付全款,请务必在9月16日前交付。” “没问题,林先生。请提供安装地址……” 林沐给了气象站的地址作为接收地址——地热机组最终要安装在老鹰岩,但现在还不能暴露那个位置。 第二个电话打给一家环境检测公司。对方表示可以做全面的水质分析,包括放射性指標,但需要现场取样。 “今天能派人吗?地址在龙门山深处,路不好走。” “今天不行,最快明天上午。而且这种野外取样要加收费用。” “费用不是问题。明天上午九点,我发定位给你们。” 第三个电话打给一家大型医疗用品供应商。维生素d补充剂(5000iu规格)要了一千瓶,足够一个人服用一百年以上。对方被这个採购量嚇了一跳,但没多问——有钱人的怪癖多了去了。 一个下午,林沐打了十几个电话,敲定了超过八百万的採购合同。资金如流水般花出去,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傍晚六点,所有紧急事项处理完毕。 他走到白板前,更新了资金状况: 可用资金更新:约4600万(含股市盈利) 今日支出:地热机组494万,检测1.5万,维生素d 2.8万,设计费预付50万……合计约550万 剩余可用:约4050万 然后是时间表: 距离第一阶段封闭:60天 关键节点:地热机组9/16到货,预留3周安装调试→10/7完成→10/9封闭 时间仍然紧得让人窒息。 林沐站在白板前,目光落在“老鹰岩地下水放射性”那一行字上。这是最大的不確定性。如果水质真的有问题,所有计划都要推倒重来。 他需要后备方案。 也许……可以在气象站和老鹰岩之外,准备第三个地点?一个更小、更简单、但能应急的隱蔽点?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在脑海里扎根。 他走回电脑前,打开卫星地图,开始寻找。距离气象站五到十公里范围內,有没有天然洞穴?废弃矿洞?或者可以快速挖掘的隱蔽点? 正专注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林沐犹豫了一下,接通:“餵?” “林先生吗?我是刘建军,气象站那个。”对方的声音有点急促。 “刘先生,什么事?” “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一下。”刘建军停顿了一下,“今天下午,有两个男的来打听气象站的事,问是不是卖了,卖给谁了。我看著……不太像普通人。” 林沐的心一沉:“什么样的人?” “都四十来岁,开一辆黑色suv,车牌是本地的。说话挺客气,但问得挺细。我说已经卖了,买家是外地人,没留联繫方式。他们就走了。” “他们没说为什么打听吗?” “问了,说是以前在气象站工作过,想回来看看。但我看不像——那俩人手上都没老茧,衣服太乾净了,不像是干过野外工作的。” 林沐沉默了几秒:“谢谢您告诉我。如果有人再问,还是这个说法:买家是外地人,不清楚情况。” “明白。林先生,你买那个地方……没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可能是些好奇的人。谢谢您。” 掛断电话,林沐握著手机,眉头紧锁。 有人调查气象站。是谁?为什么? 记者?不太可能,他中奖的消息虽然彩票中心有记录,但应该还没传开。 竞爭对手?他没和任何人说过气象站的用途。 最坏的可能性: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行为?中大奖、辞职、突然买下偏远山区的地產…… 但他已经很小心了。资金流动合法,交易正常,藉口也合理。 除非…… 林沐想起梦境里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 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又一个夜晚降临。 林沐走到窗前,看著远处的车流。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正在发生?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观察?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筹备的不仅是应对天灾的避难所,也可能是在躲避人祸。 末日降临前,社会秩序崩溃的过程中,人性最黑暗的一面会暴露出来。而他现在手握数千万资金,在囤积物资、建造堡垒——这本身就是巨大的诱惑。 他需要加快速度。需要在更多人注意到之前,完成最关键的建设。 更需要隱藏得更深。 倒计时:60天。 时间越来越少,挑战越来越多。 但至少,今天股市的成功给了他信心——梦境的信息是可靠的。只要按照指引前进,他就有机会在冰封降临前,准备好一切。 林沐回到书桌前,开始起草老鹰岩的详细工程方案。这一次,他要把梦境中的所有警告都考虑进去: 钻探方向必须全程雷射校准 所有管道必须做双层保温 柴油储罐放在独立隔离区 水源必须经过多重检测和净化 同时,他还要准备一个更隱蔽的第三地点——一个连梦境都可能没提示过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备份。 三重准备。 这是他面对这个正在加速滑向深渊的世界,能做的最大努力。 夜深了。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而在某个亮著灯的窗口,一个男人正为人类的末日,绘製著最后的蓝图。 第8章 断尾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章 断尾 2035年8月9日,深夜11点 林沐躺在黑暗中,手心的古玉传来熟悉的温凉。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股市大赚一千多万,地热机组下单,水质检测安排,还有最关键的——气象站被人调查。 他闭上眼睛,让呼吸平稳下来。现在最需要的是梦境的指引。该放弃气象站吗?该去哪里找现成的溶洞?如果放弃,那笔已经投入的设计费和定金怎么办? 思绪如麻时,梦境悄然而至。 这次的梦境不是碎片,而是一部快进的纪录片。 第一幕:撤离 画面从高空俯瞰气象站。时间是白天,几辆车停在主楼前。林沐看见“自己”从楼里搬出几个箱子装车,然后与刘建军在门口交谈。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刘建军点头,两人握手。 第二幕:新地点 场景切换。不再是之前的山区地图,而是一张更详细的地质勘测图。图上用红线標出了一条蜿蜒的路线,从气象站向西南延伸,深入龙门山脉腹地。 终点处標记著一个名字:龙隱洞 旁边有註记: 位置:北纬31°4215amp;amp;quot;,东经103°5133amp;amp;quot; 海拔:1380米 类型:喀斯特溶洞系统,发育於二叠系灰岩地层 已知深度:主洞室垂直深度约85米,水平延伸超过200米 入口特徵:隱蔽,位於瀑布后方水帘洞內 水文条件:洞內有地下暗河,水质经初步检测符合饮用水標准 温度:常年恆定12-14c 访问难度:极高,需专业攀岩装备和洞穴探险经验 画面聚焦到入口处:一道约十五米高的瀑布从悬崖垂下,水幕后方隱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瀑布水量不大,但常年不断。 第三幕:洞內实景 镜头穿过水帘,进入洞內。起初是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前行约三十米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 洞厅呈椭圆形,长约五十米,宽约三十米,高度在十到十五米之间。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耸立著石笋,有些已经连接成石柱。洞壁上有水流侵蚀的纹理,在手电光照射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大厅的一侧,地下暗河静静流淌,宽度约三米,深度不明。水声在洞內迴响,空灵悠远。 画面在大厅內缓缓旋转,標註出几个关键位置: a区:入口缓衝区(需要加固並安装隱蔽门) b区:主生活区(最乾燥平坦的区域,约200平方米) c区:仓储区(温度较低且稳定的侧洞) d区:设备区(靠近暗河,便於取水和排水) e区:扩展潜力区(大厅后方的岔洞,可进一步开发) 第四幕:改造方案 设计图直接投射在洞壁上,像全息影像: 入口改造:在瀑布后方建造一道偽装成岩壁的合金门,门体做防水密封处理,外部喷涂与周围岩石一致的纹理和苔蘚。开门机构隱藏在水下。 通道加固:狭窄段需拓宽至1.2米宽、2米高,局部做支护。安装照明和通风管道。 主厅分区:用轻质隔墙划分功能区域,但不破坏洞体结构。地面做防潮处理。 能源方案:利用暗河水流建微型水力发电机(预估功率10-15kw),辅以光伏(可在山顶隱蔽处安装)和电池储能。 水系统:暗河取水→沉淀→过滤→消毒→储存。另设雨水收集(通过裂缝引导洞顶渗水)。 通风:利用天然裂缝形成气流循环,辅以低功耗风机。 保温:洞內恆温12c,只需將温度提升至18c即可,能耗远低於应对-70c的外部环境。 第五幕:施工警示 红色警告框弹出: 溶洞稳定性风险:需请专业岩土工程师评估,避免在薄弱处施工引发坍塌。 洪水风险:雨季暗河水位可能上涨3-5米,所有设备必须高於歷史最高水位线。 生物风险:洞內可能有蝙蝠等生物,需做驱离和消毒处理。 高湿度环境:电子设备需做防潮密封,物资储存需真空包装加乾燥剂。 施工难度:所有材料设备需人工搬运通过狭窄通道,运输成本和时间倍增。 第六幕:时间表 一张日历快速翻页: 8月10日:与刘建军解约,撤离气象站 8月11-12日:实地勘察龙隱洞(需僱佣专业洞穴探险嚮导) 8月13-15日:地质勘探和结构评估 8月16日:確定最终方案,开始採购专项设备 8月20日:施工队进场(需找可靠的小型专业团队) 9月30日:完成主体改造和基础系统安装 10月9日:封闭测试,物资入库完毕 第七幕:资金需求 预算清单: 解约违约金:10万 龙隱洞勘察和勘探费用:80万 专项设备(水力发电机、洞內施工工具等):300万 材料运输和人工搬运费:200万 洞体加固和改造工程:600万 系统安装(水电通风):400万 应急储备金:200万 总计:约1930万 第八幕:最后的警告 画面中出现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他站在气象站门口,拿著手机在说话。虽然没有声音,但口型能辨认出几个词:“……找到了……买家叫林沐……” 然后画面切换,这个男人出现在一家咖啡馆,对面坐著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两人交换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上有一个標誌,但模糊不清。只能看清下面一行小字:“应急管理部-特殊项目办公室” 梦境在此刻开始剧烈晃动。所有画面碎裂,最后凝聚成两个大字: 快走 林沐惊醒。 凌晨两点二十。浑身冷汗。 他坐起来,打开檯灯,第一时间记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將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转化为文字和图表。 半小时后,他停下来,看著文档。 决策已经明確了。 放弃气象站。立刻。马上。 那个疤脸男人不仅找到了气象站,还查到了他的名字。而且很可能与政府部门有关——应急管理部?特殊项目办公室? 为什么政府部门会注意到他?因为他中了大奖?因为他突然买下偏远地產?还是……有其他人也预知了末日,而国家机器已经开始行动? 无论哪种可能,气象站都已经暴露。继续在那里施工,等於在別人眼皮底下建造避难所。一旦灾难临近,那个地方很可能被徵用,甚至被武力接管。 他必须消失。去一个更隱蔽、更难找的地方。 龙隱洞。 梦境给出的新地点,完美符合需求:隱蔽(瀑布后方)、天然恆温、有水源、空间足够。虽然改造难度大,但安全性远超任何地面建筑或普通山洞。 林沐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他等不到天亮了。 他给刘建军发了条简讯:“刘先生,明天上午七点,我想去气象站和您面谈,有急事。方便吗?” 接著,林沐开始整理资金。他要准备十万现金作为违约金——虽然梦中显示的是现金,但这么大额现金交易反而可疑。他决定银行转帐,但需要准备解约协议。 他打开文档,起草《提前解约协议》。核心条款很简单:甲方(林沐)因个人原因不再购买气象站,自愿放弃已支付的五万元定金,並额外支付十万元作为违约金。乙方(刘建军)需退还甲方之前提供的所有资料,並承诺不向第三方透露交易细节和甲方信息。 列印出来,签名。 做完这些,天还没亮。林沐毫无睡意,打开电脑开始研究龙隱洞。 网络上关於这个洞的信息极少。只有几个户外论坛的零星帖子,都是十多年前的老帖: “2007年五一,龙门山穿越,意外发现一个水帘洞,里面很深,没敢深入。” “龙隱洞?听当地老人说过,民国时候有人躲土匪进去过,再没出来。” “坐標大概在xxx,进去需要绳降,不適合普通驴友。” 他查了地质资料。那片区域確实是喀斯特地貌,石灰岩地层,溶洞发育条件成熟。地下暗河属於龙门山地下水系的一部分,理论上水质应该不错。 但没有详细的水文地质报告。没有洞体结构稳定性分析。没有空气成分检测。 所有这些,都需要专业团队实地勘察。 而时间,只剩两个月。 2035年8月10日,清晨6点,手机传来简讯声。是刘建军的回信。“好的。” 林沐开车出发。后备箱里放著协议、笔记本电脑,还有简单的应急装备。 清晨的山区雾气瀰漫。盘山路上几乎没车,只有他的车灯切开乳白色的雾。收音机里播放著早间新闻:某地暴雨成灾,某国局势紧张,股市昨日大涨……普通的世界,普通的烦恼。 一个半小时后,他到达气象站。 刘建军已经到了,站在主楼门口抽菸。看到林沐下车,他掐灭菸头走过来。 “林先生,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林沐没有绕弯子:“刘先生,这个交易我想提前终止。” 刘建军愣住了:“终止?为什么?我们合同都签了,定金你也付了……” “是我个人原因。”林沐递过去那份解约协议,“您看看这个方案。我放弃五万定金,再额外支付十万违约金。您净赚十五万,而不用等后续尾款。今天就可以转帐。” 刘建军接过协议,快速瀏览。他抬起头,眼神复杂:“林先生,我不问为什么。但你昨天才说要加快进度,今天就突然要解约……是不是跟昨天那两个人有关?” 林沐沉默了几秒:“可能有关。所以为了您好,也为了我好,我们最好儘快结束这个交易。您拿到钱,我消失,对彼此都安全。” 刘建军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气:“行。我签。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昨天那俩人,不像善茬。他们走的时候,我偷偷拍了张车牌。” 他掏出手机,给林沐看照片。一辆黑色丰田suv,车牌:川a·7b8k9。 “我有个侄子在交管局,我让他帮忙查了。”刘建军压低声音,“这车登记在一个公司名下:四川天盾安防技术有限公司。你听说过吗?” 林沐摇头。 “我也没听过。但我查了工商信息,这公司成立才三个月,註册资本一千万,经营范围包括『安全技术諮询、危机管理、特种设备服务』。”刘建军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这公司的股东里,有个名字我见过——陈国栋。” “陈国栋是谁?” “以前是省公安厅的,后来退休了。但这人在黑白两道都很有能量。”刘建军收起手机,“林先生,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麻烦,但牵扯到这种人……好自为之吧。” 林沐感到后背发凉。安防公司?退休公安?这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谢谢您提醒。”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签协议吧。签完我马上转帐,然后我离开,您就当从来没见过我。” “好。” 两人在主楼里签了字,林沐当场用手机银行转帐十万,刘建军收到到帐通知。 “钱到了。”他伸出手,“林先生,保重。” “您也是。如果有人再问起,就说买家违约跑路了,您也不清楚去向。” “明白。” 林沐最后看了一眼气象站。这个他曾经计划作为中转站和偽装项目的地方,只在他手中停留了三天。 十五万的代价,买一个断尾逃生。 值。 上午九点,林沐回到城里。 他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不是之前諮询过的那家,而是另一家更小的律所。他需要有人帮他处理后续的擦屁股工作:撤销与设计公司的合同(需要支付违约金),取消部分已经下单但未发货的採购(如地热机组,需要支付定金损失),等等。 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周,看起来很乾练。 “林先生,您要终止这么多合同,违约金加起来可能超过两百万。”周律师看完清单后说。 “我知道。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快,而且要乾净。”林沐说,“所有解约协议都要包含保密条款,对方不得透露我的任何信息。” “这需要谈判。有些供应商可能会坐地起价。” “给他们加钱。在合理范围內,我可以多付10%-20%,只要他们今天就签解约协议。” 周律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好的,我马上处理。” “另外,我需要您帮我註册一个新的公司。”林沐递过去一张纸,“公司名称:龙门山生態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旅游开发、生態农业、户外装备销售。註册资本五百万,我是唯一股东和法人。” “这个简单,三天內可以办妥。” “最后,帮我物色一个小型的、可靠的工程团队。要有洞穴施工经验的,最好是做过溶洞灯光工程或地质勘探辅助工程的。团队规模十人以內,要求嘴严、能去偏远地区长期作业。” 周律师记录下来:“这个需要时间。我可以通过行业关係问问,但不能保证。” “儘快。中介费不是问题。” 离开律所时,已经是中午。林沐在路边小店隨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去了银行。 他需要重新规划资金。 目前总资金约一亿四千万。扣除即將支付的各项违约金(预估250万)、新公司註册和运营资金(预留500万)、龙隱洞勘探和初期费用(预估500万),实际可用资金约1亿两千多万。 这笔钱要支撑龙隱洞的全部改造和物资储备,仍然紧张。 他需要继续在股市赚钱。但下次操作必须更谨慎——那个疤脸男人背后的势力,很可能已经监控了他的银行帐户和交易记录。大额资金流动会引起注意。 也许该用新註册的公司帐户操作?或者,分散到多个亲属帐户?但他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亲戚也多年不联繫。 孤儿的身世在此时成了双刃剑——没有牵掛,但也没有掩护。 林沐决定:在龙隱洞確定可用之前,暂停一切大额金融操作。先用现有资金推进勘探和初期建设。 下午两点,他回到家。 打开电脑,开始深入研究龙隱洞的访问路线。从卫星图上看,那个区域完全没有道路。最近的公路距离直线八公里,但实际徒步距离可能超过十五公里,且要翻越两座山脊。 所有设备和材料,都需要人力搬运进去。这不仅仅是成本问题,更是时间和风险问题。 他需要直升机吊运。或者至少是重型无人机运输。 查了一下价格:民用直升机租赁,载重一吨级的,每小时费用约三万元。从最近的可降落点到龙隱洞上空,往返加吊运,一次作业至少需要两小时,也就是六万元。而整个工程需要的物资,至少需要五十次吊运——三百万。 这还不包括需要拆解运输的大型设备(如水力发电机)。 林沐感到一阵无力。每个环节,都需要钱、时间、专业能力。而他只有一个人。 正头疼时,手机响了。是周律师。 “林先生,有几个情况需要您决策。” “您说。” “首先,地热机组的供应商同意解约,但要求扣除30%的定金作为违约金,也就是一百四十八万。我谈到了25%,一百二十三万。可以吗?” “可以,签吧。” “其次,设计公司的合同,他们要求按总设计费的40%支付违约金,也就是二十万。” “给。” “还有,您之前订购的那批工具,已经发货在路上了。供应商拒绝召回,说只能到货后您再转卖或自行处理。” 林沐想了想:“那批货价值八万多……让他们继续送到原地址,我另外处理。” “好的。另外,关於工程团队,我找到了一个可能合適的。”周律师顿了顿,“是一支小队伍,六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姓赵,以前在铁路系统工作,参与过山区隧道和溶洞加固工程。三年前自己出来单干,接一些偏远地区的小型工程。” “背景乾净吗?” “我初步查了,没有不良记录。但有个问题——他们目前在贵州干活,要半个月后才能结束。” 半个月。8月25日才能进场。到10月9日只有45天。 太紧了。 “还有其他选择吗?” “还有一个,是本地的岩土工程队,但规模较大,二十多人,保密性可能不好控制。” 林沐沉思片刻:“把赵工队的联繫方式给我,我亲自联繫。同时继续寻找,看看有没有更快的选择。” “好的。” 掛断电话,林沐看了眼日历。8月10日。距离10月9日,正好60天。 两个月。 他需要完成:勘探→设计→施工→系统安装→物资储备→封闭测试。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失败。 而失败,意味著死亡。 林沐走到窗前。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计划上。他拿起板擦,將关於气象站的所有內容全部擦掉。 然后,在空白处写下新的標题: 龙隱洞计划 时间:60天 目標:建成可长期自持的深洞避难所 核心原则:隱蔽第一,生存第二,舒適第三 写完这些,他拿起车钥匙,再次出门。 他需要亲自去龙隱洞外围看一看。即使今天不能进洞,至少也要確认访问路线和周边环境。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行动。 傍晚五点,林沐的车再次驶入山区。 这次的目的地更远,路更差。导航在进入一条砂石路后就失去了信號,他只能依靠离线地图和指南针。 开了两个小时,前方彻底无路可走。他把车隱蔽在一片树林里,带上背包和装备,开始徒步。 天还没黑,但山区光线已经暗了下来。他打开头灯,沿著山谷向西南方向前进。 地势越来越陡,植被越来越密。有些地方需要手脚並用攀爬,有些地方要涉过溪流。背包里的装备重达二十公斤,每一步都很吃力。 但他没有停。梦境中那个瀑布后的洞口,像磁石一样吸引著他。 晚上七点半,天完全黑了。林沐到达了一个山脊。他拿出望远镜,向对面山谷望去。 在月光下,能看到对面悬崖上有一道白色的水痕——那就是瀑布。虽然水量不大,但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 瀑布下方是一个深潭,潭水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瀑布后方,確实有一片阴影区域,应该就是洞口。 距离他现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但中间隔著深谷,要下去再上去,至少需要两小时。 而且他没有攀岩装备。即使到了瀑布下方,要进入水帘后的洞口,也需要专业技巧。 林沐放下望远镜,坐在岩石上休息。 他看著那个瀑布,那个洞口。那就是他未来的家,他要在那里活过冰河时代。 很疯狂。但比起在冰封的城市里等死,这至少是一条生路。 山风吹过,带来凉意。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在这片原始的山林中,人类的存在显得如此渺小。而人类文明的末日,对这座山来说,也许只是一次季节更替。 林沐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龙隱洞的方向。 “等我。”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沿著来路返回。 夜色深重,前路崎嶇。 但他知道,自己走在正確的方向上。 倒计时:59天。 第9章 洞中天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章 洞中天日 2035年8月11日,清晨5点 林沐在手机闹钟响起前三分钟醒来。这是身体在高压下形成的精確生物钟。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黑暗中睁著眼睛,听著自己的心跳。 五十九天。 如果一切顺利,五十九天后他將住进那个瀑布后面的山洞,从此与外界隔绝。如果不顺利……他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念头。 起床、洗漱、煮咖啡。清晨的公寓里只有机器运作的细微声响。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像一张正在显影的底片。 六点整,他拨通了周律师提供的赵工队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一个带著浓重南方口音的男声:“喂,哪个?” “请问是赵工吗?我是周律师介绍的,姓林。” 那边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有机械运转的轰鸣。“林先生是吧?周律师跟我说了。不过我现在贵州工地,这边还有十来天才能收尾,急活接不了。” “我知道。我想先了解下你们团队的情况,以及有没有可能提前调几个人过来做前期勘探。” “勘探?什么地方?什么项目?” “溶洞。在四川龙门山深处,需要评估结构稳定性、水文地质条件,制定加固和改造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机械声小了,似乎赵工走到了安静处。“溶洞改造?这活可不简单。首先得看是什么类型的洞,石灰岩还是花岗岩?发育程度?有没有暗河?以前有没有人动过?” “石灰岩溶洞,有暗河,天然洞穴,没有人工改造痕跡。”林沐把梦境中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洞口在瀑布后面,垂直深度约85米,水平延伸超过200米,主洞厅大约1500平方米。” 赵工又沉默了一会儿。“听上去你了解得挺清楚。但林先生,我得说实话,这种项目风险很高。溶洞施工最大的问题是稳定性,你不知道哪块石头是松的,哪块看起来结实其实已经风化透了。而且有暗河意味著水文条件复杂,万一施工中遇到涌水或者水位暴涨,那是要死人的。” “我知道风险。所以需要专业团队。” “费用也很高。这种偏远地区的洞穴工程,人工、运输、设备成本都比普通工地高至少50%。而且如果危险性大,我们还得买特殊保险。” “费用不是问题。”林沐说,“我需要的是可靠和技术。赵工,你能不能先派两个有溶洞经验的人过来,做初步勘察和测绘?就两三天,我付双倍日薪,外加所有差旅费用。”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赵工点了支烟。“林先生这么急,这项目到底做什么用?我不是八卦,但做我们这行,得知道甲方要干什么,才能判断风险。” 林沐早已准备好说辞:“生態旅游开发。我想在深山里建一个高端探险度假项目,主打原始洞穴体验。需要先確认洞穴是否適合改造,以及改造成本。” “旅游开发……”赵工似乎在思考这个说法的合理性,“行吧。我队里正好有两个人在成都附近做个小活,明天就能结束。我让他们后天,也就是13號,跟你进山看看。但先说好,只是初步勘察,不保证能做。而且进洞需要专业装备,他们自己带,费用你出。” “可以。后天早上八点,在龙门山镇匯合。” “地址发给我。对了,定金五万,勘察期间日薪每人每天两千,食宿交通实报实销。” “成交。我现在转帐。” 掛断电话,林沐立刻通过手机银行转了五万到赵工提供的帐户。然后他看了眼时间,六点二十。 下一个电话打给周律师。 “周律师,我已经联繫上赵工队,后天进山勘察。另外,解约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大部分都解决了,还剩两家供应商在谈。地热机组的违约金已经支付,对方同意解除合同。设计公司那边也搞定了。”周律师顿了顿,“不过林先生,我注意到一个情况,得提醒您。” “您说。” “昨天下午,有两个人来律所打听过您。不是找我的,是找前台小姑娘閒聊,问最近有没有姓林的客户来办房地產相关的事务。小姑娘说没有,但他们好像不太信。” 林沐的心一沉:“什么人?” “一男一女,说是房產中介,想拓展高端客户。但我觉得不像——他们问得太具体了,而且对律所的客户保密原则很不满,差点吵起来。” “有没有留下联繫方式?” “没有。但我让保安调了监控,拍了他们的照片,已经发到您邮箱。” 林沐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周律师发来的邮件里有两张监控截图。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穿著休閒但质地很好的衣服。男人戴眼镜,女人短髮干练。两人都在前台附近,侧脸对著镜头。 不认识。但林沐直觉他们和疤脸男人是一伙的。 “周律师,谢谢您。如果有人再打听我,就说我从没去过您那儿,您也不认识我。” “我明白。林先生,您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如果需要,我可以介绍一些处理这类问题的专业人士。” “暂时不用。先处理好解约的事,然后帮我註册新公司,越快越好。” “好的。新公司的手续三天內能办好,到时候需要您来签字。” “没问题。” 掛断电话,林沐盯著监控照片看了很久。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对他中大奖好奇,没必要这么穷追不捨。如果是想打劫,也该直接跟踪他,而不是到处打听。 除非……他们想知道的不只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在做什么。 他们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买下山区的废弃气象站,为什么又突然放弃。想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林沐感到一阵寒意。他可能被盯上了,而且对方不是普通角色。 他需要更加小心。后天进山勘察,必须確保没有尾巴。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 林沐登录证券帐户。昨天清仓后,帐户里有四千六百多万现金。按照之前的计划,他应该暂停大额操作,避免引起注意。 但他需要钱。龙隱洞的改造费用,按梦境预算需要近两千万,加上物资储备、运输费用、人工成本,实际可能要三千万以上。他现有的四千万看似很多,但真正投入工程后很快就会见底。 他需要继续赚钱,但必须更隱蔽。 研究了一会儿,林沐决定採用一种更分散的策略:不用自己的主帐户操作,而是用新註册的公司帐户。但公司还没成立,来不及。 另一个办法:使用多个券商帐户。他在另外两家券商也开了户,每个帐户转入五百万,总共一千五百万,分仓操作。 选股方面,他不再追求单日暴涨,而是寻找有中期趋势的標的。他花了两小时分析各板块,结合新闻和政策,选出了五支可能在未来两周有20%以上涨幅的股票: 新能源储能板块(政策利好) 农业种业板块(气候异常预期) 医疗设备板块(老龄化加速) 国防军工板块(国际局势紧张) 黄金板块(避险情绪升温) 每支股票投入三百万,五个帐户同时操作,每个帐户买一支。这样即使单个帐户被监控,也不会暴露整体资金规模。 整个上午,他都在处理这些交易。买完最后一笔时,已经十一点半。 股市资金安排妥当后,他开始准备后天的进山勘察。 装备清单: 专业级头灯(两个,备用电池) 防水背包 攀岩绳、安全带、下降器、上升器 洞穴专用服(防水透气) 对讲机(三台,带备用电池) 应急医疗包 三天量的高能量食品和水 地质锤、罗盘、雷射测距仪 防水相机和记录本 大部分装备他都没有,需要採购。下午一点,他去了成都最大的户外用品市场。 市场里人头攒动,徒步、登山、露营的装备琳琅满目。林沐直接找到一家专业洞穴探险装备店,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驴友,听说他要进溶洞,立刻来了精神。 “兄弟,玩洞的?哪个洞?” “龙隱洞。听说过吗?” 店主愣了一下,上下打量林沐:“你要去龙隱洞?那地方可不好进。瀑布后面那个?” “你知道?” “十年前去过一次,没敢深入。”店主从柜檯后拿出一本相册,翻到一页,“你看,这是我当时拍的照片。洞口在水帘后面,需要绳降下去,然后横移进洞。里面很深,我们只走了不到一百米就撤了。” 照片上是年轻的店主,站在瀑布前,身后是水帘和隱约的洞口。洞內照片很少,都是黑暗中的手电光柱。 “里面情况怎么样?” “主洞厅很大,很壮观。但有几点要注意:第一,暗河水很急,有些地方水深不明,不能乱趟。第二,洞里有蝙蝠,很多。第三,部分通道很狭窄,需要匍匐通过。第四,空气流通没问题,但有些岔洞可能有沼气,得带检测仪。” 店主详细介绍了需要的装备,林沐按清单全买了下来:从专业的洞穴探险服到气体检测仪,一应俱全。结帐时,总价四万八。 “兄弟,我看你是认真的,不是去玩票。”店主一边打包一边说,“给你个建议:一定要找有经验的嚮导。溶洞这玩意儿,看著漂亮,实则杀机四伏。一个脚滑,一块落石,都可能要命。” “我找了专业工程队。” “那还行。对了,这个送你。”店主从柜檯下拿出一本手绘笔记本,“这是我当年探洞时画的草图,虽然不精確,但大概方向、危险点都有標註。希望能帮到你。” 林沐接过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手绘著洞穴通道、標註著“此处狭窄”、“暗河拐弯”、“蝙蝠聚集区”等字样。这是金钱买不到的经验。 “谢谢。” “客气啥。玩洞的人都少,能帮一个是一个。”店主把打包好的装备递过来,“平安回来。” 下午四点,林沐回到家,开始整理装备。 他把所有物品摊在客厅地板上,逐一检查、测试。头灯亮度、对讲机通讯距离、绳索强度、医疗包药品有效期…… 手机响了。是刘建军。 “林先生,有件事得告诉你。”刘建军的声音有些紧张,“今天又有人来气象站了,不是上次那俩。这次来了四个人,开两辆车,把整个场地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还问我买家到底是谁,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差点把我扣下。” “什么人?” “说是『地质灾害评估办公室』的,有工作证,但我看著不像公务员——那几个人太壮了,说话也冲。他们在楼里拍了照,量了尺寸,还在周围转了很久。” “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评估?” “说是接到举报,气象站有违规扩建嫌疑,可能破坏山体稳定。但气象站都荒废十年了,哪有扩建?”刘建军压低声音,“林先生,我觉得他们是冲你来的。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沐沉默了几秒:“刘先生,谢谢你告诉我。从现在开始,不管谁问你,都说不知道。如果实在扛不住,就说买家是外地人,电话联繫,没见过面。” “我明白。你自己小心。” 掛断电话,林沐走到窗边,看著楼下街道。一切如常,行人车辆来来往往。 但他知道,平静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地质灾害评估办公室”?听都没听说过。大概率是偽造身份。那些人想干什么?想从气象站找到线索,推测他的意图? 如果他们够专业,就能从气象站的加固设计意向、物资採购清单中,看出端倪——这不是普通的度假山庄改造,而是针对极端环境的生存设施。 如果他们再深入调查,查到他最近购买的洞穴探险装备、联繫的工程队…… 林沐感到时间正在加速流逝。他必须赶在那些人找到他之前,完成龙隱洞的初步勘察,確定可行性,然后立刻开始施工。 一旦他进入洞穴开始改造,就很难被找到。但进洞前的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 他需要掩护。 林沐打开电脑,开始构思一个完整的“龙门山生態旅游开发项目”方案。包括项目背景、市场分析、建设內容、投资预算、时间计划。他要让这个项目看起来真实可行,即使有人调查,也能找到合理的解释。 他写道: 项目名称:龙门山极限探险基地 核心理念:打造中国首个深洞探险与生態观测综合体验区 建设內容: 入口服务区(位於山脚,提供装备租赁、安全培训) 徒步路线建设(修缮古栈道,设置观景平台) 洞穴体验区(龙隱洞內部適度改造,设置安全通道、照明、观测点) 生態观测站(研究洞穴生物、暗河生態系统) 后勤保障基地(物资储存、人员住宿) 投资规模:三期总投资5000万元 一期目標:完成洞穴安全评估和基础改造,预计投资1500万元 他特意把投资金额做大,看起来更像一个正经的商业项目。同时强调了“生態观测”和“科研价值”,这能解释为什么需要专业的工程队和特殊设备。 写完方案,他又製作了几份假的合同和意向书:与某大学地质系的“科研合作协议”、与某探险俱乐部的“运营合作意向”、与当地政府的“旅游开发洽谈纪要”。 所有这些文件,他都列印出来,放在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如果有人调查,这些东西能提供一层烟雾。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林沐简单吃了晚饭,继续准备后天的行程。他把店主的探洞笔记扫描进电脑,仔细研究每一页。笔记显示,龙隱洞內部结构比梦境中看到的更复杂,有多个岔洞,有些通向未知深处。 其中一页用红笔写著:“第三岔洞,深处有风声,疑有另一出口。但通道极窄,未探。” 另一个出口?如果真有,那就更理想了——多一个逃生通道,多一分安全。 他把这个信息记下来,准备后天重点探查。 晚上十点,一切准备就绪。 林沐躺在床上,手握古玉,等待梦境。明天就要进山,他需要更多关於龙隱洞的具体信息,特別是那些笔记中没有的危险点。 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梦境来了。 这一次,不是画面,而是声音。 许多人在说话,声音重叠,难以分辨: “……石灰岩溶洞的稳定性主要看节理髮育程度……” “……暗河的水质检测报告出来了,各项指標优良,放射性物质未检出……” “……这条通道需要拓宽到1.5米,否则设备进不去……” “……通风系统的备用电源必须独立,主电源失效时自动切换……” 然后是工具敲击岩壁的声音、钻机的声音、水流的声音。 在这些背景音中,一个清晰的声音浮现: “赵工,这里岩壁有渗水,得先做导水处理再加固。” 另一个声音回答:“知道了。小林,你去把防水材料搬过来。” 小林?是在叫他吗? 声音继续: “林先生,这个岔洞我们探过了,大约五十米后有个竖井,向下大概二十米,下面又是一个大厅,面积比主厅还大。但竖井需要做安全支护才能下去。” “先標记,等主体工程完成再考虑开发。现在重点是主厅改造和基础系统。” “明白。还有,我们在暗河下游三百米处发现一个天然滤水池,水质极好,可以考虑作为主要取水点。” “做水质全检,包括微生物和重金属。如果合格,就在这里建取水系统。” 对话持续了很久,內容非常具体,涵盖了施工的各个细节:材料选择、工序安排、安全措施、应急预案。 林沐努力记忆,但信息太多太杂。他只能抓住几个关键点: 主厅东侧岩壁有慢性渗水,需在加固前做导水槽。 暗河取水点在下游300米处,水质更好。 第三岔洞深处的竖井確实通往另一个更大的空间。 洞穴內湿度高达85%,所有电子设备必须做三防处理。 施工期间发现过毒蛇,需储备血清和驱蛇设备。 最后,所有声音渐渐远去,变成一个持续的低鸣。低鸣中,一个数字浮现: 58 然后梦境结束。 凌晨三点,林沐醒来。 他第一时间记录下梦境中的所有信息,特別是那些施工细节。这些信息將极大帮助后天的勘察和后续的改造设计。 他看著“58”这个数字。是倒计时?还是別的什么意思? 从8月11日算起,58天后是10月8日——正好是10月9日封闭的前一天。 明白了。这是工程完成的最后期限。 他只剩下58天,把一个原始洞穴改造成可以长期生存的避难所。 不可能的任务。但他必须完成。 林沐下床,走到客厅。装备整齐地摆放在地上,背包已经打好。他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打开电脑,查看邮件。周律师发来了新公司註册的进展,所有文件已经提交,预计8月14日能拿到营业执照。 还有一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地址。標题是“关於龙门山气象站项目的諮询”。 他点开。 “林沐先生您好, 我们是四川天盾安防技术有限公司,获悉您近期有意在龙门山区开发旅游项目。我公司在山区安防、应急管理、设施防护等方面有丰富经验,曾为多个偏远地区项目提供整体安全解决方案。 贵项目位於地质灾害多发区,且涉及洞穴改造,安全风险较高。我公司可提供从风险评估、安防设计到施工监理的全套服务。 如有意向,请联繫我们。期待与您的合作。 祝好, 陈国栋 天盾安防 总经理” 邮件附有公司简介和案例介绍。 林沐盯著这封邮件,后背发凉。 他们找到他了。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的新项目方向——虽然他以“生態旅游”为掩护,但对方显然已经把气象站和龙隱洞联繫起来。 更可怕的是,这封邮件看似商业合作邀请,实则是一种试探,甚至是一种警告: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们知道你要去哪里。 他不能回復。任何回復都会暴露更多信息。 但也不能完全无视。如果对方真的是有背景的人物,完全不理睬可能激怒他们。 林沐思考了几分钟,然后回復了一封简短邮件: “陈总您好, 感谢关注。目前项目处於初步调研阶段,尚未確定具体方案和合作方。待有明確需求后,会与贵公司联繫。 祝商祺, 林沐” 礼貌,但疏远。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承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应对。 发送邮件后,他刪除了发送记录和邮件原文。然后检查了电脑的安全设置,確保没有留下痕跡。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声音,城市正在甦醒。 林沐走到阳台,看著晨光中的城市。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射著金色的光芒,街道上车流渐密。这个他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很快將不再属於他。 他想起梦中那个冰封的世界。这座城市將被掩埋在百米深的冰层下,这些高楼將成为冰原上的墓碑。 而他,將躲在山洞里,成为人类文明的守墓人。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回到屋里,背上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公寓。水电煤气总闸关闭,门窗锁好,贵重物品已经收进保险箱。 然后他出门,下楼,上车。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小区,匯入清晨的车流。 后视镜里,熟悉的街景渐渐远去。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座城市平常的样子。 下一次回来时,世界可能已经开始崩坏。 但他没有回头。 车子加速,驶向山区,驶向那个瀑布后的洞穴,驶向人类末日的避难所。 倒计时:58天。 旅程,正式开始。 第10章 入洞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章 入洞 2035年8月13日,清晨7点 龙门山镇是个只有一条主街的小镇,夹在山谷之间,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林沐把车停在镇口的空地上,这里是和赵工队员约定的匯合点。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镇子刚刚甦醒,几家早点铺飘出蒸汽和油香。他买了三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车里慢慢吃,眼睛扫视著四周。 没有可疑车辆,没有可疑人员。但这並不能让他放鬆——昨晚那封来自天盾安防的邮件,像根刺扎在心里。对方知道他,知道他的项目方向,甚至可能已经推测出他的目的地。 七点二十五分,一辆灰扑扑的皮卡车从山路拐下来,停在林沐车旁。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是四十岁上下,穿著工装,皮肤黝黑。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左脸颊有道疤——不是梦里的疤脸男人,这道疤更旧,像是旧伤。 “林先生?”矮壮汉子走过来。 “是我。您是赵工队的老吴?” “对,吴大勇。”汉子伸出手,握手很有力,“这是小李,李卫东。我们队里探洞经验最丰富的两个。” 李卫东瘦高个,话不多,只是点了点头。他下车就开始检查装备,动作熟练。 “情况赵工大概跟我说了。”吴大勇点上支烟,“龙隱洞,十年前我去过一次,给地质队当嚮导。那地方不好进,得从瀑布上面绳降下去,横移进洞。你们装备带齐了吗?” 林沐打开后备箱,展示採购的装备。吴大勇和李卫东过来检查,两人配合默契,快速清点。 “绳索是静力绳,够专业。”李卫东摸著绳子,“头灯是petzl的,不错。安全带、下降器、上升器……装备齐全。但还缺一样。” “什么?” “洞穴专用无线电。普通对讲机在洞里信號穿透力不够,尤其是拐弯多的地方。我们有带。”李卫东从皮卡车上搬下一个箱子,里面是三台看起来很结实的无线电设备,“这个,洞內通讯距离能到五百米,带中继功能。” “多谢。费用我出。” “应该的。”吴大勇掐灭菸头,“林先生,咱们丑话说前头。探洞有风险,尤其是龙隱洞这种没完全探明的。进去之前得签协议,生死自负。赵工交代过,您是甲方,但我们有责任把话说清楚。” “我明白。”林沐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这是我准备的免责协议和保密协议。你们看看。” 吴大勇接过文件,认真看了几分钟。“协议没问题。但林先生,我还是多问一句——您到底要这个洞干什么?赵工说是旅游开发,但我看不像。旅游开发不会这么急,也不会这么保密。” 林沐早有准备:“我想做一个高端探险基地,目標客户是极限运动爱好者和科研团队。现在这种原始洞穴越来越少,必须抓紧。保密是因为不想被竞爭对手知道选址。”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吴大勇没再追问,在协议上签了字。 “那行,咱们出发。你的车就停这儿,坐我们的皮卡。后面的路轿车走不了。” 三人把装备搬到皮卡车上,林沐坐副驾,李卫东开车。皮卡驶出小镇,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越来越差。有些路段被山洪冲毁,需要下车搬石头铺路。吴大勇对这条路很熟,一边指挥李卫东开车,一边跟林沐介绍: “这条防火道是二十年前修的,早就废弃了。往前走十五公里,车就开不了了,得徒步。到龙隱洞还得走四个小时。” “平时有人走吗?” “几乎没有。偶尔有採药的老乡,或者像我们这样的工程队。这地方太偏,没资源,风景也不是最好,旅游的人都去景区了。” 这正是林沐需要的——人跡罕至。 皮卡顛簸了两个小时,终於在一个弯道处停下。前方路面完全塌陷,形成一个三米宽的缺口,下面是十几米深的沟壑。 “车只能到这儿了。”吴大勇跳下车,“剩下的路靠腿。” 三人开始卸装备。每人背一个大包,加上手里提的,总负重超过三十公斤。李卫东给林沐分了最轻的包,但依然有二十公斤。 “林先生,跟紧我。山里容易迷路,有些地方看著像路,其实是野兽走的道,走错就麻烦了。” 李卫东打头,吴大勇殿后,林沐在中间。三人离开道路,钻进树林。 真正的挑战开始了。 林子里根本没有路,全靠李卫东用开山刀砍出通道。坡度很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並用攀爬。背包的重量让每一步都很吃力,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 但林沐没有抱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如果龙隱洞真的改造成避难所,以后所有物资都要靠人力这样背进来——或者,花大价钱租直升机吊运。 走了两个小时,他们到达第一个山脊。在这里短暂休息。 林沐拿出水壶喝水,观察四周。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层层山峦。手机完全没有信號,gps显示海拔1120米。 “还有多远?”他问。 李卫东指著对面山谷:“看到那道白线了吗?那就是瀑布。我们现在在山这边,要下到谷底,再爬上去。至少还要两小时。” 瀑布看起来很近,但山里的距离往往欺骗眼睛。林沐估计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但实际路程可能超过十公里。 休息了十分钟,继续前进。 下山比上山更难。坡度超过四十度,脚下是鬆动的碎石和落叶,一不小心就会滑倒。李卫东和吴大勇显然很有经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还会回头提醒林沐注意哪里容易打滑。 林沐全神贯注地跟著,但还是摔了两跤。一次手撑地时擦破了皮,一次差点滑下坡,被吴大勇一把拉住。 “小心点。山里受伤可麻烦,叫救援都叫不到。” 下午一点,他们终於下到谷底。这里有条小溪,水流清澈。三人在溪边休息,吃乾粮。 “从这儿往上,就是最难的一段。”吴大勇指著对面的山崖,“要攀一段岩壁,大约十五米高。我们有绳,但需要体力。” 林沐抬头看。岩壁近乎垂直,表面有裂缝和凸起,专业的攀岩者可能觉得不难,但对背著二十公斤包的他来说,是巨大挑战。 “我能行。” “那就好。”李卫东已经开始整理绳索,“我先上,固定保护点,然后你们用上升器上来。” 李卫东的攀岩技术嫻熟,不到十分钟就上了崖顶,固定好绳索放下。 “林先生,你先上。我在这儿保护。”吴大勇把上升器递给林沐,教他怎么用,“脚蹬要踩稳,重心靠后。別往下看。” 林沐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这是他第一次野外攀岩,背上的包让重心很难控制。前几米很艰难,手臂力量不够,上升器卡顿了几次。但慢慢找到节奏后,顺利了许多。 十五米的高度,他爬了將近二十分钟。到顶时,手臂已经酸软发抖。 “不错,第一次能上来就很好了。”李卫东把他拉上去。 吴大勇紧隨其后,动作明显快得多。 崖顶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长满灌木。从这里已经能听到瀑布的水声。 “快到了。”李卫东说。 三人穿过灌木丛,水声越来越大。转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瀑布终於出现在眼前。 和梦境中一样:十五米高的水帘从悬崖垂下,水量不大但常年不断。瀑布下方是个深潭,水色碧绿。瀑布后面,隱约能看到黑洞洞的入口。 “就是这儿。”吴大勇放下背包,开始准备绳降装备,“林先生,我们要从瀑布左边岩壁降下去,然后横移到洞口。瀑布右边岩壁太滑,站不住人。” 李卫东已经在找固定点。他选了一棵粗壮的松树,用专业的绳结固定好主绳和备份绳。 “我先下,探路。老吴你第二个,林先生最后。有问题吗?” “没问题。” 李卫东掛好下降器,背朝悬崖,一步步倒退下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崖边,只有绳索在滑动。 五分钟后,对讲机传来声音:“到底了。路线安全,可以下来。注意三点钟位置有处湿滑。” 吴大勇接著下。林沐是最后一个。 站到崖边时,他才真正感受到高度。脚下是深潭,水面反射著破碎的阳光。风从山谷吹来,带著水汽的凉意。 他握紧下降器,学李卫东的样子背身下崖。第一次悬空时心臟狂跳,但很快適应了。下降比上升容易得多,只要控制好速度。 岩壁確实湿滑,有些地方长满青苔。他小心避开湿滑处,一点点下降。 降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 右脚的落脚点突然碎裂,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脱落,砸向深潭。林沐身体猛地一晃,失去平衡,整个人盪了出去。 “抓紧!”对讲机里吴大勇大喊。 林沐拼命握紧下降器,但惯性让他撞向岩壁。左肩狠狠撞在岩石上,剧痛传来。背包的重量拉著他的身体继续旋转。 “別鬆手!稳住!”李卫东的声音。 林沐咬紧牙关,右手死命握住制动端。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终於停下来。他悬在瀑布旁,水雾扑面而来,视野模糊。 左肩疼得厉害,可能撞伤了。但此刻顾不得检查。 “林先生,能听到吗?”对讲机里吴大勇问。 “能……我没事。”林沐喘著气,“继续下。” “慢慢来,別急。你下面五米处有个平台,可以落脚。” 林沐调整呼吸,重新控制下降速度。果然,下方出现一个半米宽的岩台。他小心降到平台上,站稳,才鬆了口气。 从这儿往下看,还有七八米到底。吴大勇和李卫东站在潭边的岩石上,正仰头看著他。 “没事吧?” “肩膀撞了下,应该不严重。” “慢慢下来,我们接著你。” 最后的下降顺利多了。落地时,李卫东扶了他一把。 “让我看看肩膀。”吴大勇过来检查。 左肩已经肿起一片,但没有骨折跡象,只是挫伤。 “还能动吗?” 林沐试著活动手臂,虽然疼,但活动范围正常。“能动。” “那就好。喷点药。”吴大勇从医疗包里拿出喷雾剂。 处理完伤处,三人开始准备进洞。 瀑布的水声震耳欲聋,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见。水帘后的洞口比想像中大,高约三米,宽四米,像个巨兽张开的口。 “横移过去,注意脚下。石头长年泡水,很滑。”李卫东率先行动。 他贴著岩壁,一步步挪向洞口。有些地方需要手脚並用,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但路线明显有前人走过的痕跡——岩壁上有凿出的落脚点。 吴大勇第二个。林沐最后,他左肩受伤,动作更慢更小心。 横移十五米,用了將近二十分钟。终於,三人穿过水帘,进入洞口。 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瀑布的水声被隔绝在外,洞里只有滴水声和他们的呼吸声。温度骤降,从外面的二十多度降到十二三度。空气潮湿,带著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 林沐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 洞口通道向內延伸,地面向下倾斜。岩壁是灰白色的石灰岩,布满水流侵蚀的纹理。顶部垂下钟乳石,有些细如手指,有些粗如大腿。地面长著石笋,两者相向生长,有些已经连接成石柱。 “真漂亮。”吴大勇轻声说,声音在洞里迴响,“每次进洞都觉得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李卫东已经在做记录:拍照、测量温度湿度、检测空气成分。 “氧气浓度正常,二氧化碳略高但安全。没有检测到有毒气体。” 三人继续向內走。 通道时而宽阔时而狭窄,有些地方需要弯腰通过。走了约三十米,前方豁然开朗—— 主洞厅。 和梦境中一模一样:巨大的椭圆形空间,长度超过五十米,宽度约三十米,高度在十到十五米之间。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像倒掛的森林。地面耸立著石笋,有些已经和顶部的钟乳石连接,形成完整的石柱。 大厅的一侧,地下暗河静静流淌。河水很清,在手电照射下能看到底部的卵石。河面宽度约三米,深度不明,水流平缓但持续。 “就是这里。”林沐低声说。 “你说什么?”吴大勇没听清。 “没什么。”林沐走向暗河,蹲下身,用手电照向水中。河水冰凉,水质看起来清澈。他取出水样瓶,装了一瓶,“回去做检测。” 李卫东和吴大勇开始全面勘察。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测量洞厅尺寸,一个检查岩壁结构;一个探查暗河流向,一个寻找其他出口。 林沐按照梦境的指引,走到主厅东侧。果然,这里的岩壁有湿润的痕跡,水珠沿著石缝渗出,在底部匯成一个小水洼。 “这里渗水。”他叫来吴大勇。 吴大勇过来检查:“慢性渗水,问题不大。但做加固前得先做导水处理,否则水压会破坏结构。” “记下来。” 继续勘察。林沐走到笔记中提到的第三岔洞口。洞口不大,宽约一米,高不足两米,向內延伸。他用手电照进去,光束消失在深处。 “这个岔洞通向哪里?” 李卫东过来查看:“十年前我们探过,大约五十米后有个竖井,向下大概二十米。下面好像还有个空间,但当时装备不够,没下去。” 和梦境信息吻合。 “这次能下去看看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今天肯定来不及,我们得在天黑前出洞。” 林沐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確实,再深入可能有危险。 “那主厅勘察完就撤。明天再来。” “行。” 三人继续工作。李卫东用雷射测距仪精確测量了主厅各个方向的尺寸,绘製草图。吴大勇检查岩壁的稳定性,用地质锤敲击不同位置,听声音判断是否有空腔。 林沐则按照梦境的记忆,寻找那些关键点位:最適合做生活区的平坦区域、最適合做设备区的高燥处、最適合做仓储区的恆温侧洞。 他一一找到了。 生活区在主厅西北角,那里地面相对平坦乾燥,面积约两百平方米,足够划分出居住、餐饮、卫生等功能区。 设备区在暗河下游方向,有个小高台,离河近便於取水,又不会被水位上涨淹没。 仓储区在主厅东北侧的一个侧洞,洞內温度比主厅低两度,且湿度稳定,適合长期储存物资。 一切都和梦中看到的高度吻合。 这既让他安心——信息可靠,又让他警惕——这块玉牌的能力,深不可测。 下午四点,勘察基本完成。 “林先生,初步判断,这个洞改造的可行性很高。”吴大勇总结道,“结构稳定,空间充足,有水源,温度恆定。但难点也不少:运输困难,施工难度大,还有地下河的水文情况需要长期监测。” “工期呢?如果全面改造,需要多久?” 吴大勇和李卫东交换了下眼神。“保守估计,三个月。这还是在不考虑恶劣天气、材料供应正常、人手充足的情况下。” 林沐心里一沉。三个月,就是九十天。而他的倒计时,只剩五十八天。 “如果加钱,加人,三班倒呢?” “最多能压缩到两个半月,七十五天左右。再短,质量和安全都没法保证。” 还是不够。 除非……只做最基础的改造。先保证能住进来,能活下去,后续再慢慢完善。 “如果只做最基础的加固、照明、通风、水源净化,其他慢慢来,要多久?” “那要看『最基础』到什么程度。”李卫东说,“如果只是保证人不被落石砸死、有乾净水喝、空气能流通,一个月可能够。但生活质量会很差。” “一个月……”林沐计算著。今天8月13日,一个月后是9月13日。离10月9日还有二十多天,可以用於物资储备和系统调试。 “能做。”他说,“我们就按这个方案。先保证生存,再考虑生活。” 吴大勇看著他:“林先生,您真这么急?” “市场机会不等人。”林沐给出准备好的说辞,“现在这种原始洞穴越来越少,我必须在別人之前启动项目。”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 “那行。我们回去出详细方案和预算。但话说前头,这种急活,费用会高很多。而且有些特殊设备,比如洞內专用的低功耗照明、防潮电器、水净化系统,都需要定製,交货期可能很长。” “费用不是问题。设备你们负责採购,加急费我出。” “好。” 勘察结束,三人开始撤离。 出洞比进洞更困难,因为要爬升。李卫东打头,用上升器沿著绳子上爬。林沐左肩受伤,爬得格外艰难,每拉一下都疼得冒汗。但他一声不吭,咬牙坚持。 花了將近一小时,三人才回到崖顶。 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瀑布在夕阳下泛著金红色的光,美得不真实。 林沐站在崖边,最后看了一眼洞口。那个黑暗的入口,將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也许是余生——的家。 “走吧,天快黑了。”吴大勇说。 三人背上包,开始返程。 下山路在暮色中更显艰难。林沐的左肩越来越疼,每次背包带摩擦都像刀割。但他坚持著,没有要求休息。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三人打开头灯,在林中穿行。夜晚的山林充满未知,远处传来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跟紧点,別掉队。”李卫东走在最前面,开山刀劈砍著挡路的枝条。 林沐机械地迈著步子,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今天的勘察確认了龙隱洞的可行性,接下来要儘快启动工程。他需要: 敲定设计方案和预算 支付定金,让工程队儘快进场 开始採购第一批生存物资 解决运输问题——直升机还是人力? 应付那些可能追踪而来的人…… 正想著,走在前面的李卫东突然停下,举起拳头——这是“停止”的手势。 吴大勇立刻蹲下,林沐也跟著蹲下。 “怎么了?”吴大勇低声问。 李卫东关掉头灯,示意他们也关掉。三人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点。 李卫东指向左前方。林沐眯起眼睛看,隱约看到树林深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在移动。 不是动物的眼睛反光——是手电光。有人在林子里,而且不是他们。 吴大勇摸到林沐身边,耳语道:“可能是偷猎的,或者採药的。但也有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確。 林沐心跳加速。这么快就追来了?他们怎么知道进山路线? 光点移动得很慢,似乎在寻找什么。距离大约一百米,隔著茂密的树林,看不清人数。 李卫东做了个手势:绕开,不要接触。 三人悄悄起身,改变方向,向右绕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儘量不发出声音。 绕了將近半小时,终於远离了那点灯光。但林沐不敢放鬆,直到回到皮卡车旁,才稍稍鬆了口气。 “上车,快走。”吴大勇发动车子。 皮卡在黑暗中驶下山路。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 林沐看著窗外黑暗的山林。那些追踪者——如果真是追踪者——能找到这里,说明对他的调查已经很深入。 他必须更快。必须在他们找到龙隱洞之前,完成基础改造,住进去,然后封闭洞口。 否则,一切努力都可能白费。 皮卡驶出山路,回到龙门山镇时,已经晚上十点。 镇子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几家旅馆还亮著灯。 “林先生,你的车在这儿。明天我们把方案和预算发你。”吴大勇说。 “好。另外,今天遇到的那点灯光……” “我们知道该怎么说。”李卫东接话,“山里遇到陌生人,不问不说不接触。这是规矩。” “谢谢。” 林沐下车,回到自己车上。左肩的疼痛终於无法忍受,他找出止痛药吃了两片。 发动车子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小镇的灯光在镜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生活將分为两个部分:洞外的世界,和洞里的世界。 而洞外的世界,正在加速远离。 车子驶上公路,向城市方向开去。 仪錶盘上的时间显示:22:47。 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7天。 距离龙隱洞封闭,还有57天。 时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第11章 分秒必爭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章 分秒必爭 2035年8月14日,清晨6点 林沐在肩痛中醒来。左肩肿得更厉害了,昨晚的止痛药效已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处。他咬著牙坐起来,拆开绷带检查——大片的青紫色瘀伤,但没有开放性伤口。 七点整,手机准时震动。是吴大勇发来的邮件,標题:“龙隱洞初步改造方案及预算”。 林沐打开附件。文件很详细,包括: 工程范围:仅限主洞厅基础改造,不包括任何岔洞开发。 工作內容: 入口通道加固(防止落石) 主厅危险岩体支护(约30处需处理) 简易照明系统安装(太阳能+蓄电池+洞內布线) 基本通风改善(利用天然气流通道,加装低功率风机) 暗河取水及简易净化系统 生活区地面平整及防潮处理 临时卫生设施(旱厕+污水处理池) 工期:35天(8月20日-9月25日) 预算:287万元(不含设备採购和物资运输) 人员:6人工程队,三班倒 运输方案:所有材料设备需人力搬运,预估运输成本另计80-120万元 附件的最后有一行手写备註:“林先生,这是最低配置。真要住人,还需自备大量生活物资和长期储能设备。建议慎重考虑。——吴” 林沐快速计算:工程费287万+运输费100万+设备採购(估算200万)+紧急物资储备(估算300万)=约887万元。 他手头有4050万,这笔开支完全能承受。但问题不是钱,是时间。 35天工期,意味著要到9月25日才能完成基础改造。而他的封闭死线是10月9日,只剩14天用於系统调试和物资储备——太紧了。 更关键的是,8月20日才能开工,而今天是8月14日,还有6天空档期。这6天里,追踪者可能已经找到龙隱洞。 他必须提前进场,哪怕只是做准备工作。 林沐拨通吴大勇的电话:“吴工,方案我看了。有两个问题:第一,能不能明天就开工?第二,工期能不能压缩到30天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天?不可能。我们队还在贵州,最快18號才能到成都。而且有些设备需要採购,至少得三天。” “如果加钱呢?三倍工资,设备我另外找人採购,你们一到就直接进山。” “三倍工资……”吴大勇似乎在计算,“那队员愿意干。但林先生,这么急到底为什么?就算是商业竞爭,也不至於急成这样。” “我有我的理由。”林沐没有解释,“吴工,你能不能先派两个人过来?就你和小李,明天进山做前期准备。工资按三倍算,所有开销我包。” “两个人做不了什么。但……可以清理进场路线,搭建临时营地,做一些测量標记。这些活倒是能做。” “那就这么定。你们今天到成都,明天一早我接你们进山。” “行。但林先生,咱们得签补充协议。这种急活,风险高,出事概率大。除了三倍工资,每人还要买200万的人身意外险,你出钱。” “可以。” “好。我们下午四点左右到成都,发位置给你。” 掛断电话,林沐立刻著手下一步:採购。 他打开昨晚整理的清单,筛选出可以在成都本地採购的物资: 可携式柴油发电机(5kw静音型):2台 太阳能摺叠板(200w):10套 深循环蓄电池(200ah):20个 洞內专用防潮电线、开关、led灯 手动工具(补充) 帐篷、睡袋、防潮垫(供工人用) 可携式净水器(可处理200升/日):3台 应急食品(压缩饼乾、罐头等):足够10人30天用量 医疗包(升级版,包括手术器械和抗生素) 清单上的物品,如果走正常採购流程,至少需要一周。但他等不起。 上午九点,林沐开车前往城西的工业品批发市场。这里不像昨天的户外用品店那么专业,但胜在品类齐全、现货充足,而且现金交易不留痕跡。 他先找到一家做发电设备的商铺。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说他要两台5kw静音柴油发电机,立刻来了精神。 “现货有,德国技术国內组装的,每台一万二。但要提醒您,这机器虽然標称静音,实际运行也有60分贝,在洞里用可能会很吵。” “有没有更安静的?” “有,日本原装进口的,噪音控制在50分贝以下,但贵,每台三万八。” “要进口的。今天能提货吗?” “仓库有货,但得调。下午四点前能送到指定地址。” “可以。另外,太阳能摺叠板和蓄电池有吗?” “有,但太阳能在洞里用不了啊。” “我有別的用处。200w摺叠板,要十套;200ah深循环蓄电池,要二十个。都要现货。” 店主快速计算:“太阳能板每套八百,蓄电池每个一千六……加上发电机,总价……”他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十一万六千。给您抹个零,十一万五。” “成交。帮我送到这个地址。”林沐写下郊区一个仓库的地址——那是他昨天临时租用的,月租三千,用於物资中转。 “下午四点,准时送到。” 接下来是电线灯具。林沐找了家专门做工程照明的店,说明需求:洞內使用,高湿度环境,必须防潮防腐蚀。 店主推荐了矿用防爆级別的led灯和防水电缆,虽然贵但可靠。林沐订了五十套灯具,两千米电缆,各种开关配件若干,又花了五万多。 工具和帐篷在市场里很容易买到,他分了三家店採购,避免单笔交易额过大引起注意。 最难的是净水器和医疗物资。 净水器专卖店听了他的需求后,推荐了一款军用级別的可携式净水设备,能过滤细菌、病毒、重金属,甚至部分放射性物质。价格昂贵——每台四万八,但性能符合要求。林沐买了三台。 医疗用品则需要特殊渠道。他通过周律师介绍,联繫上一个做医疗器械批发的商人。对方听说他要全套外科手术器械和大量抗生素,立刻警觉起来。 “先生,这些属於管制物品,需要医院採购证明。” “我是做偏远地区救援培训的,需要教学用具。”林沐递过去一张名片——龙门山生態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昨天刚拿到营业执照的复印件,“我们公司在山区有项目,需要自备医疗资源。” 商人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林沐。“培训用的话,手术器械可以卖教学模型,但抗生素不行,需要处方。” “模型也要。抗生素……有没有变通办法?价格好说。” 两人谈了半小时。最终,商人同意出售一套真实的手术器械(登记为“教学展示用品”),以及“合理数量”的常用抗生素和外伤药品。价格比市场价高出40%,但林沐不在乎。 交易在仓库完成,现金支付。当林沐把最后一箱药品搬上车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手机响了,是吴大勇:“林先生,我们到成都了。在火车东站这边。” “发定位给我,半小时后到。” 下午四点,林沐在车站附近接到吴大勇和李卫东。两人只带了隨身背包,轻装简行。 “设备和大件行李已经託运,明天到。”吴大勇上车后说,“赵工他们18號直接过来匯合。” “好。先去仓库,看看今天採购的物资。” 仓库在城北郊区,是个五百平方米的旧厂房。林沐租了其中一角,用帆布隔开。下午送到的物资已经堆了大半。 吴大勇和李卫东看到堆积如山的设备,都愣住了。 “林先生,你这採购速度也太快了。”李卫东检查著柴油发电机,“这机器不错,但噪音在洞里还是太大。真要长期用,得做隔音箱。” “来得及做吗?” “简单,用消音棉和隔音板做个罩子就行。材料明天就能买。” 三人开始清点物资。吴大勇负责工具设备,李卫东负责水电材料,林沐负责生活物资。两个小时后,清单核对完毕。 “还缺运输方案。”吴大勇说,“这些东西要运进山,靠人力得搬一个月。必须找运输队,或者租直升机。” “直升机太显眼。”林沐说,“我查过,从最近的公路到龙隱洞,直线距离八公里,但实际搬运距离超过十五公里。如果用马队呢?” “马队?”李卫东想了想,“山里確实有老乡养马驮货,但一次最多驮一百公斤,一天只能走一趟。要运完这些货,至少需要十匹马,连续运十天。” “费用?” “一匹马加一个赶马人,一天五百。十匹就是五千,十天五万。不贵,但时间长。” 林沐摇头:“十天太慢。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吴大勇点了支烟:“还有一个办法:索道。在两座山之间架设临时货运索道,可以大大缩短运输距离。但架索道本身就需要时间和专业队伍。” “要多久?” “架设三天,运输效率很高,一天能运五吨。但成本……架设费至少二十万,还要租设备。” “那就索道。”林沐立刻决定,“吴工,你认识做这个的队伍吗?” “认识一个,贵州的,专门做山区工程运输。但人家不一定有空。” “加钱。你联繫,费用不是问题,但必须后天进场。” 吴大勇看著林沐,眼神复杂。“林先生,我干工程二十年,没见过你这么急的甲方。你到底在赶什么?” 林沐沉默了几秒。“吴工,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你只要知道,钱不会少,但时间一分都不能拖。” “行,我不问。”吴大勇拿出手机,“我现在联繫。” 趁著吴大勇打电话,李卫东把林沐拉到一边。 “林先生,有件事得告诉你。”他压低声音,“昨天出山后,我跟镇上小卖部的老板聊了聊。他说前天下午,有三个人来店里买过东西,问了很多关於龙隱洞的事。” 林沐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两男一女,开黑色越野车,车牌是成都的。问得很细:怎么去龙隱洞,最近有没有人去,洞口位置等等。老板说最近只有我们问过,但没说具体。那三个人买了些水和乾粮就走了。” “车牌记得吗?” “老板记了,川a·6d3m7。” 又是成都车牌。和之前在气象站出现的车不是同一辆,但模式类似——多人组队,专业调查。 “谢谢提醒。”林沐说,“明天我们进山,要更小心。” “明白。” 吴大勇打完电话回来:“联繫上了。索道队正好在四川附近干活,后天能过来。但人家要预付50%,十万块。” “我现在转。” 林沐用手机银行转帐。处理完时,天已经黑了。 三人在仓库附近隨便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林沐的公寓。吴大勇和李卫东睡客房,林沐在客厅沙发上铺了睡袋——他的床让给伤员不合適。 临睡前,林沐检查了所有门窗,拉上窗帘。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和电脑的安全设置。 躺在床上,他握著古玉,努力入睡。明天就要带人进山做前期准备,他需要梦境的指引——关於索道架设位置,关於临时营地选址,关於如何应对可能的追踪者。 但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左肩的疼痛、时间的压力、被追踪的焦虑,像三座山压在胸口。 半夜两点,他醒来一次,吃了片止痛药。 凌晨四点,再次醒来。窗外还是黑的,城市在沉睡。 他索性不睡了,起身走到阳台。远处的街灯在晨雾中晕开成一片片光斑,偶尔有计程车驶过。 五十七天。 如果一切顺利,五十七天后他將住进那个洞穴,与世隔绝。 如果不顺利……他不敢想。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闻推送:“四川阿坝州发生4.2级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地震。 林沐心里一沉。龙门山就在地震带上。如果施工期间发生强震,洞穴可能坍塌,所有努力毁於一旦。 他需要评估地震风险,需要加固方案考虑抗震,需要准备地震应急物资。 清单上又增加了一项。 他走回屋里,打开电脑,搜索“龙门山地震歷史记录”。资料显示,该区域百年內发生过三次6级以上地震,最近一次是2008年汶川8.0级地震,震中距离龙隱洞不到一百公里。 这意味著,洞穴结构在歷史上经歷过强震考验,能留存至今说明相对稳定。但人工改造后,稳定性可能改变。 他需要找地质专家做评估。但时间呢?钱呢? 林沐感到一阵窒息。每一个问题都衍生出更多问题,每一个决策都牵扯出更多需要决策的分支。 但这就是现实。筹备末日不是爽文,没有一键完成的按钮。只有无数细节的堆叠,无数风险的权衡,无数妥协的抉择。 他关掉电脑,重新躺下。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即將开始,新的战斗即將打响。 2035年8月15日,清晨6点 三人早早出发。林沐的suv后座和后备箱塞满了首批进山的物资:工具、帐篷、食品、两台发电机(其中一台留给后续队伍)、部分太阳能板和蓄电池。 清晨的交通还算顺畅,七点半就出了城。但刚上高速,林沐就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似乎一直在后面。 “吴工,看后面那辆黑色大眾,车牌川a·5f2g1。从市区就一直跟著。” 吴大勇和李卫东转头看。车子保持两三百米距离,不超车也不落后。 “可能是顺路。”李卫东说。 “我试试。”林沐在下一个出口突然变道驶出。黑色轿车犹豫了一下,也跟著出来了。 “不是顺路。”吴大勇说,“他们在跟。” 林沐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出口连接的是条省道,车流量不大。黑色轿车保持距离跟著。 “怎么办?”李卫东问。 林沐看了眼导航:“前面三公里有加油站,我们进去。如果他们跟进来了,你们下车假装买东西,我直接开走,看看他们跟谁。” “好。” 加油站很快到了。林沐驶入,停在油枪旁。黑色轿车果然跟进来,停在便利店门口。 吴大勇和李卫东下车,走进便利店。林沐加完油,没有等他们,直接驶出加油站。 从后视镜看,黑色轿车没有立刻跟上,似乎在犹豫。几秒钟后,车子启动,但方向不是追林沐,而是等在加油站出口。 他们在等吴大勇和李卫东。 林沐明白了:对方知道车上有三个人,想確认每个人的去向。 他立刻打电话给吴大勇:“他们在等你们。別出来,我从后面绕回来接你们。” 林沐在前方路口调头,从加油站后方的小路绕回来。加油站后方有道矮墙,他发信息让吴李二人翻墙出来。 五分钟后,两人提著购物袋翻过墙,跳上车。 “走!” 车子驶上小路,很快消失在乡道中。 “甩掉了?”李卫东回头看。 “暂时。”林沐脸色凝重,“他们知道我们的车,知道我们有三个人。而且很专业,不是普通跟踪。” “是昨天镇上的那伙人吗?” “很可能。”林沐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得假设全程被监控。进山后要格外小心,不能留下明显痕跡。” 车子继续向山区行驶。接下来的路程,林沐故意绕了几次路,確认没有尾巴。 上午十点,他们到达前天停车的地点。皮卡车还在,但三人检查后发现,油箱盖有被撬过的痕跡。 “有人动过车。”李卫东蹲下检查,“看这里的泥印,不是我们留下的。” 林沐心里一沉。对方不仅跟踪,还提前来勘查过。这意味著他们可能已经知道进山路线,甚至可能已经去过龙隱洞附近。 “东西搬上皮卡,我们得快。”吴大勇说,“如果那些人已经进山,我们可能会撞上。” 三人快速转移物资。林沐的suv藏在更隱蔽的树林里,用树枝掩盖。 皮卡车驶上废弃防火道。这一次,三人都很沉默,警惕地观察四周。 车到塌陷处停下。三人背上物资,开始徒步。 林沐的左肩还在疼,但此刻顾不上了。二十公斤的背包压在身上,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这一次的徒步比前天更紧张。每走一段,李卫东就停下来倾听,確认林中没有其他人。 中午十二点,他们到达第一个山脊。在这里休息时,李卫东用望远镜观察对面山谷。 “瀑布那边……好像有人。”他把望远镜递给林沐。 林沐接过,调整焦距。果然,在瀑布下方的深潭边,有三个小点在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从动作看,像是在勘查地形。 “他们找到了。”吴大勇低声说。 林沐放下望远镜,大脑飞速运转。对方已经找到龙隱洞,但可能还没进洞——因为没有专业装备,不敢贸然进入瀑布后的洞口。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一旦他们进洞,就会发现这个洞穴的价值,可能会占据,或者破坏。 他必须抢在前面。 “我们得快。”林沐说,“赶在他们进洞之前,把里面布置起来。” “布置?怎么布置?”吴大勇问,“我们就三个人,还背著这么多东西。” “不是布置整个洞,是做標记,做偽装。”林沐想起梦中的一个细节,“洞口內十米处,有一段天然形成的狭窄通道,像瓶颈。在那里做点手脚,让他们以为洞穴深处坍塌堵塞,不值得深入。” “怎么做?” “用碎石和泥土封堵一段,但留出我们可以通过的缝隙。从外面看像自然坍塌,实际上可以搬开。” 李卫东想了想:“可行。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是专业人士,可能会看出来。” “顾不上那么多了。先阻止他们深入探索,爭取时间。” 三人加快速度。下山的路走得急,林沐又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但他爬起来继续走。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谷底。在这里已经能隱约听到瀑布声,也能看到对面山坡上的人影——对方也在向瀑布方向移动。 “他们从另一侧上来,路线更绕,但不需要攀岩。”李卫东判断,“我们比他们快至少一小时。” “那就够。”林沐说。 最后的攀岩段,三人用尽全力。林沐左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全靠右手和腿部力量。爬到崖顶时,他几乎虚脱。 但没时间休息。三人迅速绳降,横移进洞。 下午三点十分,三人再次站在龙隱洞的主厅里。 “吴工,你和小李去瓶颈处做偽装。我去暗河取水点做標记,让他们以为水源有问题。”林沐分配任务。 “你一个人行吗?” “行。抓紧时间。” 三人分头行动。 林沐来到暗河边,按照梦境的记忆,向下游走了三百米。果然,这里有个天然滤水池,水质清澈见底。他在岸边用地质锤在岩石上刻下警告標誌:一个骷髏头,下方刻上“毒水”字样。又在水边撒了些带来的化学试剂(无害但会让水变色),製造被污染的假象。 做完这些,他回到主厅。吴大勇和李卫东已经在瓶颈通道处工作了两个小时。 “差不多了。”吴大勇满头大汗,“我们用碎石和洞里的泥土封了三米长的通道,从外面看像自然坍塌。但留了侧面一个缝隙,瘦点的人能爬过去。” 林沐检查了一下。偽装做得不错,如果不是仔细勘查,確实会以为通道被堵死。 “他们如果带工具来挖呢?” “那就没办法了。但我们至少爭取了时间。”李卫东说,“林先生,现在怎么办?我们今晚住这儿吗?” 林沐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不,我们出去,在附近隱蔽处观察。看看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三人整理装备,出洞前,林沐在主厅留下了几个不起眼的標记——用萤光涂料在岩壁不起眼处画了箭头,指向真正的安全区域和物资存放点。这些標记只有他知道含义。 出洞,绳降回到崖顶。三人没有离开,而是在崖顶的灌木丛中隱蔽起来,用望远镜观察。 下午五点,对面山坡上的人影终於到达瀑布下方。 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著户外服装,背著专业背包。他们在潭边搭起帐篷,似乎准备过夜。 “他们在等什么?”吴大勇低声问。 “可能等装备,或者等更多人。”李卫东说,“看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不是普通游客。” 林沐盯著那三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动作看,都不是之前监控照片上的人。 又是新面孔。 到底有几拨人在找他? 夜幕降临,那三人在潭边生起了篝火。火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今晚他们应该不会进洞。”吴大勇说,“瀑布晚上危险,没有照明不敢进。” “那我们轮流守夜。”林沐说,“一人两小时,监视他们的动静。” “好。” 第一班是李卫东,然后是吴大勇,林沐值最后一班。 夜晚的山谷很冷,三人挤在简易帐篷里,轮流休息。林沐左肩疼得睡不著,乾脆起来接替吴大勇。 凌晨三点,他坐在崖边,用夜视望远镜观察。 潭边的篝火已经熄灭,帐篷里没有动静。但就在他以为一切平静时,突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帐篷里出来,拿著手电,走向瀑布。 那人似乎想尝试夜间进洞。 林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对方现在进洞,他们的偽装可能被识破。 他立刻叫醒吴李二人。 “有人要进洞。” 三人紧张地盯著。那人走到瀑布边,用手电照了照水帘后的洞口,似乎在评估风险。但最终,他没有尝试横移,而是返回了帐篷。 “应该是觉得晚上太危险。”李卫东鬆了口气。 “但明天一早,他们肯定会进洞。”吴大勇说,“我们得想好对策。” 林沐看著黑暗中瀑布的轮廓,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等了。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进去,把关键设备藏好,然后在洞里等。” “等?等什么?” “等他们进来,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好奇,我们想办法嚇走他们。如果是恶意……”林沐没有说下去。 但三人都明白。 在深山老林里,在无人知晓的洞穴中,有些规则和城市里不一样。 为了守住这个可能救命的避难所,有些底线,可能不得不模糊。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 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6天。 距离龙隱洞的第一场衝突,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第12章 洞中对峙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章 洞中对峙 2035年8月16日,清晨5点47分 天还没亮,但东方山脊已经透出微弱的灰白。林沐坐在崖顶,左肩的疼痛变成了持续性的钝痛,每次呼吸都牵动著那片瘀伤。他盯著瀑布下方——那三顶帐篷依然静悄悄的。 李卫东从他身后钻出帐篷,搓了搓冻僵的手:“怎么样?” “没动静。” “正常,这个点山里人都不会起。”李卫东接过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但他们在帐篷外留了个人值班,你看,第三顶帐篷旁边那个黑影,坐著不动。” 林沐仔细看去,果然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岩石上,裹著睡袋,时不时有红光一闪——可能是菸头。 “很专业。”李卫东评价道,“野外过夜留人守夜,这是老手做法。”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不好说。但从装备看,不是普通驴友。你看他们帐篷的搭法——三角形布局,互为犄角,有人接近任何一顶帐篷都会被其他两顶看到。这是標准的安防布置。” 林沐想起那封邮件:“四川天盾安防技术有限公司。” “有可能。”吴大勇也醒了,凑过来,“如果是专业安保公司的人,那就麻烦了。他们受过训练,知道怎么找人,怎么控制现场。” 三人沉默了片刻。 “林先生,”吴大勇压低声音,“说真的,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把洞里的东西撤出来,换个地方。跟这种人硬碰硬,不值得。” 林沐盯著瀑布。晨光渐强,水帘后的洞口隱约可见。 “来不及了。”他说,“我们没有时间找新地方,也没有时间重新开始。这是唯一的选择。” “那如果他们要抢呢?” 林沐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六点三十分,对面营地有了动静。三个人从帐篷里出来,生火做饭。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从动作能看出训练有素:一人警戒四周,两人准备早餐,配合默契。 “他们今天肯定会进洞。”李卫东判断,“吃完早饭,整理装备,最快八点就能开始。” 林沐看了看时间:“我们七点进洞。赶在他们前面。” “进去之后呢?躲在里面等他们?” “对。而且我们要主动暴露。”林沐说出了一个计划,“让他们知道洞里有人,知道这个洞已经被占了。如果他们只是想调查,看到有人就会撤退。如果……” “如果他们不退呢?” “那就看谁更有决心了。” 七点整,三人再次绳降进洞。 这一次,他们把所有重要装备都带进了主洞厅:两台发电机(一台静音型,一台普通型)、太阳能板、蓄电池、工具、食品、医疗包。东西堆在主厅西北角的平坦区域,用防水布盖好。 林沐检查了瓶颈处的偽装,確认从外面看確实像自然坍塌。又在偽装的缝隙处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报警装置——用细线连接空罐头,有人通过就会发出响声。 做完这些,三人找了个隱蔽的观察点:主厅东侧的一个小凹洞,位置较高,能俯瞰整个主厅入口,又不易被发现。 八点十分,洞口传来了声音。 不是警报声——那些人发现了偽装的缝隙,正在小心清理。 “他们找到了。”李卫东耳语道。 林沐握紧了手中的地质锤。这不是武器,但关键时刻能防身。 洞口的光线被挡住,三个人影依次钻了进来。他们都戴著专业头灯,穿著防水的洞穴探险服,手上拿著工具。 “我操,这洞真大。”第一个进来的男人感嘆道,声音在洞厅里迴荡。 “別废话,检查情况。”第二个是女声,很冷静。 三人散开,用手电扫射洞厅。光束扫过林沐他们藏身的凹洞,但没有停留。 “老大,这里有发现!”第三个男人喊道,他在西北角发现了防水布下的装备。 被称作“老大”的女人走过去,掀开防水布。 “发电机,太阳能板,蓄电池……有人已经进来了。” “怎么办?” 女人沉思了几秒:“找。他们肯定在洞里。” 三人重新集合,开始系统性地搜索洞厅。他们很专业,分工明確:一人警戒入口,两人搜索,隨时保持通讯。 林沐知道藏不住了。在这样专业的搜索下,这个小凹洞迟早会被发现。 他看了眼吴大勇和李卫东,做了个手势:我先出去,你们看情况。 不等两人反对,林沐已经走出凹洞。 “你们在找什么?”他的声音在洞厅里响起。 那三人立刻转身,手电光束齐齐照向林沐。强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別紧张,我就是这个洞的主人。”林沐保持著平静的语气,“你们闯进我的地方,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缓缓靠近。林沐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为首的“老大”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面容冷峻,左眼角有颗小痣。她右手虚按在腰侧——那里很可能有武器。 她身后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將近一米九,肌肉结实;矮的约一米七,但眼神锐利,像猎鹰。 “你的地方?”女人开口,声音里有种职业性的平淡,“据我所知,龙隱洞是无主洞穴,属於国家自然遗產。” “我租下了。”林沐说,“龙门山生態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正在这里开发探险旅游项目。我有合法手续。” “哦?”女人微微挑眉,“那正好,我们就是来检查开发项目合规性的。麻烦出示一下您的相关文件。” 林沐心里一沉。对方反应太快,而且直接切入要害。他没有把公司文件带进洞,就算带了,那些匆忙准备的文件也经不起专业审查。 “文件在外面营地。你们是什么单位的?有检查证件吗?” “地质灾害风险评估办公室。”女人掏出一个黑色证件夹,翻开,里面是证件和徽章,“我是王玥,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证件看起来很正规,但林沐知道这是假的——或者至少,这个部门是假的。 “既然如此,请先离开,等我取来文件再检查。”林沐说,“你们这样擅闯施工区域,不合规矩。” “规矩?”王玥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林沐先生,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根本不是什么旅游开发。你在准备什么?避难所?还是別的什么?” 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沐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平静地看著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王玥示意高个子男人,“小陈,给他看看。” 高个子男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调查报告,標题是《关於林沐(身份证號510xxxxxxxxxxxxxxx)异常行为分析》。內容详细得可怕: 8月5日,彩票中心兑奖1.6亿元 8月6日,解除气象站购买合同,支付违约金150万元 8月7-9日,採购大量生存物资(食品、药品、工具) 8月10日,註册新公司“龙门山生態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8月11-13日,採购洞穴探险装备,联繫专业工程队 8月14日,紧急採购发电机、太阳能设备、净水系统 8月15日,跟踪確认其进入龙隱洞区域 还附有照片:他在五金市场採购、在仓库清点物资、甚至昨天在山路上被跟踪的模糊照片。 “你们监视我。”林沐说。 “保护性关注。”王玥纠正道,“林先生,你的一系列行为——突然中奖,突然辞职,突然购买偏远地產,突然囤积生存物资——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安全系统里,都会被標记为异常。尤其是你选择的这个地方。” 她指了指洞顶:“龙门山,地质不稳定,距离已知地震带不到一百公里。你在这里建造避难所?不合理,除非你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林沐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的调查深入程度超出预期,但他们似乎没有掌握最核心的信息——古玉,预知梦,末日倒计时。 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有反常行为的暴发户”,一个可能在准备应对某种灾难的偏执狂。 这给了他操作空间。 “如果我说,我只是个末日生存爱好者呢?”林沐说,“中奖了,有钱了,就想实现一下自己的幻想。不犯法吧?” “不犯法。”王玥收起平板,“但你的『幻想』规模太大,投入资金太多,而且涉及敏感区域。我们需要確认,你的行为不会危害国家安全。” “这个洞危害国家安全?” “未经批准在自然保护区內进行大规模工程,可能破坏生態环境,可能引发地质灾害,可能……”王玥顿了顿,“可能被用於其他非法目的。” 空气凝固了。 吴大勇和李卫东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对方三人立刻警觉,手按向腰后。 “別紧张,是我的工人。”林沐说。 “工人?”王玥看了看吴李二人,“为什么躲在暗处?” “看到你们进来,不知道是敌是友,躲起来很正常。”林沐往前走了两步,挡在吴李前面,“王主任,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王玥盯著他看了几秒钟:“合作。” “合作?” “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在准备应对什么。如果你有可靠的情报来源,应该上报国家,而不是自己偷偷准备。如果你只是偏执狂,那我们需要评估你的行为风险,决定是否干预。” “如果我说不呢?” 王玥的手缓缓移向腰后。“那我们只能採取强制措施,暂时控制你,直到调查清楚。” 气氛剑拔弩张。 林沐知道,硬碰硬他们毫无胜算。对方三个人都可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而他们这边,吴大勇和李卫东是工程师,他自己肩伤在身。 但他也不能投降。一旦被控制,所有计划都將暴露,龙隱洞会被接管,他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危险分子关起来。 必须爭取时间。 “我需要打个电话。”林沐说。 “打给谁?” “我的律师。如果我被限制自由,至少有人知道。” 王玥想了想:“可以,但就在这里打,开免提。” 林沐掏出手机——洞里有微弱的信號。他拨通了周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是我,林沐。” “林先生,什么事?公司註册文件已经好了,您什么时候来取?” “文件不急。我现在遇到点情况,有三位自称『地质灾害风险评估办公室』的同志,正在龙隱洞检查我的项目。他们有些疑问,可能需要您协助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龙隱洞?地质灾害办公室?林先生,这个部门……我没听说过。您確定他们的身份吗?” “他们有证件。” “那请他们出示正式的书面检查通知。根据规定,任何政府部门进行现场检查,都必须有加盖公章的通知文件。” 林沐看向王玥:“听到了?需要书面通知。” 王玥的脸色微沉。显然,他们没有准备这么正式的文件。 “我们是临时抽查。”她说。 “临时抽查也需要流程。”周律师在电话里说,“林先生,您可以把电话给他们,我来和他们沟通。” 林沐把手机递过去。王玥犹豫了一下,接过手机,走到一边低声交谈。 趁这个机会,林沐迅速对吴大勇耳语:“如果谈崩了,你和小李找机会跑,別管我。出去后联繫赵工,让他暂停一切,等我消息。” “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 几分钟后,王玥掛断电话,把手机还给林沐。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的律师很专业。”她说,“但他提醒了我一件事:如果我们没有合法手续,在这里对你採取任何强制措施,都属於非法拘禁。而你在自己的项目场地里,有权要求我们离开。” “所以?” “所以今天到此为止。”王玥说,“但林先生,这不代表结束。我们会申请正式手续,还会再来。在这期间,建议你暂停一切工程。否则,下次来的时候,可能就不止我们三个人了。” 她做了个手势,两个男人开始收拾装备。 “林先生,最后给你一个忠告。”临走前,王玥看著他,“不管你知道什么,或者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单打独斗是没有出路的。这个世界上的灾难,靠一个人的避难所是躲不过去的。” 三人钻出偽装的缝隙,离开了。 洞厅里重新恢復安静,只有暗河的水声。 吴大勇鬆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妈,嚇死我了。那女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卫东也擦著冷汗:“他们腰上肯定有傢伙。刚才要是真动手,咱们三个不够看的。” 林沐没有说话,走到洞口,从缝隙往外看。那三人已经绳降回潭边,正在收拾营地。很快,他们背著包,沿著来路离开了。 “他们真走了?”吴大勇问。 “暂时走了。”林沐说,“但肯定会回来,而且下次人更多。” “那怎么办?工程还做吗?” “做,而且要加快。”林沐转身,眼神坚定,“他们今天没动手,说明有顾忌。顾忌手续,顾忌法律,顾忌留下证据。这给我们爭取了时间。” “可是他们下次来……” “下次来的时候,”林沐打断他,“我们要让他们进不来。” “什么意思?” 林沐走到主厅中央,环视四周:“我们要改造入口。把瀑布后的通道封死,或者至少设置他们无法轻易突破的障碍。然后开闢另一个入口,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安全入口。” 吴大勇和李卫东对视一眼。 “林先生,那可是个大工程。光封堵现有入口,就需要大量材料和人力。而且时间……” “所以我们得马上开始。”林沐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二十分,“索道队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 “好。他们一到,立刻开工。优先做两件事:第一,运送足够封堵入口的材料进来;第二,寻找备用入口。” “备用入口?哪有?” 林沐想起梦境中那个有风声的岔洞:“洞里有其他出口,我们得找到它。”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开始全面勘查洞穴。 他们先仔细检查了主厅的每一个角落,绘製更精確的地图。林沐按照梦境的记忆,带著两人找到第三岔洞——那个据说通往深处竖井的洞口。 洞口確实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李卫东打头,林沐居中,吴大勇殿后。三人爬行了约五十米,通道逐渐向下倾斜。 “停。”李卫东突然说,“前面有竖井。” 手电光照下去,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垂直井洞深不见底。井壁湿滑,有水珠不断滴落。井口有风向上吹,带著潮湿的凉意。 “深度估计二十到三十米。”李卫东扔了块石头下去,三秒后才听到落水声,“到底了,下面有水。” “能下去吗?”林沐问。 “需要专业装备。我们有绳,但井壁太滑,没有固定点。得先下去一个人打锚点。” “我来。”吴大勇说,“我体重最轻。”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做准备:固定主绳,设置备份绳,检查所有装备。吴大勇穿上全身式安全带,掛上下降器。 “保持通讯。有任何问题立刻喊停。”李卫东叮嘱道。 “明白。” 吴大勇开始下降。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竖井的黑暗中,只有头灯的光点在下方晃动。 “到底了!”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下面是个大厅,比上面还大!有条地下河,水流平缓。而且……这里有光!” “光?什么光?”林沐问。 “不是人工光,是……生物光?洞壁上有发光的苔蘚之类的东西。等等,我看到出口了!有个裂缝,透进光来!” 林沐心里一震。备用入口! 半小时后,吴大勇安全返回。他带回的消息令人振奋:竖井下方確实是一个更大的洞厅,而且有天然裂缝通向外界。裂缝位於山体另一侧,极其隱蔽,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从外面几乎不可能发现。 “那个裂缝需要拓宽,但比封堵现有入口容易多了。”吴大勇兴奋地说,“我们可以把那里作为主入口,然后把瀑布后的入口彻底封死。这样就算那些人再来,也进不来。” “裂缝的位置安全吗?会不会被发现?” “除非有人正好走到那个灌木丛里,拨开藤蔓往里面看。但那个位置很陡,一般人不会去。” 林沐思考片刻:“好,就这么定。新入口作为我们的秘密通道。但瀑布入口不能完全封死,要留一条应急出口,但要做成从里面能开、从外面打不开的机关门。” “机关门?那得专门设计。” “我认识一个做特种门锁的。”李卫东说,“以前给银行金库做过门,应该能定製。” “联繫他,加急,钱不是问题。” “好。” 三人返回主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对讲机传来赵工的声音——索道队已经到了,正在搭建运输系统。 “进度怎么样?”林沐问。 “下午四点前能搭好第一条索道。第一批材料今天晚上就能运进来。但林先生,有个问题:我们刚才在山上看到几个人,好像在勘查地形。是不是您说的那些人?” 林沐心里一紧:“他们还在附近?” “不確定,但肯定没走远。我们假装是普通工程队,他们没过来问。” “保持警惕。如果他们要接触,就说我们是旅游开发公司,其他一概不知。” “明白。” 掛断通讯,林沐走到暗河边,蹲下洗手。冰凉的河水让他清醒了些。 时间,还是时间。 王玥他们隨时可能带著正式手续回来,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后天。在那之前,他必须完成入口改造,让龙隱洞从外面看起来像是被放弃或者无法进入。 但更大的问题是:王玥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如果真的是国家部门,他能对抗多久? 也许王玥说得对——单打独斗没有出路。但如果把真相说出来,谁会信?一个中奖的工程师说自己梦见了末日?他只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除非……他能提供无法辩驳的证据。 林沐想起今天的日期:8月16日。距离第一次预知梦过去13天,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6天。 如果他能在未来几天內,提前“预知”一些即將发生的、能被公开验证的事件呢?比如某场灾难,某个重大新闻,某种科学发现? 这样当他再去接触官方时,就有谈判的筹码。 但梦境信息不可控。它只在特定时间出现,內容也不一定是他需要的。 他需要主动引导。 当晚,第一批建筑材料通过索道运抵洞口附近。由於无法直接送到瀑布后方,工人们只能把材料卸在崖顶,再由林沐他们一点点运进洞。 工作持续到深夜。林沐左肩的伤在超负荷工作下恶化了,但他一声不吭,咬著牙搬运建材。 午夜十二点,第一批关键材料全部进洞:水泥、钢筋、防水涂料、合金板材。 赵工带著另外四名队员也进了洞。七个人挤在主厅里,简单吃了乾粮,开始制定详细施工计划。 “封堵入口需要三天。”赵工说,“但我们可以在第一天就先把门做出来。特种门明天下午能送到,连夜安装。” “新入口拓宽呢?” “那个至少需要一周。裂缝太窄,要用小型破碎机一点点凿,还不能动静太大,否则可能引发坍塌。” “同时进行。封堵组和新入口组分开作业,三班倒。”林沐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五天內,瀑布入口要看起来像自然坍塌,从外面无法进入。十天內,新入口要能安全通行。” “这强度太大了……” “三倍工资,完工奖金另算。” 赵工看了看队员们,大家都点头了。 “行,干。” 凌晨两点,第一班工人开始作业。电镐的声音在洞內响起,沉闷而有节奏。 林沐没有睡,他拿著图纸,在洞內巡视。赵工跟在他身边,匯报进展和问题。 “林先生,有件事得提醒您。”赵工压低声音,“今天跟索道队一起来的,还有个地质专家,是我请来评估洞体稳定性的。他初步看了之后说,这个洞虽然结构稳定,但有个潜在风险。” “什么风险?” “地下河。”赵工指著暗河,“现在是旱季,水量不大。但根据歷史水文数据,龙门山区的雨季集中在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如果遇到极端降雨,地下河水位可能暴涨,这个洞厅可能会被淹掉一部分。” 林沐想起梦境中的警告:“洪水风险:雨季暗河水位可能上涨3-5米。” “有办法应对吗?” “两种方案:第一,在洞厅周围建防水墙,把生活区和关键设备区围起来。第二,建排水系统,把多余的水引到洞內低洼处,或者直接排出去。” “哪种更快?” “防水墙快,但占用空间。排水系统更根本,但需要打排水孔,工程量大。” “那就防水墙先做,排水系统同步进行。我要確保即使洞內部分区域被淹,核心区域绝对安全。” “明白。” 凌晨三点,林沐终於感到疲惫不堪。他找了个相对乾燥的角落,铺开睡袋,躺下。 洞內很冷,只有12度。但比起外面的世界,这里至少是稳定的。没有追踪者,没有审查,没有倒计时的压力——不,倒计时依然在,只是在这里,他感觉自己能做点什么,能对抗点什么。 他握紧古玉,闭上眼睛。 这一次,梦境来得很快。 不是具体场景,而是一系列数据和图表: 地下河歷史最高水位標记:在主厅东侧岩壁上,有一条明显的矿物沉积线,比现在的水位高4.2米。 暴雨预警时间窗口:8月25日-8月30日,累计降雨量可能超过300毫米。 关键加固点:洞厅顶部有三处薄弱区域,岩层厚度不足五米,需要额外支护。 通风优化方案:利用天然裂缝形成烟囱效应,可將新鲜空气引入深达150米处。 水质检测结果:暗河水样未检测到放射性物质,重金属含量在安全范围內,但微生物超標,必须煮沸或深度过滤。 最后,是一张草图:瀑布入口的偽装方案。不仅要看起来像自然坍塌,还要在偽装的墙体內部设置一道真正的合金门,门外再做一层假岩壁。从外面看是完全封死的,从里面可以打开一个小通道,仅供一人爬行通过。 草图旁標註著一行字:“此门只能从內开启。断电情况下可手动操作。建议设置双重验证。” 林沐在梦中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醒来时,是清晨五点。工人们还在作业,电镐声持续不断。 他起身,走到施工区域。瀑布入口已经堆起了水泥和钢筋,工人们正在浇筑第一段墙体。 “赵工,停一下。”林沐说,“方案要调整。” 他拿出纸笔,快速画出梦中看到的偽装门设计。赵工看得眼睛发亮:“这个设计巧妙!外面看起来就是岩壁,里面是门。但施工难度大了,需要精確测量和定製构件。” “能做吗?” “能,但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我给你,但质量不能打折扣。这是保命的东西。” “我懂。” 林沐又走到暗河边,找到那条歷史最高水位线。確实,岩壁上有一道明显的痕跡,像一条环绕洞厅的腰带。 “赵工,防水墙的高度要超过这条线至少半米。” “那就是五米高墙。工程量又加大了。” “加人,加设备,加钱。我只要结果。” “行。” 整个白天,龙隱洞变成了一个繁忙的工地。索道源源不断地送来材料,工人们在洞內外穿梭。新入口的拓宽也在同步进行,小型破碎机的轰鸣声从第三岔洞深处传来。 下午三点,特种门送到。那是一扇厚达二十厘米的合金门,表面做了岩石纹理处理,关闭时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门锁系统很复杂:电子密码+机械钥匙+指纹识別,三重验证。断电时可用手动液压装置开启。 安装这扇门花了六个小时。当最后一颗螺栓拧紧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林沐站在门內,看著门缓缓关闭。合金表面反射著头灯的光,然后渐渐暗去,最终与岩壁无异。 从这一刻起,龙隱洞真正成为了一个堡垒。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暂时也出不去——新入口还没打通。 “测试。”林沐说。 赵工在门外尝试用工具撬,用锤子砸,门纹丝不动。又从外面喷涂了一层特製的涂料,让门看起来像是长了苔蘚的岩石。 完美。 “新入口还要多久?”林沐问。 “最快后天晚上能打通。” “好。打通之前,我们就在洞里工作生活。索道继续运物资,越多越好。” 深夜,林沐坐在主厅里,清点已经到位的物资。清单很长,但还远远不够: 食物:仅够十人一个月 水:依赖暗河,净化系统还在安装 能源:太阳能板不足,柴油储备仅有两百升 医疗:药品齐全,但缺乏长期储存条件 工具:基本齐全 安防:只有这扇门 他需要更多。五十六天,他需要储备足够一个人生活五年以上的物资。 而更大的问题是:他真的要一个人吗? 王玥的话在耳边迴响:“单打独斗是没有出路的。” 他看著洞內忙碌的工人们。这些人为钱而来,不知道真相。灾难降临时,他们会去哪里?会死在外面吗? 他该告诉他们吗?该邀请他们留下吗? 但人多意味著资源消耗加速,意味著秘密可能泄露,意味著管理和衝突。 林沐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现在首要任务是把这个洞建好,备足物资。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 他走到新入口施工区。破碎机已经停止,工人们正在清理碎石。裂缝被拓宽了一倍,现在能勉强挤进一个人。 “进度怎么样?”他问负责这里的李卫东。 “比预期快。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晚上应该能打通到外面。但外面的出口需要偽装,不能让人发现。” “外面什么情况?” “是片陡坡,长满了灌木和藤蔓。天然隱蔽,但如果有人专门搜索,还是能找到。” “打通后,在出口做偽装门。和里面这扇一样,要看不出来。” “明白。” 林沐爬进裂缝,向前挤了十几米。前方传来新鲜空气的味道,还有隱约的光——不是头灯,是自然光。 就快通了。 他回到主厅,看到吴大勇正在检查发电机。 “吴工,问你个事。”林沐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地方很安全,有食物有水,但外面世界很危险。你会选择留下,还是出去?” 吴大勇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林先生,你这话问得……我肯定留下啊。人活著比什么都强。” “那如果只能带有限的人呢?比如只能带家人,不能带朋友?” 吴大勇的笑容消失了。他认真地看著林沐:“林先生,你到底在准备应对什么?不只是商业竞爭,对吧?” 林沐没有回答。 吴大勇嘆了口气:“算了,我不问。但林先生,我跟你干了这些天,看得出来你不是坏人,也不是疯子。你有你的理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给我个位置,我带著老婆孩子来。” “你信我?” “我信你的钱是真的,你的决心是真的。这就够了。” 林沐点点头,拍了拍吴大勇的肩膀——用的是没受伤的右肩。 “继续工作吧。时间不多了。” 是啊,时间不多了。 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5天。 距离龙隱洞全面封闭,还有55天。 而距离王玥他们带著正式手续回来,可能只有一两天。 这场与时间的赛跑,已经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每一分,每一秒,都决定著生死。 第13章 门里门外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3章 门里门外 2035年8月17日,凌晨3点 新入口的裂缝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是工人们压低的欢呼。李卫东从狭窄的通道里钻出来,满身石粉,脸上却带著笑:“通了!” 林沐立刻放下手中的图纸,挤进裂缝。向前爬了二十多米,前方豁然开朗——不是洞外,而是一个碗口大小的洞口,透进微弱的星光和新鲜空气。 洞口外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蕨类植物。李卫东说得对,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植被,除非拨开层层藤蔓,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这个洞口。 “需要拓宽到人能通过的程度。”林沐用手比划著名,“至少八十厘米宽,一米八高。” “已经在做了。但夜间作业危险,等天亮继续。” “天亮后,外面要做偽装。洞口周围种上同样的植物,做好隱蔽。” “明白。” 回到主洞厅时,赵工正在指挥安装防水墙的框架。五米高的钢结构骨架已经搭起三分之一,工人们正在焊接连接点。 “林先生,按这个进度,防水墙三天內能完工。”赵工擦了把汗,“但有个问题:墙建成后,洞厅的有效空间会缩小三分之一。您確定需要这么高吗?” 林沐走到暗河边,指著岩壁上的水位线:“歷史最高水位在这里。但如果我们遇到极端天气,水位可能更高。五米是底线,不能再低。” “可是空间……” “空间可以向上向下要。”林沐指著洞顶,“那些钟乳石区不能动,但生活区可以建二层阁楼。仓储区可以向下挖,做半地下式。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工点点头,继续去忙了。 林沐走到堆放物资的区域,开始清点。过去二十四小时,通过索道运进来的物资包括: 水泥:50吨 钢筋:8吨 防水涂料:200桶 合金板材:3吨 工具设备:已基本齐全 生活物资:食品仅增加一周用量,水依然依赖暗河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加快物资运输。新入口打通后,运输效率能提升,但前提是不被发现。 凌晨四点,林沐回到临时休息区。工人们分三班轮换,洞里始终有施工的声音。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铺开睡袋,但睡不著。 左肩的伤在药物作用下缓解了些,但疲劳像潮水般涌来。他闭著眼,手握古玉,希望梦境能给些指引——关於物资採购,关於时间安排,关於如何应对即將回来的王玥。 但这一夜,无梦。 清晨六点,洞內响起了规律的敲击声——新入口拓宽作业恢復了。林沐起身,简单洗漱,吃了块压缩饼乾,开始巡视工程进度。 防水墙的框架已经完成一半,像一道金属骨骼將洞厅分隔开来。新入口处,两个工人正在用小型破碎机一点点凿开岩壁,碎石通过简易滑道运出洞外。 上午八点,对讲机里传来索道队的声音:“林先生,今天第一批物资到了,但……山下来了几辆车。” 林沐心里一紧:“什么人?” “像是政府的车,三辆越野车,正在往山上开。距离我们索道起点还有两公里。” “暂停运输。所有工人撤回营地,装作普通工程队。我马上出来。” 林沐让吴大勇和李卫东留在洞里继续施工,自己通过新入口钻了出去——洞口已经被拓宽到能勉强通过一个人,但需要侧身。 外面天已大亮。新出口位於山体另一侧,距离瀑布入口直线距离约五百米,但要绕过山脊。林沐拨开偽装用的藤蔓,钻进灌木丛,沿著陡坡向下。 二十分钟后,他到达索道起点。这里已经搭建起临时营地,六个工人在帐篷边休息,看到林沐来了都站起身。 “车呢?”林沐问索道队负责人老张。 “在下面路口停著,没上来。但有两个人徒步上来了,快到营地了。” 林沐望去,果然看到两个身影正沿著防火道走来。一男一女,女的是王玥,男的没见过。 “老张,你带工人去那边整理工具,別多说话。我来应付。” “好。” 王玥和同事走到营地时,林沐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堆钢缆,装作没看见。 “林先生,我们又见面了。”王玥的声音传来。 林沐抬头,做出惊讶的表情:“王主任?这么早。” “工作需要。”王玥出示了一份文件,“这次有正式手续了。地质灾害风险评估办公室的现场检查通知,这是文件副本。” 林沐接过文件。红色公章,正式文號,看起来是真的——或者至少,偽造得很专业。 “需要检查什么?我配合。” “首先,我们要查看施工现场。”王玥扫视著营地,“你们的工程进度,施工方案,安全措施。另外,需要你提供完整的项目计划书、环境影响评估报告、施工许可证。” “计划书有,环境影响评估正在做,施工许可证……”林沐停顿了一下,“我们目前只做前期勘探和少量安全加固,正式施工许可下周能下来。” “那就先看看勘探情况。”王玥盯著他,“带我们去洞里看看。” 林沐心里快速盘算。带他们去瀑布入口?那里正在封堵,根本进不去。带他们去新入口?那是绝密,不能暴露。 “洞內正在做支护作业,有落石风险,不安全。”林沐说,“等过几天加固完成再……” “我们有安全装备。”王玥打断他,“而且,林先生,你好像不太明白:这不是请求,是正式检查。如果你阻挠,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措施。” 她的同事往前站了一步。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 林沐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他必须让他们看到一些东西,但又不能是全部。 “那好吧。但只能去已经完成加固的区域,而且必须听我指挥。” “可以。” 林沐带著两人走向瀑布方向。路上,王玥的同事用平板电脑记录路线,拍摄周围环境。 到达瀑布下方时,王玥停下脚步,仔细观察水帘后的洞口。 “那就是入口?” “对。”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主洞厅大约一千五百平方米,有地下暗河。我们正在做基础加固,防止落石。”林沐指著洞口,“但今天真的不安全,昨晚刚做了爆破测试,岩体不稳定。” “爆破?”王玥皱眉,“你们有爆破许可证吗?” “小范围测试,专业团队操作,符合规定。”林沐面不改色地撒谎,“所以我才建议改天再进。” 王玥盯著洞口看了很久。水帘后的黑暗仿佛有某种吸引力,但她最终点了点头:“那就等你们安全了再来。但林先生,我希望你明白:如果我们在后续检查中发现任何违规,你的项目会被立即叫停,还可能面临处罚。” “我明白。” “另外,”王玥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初步评估的结论。根据地质资料,龙隱洞所在区域属於地质灾害高风险区,不適宜进行大规模开发。建议你们重新选址。” 林沐接过文件,快速瀏览。结论写得很专业,列出了地震风险、滑坡风险、洪水风险等多项依据,最后建议“终止项目”。 “这是最终结论吗?” “目前是初步。如果你有更详细的地质勘探报告反驳,可以提交。但时间有限,我们的正式报告下周一出。” 下周一,8月21日。还有四天。 “我会提交补充材料。”林沐说。 “希望如此。”王玥收起文件,“林先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选这个地方?以你的资金实力,完全可以在更安全、交通更方便的地方开发项目。” 林沐沉默了几秒:“我小时候听爷爷讲过龙隱洞的故事,一直想来。现在有钱了,就想实现这个愿望。” “个人情怀。”王玥笑了,笑容里有一丝嘲讽,“好吧,祝你成功。但记住:下周一之前,如果没有足够的反驳材料,这个项目就到此为止。到时候,这里会被封锁,任何未经批准的进入都属违法。” “明白。” 王玥和同事离开了。林沐站在瀑布边,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 下周一。还有四天。 四天后,如果拿不出让官方认可的材料,龙隱洞项目会被正式叫停。到时候,继续施工就是违法,王玥就有理由带人强制进入。 他需要地质报告,需要专业评估,需要合法手续。 而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专业人士,需要钱。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让王玥背后的机构相信:这个项目不值得他们继续关注。 林沐没有回洞,而是直接下山,开车回成都。 路上,他给周律师打了电话。 “我需要一个专业的地质勘探团队,要能出具官方认可的评估报告。还要一个熟悉政府审批流程的顾问,能帮忙搞定施工许可。今天就要。” 周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先生,您这要求……专业团队好找,但今天就要,还要能出具官方报告,这几乎不可能。正规的地质勘探需要时间,取样、分析、计算,最少也要一周。” “加钱呢?” “不是钱的问题,是流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有现成数据的团队。有些科研机构或大学在地质调查时做过类似区域的勘探,可能有歷史数据。如果能拿到那些数据,稍作修改就能用。” “能找到这样的团队吗?” “我试试。但费用会很高,而且……可能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我只要结果。” “明白了。另外,政府顾问方面,我认识一个退休的住建局副局长,现在做諮询。他对审批流程很熟,但收费不低。” “联繫他,约今天下午见面。” “好。” 掛断电话,林沐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 他需要钱。大量且快速可用的钱。 昨天投入股市的一千五百万,应该已经开始盈利。他打开交易软体查看。 情况不错: 新能源储能板块上涨8.3% 农业种业板块上涨6.1% 医疗设备板块上涨5.7% 国防军工板块上涨9.2%(受国际局势影响) 黄金板块上涨4.5% 总浮盈约12%,一百八十多万。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一次大的操作,一次能快速筹集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操作。 但频繁操作会增加被注意的风险。王玥那边可能已经监控了他的金融活动。 他需要更隱蔽的方法。 中午十二点,林沐回到成都。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那家租用的仓库。周律师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有两个人。 “林先生,这位是刘教授,省地质局退休专家,现在在一家諮询公司做顾问。”周律师介绍一位六十多岁的学者,“这位是陈总,以前住建局的。” 林沐和两人握手,开门见山:“我需要一份龙隱洞区域的地质勘探报告,证明那里適合进行旅游开发。还要全套的施工许可申请材料。时间:四天。费用你们开。” 刘教授推了推眼镜:“四天……正规流程至少要一个月。但如果你愿意用我们公司现有的资料库,我们可以调整一份相似区域的报告给你。但风险你要自己承担。” “数据真实吗?” “真实,但不是龙隱洞的。是附近三十公里外一个已开发景区的数据。地质条件相似,稍作修改就能用。” “能通过审查吗?” “一般审查可以,但如果遇到专家实地核查,可能会露馅。”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林沐说,“多少钱?” 刘教授报了个数:八十万。 “可以。今天能开始吗?” “现在就可以。” 陈总那边更简单:他手里有全套的旅游开发项目审批模板,只需要填充具体信息。收费五十万,保证格式合规。 “林先生,有句话我得提醒您。”陈总说,“您这个项目位置太偏,规模又大,正常审批很难通过。除非……有特殊政策支持。” “什么意思?” “比如,如果能包装成『乡村振兴示范项目』或者『生態保护与旅游扶贫重点项目』,审批会容易得多。但这需要县市两级政府的支持文件。” “能搞定吗?” 陈总笑了:“那要看您愿意投入多少资源了。文件可以『运作』,但费用就不止五十万了。” “需要多少?” “看您要什么级別。县里的支持文件,一百万左右。市里的,翻倍。省里的……不建议,动静太大。” “县里的就行。多久?” “一周。” “四天。加钱。” “那……一百五十万。先付一半。” “成交。” 林沐当场通过公司帐户转帐。看著帐户余额减少,他有些肉疼,但別无选择。 下午三点,刘教授的团队已经开始工作。他们调出了附近景区的地质数据,开始修改坐標、地名、具体参数。陈总则开始准备申报材料。 林沐在仓库的临时办公室里,同时处理三件事: 监控股市,寻找新的机会 联繫供应商,加速物资採购 与赵工保持通讯,了解洞內进展 下午四点,赵工传来消息:新入口已经拓宽到能顺畅通过一人,外面的偽装门正在安装。防水墙框架完成70%,预计明天能开始浇筑。 “但有个问题。”赵工说,“我们运进来的水泥只够防水墙用,如果要建二层阁楼和地下仓储,还需要至少一百吨。” “索道还能运多少?” “今天只运了二十吨就停了,因为王玥他们来了。如果明天恢復运输,一天最多三十吨。但索道有承载限制,而且目標太大。” “用新入口呢?” “新入口太陡,人力搬运效率低。一个工人一次最多背五十公斤,一天来回四趟就是两百公斤。十个人一天两吨。太慢。” 林沐计算著。一百吨水泥,如果用索道,需要四天;如果用人力,需要五十天。 都不行。 “用索道,但分散运输时间。”林沐决定,“白天少量运,晚上加量运。同时用新入口运小件和紧急物资。” “明白了。” 掛断电话,林沐感到一阵疲惫。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决策,每一处细节都可能出问题。 这就是一个人在筹备末日的代价——没有团队分担,没有退路可选。 晚上七点,刘教授的第一版报告出来了。林沐快速瀏览,报告看起来很专业,有图表、数据、分析结论。核心观点:龙隱洞区域地质条件稳定,岩体完整,地下水文系统健全,適宜进行適度旅游开发。 “可以。”林沐说,“但要加强安全措施的部分。强调我们会做全面加固和监测。” “已经在改了。”刘教授说,“第二版明天上午给你。” 晚上八点,林沐离开仓库,找了家小餐馆吃饭。刚坐下,手机响了,是吴大勇。 “林先生,洞里有情况。”吴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在拓展新入口外面的偽装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像是……监控设备。微型摄像头,偽装成石头的样子,安装在灌木丛里。而且不止一个,我们在周围找到了三个。” 林沐的心沉了下去。王玥他们不仅来了,还留下了眼睛。 “拆了吗?” “拆了两个,还有一个不敢动,怕触发警报。怎么办?” 林沐快速思考。如果拆掉所有监控,对方会知道被发现了,可能採取更激进的行动。如果不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 “暂时別动。但以后所有通过新入口的运输,都要做偽装。用帆布盖住货物,人员进出注意隱蔽。” “明白。” “另外,在洞口周围安装我们自己的监控,反向监视。如果他们的人来维护设备,我们要知道。” “好。” 掛断电话,林沐已经没胃口吃饭了。他付了钱,回到车上。 监控设备。这意味著王玥他们不只是走流程,而是真的在持续监控这个项目。 为什么?一个偏远的旅游开发项目,值得这样投入吗? 除非……他们怀疑的不仅是项目合法性,而是他这个人,他的真实目的。 林沐想起王玥那句话:“单打独斗是没有出路的。” 也许她是在暗示:他们知道更多,他们在等他坦白。 但如果坦白,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保护?还是控制? 他不敢赌。 晚上九点,林沐回到家。三天没回,屋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他简单打扫了一下,洗了个澡,左肩的伤在热水下舒服了些。 坐在书桌前,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思路。 时间线: 8月21日(下周一):王玥要正式报告 8月25-30日:梦境提示的暴雨期 9月25日:基础改造完工(原计划) 10月9日:封闭死线 剩余时间:54天。 任务清单: 完成地质报告和审批材料(4天內) 加速物资运输(持续) 完成洞內基础改造(防水墙、阁楼、仓储、通风、水处理) 储备至少五年用度的物资 应对王玥团队的持续监控和审查 筹集更多资金(至少还需要两千万) 每一项都艰巨。而他只有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有赵工队,有吴大勇、李卫东,有周律师、刘教授、陈总。 但他们都是为钱工作,不知道真相。一旦灾难徵兆出现,或者压力过大,他们可能离开。 他需要真正的同伴。但他能信任谁? 林沐拿起桌上的古玉。温润的触感传来,玉牌內部的纹路似乎在微微发光——也许是错觉。 “你到底是谁?从哪来?为什么要帮我?”他低声问。 玉牌当然不会回答。 深夜十一点,林沐躺上床,强迫自己休息。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这一次,梦境来了。 不是具体的指导,而是一个声音,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东南方向,七十五公里,石棉县,铅锌矿尾矿库。8月19日,午后,强降雨引发局部滑坡,库体受损,重金属污水泄漏。新闻將报,影响有限,但相关环保股会波动。” 然后是三个股票代码和预期涨幅: sc300137(环保设备):+22.4% sz002672(污水处理):+18.7% sh601200(环境监测):+15.3% 时间窗口:8月19-23日。 声音消失,林沐惊醒。 凌晨两点。他立刻记录下这些信息。 股市机会。而且这次的事件有具体时间、地点、细节,可以提前验证。如果梦境再次应验,那么他在王玥面前就有了一些筹码——他能“预知”即將发生的环境事件。 这不是末日预言,但足以引起重视。 更重要的是,这次操作能带来资金。他计算了一下:如果投入两千万,平均涨幅18%,三天盈利三百六十万。虽然不算多,但能缓解燃眉之急。 林沐躺在床上,再无睡意。 他看著天花板,思考著接下来的每一步。 54天。 他需要像一个精密仪器的操作员,同时控制多个变量,在有限的时间和资源內,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而所有的前提是:他还活著,还自由,还能行动。 窗外的城市一片寂静。两千万人正在安睡,对即將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林沐闭上眼睛,开始默数: 54、53、52…… 倒计时在继续。 而他,必须跑得比时间更快。 第14章 铅云將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4章 铅云將至 2035年8月18日,清晨6点 林沐在手机闹钟响起前醒来。他躺在床上,先確认了昨晚梦境中的信息:石棉县铅锌矿尾矿库,8月19日午后,强降雨引发滑坡导致泄漏。三个股票代码像烙印一样清晰。 他打开股票软体,查看那三支环保股。目前价格平稳,成交量不大,市场没有异常。 如果梦境再次应验,这將是第四次证明预知能力的准確性。更重要的是,这次的事件具有公开可验证性——一旦发生,会成为新闻,会被记录在案。 他可以用这个作为筹码,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先从中获利。 林沐计算了可用资金。公司帐户还有约两千万流动资金,个人帐户有四百万。他决定投入一千五百万,分散到三支股票,每支五百万。 开盘前,他设置了买入指令:开盘价附近建仓,分三批买入,避免引起价格异动。 七点半,他出门前往仓库。刘教授和陈总已经在那里工作了一整夜。 “林先生,报告第二版好了。”刘教授递过厚厚一沓文件,“增加了安全监测方案和应急预案,看起来更专业。但说实话,如果真有专家去现场取样对比,还是会露馅。” “能拖多久?” “正常审批流程,从提交到专家评审至少要两周。如果刻意拖延,能拖到一个月。但王主任那边……她看起来不像会按常规流程走的人。”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林沐说,“另外,我需要一份简化版的报告,突出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淡化技术细节。用来给地方政府看。” “明白,下午给你。” 陈总那边进展顺利。县级支持文件已经“在运作中”,对方承诺三天內出初步意见。 “但林先生,有件事得提醒您。”陈总压低声音,“我打听到,王玥那个部门最近在系统內调取了很多资料,包括地质灾害歷史数据、气象记录,甚至……近几年的异常气候报告。他们似乎在查什么更大的事。” “什么意思?” “具体不清楚。但我的老同事说,上面最近对『极端气候事件应急准备』特別关注,开了好几次会。可能跟最近的异常天气有关。” 林沐想起最近的新闻:北方持续乾旱,南方暴雨成灾,沿海颱风频发。这些都是全球气候异常的徵兆,但离他梦中的冰封末日还有距离。 难道官方也察觉到了什么?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三支环保股如预期平稳开盘,林沐的买入指令顺利成交。一千五百万资金变成了股票持仓。 他设置好价格提醒,然后转向下一个问题:物资运输。 赵工传来消息:新入口外的监控设备还在,但今天凌晨发现有辆车停在五公里外的山路上,一直没动。 “可能是监视点。”赵工说,“我们用无人机悄悄飞过去看了,车里没人,但车顶有天线装置,像通讯中继。” “能確定是谁的吗?” “车牌用泥巴糊住了,看不清。但车型和之前王玥他们的车一样。” 林沐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对方不仅安装了监控,还设立了固定监视点。这意味著龙隱洞区域已经被24小时监控。 “新入口还能用吗?” “暂时可以,但每次进出都要特別小心。我们做了偽装通道,用帆布搭了顶棚,从空中应该看不到。但地面人员靠近就会发现。” “货物运输呢?” “昨晚通过新入口运进来三吨物资,主要是食品和药品。但效率太低了,三十个工人轮流背,一晚上才运这么点。” 林沐计算著。三吨,听起来不少,但离他的目標——至少储备五十吨食品、十吨药品、一百吨建材——差得太远。 他需要更快的方法。 下午一点,林沐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来电显示是陌生號码,但区號是石棉县的。 “请问是林沐先生吗?”一个中年男声。 “是我。您哪位?” “我是石棉县环保局监测站的王明。我们接到一个匿名举报,说您对铅锌矿尾矿库的情况很关注,想向您核实一下。” 林沐心里一惊。匿名举报?谁举报的?为什么要提到他?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什么尾矿库?” “就是县北的宏发铅锌矿尾矿库。举报人说您预测那里会在明后天发生泄漏事故,还提供了详细的时间和原因。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的情报来源。” 林沐的大脑飞速运转。谁举报的?知道他梦境內容的只有他自己。除非…… 玉牌?梦境?不可能。 或者,是王玥团队?他们监听了他的电话?还是通过其他方式知道了他的预知? “王站长,我想您可能搞错了。我只是个普通商人,不了解什么尾矿库。可能是有人冒用我的名字。” “但举报人提供了您的详细信息和公司资料。林先生,如果真有安全隱患,希望您能配合。这关係到下游几万人的饮水安全。” 林沐沉默了几秒。如果梦境是真的,那么明天午后真的会发生泄漏。现在警告已经发出,官方已经知道,也许能提前採取措施,避免灾难。 但这样会暴露他自己。 “王站长,这样吧:我確实听说过一些传言,但没有確凿证据。建议你们加强巡查,特別是明后天如果有强降雨的话。我只能说这么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好,谢谢。我们会注意的。” 掛断电话,林沐感到一阵寒意。到底是谁举报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为了验证他的预知能力,那么对方已经成功了——他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听说过传言”。 如果是为了陷害他,让他成为眾矢之的,那么目的也达到了——环保局现在有了他的记录。 他需要查清楚。 下午三点,林沐开车前往石棉县。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尾矿库,也想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操作。 石棉县位於龙门山脉东南侧,车程两小时。沿途的风景从平原逐渐变成丘陵,再到山区。天空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確实像要下雨的样子。 下午五点,林沐到达宏发铅锌矿附近。矿区已经废弃多年,但尾矿库还在——一个巨大的灰白色人工湖,被堤坝围住。堤坝上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年久失修。 林沐把车停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库区周围拉有警戒线,立著“危险区域,禁止入內”的牌子。但有几个穿著环保局制服的人正在堤坝上巡查,还有工程车辆在附近作业。 看来举报起了作用,官方已经开始检查。 他拍了些照片,正准备离开时,另一辆车停在了他车旁。车窗摇下,是王玥。 “林先生,真巧。”王玥的表情似笑非笑。 林沐深吸一口气,放下车窗:“王主任,您这是……” “例行巡查。有人举报这里有安全隱患,我们过来看看。”王玥下车,走到林沐车旁,“倒是林先生,您怎么跑这么远?龙隱洞的项目不够忙吗?” “我来考察周边旅游资源。”林沐面不改色,“石棉县有些不错的地质景观,想看看有没有合作可能。” “是吗?”王玥看了看远处的尾矿库,“那您对铅锌矿尾矿库也感兴趣?” “路过看到,停下来看看。” 两人沉默了几秒。远处的风带来潮湿的气息,雨快要来了。 “林先生,”王玥突然说,“如果我告诉你,那个匿名举报是我们发的,你会怎么想?” 林沐心里一震,但表面上保持平静:“我不明白。” “我们监听了你的电话。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你打了几个电话討论股市操作,提到了『石棉县』、『尾矿库』、『泄漏』这些词。所以我们发了举报,想看看会发生什么。”王玥盯著他,“结果环保局真的派人来了,还发现堤坝確实有隱患。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林沐感觉后背发凉。监听。他们果然在监听。 “王主任,监听公民通讯是违法的。” “国家安全需要。”王玥轻描淡写,“而且,我们不是监听所有內容,只是针对特定人员的风险监控。林先生,你的一系列行为已经触发了多个预警指標。” “所以你们就监听我?还偽造举报?” “我们需要验证一些事。”王玥靠在车门上,“现在看来,你的『情报』似乎很准。能告诉我来源吗?” “我没有什么情报,只是听到了些传言。” “传言能这么具体?连时间、地点、原因都清楚?”王玥摇头,“林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背后是不是有人?某个组织?还是国外情报机构?” 林沐终於明白了。王玥怀疑他是间谍,或者与某些组织有联繫,在搜集国內敏感信息。 这反而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王主任,如果我真的是间谍,会这么高调地买地建项目吗?会把所谓的『情报』用在股市赚钱这种小事上吗?” “这也是我们困惑的地方。”王玥承认,“你的行为逻辑很矛盾。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我们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我说我做梦梦到的,你信吗?” 王玥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歷史上確实有些人声称通过梦境预知未来。大部分是骗子,但偶尔有几个案例……科学无法解释。你属於哪种?” 林沐没有回答。 “这样吧,”王玥说,“如果明天尾矿库真的发生泄漏,证明你的『预感』准確。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谈。如果不发生,那今天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次非正式接触。之后,一切按法律程序走。” “如果发生了呢?” “如果发生了,我或许能相信你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那样的话,我们就有合作的基础。”王玥看了看表,“明天午后,对吧?我会在这里等。如果真出事,打我电话。” 她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號。 “记住,林先生。单打独斗没有出路。有些事,个人扛不住。” 王玥回到车上,开走了。 林沐握著那张名片,看著远处的尾矿库。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打在车窗上。 他不知道王玥的“合作”是什么意思,但至少,她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避免对抗、爭取支持的机会。 前提是,梦境再次应验。 晚上七点,林沐回到成都。雨越下越大,城市笼罩在雨幕中。 他先去仓库取了刘教授完成的报告,然后回家。左肩的伤在阴雨天隱隱作痛,他吃了止痛药,开始工作。 首先,他检查了股市。三支环保股今天收盘价均微涨2-3%,成交量略有放大,但还算正常。他设置的买入价都成交了,现在持仓成本接近当日均价。 如果明天尾矿库真的出事,这三支股票应该会大涨。他计划在涨幅达到15%时开始分批卖出,锁定利润。 然后他联繫赵工,了解洞內进展。 “防水墙开始浇筑了,但进度比预期慢。”赵工说,“洞內湿度太大,水泥凝固慢。我们加了促凝剂,但效果有限。” “新入口呢?” “偽装通道完工了。从外面看就是一片灌木丛,要扒开三层偽装才能看到洞口。我们自己的监控也装好了,覆盖了周围五百米范围。” “监视点那辆车还在吗?” “还在。但我们发现车里其实有人,轮班值守。今天下午换了两个人。” 林沐沉思片刻:“明天开始,运输改在凌晨进行,用夜视装备。白天儘量不进出。” “明白。另外,林先生,我们监测到洞內温度在缓慢下降。昨天还有12度,今天只有11度了。暗河的水温也降了。” “外界气温呢?” “山里今天最高只有18度,比往年同期低5度左右。而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是阴雨天气,气温还会降。” 林沐想起梦境中的冰封末日。难道降温已经开始了?比预期更早? 他打开气象网站,查看长期预报。数据显示,未来十五天,四川盆地將持续阴雨,气温较常年偏低3-5度。而更长期的模型预测,九月可能出现“异常低温过程”。 评论区的专家在爭论:有的说是正常气候波动,有的说可能是“小冰河期前兆”。 普通人还在为夏末的凉爽感到舒適,但林沐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上十点,林沐开始整理物资清单。按照最低生存標准,一个人每年需要: 食物:400公斤(主粮、蛋白质、脂肪、维生素) 水:1吨(饮用、烹飪、卫生) 能源:相当於1000度电(取暖、照明、设备) 药品:基础医疗包,加上慢性病药物和抗生素 如果他准备生活五年,就需要五倍的数量。但实际上,他不可能储备那么多,尤其是水和能源。 水可以依赖暗河,但需要净化系统。能源可以靠地热和水力,但设备还没到位。 他需要优先保障食物和药品。食品至少储备三年用量,药品至少五年。 清单上列出了需要採购的品类和数量。他估算了一下价格:食品约需八十万,药品约需一百二十万(很多是处方药,需要特殊渠道),合计两百万。 这还不包括运输和储存成本。 他的资金还能支撑,但时间呢?採购需要时间,运输需要时间,储存需要空间。 而洞內的仓储区还没建好。赵工说至少还要十天。 一切都在赶时间,但时间总是不够。 深夜十一点,林沐准备休息。他握著古玉,希望能得到更多关於降温、关於物资、关於时间的指引。 但这一夜,无梦。 2035年8月19日,清晨7点 林沐醒来时,雨还在下。窗外灰濛濛的,能见度很低。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赵工:洞內温度降至10.8度,暗河水温9度。工人反映太冷,需要取暖设备。 吴大勇:新入口凌晨运输顺利完成,运入食品五吨,药品一吨。但有一个工人滑倒受伤,已简单处理。 股市提醒:三支环保股集合竞价上涨3-5%。 林沐先回復赵工:立即採购电暖器和保暖衣物,今天送进洞。优先保障工人健康。 然后他查看天气预报。石棉县今天有暴雨预警,预计午后雨势最大。 尾矿库的考验,就在今天。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三支环保股跳空高开,涨幅迅速扩大到8%以上。成交量急剧放大,显然有资金提前进入。 林沐没有急著卖。他等待事件发生。 上午十点,他打开新闻网站。石棉县的相关报导还不多,只有一条简讯:“环保部门加强对废弃尾矿库巡查。” 上午十一点,雨越下越大。林沐通过石棉县环保局的公开监控摄像头(能见度很低)看到尾矿库区域已经积水。 十一点半,他接到了王玥的电话。 “林先生,你在看新闻吗?” “在看。” “雨很大,堤坝已经出现渗水点。工程队正在抢修。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距离出事还有一个半小时。”王玥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现场。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林沐犹豫了一下:“好。” 他开车前往石棉县。雨大到雨刷开到最大档都看不清路,高速上车流稀少,很多车打著双闪停在路边。 下午一点,他到达尾矿库附近。警戒线已经扩大,几辆工程车正在作业,穿著雨衣的工作人员在堤坝上忙碌。 王玥在一辆指挥车里,看到他来了,招了招手。 “情况怎么样?”林沐上车后问。 “不太乐观。”王玥指著监控屏幕,“堤坝中段有三处渗漏,虽然不大,但持续扩大。工程队正在用沙袋加固,但雨太大,效果有限。” “下游居民撤离了吗?” “已经通知了,但很多人不愿意走。毕竟这么多年都没出事。”王玥看著林沐,“如果真的发生泄漏,铅锌废水会进入下游河道,影响至少五个乡镇的水源。你如果知道什么具体的,现在说还来得及。” 林沐看著监控屏幕。堤坝在暴雨中显得很脆弱,灰色的泥水从裂缝中渗出。 “我只知道今天午后会出事。具体时间……可能是两点左右。” 王玥看了看表:下午一点二十。 “那就等。”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车內只有雨声和对讲机里传来的匯报声。工程队一直在努力,但雨太大了,新堆的沙袋很快就被衝垮。 下午两点零五分。 堤坝中段突然塌陷了一块,不是溃坝,而是局部滑坡。浑浊的泥水裹挟著灰白色的尾矿渣从缺口涌出,像一道灰色的瀑布。 “泄漏了!”对讲机里传来喊声。 王玥立刻下达指令:“启动应急预案!通知下游紧急撤离!监测组跟上,实时报告污染物扩散情况!”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同时看向林沐:“准確时间:下午两点零五分。和你的预测基本吻合。” 林沐没有说话。他看著屏幕上的灰色水流,心里没有验证预知的喜悦,只有沉重。下游的人要遭殃了。 “走吧,这里交给专业的人。”王玥说,“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下午三点,石棉县一家茶馆的包间里。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王玥给林沐倒了杯茶。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林沐沉默了很久。他知道,今天必须给一个说法,否则王玥不会罢休。 “我有一个信息来源。”他缓缓开口,“但来源本身很……不科学。我只能说,我能提前知道一些即將发生的事,但信息不完整,时断时续。” “比如?” “比如尾矿库今天会泄漏。比如……更大的灾难在不久后会来。” “多大的灾难?” 林沐看著王玥:“全球性的。极端气候,持续很久,很多人会死。” 王玥的表情严肃起来:“具体点。” “我不能说更多。一来信息不完整,二来说了你也不会信。”林沐说,“但王主任,如果我的信息是准確的,那么国家应该开始准备了。大规模的气候难民,粮食减產,能源中断,社会秩序崩溃……这些不是危言耸听。” “你有证据吗?” “今天的尾矿库就是证据。还有之前的彩票號码,股市操作。”林沐说,“你可以查我的交易记录,看我是不是提前知道某些信息。” 王玥盯著茶杯,思考了很久。 “林先生,我需要向上级匯报。在这期间,你的项目可以继续,但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下。而且,你需要定期提供你得到的『信息』。”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会强制接管龙隱洞,把你作为潜在危险人物控制起来。”王玥说得很直接,“这不是威胁,是告知。” 林沐知道她没有夸大。今天尾矿库事件的验证,已经让他从一个“可疑的暴发户”变成了“有价值的信息源”。 “我需要保证。”林沐说,“第一,我的项目必须继续,你们不能干涉进度。第二,我需要资金和物资支持。第三,我需要知道你们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前两点可以谈,第三点涉及机密,不能透露。”王玥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国家层面已经在做应急预案。只是……没有你说的那么极端。” “那就儘快调整预案。”林沐说,“时间不多了。” “你所谓的『时间不多』,是多久?” 林沐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8月19日。 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2天。 但他不能说具体数字。 “几个月。也许更短。” 王玥点点头:“好。我会匯报。在这期间,我们保持联繫。另外,关於尾矿库事件,我们会对外解释为『及时预警避免了更大损失』,不会提到你。你需要保持低调。” “明白。” “最后,”王玥站起身,“我的人会继续监控龙隱洞,但会保持距离。你需要什么支持,可以通过这个號码联繫我。” 她递过另一张名片,这次有单位和职务:国家应急管理部特殊项目办公室,副主任,王玥。 国家级的部门。林沐猜对了,她背后的机构確实不小。 “合作愉快。”王玥伸出手。 林沐和她握手:“希望如此。” 下午五点,林沐开车回成都。路上,他查看股市。 三支环保股全部涨停。他设置的分批卖出指令已经执行完毕,一千五百万本金变成了一千七百六十万,盈利二百六十万。 钱到帐了,但他没有轻鬆的感觉。 和王玥的“合作”看似是转机,实则是更大的风险。他现在成了国家机器的信息源,一举一动都会被监控,每一个预知都要上报。 而且,他不可能把冰封末日的全部真相说出来——那太疯狂,而且玉牌的秘密不能暴露。 他需要谨慎地、有选择地提供信息,既让官方开始准备,又不至於让他们把自己完全控制。 这就像走钢丝。 晚上七点,林沐回到仓库。刘教授和陈总还在工作。 “林先生,地方政府那边有回应了。”陈总兴奋地说,“县里同意把龙隱洞项目列为『乡村振兴示范点』,可以走绿色通道审批。市里也表示了支持意向。” “条件是?” “条件是要有实际投资,创造就业,带动周边。”陈总说,“我们报的方案是:一期投资三千万,创造五十个就业岗位,配套建设山区公路和游客中心。” “可以接受。”林沐说,“但实际投资要分批,不能一下子全部到位。” “明白。另外,地质报告已经提交给王主任那边了,暂时没发现问题。” 林沐点点头。表面的工作正在推进,至少能掩护地下的真实工程。 他走到仓库角落,看著堆积如山的物资。食品、药品、工具、设备……还远远不够。 手机震动,是赵工:“林先生,洞內温度降到10度了。电暖器已经启用,但耗电很大。柴油发电机一天要烧八十升油,撑不了多久。” “太阳能板呢?” “洞內用不了,得装在外面。但外面有监控,我们不敢大规模安装。” “在远离洞口的地方装,做好偽装。先装五套,够基本照明就行。” “好。” 掛断电话,林沐感到一阵疲惫。每一个问题都需要解决,每一个解决都会带来新问题。 但他不能停。 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2天。 距离龙隱洞必须完工,还有51天。 而距离下一次与王玥的交锋,可能就在明天。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雨夜。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片光斑,温暖而虚幻。 很快,这些灯光都会熄灭。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点亮洞里的那盏灯。 长夜將至。 而他,正在为那盏灯寻找足够的燃料。 第15章 合作与制约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5章 合作与制约 2035年8月20日,清晨6点 林沐在手机震动中醒来。不是闹钟,是王玥发来的简讯:“上午九点,市应急管理局会议室,需要你参加一个会议。地址发你。著装正式些。” 短短几句话,却意味著很多事情:他的身份从“被调查对象”变成了“参会人员”,王玥背后的机构开始正式介入,而他必须在这个新框架下继续自己的计划。 他回覆:“收到。需要准备什么?” “带上你的项目资料,还有关於近期气候异常的观察。其他我会准备。” 林沐起床,从衣柜里找出唯一一套西装——三年前买的,为了参加行业年会。衣服有些紧了,肩部的伤让穿西装的过程变得痛苦。他对著镜子打领带,镜中的人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西装革履,但眼里的神色像困兽。 七点,他到达仓库。刘教授和陈总已经在那里,两人都熬了夜,眼睛通红。 “林先生,这是最终版的项目计划书。”刘教授递过厚达两百页的文件,“所有技术参数都调整到最合理范围,既不过分夸张,又能满足审批要求。” 林沐快速翻阅。计划书做得非常专业,从市场分析到技术方案,从投资预算到社会效益,一应俱全。附录里甚至有一份“龙隱洞地区气候歷史数据分析”,巧妙地引用了最近几年的异常低温数据,暗示这里“受全球气候变化影响较小,適宜作为生態旅游目的地”。 “很好。”林沐说,“另外,我需要一份简短的『气候异常观察报告』,基於公开数据,但要突出趋势。” “已经在做了。”陈总说,“我联繫了气象局的老同学,拿到了近五年的加密数据。数据显示,龙门山区过去三年冬季平均气温下降了1.2度,夏季降水增加了15%。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你选择这里——气候相对稳定。” “能支撑『生態避难旅游』的概念吗?” “可以。我们可以包装成『气候变化適应型旅游示范基地』,正好符合当前政策导向。” 八点,林沐带著文件离开仓库。天空依旧阴沉,气温只有22度,对於八月下旬来说明显偏低。街上行人大多穿著长袖,有人抬头看天,嘟囔著“今年夏天真凉快”。 他们不知道,这“凉快”可能是末日的前奏。 上午八点四十分,林沐到达市应急管理局大楼。这是一栋十二层的灰色建筑,门口有武警站岗。他出示身份证,登记,被告知去七楼第三会议室。 电梯里,他遇到几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都在低声討论著什么。他捕捉到几个词:“防汛……物资调配……极端天气预案”。看来王玥所在的部门最近確实很忙。 七楼走廊很安静,地毯吸走了脚步声。第三会议室门口,王玥已经等在那里。她今天穿了深色职业装,头髮挽起,看起来比在山里时更正式。 “准时。”王玥看了看表,“里面有几个领导和专家,我会介绍你是『特殊气候观察员』,有民间数据来源。你主要谈对龙门山区气候变化的观察,以及你的项目如何適应这种变化。不要提预知,不要提末日。” “明白。” 推门进入,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长条会议桌的一侧是三位穿制服的中年男性,胸前有应急管理的徽章;另一侧是两位学者模样的老人,以及一个年轻助手。 “各位领导,专家,这位是林沐先生,龙门山生態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也是我们最近关注的民间气候观察员。”王玥介绍道,“他在龙门山区有长期观测数据,对当地气候异常有独到见解。” 一位戴眼镜的领导点点头:“林先生请坐。王主任简单介绍过你的情况。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山区气候变化的观察,以及你的项目方案。” 林沐坐下,打开文件。他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开始介绍: “各位领导,我从三年前开始关注龙门山区的气候变化。数据表明,该区域正在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气候微环境』——冬季气温降幅小於周边,夏季降水增加但分布均匀,极端天气事件频率较低。” 他展示图表和数据,这些大多是从公开资料中整理筛选的,但经过刘教授的加工,显得很有说服力。 “基於这个观察,我设计了龙隱洞生態旅游项目。核心理念是打造一个『气候变化適应型』的示范工程:利用洞穴天然恆温特性,降低能源消耗;收集雨水和地下水资源,建立自循环系统;储备应急物资,应对可能的交通中断……” 他讲了二十分钟,重点突出项目的“科学性”和“前瞻性”,绝口不提生存避难。 一位白髮专家提问:“林先生,你提到储备应急物资,规模有多大?目的是什么?” “主要是应对旅游旺季可能出现的物资短缺。”林沐早有准备,“龙门山区交通不便,旺季时游客增多,食品、药品等物资供应可能紧张。我们计划储备足够一百人使用一个月的物资,定期轮换,既保障游客安全,也作为区域应急储备点。” “这个想法很好。”另一位领导说,“现在各地都在加强基层应急能力建设,如果民间资本愿意参与,我们应该支持。” 討论进行了约一小时。专家们问了技术细节,领导们问了政策合规性,林沐一一回答。王玥偶尔补充几句,帮他把话题引导到安全方向。 最后,戴眼镜的领导总结:“林先生的项目有创新性,也符合当前应急管理工作的方向。我们原则上支持,但需要完善几方面:第一,安全评估必须到位;第二,应急物资储备要纳入当地统一调度体系;第三,气候观测数据要共享给相关部门。” “这些我们都可以做到。”林沐说。 “好。具体细节王主任会后和你沟通。”领导站起身,“另外,林先生,听说你对气候趋势有一些……特別的观察?”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沐。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是的。”林沐缓缓说,“基於我的观测和分析,我认为未来几个月,四川盆地可能出现持续性低温阴雨天气,甚至不排除提前入冬的可能。强度可能超过歷史记录。” “依据是什么?” “多种跡象的综合:海洋温度异常、大气环流模式变化、太阳活动周期,以及本地观测到的生態响应。”林沐说得含糊,但术语专业,“当然,这只是个人研究,不一定准確。” 那位白髮专家点点头:“你的观察和我们的模型预测有相似之处。但你说得更……极端。” “希望我是错的。”林沐说。 会议结束。领导们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林沐和王玥。 “表现不错。”王玥说,“既展示了专业性,又给出了预警,但没有越界。” “他们信了吗?” “信了一部分。”王玥收拾文件,“至少,你的项目现在有了『政策支持』。后续审批会快很多,物资採购和运输也可以走应急通道。但相应的,你要履行承诺:共享数据,接受监管,物资储备纳入统一调度。” “调度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紧急情况下,政府有权调用你的储备物资。当然,会有补偿。”王玥看著他,“这是双刃剑。一方面你获得了合法性,另一方面你的物资可能被徵用。” 林沐沉默。这意味著他不能无限制地囤积物资,否则会引起怀疑。而且一旦灾难真的来临,他辛苦储备的东西可能被调走。 “有没有办法……” “有。”王玥打断他,“你可以把物资分为两部分:明面上的,用於应付检查和调度;暗地里的,只有你知道。但风险自负。” 这是暗示,也是警告。 “我明白了。” “另外,从今天起,你每周需要提交一份『气候观察报告』。內容我会给你大纲,你填充数据。有些数据我们会提供,你要把它们和你的『观察』结合起来。”王玥递过一个u盘,“这是模板和第一批数据。” “数据是真实的吗?” “大部分是,但有些……可能需要『调整』,以支撑特定的结论。”王玥说得隱晦,“我们需要让上面相信,加强应急准备是必要的,但又不能引起恐慌。” 林沐接过u盘。他成了这个系统的一部分,要帮忙製造“有控制的预警”。 “还有一件事。”王玥说,“天盾安防那边,我们打了招呼,他们不会再干扰你的项目。但作为交换,他们想和你合作。” “合作什么?” “提供洞穴安防系统设计和安装。费用可以优惠,但他们会藉机收集洞內的详细数据。”王玥盯著他,“我建议你接受。这样至少安防系统是可控的,总比他们偷偷安装好。” “他们为什么要收集数据?” “陈国栋那个人,退休前负责过国家级的战略储备项目。我猜他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在寻找合適的避难场所。”王玥说,“你的龙隱洞,可能被他看中了。” 林沐感到一阵寒意。所以天盾安防不只是普通公司,背后有更深的背景。 “如果我拒绝呢?” “他们会用其他方式。接受合作,至少我们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王玥站起身,“林先生,这个世界比你想像得复杂。有远见的不止你一个,只是大家的应对方式不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下午天盾的人会联繫你。建议你见见。另外,你的股市操作……最近收敛点。有人注意到了。” 林沐点点头。 王玥离开后,他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城市在下方延伸。 他获得了一些东西:合法性,支持,便利。 但也失去了更多:自主权,隱私,物资安全。 而最大的问题是:他给出的预警,会被认真对待吗?国家会开始大规模准备吗?还是只会停留在文件层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倒计时还在继续。无论外界如何变化,他必须在52天內完成龙隱洞的准备。 手机震动,是陌生號码。 “林先生您好,我是天盾安防的陈国栋。王主任应该跟您提过了。您下午方便吗?我想亲自拜访,谈谈合作。” 该来的总会来。 “下午两点,我的办公室。”林沐报出仓库地址。 “好,准时到。” 中午十二点,林沐回到仓库。他让刘教授和陈总先回去休息,自己开始整理思路。 天盾安防要合作,这意味著对方会进入龙隱洞,会看到工程进展,会收集数据。他必须在合作中掌握主动权。 他打开电脑,开始设计“展示方案”:哪些区域可以给天盾的人看,哪些必须隱藏;哪些数据可以分享,哪些必须保密。 洞內现在有几个关键区域: 主生活区(可展示):已经完成地面平整,正在搭建二层阁楼框架。这里可以解释为“游客休息区”。 设备区(部分展示):发电机组、净水设备。可以展示,但隱藏真实容量。 仓储区(限制展示):只展示少量物资,隱藏深处的储备。 新入口通道(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防水墙后方区域(暂时封闭):解释为“待开发区域”。 他需要一套完整的说辞,解释为什么要在洞里建这些设施。 下午一点半,他收到赵工的消息:“洞內温度10.2度,稳定了。电暖器功耗太大,我们改用了燃油取暖器,耗油量少一半。另外,防水墙浇筑完成60%,明天能封顶。” “进度不错。下午有客人要来,你准备一下,只带他们看主生活区和部分设备区。仓储区锁起来,新入口隱蔽好。” “明白。” 下午两点整,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仓库外。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但身板笔挺,左眼角有道疤——正是梦境中见过的疤脸男人。他身后跟著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多岁,提著公文包。 “林先生,久仰。”陈国栋伸出手,握手很有力,“我是陈国栋,天盾安防的负责人。这两位是我的助理,小张和小李。” “陈总您好。里面请。” 仓库里已经布置了一个简易会客区。四人坐下,陈国栋开门见山: “林先生的项目很有远见。龙门山区,洞穴改造,自循环系统……这不像普通的旅游开发。” “陈总的意思是?” “我干了一辈子安防和应急,见过各种项目。普通旅游开发不会考虑柴油储备、净水系统、防寒保暖。”陈国栋盯著林沐,“林先生在准备应对什么?” 和面对王玥时一样的问题,但语气更直接。 “气候变化,极端天气,山区可能出现的物资中断。”林沐给出標准答案。 “只是这样?”陈国栋笑了,“林先生,我不喜欢绕弯子。我查过你的背景:孤儿,工程师,突然中奖,突然开始这个项目。你还通过某些渠道,提前知道了尾矿库泄漏的事。这些都不寻常。” “陈总调查得很仔细。” “工作需要。”陈国栋身体前倾,“直说吧,我也认为未来一段时间会有大麻烦。气候的,经济的,甚至社会的。我在找合適的地方,建一些安全屋,为自己和重要客户准备。你的龙隱洞,条件不错。” 林沐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所以陈总想合作?” “对。我帮你完善安防系统,提供专业设计和设备,成本价。作为交换,我要在洞里预留三个私人安全屋的位置,灾难发生时我和指定人员有权使用。”陈国栋说,“另外,你的观测数据和预警信息,要和我共享。” 条件很苛刻,但林沐看到了机会。 “陈总,我可以接受合作,但有几点:第一,安全屋位置由我指定,不能影响主体功能;第二,使用权限只在『官方宣布的紧急状態』下生效;第三,数据共享只能是摘要,不能是原始数据。” 陈国栋思考了一会儿:“可以。但我要亲自看洞,確认条件。” “今天就可以去。” “好。” 下午三点半,四人两辆车开往山区。路上,陈国栋的助理小李开车,陈国栋和林沐坐在后排。 “林先生,你觉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陈国栋突然问。 “陈总指什么?” “从开始准备,到灾难真正来临。”陈国栋看著窗外的阴云,“我估计,最多三个月。也许更短。” “为什么这么认为?” “太多跡象了。”陈国栋说,“我在系统里的老朋友透露,上面在秘密储备战略物资:粮食、药品、燃料。一些偏远地区的军事基地在加固。气象部门的所有长期预报都被列为机密。这些都是徵兆。” 林沐心里一紧。看来国家层面的准备已经开始,但规模和时间可能都不够。 “陈总觉得会是什么类型的灾难?” “综合性的。气候异常导致农业减產,能源危机,经济崩溃,然后是秩序瓦解。”陈国栋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天气预报,“歷史上所有大灾难都是这样,不是单一事件,是多个系统同时失效。” “那为什么选龙门山?这里也会受影响。” “会受影响,但比城市好。”陈国栋说,“山区人口密度低,资源竞爭小。有水源,有隱蔽性,温度相对稳定。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战略要地,大规模难民潮不会首选这里。” 和林沐的想法不谋而合。 “到了。”前面的车停下。 四人开始徒步进山。陈国栋虽然六十多岁,但体力很好,走山路毫不费力。他的两个助理也是训练有素,一路沉默观察。 到达瀑布入口时,陈国栋停下脚步,仔细勘查。 “入口隱蔽性好,但太明显。如果有人专门找,一定能发现。”他评价道,“你们在做封堵?” “对,做偽装性封堵。”林沐说,“外面看起来像自然坍塌,里面有隱藏门。” “聪明。但还不够。”陈国栋指著瀑布,“水声会掩盖其他声音,但也可能掩盖入侵者的动静。需要在周围布置震动传感器。” 进入洞內,陈国栋更仔细地观察。他用手电照岩壁,敲击听声,测量高度宽度。 “洞厅够大,结构稳定。湿度高是个问题,电子设备容易损坏。温度……现在只有10度?” “对,比外面低很多。” “好事情。如果外面降到零下,这里还能维持在零上。”陈国栋走到暗河边,取水样闻了闻,“水可以,但需要多重过滤。” 赵工带著他们参观了展示区域。陈国栋看得很仔细,但没提出要看封闭区域。 “安防系统我来设计。”看完后他说,“包括入口多重验证、內部监控、空气监测、入侵警报。还会设计一套独立的通讯系统,洞內对讲和远程通讯。” “费用多少?” “设备成本大概一百五十万,安装调试另算。但我只收成本价,条件是预留三个安全屋。” “可以。”林沐说,“安全屋的位置,我建议放在仓储区侧面的独立隔间,不影响主通道。” “好。设计图三天內给你。”陈国栋看了看表,“今天就这样。我会派人来安装监控探头,先做基础覆盖。” “陈总不担心……灾难来临时,这里会被徵用吗?” 陈国栋笑了:“所以我需要你项目的合法性。如果是正规旅游项目,在紧急状態下,所有权依然在你手里。政府可以徵用物资,但不太可能强行接管整个设施。而且……” 他压低声音:“我在系统里还有人情。真到那一天,这里会被列为『已登记民间应急设施』,优先保障,而不是徵用。” 原来如此。陈国栋要的不是洞穴本身,而是林沐已经建立的“合法外衣”。 “合作愉快。”林沐伸出手。 “合作愉快。”陈国栋握手,“另外,给你个建议:加快进度。我感觉到,时间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紧。” 晚上七点,林沐回到仓库。他收到王玥发来的信息:“陈国栋那边谈妥了?” “谈妥了。他提供安防系统,要三个安全屋位置。” “可以接受。他確实有能力让项目更安全。另外,下周一开始,会有第一批应急物资通过正规渠道配发给你,包括柴油、药品、压缩食品。数量有限,但能补充你的储备。” “谢谢。” “不用谢,这是合作的一部分。但记住,这些物资在系统里有登记,不能完全私用。” 林沐明白。这是“官方储备”,他只有保管权。 晚上八点,他开始整理今天获得的信息: 获得了官方支持,项目合法性提升。 与天盾安防合作,安防系统將更完善。 可以获取部分应急物资。 但受到更多监管,自主权下降。 利弊各半。但至少,他现在不是孤军奋战了。 他打开电脑,查看股市。三支环保股今天继续上涨,但幅度减小。他清仓了剩余仓位,总共盈利三百二十万。加上之前股市盈利,总共获利近五百万。 资金压力暂时缓解。 但更大的压力来了:赵工发来消息,洞內施工遇到新问题。 “浇筑防水墙时,发现东侧岩壁有较大裂缝,怀疑是地震造成的旧伤。需要额外加固,否则墙体可能开裂。加固需要更多钢筋和特种水泥,工期延长三天。” “另外,暗河水位今天上涨了十五厘米,虽然还在安全范围,但趋势需要关注。如果持续上涨,防水墙高度可能需要调整。” “还有,两个工人感冒了,洞內低温加上潮湿,容易生病。需要更多药品和保暖物资。” 问题接踵而至。林沐一一回覆:加固材料明天送到,水位持续监测,生病的工人隔离治疗。 晚上十点,他终於有时间坐下,握著古玉,等待梦境指引。 但这一夜,梦境来得迟,而且混乱。 他梦见了雪。不是冰封末日时的大雪,而是深秋的初雪,落在还未凋零的树叶上。雪中有人影在移动,看不清脸,但能听到声音: “降温提前了……” “北方已经零下……” “航线中断……” 然后是地图,中国地图,从北向南逐渐变蓝——低温区域在扩张。时间標註:9月初。 比预想的早一个月。 接著是龙隱洞的画面:防水墙已经完工,但暗河水位接近警戒线。工人们在加高墙体,但水流太急,工作艰难。 最后是一个日期:9月5日。 下面有一行小字:“第一波寒潮抵达四川盆地。平均气温降至5度以下。” 9月5日。距离现在只有16天。 林沐惊醒,浑身冷汗。 降温提前了。灾难的脚步加快了。 他打开手机,查看日历。8月20日。距离9月5日还有16天,距离冰封末日还有51天。 但如果在9月5日就有寒潮,那么冰封末日可能也会提前。 时间,再次被压缩。 他下床,走到白板前,擦掉旧的倒计时,写下新的: 至第一波寒潮:16天 至冰封末日:51天(可能提前) 至龙隱洞完工:需在16天內完成基础改造 16天。他需要完成: 防水墙加固和加高(3天) 二层阁楼搭建(7天) 仓储区建设(10天) 通风系统完善(5天) 水处理系统安装(7天) 物资储备翻倍(持续) 安防系统安装(5天) 几乎不可能。但必须做到。 林沐开始打电话。第一个打给赵工:“所有人三班倒,工资翻倍。材料运输昼夜不停。16天內,必须完成所有基础工程。” “林先生,这样强度太大了……” “按我说的做。另外,防水墙加高一米,暗河水位可能继续上涨。” “明白。” 第二个打给陈国栋:“安防系统能否加快?我需要在10天內完成基础安装。” “可以加急,但费用增加30%。” “可以。” 第三个打给所有供应商,加急订购一切所需物资。 凌晨一点,他还在工作。窗外的城市寂静无声,大多数人已经入睡。 他不知道,在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应急管理局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王玥和她的团队正在分析最新气象数据,屏幕上的曲线令人不安。 “主任,欧洲中心的长期模型更新了。”一个年轻研究员说,“预测9月上旬,东亚地区可能出现罕见低温过程。四川盆地可能提前入冬。” 王玥盯著屏幕,表情凝重。“比之前的预测提前了两周。通知相关部门,应急响应级別提升到黄色。” “是。” “另外,联繫林沐,明天上午我要见他。还有,准备一份报告,申请启动省级应急物资储备预案。” “明白。” 城市在沉睡,但有些人已经醒来,看到了正在逼近的风暴。 而风暴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第16章 加速坠落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6章 加速坠落 2035年8月21日,清晨5点 林沐在手机的震动中醒来,屏幕上显示著王玥发来的简短消息:“气象数据异常,见面时间提前。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市应急管理局。林沐看了眼窗外,天还没亮,雨已经停了,但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气温显示:19度。八月底的成都,清晨气温通常不低於25度。 他立刻回覆:“准时到。” 起床时,左肩的伤依然作痛,但比前几天好了些。他快速洗漱,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麵包,一边吃一边检查邮件和消息。 赵工在凌晨四点发来消息:“防水墙东侧加固完成,但发现新裂缝,正在处理。暗河水位一夜上涨八厘米,目前距离歷史最高线只剩一米。建议加快加高进度。” 吴大勇的消息紧隨其后:“新入口偽装完成,但从我们安装的监控发现,昨晚有无人机在附近盘旋。型號不明,飞行轨跡专业,不像普通航拍。” 陈国栋的助理小张也发来消息:“陈总要求安防系统设计图提前完成,今天中午发您审阅。另,首批设备已准备好,可隨时运输安装。”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快一点,再快一点。 林沐换上西装,拿起公文包。包里装著项目文件、最新的气候观察报告,还有他昨晚整理的“9月5日寒潮预警”草案——当然,他不会直接给出具体日期,但会通过数据和模型暗示。 六点二十分,他开车出门。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路灯还亮著,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路过一个公园时,他看到几个晨练的老人穿著薄羽绒服——这在往年八月是不可想像的。 气候的异常,已经开始影响普通人的生活,只是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 六点五十分,林沐到达应急管理局。门口的武警似乎已经认识他,检查证件后直接放行。 七楼会议室里,王玥和另外三个人已经在等著。除了王玥,还有两位穿制服的中年男性,以及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戴著厚厚的眼镜,面前摊开一堆气象图表。 “林先生,这位是省气象局的首席预报员周老。”王玥介绍,“这两位是应急指挥部的张主任和李处长。” 林沐点头致意,坐下。气氛比上次更凝重。 “林先生,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张主任开口,声音低沉,“周老,你先说。” 周老推了推眼镜,雷射笔指向投影屏幕:“这是欧洲中心、美国国家环境预报中心和我们自己模型的最新集成分析。所有模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9月上旬,东亚地区將遭遇一次强度罕见的冷空气过程。” 屏幕上显示出温度异常图。从西伯利亚到中国北方,大片区域显示为深蓝色,表示气温將比常年同期低8-12度。 “关键问题有两个。”周老继续说,“第一,这次过程可能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性低温的开端。第二,冷空气南下深度可能超过预期,四川盆地受影响程度存在不確定性,但初步判断,9月5-10日期间,盆地日均气温可能降至10度以下,山区可能接近零度。” 9月5日。和梦境一致。 林沐感到后背发凉。不是因为预言应验,而是因为官方模型已经预测到了——虽然时间范围比较宽,但趋势是明確的。 “这意味什么?”李处长问。 “如果预测准確,意味著四川將提前一个月进入『气象学意义上的冬季』。”周老说,“对农业是灾难性的——晚稻灌浆期遭遇低温会严重减產。对能源供应是巨大压力——取暖需求提前且激增。对交通、医疗、社会运行都会造成连锁影响。”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王玥看向林沐:“林先生,你上周提交的报告中,提到了类似的可能性。能说说你的判断依据吗?”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林沐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我的观察基於几个方面:第一,龙门山区近三年的物候记录显示,植物落叶期每年提前约五天;第二,地下水位和泉水温度监测数据显示,深层地温在缓慢下降;第三,本地鸟类迁徙模式改变,部分留鸟开始提前储备食物。” 这些都是真实数据,但经过筛选和强化,以支撑结论。 “综合这些跡象,我认为周老的预测是合理的,甚至可能偏保守。”林沐说,“我个人的判断是,9月上旬的降温可能只是开始,后续可能会有更强的冷空气补充,导致低温持续到10月甚至更久。” “更久是多久?”张主任追问。 “不好说。但如果大气环流模式发生根本性改变,可能不是几个月的问题。”林沐谨慎地选择措辞,“歷史上,小冰河期曾经导致中国北方年平均气温下降2度,南方下降1度。如果类似情况再现,我们需要做好长期应对准备。” 周老点点头:“林先生的观察和我们的模型担忧是一致的。虽然目前还无法確定是否是小冰河期级別的变化,但异常程度已经超过了过去五十年的任何记录。” “应对预案呢?”李处长问。 王玥接过话头:“我们已经启动了黄色应急响应。具体措施包括:第一,加强气象监测和预警发布;第二,启动冬季能源保障提前预案;第三,检查各级应急物资储备;第四,对重点行业和脆弱群体进行风险提示。” “民间项目呢?”张主任看向林沐,“比如你的龙隱洞项目,在这种情境下能发挥什么作用?” 这是关键问题。林沐早有准备:“我们的项目设计之初就考虑了气候適应性。洞穴恆温特性可以抵御外部温度剧烈变化;自循环系统可以在物资运输中断时保障基本生存;储备的应急物资可以为周边社区提供支援。如果情况恶化,可以升级为区域应急避难所。” “规模多大?能容纳多少人?” “目前设计容量是一百人短期避难,或五十人长期居住。如果需要,可以扩容。”林沐说,“但我们毕竟只是民间项目,资源和能力有限。” “明白了。”张主任记录著什么,“王主任,把龙隱洞项目列入『省级民间应急设施试点』,给予必要支持。同时,林先生,你需要定期报告项目进展和储备情况。” “好的。”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討论了其他应急准备事项。结束时,周老特意走到林沐面前。 “林先生,你的物候观察很有价值。气象模型依赖大气数据,但对地面生態系统的直接观测往往能提供更早的预警。”周老递过名片,“如果发现新的异常现象,隨时联繫我。” “一定。” 离开会议室时,王玥送林沐到电梯口。 “你都听到了。”王玥低声说,“情况可能比我们预想的严重。你的项目现在正式进入应急体系,这既是保护,也是责任。” “我知道。” “陈国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的安防系统可以加快安装,但你要確保核心区域的控制权。”王玥说,“另外,第一批应急物资今天下午会送到你的仓库,包括五吨柴油、三吨压缩食品、两吨药品。清单和手续我会发你。” “谢谢。” “不是帮你,是合作。”王玥按下电梯按钮,“林先生,我最后问一次:你真的只是通过观察得出的结论吗?” 电梯门打开,林沐走进去,在门关闭前回答:“有些事,知道方法並不重要,知道结果才重要。”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反射出他的脸,疲惫但坚定。 上午九点,林沐回到仓库。他先联繫赵工,告知官方预测和项目升级的消息。 “这是好事啊!”赵工在电话里有些兴奋,“省级试点项目,以后审批、运输都方便了。” “但监管也会更严。”林沐提醒,“所有物资进出都要有记录,施工进度要定期匯报。另外,今天下午会有第一批官方物资送到,你安排接收。” “明白。洞內这边,防水墙加高今天能完成。但暗河水位还在涨,一晚上又涨了五厘米。” “降雨情况呢?” “山里昨晚下了中雨,但按理说不会让地下河涨这么快。”赵工顿了顿,“我怀疑……可能是上游有什么变化。已经让小李带人去查看了。” “注意安全。有新情况马上通知我。” 掛断电话,林沐开始处理陈国栋的安防设计图。邮件已经发来,附件里是详细的方案: 入口安防:瀑布入口偽装门升级为三重验证(指纹+密码+物理钥匙),门外增加震动传感器和红外探头。 內部监控:主洞厅、关键通道、设备区全覆盖,摄像头带夜视和热成像功能。 环境监测:空气成分(氧气、二氧化碳、有害气体)、温湿度、辐射水平实时监测。 通讯系统:洞內无线对讲,洞口隱藏天线与卫星电话连接。 应急系统:独立供电的警报装置,应急照明,逃生路线指示。 方案很专业,但林沐注意到一个问题:监控覆盖范围过於全面,几乎每个角落都在监视之下。虽然陈国栋承诺数据由双方共享,但控制端在谁手里很重要。 他回覆邮件,提出修改意见:监控数据存储於洞內本地伺服器,实时画面双方可查看,但歷史数据访问需双方授权。另外,生活区和私人储藏室监控可选择性关闭。 十分钟后,陈国栋直接打来电话。 “林先生,你的顾虑我理解。”陈国栋说,“但既然是合作,信任很重要。我可以让步:数据双备份,一份在洞內,一份在我公司的安全伺服器。访问权限平分。” “为什么需要你公司的备份?” “冗余安全。万一洞內设备损坏,还有备份数据。而且,我需要这些数据优化系统,提供后续维护。”陈国栋说得合理,“当然,如果你坚持,我可以只保留72小时滚动数据,超过时间自动刪除。” 林沐思考片刻:“72小时滚动数据,且你方访问需要我每次授权。” “可以。”陈国栋爽快地答应,“另外,首批设备今天就能送到。安装团队明天进场,预计五天完成基础安装。费用按之前谈的,一百五十万,先付50%。” “好。我下午转帐。” “合作愉快。” 处理完这些,林沐开始核对物资清单。官方配发的物资下午到,他需要规划存储空间。洞內的仓储区还没完全建好,只能暂时放在仓库。 中午十二点,他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打开股市软体。上次清仓环保股后,帐户里有近五百万现金。他需要让这些钱继续增值。 昨晚梦境没有给出新的股票信息,但他自己研究后,选定了两个方向:取暖设备公司和冷链物流公司。 如果降温提前且持续,取暖需求会暴增。而冷链物流公司可能面临业务转型——从保冷转为保温,或者转向应急物资运输。 他选了三支股票,每支投入一百万,设置好买入价。 刚完成操作,手机响了,是吴大勇。 “林先生,上游勘查有发现。”吴大勇的声音有些紧张,“暗河上游三公里处,有个天然堰塞湖,最近因为降雨和山体滑坡,湖面扩大了很多。我们测量了坝体,很不稳定,隨时可能溃决。” 林沐的心一沉:“如果溃决,下游会怎样?” “洪水会直接衝进暗河,龙隱洞的水位可能会在几小时內上涨三到五米,超过我们防水墙的设计高度。”吴大勇说,“更麻烦的是,洪水会带来大量泥沙和杂物,可能堵塞我们的取水口和排水系统。” “有没有办法加固堰塞湖?” “工程量大,而且危险。坝体本身是滑坡堆积的,结构鬆散。要加固需要重型机械,但那里车开不进去。” “如果提前泄洪呢?” “可以尝试挖引流渠,但需要专业人员和设备,还要计算好泄洪量,不能对下游造成太大衝击。”吴大勇顿了顿,“林先生,这活不好干,而且时间紧迫。天气预报说后天还有一场大雨。” 又一个紧急问题。龙隱洞面临被从內部淹没的风险。 “你先回来,我们当面商量。”林沐说,“通知赵工,暂停其他工程,集中力量加高防水墙。至少要再加高一米。” “明白。” 下午两点,第一批官方物资准时送达。三辆军用卡车开进仓库院子,带队的是个年轻军官,姓刘。 “林先生,这是物资清单,请签收。”刘军官递过平板电脑,“柴油五吨,军用压缩乾粮三吨,医疗包五百套,还有二十套防寒睡袋和帐篷。所有物资需在系统中登记入库,出库需有正当理由並记录。” 林沐签字,工人们开始卸货。物资包装上都有“应急储备”字样和编號,管理严格。 “刘军官,这些物资的轮换周期是多久?” “常规是一年轮换一次,但根据当前情况,可能会延长。”刘军官说,“上级指示,你们这里作为试点,可以適当增加储备量。下一批物资预计一周后送达。” “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刘军官敬了个礼,带车队离开。 看著堆成小山的物资,林沐感到一丝安慰。至少,在官方体系內,他的准备不再是孤军奋战。但这些物资不是完全属於他的,他有保管责任,使用权受限。 他需要自己的、不受监管的储备。 下午三点,吴大勇从山里赶回,带来更详细的信息和照片。 堰塞湖位於龙隱洞上游的一个狭窄山谷,照片显示湖面宽阔,水体浑浊。坝体是土石混合结构,有明显渗流。 “我们諮询了地质队的熟人,他们说这种天然坝很危险,隨时可能溃决。建议要么紧急加固,要么可控泄洪。”吴大勇说,“但无论哪种方案,都需要设备和专家。” “最快多久能请到人?” “省地质工程院有专业团队,但排期很满。而且费用高,至少一百万。” “钱不是问题。多久能来?” “加急的话,三天后。” 三天。期间如果下大雨,可能等不到救援。 林沐看著照片,做出决定:“双线並行。你联繫地质工程院,请他们儘快来。同时,我们组织现有工人,在坝体下方挖一条小的引流渠,先降低水位,减轻压力。” “那需要炸药开凿。” “找陈国栋。他应该有渠道搞到民用爆破器材。” “明白。” 吴大勇去联繫。林沐则打给陈国栋,说明情况。 “堰塞湖?”陈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確实是个隱患。我认识一个做地质灾害治理的公司,可以帮忙。但爆破器材……需要审批。” “能加急吗?” “可以,但价格翻倍,而且不出具正式文件。”陈国栋说,“你要考虑清楚,这是违规操作。” “只要能解决问题。”林沐说,“另外,安防安装能不能加快?如果洞里可能被淹,设备要儘快安装调试。” “我让团队今天下午就进山,连夜安装。但条件是,你要提供完整的洞穴结构图,包括所有通道和空腔。” 林沐犹豫了。完整的结构图包括新入口和所有岔洞,这是他最核心的秘密。 “我可以提供主洞厅和已知通道的图纸,但有些区域还未勘探完整。”他折中说。 “可以。但安装过程中如果发现新通道,我们有义务记录並报告给你。” “成交。” 下午四点,林沐感到一阵眩晕。连续的高强度决策和沟通让他身心俱疲。他走到仓库角落,坐在一堆物资箱上,闭上眼睛。 还有多少天?15天?14天? 时间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溜走,而他试图抓住的每一粒沙子,都带来新的问题。 手机震动,是股市提醒:三支股票买入成交,价格符合预期。 小小的好消息。至少资金在增长。 下午五点,他开车进山。他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堰塞湖,看看那个可能淹没他所有努力的隱患。 山路在雨后更加泥泞,有些路段有小型滑坡的痕跡。沿途的植被开始出现异常:一些常绿树的叶子捲曲发黄,像是经歷了霜冻,但现在是八月。 自然界已经发出了警告,只是大多数人没有解读能力。 六点三十分,他到达龙隱洞外围。没有进洞,而是跟著吴大勇向上游走。 山路难行,很多地方需要攀爬。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堰塞湖所在的山谷。 站在高处俯瞰,景象令人震撼:一个长约三百米、宽约一百米的湖泊横亘在山谷中,水体是浑浊的黄褐色,漂浮著树枝和杂物。坝体约二十米高,由山体滑坡的土石堆积而成,表面有裂缝,渗出的水流形成了几条小瀑布。 “看那边。”吴大勇指向坝体中部,“那条裂缝今天比昨天扩大了至少三十厘米。如果再来一场雨,很可能从这里溃决。” 林沐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裂缝长约十米,最宽处有半米,深不见底。水流从裂缝中涌出,带走泥沙,加速了坝体的侵蚀。 “引流渠选在哪里?” “下游侧,这里。”吴大勇指向坝体右侧,“这里岩体相对坚实,挖一条宽两米、深三米的渠,把部分湖水引到旁边的山谷。那个山谷是干谷,可以蓄水。” “工程量多大?” “二十个人,三台小型挖掘机,三天能挖通。但挖掘机运不进来,需要拆解后用索道吊运。” 又是索道,又是运输,又是时间。 “工人和设备呢?” “工人我们队里有十五个,可以三班倒。挖掘机陈总说能解决,但需要两天时间运输和组装。”吴大勇说,“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开始挖渠。” “太慢了。”林沐看著阴沉的天空,“天气不会等我们。” “还有一个办法。”吴大勇压低声音,“用炸药直接炸开一个口子。风险大,但见效快。一天就能搞定。” “对下游的影响呢?” “计算好药量,控制爆破方向,应该能控制在安全范围內。但需要专业的爆破工程师。” 林沐想起陈国栋认识的地质灾害治理公司。“我来联繫。你准备现场数据,计算需要的药量和爆破点。” “好。” 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林沐回到龙隱洞內。工人们正在连夜加高防水墙,电焊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洞內温度显示:9.8度。 陈国栋的安防团队已经到达,五个人正在安装第一批摄像头和传感器。负责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工程师,姓孙。 “林先生,我们在主洞厅布置了十二个摄像头,覆盖所有角度。”孙工介绍,“环境监测传感器也安装了一部分,目前数据显示:氧气浓度20.8%,正常;二氧化碳浓度0.08%,略高但安全;湿度88%,偏高;温度9.8度。” “通风系统什么时候能改善?” “明天安装风机和管道,预计两天后完成。但林先生,我有个建议。”孙工说,“这么低的温度长期对人不好,容易引发呼吸道疾病和关节炎。建议增加取暖设备,或者提高通风温度。” “取暖设备在採购中。先保证通风系统儘快完成。” “明白。” 林沐走到正在施工的防水墙前。墙体已经加高到六米,超过歷史最高水位线一米。但按照堰塞湖溃决的预估,可能还不够。 “赵工,墙再高一米。” “还要加?”赵工擦著汗,“林先生,再高就影响结构稳定性了,而且材料也不够。” “材料明天送到,稳定性问题你解决。我要七米高墙,能承受瞬间洪水衝击。” 赵工看著林沐,最终点头:“好,我想办法。” 晚上十点,林沐在洞內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铺开睡袋。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但睡意全无。大脑像高速运转的机器,停不下来:堰塞湖、防水墙、物资运输、安防系统、官方监管、股市资金、降温倒计时…… 他握紧古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次,梦境短暂但清晰: 他站在堰塞湖边,看著坝体在暴雨中崩塌。洪水像巨兽一样扑向下游,衝进暗河,灌入龙隱洞。防水墙在洪水的衝击下出现裂缝,水流从裂缝中涌入,淹没了设备区。 然后画面切换:洞外,大雪纷飞。时间是9月5日,温度计显示:-3度。雪花落在还未凋零的树叶上,迅速堆积。 最后是一个新的倒计时数字:14 林沐惊醒。凌晨三点。 14天。距离第一波寒潮还有14天。 而堰塞湖的危机,可能在更早爆发。 他坐起来,打开头灯,在笔记本上记录: 堰塞湖溃决风险极高,必须48小时內处理。 防水墙需加至7米,並做抗衝击加固。 寒潮確认9月5日抵达,需提前完成所有防寒准备。 物资运输必须再加速。 写完这些,他走到防水墙施工区。工人们还在工作,但速度明显慢了——疲劳和低温影响了效率。 “赵工,让大家休息四小时。明天早上七点再继续。” “可是进度……” “疲劳作业更危险。休息好了效率更高。”林沐说,“另外,明天会有新的建筑材料送到,包括高强度混凝土和加固钢筋。” “好。” 林沐走到洞口,看向外面。夜色深沉,没有星光。山里一片寂静,只有瀑布的水声。 14天。 他感觉自己像在悬崖边奔跑,脚下的岩石在不断崩塌。跑得快一点,崩塌就跟在身后;跑得慢一点,就会坠入深渊。 而悬崖的对面,是那个洞穴,那个他为自己建造的、可能也是为人类文明保存的最后火种的避难所。 他不知道能不能跑到对岸。 但他必须跑。 因为停下,就是坠落。 因为坠落,就是终结。 他转身走回洞內。黑暗被头灯切开一道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 在尘埃中,他继续向前。 第17章 破局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7章 破局 2035年8月22日,凌晨4点 林沐在洞口醒来,肩膀的疼痛已经麻木成了背景噪音。手里紧握著那块古玉——它整夜都在微微发热,像一颗不安的心臟。 他昨晚做了一连串混乱的梦,但醒来时只抓住几个清晰的碎片: 股票代码:sc002352、sz000858、sh601088,后面跟著涨幅:+12.7%、+9.3%、+18.4%,时间窗口:今天到后天。 爆破参数:堰塞湖坝体右侧,坐標北纬31°4322amp;amp;quot;,东经103°5217amp;amp;quot;,钻孔深度4.5米,装药量28公斤乳化炸药,延时0.5秒。 物资清单缺口:特別標註了“维生素d3滴剂(5000iu)、人工全光谱照明灯、深层土壤消毒剂”,都是他之前忽略的。 一行小字:“水位峰值將在爆破后47小时出现。墙体需抗瞬时衝击压力≥0.3mpa。” 这是第一次,梦境给出了具体到参数的技术方案。 林沐立刻起身,头灯的光束切开洞內昏暗的空气。温度计显示:9.5c。比昨天又降了半度。 他先找到吴大勇,將爆破坐標和参数写在纸上:“按这个方案准备。炸药什么时候能到?” “陈总那边说今天中午前送到,但只有20公斤,不够28公斤。”吴大勇揉著布满血丝的眼睛,“而且我们队里没人有爆破工程师证,操作违法,风险极大。” “我签免责协议,三倍伤亡补偿金。”林沐声音平静,“炸药不够就调整装药位置,集中在裂缝发展区。必须在今天日落前完成爆破准备。” “林先生,这可能会死人。” “不爆破,堰塞湖溃坝,洞里所有人都会死。”林沐盯著他,“选一个。” 吴大勇沉默了几秒,点头:“我去准备。” 接下来是防水墙。林沐找到赵工时,他正在计算墙体的抗压强度。 “普通c30混凝土的抗剪强度大概0.3兆帕,但我们用的是速干型,实际可能只有0.25。”赵工指著计算器上的数字,“如果洪水瞬时衝击压力真到0.3兆帕,墙会裂。” “加固方案?” “加钢板,或者做双层墙中间填缓衝材料。但都需要时间和特殊材料。” “钢板多厚?多少量?” “8毫米厚钢板,需要五十张,每张两米乘一米。还要焊接设备和工人。”赵工苦笑,“这玩意儿在成都都不好买,更別说运进山里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沐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建材市场六点开门。 “你把具体规格和数量发给我,我去买。你同时做两手准备:如果钢板来不及,就用钢筋网加厚墙体,把库存的钢筋全用上。” “那其他工程就停了……” “先保命,再生活。”林沐转身离开,“我去成都,中午前回来。洞里交给你。” 凌晨五点,林沐开车下山。山路在晨雾中模糊不清,他开得很小心,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抵达成都时刚好六点。他先去了最近的证券公司营业部,赶在开盘前用手机银行转了最后四百万资金进帐户——这是他个人帐户里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了。 开盘集合竞价,他按梦境给出的代码和比例建仓: sc002352(某特种钢材公司):买入200万 sz000858(高端白酒企业):买入100万 sh601088(煤炭巨头):买入100万 总投入四百万。如果梦境准確,两天內能变成四百五十万左右。不够,远远不够。 钢板需要钱,人工需要钱,后续物资储备需要钱。他需要更大、更快的资金来源。 坐在车里,他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 “陈总,钢板的事需要你帮忙。” “林先生,我正要找你。”陈国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要的钢板规格很特殊,8毫米厚的一般是工业库存或定製。我联繫了钢厂,他们有现货,但价格比市价高30%,而且需要全款。” “多少钱?多久能送到?” “五十张,连材料带加工费,一共四十二万。今天下午可以送到你仓库。” “可以。另外,爆破的炸药……” “20公斤乳化炸药,专业爆破员操作,费用十五万。但我得提醒你,这是灰色操作,一旦出事,你我都要负责。” “我负责。”林沐说,“爆破员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上午十点到堰塞湖现场。他们会根据现场情况微调方案。” “好。钱我一起转给你。” 掛断电话,林沐查看银行余额。公司帐户还有约一千三百万,但其中八百万已经划拨给后续工程款和物资採购,实际可用只有五百万左右。 钢板四十二万,炸药十五万,爆破员费用另算,加上今天要付的工程进度款……资金又开始吃紧。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大单”。 上午九点,建材市场刚开门,林沐已经等在门口。他找到一家做钢材批发的店铺,店主是个光头壮汉,正蹲在门口吃麵。 “老板,8毫米钢板,两米乘一米的,有货吗?” 店主抬头打量他:“要多少?” “五十张。今天就要。” “今天?”店主笑了,“哥们,这规格得调货,最快明天下午。而且你要这么多,干什么用?” “山区加固工程,急用。”林沐说,“加钱能今天到吗?” “加多少?” “加20%。” 店主放下碗,擦了擦手:“你要是真急,我仓库有四十张稍微小点的,一米八乘九十厘米,厚度一样。另外十张得调货,但可以今天一起送到。” “可以。多少钱?” 店主拿出计算器按了半天:“正常价每张七百,五十张三万五。加急加20%,四万二。运费另算,送到哪?” 林沐报了仓库地址,付了定金。店主承诺下午三点前送到。 离开建材市场时,手机震动。是王玥。 “林先生,你在哪?” “成都,採购材料。” “方便见面吗?半小时后,老地方。”王玥的声音有些严肃,“有重要情况。” “好。” 上午九点四十,应急管理局会议室。这次只有王玥一人。 “两件事。”王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第一,气象模型更新了。欧洲中心把9月上旬低温过程的概率上调到85%,强度预测也调高了。省里正在考虑將应急响应级別从黄色提升到橙色。” “什么时候决定?” “今天下午的紧急会议。”王玥看著他,“第二件事,也是我叫你来的主要原因:你的资金流动被监控到了。” 林沐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央行反洗钱系统昨天下午发来预警,你的公司帐户在短时间內有多笔大额资金进出,指向明確但逻辑异常——大量採购生存物资和建材,却没有对应的销售回款。”王玥调出平板上的报告,“按规定,这种情况需要冻结帐户並调查资金来源和用途。” “我的资金来源合法,彩票中奖,有完税证明。” “合法,但不合理。”王玥放下平板,“一个普通人中了奖,不去享受生活,不去投资理財,而是把所有钱砸进一个偏远的山洞,囤积物资,这本身就足够可疑。系统不是人,它只看数据模式。” “所以我的帐户会被冻结?” “已经有人提议了。”王玥说,“但我压了下来。理由是你的项目现在是省级应急试点,採购行为可以解释为应急储备。但你需要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资金流转方案。” 林沐沉默。这確实是他的漏洞——只考虑了资金来源合法,没考虑行为模式的可解释性。 “你有什么建议?” “成立一个子公司,或者关联公司,做一部分表面上的正常业务。比如……建材贸易。”王玥说,“你採购的钢材、水泥,可以通过这个公司走帐,一部分用於你的项目,一部分做成销售记录。虽然会增加税务成本,但能让资金流转看起来正常。” “需要多久?” “公司註册我可以加快,三天。但这三天里,你的大额採购要暂停,或者走现金。” 现金。林沐想起自己还有一百多万现金藏在仓库里,但远远不够。 “另外,”王玥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在操作股市?” 林沐瞳孔微缩:“你们连这个都监控?” “不是我们,是证券监管的日常监测。你最近几次操作都精准买在起涨点,虽然金额不大,但模式明显。”王玥盯著他,“这也是系统预警的一部分。普通人没有这种成功率。” “我只是运气好,做了研究。” “这种解释对系统无效。”王玥摇头,“听我的建议:接下来两周,停止所有短线操作。如果你真的知道某些股票会涨,用长线持仓的方式,或者通过海外帐户分散操作。” “我没有海外帐户。” “我可以帮你弄一个,但需要时间。”王玥看了眼手錶,“现在先说眼前的:你的帐户暂时安全,但需要补充材料。下午我会让人把『应急物资专项採购备案表』发给你,你填好,把所有採购都归到这个项目下。这是临时解决方案,能爭取一个月时间。” “谢谢。” “不是帮你,是维护项目。”王玥站起身,“林先生,我知道你在赶时间。但记住,如果你因为违规操作被查封帐户甚至被控制,你的所有准备都会归零。合法合规,是你现在最重要的护身符。” “我明白。” “最后提醒一句:堰塞湖的事,我听到了风声。如果是你做的,务必处理乾净,不要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跡。否则,应急试点也保不住你。” 王玥离开后,林沐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钱、物资、工程、法律、监管……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致命的裂缝。 而他必须在裂缝扩大之前,把一切补好。 上午十一点,林沐回到仓库。钢板还没到,但陈国栋派来的爆破小组已经到了——三个人,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里装著炸药和专业设备。 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男人,姓雷,话很少,但眼神锐利。 “现场看过了?”林沐问。 “看过了。你给的坐標很准,正好在裂缝发展路径上。”雷工拿出图纸,“但我们测算后认为,20公斤炸药不够。裂缝区岩体鬆散,需要更多炸药才能达到预期泄洪量。” “需要多少?” “至少35公斤。而且需要分两个爆破点,形成剪切效应。” “但你们只有20公斤。” “所以效果会打折扣。”雷工直言不讳,“可能只能炸开一个小口子,泄洪速度慢,无法彻底解除溃坝风险。而且爆破后水流冲刷,可能扩大缺口,引发二次滑坡。” 林沐思考著。梦境给出的是28公斤的方案,显然已经考虑了最佳效果和风险平衡。但现在炸药不足。 “如果用20公斤,但调整装药结构呢?比如增加空腔,利用水压效应?” 雷工看了林沐一眼,有些意外:“你懂爆破?” “懂一点原理。” “可以尝试,但需要精密计算,而且现场条件未必允许。”雷工说,“我们会尽力,但不能保证效果。” “什么时候能爆?” “下午四点。需要时间钻孔、装药、布线、疏散。” “好。我需要爆破后47小时內的水位预测。” “爆破后两小时可以给出初步预测。” 林沐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半。距离爆破还有四个半小时。 他让吴大勇跟爆破小组一起回现场,自己则留在仓库,处理资金问题。 按照王玥的建议,他需要把採购行为“合理化”。他打开电脑,开始製作一份虚假的“建材贸易合同”:龙门山生態旅游公司向某建材公司採购一批钢材和水泥,部分自用,部分转售给“合作单位”。 合同金额、发票、物流记录……都需要偽造。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打电话给周律师。 “周律师,我需要一套完整的建材贸易合同和財务流程,看起来真实的那种。今天就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林先生,你这是让我做假帐啊。” “应急项目的特殊採购流程,有备案。”林沐把王玥的方案说了一遍,“我需要让资金流转看起来合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么做有风险。如果被税务稽查……” “责任我负。费用你开。” 周律师嘆了口气:“我可以帮你做一套表面合规的文件,但需要真实的资金流水配合。也就是说,你需要真的有一批货进来,再真的有一批货『卖出去』,哪怕只是左手倒右手。” “具体怎么做?” “註册一个新公司,作为『採购方』。你把货卖给这个公司,这个公司再卖给另一个『合作单位』。资金在几个帐户里转一圈,虽然最后可能回到你手里,但流程上就完整了。”周律师说,“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会產生真实的税费和手续费。” “需要多久?” “公司註册最快两天,开户一天,走完第一笔交易流程至少三天。总共六天。” 六天。太久了。 “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有,但风险更大。”周律师压低声音,“找一家已经存在的公司,借他们的帐户走帐,付『通道费』。但这样你会留下把柄在別人手里。” 林沐想起了陈国栋。他应该有这种渠道。 “我想想。你先帮我准备註册公司的文件,越快越好。” “好。” 掛断电话,林沐感到一阵头痛。每个问题都牵扯出更多问题,每个解决方案都带来新的风险。 但时间不等人。 下午一点,钢板送到仓库。林沐检查了规格,虽然尺寸略小,但厚度达標。他立刻安排车辆,准备运往山里。 这时手机收到股市提醒:上午买入的三支股票,两支上涨超过5%,一支微涨2%。按这个趋势,明天卖出能小赚一笔。 但这点利润,在巨大的资金缺口面前,杯水车薪。 他需要一笔横財。 下午两点,林沐再次进山。这一次,他带了钢板和一支临时招募的焊接队——六个人,都是赵工介绍的,要价很高,但承诺三天內完成加固。 山路因为持续的阴雨变得更加泥泞,有段路发生了小型滑坡,车辆无法通过。林沐和工人们只能下车,用人力將钢板一张张扛过滑坡段,再装到另一辆车上。 这个过程花了將近两小时。下午四点,他们终於到达龙隱洞外围。 爆破小组已经准备就绪。吴大勇从现场跑过来,脸色凝重。 “林先生,雷工说现场情况比预想的差。裂缝区岩体含水量太高,爆破效果可能进一步打折扣。他建议推迟,等炸药补充到位。” “推迟多久?” “至少两天。” 林沐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傍晚又有雨。 “不能等。”他走向爆破指挥点,“按原计划进行。告诉他们,如果成功,奖金翻倍。” “如果失败呢?” “那就准备抗洪。” 下午四点三十分,所有人员撤离到安全区域。林沐站在对面山坡上,用望远镜看著堰塞湖方向。 对讲机里传来雷工的声音:“准备起爆。倒计时:十、九、八……” 林沐握紧了拳头。 “三、二、一,起爆!” 沉闷的爆炸声从山谷深处传来,不是巨响,而是一种低沉的、从地下传来的震动。紧接著,他看到堰塞湖坝体右侧腾起一股混著泥沙的水柱,高度约二十米。 缺口炸开了。 浑浊的湖水从缺口中涌出,开始是细流,很快扩大成一道瀑布。水流冲向下游干谷,发出轰鸣。 “初步成功!”对讲机里雷工喊道,“泄洪量大约每秒十五立方米,缺口正在扩大。但比预期小,可能需要二次爆破。” “现在水位多少?” “正在下降,但速度慢。照这个速度,降到安全水位需要三天。” 三天。来不及。 “准备二次爆破。”林沐说,“用剩下的炸药,扩大缺口。” “剩下的炸药只有五公斤,效果有限,而且需要重新钻孔,至少两小时。” “那就两小时后爆破。我要最大泄洪量。” “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沐在等待中度过。他查看了防水墙的进度——赵工已经用钢筋网加固了墙体,正在焊接第一层钢板。但进度只有三分之一。 晚上六点半,第二次爆破。这次效果更弱,只將缺口略微扩大。 雷工匯报:“总泄洪量现在约每秒二十立方米。水位下降速度有所加快,但预估仍需48小时才能降到安全线以下。” 48小时。和梦境的预测基本吻合。 “洪水峰值什么时候出现?” “根据模型,爆破后水流冲刷会带走大量泥沙,可能堵塞下游河道,形成临时壅高。峰值预计在……爆破后40到50小时之间。” 也就是后天中午前后。 林沐计算著时间。防水墙还需要至少一天才能完成加固。时间窗口非常紧张。 “继续监测,每小时匯报一次。”他下令,“所有工人,连夜施工。工资按三倍计算,提供高热量的食物和热饮。” 命令传达下去,洞內再次进入高强度作业状態。电焊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烁,钢板与混凝土撞击的声音在洞內迴响。 林沐没有休息。他巡视每一个工位,检查每一个焊接点,计算著时间。 凌晨一点,防水墙钢板覆盖率达到60%。 凌晨三点,达到80%。 凌晨五点,吴大勇从堰塞湖现场传回消息:“水位已下降一米二,但下游河道出现局部堵塞,水位开始回升。预计峰值会提前,可能在未来十小时內出现。” 提前了。只剩下十小时。 林沐看向防水墙——还差最后五张钢板,以及所有的焊缝检查和补强。 “所有人,最后衝刺。”他的声音在洞內迴荡,“早餐加肉,完工奖金再加50%。” 重赏之下,工人们的疲惫似乎被驱散了一些。最后五张钢板在早上七点前全部就位。 早上八点,焊缝检查完成。 早上九点,林沐站在加固完成的防水墙前。墙体高七米,表面覆盖著灰黑色的钢板,在头灯照射下泛著冷硬的光泽。所有的接缝都用防水胶做了密封处理。 “抗压测试怎么做?”赵工问。 “没法做,只能赌。”林沐说,“但我们可以模擬。” 他让工人在墙体外侧堆起沙袋,模擬水压。同时,在墙体內侧安装应变传感器,监测墙体变形。 上午十点,吴大勇的紧急呼叫传来:“水位开始快速上涨!峰值可能提前到中午十二点!预估衝击压力……0.28兆帕!” 0.28兆帕。接近梦境的预警值,但略低。 “所有人撤离到高位区域!”林沐下令,“关闭所有非必要设备,准备应对衝击!” 洞內的人员迅速撤到二层阁楼框架和洞內高台上。林沐留在控制点,盯著传感器读数。 上午十一点,暗河水流声明显增大。 十一点三十分,水流开始变得湍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十一点五十分,水位距离防水墙顶部只剩一米。 “压力读数:0.15兆帕……0.18……0.22……”赵工盯著监控屏,声音紧张。 林沐看著汹涌的暗河水。浑浊的水流中夹杂著树枝、石块,甚至有一只动物的尸体。 “0.25兆帕!墙体出现轻微变形,但在安全范围內!” “0.27……” “0.29!” 数字跳动的瞬间,防水墙发出沉闷的呻吟声。钢板接缝处有少量水渗出,但主体结构完好。 “峰值压力:0.31兆帕!持续三秒,现在开始回落!”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 林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防水墙扛住了。 堰塞湖的危机,暂时解除。 但他知道,这只是无数危机中的一个。资金问题、监管问题、物资问题、时间问题……都还在那里,等待解决。 而距离寒潮抵达,只剩下13天。 他走到洞口,看向外面。雨又下了起来,细密而冰冷。 山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8度。 降温,真的开始了。 第18章 孤注一掷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8章 孤注一掷 2035年8月22日,深夜11点 林沐在洞內临时搭建的板床上醒来,浑身被冷汗浸透。不是惊醒,而是某种冰冷的抽离感——仿佛灵魂刚从极深的水底浮出水面。 他低头看向手心,那块古玉正散发著从未有过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温度比体温略高,像一块有生命的暖石。刚才的梦境异常清晰,甚至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第一组信息:彩票。 玩法:体彩“7星彩”(每周二、五、日开奖)。 號码:3、9、1、6、2、8、7(按顺序)。 购买方式:单注50倍投注。 开奖时间:明天(8月23日)晚9点30分。 中奖金额:税前约5000万(单注一等奖封顶500万,10倍投注)。 购买地点:城南“好运来”彩票站(唯一指定,不可更换)。 第二组信息:资金缺口清单。 眼前仿佛展开一捲髮光的清单: 应急建材缺口:特种防冻水泥(-20c型)20吨(48万),双层真空玻璃窗30套(75万),地热井钻探尾款(120万)→ 合计:243万 生命维持缺口:人工光照水培系统全套(含备用灯管、营养液)(85万),三年期冷冻食品储备增补(280万),医用级制氧机及五年耗材(110万)→ 合计:475万 能源储备缺口:高密度储能电池组扩容(200万),航空燃油(长期稳定型)5吨(40万),微型风力发电机组2套(60万)→ 合计:300万 安防与信息缺口:卫星通讯年费及备用终端(50万),防辐射內衬材料(80万),地下水位自动监测网络(30万)→ 合计:160万 应急现金:不受监管的现金储备,用於灰色渠道和突发事件 → 最低要求:200万 总缺口:1378万元。 而目前他能动用的、不被监管盯上的资金,不到200万。王玥的警告还在耳边:“你的帐户已经亮起黄灯,下一笔大额支出就可能触发冻结。” 第三组信息,也是让林沐呼吸停滯的——古玉本身的异变。 在梦境的最后,他“看到”自己將古玉贴在额前。玉石內部的云雾状纹路开始旋转、流动,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顺著皮肤渗入他的身体。一种冰凉的、带著古老信息的“流质”涌入意识。不是具体的画面或文字,而是一种確信: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直接指引。能量將尽,信息通道即將关闭。最后的三次预知:彩票、寒潮提前至9月3日、冬至日的地下震动。之后,你將独自前行。保存好玉壳,它是钥匙……” 梦境在此处断掉。林沐醒来,手中的古玉光泽正在缓慢黯淡,温度也在下降。他仔细查看,发现玉石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纹。 最后一次指引。通道关闭。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攫住了他。过去二十多天,无论多绝望,古玉和梦境始终是他暗夜中的灯塔。现在灯塔即將熄灭。 他握紧古玉,裂纹处传来轻微的刺痛,像在印证梦境。 8月23日,清晨6点 林沐在洞內召集了核心的六个人:赵工、吴大勇、李卫东,以及三名表现最稳定、技术最好的工人。防水墙安然度过了昨夜的水位峰值,洞內温度维持在9.2c,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日益沉重的寒意——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今天我要去成都处理紧急事务,最晚明天中午回来。”林沐的声音在洞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洞里交给你们。三件事:第一,完成通风系统最后安装;第二,开始搭建水培区框架;第三,清点所有已入库物资,做分类標籤。” “林先生,”赵工犹豫了一下,“工人们都在问……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干多久?有些人家里打电话来,说城里开始抢购米麵油,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是个必须面对的问题。林沐看著眼前六张被灯光和疲惫刻画出阴影的脸。 “我不会骗你们。”他缓缓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所有信息,最晚下个月初,气候会急剧恶化,交通可能中断,社会秩序会出问题。这个洞穴,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避难所,也是你们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李卫东盯著林沐:“所以那些物资……不是旅游用的?” “不是。”林沐承认,“但我承诺:愿意留下的人,这里会有你的位置和份额。想走的人,今天结清工资,额外给三个月薪水作为遣散费。你们自己选,也把话传给其他人。” “留下的话……要待多久?”一个年轻工人问。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林沐实话实说,“直到外面能重新安全生活。” 沉默瀰漫开来。最后吴大勇开口:“我留下。我老婆孩子在老家,山里更安全,等稳定了我接他们过来。” “我也留下。”李卫东说,“我孤家寡人一个,去哪儿都一样。” 最终,六个人里四个选择留下,两个年轻工人犹豫后选择离开——林沐当场给他们结算了工资和额外补偿,並让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离开可以,但这里看到的一切,出去后一个字都不能说。如果外面真乱了,你们可以回来,但到时候就得按这里的规矩来。” 处理完人员问题,已经是早上八点。林沐带著最后两块金条(之前为应急准备的)和十几万现金离开山洞。新入口的偽装通道在晨雾中几乎无法辨认,他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停车处。 上午十点,成都南郊,“好运来”彩票站。 这是个不起眼的街边小店,捲帘门半开,玻璃上贴著泛黄的中奖喜报。林沐推门进去时,店主正趴在柜檯上午睡。 “买彩票。”林沐说。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慢吞吞地坐起来:“什么彩?” “七星彩。自选,单注50倍。” 老太太推过来一张投注单。林沐用柜檯上的铅笔,一笔一画写下那七个数字:3、9、1、6、2、8、7。 “50倍?”老太太確认道,“那就是一百块钱。確定?” “確定。” 印表机吐出彩票的瞬间,林沐感到手心古玉的残骸传来最后一次微弱的温热,然后彻底凉透。他接过彩票,仔细核对號码,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一百元,赌五千万。赌注不是钱,而是未来。 中午十二点,林沐来到周律师的办公室。周律师正在整理一叠文件,看到他进来,表情复杂。 “林先生,两件事。第一,壳公司的註册文件下来了,『龙门山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你是法人。基本帐户已经开好,但初始资金需要至少五十万。” 林沐从包里拿出五叠现金:“这里五十万,现金存入。今天能走第一笔流水吗?” “可以,但需要有一份採购合同和销售合同。”周律师说,“我建议你『採购』一批钢材,『销售』给一个虚擬的下游公司。资金转一圈,扣除税费后大概损失8%,但流水就乾净了。” “损失多少?” “如果走一百万的流水,大概损失八万左右。” “做。”林沐说,“今天下午就做。另外,第二件事是什么?” 周律师压低声音:“我收到风声,税务局可能要查你的公司。不是针对你,是最近上头对『异常资金流向』抓得很严。你那个应急採购备案,能挡一阵,但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多久?” “最多两周。两周內如果还有大额异常支出,王主任也压不住。”周律师顿了顿,“而且……我听说陈国栋那边,好像在通过他的关係打听你的税务情况。” 林沐眼神一冷:“他想干什么?” “不確定,但肯定不是好事。”周律师说,“这个人背景很深,退休前在系统內能量很大。他现在跟你合作,是因为你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但如果他觉得自己能完全控制,或者你失去价值……” “我明白了。”林沐站起身,“壳公司的流水今天就做起来。另外,帮我找个可靠的会计,专门做两套帐:一套给税务局看,一套我自己看。费用不是问题。” “这风险很大……” “风险我担。”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是下午一点。林沐坐在车里,看著手机上银行app的余额: 公司帐户(龙门山生態旅游):可用余额约1200万,但其中800万已被各项合同锁定,实际可动用的只有400万。 个人帐户:余额82万(大部分现金已提出)。 壳公司帐户:刚存入50万。 现金:约40万(放在仓库保险柜)。 总可调用资金约570万,而缺口是1378万。 即使彩票中奖,税后4000万,但那是明天之后的事,而且这么大一笔钱入帐,监管会更严。 他需要一种方式,把钱“洗白”並避开监管。 下午两点,林沐来到陈国栋的天盾安防公司。接待他的不是陈国栋本人,而是助理小张。 “陈总在开会,林先生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我想问陈总,有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內,把一笔较大资金变成不受监管的『乾净』资產。”林沐开门见山,“比如购买黄金、比特幣,或者境外资產。” 小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林先生,这类业务我们不做。不过陈总之前交代过,如果您有资金方面的需求,可以介绍您认识一位做跨境贸易的朋友。” “可靠吗?” “陈总介绍的人,都可靠。”小张递过一张名片,“这位苏先生在香港和新加坡都有公司,可以处理一些『特殊』的財务安排。手续费不低,但安全。” 林沐接过名片。苏明,明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加密通讯软体的id。 “手续费多少?” “看金额和复杂程度,一般10%到20%。如果金额特別大,可以谈。” 20%的手续费。五千万进去,四千万出来。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绕过监管的途径。 “谢谢。”林沐收起名片,“另外,安防系统安装进度如何?” “第一批设备已经安装完成,数据正在调试。陈总说,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开始布置生活区的监控和环境传感器。” “可以,但臥室和私人储物间不装监控。” “明白。设计图已经按您的要求调整了。”小张顿了顿,“另外,陈总让我提醒您:最近天气异常,山区道路可能隨时中断。建议加快物资运输,我们公司可以提供重型越野车队,运费比市场价低20%。” “需要多久调度?” “24小时。车队有六辆改装过的乌尼莫克,每辆载重五吨,可以走普通车走不了的路。” 这正是林沐需要的。常规运输太慢,索道运力有限,重型越野车是最后的运输保障。 “订三辆,从明天开始,连续运输五天。路线和交接点我的人会告诉你们。” “好的。预付款30%,今天要付。” 又一项支出。林沐算了一下,三辆车五天,运费至少六十万。 钱像水一样流出去。 下午四点,林沐回到仓库。刘教授和陈总已经在那里等著,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林先生,气象局內部消息。”刘教授开门见山,“最新的数值预报显示,9月上旬的冷空气强度又调高了,而且时间可能提前到9月3日左右。省里正在討论是否发布『重大气象灾害预警』。” 9月3日。比梦境提示的还早两天。 “概率多大?” “欧洲中心的集合预报给出75%的概率,我们的模型给出82%。”刘教授说,“而且这次可能不是单独一股冷空气,是持续性的。第一波过后,间隔几天又来第二波、第三波,像海浪一样。” 陈总补充道:“政府层面已经开始行动了。我认识的一个处长说,省级粮食储备库正在清点库存,战略石油储备也在检查。民间已经有嗅觉灵敏的人在囤货了,超市的罐头、压缩饼乾销量涨了三倍。” “官方会干预吗?” “暂时不会,怕引发恐慌。但如果抢购加剧,可能会限购。”陈总说,“林先生,你的项目现在是试点,理论上可以申请『应急保障物资特別採购通道』,批量购买不受限购影响。但要快,一旦政策收紧,就来不及了。” 又一个需要抓紧的时间窗口。 林沐让两人列出最急需、最难买的物资清单,承诺明天开始採购。同时,他让刘教授准备一份“极端气候对龙门山区生態旅游影响”的补充报告,强调项目的紧迫性和示范意义——这是用来应付监管和审批的武器。 晚上七点,所有事务暂告段落。林沐独自坐在仓库二楼的临时办公室里,窗外是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他拿出那张彩票,在灯光下看。七个数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就是这七个数字,可能决定他未来几年的生死。 古玉的残骸放在桌上,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灰白色石头。只有那道细微的裂纹,证明它曾经不凡。 林沐將古玉碎片收进一个特製的鈦合金小盒里。钥匙。梦境说它是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晚上九点二十五分,距离七星彩开奖还有五分钟。林沐打开体彩官网直播,画面里是熟悉的摇奖机。 他没有祈祷。事到如今,祈祷已经无用。 九点三十分,摇奖开始。 第一个球:3。 第二个球:9。 第三个球:1。 第四个球:6。 第五个球:2。 第六个球:8。 第七个球:7。 全部吻合。 屏幕下方打出中奖信息:“本期七星彩一等奖中出1注,单注奖金500万元。该注彩票为50倍投注,总奖金2.5亿元……” 2.5亿。税前。税后2亿。 林沐关掉页面,没有激动,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冰冷的確认。古玉的最后一次指引,应验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如何领奖,如何避税(合法范围內),如何把钱变成可用的资源而不被监管吞噬。 手机震动,是王玥。 “林先生,看到开奖新闻了吗?”王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成都有人中了2.5亿七星彩,50倍投注。很巧的数字玩法。” “王主任觉得是我?” “我不觉得,但系统可能会关联。”王玥说,“你的个人身份信息,最近有大额彩票兑奖记录,又有异常资金流动。如果有人把这两件事连起来看……” “我明白了。” “建议你低调处理。如果真是你,找可靠的人代办领奖,资金分批入帐,最好走境外渠道转一圈。”王玥顿了顿,“另外,寒潮可能提前到9月3日。我们內部的应急响应级別今晚会提升到橙色。你的项目,要做好被徵用的心理准备。” 终於来了。林沐最担心的局面。 “徵用条件是什么?” “省级以上宣布进入紧急状態,且认定你的设施为必要应急资源。”王玥说,“到那时,我的权限也保不住你。所以,如果你还有什么要藏的,抓紧时间。” 电话掛断。林沐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 9月3日。还有11天。 他需要在这11天內,完成洞穴的最终改造,藏好核心物资,建立內部安防,让龙隱洞即使被部分徵用,也能保住最关键的生存內核。 而今晚中的2.5亿,是最后的燃料。 他打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体,输入苏明的id,发送第一条消息: “有一笔奖金需要处理。金额2亿左右。手续费可以谈。要求:三成留境外,七成通过贸易渠道分批入境,时间跨度六个月以上。” 五分钟后,回復来了: “可以。手续费25%。需要中奖凭证扫描件和你的身份文件。第一次操作建议面谈。明天下午三点,锦江宾馆茶室。” 25%。五千万的手续费。但这是唯一的路。 林沐回覆:“明天见。” 关掉手机,他走到仓库窗边。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 古玉已经沉默。从现在起,他真正地孤身一人了。 但至少,他有了钱,有了洞,有了最后11天的时间。 还有一场与时间、与自然、与人性最根本的赛跑,等待著他去完成。 倒计时:11天。 真正的衝刺,现在开始。 第19章 无声的博弈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9章 无声的博弈 凌晨四点,龙隱洞深处。 林沐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面前的屏幕上同时显示著七个监控画面:洞口瀑布的水位监测、新入口偽装处的红外感应、三个不同角度的洞內工程区、以及连接外部网络的加密数据流。桌面上摊开著三份文件——周律师连夜传来的壳公司註册进度报告、一份1378万元的物资缺口明细表、以及手写的“11日倒计时计划”。 他的目光落在物资表第三页的第三项: 【医用级维生素d补充剂:需储备量18000iu/人/日x5人x180天=1620万iu,当前储备量:0】 没有预知梦提醒他。再也不会有。 林沐闭上眼睛,手指按在胸前。衬衫口袋里,那枚已经化作暗灰色碎片的“钥匙”安静地躺著,触感冰冷粗糙,与之前温润的玉质判若两物。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古玉能量耗尽的那一天,但从未想过会来得如此突然——像是攀岩时骤然失去所有保险绳,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向上攀登的路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加密频道,周律师。 “林先生,两个消息。”周律师的声音透著一夜未眠的疲惫,“第一,壳公司的对公帐户已经开通,但银行风控系统標註为『新设企业大额资金往来待观察』。意思是,第一笔进帐如果超过五百万,就会触发人工审核。” “第二呢?” “苏明那边回话了。”周律师停顿了两秒,像是在斟酌用词,“他可以操作,但方案和之前谈的不一样。他不要25%的手续费。” 林沐坐直身体:“他要什么?” “他要一个名额。” 洞內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初级滤网运转的嗡鸣声。林沐看著屏幕上瀑布水流的实时数据——昨夜爆破泄洪后,水位已经下降了四十厘米,但流速依然湍急。王玥发来的气象预警显示,未来三天上游山区还有持续降雨。 “说清楚。”林沐的声音很平静。 “苏明在东南亚有七个仓库,里面囤积的物资足够两百人活三年。但他没有安全的场地。他知道你在建避难所,他看过王玥那条线上传的部分工程报告——虽然只是公开合规的那部分,但足够他判断规模。”周律师语速加快,“他的条件很简单:他负责把你的2.5亿通过矿產设备进口贸易的路径『洗』进来,全程合规,只收8%的通道费。作为交换,寒潮降临后,他要带五个人进你的避难所。” “他怎么確定自己能活到那天?” “他有自己的飞机和飞行员,航线已经备案。他说他会在9月2日抵达蓉城,然后走陆路过来。”周律师压低声音,“林先生,这个人不简单。我能查到的只是他明面上的跨境贸易公司,但他在缅北和寮国边境有私人武装,他的货船上有卫星屏蔽装置。他提出这个条件,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沐看向物资清单。如果接受苏明的方案,2.5亿到手將是2.3亿,扣除已经投入的3000万,还有整整两个亿可以动用。1378万的缺口不再是问题,他甚至可以把所有系统升级到军用冗余標准。 但代价是,这个避难所將不再完全属於他。 “给他回话。”林沐缓缓开口,“第一,五个人太多,最多三个,且必须经过我审核背景。第二,他带来的物资由我统一调配管理。第三,进洞后遵守我制定的所有规则。如果同意,今天下午三点前把资金路径方案发过来,我要看到每一步的贸易合同和报关单號。”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走原方案,付25%。”林沐顿了顿,“告诉他,这是我的底线。他不是在选合作对象,他是在选末日后的邻居。如果连这点共识都没有,那不如各自求生。” 掛断电话,林沐在倒计时计划表上划掉“资金解决方案”这一项,在旁边写下两个时间节点: 【8月24日15:00前:確定最终资金路径】 【8月24日18:00前:启动第一批紧急採购(柴油发电机x2,医用维生素d储备)】 刚写完,洞內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和压低嗓音的爭执。 水培区施工现场,吴大勇和赵工面对面站著,两人中间摊开著一张设计图纸。 “老赵,你这样改不行。”吴大勇指著图纸上的一处管道连接点,“主供水管和备用管之间必须加装手动切换阀,否则一旦主泵故障,整个水培区就会断水。图纸上原来有这个设计,你为什么给刪了?” 赵工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工程,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著固执。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加阀门要额外开三通,要焊接,要试压。我们只剩十一天了,小吴。林老板给的清单上还有十七个关键系统没完成,每一个都比这个阀门重要。” “如果主泵真的故障了呢?”吴大勇声音提高,“到时候没有备用供水,所有作物会在四十八小时內枯死。这个阀门是保险,不是装饰。” “我知道是保险!但我们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赵工也激动起来,“林老板说了,9月3號寒潮就来。到时候外面零下二三十度,洞口一旦封闭,再想出去补装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我们必须先保证核心系统能用,然后才有余力加保险,明白吗?”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几个正在安装支架的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了过来。 林沐走到两人身后时,他们甚至没有察觉。 “爭论的重点错了。”林沐开口,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洞穴里足够清晰。 吴大勇和赵工同时转身。吴大勇脸上还带著激动的红晕,赵工则下意识地把图纸往身后收了收,像个被抓住犯错的学生。 “问题不在於这个阀门重不重要,也不在於时间够不够。”林沐从赵工手里拿过图纸,平铺在旁边的工具台上,“问题在於,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决定一百八十天后还有多少人能活著站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色记號笔,在水培区的设计图上画了一个圈。 “赵工说得对,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取捨。但取捨的依据不是『哪个更容易完成』,而是『哪个故障的代价更大』。”林沐的笔尖点在主供水管上,“水培区是我们的长期食物来源。如果它瘫痪,我们最多坚持六个月——还是在严格配给的情况下。而主泵故障的概率,根据这台设备的型號和我们的使用强度,在一年內大约是百分之七。” 他又在图纸边缘写下几行字: 【手动切换阀安装耗时:2人x4小时】 【主泵故障的生存影响:食物供给减少40%,长期风险高】 【优先级评估:高】 写完,他看向吴大勇:“大勇,你想装阀门是对的,但你的理由不够充分。『可能会故障』不是工程决策的依据,『故障的概率和后果』才是。” 然后他转向赵工:“赵工,你想省时间也是对的,但省时间不能省在关键冗余设计上。我们不是在盖商品房,我们是在造诺亚方舟。方舟的底板可以薄一点,但船缝必须密不透水。” 两人都沉默了。周围的工人也静静地看著。 林沐把图纸推回两人中间:“解决方案:阀门要装,但不用按原设计的三通焊接方案。改用快接式双活接球阀,从备用物资里找型號匹配的,如果没有,今天下午的採购清单加上。安装时间可以压缩到两小时。有问题吗?” 赵工盯著图纸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快接阀……仓库里好像真有两个,之前装柴油管道剩下的。我去找找。” 吴大勇深吸一口气:“林哥,我……” “你没错,只是方法可以更好。”林沐拍拍他的肩膀,“以后遇到这种分歧,第一步不是爭论,而是量化。把风险概率、影响程度、解决成本都列出来,然后一起做决定。我们人不多,经不起內耗。” “明白了。”吴大勇重重点头。 一场衝突消弭於无形,但林沐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隨著压力增大,这样的分歧会越来越多。他需要规则,需要明確的决策流程——但他没有时间慢慢制定。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王玥。 回到指挥台,林沐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的王玥让他微微一愣——她穿著应急管理局的制服,背景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摆满通讯设备的指挥车內部。她眼里有血丝,但神情异常冷静。 “林沐,长话短说。”王玥甚至没有寒暄,“两件事。第一,你资金帐户的监控等级在半小时前从『观察』提升到『重点观察』。省厅收到了匿名举报,说你在山区进行非法工程,资金来源可疑。举报材料里有龙隱洞的坐標和部分施工照片。” 林沐心臟一紧:“谁举报的?” “不知道,举报通道是加密的,ip位址在境外。但照片角度很专业,是长焦镜头从三公里外拍的。”王玥盯著他,“陈国栋的人上周是不是在附近做过安防巡查?” 陈国栋。林沐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天盾安防的老板,手里有无人机,有热成像仪,有各种各样合法的监控设备。 “第二件事呢?”林沐没有直接回答。 王玥的表情更加凝重:“气象总局的紧急会商结果刚刚出来。西伯利亚高压的推进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四十。寒潮前锋抵达时间,从9月3日提前到8月30日。” 四天。只剩下四天。 林沐感觉喉咙发乾:“確定吗?”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欧洲中心和我们的数值预报模式结论一致。”王玥调出一张卫星云图,“你看,这片极地涡旋已经开始分裂南下。原本应该在三千米高空被青藏高原挡一下,但现在副热带高压异常衰弱,它就像一把冰刀,直接插进来了。” 云图上,一片深蓝色的冷空气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南方蔓延。 “官方预案会提前启动吗?”林沐问。 “不会。”王玥摇头,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愤怒,“上面还在爭论。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立刻启动红色预警,全面动员;另一部分人认为过度反应会造成恐慌和经济损失,建议『分阶段响应』。最后的妥协方案是:8月28日启动橙色预警,8月29日评估后再决定是否升级。” “也就是说,社会秩序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零下二十度的寒风直接吹垮。”林沐陈述这个事实时,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王玥沉默了几秒:“林沐,我的权限最多只能再保护你三天。三天后,如果省厅下令强制徵用你的避难所,我必须执行。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在那之前,你让这个避难所『消失』。”王玥直视著他,“你知道我的意思。入口偽装、信號屏蔽、所有对外痕跡清理乾净。然后,我也会『消失』。” 她说得隱晦,但林沐听懂了。她要他彻底转入地下,而她准备违抗命令。 “值得吗?”林沐轻声问,“为了我这个私人项目,赌上你的职业生涯,甚至……” “不是为了你。”王玥打断他,“是为了如果。如果这场寒潮真的只是开始,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要走到那一步……至少有人真的准备好了。这比我坐在指挥车里发一些没人听的预警通知,要有意义得多。” 视频掛断前,王玥最后说了一句:“对了,陈国栋昨天申请了十二张民用无人机飞行许可,区域覆盖以龙隱洞为中心,半径二十公里。我批了,但加装了后台数据回传模块。他所有的航拍画面,我这里都能看到。这算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屏幕暗下去。 林沐坐在黑暗里,只有监控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四天。资金问题、物资运输、系统调试、团队磨合、陈国栋的威胁、官方的压力——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压缩到四天內解决。 他打开物资採购清单,开始用红色標记最高优先级的项目。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一刻,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古玉消失了,但它赋予他的使命才刚刚开始。他不是先知,不是救世主,他只是一个在冰川降临前,拼命想要点燃一堆篝火的凡人。 而篝火能否点燃,取决於接下来九十六小时的每一个决定。 洞穴深处,某个尚未启用的岔洞內壁上,那些古老的石刻纹路在黑暗中泛著极微弱的、肉眼不可见的萤光。萤光纹路的中心,正对著林沐所在的方向,如同沉睡万年的眼睛,在等待合適的时机睁开。 但此刻,无人察觉。 第20章 钥匙的真相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0章 钥匙的真相 吸收的过程毫无预兆。 8月24日深夜23:48,林沐独自坐在尚未启用的三號岔洞內。这是整个龙隱洞最深处的一个天然腔室,距离主生活区有三百多米,需要弯腰通过一段狭窄的通道才能进入。洞顶悬掛著几根未接电的led灯带,备用电池供电的微弱白光勉强照亮十平米的空间。 他来这里是为了检查赵工下午匯报的“异常石纹”。 白天处理完吴大勇和赵工的爭执、与周律师敲定苏明的谈判底线、重新调整四天倒计时的採购计划后,林沐几乎是在奔跑中度过每一分钟。直到晚上十点,最后一批柴油发电机部件运抵洞口,工人们开始连夜安装,他才终於有片刻喘息。 然后他想起了赵工欲言又止的话:“林老板,那个三號洞……墙上那些花纹,不太像天然形成的。” 此刻,林沐站在石壁前,左手举著强光手电,右手手指轻轻抚过岩壁表面。赵工说得对——这些纹路太规整了。不是钟乳石流淌的痕跡,也不是水流侵蚀的波纹,而是一种有明確几何规律的浮雕:同心圆嵌套著等边三角形,三角形顶点延伸出细密的辐射线,像是某种……电路图? 不。更像建筑结构图。 他看得太专注,以至於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胸口的异样。那枚已经变成暗灰色碎片的“钥匙”,在他衬衫口袋里突然开始发热。 不是温暖的发热,是灼烫。 林沐猛地后退一步,手本能地捂住胸口。但已经晚了。碎片像是拥有了生命,穿透薄薄的衬衫布料,紧贴在他左胸皮肤上。烫感瞬间升级为针刺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正扎进心臟。 他踉蹌著扶住岩壁,手电筒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光线在洞穴中疯狂旋转。黑暗中,他看到自己胸口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碎片本身在发光,而是碎片融化后渗入他的皮肤,在皮下游走形成的诡异光路。 那些光路的纹路,和石壁上的浮雕一模一样。 剧痛升级。林沐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这不是简单的烫伤,是某种更深的、细胞层面的撕裂和重组。他感觉自己的dna链正在被拆解、阅读、然后重新编写。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高频的嗡鸣,那声音不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大脑深处共振。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石壁上的浮雕此刻也亮了起来——不是他手电筒的光,而是石头本身在发光,发出柔和的、带著古老质感的淡蓝色萤光。光沿著纹路流淌,最终匯聚到他胸口。 一段信息流,或者说一段记忆碎片,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的不再是破碎的梦境画面,而是清晰连贯的场景: 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建筑不是向上延伸,而是向地心深处螺旋下降。城市建在巨大的地壳空洞中,穹顶是人造的天空,投射著早已消失的恆星影像。人们穿著贴身的银色服饰,在透明的管道中快速移动。他们的面容模糊,但动作间有一种优雅而高效的韵律。 然后灾难降临。 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地核深处。整个星球的地磁场开始紊乱、衰减。太阳风长驱直入,大气层被一层层剥离。地表温度骤降,海洋结冰,大陆被千米厚的冰盖覆盖。文明的核心人口早已转入地下,但地磁的紊乱引发了更可怕的后果——地热循环停滯,地质结构失稳。 他看到那些地下城市一个接一个坍塌。人们挤进最后的避难所,数量从百万降到十万,再到几千。 最后一幕:一群穿著厚重防护服的人,围在一台复杂的设备前。设备的核心是一块温润的玉石,正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他们在玉石中刻入信息——不是文字,而是某种基因编码的生存数据。然后,他们启动了设备的最终协议。 玉石分裂成数百枚碎片,被发射向星球各处,深深嵌入地质稳定层中。每一枚碎片都是一个“监测节点”,也是一个“火种引导器”。它们的使命很简单:等待合適的个体,传递文明最后的遗產,引导新的火种在冰封纪元中存活。 不是为了復活旧文明。 而是为了让文明这个概念本身,不至於彻底灭绝。 林沐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地上。胸口不再疼痛,灼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完整感。 他坐起身,低头看向胸口。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红痕都没有。但当他集中精神感知时,能清晰“感觉”到胸口深处多了一个东西——不是物理存在,而是某种能量结构。它像是一个锚点,一个接口。 他抬起右手,凝视自己的掌心。意念微动。 掌心前方十厘米处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导致的视觉变形,而是空间本身在摺叠、压缩,形成一个边缘微微发光的立方体区域。区域內部是绝对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林沐本能地知道这个立方体的参数:长宽高各4.64米,总体积恰好100立方米。不多不少。 这是“钥匙”赋予他的第一个能力:空间锚定。 不是储物空间——那个概念太狭隘了。这个能力更像是在现实空间上开一个临时的“切口”,可以將一个整体物体暂时存放进去。但有两个严苛的限制:第一,存放的必须是物理上连续的单一物体,不能是零散物品的集合;第二,空间內同时只能存放一个物体,取出前无法放入其他东西。 换言之,它不能用来囤积物资,但可以用来搬运一个货柜、一台发电机、或者……一整块切割好的岩石。 林沐站起身,走到石壁前。他伸出手,手掌贴在那发光浮雕的中心。意念再次集中。 这一次的感觉更微妙。他“感知”到了这块岩石的整体结构——不仅仅是眼前这一片石壁,而是向后延伸五米、向上三米、向下两米的整个岩体。它是一块完整的花岗岩,与周围岩层有清晰的地质界面,內部没有明显裂隙。 可以切割。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胸口那个能量结构就给出了反馈:是的,可以。方式不是物理切割,而是空间层面的“隔离”。他可以將这100立方米的空间“套”在目標物体上,然后將其从现实空间中暂时剥离。被剥离的区域会留下一个完美的立方体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不会破坏周围结构。 代价是巨大的能量消耗。他能感觉到,以自己目前的状態,一天最多使用一次,而且目標体积越大,消耗越恐怖。搬运100立方米的岩石,可能会让他虚脱一整天。 但这足够了。 林沐关掉已经滚到角落的手电筒,在完全的黑暗中站立。然后他发现——自己能看清。 不是夜视仪那种绿莹莹的画面,而是真实的视觉。洞穴的轮廓、地面的碎石、石壁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就像在柔和的月光下。他的视网膜捕捉光子的灵敏度提升了至少两个数量级。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力量没有暴涨到超人的程度,但能感觉到肌肉纤维更致密了,爆发力和耐力应该有显著提升。更重要的是,他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內部状態”:心跳每分钟52次,血压118/76,血糖水平正常,左膝旧伤处的炎症因子浓度轻微偏高…… 基因锁。这个词突然蹦进脑海。 不是小说里那种解开限制获得超能力的设定,而更像是移除了一些不必要的“限制器”。旧文明在玉石中编码的,是一套人体优化协议:增强感知、提升代谢效率、强化免疫和修復能力、延长细胞端粒磨损周期。这是为了在极端环境下生存而设计的生物模板。 他不是变成了超人,而是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末日生存者模板”。 凌晨两点,林沐回到主生活区。工人们还在安装柴油发电机的消音系统,吴大勇看见他,愣了一下:“林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没事,有点累。”林沐確实感到虚弱,空间能力的初次使用消耗比预想的还大,“进度怎么样?” “主发电机和备用发电机的並联繫统装好了,正在调试切换延迟。赵工说最多再有一小时就能试机。”吴大勇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赵工刚才又提了那个三號洞的事,他说那些花纹在发光,问你是不是装了什么隱藏的灯带。” “告诉他那是某种萤光矿物,自然现象。”林沐语气平静,“大勇,明天一早,你带两个人去这里。” 他在平板电脑上调出龙隱洞所在山区的地形图,在山的另一侧、距离龙隱洞直线距离1.7公里处点下一个標记。那里是一片陡峭的岩壁,地质资料显示是完整的花岗岩体,没有任何已知的溶洞或裂隙。 “去这里干什么?”吴大勇困惑。 “做一次地质雷达扫描,深度至少三十米。我要知道这片岩体的內部结构。”林沐说,“用我们自己的设备,別找外边的公司,也別告诉任何人具体坐標。就说是常规的地质安全评估。” “明白。但要扫描那么深,我们的小型雷达可能不够——” “够的。”林沐打断他,“按照我给你的参数设置,扫描解析度调到最高。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结果。” 吴大勇看著林沐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冷静理智的老板,此刻眼神深处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疯狂,而是某种近乎神性的……篤定。仿佛他刚刚看到了世界的终极答案。 “好,我天亮就出发。” 林沐点点头,走向指挥台。他需要重新规划最后三天半的日程了。 不,现在不止是物资和工程的问题。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標题是【第二阶段:秘密安全屋】。 如果龙隱洞是明面上的避难所,用来应对官方、陈国栋、苏明以及其他所有可能的外部压力,那么山的另一侧,需要一个完全隱蔽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最终堡垒。这不是不信任吴大勇他们,而是最基础的生存原则——永远要有最后一张底牌。 而这个底牌,现在有了实现的技术条件。 用空间能力在完整岩体中切割出一个100立方米的空洞,內部进行简易装修,存放最关键的生命维持设备、种子库、武器、以及一套独立的通讯和能源系统。它不追求舒適,只追求绝对的隱蔽和安全。入口可以偽装成岩缝,甚至可以直接用岩石封死,需要时再用空间能力打开。 更重要的是,这个秘密空间可以作为“钥匙”与上古遗蹟的连接测试场。三號洞的石壁已经確认是旧文明设施的一部分,那么山的另一侧,可能也有类似的节点。如果能找到並激活…… 手机震动。周律师发来了苏明的最终回復。 【苏明同意你的条件:三人名额,物资统一管理,遵守规则。资金路径方案已发附件,第一笔五千万將在8月25日上午十点到帐。他要求你提供一个安全的著陆坐標,他的飞机將在8月30日下午三点抵达,即寒潮抵达前六小时。】 8月30日下午三点。寒潮前锋预计在30日晚上九点抵达。 林沐回復:【可以。著陆坐標明天发给他。告诉他,如果飞机上有任何未经我许可的额外人员或装备,交易作废。】 然后他打开物资採购清单,將优先级再次调整。现在有了苏明这笔钱,许多原本需要妥协的项目可以升级了。但他没有盲目增加採购量,反而砍掉了一些冗余——秘密安全屋需要分走一部分最核心的资源。 维生素d储备从18000iu/人/日降到15000iu,节省出的份额足够秘密安全屋五年的用量。高能量压缩食品的比例增加,新鲜食品储备减少。武器採购清单上,他默默加上了两把高精度狙击步枪和一千发弹药——不是用於主动攻击,而是用於在最坏情况下,保卫那最后100立方米的生存空间。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洞口的监测设备显示外界温度:凌晨五点,气温11摄氏度。比去年同期低了整整八度。 林沐走到瀑布內侧的观察窗。透过强化玻璃和水幕,能看到外面山林间瀰漫著一层诡异的白雾——不是晨雾,是湿空气遇到急速降温凝结成的冰雾。森林寂静无声,连鸟叫都听不见了。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个能量结构安静地存在著,像一个沉睡的器官。 钥匙的真相,比他想像的更沉重。它不是用来开启某扇门,而是用来开启一个可能性——在文明终结之后,重新点亮第一簇火苗的可能性。旧文明把希望寄托在未来的倖存者身上,而现在,他就是那个倖存者。 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吴大勇、有赵工、有即將到来的苏明团队,有在官方体系內为他承担风险的王玥。甚至那个图谋不轨的陈国栋,在极端环境下也可能转化为某种资源。 末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从来都不是。 “林哥。”吴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发电机试机成功了。主备切换延迟0.8秒,在可接受范围內。另外,你要的地质雷达设备已经装车,我们半小时后出发。” 林沐转身,看著这个从工地上一路跟著他来到深山、在最荒谬的末日预言面前选择信任的汉子。 “大勇。”他忽然说,“如果最后……我是说如果,这个洞里只能活三个人,你希望是谁?” 吴大勇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个问题。他认真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那肯定得有你啊,林哥。没有你,我们早就散了。然后得有个懂技术的,赵工吧。第三个……”他挠挠头,“得有个年轻力壮的,比如我,能干重活。其他人……就看命了。” 很现实的答案。没有任何虚偽的大义凛然,就是最朴素的生存逻辑。 “好。”林沐点点头,“记住你这个答案。等寒潮来了,我们可能会面临很多这样的选择。到时候,我们要按照一样的逻辑来做决定——不是感情,不是道德,是活下去的概率。” 吴大勇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 “去准备吧。注意安全,扫描完立刻回来,不要在外面逗留。” 吴大勇离开后,林沐再次看向胸口的能量结构。意念微动,他“看见”了那个100立方米的空间坐標——它现在处於未锚定的待命状態,像一张白纸,等待第一次刻画。 山的另一侧,那片完整的花岗岩体,將是这幅画的第一笔。 而距离落笔,还有不到七十二小时。 第21章 一个人的山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1章 一个人的山 吴大勇带著地质雷达设备出发三小时后,林沐背著一个军用登山包离开了龙隱洞。 包里装的东西很简单:三天的压缩乾粮和水,一套轻量级岩钉和绳索,地质锤和手电,还有那台始终保持在加密频道的卫星电话。他对赵工说去山里检查几个备用水源点,最晚明天傍晚回来。赵工正忙著调试通风系统的主风机,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没人怀疑。他们习惯了林沐偶尔独自外出勘查。 只有林沐自己知道,这次不一样。 他沿著龙隱洞西侧的山脊线向上爬,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跡的小路。八月底的深山,本该是闷热的,但林沐只穿著一件单层衝锋衣,却感觉不到冷。基因优化带来的体温调节能力已经开始显现——他的身体像个高效的热能管理系统,只在必要的时候消耗能量维持核心温度。 爬山变得很轻。不是身体变轻了,而是肌肉和骨骼的配合达到了某种最优状態。每一步蹬地的力度、重心转移的时机、呼吸的频率,都自动调整到最节能的模式。他以前也经常爬山,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山体是身体延伸的一部分。 三个小时后,他抵达了第一道山樑。这里海拔已经一千四百米,回头望去,龙隱洞所在的谷地缩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瀑布的水声完全听不见了,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 林沐没有停。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昨晚连夜分析的地形图。红色的標记点在山脉的另一侧,直线距离十二公里,但实际走起来至少要二十公里山路。他选了一条最险的路线——沿著几乎无人走过的山脊线横切,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开任何可能存在的巡山员或驴友。 下午两点,他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休息了十五分钟,吃了半块压缩饼乾。就著水咽下去时,他忽然想起吴大勇他们这时候应该在吃午饭。赵工会煮一锅掛麵,配上罐头肉,工人们会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无非是家里的孩子、城里的房价,或者对即將到来的寒潮半信半疑的猜测。 他们会谈到他吗?大概会。会说林老板真是个怪人,但跟著他有肉吃。 林沐拧紧水壶盖子,重新上路。孤独感在此时清晰地浮现出来,不是情绪上的寂寞,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確认:从现在开始,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决定只能一个人做,有些秘密只能一个人守。 这不是不信任。正因为他信任吴大勇他们,才必须把最危险的那部分真相隔离开。末日会改变人,压力会扭曲关係,他见过太多灾难片里因为一瓶水、一包饼乾反目成仇的故事。他希望那些不会发生,但他不能把所有人的性命赌在“希望”上。 傍晚五点四十分,太阳开始西斜。林沐终於站在了目標山体的脚下。 这是一座几乎纯花岗岩构成的山,像一块被巨神隨手扔在这儿的方碑。山体呈青灰色,表面风化严重,布满纵向的节理裂隙,但整体结构非常完整。林沐绕著山脚走了半圈,找到了背向海洋的那一面——这是重要考量,未来的冰封期,来自海洋方向的湿冷空气会是最大的威胁,背风面能减少热量散失。 他需要找一个合適的切入点。 又花了四十分钟,他在一处离地约三十米的悬崖中段找到了理想位置。那里有一片微微內凹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檐,下方是几乎垂直的崖面。从山顶往下看,这里会被岩檐遮挡视线;从山脚往上看,角度太陡很难观察。更重要的是,地质雷达的粗略扫描显示,这一片岩体內部没有大型裂隙,是整块的花岗岩。 林沐卸下背包,先打好岩钉,掛上安全绳。然后他站在那片岩壁前,闭上了眼睛。 胸口深处的能量结构被唤醒。这一次的感觉比昨晚在洞穴里更清晰——他能“感知”到以自己为中心,一个边长4.64米的立方体空间正在现实中锚定。这个空间像一把无形的刻刀,刀锋就是他意念锁定的边界。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手掌贴在岩壁上。 开始切割。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碎石飞溅。只有岩壁表面开始浮现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勾勒出一个矩形的轮廓。轮廓內的岩石,从边缘开始无声地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条。消失的速度不快,大概每分钟推进十厘米。 林沐能感觉到能量在迅速消耗。不是体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血液中的葡萄糖和atp在被直接燃烧。汗水从额头渗出,但他没有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小时后,一个深一米、宽八十厘米、高两米的矩形洞口出现在岩壁上。切下来的花岗岩块,在林沐意念控制下,被移进那个100立方米的空间中暂时存放。他探头看了看洞內,切割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照出模糊的人影。花岗岩的晶体结构在断面上清晰可见,像一幅天然的水晶马赛克画。 他休息了十分钟,喝了半壶水,吃掉了剩下的半块饼乾。然后继续。 这次的切割方向是向上。他在洞內顶部开出一条倾斜向上的通道,角度大概三十度,爬行前进。每前进一米五,就切出一个小的休息平台。这样设计有两个目的:一是防止雨水或融雪时水倒灌进深处;二是增加入口的隱蔽性——即使有人偶然发现洞口,往里爬几米看到向上的陡坡,大概率也会放弃。 向上切了八米后,他改变方向,开始向下。 这是最耗体力的部分。向下切割时,他必须全程掛在安全绳上,身体悬空,靠腰腹力量维持平衡。每切下一块岩石,就立刻將其转移进空间,然后让空间清空,继续切割。就像一台人肉隧道掘进机,只不过他的刀是无形的。 凌晨一点,林沐已经向下前进了十五米。他整个人掛在绳子上,全身肌肉都在颤抖。能量消耗接近极限,头开始一阵阵发晕。但他不能停——今天必须完成主通道,因为明天他的体力会下降,而后天寒潮就要来了。 咬著牙,他又往下切了三米。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主通道完成。总长二十六米:入口水平一米,向上八米,向下十七米。末端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空间,暂时作为第一个“房间”。 林沐解开安全绳,瘫坐在光滑的花岗岩地面上。手电筒立在身旁,照亮这个刚刚诞生於世的地下空间。空气里有新鲜岩石的粉尘味,但並不闷——他在向上段和向下段交接处,预留了三个通风孔的设计位置。 他从空间里取出今天切割下来的所有岩石,估算了一下体积,大概四十立方米。然后他走到通道末端,对著外侧岩壁,开始进行最关键的一步:把这些岩石“扔”出去。 这不是简单的倾倒。他需要精准控制空间锚定的位置,让岩石出现在山体外部、悬崖下方的空中,然后自由落体。太靠近山体,落石可能卡在裂隙里形成堆积,反而暴露痕跡。太远,他的控制精度不够。 第一次尝试,五立方米的岩石出现在离崖壁三十米外的半空,轰然坠下。林沐屏息倾听——五秒后,下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碎石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传得很远,但这里是无人区,应该没问题。 他分八次,把四十立方米的花岗岩全部“倒”下了悬崖。最后一次时,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能量彻底耗尽了。 但他还不能休息。 摸出最后一点乾粮塞进嘴里,林沐强迫自己站起来。他走到第一个房间的墙壁前,开始切割第二个空间。 这次不是通道,而是一个標准的100立方米立方体房间。他在墙上切出一个门洞,走进去,然后从內部把门洞扩大。整个过程像在切豆腐,但每一刀都在燃烧他的生命。 第二个房间与第一个呈l形连接。他在两个房间之间的墙壁上,切出三个直径二十厘米的通风孔道——不是直的,而是弯曲的s形,防止光线直射出去,也能降低风速。孔道內壁刻意做得粗糙,增加空气摩擦,让通风更柔和。 然后是第三个房间,与第二个平行,中间留出一米厚的岩壁作为承重柱。第四个房间在第三间下方,通过一个竖井连接,竖井里他切出了简单的脚窝。 凌晨五点,东方天际开始泛白。林沐完成了四个房间的基础切割。总面积四百立方米,通过通道和门洞连成一个简陋但功能清晰的结构:第一个房间作为过渡区和设备间,第二、三间作为生活储备区,第四间在最下方,计划作为水循环和备用能源区。 他瘫在第四个房间的角落里,连手指都不想动。手电筒的光已经暗淡——连续工作十小时,电池快到极限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完成了最后一件事:在四个房间的不同位置,切出十二个通风孔的外向出口。这些出口分布在悬崖壁上的不同高度、不同方位,孔径只有五厘米,隱藏在岩缝或灌木后面。就算有人贴著山壁一寸寸检查,也很难发现所有这些小孔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做完这一切,林沐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摸出卫星电话,想给龙隱洞报个平安,但手指按不动按键。视野边缘出现黑斑,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在彻底晕过去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值了。 林沐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山体內部,四百米深的花岗岩中,独自一人。摸到手电筒,按开关,没反应。电池耗尽了。 他在黑暗里坐起来,凭著记忆摸到背包,从侧袋里找出备用的小手电。按下开关,一束微弱的光亮起,勉强照亮周围两米范围。 看了眼手錶:8月26日下午两点十七分。他昏迷了將近九个小时。 身体的感觉很糟糕。每一块肌肉都像被锤子砸过,关节酸疼,头重得像灌了铅。但与此同时,他又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正在修復——基因优化带来的超强恢復力在起作用。如果是个普通人,这样极限的体能透支至少需要躺三天,而他只用了九小时就能恢復意识。 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林沐慢慢地吃喝。食物下肚后,身体有了些力气。他检查了一下四个房间的完成情况:所有切割面都完美光滑,结构稳定,没有发现任何裂隙渗水。通风孔道畅通,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这说明內外气压有差异,通风系统在自然运作。 但还不够。这只是个毛坯。 林沐撑著墙站起来,开始下一步工作。他没有再使用空间切割能力——今天的额度用完了,强行使用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但他还有手。 从背包里取出地质锤和岩钉,他在第一个房间的墙壁上开始凿刻。不是要凿出多少空间,而是要做一些简单的功能设施:掛工具的凹槽、放置物品的台面、固定绳索的锚点。地质锤敲在花岗岩上,溅起零星的火花,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迴荡,震得耳膜发麻。 这工作很枯燥,很累,但林沐做得极其认真。每一锤的落点、力度、角度,都经过计算。他像是在和这座山对话,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它:我要在这里住下来,请多关照。 傍晚六点,他凿完了第一个房间的基础设施。手已经磨出了水泡,虎口震裂了,渗出的血黏在锤柄上。但他没停,转移到第二个房间。 在这里,他做的工作不一样。他用岩钉在墙壁上划出细线,標出未来要安装的货架位置、床铺位置、工作檯位置。没有尺子,他就用脚步丈量——一步大约七十五厘米,走五步是三米七五,够放一张单人床加一个床头柜。 规划比蛮干更重要。这个秘密安全屋不是为了舒適,而是为了在龙隱洞失守时,给他最后一个生存的机会。所以一切设计都必须以“最小生存单位”为標准:最小的空间、最少的物资、最简单的操作。 晚上九点,林沐停下工作。他爬到最靠近入口的那个通风孔旁,把脸贴近孔道口。 外面传来风声。不是柔和的山风,而是带著尖啸的、从高处俯衝下来的强风。气温明显比昨天更低,通过孔道涌进来的空气冰冷刺骨。他看了看手錶上的温度计:零下三度。 现在才8月26日晚上。按王玥的情报,寒潮前锋8月30日晚上才到。但现在,海拔两千米的深山里,气温已经跌破冰点。 气候崩溃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林沐缩回通风孔旁,用背包垫著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復体力,明天天亮前必须赶回龙隱洞。但此刻,他允许自己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在这个完全属於他一个人的空间里,在这个用超能力从山腹中硬生生挖出来的避难所里,他第一次可以卸下所有偽装。 没有团队要带领,没有谎言要维持,没有王玥要应付,没有陈国栋要提防。就只有他,和这座山,和即將到来的寒冬。 孤独吗? 当然孤独。但在这孤独深处,又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於承认了自己註定要走的这条路有多艰难,於是反而坦然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已经失效的“钥匙”碎片,放在掌心。暗灰色的石头在微弱的手电光下毫无光泽,但它確实改变了一切——改变了他的身体,给了他新的能力,也把一个文明的重量压在了他肩上。 “我会活下去。”林沐对著空无一人的石室说,声音在封闭空间里產生轻微的回音,“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不是宣言,只是陈述事实。 他把碎片收回贴身口袋,关掉手电筒,在绝对的黑暗中闭上眼睛。身体需要睡眠,而意识已经开始规划明天的行程:天亮前下山,中午回到龙隱洞,检查最后一批物资的到位情况,处理苏明飞机的著陆坐標,还要应付陈国栋可能的新动作…… 但在那之前,还有六个小时。六个小时里,他可以只是林沐,一个在深山石洞里累到动弹不得的普通人。 洞外,风声更紧了。 第22章 暗仓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2章 暗仓 林沐回到龙隱洞时是凌晨四点。他没进主生活区,直接从秘密入口绕到仓库后面那片几乎无人踏足的区域。这里堆著一些废弃的建材包装箱和空油桶,像一道天然屏障,遮挡著后面的岩壁。 他需要確认一件事。 从怀里摸出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纸条,上面是王玥三天前给他的信息,字跡潦草得像是在剧烈顛簸的车里写的: 【山县物资中转仓库,g347国道往西17公里废弃养路段院內,地表建筑已搬迁,地下二、三层库存未清。型號:z-87/b。权限码:#220804(48小时有效)】 信息是四天前发的,权限码已经过期了。但林沐知道,这种级別的应急仓库,权限码过期只是意味著“无法通过正规渠道调用”,並不意味著门打不开。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仓库型號:z-87/b。如果记忆没错,这是省一级应急物资储备体系中,用於“特殊气候灾害”的专项储备点。储存的物资应该包括高寒装备、长效食品、医疗物资,可能还有小型发电设备。 最关键的是——这个点废弃了。地表建筑搬迁,意味著在官方的系统里,这个仓库已经不存在了。里面的东西成了没人管的幽灵库存。 林沐把纸条凑到打火机前烧掉,看著灰烬飘散。然后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极少使用的號码。 响了七声,对面接通,没人说话。 “我需要確认山县仓库的实际库存。”林沐压低声音,“特別是能源类和医疗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z-87/b,最后清点记录:2022年11月。柴油发电机组(10kw)x3,汽油发电机组(5kw)x5,军用自热口粮(mre)x1800份,医用制氧机x2,抗低温药品包x200套。状態:封存。” 林沐心跳加快了:“封存是什么意思?” “铝箔真空包装,惰性气体填充,理论保质期15年。仓库恆温恆湿,实际状態应该接近全新。” “为什么没转移?” “预算被砍。新仓库容量不足,老仓库的物资被標记为『非紧急优先』。然后……就被遗忘了。” 被遗忘了。在庞大的官僚体系里,一个仓库、几千份物资、足够几十人活几个月的储备,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沉入遗忘的深海。直到末日来临,直到一个手握异常能力的人,像深海打捞一样把它重新拖出水面。 “最后一次巡检是什么时候?”林沐问。 “2023年1月。记录显示『一切正常』。” 那就是八个月前。之后再也没有人去过。 “仓库安保系统?” “理论上还在供电。但线路老化,监控大概率已失效。门禁是机械密码锁加电子卡,你的权限码过期了,电子部分打不开。” “机械部分呢?” “需要物理钥匙。钥匙在……”键盘声再次响起,“在当年负责搬迁的项目经理手里。那人已经退休,现在住在蓉城养老院。” 林沐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看到命运荒谬时无奈的笑。一个可能决定生死的仓库,开门的钥匙在一个养老院老人床头柜的某个抽屉里落灰。 “知道了。”他说。 “林沐。”电子音忽然切回了王玥真实的声音,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林沐听出了里面的疲惫,“拿到东西就回来。陈国栋的人昨天在洞口外三公里的地方放了四个移动信號监测站。他们在找你。” “找我?” “找你的秘密。他们不相信你只有龙隱洞这一个点。” 林沐沉默了几秒。 电话掛断。 上午七点,林沐出现在龙隱洞主生活区,和工人们一起吃了早饭——白粥配罐头咸菜。吴大勇匯报说通风系统改造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今天天黑前肯定能搞定。赵工则愁眉苦脸地说水循环系统的过滤膜库存不够了,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林沐说,“三个月后,要么我们找到替代方案,要么……也就不需要了。” 赵工愣愣地看著他,没听懂这话里的双重含义。 八点整,林沐说要去山下接最后一批运来的柴油,骑上那辆山地摩托走了。吴大勇想跟著,被林沐以“你留在这儿监督通风系统”为由拒绝了。 从龙隱洞到g347国道,四十公里山路,林沐只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不是因为他骑得快,而是因为他选择了一条近乎自杀的路线——沿著乾涸的河床直插下去。摩托在卵石和淤泥间跳跃、打滑、差点翻倒,但每次都在即將失控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基因优化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神经反应速度和肌肉协调性的全面提升。 九点半,他找到了那个废弃的养路段。 院子的大门锈死了,门上的锁链粗得像小孩的手腕。林沐没费劲去开锁,直接骑著摩托撞向旁边的砖砌围墙。老旧的红砖墙轰然倒塌,摩托衝进院內,在及膝高的荒草中犁出一条路。 主建筑是一栋三层小楼,窗户全碎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按照王玥给的信息,仓库入口应该在后院的地下。 林沐绕到楼后,果然看到地面有一个长方形的混凝土凸起,像一口巨大的棺材半埋在地里。凸起的一端是厚重的钢製门,门上刷著已经褪色的编號:z-87/b。门把手上掛著一把拳头大的铁锁,锁眼都锈住了。 他试了试王玥给的权限码,在门边的数字键盘上输入#220804。屏幕闪了一下红灯,显示【权限已过期】。 那么,只能用其他方法了。 林沐退后几步,打量这道门。標准的军用级防爆门,厚度至少二十厘米,边缘有橡胶密封条。硬撬是不可能的,即使用炸药也得专业定向爆破。但他有更简单的方法。 他走到门前,手掌贴在冰冷的钢板上。胸口深处的能量结构缓缓甦醒——经过昨晚的休息,今天的额度已经恢復了。 空间切割,不是用来切割门,而是用来“绕过”门。 林沐闭上眼睛,集中意念。在他脑海中,门的內部结构逐渐清晰起来:外层钢板、中间的防火填充层、內层钢板、门锁机构、门轴……然后他的意识穿过这些,进入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楼梯井。 他锁定楼梯井內的一点,距离门外侧约两米,离地面一米五的高度。然后,他“切割”了。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但在他面前,空气开始扭曲,一个边缘泛著微光的圆形洞口凭空出现。洞口直径约八十厘米,刚够一个人钻进去。洞的另一侧,就是门后的楼梯井,黑暗而安静。 林沐先用手电照了照,確认对面安全,然后收起能力——洞口瞬间消失。他重新切割,这次让洞口持续时间更长,然后迅速钻了过去。 身体穿过洞口的瞬间,有种奇异的失重感,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等他站稳时,已经站在了门后的楼梯井里。回头看去,那道厚重的防爆门完好无损地关著,没人能看出他是怎么进来的。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向下的水泥台阶。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和淡淡的霉味,但不算难闻。林沐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迴荡。 地下二层,又是一道门。这次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手电光扫进去的瞬间,林沐屏住了呼吸。 仓库比他想像的大。不是那种堆满货架、拥挤不堪的空间,而是像一个標准的篮球场,挑高五米,地面画著整齐的区位线。只是现在,这些区位线上堆的是一座座小山。 最靠近门口的是食品区。不是超市里那种花花绿绿的包装,而是统一的军绿色长方体箱子,每个箱子上都印著黑色字体:【单兵自热口粮-型】【保质期:2035.06】。箱子堆了整整三排,每排十列五层,算下来至少一千五百箱。每箱二十四份口粮,就是三万六千份。 一个人一天吃两份,够吃五十年。 林沐没有动这些。他绕过去,走向仓库深处。手电光依次照亮不同的区域: 医疗物资区:白色的大號塑料箱,里面是真空包装的手术器械包、缝合线、抗生素、止痛药、血浆代用品。角落里有几个长方形的金属箱,標籤上写著【野外手术帐篷-全套】。 能源区:这里让林沐心跳加速。十台大小不一的发电机整齐排列,都用塑料布罩著。旁边是堆成墙的油桶,桶身上印著【-35#柴油】。他数了数,至少两百桶,每桶两百升。四万升柴油,足够一台10kw发电机连续运行……他快速心算:差不多两年。 还有更珍贵的东西:二十组太阳能摺叠板,十套小型风力发电机组,以及整整一面墙的储能电池——铅酸的、鋰电的,各种规格。 服装装备区:极地防寒服、雪地靴、保暖睡袋、帐篷,全都是军规级,厚实得像是给北极考察队准备的。 林沐站在仓库中央,手电光缓缓扫过这片被遗忘的宝藏。他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重的荒谬感——这里的东西足够建立一个完整的避难所社区,足够让上百人在末日初期活下来。但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黑暗里,等待著永远不会到来的“正规调用”。 而现在,他要带走一部分。不是全部,他带不走全部。但他的100立方米空间,可以装下最关键的东西。 林沐开始工作。 他没有急著往空间里塞东西,而是先规划。100立方米听起来很大,但其实也就是一个长宽高各4.64米的立方体。要最大化利用,必须像玩俄罗斯方块一样精密计算。 第一步:能源。他走到电池墙前,选了四组最新型號的鋰电储能系统。每组体积约0.5立方米,容量20度电,可以並联使用。四组就是80度电,加上他秘密安全屋已有的地热发电,足够维持一个小型避难所的基本运转几十年。 他手掌按在电池组上,意念微动。四组电池无声消失,进入了那个100立方米的空间。现在空间剩余96立方米。 第二步:医疗。他打开几个医疗箱,快速检查有效期,然后选了最全面的三箱:一箱外科手术器械、一箱抗生素和急救药品、一箱慢性病药物(降压药、降糖药等)。这些箱子不大,总共也就2立方米。剩余94立方米。 第三步:特殊装备。他拿了三套完整的极地防寒服、两顶加固帐篷、五套净水设备(包括滤芯和紫外线消毒器)。这些东西形状不规则,但压缩后大约占5立方米。剩余89立方米。 现在才是重头戏:食品和水。 林沐走到食品区,没有搬那些整箱的口粮,而是走到角落一个单独的货架前。这里放著更特殊的储备:【长效压缩乾粮-型】。这种乾粮能量密度极高,一块巴掌大的饼乾就含有500大卡热量,且保质期长达三十年。一箱有五百块,他拿了十箱。 又拿了五十桶5升装的应急饮用水——不是普通的矿泉水,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真空包装的长期储存水,保质期二十年。 食品和水总共占了约15立方米。剩余74立方米。 接下来是工具和备用零件:柴油发电机的维修工具包、太阳能板的备用光伏板、各种型號的电缆和接头、手动工具套装。这些东西杂,但必要。又占去6立方米,剩余68立方米。 林沐停下来,喘了口气。他感觉胸口那能量结构开始发烫,这是持续使用空间能力的副作用。但他不能停,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他在仓库里继续寻找那些“小而精”的东西:微型气象站、短波无线电收发器、夜视仪、可携式水质检测仪、种子库(真空包装的各类蔬菜和穀物种子)…… 每装一样东西,他都感觉到身体的负担在加重。汗水浸透了衣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点。但他咬紧牙关,继续。 最后,还剩20立方米空间。 林沐走到了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这里有几个用帆布盖著的长条状物体。他掀开帆布,手电光照上去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武器。 不是枪枝,而是更专业的装备:两套弓弩配两百支箭、五把开山刀、十把军用匕首,以及……三把造型奇特的长管设备。林沐拿起其中一把,手感沉重,枪身上有英文標识:【镇静剂发射器-大型动物用】。旁边有配套的弹匣,里面是装著透明液体的麻醉弹。 他犹豫了三秒,然后把两套弓弩、三把镇静剂发射器(配一百发麻醉弹)全部收进空间。这些东西不占多少体积,但关键时候可能救命。 至此,100立方米空间,装满。 林沐站在原地,感受著身体里那个“满载”的空间带来的奇异负担。像是胃里塞了一块铅,沉甸甸地往下坠。他试著走了两步,动作明显迟缓了——不是物理重量,而是空间与身体连接处的能量负荷。 他必须儘快把这些东西运到秘密安全屋。 下午两点,林沐骑著摩托回到龙隱洞所在的山脚下。他没有直接回洞,而是绕到山的另一侧,开始徒步攀爬。负重状態下,爬山变得极其艰难。每走一步都感觉胸口像被锤击,呼吸急促,心跳快得要炸开。 但他不能停。这些东西在空间里存放得越久,他的负担就越重。而且他必须在傍晚前回到龙隱洞,否则会引起怀疑。 下午四点,他抵达了秘密安全屋的入口。用颤抖的手移开偽装石板,钻进通道,一路爬行到最深处的主房间。 然后,他“释放”了。 就像打开泄洪闸门,100立方米空间里的所有物资,瞬间出现在这个400立方米的石室中。东西堆得像小山,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林沐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胸口那股沉重感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虚脱的轻鬆。他躺了十分钟,才挣扎著爬起来,开始整理。 这不是简单堆放,而是系统性的收纳。电池组搬到能源区接上地热发电系统;医疗箱放进储藏间的防潮柜;食品乾粮分类码放,每箱都贴上標籤和日期;工具掛上墙;武器藏在最隱蔽的角落…… 晚上七点,他终於整理完毕。原本空旷的秘密安全屋,现在有了“家”的雏形——不是舒適的家,而是一个功能完备、物资充足、能支撑一个人长期生存的终极堡垒。 林沐坐在自己用石板搭的“床”上,就著led灯的光,打开一罐刚拿来的自热口粮。牛肉燉土豆的香味在石室里瀰漫开来,他慢慢吃著,耳朵却竖起来听著外面的动静。 风声。越来越大的风声。 他爬到最近的通风孔往外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但借著雪地的反光,能看到漫天飞舞的白色——不是雪,是冰晶。细碎的、锋利的冰晶被狂风卷著,抽打在山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把碎玻璃在摩擦。 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一度。 而现在才晚上七点。寒潮前锋预计明天晚上抵达,但显然,它提前了。 林沐快速吃完口粮,把包装袋收好,然后开始最后的检查。他逐一確认:通风系统正常,地热发电正常,水循环正常,所有物资存放到位,入口偽装完好。 然后他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下能源区一盏最低亮度的小夜灯。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个从山腹中挖出来的空间,显得更加孤立,也更加安全。 他从怀里摸出卫星电话,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龙隱洞的频道。 响了很久,吴大勇才接起来,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 “林哥!你在哪儿?!”吴大勇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外面开始下冰雹了!不对,是冰针!打在人脸上跟刀子一样!” “我在山下处理点事。”林沐儘量让声音平静,“洞里情况怎么样?” “赵工他们还在加固洞口!风太大了,瀑布的水都被吹散了,冷空气直往里灌!我们正在用保温板封第二道门!” “柴油发电机呢?” “已经启动了!但刚才电压不稳,跳闸了一次!” 林沐闭上眼睛。他能想像洞里的混乱:工人们手忙脚乱,寒风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温度急剧下降,所有人都又冷又慌。 “大勇。”他说,“听好。第一,把所有人都撤到生活区最里面,用所有能用的东西堵住通风口。第二,发电机切换到手动模式,派两个人专门守著。第三,把厚衣服全穿上,不要省燃料,把取暖器开到最大。” “可是林哥,燃料——” “照我说的做。燃料不够我去想办法,但今晚不能有人冻伤,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白了。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天亮前。”林沐说,“你们撑住。” 掛断电话,他坐在黑暗里,听著通风孔传来的、被山体削弱但仍清晰可辨的风啸声。 一百公里外,龙隱洞里的人们正在为生存而战,他们信任的那个“林老板”给了他们指令,承诺会回来。 而那个林老板,此刻坐在一个他们永远不知道的、物资充沛的堡垒里,安全,温暖,孤独。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钥匙碎片,那东西温温的,像一颗小心臟在跳动。 地火已经点燃,物资已经备齐,退路已经铺好。 现在,只剩下等待寒冬给出它的第一张考卷。 看看龙隱洞,看看那些人,看看这个临时拼凑的“团队”,能不能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 第23章 裂隙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3章 裂隙 龙隱洞的混乱,比林沐预想的更严重。 凌晨两点十七分,当他从秘密入口钻回主洞穴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柴油味和机器嗡鸣,而是一种尖锐的、金属摩擦般的噪音。那是狂风穿过尚未完全封堵的通风管道时发出的啸叫,混杂著人的喊声和工具碰撞声。 “往左!左边再垫高五公分!” 吴大勇的吼声从生活区方向传来。林沐快步穿过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生活区的中央空地上,三台柴油取暖器正开足马力喷吐热风,但整个空间的温度仍然低得呵气成霜。赵工和四个工人正用厚塑料布和发泡胶封堵一截通风管道的接口处——那里显然出现了裂缝,冷风正像刀子一样往里灌。塑料布在狂风鼓动下剧烈抖动,发出啪啪的爆响,两个工人需要用全身重量才能压住边缘。 更糟糕的是地面。靠近洞口方向的岩壁上,凝结了厚厚一层白色霜花,並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室內蔓延。霜花所过之处,水汽凝结成冰,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著诡异的蓝光。 “林哥!”吴大勇第一个看见他,脸上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都结著冰晶,“你总算回来了!” “温度多少?”林沐没有废话,直接走向控制台。 “生活区现在零下七度。洞口那边……零下二十一。”吴大勇跟在他身后,声音发紧,“最要命的是湿度,洞里本来湿度就高,现在一降温,所有东西都在结冰。发电机那边的输油管已经冻裂过一次,老赵临时用热风枪烘著才没停机。” 林沐看向监控屏幕。八个画面里,有三个已经黑屏——摄像头被冰霜覆盖了。另外五个画面中,洞口区域的景象触目惊心:瀑布已经完全冻结,形成一道巨大的冰瀑,在风暴中岿然不动;原本作为偽装的水帘现在变成了一堵厚达半米的冰墙,这反而成了意外的保温层。 但新开凿的秘密入口那边情况不妙。画面显示,虽然入口做了偽装和防水,但极端低温让岩体收缩,一道细微的裂隙正在入口上方延伸,冰晶正沿著裂隙往里渗。 “这道裂隙什么时候出现的?”林沐指著屏幕。 “大概一小时前。”赵工这时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满是发泡胶的手套,“我们检查过,目前只延伸了三十公分,深度不明。我已经让人用速干水泥临时封堵了,但低温下水泥固化速度太慢,效果不好。” 林沐盯著那道裂隙。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在花岗岩上,最宽处已经有两三毫米。如果继续扩展,可能会破坏入口结构,甚至导致小规模岩崩。 “带我去看看。”他说。 秘密入口所在的侧洞,温度低得让林沐呼吸一滯。这里离主生活区有段距离,取暖器的热量根本传不过来。应急灯的光线下,岩壁上到处都是白霜,地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那道裂隙就在入口上方两米处,呈斜向四十五度延伸。赵工说的速干水泥已经抹上去了,但低温让水泥表面结了一层冰壳,根本没有固化。林沐用手电贴近照射,能看到裂隙深处——漆黑,深不见底。 更麻烦的是,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而是某种细微的、持续的“噼啪”声,像是玻璃在缓缓碎裂。这是岩石在极端低温下收缩、內部应力释放的声音。这道裂隙不是孤立的,它背后可能连著整个岩体的某个脆弱面。 “所有人都退出去。”林沐说。 “林哥?”吴大勇一愣。 “退到主通道以外。这里隨时可能发生剥落。”林沐的语气不容置疑,“大勇,你带两个人去仓库,把所有的碳纤维布和环氧树脂胶搬过来。赵工,你去检查主结构的所有监测点,特別是三號洞那边,看有没有类似的裂隙出现。” 工人们迅速撤离。狭窄的侧洞里只剩下林沐一个人。 他等脚步声远去,然后走到裂隙前,伸出右手,手掌贴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深处的能量结构缓缓甦醒——今天凌晨在仓库转移物资已经用掉了大部分额度,现在剩余的能量不多,但他必须试一试。 他闭上眼睛,意识顺著裂隙向深处延伸。 这不是视觉,也不是触觉,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能量像水银一样渗入岩体,勾勒出裂隙的完整三维结构。他“看到”了:这道裂隙长度四点七米,最大深度一点二米,平均宽度二点五毫米。它没有贯穿岩体,但確实连接著一个更深的、已经存在的节理面。如果温度继续下降,岩体继续收缩,这个节理面可能会被激活,导致上方一块大约五吨重的岩体脱落。 好消息是,这块岩体如果脱落,不会砸到入口,而是会掉在入口外侧的平台上。坏消息是,脱落產生的震动可能会破坏入口的偽装结构,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岩体失稳。 林沐收回意识,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能量消耗比预想的快,他感到一阵眩晕。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用工程手段加固——碳纤维布加环氧树脂,再加预应力锚杆。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低温环境下施工质量无法保证。第二,用空间能力直接“修復”——將裂隙两侧的岩体暂时剥离,然后用完好的岩石填充裂隙,再“焊接”回去。 第二个方案听起来更可靠,但他现在的能量储备,恐怕不足以完成这么精细的操作。而且一旦失手,可能会让情况更糟。 他正权衡时,对讲机里传来赵工急促的声音:“林老板!三號洞!三號洞的墙壁在发光!” 林沐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外跑。 三號洞,就是那个刻有古老纹路的石室。 林沐衝进去时,赵工和两个工人正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石室內,那些原本只在黑暗中才能看到的微弱萤光纹路,此刻正发出柔和的、脉动的淡蓝色光芒。光芒並不刺眼,但清晰可见,而且有明显的变化节奏——亮起、暗淡、再亮起,周期大约三秒,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沐问。 “就刚才,大概五分钟前。”赵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过来检查监测点,一开门就看到……林老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之前说是什么萤光矿物,但这明显不是矿物发光的样子——” “是地质应力產生的光电效应。”林沐迅速编出一个听起来科学的解释,“岩体在温度剧烈变化时会產生压电效应,这些纹路可能是某种特殊的石英脉,所以会发光。正常现象。” 他边说边走进石室。工人们在门口看著,半信半疑。 林沐走到发光的石壁前,这次他没有用手去碰。因为就在他靠近的瞬间,胸口的钥匙碎片突然开始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痛,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像是在呼应石壁的光芒。 更诡异的是,他脑海里浮现出一段信息。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认知”,直接出现在意识中: 【结构完整性:87%】 【能量传输效率:31%】 【环境参数:温度-14c(超出设计閾值),气压102.3kpa,湿度92%】 【警告:主储能模块未连接】 这是什么?林沐强迫自己保持表情平静,但內心翻江倒海。这石壁……不,这整个三號洞,显然是一个人造设施。一个古老的、不知什么文明留下的设施。而这些发光纹路,是它的状態显示屏? 他想起之前梦境里看到的场景:螺旋下降的地下城市,悬浮的玉石,分裂发射的监测节点。难道龙隱洞本身就是一个节点?三號洞就是节点的控制中心? “林老板?”赵工在门口喊他。 “没事。”林沐转身,“確实是地质现象,不用担心。你们先回生活区,继续加固通风管道。这里我来处理。” 工人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脚步声远去后,林沐立刻回到石壁前。 他盯著那些脉动的纹路,尝试著集中意念,在脑中“询问”:什么是主储能模块? 没有回应。 他换了个方式,伸手按在石壁上。钥匙碎片的暖意瞬间增强,石壁的光芒也明亮了一分。这一次,信息流更清晰了: 【节点编號:西南-07】 【功能:环境监测、生命维持辅助、信息存储】 【状態:部分功能离线(原因:能量不足)】 【建议操作:连接主储能模块或外部能源,以恢復完整功能】 主储能模块……林沐忽然想到什么,衝出三號洞,跑向仓库。他记得从山县仓库拿回来的那些储能电池里,有几组是特殊的军用型號,標称电压和普通鋰电不一样,而且接口非常规。 他在仓库里翻找,终於找到了那四组特殊的电池。黑色外壳,没有品牌標识,只有一串数字编码和一个小小的闪电符號。他扛起其中一组,返回三號洞。 电池放在地上,林沐看著石壁,又看看电池,有点茫然——怎么连接? 他试探性地把电池推到石壁前。钥匙碎片再次发烫,石壁的纹路光芒开始闪烁。然后,石壁底部,一块原本看起来和周围毫无区別的岩板,无声地向內滑开,露出一个凹陷的接口槽。 槽內的接口形状,和电池的接头完全吻合。 林沐吸了口气,將电池的接头插入槽內。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瞬间,石壁的光芒暴涨。整个石室被染成明亮的蓝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流动、旋转、重组。林沐本能地后退一步,但眼睛死死盯著石壁。 光芒渐渐稳定下来,纹路组成了新的图案——不再是几何图形,而是一幅……地图? 不,不是地图。是结构图。龙隱洞的完整三维结构图,每一个洞室、每一条通道、每一处岩体厚度和地质界面,都清晰显示。图上还有十几个闪烁的光点,大部分是绿色,少数黄色,还有两个红色。 绿色光点集中在主生活区和仓库,那是他们的活动位置。黄色光点分布在洞穴各处,应该是结构薄弱点。而那两个红色光点—— 一个在秘密入口上方,就是那道裂隙所在的位置。 另一个,在洞穴更深处的某个地方,一个林沐从未探索过的区域。 石壁上的信息流再次更新: 【节点西南-07:能源连接成功(临时)】 【系统自检启动……】 【结构监测:发现两处高危点(坐標已標记)】 【环境控制模块:离线(需修復)】 【生命维持模块:部分在线(空气循环、基础温控)】 【信息库:完整度92%(可访问)】 林沐盯著“信息库”三个字,心跳加速。他尝试著在意识中询问:如何访问信息库? 石壁上的纹路再次变化,这次显示出一排奇特的符號。不是文字,更像某种象形图案。但林沐看著这些符號,竟然能“理解”它们的含义——不是翻译成中文,而是直接理解其指代的概念。 第一个符號:【大崩塌记录】 第二个:【倖存者协议】 第三个:【文明遗產索引】 第四个:【节点网络状態】 林沐伸手,指向第三个符號。指尖触碰到石壁的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凌晨四点,林沐坐在三號洞的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浑身被汗水浸透。 他刚刚“访问”了信息库里极小的一部分,但仅仅是这冰山一角,已经足够顛覆认知。 这个设施,或者说这个“节点”,建於一万两千年前。建造者不是人类——至少不是现代智人。他们是一种高度適应地下环境的智慧生物,文明延续了数十万年,最终毁於一场全球性的地质灾难。灾难的具体细节信息库没有详细记录,只有模糊的“地轴偏移”、“地磁崩溃”、“超级火山链式喷发”等碎片。 他们在毁灭前做了两件事:第一,將文明的核心知识编码存储在遍布全球的数百个节点中;第二,改造了这些节点所在地的地质环境,使其能够在极端气候下保持稳定,並维持基本的生命支持功能。 龙隱洞就是其中一个节点。它的天然溶洞结构被人工加固和改造,內部有一套完整的环境控制系统——可以调节温度、湿度、空气成分,甚至能通过某种声波共振抑制岩体振动。但这套系统现在大部分都离线了,因为缺乏能量。 而“钥匙”,就是启动节点的控制器。每个节点都配有一枚钥匙,正常情况下,钥匙会与节点保持连接,持续提供生物识別和指令输入界面。但不知发生了什么,龙隱洞的钥匙在很久以前就与节点断开,流落在外,直到被林沐偶然得到。 钥匙选择林沐,不是偶然。信息库里有明確的標准:对生存的强烈渴望、理性决策能力、一定的技术理解力,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在无外界援助的情况下独立存活六个月以上的潜力。 它扫描了他,评估了他,然后激活了引导程序。彩票、股市、工程参数,都是测试,也是培训。直到他证明了自己有资格成为“节点继承者”,钥匙才释放了全部功能——基因优化、空间能力,以及解锁节点的权限。 而现在,他正式成为了这个节点的管理者。理论上,他可以恢復节点的全部功能,把龙隱洞改造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末日堡垒。但前提是:找到足够的能量,修復损坏的模块,並且……学会使用那些远超人类理解的技术。 “林哥!”吴大勇的声音从通道传来,脚步声急促,“裂隙那边!碳纤维布贴不上去,胶根本不固化!而且裂隙变宽了,现在已经快五毫米了!” 林沐深吸一口气,撑著石壁站起来。脑中还残留著信息库带来的眩晕感,但他必须回到现实。 “用我的方法。”他说,“所有人撤离到安全距离。给我半小时。” “你的方法是——” “別问。”林沐看向他,“相信我。” 吴大勇看著他的眼睛,两秒后,重重点头:“好。” 等所有人离开后,林沐再次站在那道裂隙前。这一次,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节点信息库里有完整的结构维护协议。其中一种应急修復技术,叫做“局部空间稳定”——原理是利用节点的能量场,暂时固化目標区域的时空结构,阻止裂隙扩展,同时注入纳米级的修復材料。 但节点现在能量不足,这个协议无法自动执行。 不过,林沐有自己的能量来源:空间能力。 他伸出双手,手掌贴在裂隙两侧的岩壁上。胸口那100立方米的空间再次被唤醒,但这次不是用来装载物体,而是用来作为“模具”和“压力源”。 他锁定裂隙两侧各五十立方厘米的岩体,用意念施加均匀的压力——不是要压碎岩石,而是要让裂隙在压力下暂时闭合。同时,他將空间內残留的、从山县仓库带来的环氧树脂胶“转移”出来,注入裂隙深处。 这是个精细到变態的操作。他必须同时控制压力大小、树脂注入的速度和位置,还要防止树脂在低温下凝固前就被挤出来。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刺痛,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五分钟。 十分钟。 他能感觉到能量在飞速消耗,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响起高频耳鸣。但他咬紧牙关,继续。 十五分钟后,裂隙终於停止了扩展。树脂在压力下填满了裂隙的每一处空隙,並在空间能力製造的微温环境下开始固化。 林沐鬆开手,踉蹌后退,背靠岩壁滑坐在地上。他喘著粗气,看著那道已经被半透明树脂填充的裂隙——它还在,但不再是一条黑色的裂口,而变成了一道琥珀色的纹理,像岩体自然的装饰。 成功了。暂时。 对讲机响起,是赵工:“林老板,主生活区温度开始回升了!零下五度了!” 林沐按著对讲键,声音沙哑:“继续保持取暖器运转。我休息一下,就过来。” 他掛断对讲机,坐在冰冷的地上,仰头看著洞穴顶部那些万年不变的钟乳石。 钥匙、节点、上古文明、空间能力……这些超现实的东西,现在成了他必须面对的现实。而更现实的是,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严寒,洞里是一群依赖他生存的人,山的另一侧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堡垒,而某个地方,还有陈国栋这样的人在虎视眈眈。 他摸了摸胸口,钥匙碎片的暖意像一颗小小的心臟。 节点信息库里,还有一个他没有点开的条目,標题是【继承者使命】。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迟早要面对。 而现在,他要先面对一个更紧迫的使命:让龙隱洞里这十几个人,活过今晚。 第24章 冰河独行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4章 冰河独行 三號洞的石壁在吞噬最后一个应急电源组时,发出了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林沐站在电缆交错的中心,看著那些流淌在石纹中的光从金红色褪为暗沉的铁灰。胸口的钥匙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痛感持续了整整十三秒——然后骤然冷却,沉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海般的寂静。 “林哥?”吴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试探。 “出去。”林沐没回头,“让所有人都出去。把仓库区封了,没有我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可是——” “出去。” 脚步声迟疑著退去,铁门沉重合拢的闷响在洞穴里迴荡。林沐这才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眼睛。 来了。 升级不是渐进的过程,是爆炸。 首先是空间感知的维度拓展——原先那100立方米的空间像一个方正的盒子,他需要集中意念才能感知边界。现在这个盒子“融化”了。他不用想像,不用计算,500立方米的容积像自己肢体的延伸一样清晰。他可以瞬间將它塑造成长条状、球状、甚至复杂的中空结构,只要总容积不超限。 接著是预知能力的显现方式。不再是被动的噩梦或闪回,而是一种……“参数直觉”。当他看向洞口方向时,脑海中自动浮现: 【结构应力峰值:0.38mpa(安全閾值0.42mpa)】 【预计坍塌时间:67小时±4】 【触发事件:第二次温度骤降(Δt=-23c)】 当他看向堆在角落的柴油桶: 【当前存量:1723l】 【当前能耗率:12.3l/h】 【当前室温:-11c】 【若室温降至-35c,能耗率將提升至41l/h】 【按此推算,燃料耗尽时间:42小时】 冰冷的数据,没有情绪,没有模糊空间。这就是钥匙耗尽前最后的馈赠——让他看清末日的刻度。 林沐扶著石壁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是能量透支的反应,但思维异常清明。他走到石壁前,將手掌按在那已经黯淡的纹路上。 最后一道信息流涌入,不是文字,是一个三维坐標图。以龙隱洞为中心,方圆五百公里內,標註著七个光点。其中六个是灰暗的“废弃节点”,唯一一个亮著微光的是“东南-19”,距离这里八百公里,埋深三百米,完整度97%。 但在“东南-19”和龙隱洞之间,跳动著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標註:【临时庇护所(非节点),可容纳:1,完整度:100%】 那是他的秘密安全屋。系统自动识別並標记了。 一条虚线连接龙隱洞和红点,旁边標註: 【独狼模式生存概率:89%】 【团队模式(>3人)生存概率:<12%】 林沐收回手。石壁彻底暗了,纹路像是被烧蚀过一般焦黑。钥匙的最后使命完成了——给了他所有数据和选择,然后沉默。 选择其实从来不存在。 生活区里,十六个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取暖器的热辐射范围內。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当林沐走进来时,所有眼睛都转了过来。 那眼神林沐记得。小时候跟父亲去屠宰场,隔著柵栏看见待宰的牛,就是这样的眼神——知道死亡临近,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都站起来。”林沐说,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像刀划开布,“活动手脚,保持血液循环。坐著不动,冻疮半小时內就会溃烂。” 有人迟缓地动了动,有人没动。 “赵工。”林沐看向角落里最老的技术员,“统计冻伤情况,轻度的用雪搓,重度的涂药包扎。小王,你辅助。” 医学生小王哆哆嗦嗦站起来,去拿医药箱。 林沐走到仓库控制台前,调出库存清单。投影屏亮起,一排排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中跳动。所有人都能看到。 “柴油还剩1723升。”林沐念出声,“按现在能耗,还能烧五天零九小时。但如果温度再降二十度——”他敲击键盘,模擬数据刷新,“就只能烧四十二小时。” 人群中响起抽气声。 “食物储备充足,够十六个人吃四个月。但大部分需要加热烹飪,而加热需要燃料。” “水循环系统的防冻液只够维持零下二十五度。低於这个温度,管道会冻裂。” “通风系统已经有三处漏点,每小时流失热量相当於两台取暖器满负荷输出。” 每报出一个数据,人群就安静一分。不是冷静,是绝望在堆积。 “林老板,”一个中年工人开口,声音嘶哑,“你就直说吧,我们还有没有活路?” 林沐转过身,背对屏幕,面向所有人。 “有。”他说,“但活路不在这个洞里。” 一小时后,龙隱洞的秘密入口处。 林沐把最后一个防水背包甩上肩。包里东西不多:三套换洗的內层衣裤,两盒高热量压缩饼乾,一个装满净水的水壶,医疗包,多功能刀,还有那把镇静剂发射器和二十发麻醉弹。 他身上的装备才是重点:特製极地防寒服,主动加热內衬,带除雾面罩的头盔,防滑冰爪,以及绑在小腿上的应急信號棒和一把开山刀。 吴大勇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真的……一个人都不带?” “带不了。”林沐调整著背包带,“我的目的地只能容一个人。多一个,就是两个人一起死。” “那你说的活路——” “给你们的活路,不在这座山里。”林沐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调出一份標註详细的地图,“往东南方向走七十公里,有一个战备粮库。八十年代建的,深入山体,有独立发电系统。库存至少够两百人吃三年。” 他把平板塞给吴大勇:“这是坐標和內部结构图。路上有三个標註的临时庇护点,有基本物资。你们十六个人,带上所有能带的燃料和食物,现在出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能走到。” 吴大勇盯著屏幕,手在抖:“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早说没用。”林沐的声音像冰,“温度没降到这个地步,你们不会信。社会还没彻底崩溃,你们还指望救援。现在——”他指了指洞外呼啸的风声,“现在你们信了。” “可是林哥,你跟我们一起走啊!粮库那么大,多你一个——” “我不去粮库。”林沐打断他,“我有我的路。” “林哥!”吴大勇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我们一起扛了这么久!你说放弃就放弃?!” 林沐低头看了看那只冻得通红的手,又抬头看向吴大勇的眼睛。这个从工地跟他到深山的汉子,眼里有血丝,有泪水,有不甘。 “大勇,”林沐的声音忽然软了一瞬,“如果我告诉你,我有预知能力,我『看到』了跟你们一起走的结局——十六个人,只有四个人能走到粮库,而且其中三个会在第一个月內因为伤口感染死掉,你信吗?” 吴大勇愣住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看到』了自己一个人走的结局——我能活下来,而且活得很好,你信吗?” “我……” “你不信。”林沐轻轻掰开他的手,“没人会信。所以我不说。我只给你们一条能验证的路,和一个还算可观的概率。”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带著地图回去。想活的人,会跟你走。不想走的,把剩下的物资留给他们,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林哥——” “別让我后悔把地图给你。”林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秘密入口的偽装门。 门外是旋转而下的冰台阶,通往黑暗。 他没再回头。 下山的路上,林沐第一次完整测试了升级后的空间能力。 他不需要再用手触摸。意念锁定前方三米处一块挡路的崩落岩石——大约两立方米,瞬间切割、收纳。整个过程像呼吸一样自然,能量消耗只有从前的三分之一。 五百立方米的可塑性让运输效率质变。他將空间塑造成一个长十米、宽五米、高十米的扁平长方体,像一块无形的滑板贴在背后。需要跨越一道三米宽的冰裂缝时,他直接“铺”出空间作为临时桥樑,踏空而过。 预知能力则在持续提供环境参数: 【当前风速:7级】 【体感温度:-31c】 【预计体温下降速率:0.8c/小时】 【当前装备保温效能:可持续9小时】 【前方300米处有冰层薄弱区,建议绕行】 他绕行了。 这种“数据化视角”剥离了所有情绪。恐惧?没有意义,只有概率。愧疚?没有意义,只有选择导致的生存率差异。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如果返回龙隱洞的结局——被拖慢进度,在第二波寒潮降临时被困在半路,冻毙。 所以他继续向前。 四小时后,他抵达了那个露天煤矿。地热发电机组还在运转,白色蒸汽在夜色中凝成一道直衝天际的冰雾柱。他用空间能力快速补充了燃料——不是一桶一桶搬,而是直接將一个十立方米的油罐整体收纳,再释放到发电机的储油池旁。 接著是物资转移。山县仓库里那些没搬完的东西,这次一次性清空。他像个无形的巨人,在仓库里张开五百立方米的无形口袋,所过之处,货架成排消失。食品、药品、工具、备用零件,分门別类收纳在空间的不同区域——现在空间可以分割成最多二十个独立小格,互不干扰。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半小时。放在从前,这需要卡车往返五趟。 临走前,他站在仓库中央,做了最后一件事:用开山刀在水泥地上刻字。 【给后来者:此处物资已转移,往东南七十公里有粮库,可求生。】 【勿信承诺,勿等救援,末日之中,唯自渡。】 【——一个先走一步的人】 刻完,他收起刀,头也不回地离开。 抵达秘密安全屋时,是凌晨四点。 入口的偽装完好无损。他用空间能力移开石板——不是一块一块搬,而是將整个偽装结构整体抬起,移开,进入后再復位。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主房间里,地热发电机组的嗡鸣平稳如常。温度计显示:室內+19c,湿度42%。空气里有淡淡的负离子味道,通风系统运转良好。 林沐卸下装备,脱掉防寒服,赤脚站在光滑的花岗岩地面上。冷意从脚底传来,但很快被地暖驱散。他走到水循环控制面板前,確认储水量:87%。走到食品储备区,一排排真空包装的乾粮整齐码放,足够一个人吃七年。走到能源区,四组鋰电储能系统电量全满,地热发电机实时功率3.4kw,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他坐到那张石板床上,从背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连接屋內的独立网络终端。 屏幕上跳出十几个监控画面。大部分是龙隱洞內部的——他临走前布置的隱藏摄像头。画面里,生活区空了一半,剩下八个人围坐在一起,似乎在激烈爭论。吴大勇拿著平板电脑,手指用力戳著屏幕,脸色激动。 另一个画面是洞口方向。冰瀑又厚了一层,已经快封死三分之二的开口。温度传感器显示:洞口温度-28c,且仍在缓慢下降。 还有陈国栋那边的频道。加密信息在滚动: 【天盾三队已出发,预计36小时后抵达目標区域】 【確认目標点有人员活动跡象】 【如遇抵抗,按预案c处理】 【优先获取技术资料和物资清单】 林沐关掉了陈国栋的频道。交易已经达成——他用一个註定废弃的洞穴和一群他无力保护的人,换取了陈国栋不追踪他下落的承诺。至於这个承诺值几斤几两,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国栋现在以为他逃往东南方向的粮库了。 他调出气象卫星的最后一次公开数据。图像显示,西伯利亚上空正在形成一个规模空前的冷涡,中心温度低至零下六十一度。它像一只巨大的冰眼,缓缓转向东亚大陆。 第二次寒潮,不是“来袭”,是“覆盖”。 数据弹窗自动跳出预知提示: 【72小时后,本地温度將降至-45c至-52c区间】 【持续时长:预计8-12天】 【伴隨事件:强风(10-12级)、冰雹、大气压异常波动】 【对龙隱洞结构影响:完全冻结概率99.7%,坍塌概率84.2%】 【对本庇护所影响:通风口可能结冰堵塞,建议提前加装电热防冰系统】 林沐关掉弹窗。他起身,从工具架上取下电热丝和温控开关,走向通风口。 工作。生存。独狼的生活里,没有感慨的时间。 他一边缠绕电热丝,一边在脑中规划未来三天的任务清单:加固通风口,检查地热井密封性,整理新入库的物资,调试短波电台尝试接收外界信息,还要测试空间能力的极限——比如能否在紧急情况下,將自己整个人收纳进空间短暂避险。 很忙。忙到没有空隙去想那十六张脸,想吴大勇最后的眼神,想赵工沉默的佝僂背影。 通风口处理完毕时,天快亮了。微弱的晨光从偽装缝隙透进来,在花岗岩地面上投下细长的、颤抖的光斑。 林沐坐回床上,打开一包自热口粮。牛肉的香味在温暖的空气中瀰漫开来。他慢慢吃著,眼睛盯著监控画面。 龙隱洞里,爭论似乎有了结果。八个人开始打包物资,动作慌乱但坚决。吴大勇站在洞口,望著外面的风雪,一动不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著摄像头方向——他並不知道这里有摄像头——深深鞠了一躬。 林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放下饭勺,关掉了监控屏幕。 房间里只剩下地热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冰河时代已经降临。 而他选择独自横渡。 第25章 冰封的刻度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5章 冰封的刻度 当第三天清晨,林沐在岩壁上刻下第三道竖线时,他才真正意识到:独居最难的並非生存,而是对抗时间的模糊。 没有日出日落作为参照——通风口透进的微光永远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晨是昏。没有他人的声音打破寂静——只有地热发电机恆定的低频嗡鸣,像一头发动机怪兽在岩层深处平稳呼吸。没有日程的催促——所有事情都可以“等一下再做”,而“等一下”可能就是一整天。 於是他给自己建立了刻度。 第一天,他用来梳理物资。 升级后的500立方米空间像一座无形的仓库,所有从山县仓库转移来的物资都分门別类悬浮在意识中。他不需要打开箱子就能“看见”里面的內容,这让他能够进行前所未有的精確盘点。 【食品类】 单兵自热口粮(mre):1824份(保质期至2035年) 长效压缩乾粮:2400块(每块500大卡,保质期30年) 冻乾果蔬包:420袋 军用巧克力:180公斤 食盐、糖、调味料:按10年计充足 【医疗类】 抗生素全套(12大类):足够5人份10年疗程 外科手术器械包:3套(含缝合材料、麻醉剂) 慢性病药品(降压、降糖等):基础存量 维生素补充剂:足够单人70年標准剂量 牙科工具包:1套(他盯著这套工具看了很久——在末日里,牙痛真的会要人命) 【能源类】 鋰电储能系统:4组(总容量80度电) 太阳能摺叠板:20套(当前环境无用) 柴油:在地热站储油池中,约12000升(发电机已切换至地热,柴油为备用) 地热发电机组:持续输出3.4-3.8kw(取决於地下岩温) 【工具与装备】 手动工具全套(从螺丝刀到液压钳) 精密仪器:水平仪、雷射测距、水质检测仪 通讯设备:短波电台、卫星电话(信號已中断)、对讲机阵列 防护装备:极地防寒服3套、防毒面具、辐射检测仪(未启用) 【特殊物品】 镇静剂发射器x3,麻醉弹x120发 弓弩x2,箭x200支 开山刀、军用匕首各5把 那枚已耗尽能量的钥匙碎片,装在贴身小袋里 清点完所有物资,林沐坐在工作檯前,用铅笔在纸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 【9月3日,独居第1天】 【结论:以最低生存標准(每日1800大卡,基本医疗),现有物资可支撑单人存活62-68年。能源近乎无限(地热),水源可持续(裂隙水+循环系统)。理论生存时长已超过自然寿命。】 【问题:心理耐受极限未知。】 他停笔,看著“心理耐受极限”六个字。笔记本的纸张在恆温恆湿的环境里乾燥挺括,铅笔字跡清晰深刻。这是他从龙隱洞带出来的最后一点文明世界的痕跡——一本普通的横线笔记本,现在成了他的日誌、他的实验记录、他与理智对话的桥樑。 第二天,他建立生活节律。 早上6点(根据手錶),起床。用500毫升温水洗漱——水是宝贵的,但保持清洁是防止感染的第一道防线。然后做二十分钟拉伸和基础体能训练。没有器械,就用空间能力製造负重:將岩石收纳进空间,调整到合適重量,做推举、深蹲。 7点,早餐。他制定了轮换菜单:第一天自热口粮,第二天压缩乾粮配维生素片,第三天冻乾果蔬粥。每天摄入热量严格控制在2200-2500大卡之间,既维持身体机能,又不会过早消耗储备。 8点到12点,工作时段。第一天他检修了通风系统的电热防冰装置;第二天清理了地热井口的矿物沉积;第三天开始一项长期工程:用空间能力在岩壁上开凿一个“观察窗”。 这不是真的窗户,而是一个直径十厘米、深三米的孔道,末端是一块五公分厚的透明树脂板。孔道內壁缠绕著电热丝防止结冰,树脂板外还加装了可开关的金属挡板。透过这个微型观察窗,他能看到外面山崖的景象——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有旋转的雪雾和灰白的天光。 但至少能看到“外面”。 12点到13点,午餐和休息。他会打开短波电台,扫描所有频段。大多数时候只有电流噪音,偶尔能捕捉到断续的求救信號,声音一天比一天微弱。他记录下这些信號的频率和时间,但不回应。独狼的第一守则:不暴露位置。 13点到17点,继续工作或学习。他从节点信息库里调出了一些基础资料——不是那些高深的上古科技,而是更实用的內容:地下农业的光照方案、水循环系统的微生物处理技术、小型机械的维护原理。他学得很慢,但很扎实,用笔记本记下每一个要点。 17点到18点,晚餐。 18点到20点,“自由时间”。这个时段他允许自己做些“无用之事”:整理物资清单(虽然早已烂熟於心),保养工具(即使它们光洁如新),或者单纯地坐在“观察窗”前,看外面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如果还能分辨出天色变化的话。 20点,洗漱。 21点,写下当日日誌,规划次日工作。 22点,熄灯睡觉。他保留了最后一盏小夜灯,不是因为怕黑,而是因为绝对的黑暗会让人失去空间感,產生坠入虚空的错觉。 这套节律严苛得像军事化管理,但林沐执行得一丝不苟。他知道,一旦节律崩溃,接下来崩溃的就是心智。 第三天,孤独开始说话。 不是比喻。是真的说话。 “今天要检查三號通风口。”早上工作时,他下意识地开口说出声。声音在石室里迴荡,把自己嚇了一跳。 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继续:“三號通风口上次记录有轻微结霜,需要……” 他停住了。看著手中的温度计,看著岩壁上自己孤独的影子,忽然明白了那些独居深山的老猎人为什么会对著树说话,对著石头说话。 不是疯了,是在確认自己还存在。 於是那天下午,他在日誌里加了一条新规则:【允许自言自语,但必须是有內容的、逻辑完整的陈述,不得是情绪发泄或无意义的重复。】 他给自己定下这个规矩时,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第四天,意外发生了。 上午十点十七分,预知能力毫无徵兆地触发。不是数据弹窗,而是尖锐的刺痛感从太阳穴炸开,伴隨一段强烈的感官闪回: ——地热发电机的震动频率改变,从平稳的60赫兹嗡鸣变成不规则的颤抖。 ——压力表指针疯狂跳动,从3.8mpa飆升至红色警戒区的8.2mpa。 ——高温蒸汽从井口密封处喷射而出,瞬间充满整个设备间。 ——然后,寂静。 闪回结束。林沐猛地冲向设备间,手里的扳手哐当掉在地上。 现实中的发电机还在平稳运行。但他已经衝到控制面板前,手指迅速划过一排排仪表:温度正常,压力3.7mpa,流量稳定,电压输出平稳。 不。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主动触发预知能力。这一次,信息以数据形式呈现: 【地热井区,深度1873米处,岩体微裂隙正在扩大】 【高温流体(约285c)已渗入裂隙,正在侵蚀井管结构】 【预计36-48小时內,井管將发生局部破裂】 【后果:高温蒸汽泄漏,设备间温度將在15分钟內升至80c以上,所有电子设备损毁】 【后续:地热资源持续泄漏,本庇护所丧失主要能源】 林沐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外部威胁,不是敌人攻击,是基础设施的內在崩溃。最致命的危险永远来自你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他看了看手錶:上午10点23分。预知给出了36-48小时窗口,但实际安全时间可能更短——地质变化从来不是精確的。 没有时间恐慌。他立刻开始行动。 第一步,启动备用电源。四组鋰电池全部並联上线,確保在发电机停机后能维持基本照明和通风系统至少72小时。 第二步,准备维修工具。需要下井作业,而地热井深处是285c的高温高压地狱。他找出了仓库里那套特种防护服——標称耐温400c,但从未实际测试过。还有液压密封装置、耐高温合金补片、远程操作机械臂。 第三步,制定方案。直接在1873米深处作业是不可能的,人类无法承受那种环境。他需要从源头解决问题:在裂隙上方,用空间能力製造一个“隔离层”。 原理很简单:在井管破损位置周围,切割出一个球形的岩体区域,將其与主岩层暂时隔离。然后用耐高温材料从內部修补井管,最后將隔离的岩体復位。相当於给血管破裂处做一个微创手术。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空间能力维持至少二十分钟的持续稳定输出,且操作精度要达到毫米级——一个失误,可能导致整个井管结构崩溃。 他没有选择。 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 林沐穿著厚重的防护服,站在地热井口旁。井口直径只有八十厘米,向下延伸的井管在应急灯光下泛著暗哑的金属光泽。深度计显示:1873米处的传感器数据已经开始异常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顺著井管向下延伸。 这不是肉眼观察,也不是仪器探测,而是空间能力赋予的“结构感知”。他“看到”了井管在岩层中穿行的完整路径,“看到”了1873米深处那个正在扩大的裂隙——就像血管壁上一个即將爆开的动脉瘤。 锁定目標区域:以裂隙为中心,半径一米二的球形空间。 开始切割。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个球形区域內的岩体和井管,正在被从现实空间暂时剥离。这个过程消耗的能量惊人,防护服內的温度瞬间飆升,汗水浸透了內衬。 十五分钟,球形隔离完成。 现在,裂隙暴露在“空无”中——周围没有岩体压力,没有高温流体衝击,像一个被暂停了时间的伤口。 他操控机械臂,將预先准备好的合金补片送入井管內部。补片表面涂有高温固化胶,在接触到285c的管壁瞬间就开始熔融、粘合。机械臂施加均匀压力,保持三十秒。 第一层修补完成。 然后是第二层——外部加强套环。套环同样用耐高温合金製成,內部有记忆弹簧,预热后会自动收紧。机械臂將其套在破损位置外侧,通电加热。 套环收缩,与井管紧密贴合。 林沐感知著修补处的结构强度:裂隙被完全封闭,承压能力恢復到设计值的92%。足够了。 最后一步:將隔离的球形岩体復位。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如果復位时產生微小错位,可能导致井管扭曲或新的应力集中。他必须让切割时的每一立方厘米岩石,都精確回到原本的位置。 能量储备在疯狂下降。防护服內,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耳鸣。但他咬紧牙关,用最后一点意志力控制著復位过程。 一厘米,一厘米,球形岩体沉入它原本的位置。 严丝合缝。 【空间能力解除】 林沐瘫倒在井口旁,防护服的面罩上全是自己的哈气凝结的水雾。他躺了整整五分钟,才挣扎著爬起来,看向控制面板。 压力表:3.7mpa,稳定。 温度曲线:恢復正常波动范围。 传感器数据:1873米处,各项指標回归正常值。 成功了。 他脱掉防护服,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走到工作檯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还是在本子上写下: 【9月6日,独居第4天】 【事件:地热井管危机,自主维修完成。】 【消耗:能量储备降至31%,身体透支程度:重度。】 【结论:1.预知能力至关重要;2.空间能力的工程应用潜力巨大;3.独居状態下,任何一次操作失误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补充:维修过程中自言自语37次,全部为技术指令,无情绪內容。节律保持。】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走到“观察窗”前,打开金属挡板。 外面天已经黑了。其实“天黑”只是他的感觉——天空永远是铅灰色,只是此刻灰得更深一些。雪花在狂风中旋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白色葬礼。 他对著观察窗,轻声说:“你还活著,林沐。” 窗外的风雪没有回答。 但他需要听见这句话。 需要听见一个人类的声音,哪怕那是他自己的。 第26章 死寂之城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6章 死寂之城 第十三条竖线刻下时,林沐听见了风声的变化。 不是减弱,是质感不同了。之前的风像亿万片碎玻璃互相刮擦,尖锐、无序、充满攻击性。现在的声音更像低沉的呜咽,贴著地面滚过,偶尔还夹杂著雪粒从高处滑落的簌簌声。 他打开观察窗的金属挡板,用红外望远镜扫视外面的山崖。视野里依旧是单调的灰白,但能见度明显改善——已经能看到三百米外那片倒伏的松林轮廓了。更重要的是,雪花不再是横飞的粉末,而是有了片状结构,飘落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调出气象监控数据。过去48小时,温度从-46c回升到-31c,风速从11级降至6级,气压从异常的低值103.2kpa逐步回升到正常的101.8kpa。 第二次寒潮,正在退去。 林沐花了三天时间確认这个趋势。他增加了观察频次,每四小时记录一次数据,绘製曲线图。温度在缓慢但持续地回升,风速继续下降,降雪量从每小时5厘米减至几乎可以忽略的零星飘雪。 10月1日,清晨6点。 他在日誌本上写下日期,然后翻回9月3日那一页。整整二十八天,四条由七道竖线组成的“周记”,加上今天这道新刻痕。 一个月。 独居的第一个月,他完成了以下事情: 建立了精確到分钟的生活节律,並严格执行。 修復了一次地热井管危机,將空间能力的工程应用提升到新水平。 整理並完全熟悉了所有物资,建立了动態消耗模型。 通过节点信息库学习了基础的地下农业和水循环知识。 自製了三样工具:一个用废弃零件拼装的天文望远镜(虽然只能看到云层),一套改良的通风过滤系统,以及——最重要的——一个简易的心理状態评估量表。 最后一项是他根据早年读过的太空人孤独实验资料设计的。每天睡前,他会在量表上打分:睡眠质量、食慾、注意力集中时长、是否出现幻觉或幻听、自言自语的內容性质。二十八天的数据连成一条起伏但总体平稳的曲线,没有出现危险的下滑趋势。 这意味著,他还算正常。至少按照末日的標准。 出发前的准备用了一整天。 林沐没有贸然行动。他先是用空间能力在安全屋外开闢了一条“测试通道”——在厚厚的积雪中切割出一条十米长的走廊,观察雪层结构和稳定性。结果显示:表层是约四十厘米的新雪,鬆软;中间层一米二左右的压实雪粒,硬度適中;底层是冻结实的冰壳,厚达两米,异常坚固。 这样的路况,步行可以,车辆绝对无法通行。他决定徒步。 装备方面,他选择了轻量化方案: 贴身:主动加热內衣,可维持8小时+20c温差。 中层:碳纤维保暖层。 外层:特製极地防寒服,带独立供氧系统(预防密闭空间有毒气体)。 武器:镇静剂发射器(配麻醉弹20发)、开山刀、军用匕首。 工具:冰镐、绳索、强光手电、多功能生存刀、可携式氧气检测仪。 背包:30升战术背包,內装能量棒、水袋、急救包、备用电池。 最重要的是一套新改装的空间应用方案:他將500立方米空间预先分割成三个区域——一个100立方米的“快速收纳区”,用於应急;一个350立方米的“物资存储区”;一个50立方米的“安全气囊区”。最后这个是他独创的:在遇到雪崩或冰层塌陷时,可以瞬间展开一个包裹全身的球形空间,提供临时避难。 10月2日,早晨7点整。 林沐站在安全屋入口处,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呼吸面罩的镜片上显示著外界参数:温度-29c,风速5级,能见度800米。可接受。 他推开偽装石板,踏入冰封的世界。 下山的路比他预想的更难。 不是体力问题——基因优化后的身体在零下三十度环境中依然保持高效运转。而是地形变化。一个月的持续降雪和冰冻,彻底改变了地貌。熟悉的路径被数米厚的积雪掩埋,他只能依靠记忆和空间能力探测。 遇到一处陡坡时,他直接“切割”出阶梯:用空间能力在冰壁上挖出一系列凹陷的脚窝,像攀岩点一样延伸下去。这种方法消耗能量,但安全快捷。 五小时后,他抵达了山脚公路。 或者说,曾经是公路的地方。现在这是一条被冰雪抹平的白色走廊,两侧隱约能看出隆起的路肩轮廓,但路面已经完全消失。几辆汽车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昆虫,半埋在雪中,车窗破碎,车內覆盖著厚厚的霜。 林沐走近其中一辆suv。车牌被冰糊住,他用手套抹开,看到是本地的號牌。驾驶座上有一道人形的凸起,被霜覆盖,看不清细节。他转身离开,没有打开车门。 公路上的风向更清晰。风从城市方向吹来,带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腐臭,而是更复杂的混合体:燃烧后的焦糊、化学品的刺鼻、还有一种甜腻的、类似廉价香精的味道。他调整面罩的过滤等级,继续前进。 下午两点,他看到了城市的轮廓。 那不再是城市,是一座巨型的冰雪雕塑群。 高楼大厦像被泼了白色油漆,从顶到底覆盖著厚厚的冰壳。许多建筑的玻璃幕墙已经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瞎掉的眼睛。街道完全消失,只有建筑之间相对低洼的雪沟,显示那里曾经是道路。 最触目惊心的是寂静。绝对的、彻底的寂静。没有车辆声,没有人声,没有机械声,甚至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建筑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像为这座死城奏响的哀乐。 林沐站在城市边缘的一座立交桥上——桥面已经被冰层垫高了四米,几乎与两侧建筑的三楼齐平。他打开卫星地图的离线版本,定位自己所在位置:北三环与青阳路交叉口。 原本计划是去最近的万达广场,那里有大型超市和娱乐设施。但现实让他改变了主意——那种大型商业体结构复杂,在极端低温下可能已经严重损毁,进去风险太大。 他决定先去街对面的一个中型社区便利店。目標明確:第一,生活消耗品(卫生纸、清洁剂、电池等);第二,娱乐物资(书籍、棋牌、任何能打发时间的东西);第三,观察记录。 过街的过程像一场障碍越野。他需要先用冰镐试探雪层深度,找到相对坚实的落脚点。有两次踩进鬆软雪坑,积雪没到大腿,靠空间能力製造的临时支撑才爬出来。 便利店的玻璃门早就碎了,里面黑漆漆的。林沐打开头盔上的强光灯,光束切开黑暗。 货架大部分倒塌,商品散落一地,被冻结在冰层中。他看到了熟悉的场景:方便麵包装袋冻得脆硬,一捏就碎;饮料瓶全部爆裂,內容物冻结成五顏六色的冰柱;收银台前的关东煮机器倾倒在地,里面的汤料冻成了一整块褐色的冰疙瘩。 但有些东西保存完好。密封包装的卫生纸、湿巾、垃圾袋,只要没被水泡过,都还能用。电池区的货架因为位置较高,大部分乾燥。他找到三整盒5號电池、两盒7號电池,还有十几个不同型號的纽扣电池——这些在末日都是硬通货。 书籍区在最里面,情况更糟。纸质书籍被水浸透后又冻结,已经黏连成一块块冰砖。但他在一个防水的塑料收纳箱里,找到了十几本塑封完好的畅销小说和两套桌游——大富翁和三国杀。箱子应该是店主特意存放的,现在成了意外的宝藏。 他用空间能力直接收纳了整个箱子,然后转向下一个目標:药品。 便利店的药柜很小,只有常用非处方药。但林沐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五盒医用酒精棉片、三瓶碘伏、十几包创可贴,还有两盒未开封的安全套——这东西在末日有多种用途,比如防水、止血带替代品、甚至製作简易滤水器。 全部收入空间。 离开便利店前,他在收银台前停了一下。檯面上有本翻开的笔记本,被冻在冰里。他破开冰层,取出笔记本。上面是店员的字跡,最后一条记录是: 【8月29日,气温-18c。货卖完了,没人来补。老板电话打不通。老婆说孩子发烧了,我得回家。如果明天还能开门……】 后面没了。 林沐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他按照既定路线探索了五个点位:一个数码產品店(找到了几个未拆封的充电宝和耳机)、一个户外用品店(补充了绳索和岩钉)、一个小型书店(这次运气好,二层乾燥区找到几十本完好的书籍)、一个玩具反斗城(拿了几套乐高和拼图),以及——最重要的——一个社区消防站。 消防站的大门被冻住了,但侧面一扇小窗的玻璃破碎。他钻进去,找到了此行最有价值的物资:三套完整的破拆工具(液压钳、切割机等)、五套备用防护服、以及一整柜的应急食品和瓶装水。这些东西都存放在恆温库房,保存完好。 他还发现了一样意料之外的东西:消防站墙上的手绘疏散地图,標註了周边三公里內所有地下空间的位置。其中包括两个地下车库、一个人防工程、以及——用红圈特別標记的——某大型超市的“仓储式冷库区”。 林沐用手机拍下地图。冷库,如果是独立供电且密封良好,里面的冷冻食品可能依然保存著。更重要的是,冷库本身就是一个现成的低温庇护所。 但他没有立刻前往。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天色开始变暗——其实只是灰得更深,但光线的减弱意味著温度即將再次下降。他必须在天完全黑前返回山区。 返程的路上,他经过了那座万达广场。 广场前的巨型雕塑已经被冰包裹得看不出原形。主入口的玻璃穹顶坍塌了一半,碎玻璃和冰凌混杂在一起,像一座水晶坟墓。他犹豫了三秒,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预知能力在此时触发。 不是危机预警,而是一段模糊的感官信息:【內部结构严重损毁,多处楼板坍塌,存在毒气聚集(一氧化碳浓度超標)。不建议进入。】 林沐停在破碎的入口前,强光灯照进黑暗深处。他看到了倒伏的货架、散落的商品、以及……一些不自然凸起的雪堆。那些雪堆的形状太规整了,像是下面盖著什么东西。 他数了数,从门口到中庭,至少有二十几个这样的凸起。大小不一,有些像人蜷缩的形状,有些像堆在一起的箱子。 他转身离开。有些真相,不需要验证。 晚上九点十七分,林沐回到安全屋。 卸下装备后第一件事,不是整理物资,而是脱光所有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用热水淋浴。水流冲刷掉身上的寒气、冰晶和那股縈绕不去的死城气味。他闭著眼睛,让热水打在脸上,直到皮肤发红。 然后,他开始盘点。 空间里收纳的所有物资,按照分类铺陈在石室地面上。数量比他预想的多: 生活消耗品:足够用五年。 娱乐物资:书籍87本(涵盖小说、歷史、科普、甚至两本菜谱),桌游4套,乐高和拼图7盒,未开封的扑克牌12副。 电子產品:充电宝32个(大部分满电),蓝牙耳机8副,各种型號的充电线一大捆。 工具与装备:消防破拆工具3套,专业级防护服5套。 食品与药品:新增的应急食品够吃三个月,药品补充充足。 最特別的是一样小东西:他在玩具店找到的一个八音盒。上紧发条,会弹奏《致爱丽丝》的片段。音质有些走调,但在绝对寂静的深山里,那是人类文明的声音。 他上紧发条,打开八音盒。 清脆的乐音在石室里叮咚响起,撞在岩壁上,產生微弱的回声。他听著,一动不动,直到发条走完,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空气中。 然后他走到工作檯前,翻开日誌本。 【10月2日,外出探索第一天】 【行程:山脚公路→北三环区域→五个点位→返回】 【城市状態:完全冰封,无生命跡象,无活动痕跡。预估倖存者密度低於万分之一(若存在)。】 【重要发现:1.大型超市冷库位置(標记);2.社区消防站物资;3.城市內部毒气聚集现象(需进一步调查)。】 【心理状態:面对大规模死亡现场时,出现短暂情绪抽离(持续约20分钟),之后恢復理性评估模式。无噩梦前兆。】 【结论:城市已不可恢復性损毁。后续探索应以物资收集和情报获取为主,无需寻找倖存者(概率过低)。】 【明日计划:休整,整理物资,测试新获得的娱乐设施对心理状態的影响。】 写完,他放下笔,看向堆在角落的那堆书籍。 抽出一本,是《百年孤独》。他记得这本书,大学时读过,没读完。现在,他有的是时间。 他翻开第一页,在温暖的灯光下,开始阅读: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將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石室之外,冰封的世界在黑暗中沉默。 而石室之內,一个人类在读书。 这是末日里,最温柔的反抗。 第27章 日常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7章 日常 10月5日,清晨7点20分。 林沐再次站在城市边缘。气温-28c,风速4级,能见度良好。这一次他路线明確,装备也做了针对性调整:额外带了两个可携式摺叠拖车(从消防站获得),以及一套多功能螺丝刀组——拆卸固定设备时会用到。 第一站:宏图数码广场。 这座建筑的优势在於其半地下结构。主入口位於下沉广场,大部分营业区域在地下一、二层。这意味著即使地表被冰封,地下空间可能仍保持相对完整的结构和温度缓衝。 入口的玻璃幕墙果然完好无损,但被厚厚的冰层覆盖。林沐用冰镐小心敲开一扇侧门的冰壳,发现门从內部锁死。他后退几步,启动空间能力——不是切割大门,而是在门旁的混凝土墙体上,“挖”出一个直径六十厘米的规整圆洞。 洞的另一侧,黑暗与冷空气扑面而来。 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后的景象:一条向下延伸的自动扶梯,静止不动,台阶上覆盖著薄薄的霜。扶梯两侧的gg灯箱玻璃碎裂,但框架还在,海报上笑容灿烂的模特面容被冰霜侵蚀得斑驳诡异。 他顺著扶梯下到地下一层。 这里像一座被瞬间冻结的电子神殿。成排的展示柜里,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依然陈列在支架上,屏幕漆黑,表面凝结著白色的霜纹。空气中瀰漫著冷冽的金属和塑料气味。 林沐的目標明確。他绕过手机和电脑展区,径直走向深处的“游戏娱乐”专区。这里的陈列更为密集:三面墙的玻璃柜里,各种游戏主机、掌机、配件整齐排列,展示台上还有连接好的大屏幕电视,播放著冻结前的宣传片——画面定格在某个游戏角色的跳跃瞬间。 他首先检查了电源。备用应急灯还亮著,说明建筑仍有基础供电,可能来自地下电缆或独立的备用发电机。这是个好跡象,意味著部分设备可能尚未因极端低温而彻底损坏。 他开始筛选。末日环境下,设备的耐用性和能耗是首要考量。 游戏主机方面: playstation 5:拿了三台(两台未拆封,一台展示机),附带二十个手柄和所有型號的充电座。 xbox series x:两台未拆封。 nintendo switch:五台(包括两台续航加强版),配套底座和手柄若干。 选择理由是:switch便携低耗,ps5和xbox性能强大且游戏库互补。 游戏软体: 这是重点。他直接走向存放实体游戏盘的货架。塑料盒大部分完好,但需要检查光碟是否因湿冷而损毁。他隨机抽检了几张,透过强光查看盘面——无霉斑,无裂痕,只有轻微的水渍印,应该可读。 单机大作:《荒野大鏢客2》《赛博朋克2077》《艾尔登法环》《巫师3》……只要看起来內容庞大、可重复游玩性高的,全部收纳。粗略估计超过两百张。 独立游戏和经典合集:这些通常体积小,內容独特,也拿了一批。 特別注意:找到了十几套“街机模擬器”设备和上千款老街机游戏的rom硬碟——这东西简直是时间杀手。 电脑硬体: 旁边的“装机大师”区域,货架上陈列著显卡、cpu、內存条。他拿了三套高端配置的部件(主板、i9处理器、rtx4090显卡、64g內存x2、2tb固態硬碟x4),以及配套的电源、机箱、水冷散热。显示器选了五台32寸4k高刷电竞屏,以及一套完整的键鼠耳机外设。 所有这些,他用空间能力直接批量收纳——不是一个个拿,而是將整个货架区域“包裹”进空间,然后再在里面细分整理。效率极高。 临走前,他在收银台后的仓库里,发现了一整箱未开封的“大容量移动硬碟”,总计50块,每块8tb。这可能是店员为促销准备的存货,现在成了他的数字图书馆基石。一起拿走的还有几十个不同型號的电源適配器和转换插头。 第二站:万达广场三楼,“运动极限”卖场。 从数码广场到万达,需要横穿一个露天广场。这里的积雪更深,林沐不得不频繁使用空间能力在雪中“开凿”通道。下午两点,他抵达万达侧面的员工通道——正门穹顶坍塌,风险太大。 员工通道里堆著一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货箱,里面是圣诞装饰品(红白配色,圣诞老人玩偶在冰霜中保持著夸张的笑脸)。通道尽头的防火门虚掩著,里面漆黑一片。 预知能力轻微触动:【前方空间开阔,结构稳定,无有毒气体,但温度极低(预估-25c)。】 他推门而入。 三楼卖场的景象比数码广场更具衝击力。这是一个挑高近八米的开放空间,原本设计明亮时尚,现在却像一座钢铁森林的冰封墓园。 跑步机、椭圆机、动感单车、划船机……数十台大型健身器材整齐排列,金属表面覆盖著乳白色的霜,液晶控制面板全部熄屏。哑铃架上,从2.5公斤到50公斤的哑铃如黑色的墓碑阵列。更深处,还有整套的龙门架、臥推凳、甚至一个標准的拳击擂台。 林沐走到一台跑步机前,用手套抹开控制面板上的霜。品牌logo露出来,是高端进口型號,带全彩触控萤幕和多种训练程序。他试著按下电源键——毫无反应。极端低温让所有电子设备都暂时休眠了。 但他不需要电力驱动。 他挑选的原则是:1)结构坚固,不易损坏;2)可调节,適应不同训练需求;3)相对节省空间(安全屋內地方有限)。 最终选定: 可调节哑铃套装:两套,每套可从5公斤快速调节至40公斤。这解决了传统哑铃需要大量空间的问题。 摺叠式跑步机:三台。虽然需要电力驱动,但可以选择手动模式,且摺叠后仅占0.5立方米空间。 悬掛训练带(trx):五套。几乎不占地方,能进行全身训练。 瑜伽垫和泡沫轴:各拿了十个。基础恢復工具。 拳击沙袋(立式可调节):两台。不仅锻炼,更是发泄压力的出口。 小型多功能深蹲架:一套。配合槓铃片(拿了200公斤不同规格),完成核心力量训练。 最难搬运的是那套深蹲架和槓铃片。他先將它们拆解成部件,然后用空间能力整体包裹、运输。返回时,摺叠拖车上堆满了相对小件的物品,而重装备则安全地悬浮在他的“无形仓库”里。 在离开运动卖场前,他在角落的休息区有了意外发现:一个自助图书角。书架上不是卖的商品,而是顾客和员工留下的二手书。品类杂乱,但惊喜颇多——有几本厚厚的《全宋词》《莎士比亚全集》,甚至还有一套《辞海》和《中国歷史地图集》。这些是他之前没收集到的“硬核”精神食粮。 全部带走。 返回安全屋的路,比来时沉重许多——不仅是物资的重量,更是心理的负荷。 穿越死寂城市时,他看到了一些第一次未曾留意的细节:冰层下隱约露出的汽车轮廓,里面似乎有人形阴影;某栋公寓楼阳台上,晾晒的衣服冻成了硬邦邦的旗帜;一个十字路口中央,红绿灯依然顽强地闪烁著微弱的红光,电源不知从何而来。 最触动他的,是在一个公交站台。gg灯箱的玻璃碎了,但里面的海报还算完好。那是一个旅游gg,蔚蓝的海滩,椰林树影,笑容灿烂的比基尼女郎。海报上有一行大字:“这个冬天,去南方寻找阳光。” 林沐站在站台前,看著海报上那个永远到不了的夏天,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继续赶路。 晚上十点,安全屋的灯光再次亮起。 林沐没有立刻整理物资。他先洗了热水澡,吃了高热量的晚餐,然后坐在地暖温热的石板上,看著堆成小山的“文明残骸”。 他首先测试了电子设备。將一台ps5和一台显示器连接到安全屋的电路上——电压稳定,功率足够。按下电源键的瞬间,他几乎屏住呼吸。 蓝色的指示灯亮起。 风扇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屏幕上,熟悉的开机界面出现了。 成功了。 他插入一张《荒野大鏢客2》的光碟。读取声响起,游戏图標弹出。选择“开始游戏”,加载进度条缓慢前行……然后,壮丽的西部荒野画面,伴隨著低沉悠扬的音乐,充满了整个屏幕。 林沐拿著手柄,操控角色骑上马匹,在虚擬的草原上奔跑。手柄的震动反馈真实而细腻,风声、马蹄声、远处狼嚎声从耳机里传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忘记了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冰封地狱。 但他很快退出了游戏。今晚不是沉浸的时候。 他开始安装健身设备。在石室的一侧,他规划出一个“健身区”:深蹲架靠墙固定(用膨胀螺栓打入花岗岩),哑铃套装放在旁边架子上,摺叠跑步机放在另一侧,拳击沙袋立在角落。trx训练带直接掛在岩顶预埋的掛鉤上。 全部安装完毕,已经过了午夜。他做了十分钟简单的拉伸,然后在日誌本上记录: 【10月5日,第二次探索完成。】 【新增关键物资:】 娱乐系统:完整游戏设备3套,游戏软体>200部,电脑装机套件3套,大容量存储硬碟50块(400tb总容量)。预估可提供>10000小时高质量精神消遣。 健身系统:全套力量与有氧训练设备,可满足专业级训练需求。对维持身体机能、对抗孤独抑鬱有重大意义。 书籍补充:文学经典与工具书数十册,进一步丰富精神世界。 【心理观察:今日面对城市死亡细节时,情绪波动较第一次更明显(具体表现:在公交站台停留时间过长)。但获取目標物资的过程高度理性,无衝动行为。游戏设备测试成功带来短暂但显著的心理愉悦感。】 【结论:娱乐与健身物资的获取,並非奢侈,而是长期独居生存的必要心理基建。下一步需將设备使用纳入日常节律,避免沉迷或閒置。】 【明日计划:建立“娱乐-健身”时间模块。初步设定:每日19:00-21:00为娱乐时间(游戏/阅读),每周一、三、五、日为力量训练,每周二、四、六为有氧/柔韧训练。】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石室里,游戏机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泛著幽幽蓝光,健身器材的金属表面反射著微弱的亮泽。这里不再只是一个生存掩体,开始有了点“家”的影子——一个孤独、怪异、但功能齐全的末日之家。 他躺到床上,戴上耳机,没有播放音乐,只是听著电流的底噪。 耳机外的世界,寂静无声。 耳机里的世界,也是寂静的。 但至少,他有选择听什么的权力了。 第29章 生活温度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9章 生活温度 10月10日,清晨5:55。 林沐在闹钟响起前的五秒自然醒来。他睁开眼睛,先看向岩壁上的温度计:室內+19.3c,湿度41%。然后是通风系统指示面板——八个绿灯全亮,流量稳定。最后是地热发电机的功率读数:3.6kw,波动范围±0.1。 所有参数正常。 他坐起身,赤脚踩在花岗岩地面上。经过一个多月的地暖持续烘烤,岩石表面已经带上了温润的质感,不再是最初那种吸热的冰凉。这是时间留下的微小改变,像苔蘚缓慢爬过石面。 晨间流程照旧:洗漱,拉伸,十五分钟基础训练。但今天的训练项目有了新工具——他站在那套深蹲架前,给槓铃两侧各装上20公斤的片子。40公斤,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只是热身重量。下蹲时大腿肌肉紧绷又放鬆,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是肌腱在適应负荷。 力量训练带来清晰的肉体存在感。汗水从额角渗出时,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著,不仅是以“生存者”的身份,更是以一个具体物理形態存在的生命体。 7:00,早餐。 但今天他打破了轮换菜单。不是打开一包自热口粮,而是走到食品储备区,从空间里取出了几样东西:一小袋真空包装的泰国香米(500克),一盒冷冻乾燥的混合蔬菜(青豆、玉米、胡萝卜),两块密封的真空包装鸡胸肉(保质期五年),以及一小瓶橄欖油。 他要做一顿真正的饭。 做饭的过程像一场仪式。 他先用计量杯量出150克米——这是两顿的分量,但今天他想吃新鲜米饭,而不是储存的速食。净水器流出的水注入小號不锈钢锅,米粒在清澈的水中沉底。他点燃可携式丙烷炉——这是从消防站获得的专业装备,火力精准可控。 等待水开的五分钟里,他处理鸡胸肉。真空包装撕开,淡粉色的肉块放在砧板上。他用厨刀仔细剔除那层极薄的筋膜,然后切成均匀的条状,撒上盐和从城市便利店找到的黑胡椒粉(塑料瓶装,居然没冻结坏)。 蔬菜包用温水浸泡。脱水蔬菜在热水中慢慢舒展,顏色从枯黄恢復成勉强辨认的绿和黄。他盯著这个过程看了很久,看那些曾经鲜活、后被科技定格、如今重新吸水的植物细胞。 水开了。他把米倒进去,调成文火,盖上盖子。 现在开始煎鸡胸肉。小平底锅烧热,倒入少许橄欖油。油热后,肉条下锅,“滋啦”一声——这是安全屋里许久未有的声音。肉香迅速瀰漫,混合著黑胡椒的辛香气,刺激著长久以来被压缩食品麻木的嗅觉。 他小心地翻动肉条,让每一面都煎出淡淡焦黄。火候是关键——既要熟透,又不能柴。基因优化提升了感官敏锐度,他能通过气味变化判断熟度:当蛋白质的焦香出现但还未转成苦味时,就是最佳时机。 鸡肉出锅,用锡纸包裹保温。 米饭的蒸汽开始从锅盖边缘溢出,带著穀物的清甜。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米粒已经吸水膨胀,表面出现细密的小孔。再燜三分钟。 蔬菜捞出来沥乾。锅里剩余的油温尚在,蔬菜下锅快炒三十秒,只需一点盐调味。 最后摆盘:米饭盛进从城市带来的陶瓷碗(他特意选了一个纯白色的,乾净),鸡肉条铺在一侧,蔬菜点缀在另一侧。没有汤汁,没有复杂调味,但这是两个月来第一顿真正意义上烹飪的食物。 林沐坐在工作檯前,拿起筷子。他停顿了三秒,然后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口感完全不同。不是自热口粮那种软烂的质感,而是纤维分明的、有弹性的肉。盐和胡椒的简单调味反而凸显了鸡肉本身的鲜甜。米饭粒粒分明,咀嚼时有淀粉分解成糖的微甜。蔬菜虽然经过脱水再水合,但依然保留了脆度。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充分咀嚼,让味蕾重新认识这些基本味道。热食从食道滑入胃部的温暖感,是能量棒永远无法提供的慰藉。 吃完后,他清洗餐具。热水、洗洁精、海绵擦洗,最后用净水冲洗,擦乾,放回原位。整个过程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清洁仪式。 8:30,他开始全屋巡查。 这不是简单的目视检查,而是一套標准化流程。他从工作檯抽屉里拿出巡查清单——一张列印的表格,上面列著37个项目,每项后面有空格用於打勾和填写读数。 第一区:生命支持系统 地热发电机组:运行时间累计872小时。检查所有压力表、温度传感器、流量计。记录数值。 通风系统:八个通风口逐一检查。用红外测温枪扫描风口温度,確认电热防冰装置工作正常。三號风口有轻微结霜(厚度<1mm),记录,待观察。 水循环系统:储水量86%,过滤系统压差正常。取100ml水样进行快速检测——ph值7.2,余氯0.3ppm,浊度<1ntu。达標。 第二区:物资存储 食品类:按清单抽查。隨机打开三箱自热口粮,检查包装完好性。抽查压缩乾粮的硬度和气味(无哈喇味)。记录:一切正常,预估消耗进度2.1%。 医疗物资:检查急救包密封,確认无菌物品未过期。药品库温度恆定在18c,湿度40%。维生素类重点检查——片剂无粘连,胶囊未变形。 能源储备:鋰电池组电量92%(昨晚充电)。柴油储备实地测量(通过油池液位计),剩余约11500升。地热发电已完全替代柴油消耗,柴油转为战略储备。 第三区:生活设施 健身设备:检查深蹲架所有螺栓紧固度,槓铃杆有无弯曲,哑铃调节机构是否顺滑。跑步机皮带张力適中,润滑油检查。 娱乐系统:游戏主机通电测试(今日轮值ps5),开机正常,读取一张光碟测试。显示器无坏点。电脑主机清灰(虽然几乎无尘),检查散热风扇。 图书区:检查湿度对书籍的影响——所有书籍放入防潮箱,內置乾燥剂。今日更换三包饱和的乾燥剂。 第四区:安防与监控 入口偽装:外部摄像头(隱藏式)拍摄的画面回放检查。昨夜无任何活动跡象。偽装石板的红外传感器工作正常。 通风口外部:通过观察窗检查,所有通风口偽装完好,无积雪堵塞。 环境监测:室外温度传感器读数-25.7c,较昨日上升1.3c。风速传感器:3.2m/s(二级风)。气压:102.1kpa,稳定。 巡查耗时两小时十五分钟。林沐在每个项目后打勾,在备註栏写下简短记录:“正常”“需观察”“已维护”。纸张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10:45,清洁时间。 他先清洁自己。这不是简单的洗漱,而是完整的个人卫生流程: 浴室区域,他打开淋浴喷头。水温精確调到40c——足够清洁,又不会因过热在乾燥室內造成不適。他使用从城市带来的洗髮水和沐浴露(品牌很普通,但香味是记忆中的样子)。搓洗头髮时,泡沫顺著身体流下,带走皮肤表面累积的代谢物和灰尘。 洗完后,他用毛巾仔细擦乾身体,然后检查皮肤状况:无皮疹,无异常乾燥或皸裂。脚趾间、腋下、腹股沟——这些容易滋生真菌的部位重点检查。一切正常。 接著是口腔护理。他用牙线清理每颗牙齿的缝隙,然后刷牙三分钟(计时器计时),最后用漱口水含漱三十秒。末日牙医不存在,牙齿健康必须靠预防。 清洁身体后,是清洁环境。 他从工具区拿出吸尘器(低噪音型號,功率可调)。从生活区开始,吸除地面极细微的尘埃——主要来自岩石的自然风化,以及衣物纤维脱落。然后是健身区,吸走哑铃架下的少量金属粉末(来自槓铃片摩擦)。 工作檯用微湿的软布擦拭,不留水渍。书架用干布拂去书脊上不存在的灰尘。 最后是衣物清洁。他换下今天的运动服和內衣,放入可携式洗衣机(手动摇杆式,省水省电)。加入少量洗衣液,注水,摇动摇杆二十分钟。漂洗两次,拧乾,晾在通风口附近的晾衣架上——室內湿度低,衣物四小时可干。 全部做完,12:30。 午餐很简单:早上剩余的米饭,加上一点鸡肉和蔬菜回锅加热。饭后,他允许自己有半小时“无所事事”的时间——坐在观察窗前,看外面一成不变的灰白世界。 今天雪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透出朦朧的光晕。远处山脊的轮廓比昨天清晰了大约百分之五。他记录下这个变化。 13:00,学习时间。 今天他选择阅读那本《中国歷史地图集》。不是隨意翻阅,而是系统性地看——从夏商周的部落分布,到秦汉的疆域扩张,唐宋的繁华,明清的固守。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描摹那些消失的边界,那些曾经血流成河、如今只存在於纸张上的关隘。 一个帝国崛起又覆灭,需要几百年。而人类文明从工业时代退回到冰封废土,只用了三个月。 他合上书时,若有所思。 下午是技术维护时间。 今天轮到检查空间能力的稳定性。他走到石室中央的空地,闭上眼睛,开始精细操作: 首先,將500立方米空间分割成100个5立方米的小立方体网格。维持这个网格结构十分钟,测试精神负荷。结果:轻鬆,消耗约5%能量。 然后,尝试复杂塑形:將空间变成一个中空的、带內部通道的球体结构,模擬未来可能需要製造的避难舱。这次难度较高,八分钟后开始感到压力,十二分钟解除。 最后是精度测试:在空间中“雕刻”一个边长十厘米的立方体冰块(从外部取雪製成),要求表面光滑度误差小於0.1毫米。他花了二十分钟,完成后用游標卡尺测量——最大误差0.08毫米,合格。 测试数据记录在专门的本子上。空间能力像肌肉,需要定期锻炼才能保持最佳状態。 17:00,晚餐。 他决定再奢侈一次:用冷冻乾燥的虾仁(从城市海鲜专柜找到,真空包装完好)和剩余蔬菜,做了一个简单的虾仁炒饭。配一包紫菜蛋花汤(速食,但用热水冲开后有真实的蛋花漂浮)。 饭后,他看了部电影。 不是玩游戏,是真正看电影——他从数码广场找到了一批蓝光电影碟片。今晚选的是《星际穿越》,原因很复杂:既想看看人类对宇宙的想像,又想知道在真正的末日面前,那些科幻是否还有意义。 电影里,地球面临生存危机,人类寻找新家园。他看到主角在五维空间中与时间搏斗,看到那句“爱是唯一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事物”。 投影仪的光在岩壁上跳动,诺兰的配乐在石室里迴荡。林沐安静地看著,直到片尾字幕滚动。 关掉投影仪后,石室重新陷入昏暗。他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21:00,日誌时间。 【10月10日,独居第38天。】 【核心事件:今日进行了完整的生活质量维护:烹飪热食、全面清洁、设备巡查、空间能力测试。】 【身体状態:优秀。力量训练显示肌肉量较一个月前增加约8%(目测估算)。皮肤、牙齿、毛髮健康。体重稳定在71kg(±0.5)。】 【心理状態:稳定。烹飪和清洁过程带来显著的秩序感和掌控感。观影后出现短暂情绪波动(怀旧/虚无感),持续时间约15分钟,之后自行平復。】 【环境观察:外界温度持续缓慢回升(日均+0.4c)。雪停,云层变薄。无任何生命跡象记录。】 【物资消耗:今日消耗新鲜食材(米150g,鸡胸肉200g,蔬菜50g,虾仁30g),为两个月来首次开火烹飪。常规物资消耗进度符合预期。】 【重要发现:空间能力在精细操作方面有提升潜力。今日测试显示,可维持复杂结构的时间较两周前延长约18%。】 【明日计划:按节律执行。新增任务:开始整理从城市获得的数字资料(400tb硬碟),建立分类检索系统。】 写完,他合上日誌本。拿起床头那枚已经失效的钥匙碎片,在手中摩挲。温润的触感依旧,只是不再有能量流动。 他躺下,关掉最后一盏夜灯。 黑暗笼罩石室。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地热发电机组遥远的震动,以及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在绝对的寂静中,他轻声说:“晚安。” 没有人回答。 但今晚,他似乎不那么需要回答了。 第30章 世界的终末图景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0章 世界的终末图景 10月21日,清晨6:20。 林沐在日誌本上写下日期时,笔尖顿了顿。这是独居的第49天,距离寒潮爆发已过去近两个月。他合上本子,走到观察窗前,用望远镜查看外部情况。 气温稳定在-24c左右,风速降至3级,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铅灰色——不是云层,更像是某种悬浮在大气中的细尘或火山灰。能见度尚可,能看到山脚下公路的轮廓,以及更远处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今天他决定外出。 目標:龙隱洞。目的:確认陈国栋是否已接管,以及吴大勇等人的下落。 这不是一时衝动的决定。过去二十天里,他通过短波电台听到了越来越多混乱的信號,但始终没有关於那个区域的直接信息。预知能力也没有触发危险预警——这意味著前往龙隱洞的路上大概率没有致命威胁。 但他依然做了充分准备。 装备升级:在標准极地套装基础上,他在胸口和后背加装了复合装甲板(从消防站获得的防爆装备改造)。武器除了镇静剂发射器,还带上了从城市找到的一把复合弓——这东西无声,且箭矢可回收。 空间能力也做了预配置:100立方米作为快速反应区,200立方米作为备用物资区,剩余200立方米保持空置,隨时应对突发情况。 上午8点,他离开安全屋。 山路的积雪状况比预想的更糟。 不是深度问题——平均雪深仍在两米左右。而是结构。持续低温让雪层经歷了反覆融冻,形成坚硬的冰壳,表层却又覆盖著新落的浮雪。走在上面,时而坚硬如水泥,时而突然塌陷,让人猝不及防。 林沐不得不频繁使用空间能力探路:在前方五米处“切割”出一个试探性的孔洞,观察下方雪层结构,再决定行进路线。这消耗能量,但安全。 四个小时后,他抵达了龙隱洞所在的山谷。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脚步。 龙隱洞消失了。 不,不是物理消失,而是被彻底“包裹”了。从山谷底部到洞口所在的半山腰,一道巨大的冰瀑覆盖了整片岩壁。那不是瀑布冻结的形態,更像是某种人为的、有意识的“浇筑”——冰层厚度均匀,表面光滑,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诡异的蓝绿色泽。 洞口完全看不见。原本作为偽装的瀑布入口、后来开闢的秘密入口,全被冰层封死。冰瀑表面有几道新鲜的裂痕,像是曾有人试图破冰进入,但裂痕只延伸了不到半米就停止了。 林沐爬上侧面的山脊,找到一个能俯瞰全景的位置。他架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冰瀑底部散落著一些杂物:几个空油桶、一把断裂的冰镐、几截冻硬了的绳索。还有更醒目的——雪地上有几片深褐色的污渍,在白色背景中格外刺眼。 血跡。 已经冻成冰晶,但顏色依然鲜明。从分布形態看,像是有人受伤后踉蹌行走留下的点滴状痕跡,延伸出十几米,消失在另一侧的岩壁后。 林沐没有贸然靠近。他取出高倍望远镜,调至最大放大倍率,扫描冰瀑表面。 在距离地面约八米处,冰层里封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手。 人类的手,保持著抓握的姿势,五指张开,皮肤因冰冻而呈现蜡白色。手腕以下的部分被冰层包裹,看不清身体其他部位。从手的朝向判断,此人应该是从內部向外挣扎,但冰层迅速封冻,將他/她永远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林沐放下望远镜,沉默地看了十分钟。 然后,他开始探查周边区域。 仓库入口在山的另一侧,相对隱蔽。但此刻,那个曾经用厚重铁门封存的洞口敞开著——不是被撬开,而是被某种暴力手段直接撕裂。门板扭曲变形,铰链断裂,边缘有高温切割的痕跡。 林沐走到洞口,向內望去。 空的。 完全空了。 曾经堆积如山的物资——柴油、食品、工具、备用零件——全部消失。地面上只留下搬运时拖拽的痕跡,以及一些散落的包装碎片。他走进仓库深处,手电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连最基本的应急物资都没有留下,乾净得像被蝗虫啃过的麦田。 在仓库最里面的墙壁上,有人用喷漆留下一行字: 【物资已转移,人员已收编。】 【陈】 字跡潦草,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喷漆罐还扔在墙角,已经冻硬。 林沐检查了地面痕跡。从脚印判断,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人进入过仓库,搬运过程持续了相当长时间——地面上有密集的拖拽痕跡,还有几个清晰的轮胎印,应该是小型运输车。 但吴大勇他们呢? 陈国栋承诺过“收编”,但仓库外有血跡,冰瀑里封著人手。这两者之间存在矛盾。 林沐回到生活区入口——同样被冰封。他尝试用空间能力“探查”冰层內部:在洞口位置切割出一个直径十厘米、深两米的探测孔。冰层异常坚硬,夹杂著碎石和泥沙,像是混合后快速冻结的。 探孔抵达洞口內部时,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主通道完全被冰填满。不是自然结冰,而是有人故意灌水后冻结——冰体中有明显的气泡层理,这是逐层浇筑的特徵。通道深处隱约能看到一些物品的轮廓:倒塌的货架、翻倒的取暖器,甚至还有几个蜷缩的人形阴影。 他收回空间能力,没有继续深入。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陈国栋来过,搬走了所有有价值的物资,然后——很可能——封死了洞口。至於里面的人是被困其中,还是被提前转移,无从得知。 但冰瀑里的那只手,说明至少有人曾试图逃出。 下午两点,林沐返回安全屋。 他没有立刻整理观察结果,而是先打开短波电台,开始系统性地扫描频段。 过去二十天,他每天都会花一小时监听,但今天是第一次有目的地搜索全球性信息。他调整到民用应急频段、国际遇险频率、甚至一些军用加密频道的公开波段。 第一个清晰的信號来自中国国家应急广播,但內容让他皱起眉头: 【……重复,国家应急指挥部公告。当前全国范围正经歷极端气候灾害,请所有市民保持冷静,留在室內或就近避难所。不要外出,节省食物和燃料,等待救援……】 声音是录音,不断循环。但林沐注意到,公告的版本已经改变——一个月前还提到“救援力量正在集结”,现在只剩下“等待救援”。而且广播的时间也缩短了,从全天24小时播放,变成了每小时播放五分钟。 接著,他调到一个似乎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的频段。信號微弱,夹杂著强烈的干扰: “……这里是bg7xxx,我在广州……地下车库……温度零下十九度……食物还能撑一周……有人听到吗?……” 信號中断几秒,又出现另一个声音: “北极……科考站最后通报……温度零下八十九度……设备全停……我们……”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频段陷入死寂。 林沐记录下来,继续搜索。 在某个国际海事遇险频率,他收到了令人心惊的片段: 【mayday mayday,这里是俄罗斯破冰船『北极光』號……我们在北纬78度遭遇冰层突然增厚……船体破裂……正在下沉……气温零下七十四度……救生艇无法放出……重复,我们正在下沉……】 沉默。 然后是另一个信號,英语口音,背景有激烈的爭论声: “伦敦地铁深层隧道项目……我们还有三千人……但通风系统开始失灵……二氧化碳浓度上升……谁能告诉我们外面的情况?……” “外面?外面完了!整个欧洲都在结冰!” “安静!我们需要制定轮值使用氧气的方案……” 信號逐渐模糊。 林沐连续扫描了三个小时,记录下所有能分辨的信息片段。隨著傍晚临近,大气电离层变化,更多远距离信號开始出现。 一个似乎是南半球的声音,西班牙语,他勉强能听懂一些单词: “……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气温首次跌破零下二十度……热带雨林……亚马逊在燃烧……不,是在冻结……生物大规模死亡……” 切换到另一个频段,中文,声音年轻但绝望: “这里是『方舟』地下掩体……我们是最后的大学研究团队……全球气温模型已经崩溃……这不是自然周期……重复,这不是自然周期……大气中检测到未知颗粒物……怀疑是超级火山喷发或……” 声音被一阵类似警报的鸣响打断。 最让林沐凝神的,是一个来自疑似军事基地的加密广播,虽然內容被干扰,但能听到一些关键词: “……『火种计划』已启动……地下深层设施……优先保存科技资料和基因库……地面人口……无法救援……重复,地面人口无法救援……” “……南极基地报告……冰盖增厚速度是预期的三十倍……沿海城市已被上升的冰线吞没……” “……太阳辐射量持续下降……这不是短期现象……初步判断……新冰河世纪已经开始……持续时间……未知……” 林沐关掉电台,石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鸣。 他走到工作檯前,摊开一张从城市带来的世界地图,开始根据接收到的信息进行標註: 北极地区:温度低於-80c,无生命跡象。 北半球中高纬度:温度-30c至-50c,城市瘫痪,地面生存可能极低。 赤道及热带地区:温度首次跌破0c,生態系统崩溃。 南半球:跟隨北半球趋势,滯后约两到三周。 全球冰线:正在向赤道推进,速度远超任何气候模型预测。 倖存者聚集点:仅剩地下掩体、深层地铁、军事基地、部分高山或极地科考站(如果能源充足)。 標註完成后,他看著地图,久久不语。 这不是一场灾难。 这是一场“替换”。 旧的世界——那个有四季、有海洋、有森林、有数十亿人类活动的世界——正在被一个新的世界覆盖。一个冰封的、寂静的、只有少数藏於地下的生物才能存活的世界。 而这个过程,可能在百日之內就会完成。 晚上九点,日誌时间。 【10月21日,独居第49天。】 【核心事件:探查龙隱洞,监听全球广播。】 【龙隱洞现状:】 洞口被人工浇筑的冰层完全封死。冰瀑中发现一只被封存的人手,推测有人员被困或死亡。 仓库物资被清空,现场有陈国栋留下的標记(“物资已转移,人员已收编”)。 地面有血跡,但无大规模战斗痕跡。推测陈国栋团队以暴力手段接管,可能发生小规模衝突。 【全球信息匯总:】 温度极值:北极地区已达-89c,赤道地区首次跌破0c。全球平均气温较灾难前下降约45c。 倖存者分布:仅存於地下设施(地铁隧道、军事掩体、科研基地等),地面生存已不可能。 国家状態:各国政府仍存在(至少名义上),但已放弃对地面人口的救援,转向“火种保存”策略。 灾难性质:非周期性气候波动,而是全球性、不可逆的冰封进程。可能由超级火山喷发、太阳活动骤减、或未知因素触发。 时间线:预计在未来30-60天內,全球地表將完全被冰覆盖。 【对个人影响评估:】 安全屋位置:海拔约2000米,目前温度-24c,仍在可承受范围。但若全球持续降温,此处最终也会变得不宜居。 物资储备:充足,但需考虑数十年甚至更长的尺度。 长期威胁: 温度持续下降(最终可能降至-50c以下,超过安全屋设计极限)。 地质活动(冰盖压力可能引发地震或山体结构变化)。 孤独侵蚀(心理耐受极限未知)。 其他倖存者的威胁(如果被发现)。 【调整计划:】 加强对地热系统的维护,准备应对更低的外部温度。 开始规划“终极庇护所”方案——在现有安全屋基础上,向山体更深处、更热的位置扩展。 建立更系统的信息监听机制,每日固定时间扫描全球关键频段。 心理层面:接受“人类文明已终结於地表”的现实,调整生存目標为“儘可能延长个人文明火种的存续时间”。 【最后记录:今天在龙隱洞冰瀑前,我站立了17分钟。没有感到悲伤或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確认——我做出的选择(独狼模式)是正確的。在这样的大终局面前,任何道德负担都显得可笑而渺小。】 写完,林沐放下笔,走到观察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冰晶在黑暗中旋转,像宇宙尽头的尘埃。 他想起电台里那个年轻的声音说:“这不是自然周期。” 那么,是什么? 上古文明的毁灭,是否也是同样的过程?地磁崩溃,气候剧变,冰封降临,倖存者转入地下,留下节点网络等待下一个轮迴? 而他,林沐,现在是这个轮迴的继承者。 他摸了摸胸口的钥匙碎片,然后转身,走到游戏设备前。 今晚他选择了一款老游戏——《辐射4》。一个关於核战后的世界,倖存者在废墟中重建文明的故事。 虚擬的核冬天里,角色在废墟中搜寻物资,与变种生物战斗,建立定居点。 真实的世界里,他坐在温暖的石室中,操控角色在虚擬的末日里求生。 双重末日。 双重孤独。 但至少,今晚他还有选择玩什么游戏的权利。 第31章 深渊与星光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1章 深渊与星光 十月三十一日,凌晨四时十七分,林沐在挖掘中第一次感觉到岩层的“呼吸”。 不是比喻。当他將空间能力延伸至山体深处一百五十米的位置,尝试切割一个用於扩展庇护所的球形腔室时,岩壁传来了微弱的、周期性的振动。频率极低,每分钟约三次,振幅微弱到只有將手掌直接贴住岩壁才能察觉。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缓慢心跳,或地球內部热对流引发的深部脉动。 他暂停作业,启动预知能力进行安全扫描。反馈信息简洁:【深部热液循环,正常地质活动,无即时风险。】 但数据也给出了另一个警告:【当前深度岩温:+48c。若继续向下挖掘,每增加百米,温度预计上升2.8-3.5c。在深度超过三百米处,温度將超过人体长期耐受极限(+65c)。】 林沐收回手掌,在头盔灯光下观察刚才切割出的岩面。花岗岩断面光滑如镜,在深处高温的长期作用下呈现出暗红色泽,石英晶体像星点般闪烁。他用测温枪扫描:表面温度+39c,但往內五厘米处就升至+45c。 这是把双刃剑。地热是终极能源,但过热环境也会成为致命的牢笼。 他退回到已完成的“第二层”生活区——这是过去十天的主要成果。在主安全屋下方六十米处,他用空间能力开闢了四个相连的腔室,总面积约三百立方米。这里温度恆定在+28c,比上层高十度,湿度则通过独立通风管道精確控制在50%。 四个腔室功能明確: a室:深层水培农场。 他在岩壁上开凿出五层阶梯式种植槽,总栽培面积约八十平方米。光源採用低功耗led植物生长灯,模擬日照光谱。目前试种了第一批作物:速生蔬菜(小白菜、生菜)、耐阴穀物(燕麦微缩品种)、以及从城市种子库找到的“深空培育”系列(標註可在封闭环境长期循环)。营养液系统已调试完毕,水循环与上层主系统独立,防止交叉污染。 b室:高温设备区。 存放那些需要持续运行的设备:备用发电机(虽然地热为主,但仍需应急电源)、水循环核心机组、空气净化系统。这里的温度被允许升至+32c,以降低设备散热压力。 c室:战略储备库。 存放最珍贵的不可再生资源:抗生素原料药、特种合金、精密仪器备件、以及——最重要的——三十公斤经过筛选和乾燥的各类作物种子。这些种子被真空封装后存入恆温恆湿保险柜,理论保存期可达五十年。 d室:扩展预备区。 目前空置,岩壁上用萤光涂料標记了未来可能的挖掘方向。其中一个箭头指向下方,標註:【如需进一步降温,可向此方向延伸,但需解决高温问题。】 林沐站在d室的中央,环视这个从山腹中硬生生“掏”出来的空间。十天的连续作业消耗了大量能量,即使以他优化后的身体也感到深层的疲惫。但成果显著:庇护所的生存冗余度至少提升了三倍。 然而数据预知给出的长期趋势不容乐观。如果全球降温持续,即使躲在两千米深的山体內部,最终外部冷源也会通过岩石传导逐步降低內部温度。他需要更多储备,更完善的封闭循环系统,以及——面对最坏情况的——迁徙能力。 城市第三次探索定在十一月二日。 这次的目標明確而冷酷:五百立方米物资,以食品和水培系统组件为主,辅以任何可能对长期封闭生存有价值的物品。 出发前,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优化空间配置。將五百立方米划分为: 快速反应区(50m3):保持空置,应对突发。 食品收纳区(200m3):用於大批量存储包装食品。 设备区(150m3):用於水培设备、工具、零件。 杂项区(100m3):机动空间。 第二,规划路线。基於前两次探索的经验和城市冰封程度加深的现实,他选择了一条更深入、但也更危险的路线:直接前往之前標记的大型超市仓储冷库区。那里应该还有大量冷冻食品——虽然断电两个月可能已经解冻再冻结,但密封包装的仍可食用。更重要的是,超市附带的“家居园艺区”可能有完整的水培套装。 清晨六点,他踏入风雪。 城市变得更陌生了。不是面貌改变——它依然是那座冰封的坟墓——而是“质感”变了。积雪表面覆盖了一层坚硬的冰壳,像是整个城市被裹进透明的琥珀。建筑表面的冰层厚度明显增加,许多原本还能看出轮廓的窗户现在完全被冰填满。 寂静也更深了。之前还能听到风声穿过街道的呜咽,现在连风声都被厚重的冰雪吸收,只剩下自己脚步踩碎冰壳的咔嚓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八点三十分,他抵达超市后区的装卸平台。 冷库入口是一道厚重的保温门,此刻被冰封得严严实实。林沐没有浪费时间尝试破冰,而是直接绕到建筑侧面——那里有一排通风百叶窗。他用空间能力切割下一整片百叶窗连同周围墙体,露出一个可进入的缺口。 內部黑暗如墨。头盔强光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片超现实的场景: 这是一座食品的冰川。 冷库断电后,內部温度逐步回升(虽然外界严寒减缓了这一过程),冷冻食品解冻,汁液流出,然后隨著温度继续下降而重新冻结。於是形成了眼前这幅景象:成堆的包装食品被冻结在巨大的、不规则的冰体之中,像昆虫被封在琥珀里。牛排、鸡腿、鱼排、速冻饺子、冰淇淋……各种形状和顏色在冰层中扭曲、重叠、模糊。 林沐走到冰体前,伸手触摸。温度约-15c,比外部略高。他选中一片区域——那里冰层相对较薄,能看到內部大量真空包装的冷冻蔬菜。 空间切割启动。 不是一点点凿冰,而是直接將一个10mx10mx5m的立方体区域整体“剥离”。冰层消失,露出內部堆积如山的食品箱。大多数包装仍完好,虽然胀袋,但真空密封未破。他快速检查了几箱:冷冻混合蔬菜、玉米粒、薯条、炸鸡块。生產日期多在灾难前一个月內,理论上在解冻又冻结后仍可食用——虽然口感营养会打折扣,但在末日里这无关紧要。 他开始批量收纳。整箱整箱的食品被收入空间,按照类別自动归入对应区域。速度极快,五百立方米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一小时后,食品区收纳完成。估算收穫:各类冷冻食品约八十吨,足以供单人食用数十年。 接下来是水培设备。他走向超市的家居区,在“阳台园艺”货架找到了目標:成套的水培种植箱、营养液、ph调节剂、种子育苗盘。数量不多,但基本齐全。全部收纳。 经过图书区时,他停顿了一下。虽然已经有了大量书籍,但这次他特意拿了几本之前忽略的类型:《封闭生態系统的理论与实践》《精神病学临床手册》《世界神话大全》《如何自製乐器》。 最后一样是心血来潮。但他觉得,在可能长达数十年的独居中,除了维持生存和理智,或许还需要一点別的东西。 下午三点,返程途中,预知能力毫无徵兆地剧烈触发。 不是数据流,不是感官闪回,而是一种近乎暴力的、全感官的沉浸—— 他在黑暗中下坠。不是物理下坠,是意识在时间的深渊中坠落。 眼前炸开一团白光。 然后他“看见”了: *日期:11月11日。时间:13时47分(utc+8)。* 坐標:东经142.3度,北纬32.7度(西太平洋海域)。 一颗直径约3~4公里的暗色天体突破云层。它没有燃烧,没有尾跡,像是从虚空中直接浮现。 撞击。 海水在接触瞬间汽化,形成一个直径十五公里的真空腔。下一刻,数亿吨海水被拋向高空,形成一道高度超过二十公里的环形水墙。 衝击波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扩散,所过之处海面被撕裂,波浪高度迅速累积——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海啸生成。 同时,撞击激起的尘埃、水汽、以及天体本身碎裂的物质被拋射至平流层,形成一片急速扩散的暗云。云层像黑色的血液在天空蔓延,在数小时內覆盖整个太平洋上空,並在隨后的日子里扩散至全球。 太阳消失了。 不是被云遮挡,而是被那层富含尘埃和气溶胶的屏障彻底阻隔。地表陷入黑暗——不是夜晚的暗,而是类似极夜深处、连星光都无法透过的绝对黑暗。 温度开始第二波骤降。 *在缺乏太阳辐射的情况下,地表热能在数日內迅速散失。现有的-30c將在两周內降至-50c以下,並持续下降。* *数据碎片闪烁:【黑暗期持续时间预估:6个月至3年。】【地表平均温度最终值预估:-70c至-90c。】【光合作用终止。】【现存地表生態系统完全崩溃。】* 最后的画面: 冰封的城市上空,黑暗的天幕中,隱约有极光般的诡异光带扭动——那是高能粒子撞击高层大气的余暉,也是旧世界最后的墓碑之光。 预知结束。 林沐发现自己单膝跪在雪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喘息。头盔面罩內侧全是白雾,心臟狂跳得像是要炸开。这次预知的强度和清晰度远超以往,带来的信息量庞大到几乎撑裂意识。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靠在一辆冻结的汽车旁,打开头盔的记录功能,用颤抖但清晰的声音复述刚才看到的一切: “11月11日,陨石撞击,西太平洋,坐標东经142.3北纬32.7。引发超大规模海啸,全球性尘埃云,太阳遮蔽。黑暗期持续六个月到三年,温度降至-70c以下。光合作用终止,地表生態终结。” 录音完毕。他站在原地,让刺骨的寒风冷却过热的思维。 11月11日。 这个日期像一记重锤砸在意识深处——那是古玉预知梦最初给出的“百日倒计时”终点。原来真正的终点不是寒潮,不是冰封,而是这个。 陨石。海啸。全球黑暗。 所有之前的灾难都只是序曲。 返回安全屋的路,林沐走得如同梦游。 身体自动执行著行进程序:规避障碍,使用空间能力铺路,保持警戒。但意识深处在疯狂运转,整合信息,推演后果,制定对策。 抵达安全屋时已是深夜十一点。他没有卸装备,直接衝到工作檯前,摊开世界地图,用红笔標註撞击坐標。然后绘製海啸传播模型——基於撞击能量和太平洋水深数据(从节点信息库调取),估算衝击波抵达东亚沿岸的时间:大约两小时。 中国东部沿海所有城市,都將被高度超过五十米的海啸墙彻底抹去。如果那时还有倖存者的话。 然后,黑暗。 他用黑笔在地图上涂出尘埃云的扩散范围:第一天覆盖太平洋,第三天覆盖亚洲和美洲,一周內全球笼罩。 温度曲线预测:在现有-30c基础上,每日下降1-2c,两周內突破-50c,一个月內突破-70c。最终稳定值取决於尘埃云的持续时间和厚度。 对庇护所的影响: 温度:外部-70c时,即使有地热和岩层保温,安全屋温度也可能逐步下降。需要进一步加强隔热,或向更深处迁移。 能源:太阳能完全失效。地热成为唯一可靠能源,必须確保系统绝对稳定。 食物:水培依赖人工光源,电力消耗將大增。需要扩大种植面积,建立冗余。 心理:长达数年的绝对黑暗,对心理是毁灭性考验。需要更强的节律和更多的心理干预手段。 时间窗口:从今天(10月31日)到撞击日(11月11日),还剩12天。 十二天。 林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更深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登山者终於看见峰顶,发现它比想像中更高更险,但至少知道了目標在哪里。 他起身,开始卸装备。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然后他走到新开闢的深层水培农场,打开led生长灯。 淡紫色的光芒充满种植槽。第一批小白菜已经发芽,嫩绿的子叶在人工光线下微微颤动。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叶片。冰凉,但充满生命的张力。 “还有十二天。”他对那些幼苗说,“我会让你们活下去。” 回到上层生活区,他打开今天从城市带回的一本书——《世界神话大全》。隨意翻到一页,是北欧神话“芬布尔之冬”:持续三年的严冬,太阳消失,世界陷入黑暗,那是诸神黄昏的前奏。 他合上书,走到观察窗前。 窗外,夜空依然被云层遮盖,看不见星星。但很快,连这层云都会被更深的黑暗取代。 他想起预知最后看到的那些诡异光带。那是地球磁场与高能粒子交互產生的极光,在黑暗时代,那將是天空唯一的装饰。 也是末日唯一的美。 第32章 最后的黎明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2章 最后的黎明 11月1日,清晨5:00。 林沐站在工作檯前,面前的岩壁上贴著一张巨大的日历——从11月1日到11月11日,每个日期下都画著八个方格。方格用於记录:1外出次数2物资类別3空间使用率4身体状態5电力储备6水培面积7结构进度8心理评分。 这是末日前的最后一张考卷。他有十二天时间作答。 第一天(11月1日):交通工具与重型装备 目標明確:找到能在-70c环境下保持启动可能的运输工具,以及可以搬运重型物资的设备。 他选择了城东的工程机械市场。这里聚集著挖掘机、铲车、发电车等特种车辆销售点。但当他抵达时,发现大部分车辆都已被冻结在原地——油箱、水箱、液压系统在持续低温中彻底损坏。 预知能力在扫描时给出了关键提示:【柴油在-60c时彻底凝固,汽油-70c可能保持流动性但点火困难。电动车辆电池在低温下容量锐减90%以上。】 解决方案:特种极地车辆。 林沐转向城市边缘的一个军用物资储备点——这是从消防站地图上找到的坐標,標註为“特种车辆封存库”。仓库大门深埋在雪中,但他用空间能力直接切割出一条通向內部的隧道。 仓库里停著五辆车: 极地全地形车(履带式):车身低矮宽大,橡胶履带,柴油发动机但带有独立预热系统。车窗是双层真空保温玻璃。標籤註明工作温度下限:-55c。 雪地摩托(改进型):三辆,配备加热握把和座椅,燃油为航空煤油混合剂(凝固点-70c以下)。 电动运输爬虫:小型无人平台,使用低温特种鋰电池,设计用於极地科考物资搬运,遥控距离500米。 林沐检查了这些车辆的保养状態——封存前做了全面防冻处理,油箱清空,电池取出单独存放。他在仓库附属的备件库找到了所有需要的油料、电池和工具。 用空间能力,他將五辆车连同备件整体收纳。同时拿走的还有仓库里的六套极地帐篷和两套可拆卸的保温舱——这些在必要时可作为临时庇护所。 返回时,他在路上“测试”了空间搬运重型物体的能力:將一辆废弃的公交车(约12吨)整体纳入空间並移动了五十米。消耗能量约8%,可行。 当晚,他在日誌上记录: 【空间剩余:410m3。新增:极地车辆x5,低温油料2吨,保温舱x2。身体状態:b+(轻度疲劳)。】 第三天(11月3日):医疗与精密仪器 这一次的目標是市中心医院和大学实验室。 医院主楼已经半坍塌,但地下药库和手术中心结构完好。林沐破冰进入,面对的是末日医学的宝库: 药品:按药理学分类,他拿走了所有抗生素(尤其针对冻伤和呼吸道感染)、麻醉剂、手术用药、慢性病药物(足够使用三十年)。重点拿走了大量维生素d——未来数年不见阳光,这是预防佝僂病和抑鬱症的关键。 器械:三套完整的手术器械(含骨科、显微外科)、五台可携式超声仪、两台血液分析仪、一套牙科设备、以及——最重要的——两套高压氧舱(可用於治疗一氧化碳中毒或减压病)。 耗材:缝合线、纱布、消毒液、一次性注射器,按箱计算。 大学物理实验室和化学实验室是另一座宝藏。在这里,他收集的是“文明重建”的种子: 光学仪器:高倍显微镜、光谱仪、雷射测距仪。 实验设备:恆温培养箱、离心机、真空泵、分析天平。 材料:各种化学试剂(重点拿了稳定、不易变质的)、特种金属、半导体元件。 书籍:所有能找到的医学、工程、农业、天文、地质的专业教科书和实验手册,总计超过五百本。 这些物品体积不大,但价值无法估量。他用空间能力专门划分出一个“精密仪器区”,保持恆温和防震。 当晚记录: 【空间剩余:320m3。新增:医疗系统全套,实验室设备x2套,专业书籍>500册。身体状態:b(中度疲劳,手腕扭伤)。备註:今日在实验室发现三具冻尸,为研究人员,死前似乎在记录数据。未触碰。】 第六天(11月6日):能源与光源 地热是根本,但需要冗余。林沐前往城市热电厂和电力公司仓库。 热电厂的主发电机早已停机,但他在地下二层的备件库找到了两台小型地热发电机组——与他现有型號相同,显然是备用设备。同时发现的还有五公里长的耐高温地热井管、三套换热器、以及大量密封材料和工具。 电力公司仓库则提供了另一种储备:两百组低温特种鋰电池(標称工作温度-50c),每块容量5度电;五十套大功率led照明系统(含备用灯珠);以及各种规格的逆变器、稳压器、配电箱。 最关键的发现是在仓库角落:一个標记“太阳能阵列测试样机”的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套柔性太阳能薄膜——虽然未来没有阳光,但箱內的技术手册提到:“本材料对微弱散射光及特定波长人工光源有30%转换效率”。这意味著,即使在未来绝对的黑暗中,如果他能製造出高强度人工光源照射这些薄膜,仍可能获得少量电力。 他將所有这些收入空间。返迴路上,他在一个户外用品店补充了三十个户外强光手电和五百块备用电池——最简单的光源往往最可靠。 当晚记录: 【空间剩余:210m3。新增:地热机组x2,特种电池200组,照明系统x50,柔性太阳能薄膜x1套。身体状態:b-(疲劳累积,睡眠质量下降)。电力储备预估:当前地热+新增机组,总功率可达10kw,电池储备1000度电。】 第九天(11月9日):最后的补给与“纪念品” 距离撞击只剩两天。这是最后一次外出,目標是查漏补缺。 他回到大型超市,在之前未探索的区域找到了更多食品:调味品区(盐、糖、香料)、乾货区(香菇、木耳、海带)、罐头区(水果罐头、肉类罐头)。虽然已有大量冷冻食品,但这些可以增加饮食多样性。 在家居区,他拿了200套床上用品、二十包毛巾、各种清洁用品。在文具区,他拿了足够用五十年的纸张、笔、墨水。 然后,他做了一件看似毫无必要的事:走进了商场三楼的“时光胶囊”照相馆。 这里的一切都冻结在最后一刻。印表机里还有未完成的照片,工作檯上散落著顾客留下的u盘。林沐打开一台还能启动的电脑(应急电源维持),瀏览硬碟里的內容——成千上万张照片:毕业照、婚礼照、家庭聚会、旅行纪念。 他沉默地看著。那些笑脸,那些拥抱,那些阳光下、海滩上、山峰顶的瞬间,现在都成了冰层下的幽灵。 最后,他格式化了硬碟,没有带走任何一张照片。但拿走了照相馆里的三台专业级相机、二十个镜头、以及一整箱未使用的存储卡和电池。 “如果有一天,”他对自己说,“我需要记录什么。” 返程前,他站在商场中庭,仰头看著被冰封的玻璃穹顶。灰白的光线从冰层透下,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打开今天拿的一盒巧克力,吃了一块。 甜得发苦。 当晚记录: 【空间剩余:50m3(预留应急)。新增:生活杂项补给,专业摄影设备x3套。身体状態:c+(严重疲劳,多处肌肉酸痛,但无伤病)。心理评分:7/10(保持功能理性,但有情绪钝化跡象)。备註:今日食用巧克力一块,味觉反应正常。】 第十天(11月10日):最后的加固 不出门。全天用於强化安全屋。 入口系统:他在主入口通道加装了四道保温闸门。每道门由两层五公分厚的合金板夹十公分气凝胶保温层构成,门缝有磁性密封条。开启需要手动液压泵,確保断电时仍可操作。 通风系统改造:將所有通风管道从直通改为“s”型迂迴,增加热交换长度。在管道中段加装电热丝和温度传感器,当探测到外部空气温度低於-40c时自动加热。每个通风口外部加装可关闭的金属挡板,防止暴风雪直接灌入。 电力系统升级:將新获得的两台地热发电机组並联到主系统。在地下新开闢了一个“能源舱”,专门放置三台机组和所有电池组。重新布线,確保任何单点故障不会导致全系统停电。 水培系统扩展:在第二层农场的基础上,又开闢了四个种植槽,总面积达到二百二十平方米。新增的led生长灯全部接入独立电路,配备ups不间断电源。 物资整理归档:將所有收集的物资重新分类、编码、录入资料库(使用从实验室拿回的电脑建立本地伺服器)。食品按保质期排序,药品按药理分类,工具按用途归置。每件物品都有独立编號和储存位置。 完成所有工作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林沐站在主生活区中央,环顾四周。岩壁上掛满了工具和装备,书架塞满了书,储物架上物资码放整齐,水培农场的led灯发出柔和的紫光,地热发电机组的低沉嗡鸣通过岩壁传来。 这里不再是一个避难所。 这是一座坟墓——埋葬了旧世界所有文明的碎片。而他,是这座坟墓的守墓人,也是其中所有幽灵的继承者。 他走到工作檯前,在日历的“11月10日”那一栏,画下最后一个勾。 所有方格填满。 准备完成。 第十一天(11月11日):等待 清晨五点,林沐自然醒来。 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听著通风系统的气流声,感受著地暖透过石床传来的温度。 六点,他起身,完成所有日常流程:洗漱、训练、早餐。一切如常。 七点,他检查所有系统:电力100%,水储备95%,室內温度+21c,外部温度-31c。所有传感器正常。 八点,他坐在观察窗前,打开外部摄像头。天空依然是铅灰色,但今天云层似乎在缓慢流动,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九点,他打开短波电台。扫描所有频段——大部分已是死寂。只有国家应急广播还在循环播放那条“等待救援”的录音,但信號微弱,时断时续。 十点,他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用冷冻牛排(今天特意解冻)、罐头蘑菇、脱水蔬菜做的燉菜,配米饭。吃得缓慢而仔细。 十一点,他走到水培农场,给所有作物浇水,检查营养液浓度。小白菜已经长出第四片真叶,绿意盎然。 十一点三十分,他回到主生活区,坐在工作檯前,打开日誌本。 笔尖悬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最后,他写下: 【11月11日,最后一天。】 【所有准备已完成。物资储备可支撑单人30年以上(按最低消耗)。庇护所可抵御-70c低温和长期黑暗。系统冗余度:能源3倍,食物5倍,医疗10倍。】 【如果预知准確,今天13:47,撞击將发生。】 【我將在此记录撞击后的世界。】 【如果我未能继续记录,意味著以下任一情况发生:1.庇护所损毁;2.我死亡;3.我失去了书写的能力或意愿。】 【无论哪种,这都將是我作为人类文明的最后一个观察者,留下的最后信息。】 【愿后来者——如果还有后来者——能找到这里,並做得比我更好。】 【林沐,於冰封纪元元年,最后一日。】 他放下笔,合上日誌本。 然后,他走到那台从照相馆拿回的专业相机前,架起三脚架,调整好角度,设定定时拍摄。 他站在镜头前,穿著乾净的衬衫(从城市带来),背景是整齐的书架和闪烁的设备指示灯。 倒计时:十秒。 他看著镜头,表情平静,眼神深不见底。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眨了眨眼。 照片定格:一个人类,在末日堡垒中,留下了他最后一张肖像。 时间是:11月11日,12:03。 十三点整。 林沐坐在观察窗前,看著手錶。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十三点四十分。 他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振动,从脚底传来。像是远方的雷鸣,被大地传导过来。 十三点四十六分。 振动增强。工作檯上的水杯里,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 十三点四十七分。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没有天崩地裂。 只有那股来自地壳深处的、持续不断的、低沉的轰鸣,像地球在呻吟。 林沐盯著手錶。 十三点五十分。 轰鸣声达到峰值,然后开始减弱。 岩壁上的灰尘被震落,在灯光下如细雪般飘散。 十四点整。 一切恢復平静。 但林沐知道,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他走到通风系统的外部温度传感器读数前。数字在跳动: -31.2c -31.5c -32.1c -33.0c 下降速度在加快。 他打开短波电台。所有频段,死寂。 连那个循环播放的国家应急广播,也消失了。 绝对的静默。 他关闭电台,走到观察窗前,打开外部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天空,正在变暗。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吞噬光线的暗。像是有人用浓墨一层层涂抹天空,从地平线开始,向上蔓延。 十五点,天完全黑了。 不是夜晚的黑。是没有星光、没有月光、甚至没有大气辉光的、纯粹的黑。 安全屋外的照明灯自动亮起(光敏传感器触发)。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十米的范围——然后就被黑暗吞没,照不到更远。 雪花开始飘落。不,不是雪,是某种细密的、黑色的尘埃,在灯光中缓缓沉降。 林沐关掉画面,坐回工作檯前。 他打开一盏檯灯,温暖的光晕照亮桌面。 然后,他翻开一本全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黑暗纪元,第一天。】 【时间:11月11日,18:00】 【外部温度:-38c(持续下降中)】 【可见光:零】 【状態:存活,庇护所完好,所有系统运行正常。】 【计划:从明日开始,向山体更深处挖掘第三层。在绝对黑暗中,向地心索取光明与温暖。】 【现在,我將去准备晚餐,阅读一小时,然后睡觉。】 【生活將继续。】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向厨房区。 在他的身后,檯灯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安稳的影子。 而在光芒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刚刚开始的漫长黑夜。 第3章 工程与日常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章 工程与日常 (本章为第二卷-黑暗纪元,第3章)(上传时选错,对不起大家) 黑暗纪元第二十二天,周一,清晨六点整。 林沐在日历的“第三层挖掘:day 1”旁画了个圈,然后翻开工程日誌本的新一页。页首已经列印好表格:日期、工作时长、开挖深度、岩石特性、温度变化、能量消耗、备註。 他喜欢这种秩序。在无边界的黑暗中,表格的线条將时间切割成可管理的单元,像黑暗海洋中的浮標。 早餐后,他先完成日常锻炼。四十分钟瑜伽拉伸,重点活动肩背和手腕——今天要大量使用空间能力,这些部位会承受主要负荷。做完最后一个下犬式时,他能感觉到血液流向指尖,肌肉温热而柔韧。 七点三十分,他穿戴好作业装备:轻便的工作服(岩洞內温度恆定,不需厚重防护)、防尘面罩、头盔头灯、带减震手套的劳保手套。腰间工具包里有雷射测距仪、地质锤、笔记本和笔。 进入第二层生活区,他走到d室——那个预留的扩展预备区。岩壁上用萤光涂料画的箭头在头灯照射下泛著绿光,指向下方。 “开始吧。”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很轻。 第一步是定位。 他站在d室中央,闭上眼睛,集中意念。空间能力像无形的触鬚向岩层深处延伸。这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岩石的密度、裂隙的分布、温度梯度。 目標深度:一百五十米处。 在意识中,他“看到”了路径:从脚下开始,向下延伸的岩体整体完整,主要是花岗岩和少量片麻岩互层。在八十七米处有一条小断层,但已经癒合,不影响结构。温度隨深度稳步上升,到一百五十米处约+42c。 他锁定起点:脚下花岗岩地面,直径两米的圆形区域。 空间切割启动。 没有爆破的巨响,没有碎石飞溅。只是那片圆形区域內的岩石——大约零点五立方米——无声地消失了,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竖井开口。井壁上的花岗岩晶体在头灯下闪烁,像嵌满了细碎的星星。 林沐探头向下看。深不见底的黑。他扔下一颗小石子,三秒后才听到微弱的迴响——深度约四十米。第一次切割只挖了不到一半?不,他立即反应过来:空间能力的有效切割深度受限於他的“感知精度”。距离越远,控制越模糊。要挖到一百五十米,必须分段进行。 他调整方案:每次切割一个直径两米、深五米的圆柱体。挖完一段,下降到新的工作面,继续。 第二段切割开始。这次他站到井口边缘,將空间锚定在下方五米处。意念集中时,能感觉到能量消耗——像肌肉持续发力时的酸胀感,但发生在意识深处。 五米深的岩柱消失,被收纳进空间的“废料区”。井深达到五米半。 他放下绳梯——这是用消防站带回的专业绳索自製的,带有金属脚踏和安全掛鉤。下降到新工作面,脚踩在刚切割出的新鲜岩面上。岩石还带著地底的余温,大约+25c,比上层生活区暖和。 林沐蹲下身,用手触摸井壁。切割面光滑得不可思议,连金刚石钻头也做不到这种精度。他用地质锤轻轻敲击,声音沉闷而均匀,说明岩体致密无裂隙。好跡象。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的井口,那圈来自上层的光亮像遥远的月亮。然后转身,开始第三段切割。 工作两小时后,他第一次休息。 不是累了——身体状態良好,能量消耗大约35%——而是遵循自己定下的原则:不急。长期工程最忌透支,无论是体力还是意志。 他爬回上层,在d室角落的简易休息区坐下。这里有一把摺叠椅、一个小桌子,桌上放著水壶和能量棒。他摘下面罩,喝了几口水,慢慢吃能量棒。 耳朵里还残留著绝对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缺乏背景音的那种寂静。在井下时,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偶尔绳索摩擦的窸窣声。现在回到有通风系统嗡鸣的环境,反而觉得“吵闹”。 休息时,他翻开工程日誌,记录: 【时间:7:30-9:30】 【开挖深度:0 → 31.5米】 【岩石特性:中粗粒花岗岩,完整,节理不发育】 【温度变化:+19c→+27c】 【能量消耗:38%】 【备註:首日进度符合预期。切割精度保持,井壁无需额外支护。】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工程图纸,而是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大学时在工地实习,跟著老师傅学打桩。夏天午后,太阳毒辣,混凝土搅拌机轰隆作响。老师傅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说:“小伙子,工程这活儿急不来。你越急,它越跟你较劲。” 那时他不懂。现在,在三百米深的地下,在永恆的黑暗里,他懂了。 午餐后是“非工程时间”。 他遵守对自己的承诺:每天只挖2-3小时。剩下的时间,要给生活其他部分。 今天的小提琴练习安排在下午两点。他走到第二层生活区的“娱乐角”——这里有一张小沙发、一个乐谱架、还有墙上掛著的几幅从城市带来的印刷画(梵谷、莫奈、葛饰北斋)。 调音花了五分钟。琴弦在恆温环境中保持稳定,音准比上周好多了。 今天练习g大调音阶和琶音。教程上说,这是基本功,“像画家的素描,舞者的压腿”。他慢慢拉,注意力集中在右手运弓的平稳和左手按弦的准確上。 声音依然生涩,但开始有了连贯性。当他一口气拉完两个八度的音阶而没有中断时,他停下来,嘴角微微扬起。 进步。微小,但確实存在。 然后他尝试拉《小星星》整首。这次好多了——虽然节奏还有点飘,偶尔按错音,但至少能听出旋律了。 结束时,他看著琴身上的木纹,轻声说:“谢谢。” 不知道谢谁。也许是谢这把琴,谢製造它的人,谢那个把琴留在店里的不知名乐手,或者谢这个还允许他拉琴的世界。 下午四点,他回到挖掘现场。 第二次作业时间:两小时。目標:再挖三十米。 下降到三十一米深的工作面时,温度明显升高。头盔里的温度计显示:+31c。他脱掉外套,只穿短袖工作服。 这段岩层有了变化。花岗岩中开始出现深色的角闪石条带,岩石硬度略增。空间切割时需要稍微加大能量输出,像用钝刀切硬木。 挖到四十五米时,他遇到了第一个小挑战:一条宽约两厘米的石英脉横穿井筒。石英比花岗岩硬,切割时產生了轻微的“卡顿”感——不是阻力,而是能量流经不同密度介质时的波动。 林沐停下来,仔细检查这条石英脉。乳白色,半透明,內部有细小的液態包裹体。地质锤轻敲,声音清脆。脉体向两侧岩层延伸,看不到尽头。 他改变策略:不再试图整体切割包含石英脉的岩体,而是先用空间能力將石英脉单独“剥离”——像从麵团里抽出一根细线。然后再切割两侧的花岗岩。 成功了。石英脉被完整取出,长约三米,在头灯照射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他把它放在一边,打算晚些时候带回上层。也许可以磨製成什么——镇纸?装饰?不重要,只是觉得应该留著。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挖掘继续。 到下午六点收工时,总深度达到六十二米。温度升至+35c。 爬回上层时,林沐感到背部微微出汗。不是疲劳,是温热环境下的正常反应。他在淋浴间冲了个温水澡,水流带走岩粉和汗渍,也带走了持续集中后的精神紧绷。 晚上,他照例收听电台。 今天收到的信號更加稀少。只有一个模糊的莫尔斯电码,重复著同一组数字:“··· --- ···”(sos)。持续了十分钟,然后消失。 他记录下来,没有尝试回应。 晚餐后,他看了部电影——《瓦力》。那个在废土上孤独工作的小机器人,日復一日地压缩垃圾,收集人类文明的残骸,直到遇见伊芙。 看到瓦力小心翼翼收藏那些小玩意儿——打火机、魔方、录像带——时,林沐暂停了影片。 他走到工作檯前,打开抽屉,取出今天挖到的那段石英脉。在灯光下转动,里面的液態包裹体像微小的星辰在流动。 他把石英脉放在书架的空位上,旁边是那本《世界神话大全》,和从城市带回的一个小小的陶瓷兔子摆件(不知道为什么会拿它)。 一个小小收藏。 睡前,他在工程日誌上写下最后记录: 【今日总开挖:62米】 【总耗时:4小时15分钟(分两段进行)】 【身体状態:良好,无不適】 【心理状態:平静。挖掘过程有明確的进度感,有助於维持时间感知。】 【明日计划:继续向下,目標深度90米。注意温度升高,准备调整著装。】 然后,他走到穿衣镜前。 “今天挖了六十二米。”他对镜子里的人说,“还挖到一条漂亮的水晶。不错的一天。” 镜子里的男人点点头,眼神里有种深藏的、几乎看不见的满足。 那是完成了一件值得做的事情的满足。 是知道自己还有能力创造、而不仅仅是生存的满足。 林沐关掉主灯,只留床头的小夜灯。躺下时,他能感觉到肌肉微微的酸胀——那是今天实际劳动的证明。 在入睡前的模糊边缘,他忽然想起老师傅的另一句话: “工程啊,它有自己的节奏。你得跟著它的节奏来,急不得,也慢不得。” 在三百米深的地下,在永恆的黑暗里,他第一次听懂了这句话。 第1章 黑暗中的荧幕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章 黑暗中的荧幕 黑暗纪元的第七天,林沐在午餐后打开了《2012》。 这部片子他从城市影碟店里带回来,混在一堆灾难片中。选择在今天看,没有特別的理由,只是按照片名排序轮到了——他把所有电影按首字母排列,每天隨机选一部。 屏幕上,熟悉的画面展开:黄石公园的地热异常,加州的地裂,喜马拉雅山的洪水。杰克逊开著加长林肯在崩塌的洛杉磯街道上逃命,俄国富豪的安东诺夫飞机在雪崩中起飞,方舟在滔天洪水中艰难闭合舱门。 林沐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放著半碗用脱水蔬菜和罐头肉煮的燉菜。他吃得很慢,目光落在荧幕上那些挣扎的人群。 电影里的末日是热闹的。有爭吵,有合作,有背叛,有牺牲。人类在最后时刻展现出的愚蠢和勇气同样惊人。当方舟终於关闭,倖存者在甲板上望向新世界时,音乐变得悲壮而充满希望。 片尾字幕滚动时,林沐已经吃完了燉菜。他放下碗,静静坐著,直到投影仪自动关闭,房间重新被工作檯那盏小檯灯照亮。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恆定的气流声,和水培农场那边偶尔传来的水泵轻响。 “我们会活下来。” 他忽然说,声音在岩壁间轻微迴荡。这是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某个配角在绝望时喊的,没什么特別。 但他说出来了。 从那天起,林沐给自己的每日节律增加了一个新模块:【情绪维持】。 早上六点半,洗漱和简单拉伸后,他会站到那面从城市家居店搬回来的穿衣镜前——镜子有一米高,边框是简单的木纹塑料,现在固定在岩壁上。 他看著镜子里的人。头髮比一个月前长了些,脸色在恆定的人工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明,没有血丝。 然后他会说: “早上好,今天是黑暗纪元的第x天。天气……嗯,外面还是老样子。但我这里一切都好。” 这句话的模板来自一部老电视剧《老友记》里钱德勒的台词风格,带著点自嘲的轻鬆。他试著让嘴角向上弯一弯——不太自然,肌肉有点僵。但他坚持每天做。 早餐时,他会选一部情景喜剧当背景。《生活大爆炸》《摩登家庭》《武林外传》,轮著来。这些剧里的人声、笑声、罐头笑声,像油漆一样涂抹在寂静的岩石上,让空间显得没那么空旷。 他发现自己会更注意剧里的吃饭场景。谢尔顿在食堂挑剔他的食物,菲尔·邓菲在餐桌前讲尷尬的笑话,佟湘玉在同福客栈算帐。他一边看,一边吃自己的压缩饼乾配维生素片,偶尔会跟著笑一声——很轻,更像是呼出一口气。 第三天,他开始模仿。 不是刻意的,只是当电影或剧集里出现特別有生命力的台词时,他会不自觉地重复。 看《肖申克的救赎》时,安迪在监狱里放《费加罗的婚礼》,他说:“这些音乐是他们夺不走的。” 林沐按下暂停键,对著空无一人的石室重复:“这些音乐是他们夺不走的。” “他们”是谁?严寒?黑暗?还是这个已经死去的世界? 他不知道。但说出来的感觉很好。声音在岩石间碰撞,带著某种宣告的意味。 看《阿甘正传》时,他跟著念:“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然后他看了看手边那盒从城市带来的巧克力——只剩下最后三块了。他决定每周吃一块,作为“周五的小確幸”。 第五天,他设计了一个“观影仪式”。 下午四点,结束当天的学习和维护工作后,他会: 关掉主照明,只留投影仪和屏幕周围的一圈氛围灯带(从数码城拿的rgb灯,调成暖黄色)。 泡一杯热饮——有时是速溶咖啡,有时是茶包,有时就是热水加一点蜂蜜。 从零食储备里选一样:几颗坚果,或一小块巧克力,或几片脱水苹果乾。 在观影日誌上记录:片名、日期、观看心情(用1-5分打分)。 然后按下播放键。 今天选的是《星际穿越》。他看过,但决定再看一次。当库珀在五维空间中与时间搏斗,试图给女儿传递信息时,林沐感到眼眶有点发热。 他眨了眨眼,没有让那点湿意扩散。 电影结束,他在日誌上写: 【黑暗纪元第11天,《星际穿越》。心情:4分。备註:在绝对的物理隔绝中观看关於爱与连接的科幻,有种荒谬的准確。父亲对女儿说“我会回来”,我对著空房间重复了三遍。没有回声。】 电台时间安排在晚上八点。 这是与外部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繫。林沐会戴上耳机,调整到几个关键频段,慢慢旋转调谐旋钮。 大多数时候,只有电流的白噪音,像宇宙背景辐射般永恆嘶鸣。但偶尔—— 第七天晚上,他收到了一个微弱的信號。英语,女声,极度疲惫: “……这里是格林兰深冰芯研究站……我们还活著……但取暖燃料只够……只够两周了……食物……我们尝试融冰取水……但如果有人听到……这里是……” 信號中断了二十秒,又出现: “……我们记录了冰层增长数据……过去七天增加了四点三米……这不是自然速度……重复,这不是……”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然后,彻底的静默。 林沐记录下来:格林兰,可能还有活人,但撑不久了。 第九天晚上,一个中文信號,听起来像年轻人: “这里是……成都地铁七號线深层隧道……我们还有……四十七个人……建立了小农场……用led灯种菜……但电力不稳定……谁能告诉我们……外面怎么样了?” 背景里有其他人的声音,爭论著什么。 林沐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停留了整整一分钟。 最终,他没有按下去。 他调开了频率。 锻炼变得更重要了。 没有日夜交替,身体容易失去节律。他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 晨练(6:30-7:00):瑜伽拉伸,核心训练(平板支撑、卷腹)。 午练(13:00-13:30):力量训练(深蹲、臥推、划船),使用那套可调节哑铃。 晚练(20:30-21:00):有氧(跑步机或跳绳),放鬆拉伸。 深蹲架旁的岩壁上,他贴了一张训练进度表。每天完成后打勾,每周总结一次数据。上周他提升了5%的负重,跑步机速度增加了0.5公里/小时。 “不错,林沐。”他对著镜子说,模仿某部体育电影里的教练口吻,“保持下去,你能行。” 汗水沿著脊背流下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酸痛和心臟的搏动。这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不仅仅是以“维持系统运转”的方式活著。 饮食也讲究起来。 不再仅仅是计算卡路里和营养配比。他开始研究从城市带来的那几本菜谱——虽然大部分材料都没有,但可以变通。 压缩饼乾碾碎,混合脱水蔬菜末和一点盐,加水揉成团,在平底锅里煎成小饼。罐头肉切成细丝,用最后一点橄欖油炒香,撒上黑胡椒。脱水汤包煮开,加入几片自己水培的小白菜嫩叶。 每顿饭后,他会花五分钟清洗餐具,擦乾,放回原位。这个过程有种禪意般的平静。 周五晚上,他执行了“小確幸”——打开最后那盒巧克力的第二块。含在嘴里,让它在舌尖慢慢融化,闭上眼睛。 甜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时,他想起电影《天使爱美丽》里,女主角喜欢把手伸进豆子袋的感觉。微小而確切的愉悦,对抗庞大的虚无。 周末,他给自己放假。 不学习,不维护,只做“让人感觉活著”的事。 这个周六,他花了三小时拼一幅一千片的拼图——画面是梵谷的《星月夜》。扭曲的星空,旋转的星云,那个在正常世界里象徵著疯狂与美的画面,现在成了他指尖下逐渐成形的图案。 周日下午,他打开了那套从玩具店拿的乐高,是泰姬陵的模型。三千多片零件,按照说明书一步步搭建。塑料块咔噠接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搭建到一半时,他停下来,看著那座逐渐成型的白色建筑模型。 “我在末日里搭泰姬陵。”他对自己说,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自然地扬起。 荒诞。但荒诞里有种奇特的自由。 第二周结束时,林沐在日誌上做周总结。 【黑暗纪元第14天,周总结】 【身体状態:】 体重71.2kg(稳定) 静息心率58次/分(良好) 力量训练数据提升3-7% 睡眠质量评分:平均8.2/10(有改善) 【心理状態:】 每日“微笑练习”完成率100%(虽然第3、7天比较勉强) 观影日誌完成14部,心情评分平均3.8 主动自言自语频率:日均23次(较上周下降5次,可能因为影视剧提供了足够的外部声音) 无幻觉、无情绪崩溃记录 【外部信息:】 电台收听到明確信號:2次(格林兰站、成都地铁) 外部温度记录:稳定在-52c至-55c区间(下降速度减缓) 通风口外部摄像头:持续黑暗,无任何光线变化 【系统状態:】 地热发电:稳定,3台机组轮流运行 水培农场:第一批小白菜可在一周后採收 物资消耗:按计划进行,无意外 【反思:】 “做一个开朗的人”这个目標过於抽象。调整为:“维持清晰的心理边界,通过仪式、模仿、创造微小愉悦来对抗虚无。” 本周最有效的三件事: 观影仪式(创造了期待的锚点) 对著镜子说话(確认自我存在) 周五巧克力(延迟满足带来的峰值愉悦) 【下周调整:】 尝试写点东西——不一定是日誌,可以是故事、诗歌、甚至给不存在的朋友写信。 开始学习一种乐器(从城市带回了口琴和尤克里里)。 考虑在第三层挖掘工程中,设计一个“观星室”——虽然无星可观,但可以投影星空。 写完,他合上日誌本,走到水培农场。 led灯下,小白菜的叶子又舒展了一些,边缘掛著细小的水珠。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凉而柔软。 “你们也要好好长大。”他说。 然后他走到那面穿衣镜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黑暗纪元的第二周结束了。”他说,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干得不坏,老兄。” 这次,他的微笑自然了很多。 荧幕的光,镜子里的倒影,电台里的杂音,哑铃片的重量,巧克力残留在舌尖的甜——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成了一个在绝对黑暗中,依然试图保持“人”的形状的生命体。 而黑暗,还在继续。 第2章 雪声与弦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章 雪声与弦音 黑暗纪元第十七天,凌晨三点,短波电台里传出的不再是断续的杂音。 林沐正戴著耳机例行扫描频段——这个时间电离层变化,有时能收到更远的信號。他半闭著眼睛,手里翻著一本旧《天文爱好者》杂誌,上面那些星云照片在此时显得格外讽刺。 “……紧急……重复……国家海洋预警中心最后通报……” 一个冷静但透著紧绷的男声突然刺破电流噪音。林沐瞬间坐直。 “根据全球监测网残存数据確认,北京时间11月11日13时47分,西太平洋国际海域发生超大规模地外天体撞击。撞击引发环太平洋全域特大海啸。” 声音停顿了两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国东部沿海所有监测站已於11月11日15时30分至16时10分间陆续失联。最后接收到的数据显示,抵达沿海地区的海啸波高预估为……”一个深呼吸,“三十五至五十五米。” 林沐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杂誌页面被捏出褶皱。 “海啸已向內陆推进。根据模型推演,部分低洼地区淹没深度可能超过两百公里。长江中下游平原、珠江三角洲……等区域……” 声音开始颤抖。 “所有沿海及近海省份……生存概率……已归零。” 接下来是长长的沉默,只有电流声。林沐能想像那个播音员坐在某个地下掩体里,面对麦克风,知道这可能是人类文明最后一次官方广播。 “內陆地区倖存者请注意,”声音重新响起,更慢了,每个字都像在负重,“极端低温与黑暗將持续。所有地面生存已不可行。如您仍在地表,请尽一切可能寻找或建造地下庇护所。节约能源,节约食物,等待……” 等待什么?播音员没说下去。 “国家应急指挥体系……將於本广播结束后……转入深层掩体静默状態。此频率將保持空白。愿……愿还有人能听到这些。” “愿文明之火……不灭。”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应急广播中心。最后通报,完毕。” “咔噠。” 一声轻响,像是开关被切断。 然后是彻底的、无垠的寂静。 林沐坐在工作檯前,耳机还戴在头上。他维持著那个姿势很久,直到脖子开始发酸。 他缓缓摘下耳机,放在桌面上。动作很轻,好像怕惊扰什么。 走到观察窗前,打开外部摄像头的实时画面。一如既往的黑暗,只有安全屋外墙上那盏孤零零的照明灯,在镜头边缘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雪花——或者说是冰晶——在那光柱中旋转下落,密密麻麻,永不停歇。 -53c。温度与上周持平。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些数字不再只是读数,现在背后有了具体的景象:三十五米高的水墙,淹没的沿海城市,向內陆延伸两百公里的死亡带。 他关掉画面,走到日历前,在11月28日那一栏,用红笔写下两个字: 【確认。】 清理通风口的工作拖到了第三天。 不是因为懒,而是需要准备。林沐花了两天时间检查所有外出装备,特別是防护服的加热系统和密封性。在-53c的环境里,任何一处漏风都可能在几分钟內导致冻伤。 第三天清晨,他站在入口前,最后一次检查清单: 全密封极地防护服(自带供氧,可维持4小时) 头灯(三组备用电池) 冰镐、雪铲、可携式加热器 安全绳(固定在入口內侧) 空间能力预充能(已分割出50m3“快速作业区”)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第一道保温闸门,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冷空气像实体般从缝隙涌入,即使隔著防护服也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 第四道闸门打开,他踏入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是吞噬一切的、没有尽头的黑。头灯的光束像一把脆弱的匕首,刺出十米就被彻底吸收。雪花在光柱中狂舞,不是飘落,是被狂风横著抽打过来,打在面罩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通风口位於安全屋侧面岩壁的上方,距离入口约十五米。正常情况下这只是一段轻鬆的攀爬,但现在,这段路被近三米厚的积雪和冰层覆盖。 林沐先用冰镐试探。表层的雪粉下面是坚硬的冰壳,冰镐尖只能凿出白点。他后退一步,启动空间能力。 意念锁定目標区域:通风口前方五米范围,深度两米。切割。 没有声音,但那个区域內的冰雪瞬间消失,被收纳进空间。露出下方原始的岩壁,以及——通风口的金属格柵。格柵已经被冰完全封死,只能从形状勉强辨认。 他走到格柵前,用手套抹开表面的薄霜。冰层从格柵缝隙向內延伸,形成密集的冰凌,像钟乳石洞的反转。这些冰凌会阻碍气流,降低通风效率,长期积累甚至可能完全堵塞。 不能直接用空间能力清除格柵內部的冰——风险太大,可能破坏结构。需要用物理方法。 他取出可携式加热器,调到最低档(防止温度骤变导致金属脆裂),对准格柵缓缓烘烤。冰层开始融化,水滴顺著金属流下,在离开加热范围瞬间重新冻结,形成新的冰柱。 这是个耐心活。加热三十秒,停十秒,用冰镐轻轻敲掉鬆动的冰凌。重复。 一小时后,第一个通风口清理完毕。他检查气流传感器读数:恢復至设计流量的92%。可以接受。 第二个通风口在更高处,需要攀爬。岩壁结了厚冰,他不得不用冰镐凿出落脚点,一步一步挪上去。狂风在这时变得更加狂暴,像无形的巨手要把他从岩壁上撕下来。安全绳绷得笔直。 抵达位置时,防护服內的温度报警器响了:体表温度已降至临界点。加热系统满负荷运转,但能量消耗极快。 他加速作业。这个通风口堵塞更严重,冰层几乎填满了整个管道前段。他决定冒险——將空间能力塑形成细长的探针状,小心地伸入管道內部,將堵塞的冰“剥离”出来。 成功了。一大块半透明的冰柱出现在他手中,內部还能看到被封冻的尘埃和枯叶。他將冰柱扔下山崖,听著它在下落过程中撞击岩壁的闷响,最终消失在风雪声中。 第二个通风口清理完成时,防护服的能源告警响起:剩余30%,建议立即返回。 林沐没有犹豫,沿著安全绳快速下降。回到入口处,他连续关闭四道闸门,当最后一道门合拢,將狂风和黑暗彻底隔绝在外时,他才靠在岩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脱掉防护服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防护服內温度一直维持在安全范围——而是长时间高度集中后的生理反应。 当天他只工作了六十七分钟。 第四天,他决定学小提琴。 琴是从城市一家乐器店带回来的,装在黑色硬盒里,附带一本《小提琴入门教程》和几盒备用琴弦。选它而不是更简单的口琴或尤克里里,原因很任性:他觉得在末日里拉小提琴这件事,有种近乎荒诞的诗意。 打开琴盒时,松香味扑面而来。琴身是深棕色,漆面在灯光下流淌著温润的光泽。他小心地拿起琴,比想像中轻,像捧著一只精致的鸟。 按照教程,他先调音。微调弦轴时,琴弦发出尖锐的吱嘎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好像怕惊扰谁。 音准调了个大概——他耳朵没那么专业,只能听个大概。然后,他拿起琴弓。 第一弓拉下去。 声音……很难形容。不是电影里那种流畅悠扬的旋律,而是像受伤动物的呜咽,乾涩、颤抖、时断时续。弓毛在弦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沐停下来,看著琴,又看看教程上的握弓示意图。手指位置不对,用力也不对。 他重新调整,再试。 这次好一点,至少是连续的声音了。他试著拉最简单的音阶:g弦上的空弦,然后是食指按下的a,中指b,无名指c。 每个音都像在挣扎,音准飘忽,但他坚持拉完了一整个八度。 结束时,他发现自己笑了。不是对镜子练习的那种微笑,而是真实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笑意。 “太难听了。”他对著琴说。 但手上没停。他又拉了一遍音阶,这次稍微流畅了些。 那个下午,他花了三小时跟小提琴搏斗。手指被琴弦勒出红印,肩膀因为不正確的姿势开始酸痛,耳朵被自己製造的噪音折磨。 但他没有停。 当他终於能勉强拉出《小星星》的前两句时——音准依然堪忧,节奏乱七八糟——他放下琴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琴声的余韵在岩壁间微弱迴荡,然后被通风系统的气流声吞没。 他睁开眼,在日誌上写: 【今天学会了三个音符。声音像猫被门夹了尾巴。但很开心。】 周末,他开始规划第三层挖掘。 工作檯上摊开山体的地质剖面图——这是根据空间能力探测和节点信息库数据合成的。图上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岩性、温度梯度、裂隙分布。 目標区域:在主安全屋正下方,深度二百五十至三百五十米处。那里的岩温预计在+65c至+75c之间,太高,不適合直接居住。但他的计划不是在那里建生活区,而是建造一个“热交换核心”。 概念很简单:在那个高温区域开闢一个腔室,安装强化换热器,將地热以更高效率提取上来,供上层使用。同时,高温腔室本身可以作为终极备份——如果上层因极端低温失守,那里至少能提供生存所需的基本温度。 但工程挑战巨大。 首先是深度。从现有第二层(深度六十米)向下再挖二百米,总深度超过三百米。这需要稳定的支护、通风、照明,以及应对隨时可能出现的岩层裂隙或高温水汽。 其次是温度管理。在挖掘过程中,越往下温度越高。到达目標深度时,环境温度可能超过+50c,人体无法长时间工作。需要设计分段冷却系统,或者……使用遥控设备。 林沐调出从城市实验室带回的资料,找到几份关於“高温环境作业机器人”的设计图纸。那是某个大学的科研项目,只停留在理论阶段,但基本原理清晰:耐高温材料、隔热层、远程操控。 他缺少关键部件——耐高温电机和传感器。但也许可以用空间能力替代部分功能:將挖掘出的热岩直接收纳进空间,避免人工接触;用空间能力製造临时隔热屏障;甚至,在紧急情况下,將自己短暂收纳进空间避险。 他花了两天时间绘製草图,计算材料需求,制定施工流程。最终方案分为三个阶段: 阶段一(预计15天):从第二层向下挖掘主竖井,直径两米,每下降二十米设置一个休息平台和临时通风口。到达一百五十米深度。 阶段二(预计20天):从一百五十米处开始,挖掘向下的螺旋坡道,降低坡度,便於后续设备运输。到达二百五十米深度,建立第一个高温作业前哨站。 阶段三(时间待定):从前哨站向目標区域挖掘,安装换热系统,建立永久性高温腔室。 这是一个以月甚至年计的项目。但时间,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周日晚上,他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工具已清点,图纸已归档,身体状態调整到最佳。 睡前,他走到小提琴前,拿起琴弓。 这次他没有拉音阶,而是即兴地、缓慢地移动弓弦。声音依然粗糙,不成调,但有种原始的、直接的情绪。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不完美的音符在石室里碰撞、消散。 琴声停下后,他对著黑暗轻声说: “明天开始,向地心挖。” 新的一周开始时,林沐在日历上划掉了“清理通风口”的任务,在旁边写下: 【第三层挖掘:day 1】 然后,他走到穿衣镜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早上好。”他说,“今天要开始挖个很深的洞。祝你好运。” 镜子里的男人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像已经看见了三百米深处那些暗红色的、灼热的岩石。 而在他的头顶,在数百米厚的岩层之上,黑暗纪元的风雪永不停歇。 第4章 土与叶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章 土与叶 第七个五米段挖到一半时,林沐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空间能力的消耗今天控制得很好,能量还剩六成多。也不是遇到了什么地质难题——岩层乾净,是均匀的灰白色花岗岩,切割起来像热刀切黄油。 他停下,是因为听见了声音。 不是实际的声音。竖井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偶尔岩粉落下的沙沙声。是他“感觉”到的声音:岩石在刀口下分开时,那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通过空间能力的连接传回意识里。像切一颗硕大无比的洋葱,每一层剥离时都有自己独特的纹理和阻力。 他蹲在新开挖的工作面上,手掌平贴在刚切割出的岩壁上。石头还带著地心的余温,大约三十八九度,接近体温。手掌贴上去,先是觉得暖,然后那暖意慢慢渗进皮肤里,像是石头在缓慢地呼气。 他把额头也贴上去。 黑暗。绝对的黑暗包裹著他,只有头顶六十米高处那个井口透下一点微弱的光,像深井底部仰望的星光。但他闭上眼睛时,能“看见”更多——不是用眼睛,是用那种空间赋予的感知。岩体的脉络,矿物的分布,温度从岩壁深处一点点透出来的过程。 时间在这里变慢了。或者说,时间在这里恢復了它原本的质地:不是钟錶上跳动的数字,而是石头结晶的速度,是地热向上渗透的耐心,是他自己心跳在封闭空间里的迴响。 林沐保持那个姿势,数著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四十七时,他才直起身。 今天的目標是再挖二十到三十米。但他忽然觉得,这个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在岩石的腹中,用自己的方式与这颗星球对话。 他重新集中意念,继续切割。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不是技术上的慢,是意识上的——他不再想著“要挖到多少米”,而是去感受每一次切割时,岩石如何被空间包裹、分离、收纳。那感觉有点像……抚摩。如果抚摩的对象是一整座山。 第五段挖完时,他看了眼深度计:七十二米。比昨天慢了,四小时只挖了十米。但他不著急。他从工具包里拿出水壶,就著还算温的水吃了半块压缩饼乾,坐在井底慢慢嚼。 饼乾碎屑掉在腿上,他低头看著。头灯的光圈里,那些浅黄色的碎屑在深灰色的岩石上格外显眼。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的院子里啃馒头,掉的渣引来一群蚂蚁。那时的阳光很亮,晒得头皮发烫。 他把碎屑捡起来,放进嘴里。 然后继续。 中午回到上层时,他没有立刻去洗澡。先去了水培农场。 led灯二十四小时亮著,紫白色的光填满了种植槽。他走过去,蹲在第一槽前——那是他最早种下的小白菜。 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不是超市里那种规整的椭圆形,而是有点参差,边缘带著细微的波浪,绿得很实在,不是那种被化肥催出来的脆绿,是一种厚实的、沉甸甸的绿。叶片表面有极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泛著柔光。 林沐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外面的一片叶子。 凉的。但凉意下面,能感觉到叶脉里汁液在流动——不是真的感觉到,是他想像出来的。但那种想像很真实,真实到他几乎能看见水分从根须吸上来,沿著茎秆爬进叶片,撑起那些绿色的细胞。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工具架上取下剪刀。 不是整棵剪。他选了最大最外层的三片叶子,剪刀刃贴在叶柄根部,“咔嚓”一声,很清脆。断面渗出透明的汁液,带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虽然並没有泥土,只有营养液。 他把三片叶子放在手心。重量很轻,但存在感很强。叶脉在掌心留下细微的触感,凉意慢慢渗透皮肤。 他走到第二槽。生菜长得慢一些,但中心已经捲起来了,像个羞涩的绿色玫瑰。他同样只剪了外围两片叶子。 手里捧著五片蔬菜叶子,他站在种植槽之间,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按计划,他应该去洗菜,然后做午饭。但这一刻,他只想捧著这些叶子。它们是两个月来,第一样从他手里“长”出来的东西。不是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不是从罐头里倒出来的,是活的,从他调配的营养液里,从他设置的光照周期里,一点一点长成这个样子的。 头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手心和叶子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叶缘的锯齿,叶脉的分岔,叶片上极细的破损——所有细节都清晰得惊人。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营养液淡淡的化学味,有led灯散发的微热,还有叶子断裂处飘散出来的、那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清新。 然后他才走向厨房区。 洗菜用了十分钟。 他先调小水流——水是宝贵的,虽然循环系统一直在工作,但他习惯了节约。叶子一片片放在不锈钢滤网里,指尖轻轻搓过叶面。附著的水珠滚落,叶片逐渐露出原本的质地:小白菜的叶子背面是浅一些的绿,生菜叶则半透明,能模糊看见对面的手指。 洗乾净,甩掉多余的水分,放在砧板上。 刀是从城市带来的中式菜刀,沉甸甸的,刀口保养得很好。他按住一片小白菜叶子,刀身贴著叶柄,向下压切。刀刃破开纤维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像切冻肉那种滯涩,也不像切乾菜那种脆响,是一种湿润的、柔韧的抵抗。 他把叶子切成两指宽的条,生菜则用手撕——教程上说手撕的生菜口感更好,虽然他也不確定在末日里口感还重不重要,但还是照做了。 起锅。平底锅烧热,倒一点点橄欖油——存货不多了,要省著用。油热后,先下小白菜。“滋啦”一声,水汽炸开,那股青草味瞬间转化为熟菜的香气。翻炒几下,叶子开始变软,顏色从青绿转向油绿。他撒了点盐——不敢多,盐也是有限的。 小白菜出锅,用同一个锅炒生菜。生菜熟得快,翻炒十几下就软了,他赶紧盛出来。 没有米饭。他煮了一小锅燕麦粥,用脱水蔬菜和一点罐头肉末调味。 午餐摆在工作檯上:一小碟炒小白菜,一小碟炒生菜,一碗燕麦粥。简朴得可怜,但在此时的庇护所里,这几乎是盛宴。 林沐坐下来,没有立刻动筷。他看著那两碟绿色。在灰白色的岩石背景里,那点绿色鲜艷得几乎刺眼。 他夹起一筷子小白菜,送进嘴里。 味道……很淡。盐放得少,也没有其他调味,只有蔬菜本身的味道:一点点甜,一点点苦,还有那种只有新鲜叶菜才有的、难以形容的“生”气。口感很软,但又带著纤维的韧性,需要多嚼几下。 他慢慢嚼著,感受那些植物纤维在齿间断裂、混合唾液、滑下喉咙的过程。 咽下去后,他停了很久,才夹第二口。 这顿饭吃了二十分钟。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吃完后,他把盘子碗洗乾净,擦乾,放回原处。然后坐在那里,看著空了的碟子。 胃里有种久违的充实感。不是饱腹感,是某种更温暖的东西,从食道一路蔓延下去,像有人在他冰冷的腹腔里点了一小盏灯。 下午的小提琴练习进行得不太顺利。 昨天还能勉强拉完《小星星》,今天却总是按错弦。手指像是不听使唤,明明大脑发出了指令,指尖却落在错误的位置上。琴弓也失控,不是在弦上打滑,就是压得太重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停下来,看著自己的左手。手指因为这段时间的挖掘工作,指腹有薄茧,关节处有细微的擦伤。这些伤痕不影响灵活性,但触感变了——按弦时,那种细微的振动传递变得模糊。 他换了一首更简单的练习曲,只拉空弦和第一把位的单音。还是不行。声音乾涩,断续,像垂死鸟类的哀鸣。 林沐放下琴弓,把琴小心地放回琴盒。没有沮丧,只是平静地接受:今天不是练琴的日子。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最后抽出一本很薄的诗集——是城市书店角落里找到的,某个不知名诗人的自费印刷品。翻开,隨意一页: 我在泥土里种下光 等待它长成月亮 但长出来的 只是更深的黑暗 他合上书,放回去。 然后他走到日历前,在今天的日期下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棵小草的简笔画。画得很拙劣,草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草。 傍晚的电台时间,他收到了一个新信號。 不是人声,是某种规律的电子音,每隔十五秒重复一次:三声长,三声短,再三声长。是sos的莫尔斯码,但节奏稳定得不像人类在操作,更像自动信標。 他记录下频率和出现时间,没有试图解码。在黑暗纪元里,有些信號就像漂流瓶,你看见了,但你无法、也不该去打捞。 晚餐他热了罐头,配上午剩下的蔬菜。吃得很快,没有中午那种仪式感。 饭后,他翻开工程日誌,写下今天的记录: 【黑暗纪元第23天】 【挖掘深度:72米→82米(今日+10米)】 【岩石状態:花岗岩,均质,无异常】 【温度:井底+39c】 【备註:今日放慢节奏,专注过程而非进度。首次採收水培作物(小白菜、生菜)。新鲜蔬菜口感与意义远超预期。小提琴练习遇挫,接受状態波动。收到自动sos信標。】 写完,他想了想,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 【土在深处,叶在灯下。工程有呼吸,生命也有。】 然后他合上本子,走到淋浴间。 热水衝下来时,他闭上眼睛。水声在石室里迴荡,掩盖了其他所有声音。有那么几秒钟,他可以假装自己还在某个普通的夜晚,洗完澡就要上床,明天还要上班,还要见人,还要说话。 但他睁开眼时,看见的还是灰色的岩壁。 他关掉水,擦乾身体,穿上乾净的睡衣——从城市带来的棉质睡衣,洗得有点发白了,但柔软。 睡前,他照例走到镜子前。 “今天挖得慢。”他对镜子说,“但吃了新鲜蔬菜。叶子很绿。” 镜子里的男人点点头。 “琴拉得不好。”他又说,“不过没关係。明天再试。” 镜子里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林沐抬手,轻轻碰了碰镜面。冰凉,光滑,映出他自己的手指。 然后他关掉灯,躺到床上。 黑暗里,他还能闻到指尖残留的那一点点青草气。很淡,几乎只是想像。但他用力嗅著,直到那气味彻底消散,被岩石和机器和循环空气的味道取代。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点清醒里,他忽然想: 如果有一天,他挖得足够深,会不会挖穿这颗星球的心跳? 如果有一天,他种得足够多,能不能在岩石里种出一小片草原? 没有答案。 只有呼吸声,在黑暗里一起一伏。 像土在呼吸。 像叶在呼吸。 像他还在呼吸。 第5章 十七秒的杂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章 十七秒的杂音 黑暗纪元第八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林沐是在煮咖啡时听到的。 不是用耳朵——咖啡机(从城市精品店带回的手冲壶,燃气炉加热)的水沸声在石室里咕嘟作响。是他戴著的耳机里,短波电台的背景噪音里,突然插进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频率。 他当时正盯著温度计。水温要控制在九十二度,这是那本《咖啡品鑑手册》上说的,虽然他现在用的只是过期两年的超市速溶粉。指针跳到九十时,他伸手去关火。 就是那一秒。 “……有人吗……” 声音很轻,夹在嘶嘶的电流声里,像风吹过缝隙。但林沐的手停在了半空。 不是因为这声音出现——这些天他听到过各种信號,人类的、自动的、鬼知道是什么的。是因为那个音色。有点沙,但咬字清晰,每个字尾都收得很乾净,像用刀切过。 王玥。 他慢慢直起身,炉火还烧著,水已经滚了,蒸汽顶得壶盖轻响。他没管。他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手指悬在频率微调旋钮上,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只有噪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黑暗、孤独、长时间盯著沸腾的水,可能让听觉產生了幻觉。他正要关掉电台,声音又来了: “……重复,这里是应急指挥中心残存节点……王玥。我的位置……” 一阵剧烈的干扰,像有人把麦克风扔进了碎玻璃堆。声音被撕成碎片: “……地下十七层……氧气循环……故障……剩余……” 又断了。 林沐坐了下来。凳子很硬,是岩壁凿出的石凳,垫了层薄海绵。他坐得很直,背绷得像块木板。 炉火把水烧乾了,壶底开始发红,空气里有焦糊味。他伸手关掉气阀,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电台里,噪音继续。那种恆定的、宇宙背景辐射般的白噪音,现在听起来像某种嘲笑。 他等了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第三次。 他摘下耳机,放在工作檯上。耳机线捲曲著,像一条黑色的蛇。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林沐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回放录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电台有自动录音功能,保存最近二十四小时的所有接收內容。他调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那段,用软体降噪、滤波、放大。 结果很残酷:总共就两段语音,加起来十七秒。第一段四个字,第二段破碎的二十几个字。背景干扰太强,放大后全是爆音,人声像在暴风雨里喊话。 他反覆听。用不同滤波器,切不同频段。最后能確定的是: 是王玥的声音。至少九成像。 她说“应急指挥中心残存节点”——符合她的身份。 她说“地下十七层”——如果是指挥中心深层掩体,合理。 她说“氧气循环故障”——致命问题。 她没有说完。 林沐关掉软体,靠在椅背上。石室顶部的led灯条发出均匀的白光,照得岩壁上每道纹理都清晰可见。太清晰了,清晰得虚假。 第二件:查位置。 他调出记忆里王玥最后提到的坐標。那是两个多月前,她还坐在应急指挥车里,背景有各种仪器声。她说过一句:“如果真到最坏情况,指挥中心会撤入西山深层工事。” 西山。距离这里直线距离……他调出离线地图。一百七十公里。 一百七十公里,在黑暗纪元之前,开车两小时。现在?外部温度-48c,绝对黑暗,暴风雪,道路被冰层和废墟掩埋,可能有海啸后续的洪水泥沼,有坍塌的建筑,有冻成冰雕的车祸现场。 还有时间。信號是八小时前发出的(电磁波传播时间忽略不计)。氧气循环故障,在地下十七层封闭空间里,能撑多久? 他查了资料。標准深层掩体,氧气循环完全失效后,靠存量空气,人均存活时间取决於空间容积和人数。如果是指挥中心级別,设计应该能撑几天。但如果系统是“故障”而非“完全失效”,情况不明。 可能是二十四小时。可能是七十二小时。可能已经结束了。 第三件:评估。 不是评估救不救——这个问题在黑暗纪元第一天就已经回答了。是评估这个信號本身意味著什么。 可能性一:王玥真的还活著,在某个深层掩体里,系统正在崩溃,她在求救。 可能性二:录音。有人(或其他什么东西)播放了王玥的录音,作为诱饵。 可能性三:幻觉。他的大脑在长期孤独中製造了熟悉的声音,为了……为了什么?为了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唯一的活物? 林沐更倾向於三。理性,安全,符合他对自己的认知:一个已经在心理上埋葬了旧世界的独狼。 但为什么是王玥?为什么不是吴大勇,不是赵工,不是他母亲(去世多年)的声音? 他站起来,走到水培农场。led灯的光是冷的,照在菜叶上,那些绿色看起来也像假的。他伸手掐了一片生菜叶,放进嘴里嚼。脆的,有点苦,汁液顺著喉咙流下去。 真实的。 早餐他煮了燕麦粥,加了点脱水果乾。吃的时候,他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那是王玥最后一次传给他的加密信息记录。时间戳:11月10日,下午三点。也就是陨石撞击前约二十五小时。 內容很简短: 【林:最后通报。国家应急体系將於24小时內转入深层静默。我所属指挥节点將撤入西山工事。此频道將关闭。感谢你提供的龙隱洞数据,它们……或许有用。保重。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临时加的: 【另:陈国栋的权限被高层临时冻结了。原因不明。他可能……会有其他动作。小心。】 林沐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小心。” 现在想来,那句话有种告別的意味。不是“再见”,是“小心”。好像她知道,这將是最后一次通讯,而未来只有危险值得提醒。 他关掉文件,继续吃粥。燕麦煮得有点烂,糊在舌头上。他慢慢咽下去。 上午的锻炼他照常做了。深蹲、臥推、划船。汗水流下来时,肌肉的酸痛是真实的。他盯著岩壁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隨著动作晃动,像个沉默的伴侣。 洗完澡,他坐到工作檯前,开始今天的例行维护。检查通风系统数据,记录温度曲线,查看水循环过滤器的压差。所有数字都在正常范围內,绿色,安全。 他在日誌上写: 【黑暗纪元第8天】 【外部温度:-48.2c】 【系统状態:正常】 【备註:无】 写完,他停笔。笔尖悬在纸上,墨跡慢慢晕开一个小点。 他划掉“无”,重新写: 【凌晨02:47收到疑似王玥求救信號。时长17秒,內容破碎。未回应。】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合上日誌本,推到一边。 下午他尝试继续第三层挖掘。 下降到竖井里,站到昨天的工作面。头灯照亮前方灰白色的花岗岩,岩壁上还留著昨天空间切割的痕跡,光滑得像打磨过。 他集中意念,准备切割。 但注意力无法凝聚。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回放:“……有人吗……”“……氧气循环……故障……”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 空间能力启动。岩石开始被剥离。但控制不稳定——切割面出现了细微的起伏,不像平时那么平整。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第二次尝试,好一点。但进度很慢。平时两小时能挖十米,今天三小时只挖了六米。 收工时,他站在井底,抬头看井口。那点光亮像一枚遥远的硬幣。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不是因为没光,是因为寂静。那种吸收了所有声音、所有生命跡象的、厚重的寂静。 他突然想起王玥以前说过的一句话。那还是夏天,龙隱洞工程刚开工,她来视察,站在洞口看著外面的山林。她说:“林沐,你有没有觉得,太安静的地方,会让人听见自己不想听的东西?” 他当时没回答。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晚饭后,他再次打开电台。 调到那个频率。调整天线方向(虽然在地下,天线效果有限)。带上最好的降噪耳机。 然后等待。 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四个小时。他坐在工作檯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耳机里只有噪音,永恆的、毫无变化的噪音。 十一点零三分,他准备关掉电台。 就在手指碰到开关的前一秒,噪音里突然跳出一个音节: “……救……” 极短,不到半秒,然后被淹没。 林沐僵住了。 是幻听吗?他不敢確定。声音太短,太模糊,连男女都分不清。 但他放在开关上的手指,没有按下去。 他又等了半小时。什么也没有。 最终,他关掉了电台。摘下耳机时,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刚离开一场喧囂的聚会。 睡前,他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 从储物柜最底层,他翻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物件:几枚硬幣,一把旧钥匙,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父母和他,那时他大概十岁),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他展开纸。是王玥的名片。印刷体:国家应急管理局高级专员 王玥。下面有手写的电话號码和邮箱,还有一行小字:工作频率:144.870mhz(加密) 他盯著那张名片。纸质已经发脆,摺痕处快要裂开。王玥的字很工整,每个数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折好,放回铁盒,盖好盖子,推回柜子深处。 躺到床上时,他闭著眼睛,但睡不著。 脑海里在循环播放两个画面: 一个是王玥坐在指挥车里,穿著制服,头髮扎得很紧,眼睛下有黑眼圈,但眼神很锐利。她说:“林沐,你的数据很重要。可能比你想的更重要。” 另一个是想像画面:地下十七层,灯光闪烁的走廊,警报器无声闪烁(因为没电了?),某个密封门后,一个人坐在控制台前,看著氧气浓度表慢慢下跌,手里握著麦克风。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越来越快,最后混成一团模糊的光影。 他睁开眼睛。 黑暗。只有通风口指示灯的一点微红,在墙角像一只惺忪的眼。 他轻声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在黑暗纪元的第八天,林沐收到了一个十七秒的求救信號。 他没有回应。 他选择了继续煮咖啡,继续挖洞,继续种菜,继续活下去。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第6章 出洞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章 出洞 天没亮。 不是指时间——林沐的生物钟告诉他现在是清晨五点十七分。是“天亮”这个概念,在黑暗纪元第八天之后,已经死了。外面永远是无星无月的黑,雪在永不停歇地落,温度计上的数字缓慢而坚定地向下爬。 他坐在工作檯前,盯著自己的双手。手掌平摊在桌面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指关节处投出深深的阴影。这双手挖过洞,种过菜,拉过琴,杀过……不,没杀过人。但封过洞口,拋弃过活人。 现在它们很乾净。指甲修剪整齐,掌心的老茧均匀,是长期劳动但不至粗糙的程度。一双手適合独居的手。 “有人吗……” 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带著短波电流特有的毛刺感。王玥的声音。也可能是他想像出来的王玥的声音。在绝对寂静中待久了,大脑会自己製造声音来填补空白,这是他从某本心理学书籍上看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正常。头髮有点长了,该剪了。脸色在恆定的人造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睛很清亮,没有血丝。他试著扯动嘴角,镜子里的脸露出一个微笑。僵硬,但形状正確。 “你要去吗?”他问镜子。 镜子不回答。 早餐他多煮了一个鸡蛋。从城市冷库带回来的鸡蛋,经过解冻再冻结,口感肯定不行了,但蛋白质还在。他慢慢剥壳,蛋白有些发灰,蛋黄凝固得很好。他蘸了点盐,一口一口吃完。 然后他开始检查。 不是心理准备——那东西他做了一夜,还没做好。是实际检查。 第一站:车库。 他在第二层扩展区隔出了一个小空间,存放那几辆特种车辆。极地全地形车停在最里面,履带式,车身涂装是灰白迷彩,在灯光下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 他拉开车门。內饰简单,仪錶盘复杂。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封存时的状態。他坐进驾驶座,座椅很硬,但加热功能指示灯亮著。 拧钥匙。 仪錶盘灯依次亮起:油量(满),电池电压(正常),预热系统(待机)。没有启动发动机,他只是让系统自检。所有指示灯绿色。 他下车,检查后备舱。空间不大,但足够装下必要的装备。他目测了一下,可以放下一套露营装备,两个备用油桶,工具箱,还有…… 还有一个人,如果那个人还活著的话。 他关上车门。金属碰撞声在岩洞里迴荡了很久。 第二站:装备库。 物资分类码放,標籤清晰。他沿著货架走,手指划过物品清单: 极地帐篷x3(可承受-60c,带独立取暖) 睡袋x5(羽绒,舒適温標-40c) 可携式氧气系统x2(可持续供氧12小时) 急救包(特大號,含手术器械) 高热量口粮(30日份) 融雪净水设备 信號弹、照明弹、萤光棒 备用电池(低温特种型號) 工具:冰镐、雪铲、绳索、滑轮组 他取下其中一套,放在地上。开始组装。 帐篷摊开,检查面料有无破损。睡袋拉开,闻了闻——有封存的樟脑丸味,但没霉。氧气系统接通,压力表正常。急救包打开,手术刀片闪著冷光。 他把所有东西装进两个大型防水驮包。很重,但他拎了拎,能承受。 第三站:武器。 他走到最里面的柜子,解锁。里面东西不多:复合弓、镇静剂发射器、开山刀、匕首。他选了镇静剂发射器——非致命,但足够让大型动物昏迷。装了二十发麻醉弹,又拿了把匕首绑在小腿上。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打开下面的暗格。 里面是一把手枪。九毫米,黑色,沉甸甸的。他从没开过枪,但末日初期从某个警察局仓库拿回来的,觉得应该留著。他拿出来,检查弹匣,满的。上膛,退膛,动作生涩但正確。 他把枪放在装备堆旁。不一定用,但要有。 第四站:地图。 工作檯上摊开西山地区的地形图。纸质,很大,边缘已经起毛。他用红笔標出两个点: a点:他的庇护所。 b点:西山深层工事预估位置(根据王玥以前透露的零星信息推测)。 距离:直线一百七十公里。实际路线,考虑到要绕开城市废墟、冰裂区、可能的海啸淹没带,至少两百二十公里。 他用尺子画线。不是直线,是折线:先向北三十公里出山区,上旧国道,沿山脉西侧绕行,避开城市区,最后从西侧接近西山。 沿途可能的避难所:三个护林站(可能已毁),一个小型水电站(可能还有结构),一处防空洞(地图上標记为“备用应急点”)。 他用蓝笔標出这些点。又用黑笔標出危险区域:城市边缘(可能有塌陷),河道(可能冰层不稳),一处已知的滑坡区。 最后,在b点画了一个圈。很小,但用力很深,纸都快划破了。 中午,他没吃饭。 不是不饿,是吃不下。他坐在工作檯前,看著摊开的装备、地图、枪枝。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行动。一个违反他这两个月来所有生存逻辑的行动。 独狼不该离开巢穴。独狼不该为別人冒险。独狼的第一法则是活下去,第二法则还是活下去。 但他脑子里有声音。 不仅有王玥的“有人吗”,还有他自己的声音,更早的,来自龙隱洞时期的。那时吴大勇问他:“林哥,如果我们中有人掉队了,你会回来找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他忘了。但肯定不是“会”。 现在他要去做这件事。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一个只有十七秒杂音证明还存在的人。 愚蠢。 他站起来,走到水培农场。小白菜又长高了些,叶子边缘开始捲曲,该剪了。他没剪。他摸了摸叶子,冰凉,光滑。 “如果我回不来,”他对那些菜说,“你们会自己死掉。” 菜当然不回答。 下午两点,他开始做最后一件事:设置自动系统。 如果他不回来——这个可能性很大——庇护所需要能自己运转一段时间。他编程了自动控制协议: 每日固定时间开关水培灯光。 每周一、四自动补充营养液。 温度低於+15c时启动备用加热。 通风系统根据传感器自动调节。 所有数据记录保存至硬碟。 他还录了一段视频。对著摄像头,很简短: “我是林沐。如果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离开且未返回。这里是坐標xxx, yyy。所有系统运行说明在『操作手册』文件夹。食物储备够一个人生活二十年。请好好使用。”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 “如果遇到一个叫王玥的女人,告诉她……算了,不用告诉什么。” 他关掉摄像头。 下午四点,他穿上外出行装。 一层层穿:吸湿內衣,保暖中层,极地防寒外套。裤子是加厚的,膝盖处有护垫。靴子高帮,带冰爪。手套很厚,但指尖可触屏。 然后检查隨身装备:对讲机(频道预设),gps(离线地图已加载),多功能刀,头灯,备用电池,水壶(装满热水),能量棒x10。 最后,他走到镜子前。 全副武装的他看起来像个陌生人。臃肿,厚重,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惊讶。 “你要去救一个人。”他对镜子说,“你可能死在外面。她可能已经死了。这可能都是你的幻觉。” 镜子里的眼睛眨了眨。 “但你要去。”他说,“因为如果你不去,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会听到那个声音。” 他转身,不再看镜子。 五点,天该黑了——虽然从未亮过。他走到入口区。 四道保温闸门,他一道一道打开。每开一道,冷气就涌入一些。到第四道时,外面的风嚎叫著衝进来,卷著雪花,打在面罩上噼啪作响。 他踏出去。 雪很厚,埋到小腿。他打开头灯,光束刺破黑暗,照出前方十米的景象:白茫茫一片,雪花在光柱中疯狂旋转。更远处,什么也看不见。 他回头看了眼庇护所入口。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温暖,安稳,像野兽巢穴的眼睛。他看了三秒,然后按下遥控器。 闸门一道一道关闭。第四道合拢时,那点光亮消失了。 现在他彻底站在黑暗里。 风很大,吹得他晃了晃。他站稳,打开gps。屏幕亮起,显示他的位置和预设路线。第一个目標点:三十公里外的山口。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进肺里,像吸进碎玻璃。但他適应了,基因优化让他的呼吸道能处理这种寒冷。 他迈出第一步。 雪很软,陷进去,拔出来。第二步。第三步。 头灯的光在身前晃动,照亮不断落下的雪,和脚下永远不变的白色。身后,他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像从未有人走过。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停下来,回头。 庇护所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黑暗,和黑暗中更深的、山的轮廓。 他转回头,继续走。 耳机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风颳过面罩的呼啸。 还有,很轻很轻的,那个声音的迴响: “有人吗……” 这次他没有试图赶走它。 他带著它,一步一步,走进黑暗纪元永不停歇的雪里。 第7章 白夜行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章 白夜行 下山的路走了七小时。 不是七小时一直在走——林沐每隔一小时停下五分钟,站著喝水,嚼能量棒,让过度紧张的腿部肌肉稍微鬆弛。雪太深了,平均陷到大腿根,有些背风坡的积雪能埋到胸口。他不得不频繁使用空间能力在前方“开道”:切出一条宽一米、深两米的沟槽,走进去,再切下一段。 这很耗能。到山脚时,他感觉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不是肉体上的,是精神上的疲惫。那种需要高度集中才能维持空间精度的紧绷感,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终於站在了公路上。 或者说,曾经是公路的地方。现在这是一条宽阔的、微微凹陷的白色走廊,两侧隱约有隆起的轮廓,应该是路肩和护栏,但完全被雪抹平了。雪面在头灯光束下泛著均匀的灰白,像一匹无限延伸的哑光布料。 林沐蹲下身,用手套扒开表层松雪。下面是被压实了的雪粒,再往下是坚硬的冰壳。他继续挖,用冰镐凿了十几下,冰壳碎了,露出底下黑色的沥青路面。 还在。虽然覆盖了四五米厚的雪冰混合物,但路还在。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头灯的光束扫过,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更远处只有旋转的雪幕和黑暗。没有路標,没有里程牌,没有任何能確认方位的参照物。只有gps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光点,和预设的路线。 该用车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辆极地全地形车。四米长的车身出现在雪地上,履带沉进雪里半米深。他拉开车门,启动预热系统。发动机需要十分钟才能达到工作温度——在-50c的环境里,任何金属部件都可能脆裂,必须慢慢升温。 等待时,他靠在车身上,关闭头灯。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是外部世界彻底没有光源的黑。连自己的手贴在眼前都看不见。只有耳朵里的声音:风声从高处掠过雪原的呼啸,雪粒打在车身金属板上的沙沙声,还有发动机预热时发出的、越来越响的嗡鸣。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讲的是南极探险队。里面有人说,在极夜中待久了,人会开始“看见”不存在的东西,因为大脑受不了这种绝对的感官剥夺。 他现在理解了。黑暗中,他似乎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形状:远处有山的轮廓,天空有微弱的光带——但那都是记忆投射,不是真的。他眨眨眼,那些幻觉就消失了。 预热完成。他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车內很安静。双层玻璃隔绝了大部分风声,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暖气出风口的气流声。仪錶盘泛著柔和的蓝绿色背光,各种指针和数据屏显示著正常数值。 他掛挡,踩下油门。 履带转动,碾过雪层。车身先是下沉,然后稳稳地浮了起来——履带的宽大设计提供了足够的浮力。速度表指针慢慢爬升:10公里/小时,20,30。 不能再快了。能见度太低,雪下可能藏著任何东西:断裂的护栏、倒塌的路牌、冻在冰里的汽车残骸。他必须保持警惕。 车灯切开黑暗。两道锐利的光束刺出去,照出前方五十米的路面——如果那还能叫路面的话。雪在光柱中飞舞,像亿万只疯狂的白色飞蛾。 林沐双手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gps和地形图上。路线预设好了,但实际情况永远比地图复杂。他需要不断微调:绕开一处明显塌陷的区域,避开一片看起来雪特別厚(可能下面是沟渠)的地带。 驾驶变成了一种冥想。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反应。方向盘的手感,油门的深浅,履带碾压雪层的震动,所有这些感觉匯集成一种节奏。他的大脑进入一种半放空状態,只有最基本的导航和避险功能在线。 那个声音——“有人吗”——在这样的状態下,变得遥远了。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模糊,不真切。 开了五小时后,他看到了城市。 先是天际线。不是灯光构成的天际线——没有任何灯光。是轮廓。一些巨大的、黑色的剪影从雪原上突兀地耸起,在灰暗的背景中勾勒出参差不齐的锯齿状边缘。 高楼。但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这些楼像是被白色的涂料从底部向上泼溅过,雪一直覆盖到二三十层的高度。再往上,黑色的玻璃幕墙裸露出来,但很多已经破碎,留下一个个黑洞,像被挖掉的眼睛。 林沐减速。gps显示他现在在绕城高速的位置,但高速路本身已经完全消失。他需要决定:是继续绕行,还是穿城? 穿城更近,但风险大。建筑可能倒塌,街道完全被掩埋,地下管网(如果还没冻实)可能形成空洞。绕行要多走至少四十公里,但相对安全。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实际上外面一直是黑夜,但他按出发时间算。他已经连续驾驶八小时,需要休息。 他决定在城郊找一个地方过夜。 沿著城市边缘缓慢行驶,他寻找合適的建筑。不能太矮(可能被雪埋),不能太高(风险大),结构要看起来完整。最后他选中了一栋看起来像写字楼的建筑,大约十五层,雪埋到五楼左右。侧面有一处破损,像是撞击造成的,暴露出內部结构。 他把车停在大楼旁,关闭发动机。 瞬间,寂静压了下来。不是完全的寂静——风声还在,但被建筑遮挡后变得沉闷。他坐在车里,等了几分钟,让耳朵適应。 然后他穿戴整齐,下车。 雪埋到了大楼的三层窗户。他走到那处破损的地方,用头灯照进去。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空间,像是大堂或者展厅。地面有积雪,但不深,大概到脚踝。天花板看起来完整。 他从空间里取出冰镐和绳索,爬了进去。 內部比外面更暗。 头灯的光束扫过:倒伏的前台,散落的文件(已经冻成纸砖),碎裂的装饰花瓶。空气是静止的,冷,但没有风。他走到最近的楼梯间,门虚掩著。推开,向上照。 楼梯上也有雪,但越来越少。到五楼时,地面基本乾净了,只有灰尘和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少量雪粉。 他选了七楼的一个房间。门锁著,但他用冰镐撬开了。里面是个小办公室,有张沙发,一张办公桌,文件柜。窗户完好,双层玻璃,虽然外侧结著厚厚的冰霜,但密封性看起来还行。 他关上门,用从空间里取出的保温毯封住门缝。然后开始布置。 沙发移到房间中央,远离窗户。从空间里取出睡袋铺在沙发上,再拿出一个小型取暖器——不是明火,是电热片式,功率低,但足够在小空间內升温。接通便携电源,取暖器开始散发柔和的橘红色光芒。 接著是食物。他不想做饭,只热了一包自热米饭,配了点脱水蔬菜。坐在沙发上吃的时候,他注意到办公桌上有个相框。 拿过来,擦掉灰尘。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父母和一个小女孩,背景是游乐园。三个人都在笑,阳光很好。 林沐看了几秒,把相框放回原处,正面朝下。 饭后,他打开电台。 这是出发后第一次开机。预热,调频,戴上耳机。 噪音。然后,几乎是立刻,那个声音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不是断续的,是连续的,虽然还是杂音很大,但能听清句子: “……氧气浓度……已降至……14%……温度……还在下降……我可能……撑不过……” 王玥的声音。比之前更虚弱,每个字之间都有艰难的喘息。 然后是沉默。只有电流声。 林沐的手指放在发射键上。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氧气14%,接近危险閾值。温度下降,说明供暖系统也在失效。她在地下十七层,密封环境,如果主要系统崩溃,那么…… “有人……听到吗……” 声音几乎是在乞求。 林沐闭上眼。他想起龙隱洞冰瀑里那只被封冻的手。想起吴大勇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这几个月来,他听过的所有在电波里渐渐消失的声音。 然后他按下发射键。 “这里是林沐。”他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我收到了。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他鬆开手指。 等待。 三秒。五秒。十秒。 杂音中突然爆出一个急促的吸气声,像是有人被冷水泼醒。 “林……林沐?”王玥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还……活著?” “活著。”林沐说,“告诉我你的精確坐標。还有,系统还能坚持多久?”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她挣扎著坐直了,靠近麦克风: “西山工事……b7区……地下十七层……主控室。氧气循环……完全故障。备用系统……还能撑……最多三十六小时。温度……现在零上五度,每小时下降一度。” 林沐快速记下。然后问:“有其他人吗?” “……没有。最后一批转移时……我留下来……处理数据。他们以为……我会跟上去。但我……想试著……维持对外通讯。” 典型的王玥。工作狂,责任心重到愚蠢。 “你的身体状况?”他问。 “轻度低氧症状……头痛,乏力。体温……偏低。但意识清醒。”停顿,“林沐,你不该……” “我已经在路上了。”他打断她,“保持通讯频道开放,每小时整点报平安,哪怕只说一个字。节省氧气,少说话。明白吗?” “……明白。” “三十六小时。”林沐说,“等我。” 他鬆开按键。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回应:“……好。” 然后通讯断了。 林沐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取暖器的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他坐在沙发上,看著自己的手。 刚才他做了两个月来的第一次对外交流。不是为了交换信息,不是为了获取资源,是为了告诉另一个人:我在来救你的路上。 他想起出门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因为如果你不去,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会听到那个声音。” 现在那个声音有了回应。 他躺下来,钻进睡袋。取暖器的热量慢慢充满小小的房间,玻璃窗上的冰霜开始融化,形成细小的水流。 外面,黑暗纪元的风雪永不停歇。 里面,一个人第一次在末日里,给了另一个活人一个承诺。 他闭上眼睛。 三十六小时。 第8章 承诺的重量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章 承诺的重量 林沐醒来时,有种罕见的平静。 不是环境带来的——写字楼七层的这间办公室依然寒冷,取暖器低功率运行了一夜,也只將室温维持在零度左右。是內在的平静。像一场持续数月的耳鸣突然停止,耳朵里只剩下真实的、属於这个世界的声音:窗外风声,自己均匀的呼吸,取暖器元件热胀冷缩的细微噼啪。 他躺在睡袋里,没有立刻起身。闭著眼,感受这份安静。 那个声音——“有人吗”——没有在梦里出现。他昨晚梦见的是更普通的东西:一条河,夏天,他坐在河边石头上,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没有情节,只是那个画面,还有水流过石头的声音。 很普通的梦。在黑暗纪元里,普通就是奢侈。 他坐起来,拉开睡袋。冷空气瞬间包裹上身,但他没打颤。基因优化后的身体对温度骤变有了更强的耐受。他看了眼手錶:凌晨四点二十。按原计划,他要在五点半出发。 还有时间。 他先检查身体状况:心率58,正常。肌肉轻微酸痛,主要是昨天长时间驾驶和雪地行走造成的,不碍事。能量储备……他集中意念感知了一下,空间能力像是休息充足的肌肉,充盈而稳定。 很好。 他开始收拾。睡袋摺叠,取暖器关闭收起,保温毯从门缝取下。所有物品收进空间,分门別类归位。最后,他看了眼那个倒扣在桌上的相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翻过来,重新摆正。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还在笑。阳光,游乐园,彩色气球——另一个时空的残影。 他转身离开。 五点十分,他回到大楼破损处。雪还在下,比昨天小了些,但依然密集。头灯照亮雪幕,他顺著绳索爬下去,踩进及腰深的积雪。 雪地车还在原地,半埋在新雪里。他清理了车窗和引擎盖上的积雪,然后——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將整辆车收入空间。 这是一个临时的决定。接下来的路段要穿城,被雪掩埋的城市街道像布满陷阱的迷宫。他需要更灵活的移动方式,也需要为可能的突发状况节省空间能力能量。 他选择了徒步。 城市內部的雪况比外围更复杂。 主街上的积雪被风吹出了波浪状的纹路,有些地方深可及胸,有些地方只到膝盖。但更大的危险在於看不见的东西:被雪完全掩埋的汽车、倒塌的gg牌、从建筑上坠落的装饰构件。他必须每一步都小心试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走了大约一公里,他看到了一处可能的补给点。 那是一家“户外探险者”连锁店的门面。招牌已经掉了大半,只剩“户外”两个字歪斜地掛著。门面被雪埋到招牌下沿,但橱窗玻璃完整——这意味著內部可能没被雪灌入。 林沐走到橱窗前,用手套抹开冰霜。里面黑漆漆的,头灯照进去:货架整齐,商品还在。登山绳、背包、帐篷、炉具……都是末日前的奢侈品,现在是生存必需品。 他绕到侧面,找到员工通道。门锁著,但锁芯已经冻脆了。他用冰镐尖端插进锁眼,轻轻一撬,“咔嗒”一声,门开了。 里面果然没有雪。空气冰冷、乾燥,有股淡淡的橡胶和帆布的味道。他关上门,头灯光束扫过货架。 他其实不缺基础物资。庇护所的储备够用几十年。但现在要去救人,有些东西可能会需要: 氧气设备区。王玥提到氧气浓度下降,他虽然有便携系统,但多备一些没坏处。他拿了三套全新的登山用氧气瓶(小容量,但轻便),两套氧气面罩,还有一堆替换滤芯。 医疗区。除了標准急救包,他找到了一些特殊物品:高原反应药物(对缺氧有用)、冻伤特效药膏、甚至还有两盒未开封的静脉注射葡萄糖液(可能用不上,但拿了)。 工具区。他选了最轻便的一套多功能工具钳,还有一捆高强度凯夫拉绳——比他现在用的更细更结实。 最后,在收银台后面的小仓库里,他发现了真正的好东西:一箱“极地探险队专用高热量营养胶”。每支只有牙膏大小,但含有800大卡热量和全套维生素矿物质,標称在-50c下仍保持半流质状態。整整一箱,二十四支。 所有东西收入空间。离开前,他在收银台留下了一袋压缩饼乾——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应该留点什么。 回到街道上时,已经六点半了。比原计划晚了一小时,但值得。 他重新取出雪地车。这次直接坐在驾驶座上启动,没有过多预热——车在空间里似乎处於某种“时间停滯”状態,引擎还是温的。 出发。 穿城的路比想像中难走。gps的离线地图只能显示道路原本的位置,但实际路面上,到处都是障碍物:横倒的公交车像巨大的白色鯨鱼尸体;红绿灯杆折断,斜插在雪里;某栋楼的整个立面坍塌,瓦砾堆成了小山。 林沐不得不频繁绕行,有时甚至要开上人行道,碾过那些被雪覆盖的商店门廊。雪地车的履带展现出优越性,无论多鬆软的雪、多陡的坡度,都能稳稳攀爬。 但速度上不去。平均时速只有15公里,而且精神必须高度集中。每一次转向,每一次爬坡,都要预判雪下可能有什么。 上午十点,他驶出了城市。 重新回到开阔地带时,他鬆了口气。城外的雪原虽然同样被深雪覆盖,但至少平坦,没有隱藏的致命陷阱。 他停下,下车,检查车辆。履带磨损正常,油料还剩四分之三。他给车窗除冰,清理进气格柵上的雪粉,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保温壶,喝了几口热水。 水温已经降到三十多度,但划过喉咙时依然带来暖意。他靠在车身上,看著来路。 城市在身后,像一堆巨大的、被遗弃的积木,沉默地蹲在雪原上。雪幕模糊了它的轮廓,让它看起来不真实,像海市蜃楼。 他想起王玥以前说过,城市是人类文明的甲壳,我们躲在里面,以为很安全。现在甲壳破了,里面的东西都冻死了。 他拧紧壶盖,上车。 继续。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机械重复。 驾驶。看路。看gps。调整方向。偶尔遇到障碍:一片倒伏的树林,一条冻成冰墙的河道,一处路面塌陷形成的冰裂谷。绕行,或者用空间能力临时开道。 每隔两小时,他停车一次。不是休息,是例行检查:车辆状態,自身生理指標,空间能量储备。每次停车不超过五分钟,就像机器检修。 中午十二点,他在驾驶座上吃了午餐:一支营养胶,味道像过甜的牙膏,但確实顶饿。就著温水咽下去,然后继续开。 下午三点,困意袭来。 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疲劳。长时间注视单调的雪景——白,黑,灰,除了这些没有別的顏色——会让大脑自动进入节能模式。他眼皮开始发沉,视线偶尔模糊。 他用力眨眼,掐自己大腿。没用。 於是他把车停下,下车,在雪地里走了几分钟。寒冷像耳光打在脸上,瞬间清醒。然后他做了二十个深蹲,心跳加速,血液衝上头顶。 回到车上,继续。 傍晚六点,天该黑了——虽然从未亮过。他已经连续驾驶了十二小时。 gps显示,他已经走了大约一百四十公里。距离西山工事区域还有不到五十公里。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四小时就能到。 但他必须加油了。 雪地车的油箱即將见底。他从空间里取出备用油桶,下车加油。过程很慢:油在低温下变得粘稠,流动迟缓。他必须把油桶放在取暖器旁边预热几分钟,才能顺利倒出。 加油时,他看了眼电台。离整点还有十分钟。王玥应该会报平安。 他加完油,收拾好,坐回驾驶座。刚好整点。 打开电台。 杂音。然后,准时地,那个声音: “……还活著。氧气……13.5%。温度……零上三度。” 声音比昨天更虚弱,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林沐按下发射键:“收到。保持体力,少说话。我还有不到五十公里。” “……好。” 通讯结束。 他盯著电台,沉默了几秒。然后关掉,重新发动车子。 五十公里。以现在的路况和体力,至少还要三小时。而王玥那边的氧气浓度每小时下降约0.5%,温度也在降。时间在一点点收紧。 他踩下油门。 雪地车重新衝进黑暗。 接下来的三小时,是纯粹的耐力考验。 身体已经开始抗议:肩膀僵硬,腰背酸痛,眼睛乾涩。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让关节像生锈的齿轮。但他不能停。 他调整了驾驶姿势,更放鬆地靠在椅背上,让身体重量分散。他降低了一点车速,从30降到25,减少顛簸带来的疲劳。他每隔二十分钟就用力眨几次眼,保持视线清晰。 窗外景色一成不变。雪,黑暗,偶尔掠过的黑色树影。头灯的光束像两柄不断挥舞的光剑,切开永无止境的白色。 他让自己进入一种半冥想状態。不去想还有多远,不去想王玥那边的情况,甚至不去想自己在做什么。只是驾驶。呼吸。看路。转向。重复。 偶尔,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画面:龙隱洞的水培农场里,小白菜在灯光下舒展叶子;他坐在工作檯前拉小提琴,声音生涩但真实;镜子里的自己,平静地说“你要去”。 这些画面像黑暗中的浮標,让他不至於在单调中迷失。 晚上九点十七分,gps发出提示音。 他减速,看向屏幕。代表他的光点,已经进入了西山工事的外围区域。 地图显示,前方五公里处有一个標识点:西山国家应急指挥中心深层工事 - 主入口(地表)。 他停下了车。 没有立刻前进。他需要最后確认:车辆藏匿点,装备检查,行动计划。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几分钟,就几分钟,让自己从长达十八小时的赶路状態中脱离出来,进入救援执行状態。 他关闭引擎。 寂静瞬间包裹了车厢。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风声掠过山脊的低啸。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支营养胶,慢慢吃完。然后喝光了水壶里最后一点水。 打开车门,下车。 雪停了。或者说,这一片区域雪暂时停了。抬头,能看到天空——不是星星,是更深的黑暗,像一块无限延伸的黑丝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肺叶,带著雪和岩石的味道。 然后他回到车上,重新发动。 最后五公里。 他要去履行一个承诺。 第9章 救援到达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章 救援到达 大门比想像中更巨大。 林沐把车停在两百米外的背风处,徒步走近时,才意识到这扇门的规模:高约八米,宽十二米,合金铸造,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冰甲。它嵌在一面陡峭的山体岩壁上,周围没有任何標识,只有门缝边缘隱约可见的液压闭锁装置,显示著这里的不同寻常。 他走到门前,伸手触摸。金属冰冷刺骨,即使隔著厚手套也能感觉到那种吸走所有热量的寒意。冰层至少有二十厘米厚,把门和门框冻成了一个整体。 他退后几步,打开电台。 “王玥,我到了。在门口。” 短暂的沉默。然后,带著喘息的回应:“……主入口?” “应该是。巨大合金门,嵌在山壁上。” “对……就是那里。”王玥的声音里有一丝急迫,“但是林沐,门打不开。整个工事的备用电力……三天前耗尽了。所有电子锁死,液压系统冻结。我试过从內部手动解锁,但需要至少四个人同时操作……” “明白了。”林沐打断她,“你现在怎么样?” “……氧气12.8%。温度……零下一度。”声音停顿,传来压抑的咳嗽,“我开始……出现认知模糊。时间感……混乱。” 林沐看了一眼手錶:晚上九点四十三分。从他上次收到报平安到现在,氧气浓度又下降了0.7%,温度降了四度。恶化速度在加快。 “听著,”他说,“我会进来。你保存体力,不要再说多余的话。现在告诉我:我进门后,该怎么走?” 王玥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清晰:“进门是……主通道。长……大约三百米。尽头有安检闸门,也是锁死的。闸门右侧……有一条维修竖井的入口,平时锁著,但……锁是机械的。” “维修竖井通到哪里?” “b7区……上层设备间。从那里……向下两层楼梯,就是主控室。”她又咳嗽起来,这次更剧烈,“林沐……如果太危险……” “把你要带的东西准备好。”林沐再次打断她,“轻便,必要。我进去后,不会有多余时间帮你收拾。” “……已经准备好了。”王玥轻声说,“一个背包。数据硬碟,个人物品,一些……药品。” “好。现在保持静默。我进来后再联繫。” “林沐……”她的声音突然微弱下去,“谢谢。” 林沐没有回应。他关掉电台,重新看向那扇巨门。 空间能力需要精確计算。 门太厚。他无法感知內部结构,只能从外部尺寸推测:这种级別的防爆门,厚度至少一米,中间可能有复合夹层。他不能把整个门“切”下来——那需要消耗难以估量的能量,而且切下来之后,门往哪里放?放在雪地上,可能堵塞入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需要开一个洞。一个足够他通过,且不会导致结构崩塌的洞。 林沐走近,手掌贴在冰层上。闭上眼睛,集中意念。 空间感知延伸出去。首先感知冰层:不均匀,最厚处二十五厘米,最薄处十八厘米。然后是金属门表层:合金,致密,但低温下变得脆硬。他需要先处理冰。 锁定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切割。 冰层无声消失,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金属门板。门板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现在掛著一层白霜。 接下来是关键。他不能直接切穿整扇门——万一內部有复杂的机械结构,破坏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他选择“分层剥离”。 第一层:表面装甲板,厚度约十五厘米。切割。 金属板消失,露出中间的缓衝层:是一种黑色的多孔吸能材料,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林沐皱眉,这东西可能会粘连內部结构。他小心地將这一层整体剥离。 第三层:內层装甲板,同样十五厘米左右。 当这一层也被移除后,他看到了內部——不是门完全通透,而是出现了纵横交错的钢结构骨架,中间填充著更多的缓衝材料和管线。门的实际厚度达到了一米二。 林沐深吸一口气。能量消耗已经达到30%,而他只开了个浅坑。 他调整策略。不再试图移除所有材料,而是“挖”出一条通道:在门內部製造一个直径八十厘米的圆柱形空洞,只移除通道內的物质,保留周围结构。 这需要更高的精度。他必须时刻感知通道边缘的结构强度,確保不破坏承重部分。 一点点推进。十厘米。二十厘米。五十厘米。 汗水从额角渗出,在低温下瞬间结成冰珠。他感到太阳穴在跳动,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血管搏动。 一米。一米一。 最后十厘米。 当最后一层內壁被移除时,一股气流从门內涌出——不是暖流,是比外界更阴冷的、带著陈腐气味的空气。通道打通了。 林沐鬆开手,踉蹌后退一步,扶住岩壁喘气。能量消耗:62%。比预想的还多。 但他没有休息。从空间里取出手电,照向门內。 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是一条宽阔的通道,地面铺著防滑金属格柵,两侧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空气中有灰尘和机油的味道,还有……某种淡淡的甜腥味,像是铁锈混合著某种化学製剂。 他跨了进去。 门內的世界是静止的。 不是安静的静止,是死亡的静止。应急照明灯全部熄灭,只有林沐手电的光束在扫动时,才会偶尔照亮墙壁上的指示牌、地上的电缆槽、天花板的通风管道。所有东西都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在某些低温处结成了霜。 他按照王玥的指示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传得很远,然后被黑暗吸收。 走了大约一百米,他看到了安检闸门。两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著,中间的缝隙被冰封死。他尝试推了推,纹丝不动。 转向右侧。那里果然有一扇小门,比人略高,上面写著“维修通道 非授权禁止入內”。门把手是机械的,掛著一把拳头大的铁锁。 林沐用手电照了照锁孔。普通的弹子锁,但已经锈死了。他不想再消耗空间能力,从工具包里取出液压剪。低温让金属变脆,几声闷响后,锁被剪断。 推开门,里面是狭窄的竖井。一架铁梯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深处。井壁上有简易的照明开关,他按了按,没反应。 他收起手电,打开头盔上的头灯。然后开始向下爬。 竖井很深。每一级铁梯都覆盖著冰霜,踩上去咯吱作响。他必须很小心,手套在冰冷的铁桿上打滑,有两次差点脱手。 爬了大约四层楼的高度,到底了。面前是另一扇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进入一个设备间。这里比主通道更拥挤,到处都是管道、阀门、控制箱。空气中有更浓的机油味,还有一种……奇怪的嗡嗡声,非常低,几乎听不见,但能感觉到。 是发电机?不对,王玥说电力耗尽了。林沐仔细倾听,声音来自房间深处。他循声走去,绕过一排机柜,看到了一台巨大的柴油发电机组。 机组是关闭的。但嗡嗡声还在。他凑近,发现声音来自机组旁边的一个小型设备——不间断电源的蓄电池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著,显示电量低於5%。 还有电。虽然微乎其微,但还有。 他继续前进。按照王玥说的,找到向下的楼梯。 楼梯间没有窗户,全靠头灯照明。台阶是混凝土的,很陡,扶手冰凉。他一层一层向下,数著楼层:b5,b6,b7。 到了。 b7层的走廊更狭窄,天花板更低。这里似乎受损更严重:墙壁有裂缝,地面有积水冻结的冰面。应急灯有几个还亮著,发出惨澹的绿光,勉强勾勒出走廊的轮廓。 林沐打开电台,低声说:“我到b7了。怎么走?” 没有回应。 他心里一紧,提高音量:“王玥?” 沙沙的电流声。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主控室……走廊尽头……门牌……” 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无法辨认。 “保持清醒!”林沐说,“我马上到。” 他加快脚步。走廊两侧有很多门,大多数紧闭,门牌上的字跡模糊。他挨个查看,直到看见一扇门上写著:主控室 - 授权人员专用。 门是厚重的防爆门,但虚掩著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像是屏幕的冷光。 林沐推开门。 房间很大,摆满了控制台和显示屏。所有屏幕都是黑的,只有最中央的一块还在亮著,显示著不断跳动的错误代码和警报信息。屏幕的冷光映照出房间的轮廓,也映照出趴在控制台上的那个人影。 王玥。 她穿著应急管理局的深蓝色制服,外面裹著一条毛毯,但依然在发抖。头髮散乱,脸色在屏幕光下苍白如纸。听到声音,她艰难地抬起头。 林沐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状况比声音里透露的更糟。嘴唇发紫,呼吸浅快,眼神涣散。控制台上放著几个空氧气瓶,一个可携式氧气面罩掉在地上,软管已经冻结。 “林……沐……”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真的来了……” 林沐没有回应。他先检查环境:室温大约零下二度,氧气浓度计显示12.5%——比报给他的还低。他立刻从空间里取出便携氧气系统,给王玥戴上。 “深呼吸。”他命令道。 王玥顺从地吸气。几口高浓度氧气后,她的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 “你的背包?”林沐问。 王玥指了指控制台下面。一个黑色的战术背包,鼓鼓囊囊的。 林沐拎起来,背在自己肩上。然后看向王玥:“能走吗?” 她试图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摔倒。林沐扶住她。 “低氧……太久……肌肉无力……”她喘息著说。 林沐没说话。他转身,半蹲下来:“上来。” 王玥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趴到他背上。她很轻——比她应有的体重轻得多,这几个月的困境显然让她消瘦了许多。 林沐背稳她,调整了一下背包带。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王玥忽然说,手指向控制台,“那个……数据……最后的记录……” 林沐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气象和地质数据,还有一个倒计时:02:17:34。 “那是什么?”他问。 “地热……泄漏倒计时。”王玥的声音贴在他耳边,虚弱但清晰,“工事的地热井……出现了裂隙。如果……完全破裂,整个地下结构……可能会被高温蒸汽……” 林沐明白了:“什么时候?” “两小时……十七分钟后。”王玥停顿,“林沐……我们可能……来不及了。” 林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抱紧。” 他迈开步子,走出主控室,走进黑暗的走廊。 背后,屏幕上的倒计时仍在跳动。 两小时十七分。 他们需要原路返回,爬出竖井,穿过三百米主通道,钻过那个洞,回到雪地车上,然后儘可能远离这座山。 而王玥几乎无法行走。 林沐调整了一下呼吸,握紧手里的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路。 第10章 寒封之路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章 寒封之路 倒计时 02:05:33 林沐背著王玥,脚步在通道里踩出沉闷的迴响。王玥的身体轻得不正常,像是骨头外面只裹了一层薄皮。她的手臂环著他的脖子,冰凉,没什么力气。 “前面岔口……右转。”王玥的声音贴著他耳边,虚弱但清晰,“主通道的顶板……有裂缝,可能不稳。” 林沐转向右边。这是一条稍窄的辅道,地面堆积著从通风口漏进来的雪粉,踩上去沙沙作响。头灯的光束扫过墙壁,上面还贴著褪色的安全標识和方向箭头。 “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林沐问。 “三个月。”王玥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温热与冰冷交替,“每天除了整理数据,就是看结构图。每一层,每一条管道……都记在脑子里。” 倒计时 01:52:18 前方出现竖井入口。林沐把王玥放下来,让她靠著冰凉的墙壁。她几乎站不住,身体顺著墙面下滑,林沐伸手扶住她。 “我先上去,放绳索下来。”他说。 王玥点头。她的嘴唇发紫,但眼睛努力睁著,保持清醒。 林沐快速爬上竖井。铁梯的横杆结著厚厚的冰,手套抓上去打滑。他爬得很快,肌肉在连续消耗后开始酸痛,但他没停。到顶后,他固定好绳索,垂下去。 “套在腋下。”他朝下喊。 王玥用冻僵的手指把绳索绕在身上。林沐开始拉。很慢,很重——不是王玥的体重,是那种失去自主能力的、完全下垂的重量。拉到一半时,绳索突然剧烈晃动,下面传来压抑的呛咳声。 “抓紧!”林沐咬牙。 咳嗽声停了。片刻后,王玥虚弱的声音:“继续……” 倒计时 01:27:05 两人都回到了上层主通道。林沐重新背起王玥,开始向三百米外的大门衝刺。 奔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像急促的心跳。王玥趴在他背上,呼吸浅而快。林沐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不是冷,是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 前方出现光亮——是他留在洞口的手电光。还有一百米。 就在这时,整个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那种沉重的、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压迫声,像巨兽在深呼吸。紧接著,尖锐的啸叫声由远及近——高压蒸汽从某个裂隙喷发了。 通道开始震动。不是剧烈摇晃,是持续的低频震颤,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空气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度,带著硫磺味的湿热水汽从后方涌来。 “快……”王玥在他耳边说。 林沐加快速度。最后一百米,他几乎是全力衝刺。 倒计时 01:15:42 抵达洞口。林沐先把王玥托出去,自己再钻出来。外面零下五十度的寒风瞬间包裹全身,像一盆冰水浇在发热的皮肤上。 他回头看向洞口。白色的蒸汽正从里面喷涌而出,在洞口边缘迅速凝结成冰晶,形成一圈不断增长的冰环。那些蒸汽喷出的嘶啸声被风雪声掩盖,但能看到洞口周围的雪正在融化,又瞬间冻结,形成一层光滑的冰壳。 没有时间看了。 他背起王玥奔向雪地车。两百米,深雪没到大腿。每一步都艰难,背后的重量越来越沉——不是王玥变重了,是他的体力在极限边缘。 倒计时 01:03:19 上车。发动。引擎在低温下咳嗽了几声才启动。林沐猛打方向盘,履带碾过雪地,向著远离山体的方向疾驰。 开出大约一公里后,他看了眼后视镜。 西山工事的大门洞口,此刻正喷涌出巨大的白色蒸汽柱。那蒸汽在黑暗中被车尾灯染上淡淡的红色,像山体在流血。蒸汽喷出的压力很大,把洞口周围的积雪都吹飞了,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冰冻的速度。蒸汽一离开洞口,就在零下五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凝结。冰晶附著在洞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像某种疯狂的白色霉菌在吞噬整个入口。短短几分钟,洞口就被半透明的冰层封住了一半。 而山体內部,蒸汽喷发的啸叫声正在减弱——不是压力减小,是喷口被自己製造的冰逐渐堵塞。那声音从尖锐变得沉闷,最后只剩下断续的、类似嘆息的嘶嘶声。 林沐把车停在三公里外的一个小丘上,熄火。 两人沉默地看著。远处的山体洞口已经完全被冰封住了,形成了一道高达十几米的、扭曲的冰瀑。蒸汽还在从冰层的缝隙中渗出,但已经很微弱。冰层在车灯照射下泛著诡异的蓝白色光泽,像一座天然的水晶墓碑。 王玥靠在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个方向。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著毛毯的手指关节发白。 “都封在里面了。”她轻声说。 “什么?”林沐问。 “数据。纸质档案。伺服器硬碟。还有……”她停顿了一下,“三年来的所有气象记录、地质监测、灾难应对预案。” 她转过头看著林沐:“陈国栋手里有完整的防灾资料库。不是官方版本,是他自己的团队在过去五年里搜集整理的,包括很多未公开的地质断层数据、气候模型推演、甚至是一些……古代文献里关於大灾变的记载。” 林沐皱眉:“古代文献?” “《山海经》里记载的『寒暑之乱』,《淮南子》提到的『天柱折,地维绝』,还有欧洲中世纪手稿里描述的『长冬』。”王玥的声音很平静,但能听出里面的疲惫,“很多人觉得是神话,但陈国栋不这么认为。他相信歷史上发生过类似的全球性气候灾难,而且……留下了应对的方法。” “所以高层有人想要他的资料库。”林沐说。 “不止想要,是必须拿到。”王玥闭上眼睛,“官方预案是基於现有科学模型的,但这场灾难……超出了所有模型的预测范围。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信息,哪怕是传说、是野史、是民间口述。陈国栋手里有这些东西,但他不肯交出来,他想用这些信息……交换更多东西。” “比如?” “避难所的永久居留权。资源的优先调配权。甚至……”王玥睁开眼,“对某些关键设施的控制权。” 林沐想起了龙隱洞。陈国栋那么轻易就同意交易,也许不是因为洞穴本身的价值,而是因为他通过那个洞穴,確认了林沐掌握著某种他不理解的技术或信息。 “你留下来,是为了整理对抗他的信息。”林沐说。 王玥点头:“我把官方资料库里所有相关记录——从地质异常报告到民间传说整理——全部筛选、交叉比对、加密。如果陈国栋想用信息做筹码,我们必须有同等的、甚至更全面的信息库。”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掌厚的硬碟,外壳是军绿色,上面贴著密级標籤。 “都在这了。包括我自己的分析报告。”她看著林沐,“我需要把它送到崑崙山总基地。那里有国家最后的科研团队,有还能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有人能破解这些数据的意义。” 林沐接过硬碟。很轻,但感觉沉重。 “总基地多远?” “大约一千公里。”王玥说,“如果路况允许,半个月能到。其他人……是在陨石撞击前三天撤离的,那时候主干道还能勉强通行。现在……” 现在外面是零下五十度的永夜,道路被数米深的积雪掩埋,沿途的补给点可能已经损毁或冻结。 林沐启动引擎,车灯再次亮起。 “指路吧。”他说。 王玥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操作gps。屏幕亮起,显示出离线地图和预设路线。一条曲折的红线从他们当前位置延伸向西北方向,中途標记著四个补给点。 “第一个补给点在八十公里外,是一个战时防空洞改造的物资储备站。”她说,“如果没被雪埋,应该有燃料和食品。” 林沐掛挡,踩下油门。 雪地车再次驶入黑暗。车灯切开风雪,在身后留下两道很快就被新雪覆盖的车辙。 王玥靠在座椅上,侧脸看著窗外。许久,她轻声说:“林沐,谢谢。” “不用谢。”林沐盯著前方路况,“我只是需要知道答案。” “答案?” “这场灾难到底是什么。钥匙是什么。为什么是我。”林沐的声音很平静,“你的资料库里,也许有线索。” 王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帮你找。” 车继续前进。后视镜里,西山工事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完全被风雪和黑暗吞没。 那座山,那个工事,那些被封在冰层下的数据和秘密,都成了黑暗纪元里又一个被遗忘的墓碑。 而他们正在驶向下一个可能存在的希望——或者另一个坟墓。 第11章 雪线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章 雪线 黑暗纪元第十一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履带碾过雪壳的声音很特別,不是车轮那种连贯的滚动,而是“咔—嚓—咔—嚓”的节拍,每一声都扎实、沉重,带著把下方一切都压实的蛮力。驾驶舱里,林沐握著操纵杆,指尖能感受到从地面传来的每一次起伏:这里有个冻硬的土包,那里有条被雪填平的沟。 仪錶盘泛著暗绿色的背光。外部温度:-51c。发动机水温:87c(正常)。燃油剩余:62%。速度:每小时九公里。 太慢了。 但没办法。雪地车確实能扛零下七十度,重型履带也確实能在深雪里开,可外面不是平整的雪原。积雪平均深度四到五米,把地形全都抹平了,只能靠惯性导航和模糊记忆里的旧地图猜路。偶尔有东西从雪里戳出来:半截电线桿、公交车站牌的顶、一栋房子二楼窗户的铁栏杆。都是路標,也都像墓碑。 副驾座上,王玥裹著加厚的保温毯,连头都包住了,只露出呼吸面罩和半张脸。面罩边缘的冷凝水结成了冰溜子。她旁边的监护仪屏幕上,数字跳得很勉强:心率一百零四,血氧八十九,体温三十五度六。 林沐看了眼油表。每小时九公里的速度,百公里油耗得四十升。油箱三百升,理论续航七百多公里,但这是理想值。实际要算上低温导致的燃油黏稠、地形阻力的额外消耗、还有暖风系统——不开暖风,驾驶舱內十分钟就能降到零下三十度。 得省著用。 他把暖风调低一档。温度从+5c降到+2c。王玥在睡袋里动了动,没醒。 车继续往前拱。黑暗像浓稠的墨,车灯的光只能撕开三十米。雪片不是垂直落的,是横著扫过来,打在防弹玻璃上“噼啪”响。雨刷器开到最大,在玻璃上刮出两个扇形的透明区,但很快又模糊。 凌晨四点,王玥醒了。她先咳嗽了几声,声音闷在面罩里,像破风箱。然后慢慢坐直,把保温毯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到哪儿了?”声音哑得厉害。 林沐调出导航屏幕给她看。代表他们的小红点在一片空白里缓慢移动,后方拖著一条曲折的轨跡线。 “还在绕那个山谷。”他说,“积雪太深,直穿不过去。” 王玥盯著屏幕看了会儿,忽然指向一个地方:“这里,是不是有条河?” 地图上確实有条蓝色的细线,標註著“清水河”。但现在整条河应该都被雪埋了。 “应该是。”林沐说,“怎么?” “河岸通常有护堤,比周围高。”王玥说,“如果雪把河床填平了,护堤可能会形成一条稍微凸起的脊。沿著脊走,比在平地乱闯强。” 林沐看了她一眼。这是王玥上车后第一次主动提出路线建议。他调出地形扫描——车头下方有个简易雷达,能探测表层雪下的轮廓。图像慢慢生成,果然,在右前方三百米处,有一条微弱的隆起,宽度约十米,走向和旧河道基本吻合。 “有用。”他说,调整方向。 车头对准那条脊。履带碾上去时,震动明显小了——下面的结构確实更密实。速度提到每小时十一公里。 王玥重新裹好毯子,但没再睡。她看著窗外,看了很久,忽然说:“不一样了。” 林沐等她说下去。 “灾难刚开始的时候,”王玥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降温是有数据的。每天降几度,预计多久到极值,哪些区域优先撤离……全是数字。即使知道要死很多人,也觉得……那是可控的。或者说,是可理解的。” 她停顿,面罩里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霜。 “但现在。现在没有『数据』了。只有这个。”她抬手指向窗外,“只有雪,只有冷,只有这辆车的油还能烧多久。” 林沐没接话。他专注地开车,履带“咔—嚓—咔—嚓”地响。 过了一会儿,王玥又说:“你知道指挥中心最后一条广播是什么吗?” “是什么?” “『儘可能活下去,保存人类文明的样本。』”王玥笑了,很苦的那种笑,“样本。我们成標本了。” 车继续往前开。沿著那条看不见的河堤,速度稳定在每小时十二公里。林沐看了眼里程表:从出发到现在,七小时,走了不到四十公里。按这个速度,到补给点还得六小时。 上午八点,天该亮了,但外面只是从墨黑变成深灰。林沐关掉部分车灯,改用夜视仪。屏幕里的世界是绿色的,雪是深浅不一的绿斑,偶尔有黑色的突起——那是埋了一半的树或者建筑。 王玥又睡了会儿,醒来要喝水。林沐从驾驶座后方的储物格里拿出保温壶,倒了一杯递过去。她双手捧著,小口小口喝。手套太厚,动作笨拙,有几滴水洒在毯子上,瞬间结成冰珠。 “谢谢。”她说。 林沐嗯了一声,目光回到前路。 开到一个缓坡时,车忽然往下一沉。林沐立刻踩剎车,但履带已经陷进去了——下面是松雪,可能之前有坑或者沟,被雪虚掩著。车体倾斜了大概十五度。 “怎么了?”王玥抓紧扶手。 “陷了。”林沐解开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他穿好防寒服,打开舱门。寒风像实体一样撞进来,瞬间抽走了所有热气。他跳下车,积雪没到大腿。绕到车头一看:右前履带陷进了一个雪坑,坑底可能还有冰,履带在空转。 得垫东西。 林沐回到车旁,打开侧面的工具舱。里面有几块防滑板和一把工兵铲。他先铲掉履带周围的浮雪,露出下面的冰面——果然,是个暗冰坑。他把防滑板塞到履带下方,一块不够,又塞第二块。 这个过程耗时十分钟。手指冻得发麻,面罩里呼出的气在睫毛上结了冰,看东西都模糊。他不得不摘掉手套,用牙咬掉指尖的冰壳,再戴上。 回到驾驶舱时,他浑身冒著白气,像刚蒸过桑拿。王玥看著他,没说话,只是把保温杯又递过来。 林沐喝了两口热水,发动车子。低速,倒车。履带抓住防滑板,车体一颤,缓缓退了出来。 “继续。”他说。 中午十二点,他们在一片林区边缘停下休息。树都死了,树干裹著厚厚的冰甲,像一尊尊玻璃雕塑。林沐把车停在一棵特別粗的老树后面,用树身挡风。 午餐是能量棒和热水。林沐从“背包”里掏出两包自热食品——动作很快,看起来就像从包里摸出来的。但王玥看著那两包东西,又看了眼那个並不鼓胀的背包,眼神里有什么闪了一下。 她没问。 吃的时候,林沐检查了车况:履带磨损正常,发动机无异响,燃油还有51%。按这个消耗,到补给点没问题,但之后的路…… “补给点有什么?”王玥忽然问。 “理论上:燃油、食物、药品、备件。”林沐说,“战时防空洞標准储备,按五十人三十天配置。” “理论。”王玥重复这个词,笑了笑,“现在最不可靠的就是理论。” 林沐没反驳。他吃完了能量棒,把包装纸仔细折好,塞回口袋——不能留任何痕跡。 休息二十分钟后,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更难走。雪更厚,风更大,有几次林沐不得不完全停下,等一阵猛烈的横风过去。风把雪捲起来,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车灯的光像照在牛奶里。 王玥的状態在变差。她开始咳嗽,频率不高,但每次咳都弓起身子,像要把肺咳出来。血氧掉到了八十七,体温在三十五度五徘徊。 林沐把暖风又调高了一档。 下午三点,他们终於看到了第一个地標:一个废弃的公路收费站。建筑被雪埋了一半,但顶部的钢结构还在,像巨兽的骨架从雪里戳出来。 “快了。”林沐说,“补给点就在收费站往北五公里。” 王玥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最后这五公里开了近两小时。雪太深,地形又复杂,林沐得不停调整方向,绕开那些可能藏著沟坎的区域。履带的声音变得单调而疲惫,“咔—嚓—咔—嚓”,像钟錶在倒数。 终於,在下午五点二十分,他们到了。 补给点所在的防空洞入口在一处山壁下,原本应该很隱蔽,但现在山壁被雪崩埋了一半,只剩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像张开的嘴。洞口有扇厚重的防爆门,理论上能抗核爆,现在半开著,门轴冻住了,卡在一半的位置。 林沐把车停在洞口外二十米。熄火,但没立刻下车。 他先观察:洞口有脚印,很旧,被新雪覆盖得只剩浅坑。门卡住的位置不自然,像是被人强行撬开过。洞里很黑,没有任何光源。 “你留在车里。”林沐说,开始穿装备。 “小心。”王玥说。 林沐点头,带上手电、手枪、工具包,下车。 雪没到大腿。他一步步走到洞口,手电光往里照。通道很深,地面有拖拽的痕跡。墙上的应急灯盒被撬开了,里面的电池被取走。继续往里走,主储藏室的门开著。 他走进去。 空了。 货架倒了一地,地上散落著空罐头盒、撕破的包装袋。冷库门被暴力撬开,里面除了冰霜什么都没有。药品柜玻璃碎了,所有药盒被清空。燃油桶倒著,桶口朝下——最后一滴都被倒走了。 只有角落里还剩点东西:几包过期的压缩饼乾、几瓶没標籤的水、还有一箱……档案袋?林沐走过去,手电照了照。確实是档案,纸质,装在防水袋里。他拿起一份,翻开:是地质勘探报告,日期是二十多年前。 没时间细看。他把这箱档案拖到门口,然后退回通道。 检查其他房间:值班室、宿舍、发电室。都一样,被洗劫一空。发电机的蓄电池被拆走了,连电线都被剪了一截。 彻底空了。 林沐回到洞口,朝车那边打了个手势:安全,但没东西。 他回到车上时,王玥已经猜到了。 “被扫空了?”她问。 “嗯。”林沐发动车子,“去镇上找地方过夜。” 补给点旁边有个小镇,规模不大,也就几十栋房子。林沐把车开进去,街道上的雪相对浅一点——可能之前被铲过。他选了一栋看起来最完整的二层小楼,门口有门廊,能稍微挡雪。 车停在门廊下。林沐先下车检查:门锁著,但窗户破了。他翻窗进去,屋里很冷,但比外面强。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家具还在,落满灰。楼梯完好。 “能住。”他回到车旁,对王玥说。 搬东西花了不少时间。林沐从车里拿出睡袋、炉子、食物、医疗箱,一趟趟搬进去。王玥想帮忙,被他按回座位。 “你坐著就是帮忙。” 最后他扶著王玥进屋,让她坐在壁炉旁的破沙发上。壁炉里还有没烧完的木柴,他加了点固体酒精,点燃。火光跳起来,给屋子染上一点暖色。 晚饭还是冻乾食品。林沐多烧了锅热水,让王玥泡脚——她的脚趾有轻微冻伤跡象。王玥没反对,默默脱掉靴子和袜子。她的脚很白,脚趾尖发紫。 林沐给她检查,涂药,裹上保温层。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外面偶尔呼啸的风。 弄完,林沐也给自己泡了杯热饮,坐在壁炉另一边的椅子上。屋里温度慢慢升到零下十度左右,已经算奢侈了。 “明天怎么办?”王玥忽然问。 林沐看著火焰。“继续走。下一个补给点在两百公里外。” “如果也空了?” “那就再下一个。” 王玥沉默。她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著火。火光在她脸上跳动,让她的表情显得柔和了一些,也疲惫了很多。 “林沐。”她说。 “嗯?” “你为什么愿意带著我?”她没看他,依旧看著火,“我速度慢,要照顾,还分你的物资。如果没有我,你一个人早到了。” 林沐喝了口热饮。液体滚烫,顺著食道下去,暖意扩散。 “你有数据。”他说,“数据可能有用。” “就因为这个?” 林沐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睡吧。明天要早起。” 王玥没再问。她钻进睡袋,背对著他。林沐继续坐了会儿,然后也躺下。 屋里暗下来,只剩炉火的余烬还在发红。外面风声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林沐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计算:燃油还能跑四百公里左右,到下一个补给点够。食物够两人吃十五天。药品……王玥的药还够五天。 五天。四百公里。零下五十度。 数字很清晰,像刻在冰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著旧墙纸,图案是褪色的花,在昏暗里像模糊的血跡。 睡意慢慢上来时,他听见王玥很轻的声音: “谢谢。” 他没回应,只是把睡袋裹紧了些。 后半夜,风停了。雪继续下,无声无息,把车辙、脚印、还有这座小镇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跡,一点一点抹平。 第12章 冰壳下的城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章 冰壳下的城 黑暗纪元第十二天,清晨六点。 王玥醒来时,炉火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白色的灰烬,表层结了层薄冰。她躺在睡袋里,先没动,只是听——听自己的呼吸,有点喘,但比昨天顺畅;听外面,风停了,一片死寂;听隔壁房间,有很轻的金属碰撞声,是林沐在收拾东西。 她慢慢坐起来。头有点晕,但能忍。手脚还是冰凉,不过指尖有知觉了。她看了眼手环:体温三十六度一,血氧九十。比昨天好。 掀开睡袋,冷气立刻裹上来。她哆嗦著穿上外套,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是黑的,但雪停了。借著手电光能看见,昨晚的积雪又厚了一层,把车辙全埋了。 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她走过去,林沐正在往保温杯里灌热水。炉子上还热著一锅粥,燕麦混著肉乾,黏稠地冒泡。 “能走吗?”林沐没抬头。 “能。”王玥说。 “吃完出发。” 粥很烫,王玥小口喝著。燕麦煮得烂,肉乾咸香,热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喝完一碗,又添了半碗。 林沐吃得快,吃完就开始打包。他把睡袋卷紧,炉子擦净,所有垃圾收进一个袋子——包括王玥用过的药棉、空包装,一点不留。动作利索,像在拆弹。 “今天路况可能更差。”林沐说,把背包甩上肩,“昨晚又下了至少三十厘米。我们要绕一段,经过城市边缘。” “城市?”王玥擦著嘴,“不是应该避开吗?” “理论上。”林沐拉开车门,“但我们需要物资。补给点空了,下一个在两百公里外,燃油不够。城市里有药店、加油站,可能还有没被清空的仓库。” 王玥没反对。她爬上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履带碾过门槛时发出“咯噔”一声闷响。 上路后,天还是没亮。林沐开了夜视系统,屏幕绿莹莹的,映著他半张脸。车速提到每小时十五公里——雪地车的极限也就这样了。 开了两小时,地形开始变化。平缓的雪原出现起伏,远处有了轮廓:先是几根歪斜的电线桿,然后是半埋的gg牌,最后是成片的屋顶,像巨兽的背脊从雪里拱出来。 “前面是安岭镇。”林沐指著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人口以前大概两万。商业区在镇东。” “你怎么知道?” “旧地图上有標註。”林沐把屏幕转向她,“超市、药店、加油站,都在这片。” 王玥看著那些小小的图標,在现实里对应的是被雪埋掉大半的建筑。她忽然想起指挥中心撤离前最后一份报告:预计百分之七十的小城镇將在第一周內失联。现在何止失联,是消失了。 车在镇口停下。积雪太深,履带车也进不去——街道被两侧倒塌的建筑残骸堵住了,雪堆得有七八米高。 “我进去。”林沐熄火,“你留在车里。” “多久?” “两到三小时。”林沐开始穿装备,“如果有危险,我会发信號。红色信號弹,你就开车走,按原路线去下个补给点。” 王玥看著他:“你怎么出来?雪这么深。” “有办法。”林沐没多解释,背上那个看起来总也掏不完的背包,跳下车。 王玥从车窗看著他。林沐走到一处看起来相对完整的建筑旁——那像是个便利店,门塌了,但窗户还留著框架。他翻了进去,消失在黑暗里。 她等了几分钟,然后锁好车门,把温度调高一点。车里很安静,只有仪錶盘电流的微小声响。她拿出平板,调出地图,標记当前位置。然后打开录音功能,开始口述日誌: “黑暗纪元第十二天,上午九点十七分。抵达安岭镇外围。林沐进入搜寻物资。我留守。身体状况:体温三十六度二,血氧九十一。咳嗽减轻。外部温度……” 她看了眼仪表:“零下五十三度。燃油剩余百分之四十六。” 录完,她关掉平板,靠回座椅。外面,雪又开始飘了。 林沐翻进便利店后,没停留。他用头灯扫了一圈:货架倒了,地上散落著空包装袋和碎玻璃。冰柜门敞著,里面冻著一层厚厚的霜,什么都没有。 他没浪费时间,直接往后门走。后门被雪顶住了,只留一条缝。他试了试,推不开。於是后退两步,启动空间感知。 墙壁的结构在意识中展开:砖混墙体,厚三十厘米,右侧有承重柱,左侧是管道井。门框已经变形,硬推会引发坍塌。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空间切割。 不是挖洞,而是让墙体的一部分暂时“消失”。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区域,从外墙到內墙,连同门框、砖块、冻住的雪,全部被收进空间。过程无声,只留下一圈光滑的断面,像用巨型饼乾模子刻出来的。 他钻过去,来到后院。这里积雪浅一些,能看见通往主街的小路。他重新把切割出的墙体放回原位——严丝合缝,只是断面有细微的新痕,但很快就会被雪盖住。 这就是空间能力的优势:他不需要在深雪里跋涉,可以直接“穿”过障碍。他选中前方五十米处的一栋建筑二楼窗户,確认中间没有承重结构后,在意识中建立一条通道:起点脚下,终点窗户。然后“走”过去。 不是瞬移,更像是用空间搭了一座无形的桥。他的身体在现实中依然移动了五十米,但脚下始终是坚实的平面——即使那平面在现实中是悬空的。 两分钟后,他站在了那扇窗户前。玻璃碎了,他翻进去。这里是个办公室,桌上还有没喝完的咖啡杯,咖啡冻成了黑色的冰。 他需要效率。药店和加油站是首要目標。 先从办公室下楼。楼梯间堆满了杂物,他直接用空间清出一条路——把挡路的文件柜、桌椅、坍塌的石膏板全部收走,走过去后再放回。动作快得像在快进视频。 一楼是家服装店,模特穿著羽绒服僵在原地,身上落了厚厚的灰。他穿过店铺,来到街面。 主街的景象更荒凉。雪埋到二楼窗台,几辆车只露出车顶。路灯杆歪斜著,电线垂下来,冻成了冰溜子。有具尸体半靠在店铺门口,裹著冰壳,像琥珀里的昆虫。 林沐没停留。他根据记忆往药店方向走,同时空间感知全开,扫描两侧建筑。超市被洗劫得很彻底,货架全空,连收银机都被撬了。五金店还有点东西:几卷电线、几把工具,他收了。书店,他停了一下,挑了几本医学手册和地理图册——轻,不占地方,但可能有用。 药店在街角。门被撬开了,里面一片狼藉。药柜倒在地上,药盒散得到处都是。林沐蹲下来,快速翻找。大多数是空盒,但还有些被遗漏的:几盒抗生素压在柜檯下面;角落的冰箱里,居然还有几支胰岛素,虽然过期了,但低温保存可能还有效;最意外的是,他在里间的小仓库找到一个没开封的纸箱,標籤上写著“急救包(野外版)”。 他打开,里面有止血带、缝合包、消毒片、止痛药,甚至还有个小氧气瓶。好东西。 全部收进空间。不是装进背包——那太慢,而且背包容量有限。他直接用空间“標记”这些物品,它们就像被无形的力场包裹,跟著他移动。等回去再统一装车。 下一站,加油站。 加油站离药店三百米,中间隔著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喷泉,现在是个巨大的冰蘑菇。林沐直接穿过广场,空间感知提前探路:地面下可能有管线,要避开。 加油站情况不乐观。加油机被撬开了,油被抽乾。便利店也一样,货架空荡荡。但他要找的不是这些。 他绕到加油站后面,那里有个地下储油罐的检修口。盖子被雪埋了,他用工兵铲挖开——冻土硬得像混凝土,铲子震得手发麻。 挖了十分钟,露出一个圆形铁盖,带密码锁。锁冻住了。林沐用打火机烧了烧锁眼,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开锁器。不是技能,是暴力破解:用空间能力直接破坏锁芯结构。 “咔噠”一声,锁开了。他掀开盖子,手电照下去。油罐深三米,底部……有反光。 还有油! 量不多,大概只剩五分之一,但足够了。他取出抽油泵——从西山工事带的,手动式。接上软管,放进油罐,开始摇动手柄。 油被抽上来,灌进他带来的四个二十升油囊。这个过程耗时二十分钟。油囊装满,他封好口,收进空间。 然后是便利店。虽然货架空了,但他空间感知发现墙角的地板有鬆动。撬开,下面是个暗格,可能是老板藏的私货:几条烟、几瓶烈酒、还有几罐水果罐头。全部收走。 时间过去一个半小时。他决定再搜一家超市——镇南有个仓储式超市,规模大,可能还有遗漏。 去超市要经过一段危险区域:一栋六层居民楼半边坍塌了,钢筋和水泥板像巨兽的肋骨支棱著,隨时可能二次垮塌。 林沐没绕。他选中坍塌楼体上方一个相对稳固的横樑,用空间能力“固定”住周围可能鬆动的碎块,然后快速通过。过程中,他能感觉到空间能力的消耗——像肌肉持续发力后的酸胀,在意识深处蔓延。 超市果然大,但也空得彻底。冷冻库门大敞,里面除了冰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在员工休息室的铁皮柜里找到点东西:几箱能量棒、一大包盐、还有一箱未拆封的卫生用品。收走。 最后,他想起王玥。她的保暖內衣该换了,袜子也不够厚。他去了趟服装店的仓库,找到几套加绒內衣和厚羊毛袜。尺码估计差不多。 全部搜完,耗时两小时十分钟。 他开始返回。不是原路,而是选了条更直接的路线:直线穿过几栋建筑。空间能力开道,切割墙体,製造通道。就像在冰层下打隧道的鼴鼠。 回到便利店后墙时,他停下,把所有物资从空间转移到背包。塞得鼓鼓囊囊,但看起来就像正常搜寻的收穫。然后他拆掉之前切割的墙体,恢復原状。 翻出窗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车边。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搜寻者,喘著气,背包沉重。 王玥在车里看见他,立刻解锁车门。林沐拉开门,先把背包甩进去,然后自己爬上来。 “怎么样?”王玥问。 “有收穫。”林沐喘著气,发动车子。暖气吹出来,他摘掉手套,手指冻得发白。 车开离镇子,找了处背风的石坡停下。林沐开始展示收穫:药品、油料、食物、衣服。王玥看著那堆东西,尤其是那几支胰岛素,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的?”她拿起胰岛素,检查日期。 “运气。”林沐简短地说,开始加油。四个油囊的燃油灌进油箱,油表指针慢慢爬到百分之七十八。 他们休息了两小时。林沐煮了热汤,加了新找到的脱水蔬菜。王玥换了新內衣和袜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 “谢谢。”她说,摸著柔软的羊毛袜。 “实用而已。”林沐说。 下午一点,重新上路。 加满油后,车有劲了。林沐把速度提到每小时十八公里,履带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沟。王玥的状態明显好转,她甚至主动看起了地图,帮林沐规划路线。 “前面有段路,旧地图上標著可能有塌方。”她指著屏幕,“我们绕北边,虽然多十公里,但安全。” 林沐点头採纳。 下午的路程相对顺利。雪停了,风也不大。他们穿过一片冻原,偶尔看到野生动物的尸体——鹿、狐狸,都冻得硬邦邦的,眼睛成了冰球。 王玥的话多了些。她讲了些指挥中心的事:那些精密但最终无用的模型,那些爭吵,那些在最后时刻还在试图保存“文明火种”的人。 “有个老教授,”她说,“临走前还在往硬碟里拷古籍扫描。我说没时间了,他说『总得有人记得我们曾经达到过什么高度』。” “他活下来了吗?”林沐问。 王玥摇头:“不知道。应该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林沐说:“记得本身,就是意义。” 王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上九点,他们终於看到了第二个补给点的標识:一个锈蚀的铁牌,钉在岩壁上,箭头指向一个山洞。 洞口比第一个大,门是厚重的合金闸门,半开。林沐把车停在门外,先下去检查。 门没被撬,是正常开启的。他走进去,手电光扫过:储藏室整齐,货架还在,上面……有东西。 他走近看。罐头上积了灰,但包装完整。药品柜锁著,玻璃完好。燃料桶整齐码放在墙角,盖著防尘布。 这个补给点,居然没被洗劫。 他回到车边,对王玥说:“有东西。” 王玥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们一起把车开进去。洞里空间很大,有简易宿舍、厨房,甚至还有个发电机房。林沐检查发电机,柴油还剩半桶。他试著启动,老旧的机器咳嗽了几声,轰隆隆转起来。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王玥闭上了眼睛。不是刺眼,是太久没见到这么亮的光了。 林沐开始清点物资:罐头食品够两人吃三个月;药品齐全,还有专用冻伤膏;燃油够发电机运行一个月;最宝贵的是,有套完整的无线电设备,虽然现在没信號,但设备本身是好的。 “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他说。 王玥点点头。她坐在摺叠床上,看著头顶那盏摇晃的灯泡,看了很久。 林沐煮了罐头肉,热了麵包。两人坐在小桌边,安静地吃。食物很普通,但热乎,充足。 吃完,林沐去检查无线电。王玥洗漱完,躺到床上。床很硬,但有睡袋,有屋顶,有灯。 林沐调了半天无线电,只收到杂音。他关掉设备,走回宿舍区。王玥还没睡,睁著眼睛看天花板。 “林沐。”她叫他。 “嗯?” “今天……谢谢。” 林沐在床边坐下,脱掉靴子。“各取所需。你帮我指路,我找物资。” “不只是物资。”王玥侧过身,面对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林沐没接话。他躺下,关了灯。黑暗重新降临,但这次,黑暗里有发电机低沉的嗡鸣,有暖气的嘶嘶声,有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 过了很久,王玥说:“我们会到崑崙山吗?” “概率百分之六十。”林沐闭著眼睛说。 “够了。”王玥轻声说,“百分之六十,够了。” 外面,夜还深。雪又下了起来,一片一片,落在洞口,落在履带车上,落在这个还在运转的小小避难所周围。 而里面,两个人,两床睡袋,在人类文明最后一盏还在亮著的灯下,睡著了。 第13章 七日蛰伏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3章 七日蛰伏 黑暗纪元第十三到十九天,第二个补给点。 第一天,王玥的高烧是在凌晨三点开始退的。 林沐守在摺叠床边,手背贴著她额头试温度,感觉到那层滚烫的潮水正缓慢退去,留下冰凉的虚汗。他换掉她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湿毛巾,重新浸了冷水拧乾敷上。点滴瓶里的抗生素还剩最后一点,透明的液体沿著塑料管一滴滴往下走,像沙漏。 窗外是永恆的黑。补给点嵌在山体里,只有那扇双层玻璃窗连著外面,此刻玻璃外壁结了厚厚的霜,连黑暗都透不进来了。 第二天中午,王玥醒了。 她睁眼时眼神涣散,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转向林沐。嘴唇乾裂,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沐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嘴边,用棉签蘸湿她嘴唇,然后才让她小口喝。她吞咽得很慢,喉结每动一次都要停几秒喘气。 “几天了?”她终於能出声,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第二天。”林沐扶她坐起来一点,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你肺部有感染,但抗生素起效了。” 王玥点点头,没力气说话。她又喝了点水,然后看向四周。这是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应该是补给点的医疗室,墙边有药柜,柜门玻璃后面隱约可见各种药瓶的轮廓。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物资……”她问。 “够。”林沐说,“你只管养病。” 第三天,烧彻底退了。王玥能自己坐起来,端著碗喝粥。粥是林沐用压缩乾粮煮的,煮得稀烂,加了点盐和脱水蔬菜末。她喝了小半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外面怎么样?”她问,声音虽然还哑,但清晰多了。 “雪没停过。”林沐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在保养一把多功能刀,“温度在零下五十五度左右徘徊。补给点周围五公里內,我没发现近期的人类活动痕跡。” “远处呢?” “有旧痕跡。”林沐把刀折好,“大概一个月前,有人在北边镇子搜刮过。很匆忙,留下些不值钱的东西——破衣服、空罐头、几本泡烂的书。” 王玥沉默地喝著粥。过了一会儿,她说:“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大概率。”林沐说,“零下五十度,没有庇护所,人活不过三天。” 第四天,王玥能下床走动了。腿还是软,得扶著墙。林沐陪她在补给点里慢慢转了一圈。 这个补给点比第一个大,结构也更完整。主储藏室里,货架上整齐码著罐头和箱装食品,生產日期都是十几年前。军用压缩饼乾、肉类罐头、蔬菜罐头、奶粉,甚至还有几箱巧克力——虽然早就过期了,但冻在低温下,也许还能吃。 隔壁是装备室,架子上有备用防寒服、雪地靴、工具。最里面有个小隔间,锁著,林沐已经撬开了,里面是无线电设备和几台老式发电机。 “这是战时防空洞標准配置。”王玥摸著冰凉的货架,“按五十人三个月储备的。现在……”她看了看空旷的走廊,“就我们两个。” “不浪费。”林沐说,“用得上就不浪费。” 第五天,王玥开始帮忙整理药品柜。林沐则在做另一件事:清点自己空间里的物资。 当初离开西山工事时,他只计划了一个月左右的行程。空间里装的主要是这几类: 燃料和能源: 高效鋰电组x4(供电子设备) 柴油80升(分装四个油囊) 汽油20升(应急用) 工具和设备: 全套修车工具 便携发电机(已装在车上) 净水器 氧气瓶x2(医用级) 雪地行走装备:冰爪、雪鞋、登山绳 信號设备:便携电台、信號枪、萤光棒 食品和药品: 高能量压缩食品(30天份) 维生素补充剂 基础急救包 抗生素、止痛药、冻伤膏 生理盐水和输液设备(现在用上了) 其他: 备用防寒服x2套 睡袋x2 总共也就用了不到一百立方米的空间。剩下的四百多立方米,大部分是空的——当时想的是,万一路上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有地方装。 现在,在这七天休整期里,林沐开始往空余空间里补充物资。从补给点拿了些罐头和药品,但不多,主要装的是实用东西:柴油(又从仓库里抽了四桶)、备用零件、几套完整的防寒装备。空间像个无形的仓库,物资悬浮在意识可及的“位置”,按使用频率排列。 王玥看著他有时从那个看起来普通的背包里掏出明显装不下的东西,有时又把一大堆补给点的物资“变没”。她没问,只是在递药品清单时轻声说:“你那个『背包』,挺能装的。” 林沐接过清单,没接话。 第六天,林沐决定探索补给点周边区域。 补给点位於一个马蹄形山谷的底部,两侧山崖陡峭,覆盖著厚厚的冰壳。他沿著山谷边缘走,空间感知像无形的触手向前延伸,探查冰层和岩石下的结构。 在东北方向三公里处,冰瀑后面,他发现了那个洞口。 门是厚重的合金,军绿色漆已经斑驳,但结构完好。锁是机械密码锁,冻住了。林沐用喷灯烤了锁眼两分钟,然后用开锁工具试探——不是技巧,是感知。空间能力让他能“感觉”到锁芯內部的结构,像手指直接触摸。十五分钟后,锁开了。 门轴因为冰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推开门,手电光柱切进黑暗。 是个小型军用仓库。 面积大约一百五十平米,货架上整齐码放著长条形的木箱,盖著军绿色防尘布。空气里有枪油和防潮剂的味道,寒冷但乾燥。 林沐撬开第一个箱子。手电光下,金属光泽冷冽。 qbz-191式自动步枪,枪身黑色哑光,摺叠枪托,导轨系统完整。一箱四支,油纸包裹,枪油还没干透。他拿起一支,拉了下枪栓,动作顺滑。 旁边箱子是配套的5.8毫米步枪弹,黄铜弹壳在灯光下反光,每三十发一个弹匣,压得满满当当。 继续开箱。 qsz-92式手枪,两个箱子,共十二支。 qjb-201式轻机枪,一挺,带三脚架和备用枪管。 配套的弹链箱,五个,每个装两百发。 还有几箱手榴弹、单兵火箭筒(配三发弹)、以及全套的战术装具:防弹插板、战术背心、夜视仪(电池早就没电了)。 除了武器,还有些实用的:军用自热口粮(虽然过期了)、野战医疗包(比民用版齐全)、无线电中继设备、几桶密封完好的-50c军用低温柴油。 林沐站在仓库中央,手电光缓缓扫过这些冰冷的杀戮工具。它们在寂静中沉睡,像一群被遗忘的猎犬。 他思考了五分钟,然后做了选择。 拿了四支qbz-191步枪,每支配六个满弹匣。 两支qsz-92手枪,各配四个弹匣。 轻机枪太沉,只拿了qjb-201的枪身和两个弹链箱(四百发)。 防弹插板拿了四块,战术背心两件。 所有还能用的医疗包和那几桶低温柴油,全收进空间。 其他的,原样封存。门重新锁好,冰瀑恢復原状。离开前,他用雪抹掉了脚印。 回到补给点,他把武器摊开在工具桌上。 王玥走过来,看著那些枪。她拿起一支手枪,掂了掂重量,然后放下。 “会用吗?”林沐问。 “在训练场打过92式。”王玥说,“步枪没碰过。” 林沐抬头看她。 “在应急管理局,我们每年有二十四个小时的强制 firearms 训练。”王玥拿起一支qsz-92式手枪,动作熟练地退出弹匣,拉套筒確认膛內无弹,“92式、95式都打过。虽然成绩只是及格,但基础操作没问题。” 她把手枪递给林沐。金属触感冰凉,握把的防滑纹硌著掌心。 “你没碰过枪?”王玥问。 “没有。”林沐如实说,“以前觉得用不上。” “现在用得上了。”王玥又拿起一支qbz-191步枪,摺叠枪托展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噠”声,“在这种环境里,枪和扳手一样,是工具。区別是扳手修车,枪保命。” 第七天上午,他们进入补给点最深处的封闭隧道。隧道长约六十米,宽四米,墙壁是浇铸的混凝土,尽头堆著沙袋和废弃轮胎作为靶標。头顶的应急灯被林沐修好了几盏,投下惨白的光。 王玥先教手枪。 她把92式拆解成六大件:套筒、枪管、復进簧、导杆、弹匣、底把。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清晰。 “这是双排双进弹匣,容量十五发。”她举起弹匣,让林沐看內部的弹簧和托弹板,“装弹时要用力压到底,听到『咔』一声才算锁住。” 林沐接过弹匣,试著压入一发训练弹。阻力比他想像的大,拇指根部很快红了。 “用掌根压。”王玥示范,“或者用这个——”她从工具桌上拿起一个压弹器,是军械库配套的小工具,“但战场上未必有,所以手上力气要练。” 装弹、上膛、关保险。王玥一步步教,林沐一步步学。他的学习方式很工程师:先理解机械原理,再记忆操作序列。当王玥讲解“击针平移式击发机构”时,他点头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现在实弹。”王玥把一支装好弹匣的手枪递给他,“握姿:主手虎口贴紧握把背,副手包住主手,双拇指前伸平行。手腕绷直,肘微屈。” 林沐照做。手枪比想像中沉,重心集中在握把附近。 “瞄准。”王玥站到他侧后方,没有身体接触,只是用声音引导,“视线先找目標,再把准星缺口套进去。前准星上沿平齐缺口上沿,左右居中。” 林沐瞄准二十五米外的靶標。准星在缺口里微微晃动。 “呼吸控制。”王玥说,“深吸,慢吐,在吐气的间歇扣扳机。扳机有两段行程:第一段是预压,遇到阻力停;第二段是击发。不要猛地扣,是匀速向后——” 砰! 枪声在隧道里炸开,像巨锤砸在铁板上。林沐浑身一震,手枪向上跳起,准星完全偏离目標。后坐力从掌心传到小臂,肌肉记忆般绷紧。 弹孔打在靶標右上方,离中心至少两米。 “正常。”王玥说,“第一次打都这样。记住后坐力的方向,下次预压时前臂稍微下压对抗。再来。” 第二发、第三发……打到第十发时,林沐已经能控制枪口上跳,弹著点开始向靶心收拢。他的学习曲线陡峭:每一枪后都会停顿两秒,復盘刚才的呼吸、握持、扳机控制。王玥不说话,只是看著他打,偶尔在他换弹匣时提醒“虎口再贴紧一点”或“肩膀放鬆”。 三十发手枪弹打完,林沐放下枪,甩了甩髮麻的右手。 “还行。”王玥递给他一瓶水,“比我们局里一些培训了三个月的人打得稳。” “因为我不急。”林沐喝了口水,“射击是力学问题。后坐力、弹道、人的生理颤动,都是变量。控制变量,结果就可预测。” 王玥笑了:“你把开枪说得像做实验。” “本来就是。”林沐说。 接下来是步枪。qbz-191,5.8毫米口径,枪身更长更重。王玥教他抵肩姿势:“枪托一定要抵实肩窝,否则后坐力会撞伤锁骨。贴腮时眼睛自然对准瞄准镜——” “这是全息瞄具。”林沐指著枪身上的qmk-152型全息瞄准镜。 “你认识?”王玥有些意外。 “原理知道。”林沐打开瞄具电源,电池居然还有电,一个红色的亮点出现在镜片中央,“发光二极体照射刻有分划图案的平板,通过透镜系统形成无限远的虚像。瞄准时只要把红点对准目標,不需要三点一线。” 王玥看著他,停顿了两秒:“……对。” 她忽然意识到,林沐的学习方式不是“模仿”,而是“理解”。一旦理解了机械原理和光学原理,他操作起来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实弹射击时,林沐选择了半自动模式。步枪的后坐力比手枪更“敦实”,像被人用厚木板在肩窝推了一把。但他抵肩很实,身体微向前倾,每次击发后枪口上跳幅度很小。全息瞄具的红点在靶標上游移,每一次短暂停顿后便是枪响。 砰、砰、砰。 三发点射。弹孔在靶心周围形成一个小三角。 “你以前真没打过枪?”王玥问。 “真没有。”林沐退出空弹匣,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我知道怎么让系统稳定。” 他把步枪放在桌上,开始揉肩膀。皮肤已经青了一小块。 “明天会疼。”王玥说,“但我猜你不会在意。” “数据而已。”林沐说,“疼痛是神经信號,可以適应。” 中午休息后,王玥简单介绍了qjb-201轻机枪。她没有让林沐实弹射击——机枪后坐力大,弹药也宝贵。只教了基本操作:换枪管、装弹链、两脚架调节。 “这挺机枪,我们可能用不上。”王玥摸著冰凉的枪身,“太重,耗弹快。但带著,万一需要火力压制。” 林沐点头。他更感兴趣的是机枪的快换枪管系统,研究了半天接口和锁定机构。 傍晚,训练结束。两人一起清理枪械。王玥用通条蘸著枪油擦枪管,林沐在旁边给弹匣压子弹。压弹器的弹簧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你为什么愿意学?”王玥忽然问,“以你的能力,其实可以避开大多数衝突。” 林沐把一颗子弹按进弹匣:“概率问题。如果遇到衝突的概率是百分之十,那么会使用枪枝可以把生存率提高百分之三十。学习成本,”他看了一眼自己青肿的肩膀,“忽略不计。” “很理性的计算。” “生存本身就是理性问题。”林沐说,“不过……” 他停顿,把压满的弹匣放在桌上。 “谢谢你教。”他说,“教得很好。” 王玥低头擦枪,过了几秒才说:“你也学得很好。” 隧道里安静下来。只有枪油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混合著混凝土的潮湿和远处发电机低沉的嗡鸣。 下午,他们保养车辆。林沐把雪地车开进仓库,升起底盘。履带检查过了,有一块履带板的销钉鬆动,他换了新的。发动机机油换成刚从武器库拿的低温柴油机油,防冻液补满,空气滤芯清理乾净。油箱加满——用那些军用低温柴油,標號更高,能在零下六十度正常流动。 王玥帮忙递工具,已经能准確说出“14號套筒”和“扭力扳手”了。 “明天走?”她问,手里拿著一个新的燃油滤清器。 “嗯。”林沐在车底应道,“你状態怎么样?” “体温正常四天了,血氧稳定在九十五。”王玥说,“体力恢復了七八成,长途坐车应该没问题。” “路上可以开慢点,每两小时休息一次。” 傍晚,他们最后清点要带走的物资。补给点里的大部分东西都留下,封存在最里面的储藏室。林沐在门上用喷漆做了標记:“內有物资,取用后请补充。”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晚饭是这些天最丰盛的一顿:开了个红烧牛肉罐头,煮了一锅麵条,甚至找到一罐糖水黄桃当甜点。两人坐在小桌旁,安静地吃。 “林沐。”王玥忽然说。 “嗯?” “到了崑崙山……之后呢?” 林沐夹麵条的手顿了顿:“先到再说。” “如果到了,发现那里也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呢?” “那就再找地方。”林沐说,“总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活下去,而不是仅仅不死。” 王玥看著他:“你好像一直很確定能找到这样的地方。” “不確定。”林沐说,“但找,就有概率。不找,概率是零。” “我们现在到崑崙山的概率是多少?” 林沐想了想:“百分之八十。武器、物资、车况、你的身体,都是加分项。” 王玥笑了:“又涨了。” “条件在变,概率当然要更新。” 吃完饭,林沐去做最后的准备。王玥坐在床边,整理自己的背包。她把数据硬碟和文件用防水袋层层包好,贴身放。然后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翻开,开始写字。 林沐没去看她在写什么。每个人都需要一些只属於自己的仪式,尤其是在末日。 晚上十点,按照设定的定时,发电机自动关闭。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只有两人头灯的光柱在移动。 躺下后,王玥在黑暗中说:“林沐,这七天,谢谢你。” “你谢过了。” “还想再说一次。”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那个通风井里了。连变成冰尸的机会都没有。” 林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帮了我。” “我帮了你什么?” “指路、整理药品、学用枪。”林沐顿了顿,“还有……让我记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 黑暗中传来很轻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王玥说:“睡吧,明天要赶路。” “嗯。”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通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远处永不停歇的风。 林沐睁著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回溯这七天。 王玥的体温从三十九度二降到三十六度七。 补给点的罐头总数:四百七十二个。 步枪弹匣装满需要压弹器,压三十发標准用时十二秒。 雪地车履带板的扭矩参数:一百二十牛·米。 那把qjb-201轻机枪空重五点五公斤,配三脚架后八点二公斤。 都是数据,都是可以计算和依靠的东西。 但还有一些东西,不在数据表里:王玥喝粥时因为烫而微微噘起的嘴,她第一次打中靶心时眼睛亮起的那瞬间,她写东西时无意识咬笔桿的小动作。 这些,他也记著。用另一种方式。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两百公里。未知的路,未知的雪,未知的威胁。 但至少,现在他有枪,有物资,有一个正在恢復的同伴。 还有四百多立方米的空间,等著装下一路上的发现。 这就够了。 第14章 路標与尽头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4章 路標与尽头 黑暗纪元第二十天,下午四点。 雪地车的履带碾过一段裸露的岩石路面,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林沐看了眼仪錶盘,外部温度:-58c。燃油剩余:41%。里程表显示,从第二个补给点出发到现在,已经跑了186公里。 王玥坐在副驾,腿上摊著地图。她的状態比七天前好太多了,脸颊有了点血色,咳嗽基本停了,只是眼底还有没散尽的疲惫。她用手指沿著一条虚擬的线划过地图:“应该就在前面山谷里。入口朝南,有偽装网。” 林沐减速。车头大灯切开飘舞的雪片,照向前方的山壁。那是一片陡峭的岩面,覆盖著厚厚的冰壳和积雪,看不出任何入口痕跡。 “確定是这里?”他问。 “坐標没错。”王玥对比著平板上的gps定位——虽然卫星信號早就断了,但惯性导航和地磁修正还能用,误差应该在五百米內。 林沐把车停在一块巨岩的背风处。两人下车,风立刻灌进衣领。王玥裹紧防寒服的兜帽,林沐则启动空间感知,意识像无形的探针扫向前方的岩壁。 结构在脑海中展开:表层是两米厚的冰和积雪,下面是致密的花岗岩。但在岩壁左侧十五米处,有一个不自然的空洞——长方形,高约三米,宽四米,深度……延伸进去至少二十米。 找到了。 他们走到那个位置。表面看起来和其他岩壁没有任何区別,但林沐用冰镐敲击时,声音有点空。他清理掉表层的积雪,露出下面: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漆成岩石纹理的偽装色,几乎和山体融为一体。门中央有个不起眼的钥匙孔,旁边是指纹识別面板——早就没电了,屏幕漆黑。 门是锁著的,但没完全闭合。底部有大概五厘米的缝隙,被冰塞住了。林沐用工兵铲清理冰碴,然后和王玥一起用力推。门轴冻得死死的,两人推了三四次,才让门挪开一条能侧身通过的缝。 里面涌出一股陈腐的空气,混著灰尘和某种化学製剂的味道。林沐打开头灯,先钻进去。王玥紧隨其后。 第三补给点比前两个都要大。 主通道宽三米,两侧是规整的混凝土墙面,头顶有管线桥架。应急灯没亮,但林沐在配电箱里找到了手动发电装置——一个脚踏式发电机。他踩了十分钟,储备电容充了点电,几盏led灯亮了起来,光线惨白。 他们沿著通道往里走。储藏室在尽头,双开防爆门虚掩著。 推开门,林沐的头灯光束扫过室內。 空了。 不是被洗劫一空的那种凌乱,而是有组织的撤离。货架还在,但上面空空如也,连灰尘都被清理过。地面乾净,墙角堆著几个綑扎整齐的空纸箱。冷藏库的门开著,里面除了冰霜什么都没有。药品柜的玻璃门锁著,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一层不染,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正中央的桌子上,留了点东西。 林沐走过去。那是一张压膜处理的a4纸,用石头镇著。纸上列印著几行字: 【致后来者】 本补给点物资已按『火种计划』第二阶段指令统一转移。 转移方向:崑崙山总基地(坐標附后)。 如有公务体系倖存人员,请携带身份凭证前往匯合。 ——国家应急指挥中心,黑暗纪元第3日 下面是一串经纬度坐標,和手写的一行小字:“路艰,保重。” 王玥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摩挲著“公务体系”那几个字,指关节微微发白。 “所以他们优先撤走了物资,还有……人。”林沐说。 “应该是。”王玥的声音很平静,“『火种计划』的核心就是保存关键资源和关键人才。物资要转移,各领域的专家、技术人员、管理骨干……也会优先撤离。” 林沐走到墙边。那里用马克笔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几个箭头从补给点指向崑崙山方向,旁边標註著预计行程天数。“看来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比我们选的这条更绕,但可能更安全。” “他们人多,装备全,有组织。”王玥放下纸,“我们只有两个人,一辆车。” “效率更高。”林沐说,“他们搬空这里至少需要两天,我们只用了五分钟確认。” 王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你这算吐槽吗?” “陈述事实。”林沐开始检查其他房间。值班室、宿舍、设备间,都一样,清理得很乾净,只留下些不值钱的东西:几本过期的值班日誌、半瓶墨水、一把锈蚀的剪刀。 他在设备间找到了点有用的:几个没拆封的空气滤芯(和雪地车型號通用),一箱工业电池(虽然电量只剩一半),还有一套完整的手动工具。全收进空间——现在空间里还空著三百多立方米,装这些绰绰有余。 回到主室,王玥还在看那张纸。 “你怎么想?”林沐问。 “我在想……”王玥抬头,“他们撤离时,应该是秩序井然的。按计划装车,按编队出发,有无线电联络,有沿途保障。和我们这种……两个人摸著黑在雪里刨路,不太一样。” “他们有组织,我们有灵活。”林沐说,“各有利弊。” 王玥把纸折好,收进贴身口袋:“继续走吧。这里没东西了。” 他们离开前,林沐在桌子上留下了自己的標记:用刀刻了个小小的“林”字,下面划了个箭头,指向他们来的方向。日期:黑暗纪元第20天。 没什么用,但万一呢。 在补给点休息了一夜。发电机还能用,他们给所有设备充了电,烧了热水,好好吃了顿饭。睡前,王玥在值班日誌的最后一页写了几行字,夹在桌子抽屉里。 “写什么?”林沐问。 “路过的人,时间,方向。”王玥说,“也许以后有人会看到。” 林沐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在西山工事里,也做过类似的事:在墙上刻日期,在日誌本上写无人会读的记录。那是一种对抗虚无的方式——证明“我存在过”。 第二天清晨,他们出发前往第四补给点。 路程220公里,预计要走两天。雪地车的燃油还算充足,但林沐还是省著开:速度控制在每小时十五公里,儘量选择平坦路线。王玥负责导航,她对照著旧地图和那张撤离指示上的坐標,不断微调路线。 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完全冻僵的小镇。 车从镇外公路驶过时,两人都沉默了。镇子里的房屋大部分被雪埋到二楼,只有教堂的尖顶还露在外面,十字架覆著冰壳,在黑暗中像一个倒悬的惊嘆號。街道上有几辆车,车窗破碎,里面坐著黑色的人形轮廓——冻死的,保持著最后的姿势。 林沐没有停车。这种地方不会有活人了,也不会有有用的物资。只有死亡,和寂静。 王玥一直看著窗外,直到镇子完全消失在后方雪幕中。 “我以前来过这儿。”她忽然说。 “什么时候?” “五年前,调研基层应急站点。”王玥的声音很轻,“那时候镇子还挺热闹,有集市,有学校。镇长请我们在食堂吃饭,燉了一大锅羊肉,说本地特色。” 她停顿了一下。 “食堂就在刚才路过的那栋红砖楼。二楼。” 林沐看了她一眼。王玥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眼泪——零下五十度,眼泪会在流出前结冰。是別的什么。 “记住是好事。”林沐说。 “嗯。”王玥转过头,不再看窗外。 第三天下午,他们到达第四补给点。 这个补给点的位置更隱蔽,在一个乾涸的河床断崖下。入口被偽装成岩洞,但走近就能看到合金门的轮廓。 门没锁,一推就开。 里面的情况和第三个如出一辙:彻底清空,乾乾净净。中央桌子上同样压著一张纸,同样的格式,同样的內容。只是日期变成了“黑暗纪元第5日”,手写的那行小字换成了:“坚持,前方不远。” 王玥拿起纸,苦笑:“还真是標准流程。” 林沐在补给点里转了一圈。这次连电池和滤芯都没剩下,真正的一无所获。只有墙上贴著一张泛黄的矿区地图,他揭下来收好——地图上有等高线和地质標记,也许以后有用。 回到车旁,王玥已经在整理物资清单了。 “燃油还剩多少?”她问。 “三十二升。”林沐说,“够跑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离崑崙山还有……大概三百公里。” “不够。” “路上找。”林沐发动车子,“我记得地图上,这段路有几个矿区,可能有柴油储备。” “如果也被搬空了呢?” “那就再想办法。” 车重新驶入风雪。这次,两人都清楚:没有退路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他们旅途中最艰难的一段。 燃油紧张,林沐不得不把车速降到每小时十公里,有时甚至更低。雪地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深雪里缓慢爬行。每两小时,他们就要停车一次,林沐下车检查履带和发动机,王玥则用望远镜观察四周,寻找可能的燃料点。 第二天下午,他们真的找到了一个矿区。 那是个小型露天煤矿,早就废弃了。厂区里停著几台生锈的挖掘机和卡车。林沐在一辆卡车的油箱里抽出了大约二十升柴油——虽然浑浊,但过滤后能用。还在工具棚里找到两桶未开封的液压油,虽然不是燃油,但紧急情况下可以混著烧。 空间感知帮了大忙。林沐能“看”到哪些车辆油箱可能有残油,哪些储油罐还没被抽空。效率比盲目寻找高得多。 食物也开始紧张。出发时带的压缩食品只剩下五天份,王玥把每天的口粮减了三分之一。两人都不说饿,但林沐注意到,王玥在每次停车休息时,都会不自觉地摸摸胃部。 第三天,王玥的冻伤復发了。 她的左脚小趾和无名趾开始发紫,肿胀,触感麻木。是长时间坐在车上,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林沐用最后一点冻伤膏给她涂抹,又让她把脚抬高一小时。 “会影响走路吗?”王玥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暂时不会。”林沐说,“但如果恶化,可能需要截肢。” 王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別让它恶化。”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找到合適的庇护所,只能在车里过夜。林沐让王玥睡在后排,把脚垫高。他自己坐在驾驶座上,保持发动机低功率运转,维持车內温度在零下十度左右——不能再高了,燃油撑不住。 深夜,王玥在睡梦中咳嗽了几声。林沐回头看她,她蜷缩在睡袋里,眉头紧皱,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看了会儿,然后转回头,盯著窗外无边的黑暗。 燃油表指针在红线边缘颤抖。里程表显示,距离崑崙山坐標还有最后八十公里。 八十公里。在正常世界里,不过一小时车程。在这里,可能是生死线。 黑暗纪元第二十三天,上午十一点。 雪停了。风也停了。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连雪花落地的簌簌声都没有。只有雪地车履带碾过雪面的“咔嚓”声,单调,重复。 林沐的眼睛盯著前方。他已经连续开了十四小时,中间只休息了三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疲劳像铅水一样灌进四肢,但他不能停。燃油只剩最后五升,撑不到下一个小时。 王玥坐在旁边,手里握著那张从第四补给点带来的纸。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只是偶尔看一眼导航屏幕,確认方向。 忽然,她坐直了。 “林沐。” “嗯?” “右前方……有东西。” 林沐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起初只是一片白,但仔细看,雪原的尽头,地平线上,有一个极其微弱的、橙红色的光点。 很小,像针尖,但在绝对的黑暗和白色中,它异常醒目。 “是灯光。”王玥的声音有点抖,“人造光。” 林沐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嘶哑的吼声,车速提到二十公里——极限了。 光点隨著接近逐渐变大、变清晰。那不是单个光源,而是一片,连成线,连成面。隱约能看出轮廓:围墙、塔楼、建筑物……一个基地。 雪地车翻过最后一道缓坡时,整个崑崙山总基地的全景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地下设施入口区。山体被掏空,巨大的合金门嵌在岩壁中,门前是平整的广场。广场上有灯光——不是应急灯那种惨白的光,而是温暖的、橙黄色的照明,从路灯、窗户、岗亭里透出来。能看到人影在走动,车辆在缓慢移动,甚至还能看到广场边缘有小型除雪车在工作。 一个还在运转的地方。 一个活著的据点。 雪地车在距离大门还有一公里处停下。林沐关掉发动机,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两人坐在车里,看著远处的灯光,看了很久。 “我们到了。”王玥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嗯。”林沐解开安全带,手指因为长时间握方向盘而僵硬,“到了。” 他们下车,站在雪地里。风吹过,带著远处基地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机器运转声。还有一点別的——人声?不確定。 王玥的左脚疼得厉害,她靠著车站立。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两支步枪,检查了一下,背在肩上。手枪插在腰侧。防弹衣……他没穿。如果这里需要防弹衣才能进,那进去也没意义。 “走吧。”他说。 两人一瘸一拐地,朝著那片光走去。 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灯光开始照亮雪面的地方。 在他们身后,黑暗纪元的第二十三天,正在缓慢流逝。 前方,未知的新篇章,即將开始。 第15章 门內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5章 门內 雪地车在距离基地大门还有五百米时停了下来。 不是林沐主动停的——前方雪地里突然升起两道红色雷射束,交叉横在路前。光束很细,在飘舞的雪片中清晰可见,像两道血线切开黑暗。紧接著,右侧岗亭里亮起探照灯,刺眼的白光直射过来,把驾驶舱照得通亮。 林沐举起双手,缓慢推开车门。王玥也从副驾下来,站在他身侧,左脚刚沾地就踉蹌了一下,林沐伸手扶住她。 “站著別动!”扩音器里的声音带著电流杂音,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命令口吻,“报身份,目的!” 王玥深吸一口气,儘量让声音平稳:“应急管理局前高级专员,王玥!携带关键数据,请求进入基地!” 岗亭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厚重的合金大门旁开了道小侧门,四个人影走出来。都穿著白色雪地作战服,戴全封闭头盔,手里端著步枪——qbz-191,和林沐空间里那几支一模一样。枪口没有直接对准他们,但保持著隨时可以抬起的角度。 领头的走到距离他们十米处停下。头盔面罩是深色镜片,看不清脸。 “身份证明。”声音从头盔內置扬声器传出,有点闷。 王玥从贴身內袋掏出证件。不是普通工作证,是个深蓝色封面的小本子,边缘有烫金的国徽。她慢慢上前两步,把证件放在雪地上,退回来。 领头那人没弯腰,只是对身后做了个手势。另一人上前捡起证件,用便携扫描器扫了下封面,屏幕亮起绿光。 “验证通过。”扫描的那人说,“王玥,原应急管理局情报分析处副处长,保密等级a。” 领头人这才抬手掀开面罩。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被冻得发红,下巴有短硬的胡茬。他仔细看了看王玥,又看了看林沐。 “他呢?” “林沐,工程师,我的……”王玥顿了顿,“同行者。没有他我到不了这里。” “身份证明。” 林沐摇头:“没带。灾难发生时我在私人避难所,证件都留在那儿了。” 领头人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武器,所有装备,放地上。人要接受检查。” 王玥看向林沐。林沐面无表情,开始解背包。他把背包放在雪地上,又掏出腰间的多功能刀、手电、工具钳,一件件摆开。王玥也放下自己的小包。 两个士兵上前,先检查王玥。搜身很专业,从肩膀到脚踝,连鞋底都捏了捏。王玥的左脚冻伤处被碰到时,她咬住嘴唇没出声。 轮到林沐时,他配合地张开双臂。士兵的手隔著厚实的防寒服按压,摸到腰间、腋下、大腿外侧。林沐能感觉到对方在找枪——战术背心的硬质插板、手枪的轮廓、弹匣的方形边缘。但这些现在都在空间里。士兵没有搜到任何异常物品。 士兵看向领头人。领头人点了点头,没深究。 装备检查也在同步进行。背包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摊在雪地上:几包压缩食品、水壶、急救包、备用电池、几件衣服。没有武器,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士兵甚至把背包內衬都摸了一遍,確认没有夹层。 “车辆也要查。”领头人说。 林沐交出钥匙。两个士兵上了雪地车,翻找每一个储物格,掀开座椅,检查底盘。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 王玥的左脚支撑不住,开始微微发抖。林沐扶著她,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越来越往自己身上靠。 终於,领头人收到了搜查完毕的报告。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疲惫不堪的王玥和沉默的林沐之间来回。 “武器呢?”他问。 “路上丟了。”林沐说,“遇到几次危险,用来交换通行或者自卫消耗了。” “什么危险?” “冰裂缝、雪崩、还有……”林沐停顿了一下,“一些不友好的人。” 领头人盯著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最后他点了点头:“跟我来。车开进来,停指定区域。” 侧门打开,足够雪地车通过。林沐重新上车,王玥坐在副驾。四个士兵分別走在车两侧,保持著警戒距离。 驶进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广场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至少有四个足球场大小。地面是融雪后露出的人造铺装,两侧有排水沟。灯光从高处照下,不是临时拉的应急灯,而是固定在钢架上的大型探照灯,把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广场上有人在活动。几十个穿著灰色工装的人正在从几辆卡车上卸货,箱子、麻袋、桶装物,传递著堆放到推车上。远处有除雪车在工作,把新落的雪推到角落。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山体上开了几排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那是宿舍区? 一切井然有序,甚至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外面那个零下六十度、黑暗死寂的世界只是噩梦,这里才是现实。 “停那儿。”领头人指了个方向。 那是个带顶棚的停车场,已经停著二十多辆车:越野车、卡车、甚至还有两辆装甲运兵车。雪地车被指引停在一个空位。林沐熄火,下车时看了眼油表——指针彻底归零了。 两个士兵等在车旁。“跟我去登记处。”领头人说,“行李可以暂时放车上,会有人来取。” 王玥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自己那个装著数据硬碟的背包。林沐对她微微摇头——现在不是坚持的时候。 他们跟著领头人穿过广场。地面很滑,王玥走得艰难,林沐一直扶著她。沿途有几个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好奇,但更多的是麻木和疲惫。没人停下手中的活儿。 登记处设在广场东侧的一个预製板房里。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估计有零上五度。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女人,穿著厚实的羽绒服,正在记录本上写东西。 “新人,两个。”领头人对女人说,“女的叫王玥,身份已验证。男的叫林沐,无证件。” 女人抬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先落在王玥的左脚上:“冻伤?” “三度。”王玥说。 “先处理伤。”女人对领头人说,“带她去医疗室。男的留下登记。” 王玥看向林沐,眼神里有担心。林沐对她点点头:“去吧,我等你。” 士兵扶著王玥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林沐、戴眼镜的女人,和那个仍然站在门边的领头人。 “姓名,年龄,职业,灾难前最后位置。”女人打开新的登记页,笔尖悬在纸上。 “林沐,三十二岁,机械工程师。灾难发生时在西山一个私人避难所。” “避难所位置?” “西山深处,具体坐標不记得了。”林沐说,“当时走得匆忙。”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怎么遇到王玥专员的?” “收到她的求救信號。她的避难所出了事故,我路过,救了。” “用什么救的?” “雪地车,基本工具。” “路上遇到过其他人吗?” “有痕跡,但没见到活人。” 一问一答,持续了大概十五分钟。女人记录了满满一页,然后让林沐在末尾签字。“这是临时登记。后续会有更详细的身份核查和技能评估。通过后,你才能获得正式居住资格和配给份额。” “配给份额?” “食物、饮水、燃料、居住空间,所有资源都按贡献度分配。”女人合上登记本,“你现在是『待审核』状態,基础配给只够生存。如果想获得更多,就得工作,或者有特殊贡献。” 她指了指门外:“会有人带你去临时宿舍。別乱走,基地有管制区域,擅闯会被逮捕甚至击毙。明白吗?” 林沐点头。 一个年轻士兵进来,带他离开登记处。穿过广场时,林沐注意到有几个人在远处看著他,交头接耳。他假装没看见。 临时宿舍在山体內部,需要走过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里有通风系统在运行,空气乾燥,带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两侧墙上贴著各种指示牌:“a区宿舍→”“食堂→”“医疗室→”“管制区,禁止进入”。 宿舍是个二十人间的集体宿舍,但此刻只有三个铺位有人。都是男的,一个在睡觉,两个坐在床上低声说话。见林沐进来,说话的那两人停了,打量了他几眼,又继续自己的话题。 林沐的被分配在下铺。床上有薄褥子和睡袋,枕边放著套乾净的灰色工装。士兵说:“衣服换上,你自己的衣服要上交消毒。明天早上六点,食堂开饭,凭临时身份牌领餐。上午八点,去技能评估处报导。” 士兵离开后,林沐坐在床沿,打量这个新环境。房间很大,但层高很低,压抑感很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不流通,有汗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换上了工装。布料粗糙,但乾净。自己的防寒服被收走了。 躺下时,疲惫终於如潮水般涌来。连续驾驶的肌肉酸痛、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虚脱、还有那种抵达“安全区”后突然鬆弛下来的空茫感,一起压在身上。他闭上眼睛,但睡不著。 隔壁床的两个男人还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隧道结构让声音传导得很清晰。 “……又来新人,资源更紧张了……” “听说女的来头不小,应急局的,直接送去干部区了……” “男的呢?” “没身份,估计得去工程队挖隧道……” “那活儿不是人干的,上星期又累死一个……” 林沐没睁眼,只是听著。信息碎片在脑海中自动拼合:资源紧张、等级分明、体力劳动有死亡风险。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有人进来,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林沐睁开眼睛。 站在床前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著深蓝色制服,没戴帽子,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但眼睛里的东西很锐利。 “林沐?”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带著点官腔,“我是基地后勤处的处长,姓赵。听说你一路护送王玥专员过来,辛苦了。” 林沐坐起来:“赵处长。” “別拘束,躺著说话就行。”赵处长在对面床铺坐下,姿態放鬆,但脊背挺直,“王玥专员已经在医疗室接受治疗,冻伤处理得及时,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她还特別交代,要多照顾你,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 “应该的。”林沐说。 “能说说路上情况吗?”赵处长掏出个小本子,“我们对外面的世界了解有限,每个倖存者带来的信息都很宝贵。” 林沐简要说了一遍:遇到王玥、补给点被清空、燃油短缺、最后抵达。略去了空间能力和枪枝的细节。 赵处长认真记录,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问完后,他合上本子,看著林沐:“你暂时没有身份,按规矩只能住集体宿舍,领基本配给。但王玥专员为你做了担保,说你技能全面,对基地会有贡献。所以……”他顿了顿,“我们想给你个机会,通过技能评估后,可以分配到技术岗位,待遇会好很多。” “谢谢。”林沐说。 “不用谢我,谢王玥专员。”赵处长站起身,“好好休息。明天评估好好表现。另外……”他走到门口,回头,“基地有基地的规矩,少问,多看,做好分內事。对你,对王玥专员,都好。”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沐重新躺下。这次,他真的感到了困意。意识沉下去之前,他最后確认了一遍:武器在空间里,王玥在医疗室。 暂时,安全。 第二天早上六点,走廊里的喇叭准时响起起床號。声音刺耳,在隧道里迴荡。 林沐起床,洗漱间在宿舍区尽头,一排水泥砌的水槽,冷水。他简单擦了把脸,换上工装。其他几个舍友也陆续起来,没人说话,各自忙著。 食堂在另一条隧道里,是个大空间,摆著几十张长条桌。排队领餐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拿著身份牌——有的是金属片,有的是塑料卡。林沐的临时牌是纸质的,上面手写了他的名字和编號:临-047。 早餐是一碗稀粥、半个馒头、一小撮咸菜。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馒头又冷又硬。但所有人都吃得很安静,没人抱怨。 林沐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周围人低声交谈的內容无非是工作安排、配给减少、某某又病了。气氛压抑。 正吃著,对面坐下一个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著和林沐一样的灰色工装,但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他抬头看了林沐一眼,点点头,然后低头喝粥。喝了几口,他忽然压低声音说:“新来的?” 林沐点头。 “怎么进来的?” “护送一个专员。” 男人眼神动了动:“运气不错。有靠山,日子能好过点。”他顿了顿,“不过也別高兴太早,这里……”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不是外面想的那么太平。” 林沐没接话,继续吃馒头。 男人见他不追问,也不再说话,匆匆吃完离开了。 八点,技能评估处。那是个类似教室的房间,里面坐著七八个人,都是新来的。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多到五十多不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惧。 评估很简单:填表,写技能;然后实际操作。林沐填了机械维修、电气工程、有限的空间(他写的“仓库管理”)。实际操作是让他修理一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故障是油路堵塞。他用了二十分钟拆解、清理、重装,一次启动成功。 评估员是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在林沐的表上盖了个章:“中级技工,分配工程部维修队。” 这意味著他能住四人间的技术员宿舍,每日配给多一份蛋白质,还有机会进入更核心的区域工作。 领了新身份牌(塑料卡,印著照片——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拍的)和工装(质量稍好),林沐被带到新的宿舍。四人一间,但此刻只有他一人。房间小,但有张桌子和一个储物柜。 放下东西,他想去看王玥。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医疗室的位置。 医疗室在干部区,门口有守卫。林沐出示了新身份牌,守卫查看了名单,放行。 里面比外面暖和很多,有暖气。走廊两边是病房门,大多关著。林沐找到护士站,询问王玥。 “207病房。”护士头也不抬,“探视时间十分钟。” 207是单人病房。林沐推门进去时,王玥正靠坐在床上,左脚裹著厚厚的绷带,吊在支架上。她换了病號服,脸色还是苍白,但精神好多了。床边的小桌上放著餐盘,食物明显比食堂的好:有鸡蛋,有肉,还有杯牛奶。 见到林沐,她眼睛亮了亮:“你来了。怎么样?” “还好。”林沐在床边椅子上坐下,“评估过了,中级技工,分到维修队。” “那就好。”王玥鬆了口气,“我这边也好多了,医生说脚趾能保住,但得休养两周。赵处长来看过我,说等我好了,安排我到信息中心工作,整理我带回来的数据。”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王玥看著林沐,忽然说:“你的东西……他们搜身时,怎么……” “藏得好。”林沐简单说。 王玥没再问。她知道林沐有秘密,就像她自己也有。在这种地方,有些秘密不说破,对双方都好。 “我听说……”王玥压低声音,“基地內部也不太平。资源分配有矛盾,派系……你要小心。” “知道。” 探视时间很快到了。林沐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王玥叫住他:“林沐。” 他回头。 “谢谢你。”王玥说,很认真,“路上,还有……现在。” 林沐点了点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沐在维修队熟悉工作。维修队负责基地所有机械设备的日常保养和修理,从发电机到通风系统,从车辆到水泵。工作繁重,但林沐適应得很快。他的技术让几个老技工都刮目相看,队长甚至有意让他带新人。 第三天下午,维修队接到任务:去b3仓库修理一台液压升降平台。b3仓库在基地深层,靠近核心区域。 林沐和另一个技工推著工具车,穿过层层门禁。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但他们的工作证权限足够。 b3仓库很大,堆放著各种储备物资。液压平台在仓库最里面,故障是油缸泄漏。林沐蹲下身检查,另一个技工去取备用密封件。 就在他埋头干活时,仓库另一头传来了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很清晰。 “……设备必须本周內调试完成,陈先生催得紧。” “明白,但缺几个关键传感器,上次运输队没带回来。” “那就拆其他设备先用,优先级你清楚。” “是。” 林沐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耳朵捕捉著每一个字。陈先生?哪个陈先生?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林沐抬起头。 四个人走过来。前面两个是基地的技术人员,后面跟著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不是基地的制式服装,更像是私人安保。而在他们中间,走著一个穿著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 五十多岁,头髮梳得整齐,面容沉稳,眼神里有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他一边走一边听旁边人匯报,偶尔点头。 林沐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认识这张脸。 在龙隱洞的监控录像里,在陈国栋公司的宣传资料上,在王玥的描述中。 陈国栋。 似乎是感觉到目光,陈国栋转过头,看向林沐。他的目光在林沐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听匯报,好像林沐只是背景里一个无关紧要的维修工。 那四人从林沐身边走过,进了仓库深处的办公室。门关上。 林沐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拿著沾满油污的扳手。旁边的技工取密封件回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林沐接过密封件,蹲回平台下,“继续干活。” 但他的意识深处,警报已经拉响。 陈国栋在这里。 在崑崙山总基地。 而且看起来,不是作为普通倖存者,而是……有地位,有权限,有人在为他办事。 林沐手上的动作依旧精准熟练,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陈国栋的目的?他在这里多久了?王玥知道吗?如果知道,为什么没说?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陈国栋,是否已经知道林沐是谁? 平台修好了,测试运行正常。林沐和技工收拾工具离开。走过那间办公室时,门紧闭著,里面隱约传出说话声,但听不清內容。 走出仓库,回到维修队的隧道,林沐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寒冷乾燥的空气吸进肺里,带著熟悉的消毒水味。 但这一次,这味道里似乎掺杂了別的什么。 一丝危险的气息。 第16章 笼中计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6章 笼中计 黑暗纪元第二十七天,早晨六点三十分。 食堂的喇叭开始播放通知时,林沐正在系工装最上面的扣子。喇叭里的女声平板无波,像在念经:“……今日配给標准调整,技术岗以下蛋白质份额减半,碳水化合物份额不变。重复,技术岗以下……” 宿舍里另外三个技术工低声骂了句脏话。一个年轻点的摔了毛巾:“又减?他妈的一周减两次,还让不让人活!” “少说两句。”年纪最大的老张闷声道,“让人听见,连碳水化合物都给你扣了。” 林沐没说话,把身份牌掛上脖子。塑料牌冰凉,贴在胸口皮肤上。牌子上印著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角度很刁,显得他眼神有点阴鬱。下面是编號:技-038。再下面是条码和几个权限章:维修队、b3区准入、夜间禁行。 食堂在c区隧道中段,是个挑高的大厅,原本可能是矿洞的集散区改造的。空气里有股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和饭菜味混合的气味。灯光很亮,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血色。 食堂分三个区。 最里面是干部区,用磨砂玻璃隔开,能看到人影晃动,但看不清具体。偶尔有服务员端著托盘进出,托盘上的东西明显不一样:有热气,有顏色。 中间是技术岗区,摆著二十多张四人方桌,桌面上有油渍和划痕。早餐已经摆好了:每人一碗玉米糊糊,一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玉米糊糊很稀,能看见碗底;馒头又冷又硬,掰开时掉渣。 最外面是劳工区,连桌子都没有,只有几条长凳。食物直接装在铁桶里,自己拿碗去舀。林沐路过时看了一眼:糊糊更稀,馒头更小,咸菜都没有,只有一桶飘著几片菜叶的盐水汤。 他找到维修队那桌,坐下。同桌的老张、小赵、还有另一个叫大刘的已经在了。四人默默吃饭,没人说话。玉米糊糊没什么味道,只是温的,能暖胃。馒头需要掰碎泡在糊糊里才咽得下去。 林沐吃得慢。他的眼睛在看,耳朵在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干部区那边传来隱约的谈笑声,听不清內容,但能听出语气放鬆。技术区这边,大部分人埋头吃饭,少数几个低声交谈,內容无非是工作抱怨和配给减少。劳工区最安静,只有碗勺碰撞声和吞咽声。 然后他感觉到那道视线。 不是偶然扫过,是持续的、有重量的注视。从食堂入口的方向传来。 林沐没有立刻抬头。他掰下一小块馒头,蘸了蘸糊糊,送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很自然地抬手擦嘴角,借著手臂抬起的动作,余光扫向入口。 入口处站著三个人。都穿著基地统一的灰色工装,但站姿不一样——太直,肩膀太紧,眼神太活。他们在看食堂里的人,目光扫过一桌桌,最后停在林沐这桌。 其中一个人的视线和林沐的余光对上了半秒。 林沐低下头,继续吃馒头。 那三人没进来,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隧道里远去。 “妈的,警卫队的狗。”小赵压低声音骂了句,“天天盯著,跟看犯人似的。” 老张用勺子敲了敲碗边:“吃你的。” 大刘一直没说话,只是埋头喝糊糊,喝得很快,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林沐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把碗里的糊糊刮乾净。碗底剩下一层薄薄的糊渣,他用手指抹了,舔掉。 起身,把碗勺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时,他又感觉到那道视线——这次是从隧道拐角处的阴影里传来的。他没回头,径直往维修队的工具间走。 上午的任务是检修通风系统的主风机。风机在d区深处,需要穿过三条隧道,过两道门禁。 林沐推著工具车,和另外两个技工一起。隧道里很冷,通风管道在头顶轰轰作响,吹出的风带著地底的湿冷和机油味。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盏应急灯,光线昏暗,把人影拉得很长。 经过第二道门禁时,警卫查看了三人的身份牌,扫描条形码,登记进入时间。整个过程沉默、机械。 “维修队,三人,d-7风机,预计工时四小时。”警卫对著对讲机报告,然后挥手放行。 林沐推车走过时,注意到警卫桌上的监控屏幕。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覆盖基地各个关键区域。其中一个画面里,食堂入口,那三个穿工装的人正在和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说话——看肩章,是警卫队的小队长。 画面很小,看不清表情。但肢体语言很明显:那三人在匯报,小队长在听。 林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机房很大,老式离心风机像个巨大的金属蜗牛趴在混凝土基座上。问题不复杂,轴承磨损,需要更换。但风机不能停,一停,整个d区的通风就会瘫痪。所以他们得在风机低速运转的情况下作业,很危险,也很考验技术。 林沐负责拆卸。他戴上隔音耳罩,世界瞬间安静了一半,只剩下风机低沉的嗡鸣和心跳声。扳手、套筒、液压拉马,一件件工具在他手里像有生命。他动作不快,但每个步骤都精准:先松外圈螺栓,再上拉马,慢慢施压,把旧轴承从轴上“拔”出来。 汗水顺著额头流下来,滴在冰冷的风机外壳上,瞬间蒸发成白汽。 老张在旁边递新轴承,大刘在准备润滑脂。三人配合默契,不说话,靠手势和眼神。 拆下来的轴承內圈已经碎裂,滚珠散落。林沐捡起一颗,对著灯光看了看——金属表面有细微的剥落,这是长期超负荷运转的跡象。 “这轴承才换了三个月。”老张检查了更换记录,“按说能撑一年。” “负荷太大。”林沐把滚珠丟进回收盒,“基地人越来越多,通风需求增加,但风机还是老型號。” “上面不肯换新的。”大刘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说资源要优先保证生活区。” “生活区……”老张冷笑,“干部区吧。” 三人沉默地继续干活。新轴承压装回去,涂润滑脂,装回外壳,拧紧螺栓。全程三小时二十分钟。 测试运行,风机声音平稳了许多。维修单上签字,任务完成。 回工具间的路上,林沐又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这次是在隧道交叉口的摄像头。普通的半球摄像头,但红灯在闪烁——表示正在工作。他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自然地低下头,检查工具车轮胎。 摄像头缓缓转动,跟著他们的移动方向。 中午食堂,配菜果然少了。技术岗的午餐是一碗白菜燉土豆,两勺糙米饭,没有肉。白菜燉得很烂,土豆半生不熟,盐放得很少,淡得发苦。 林沐坐在老位置,慢慢吃。他在心里计算:一碗糊糊约300千卡,一个馒头约200千卡,午餐这碗燉菜最多150千卡,米饭250千卡。一天总计不到1000千卡,而一个成年男性在低温环境下的基础代谢就需要1800千卡以上。热量赤字至少800千卡,这意味著身体会开始消耗肌肉和脂肪储备。 他能撑,因为基因优化后的代谢效率高。但其他人呢? 他看了眼同桌的老张。老张五十多岁,脸颊已经凹陷,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吃饭时手有点抖。 还有劳工区那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这个基地,表面在运转,实际在缓慢失血。 正想著,食堂入口一阵骚动。几个人簇拥著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是后勤处的赵处长。他身后跟著两个警卫,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 赵处长走到食堂中央,拍了拍手。嘈杂声渐渐平息。 “各位同志,简单说两句。”赵处长声音洪亮,带著官腔,“最近配给调整,我知道大家有意见。但基地资源有限,外面环境又极端,我们必须共克时艰。” 没人说话,只有吞咽和碗勺碰撞声。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赵处长继续说,“勘探队在前方山谷发现了新的地热源,如果开发成功,基地的能源问题能得到缓解。到时候,供暖、照明、食物加工,都会有改善。” 有人抬头,眼里有了点光。 “所以这段时间,请大家再坚持一下。基地不会忘记大家的付出。”赵处长顿了顿,“另外,警卫队会加强巡逻,確保分配秩序。如果有人私藏物资、煽动不满,严惩不贷。” 说完,他扫视了一圈食堂,目光在林沐这桌停留了半秒,然后转身离开。那两个警卫留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著每个人。 食堂重新响起低语。 “地热源?真的假的?” “画饼吧,上个月还说发现新矿脉呢,结果呢?” “警卫队又要加人,妈的,养狗不用吃饭是吧……” 林沐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饭。赵处长刚才看他那一眼,不是偶然。 下午没排班,是“学习时间”。所有技术岗人员要到培训室听安全规程讲座。讲座很枯燥,讲师是个乾瘦的老技术员,照著稿子念了一个半小时。內容无非是“遵守纪律”“注意安全”“发现问题及时报告”。 林沐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开,手里拿著笔,但没写几个字。他在想自己的计划。 进基地四天了,信息碎片开始拼凑: 一、基地结构:山体內部分层,上层生活区(a、b、c区),中层工作区(d、e、f区),下层管制区(g区以下,权限严)。通风、供水、能源系统集中在e区。 二、人员分布:干部约五十人,技术岗约一百人,劳工约三百人。警卫队五十人左右,直属基地管理层。 三、资源流向:配给严重向干部和技术岗倾斜,但即使技术岗也处於热量赤字状態。药品、燃油、精密设备等战略物资集中在g区仓库,由警卫队重兵把守。 四、陈国栋的位置:住在b区干部宿舍,有独立办公室在f区(靠近信息中心),身边至少有四名私人安保。他似乎和基地管理层有合作,但具体內容不明。 五、监控:食堂、主干道、关键设备区都有摄像头。警卫队巡逻频率高,尤其对新人和技术岗。 信息还不够。他需要更核心的东西:基地的能源数据、物资储备清单、通讯记录、还有——陈国栋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讲座结束时,讲师发下来一份安全知识测试卷。林沐花了五分钟填完,交卷。走出培训室时,天色——如果还能叫天色的话——已经彻底黑了。基地內部的照明切换到了夜间模式,光线调暗了一半。 回宿舍的路上,他故意绕了点远路,经过信息中心门口。 信息中心在f区,门是厚重的防爆门,需要刷卡和密码。门口有警卫,不是普通警卫,是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人——陈国栋的人。他们看到林沐,目光立刻锁定。 林沐假装没看见,继续往前走。但就在擦肩而过时,信息中心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走出来,手里抱著个平板。女人三十多岁,戴著眼镜,神色疲惫。她匆匆往外走,没注意到林沐。 但门开的那几秒,林沐看到了里面:一排排伺服器机柜,闪烁的指示灯,大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还有,角落里的一个人影。 虽然只瞥了一眼,但林沐认出来了。 是王玥。 她坐在轮椅上,左脚还裹著绷带,正对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神情专注,眉头微皱。 门很快关上。警卫的目光又回到林沐身上。 林沐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心跳却快了一拍。 王玥已经在信息中心工作了。这意味著她能接触到核心数据。也意味著,她和陈国栋的距离,可能只有几堵墙。 晚上九点,基地熄灯號响起。所有非必要照明关闭,宿舍区陷入昏暗,只有走廊的应急灯还亮著。 林沐躺在床上,睁著眼睛。 同宿舍的三个人已经睡了。老张在打鼾,小赵在磨牙,大刘很安静,但呼吸声很重。 林沐在脑子里画图。 基地的三维结构图,通风管道走向,电路布线,警卫巡逻路线,摄像头盲区。一点一点,像拼积木。 他需要几个关键数据: 第一,基地总能源消耗,和地热发电机的实际输出功率。这能算出基地还能撑多久。 第二,g区仓库的物资清单,特別是燃油、药品、备用零件的数量。 第三,通讯记录——基地是否还在和外界联繫?有没有其他倖存者据点? 第四,陈国栋的动向。他在这里投入资源,一定有目的。是避难?还是寻找什么? 获取这些数据,有几个途径: 一、通过维修工作接触核心设备,直接读取数据。 二、找王玥。但她现在被监控,接触有风险。 三、利用空间能力潜入。但基地到处是摄像头和警卫,风险极高。 四、等。等陈国栋主动找他。 第四个可能性最大。陈国栋既然派人盯著他,迟早会有动作。问题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 林沐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墙壁冰冷,透过薄薄的墙体能听到隔壁宿舍的鼾声。 他想起了西山工事,那个完全由他掌控的地下堡垒。那里安静、有序,一切按他的节奏运行。而这里,拥挤、嘈杂、充满不確定。 但这里有人。 有王玥,有老张小赵大刘,有食堂里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还有陈国栋。 林沐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缓慢,深沉,让心跳逐渐降到每分钟五十次。这是基因优化后学会的技巧,能快速进入浅睡眠,同时保持对外界的警觉。 意识沉入半梦半醒之间时,他忽然想起王玥在车上说过的话:“记住是好事。” 记住飢饿,记住寒冷,记住那些盯著他的眼睛。 记住,然后—— 活下去。 並且,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7章 暗流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7章 暗流 黑暗纪元第三十四天,下午三点二十分。 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在f区与g区之间的设备层,是个很少有人来的地方。管道粗大,锈蚀的金属表面结著白色的冷凝水冰霜,空气里有股浓重的灰尘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林沐蹲在检修平台上,手里的扳手慢慢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很轻,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很清晰。不是维修队的工靴——那种鞋底硬,脚步声重。这脚步声更软,更小心。 林沐没回头,继续拧螺栓。直到那脚步声停在检修梯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工?” 是王玥。 林沐放下扳手,转过身。王玥站在梯子旁,穿著基地统一的灰色工装,外面套了件白大褂——信息中心的工作服。她的左脚还没完全好,站姿有些倾斜,手里抱著个文件夹。 “王专员。”林沐从平台上下来,“怎么到这来了?” “设备层湿度数据异常,信息中心让我来看看传感器。”王玥说著,把文件夹放在一旁的工具箱上,动作很自然,“正好看到维修单上有你的名字。”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沐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有种紧绷的东西,像拉满的弓弦。 “传感器在那边。”林沐指了指管道另一头,“我带你过去。” 他们沿著狭窄的检修通道往前走。头顶的照明灯每隔十米一盏,光线昏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锈蚀的管道壁上晃动。远处传来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掩盖了脚步声和呼吸声。 走到通道中段,王玥停下,假装检查墙上的一个压力表。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时间不多,信息中心现在监控很严,我出来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林沐也停下,手里拿著万用表,假装测试线路。“数据能拿到吗?” “能。”王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u盘,只有指甲盖大小,塞到林沐手里,“这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就明白。基地能源消耗是公开数据的三倍,地热发电机已经超负荷运行四个月了,备用零件库存只够支撑两个月。” 林沐握紧u盘,冰凉的金属硌著掌心。“物资清单呢?” “拿不到完整的。”王玥摇头,“g区的仓库权限在警卫队长和陈国栋手里。但我调取了最近三个月的出库记录——药品少了百分之四十,燃油少了百分之六十,但入库记录几乎是零。他们在消耗储备,但没有补充。” 这意味著基地在坐吃山空。 “通讯记录?”林沐问。 “对外通讯……基本断了。”王玥的声音更低了,“但三个月前,基地收到过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东南方向。內容我不知道,但接收后第二天,陈国栋的权限就被提升了,他带来的那些人也被编入了警卫队。” 东南方向。林沐想起了那个上古节点网络图上的標记:东南-19。那个发出“继承者集结”广播的节点。 “还有……”王玥犹豫了一下,“陈国栋在调阅所有关於古代气候和地质灾变的档案。信息中心里凡是涉及『冰期』『陨石』『文明断层』的资料,都被他拷贝走了。” “他找什么?” “不知道。但他问过我好几次……”王玥抬头看林沐,“关於你的事。” 林沐的心臟跳快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王玥盯著他,“但我感觉他……可能知道你。或者至少怀疑你。” 通道远处传来脚步声。王玥立刻站直,大声说:“这个传感器读数確实有问题,需要校准。林工,你们维修队什么时候能安排人?” 林沐也提高音量:“明天上午吧,我报个工单。” 脚步声近了,是两个穿著警卫制服的人。他们看到王玥和林沐,停下脚步:“王专员?怎么在这儿?” “设备巡检。”王玥举起文件夹,“湿度数据异常,来看看。” 警卫看了看林沐。林沐晃了晃手里的万用表:“配合检修。” “早点结束,这里是非开放区域。”警卫没多问,继续巡逻去了。 等脚步声远去,王玥深吸一口气:“u盘里的数据,你看完就销毁。信息中心有访问日誌,我调取这些已经被记录了,如果被发现……” “明白。”林沐把u盘塞进位服內衬的暗袋,“你自己小心。” 王玥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林沐。” “嗯?” “如果……”她没回头,声音很轻,“如果情况不对劲,別管我,你自己想办法走。”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检修通道。 林沐站在原地,听著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通风系统的嗡鸣声中。他摸了摸胸口的內袋,那个小小的u盘像一块滚烫的炭。 当天晚上,宿舍熄灯后,林沐躺在黑暗里,意识沉入空间。 他取出王玥给的u盘,然后又取出一台从西山工事带来的军用电脑。 屏幕亮起。林沐插上u盘。 文件不多,只有七个。他一个个点开。 第一份是能源消耗表。密密麻麻的数据,从黑暗纪元第一天开始记录。林沐快速瀏览,瞳孔微微收缩:基地的总能耗曲线几乎是垂直上升的,而地热发电机的输出功率曲线却在缓慢下降。缺口靠备用燃料填补,但备用燃料的库存…… 第二份是燃料储备清单。柴油、汽油、固態氢,三个月的消耗量触目惊心。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支撑六十天。 第三份是药品库存。抗生素、止痛药、手术器械,都在锐减。备註栏里写著:“优先保障干部区及技术骨干。” 第四份是人口统计。基地目前总人数四百七十二人,但过去三十天里,死亡十一人——都是劳工区的,死因写著“体力衰竭”或“低温併发症”。新增人口零。 第五份是配给標准对比表。干部区每日热量摄入2800千卡,技术岗1800千卡,劳工区1200千卡。而低温环境下成年男性的基础代谢需求是2200千卡。这意味著劳工区的人每天都在消耗自身储存,技术岗也处於赤字状態。 第六份是设备维护记录。发电机组、通风系统、水循环设备,故障频率越来越高,但备件採购记录为零。备註:“外部勘探队已停止活动,无法获取新零件。” 第七份,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山洞內部,石壁上刻著奇怪的符號。符號的样式……林沐眯起眼睛。和他钥匙碎片上的上古文字,有七分相似。照片角落有个手写的標註:“勘探队於12月3日在西南17公里处发现,疑似史前遗蹟。已上报,等待进一步指令。” 上报给谁?指令从哪里来? 林沐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平板,拔出u盘。数据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基地在缓慢死亡。资源耗尽,设备老化,人口在看不见的地方流失。而管理层……似乎在隱瞒这个事实。 还有陈国栋。他在找上古遗蹟,找关於文明循环的答案。 林沐把u盘收回空间深处。黑暗中,他睁开眼睛,看著宿舍天花板上那个微微发红的烟雾探测器。 探测器上的红灯,每隔三秒闪烁一次。 像心跳。 两天后,下午四点。 林沐刚结束一趟通风管道的清理工作,满身灰尘地从检修口爬出来,就看见两个人站在工具间门口。 不是警卫队的人。穿的是深色便装,但站姿笔直,眼神锐利。陈国栋的私人安保。 “林工。”其中一个开口,声音平板,“陈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林沐拍了拍工装上的灰:“现在?” “现在。” 他没多问,跟著两人离开维修区。穿过隧道时,沿途的工人纷纷侧目,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被陈国栋“请”去的人,通常没什么好事。 陈国栋的办公室在f区深处,和信息中心在同一层,但更靠里。门是实木的,厚重,隔音。门口站著另外两个安保,看到林沐,点了点头,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四十平米。装修很简朴,但用料讲究:实木书桌,真皮沙发,墙上有幅巨大的地形图。暖气开得很足,温度在二十度以上,空气里有淡淡的雪茄味。 陈国栋坐在书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林沐进来,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林沐,坐。”他指了指沙发,“喝点什么?茶?咖啡?我这儿还有点存货。” “不用了,谢谢。”林沐在沙发上坐下,背挺直。沙发很软,但他坐得很浅。 陈国栋起身,走到沙发旁的单人椅坐下。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髮梳得整齐,看起来不像在末世挣扎的倖存者,倒像是在度假山庄休养的企业家。 “在维修队干了几天了,还习惯吗?”陈国栋问,语气隨意,像在拉家常。 “还行。”林沐说,“有活干,有饭吃。” “那就好。”陈国栋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雪茄,慢慢剪掉菸头,“这一路过来,不容易吧?我听王玥说了些,一个人,一辆车,穿过几百公里的冰原,还能救个人。了不起。” “运气好。” “运气?”陈国栋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我倒是觉得,不全是运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烟雾看著林沐。 “灾难发生前,我拿到过一份很有意思的报告。”陈国栋说,“关於西山那边,有个私人避难所,建得特別扎实,特別……超前。物资储备够一个人用几十年,设备全是顶配,位置选得刁钻。更巧的是,避难所的主人,在灾难前三个月,就开始疯狂採购,种类齐全得嚇人——好像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一样。” 林沐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后来我查了查,避难所的主人叫林沐,三十二岁,机械工程师。父母早逝,独居,社交很少。灾难前半年辞了工作,然后就消失了。”陈国栋弹了弹菸灰,“再然后,这个人出现在几百公里外,救了一个前应急管理局的专员,一路护送到崑崙山基地。时间掐得刚刚好,物资用得精打细算,路线选得避开所有危险区域。” 他停顿,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这是运气,还是……预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细微的嘶嘶声。雪茄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像某种有形的压力。 林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数据。” “嗯?” “我辞职前,在做一个气候模型的分析项目。”林沐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技术报告,“基於古地质数据和近期天文观测,模型推演出一个小概率事件:大型地外天体撞击引发全球性气候灾变。概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三,但如果发生,后果是毁灭性的。” 陈国栋眯起眼睛:“所以你赌那百分之零点三?” “不是赌。”林沐说,“是风险对冲。我用全部积蓄建避难所,如果灾难没发生,我损失钱財;如果发生了,我保住性命。从投资回报率看,划算。” “很理性的计算。”陈国栋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那为什么不多建几个?救更多人?” “资源有限。”林沐说,“我的资金只够建一个高规格的避难所。扩大规模,意味著降低標准,而低標准的庇护所在这种环境下等於坟墓。” “自私。” “诚实。” 两人对视。空气里的压力在增加。 良久,陈国栋靠回椅背,吸了口雪茄:“好吧,数据,分析,风险对冲。很工程师的答案。”他顿了顿,“但我还是觉得,你没说全。” “陈先生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 陈国栋盯著他,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上古神话看过吗?” “看过一些。” “各个文明都有关於大洪水的传说,关於冰封世界的记载,关於文明一夜之间消失的故事。”陈国栋的声音变得低沉,“以前的人当那是神话,但我现在觉得……那是歷史。被遗忘的、循环发生的歷史。”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形图前,手指划过崑崙山脉。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钟摆。每过几千年,就会摆到最寒冷、最黑暗的那一端。上一次,我们称之为『冰河期』。这一次,我们叫它『黑暗纪元』。但本质上,是同一回事。” 他转过身,看著林沐:“文明兴起,发展到顶峰,然后灾难降临,几乎灭绝。倖存者躲进地下,保留火种,等待钟摆再次摆回去。一代代人,重复同样的过程。而这次……” 他停顿,眼神锐利如刀。 “这次,我有机会看到真相。上古文明留下的痕跡,那些节点,那些设施……它们不是遗蹟,是说明书。告诉我们在钟摆摆到极端时,该怎么活下去,甚至……怎么让它停下来。” 林沐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先生在找这些『说明书』?” “对。”陈国栋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但基地里的某些人,觉得这是『封建迷信』,是『分散资源』。他们只想守著这几百人,在这个山洞里苟延残喘,等到死光为止。” 他冷笑:“所以我现在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层外。他们给我个办公室,给我点表面尊重,但不让我碰真正的资源,不让我接触关键信息。” “那为什么找我?”林沐问。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陈国栋看著他的眼睛,“你是靠自己活下来的,你不信什么『集体』,什么『组织』。你只信数据和结果。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觉得,你知道的,可能比你说出来的多。”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暖气片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沐缓缓开口:“陈先生,我只是个工程师。你所说的上古文明、节点、说明书……我听不懂。但如果这些信息能帮助我们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得更好,我愿意合作。” “合作。”陈国栋重复这个词,笑了,“对,合作。我需要有人在外面活动,去確认一些地点,带回一些东西。而你需要……更好的生存条件。不用住四人宿舍,不用吃玉米糊糊,不用被警卫队天天盯著。”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扔到林沐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面是b区单人宿舍的门卡,还有一张特供食堂的餐券。每天有肉,有新鲜蔬菜,有热水澡。”陈国栋说,“先住一周试试。如果你觉得合作愉快,我们再谈下一步。” 林沐看著那个信封,没动。 “不用担心王玥。”陈国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她是人才,我会照顾好她。信息中心的工作很適合她,比在维修队爬管道强。” 最后这句话,带著隱约的威胁。 林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信封:“谢谢陈先生。” “不客气。”陈国栋重新坐下,摆摆手,“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用去维修队报到了,我跟他们打过招呼。” 林沐起身,走到门口时,陈国栋又叫住他。 “林沐。” 他回头。 “钟摆已经摆到最底端了。”陈国栋说,“接下来,要么永远停在这里,要么……有人推它一把,让它开始往回摆。你想当推手,还是当钟摆上的灰尘?” 林沐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那两个安保还站著,见他出来,侧身让路。 林沐握著那个信封,沿著隧道往回走。信封很薄,但很重。 回到四人宿舍时,其他三人还没回来。林沐坐在床边,打开信封。里面確实是一张门卡,金属质地,印著“b-207”;还有一张餐券,纸质,盖著后勤处的红章。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数据在流动:能源缺口、物资耗尽、陈国栋的话、上古文明的节点、那个发出广播的东南-19…… 还有,王玥塞给他u盘时,指尖微颤。 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黑暗中,他的手摸向胸口,隔著衣服,能感觉到微弱的温热。 陈国栋在找钥匙。 陈国栋在找节点。 陈国栋觉得,林沐知道些什么。 而林沐確实知道。 现在的问题是:该让陈国栋知道多少?什么时候知道?用来交换什么? 还有,王玥说的那句话——“如果情况不对劲,別管我,你自己想办法走。” 林沐睁开眼睛,在黑暗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然后他坐起身,从空间里取出那把钥匙碎片,握在掌心。 玉石温润,表面的上古文字在绝对的黑暗里,隱隱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像呼吸。 第18章 新的铭文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8章 新的铭文 黑暗纪元第三十七天,凌晨三点。 林沐在梦中看见了火。 不是温暖的篝火,是混乱的、跳跃的、吞噬一切的火。火光照亮的不是黑暗,而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食堂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劳工,此刻眼睛里烧著疯狂的赤红。他们手里没有枪,只有撬棍、扳手、从墙上扯下来的消防斧。 火在走廊里蔓延,点燃了墙上的电线胶皮,冒出滚滚浓烟。警报器在尖啸,但声音被怒吼和惨叫淹没。有人影在烟雾中奔跑、跌倒、被踩踏。 他看见老张,那个总劝人“少说两句”的老技工,胸口插著一截断裂的钢管,靠在墙边,眼睛睁著,看著天花板。血在地上蔓延,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冰。 看见赵处长,那身深蓝色制服被撕破了,脸上有血痕,被几个人拖著往劳工区方向走。他还在喊什么,但听不清。 看见陈国栋的私人安保,背靠背围成圈,手里的步枪在喷吐火舌。子弹打在混凝土墙上,溅起火星和碎石。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像潮水。 然后他看见了王玥。 她坐在轮椅上,被困在信息中心的玻璃隔间里。外面是混乱,里面是闪烁的伺服器指示灯。她拼命敲击键盘,试图关闭什么系统,但玻璃墙上已经爬满了裂纹。一个人影举起铁锤—— 林沐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安静的黑暗。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躺在b区单人宿舍的床上,身上盖著厚实的棉被,房间温度维持在十五度左右——干部区的待遇。床头柜上放著半杯水,水面平静无波。 他坐起身,手按在胸口。心臟跳得很快,皮肤上有一层冷汗。 梦境太清晰了。每一张脸,每一簇火焰,每一声惨叫,都像刚刚亲歷。这不是普通的噩梦,这是预知能力在被动触发。 时间线……他闭上眼睛,回想梦中的细节。老张的工装外面套了件破旧的羽绒服——那是他昨天才从仓库领到的过冬衣物。赵处长脸上的伤疤已经结痂,顏色暗红,至少是几天前的伤。 梦境的时间点,大约在……一个月后。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其实不是真窗,是嵌在墙上的显示屏,播放著模擬的森林晨曦画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冰冷,虚假。 基地会在一个月內崩溃。 不是慢慢衰亡,是爆发。底层劳工的忍耐达到极限,配给削减到不足以维持生命时,暴力会成为唯一的选择。而警卫队……他想起梦中的画面,那些开枪的人眼神里有恐惧,也有麻木。当镇压成本高过维持秩序的成本时,系统就完了。 他转身,从空间里取出平板,调出王玥给的u盘数据。 能源缺口、物资消耗、人口死亡曲线……所有数据点都在指向同一个悬崖。而他之前计算的是缓慢失血,现在预知告诉他:会大出血。 得走。 不是“准备走”,是“立刻开始准备走”。 他坐到桌前,打开檯灯。灯光是暖黄色的,比技术区惨白的灯舒服很多。他拿出纸笔——纸是从陈国栋办公室顺的便签纸,笔是普通原子笔。 开始列清单。 一、撤退路线: 起点:崑崙山基地。 第一段:向西70公里,至废弃气象站(曾路过,结构完整)。 第二段:向北120公里,跨过冰封河谷。 终点:西山工事。总距离约1900公里,按雪地车当前状態,需时……20-25天,视路况。 二、所需物资(两人,30天行程): 燃油:最低需求400升(实际需500升以应对意外)。当前空间存量:160升。 食物:高热量压缩食品,30天份,已备齐。 水:净水设备+应急用水20升,已备。 药品:王玥的冻伤药、抗生素、镇痛剂,需补充。 武器:步枪x2(弹匣x12),手枪x2(弹匣x8),轻机枪暂不考虑(耗弹、重量)。 防寒:备用防寒服x2套,已备。 工具:修车工具、雪地装备、信號设备,已备。 三、缺口与获取途径: 燃油缺口340升:基地g区仓库有储备,但重兵把守。替代方案:外出“收集任务”中私藏。 药品缺口:医疗室有库存,但需处方。替代方案:找王玥,或趁乱时获取。 信息缺口:基地最新勘探数据、周边威胁评估。获取途径:王玥。 四、时间表: d-30至d-25:获取陈国栋信任,爭取外出任务资格。 d-25至d-15:在任务中收集燃油、侦察路线、预设隱蔽点。 d-15至d-5:与王玥同步计划,准备撤离包。 d-5至d-0:等待触发点(暴乱或接近暴乱),执行撤离。 写完,他盯著纸看了几分钟,然后划掉“等待触发点”,改成:“主动製造可控混乱,趁乱撤离。” 更可靠。把命运交给隨机爆发,不如自己製造一个窗口。 但需要时机,需要掩护。 他想起陈国栋昨天的提议:“合作”。 早上七点,特供食堂。 林沐坐在靠窗的位置——虽然是模擬窗,但至少视野开阔。早餐是煎蛋、火腿、燕麦粥、新鲜苹果。苹果表皮有些皱,但咬下去汁水充足,甜得发腻。他慢慢吃著,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七点二十分,陈国栋来了。 他没带安保,独自端著餐盘,在林沐对面坐下。“住得还习惯?” “很好。”林沐说,“谢谢陈先生。” “该谢的是你的价值。”陈国栋切开煎蛋,蛋黄流出来,他用麵包蘸了蘸,“昨晚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数据最重要。所以我打算给你看些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林沐打开。里面是十几张照片,拍的都是岩壁上的刻痕。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同一类符號系统:几何图形、波浪线、点阵排列。和他钥匙碎片上的文字同源,但更复杂,更像是……某种技术图纸或操作说明。 “这是勘探队在过去三个月发现的。”陈国栋说,“分布在基地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內,一共七个点。每个点的符號都有部分重叠,但整体不同。像拼图。” “您认为这是上古文明的设施標记?” “不是標记,是说明书。”陈国栋压低声音,“我请人初步解读过——基地里有个老考古学家,饿得快死了,我用双份口粮换他的脑力。他说这些符號在描述一种……能量循环系统。利用地热,或者更深层的地核能量,来维持某个设施的运转。” 林沐翻看著照片。其中一张,符號的排列方式让他想起华北-03节点的全息界面。 “这些设施还在运行吗?” “大部分应该休眠了。”陈国栋说,“但如果能找到激活方法……”他顿了顿,“基地的能源危机就能解决。不止基地,也许整个黑暗纪元,都能缩短。” 林沐抬起头:“陈先生需要我去確认这些地点?” “聪明。”陈国栋笑了,“基地的勘探队已经停了,警卫队只负责防守,没人愿意在零下六十度的冰原上冒险。但你不同——你能从西山一路开到这里,你有野外生存能力,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著林沐,“你似乎总是能化险为夷。” “我需要什么?” “一辆雪地车,燃油,装备。你可以自己挑人,不超过两个。任务是:前往这七个点,拍照、取样、记录符號细节。每完成一个点,回来匯报,领取下一阶段补给。”陈国栋身体前倾,“作为回报,你可以保留外出期间收集到的任何额外物资——只要不影响任务。而且,每次回来,你的配给等级提升一级。” 林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要王玥。” 陈国栋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熟悉符號学,能现场解读,提高效率。”林沐补充,“而且她需要外出活动,腿伤长期不活动会肌肉萎缩。” “她是信息中心的人,赵处长那边……” “陈先生既然能把我从维修队调出来,调个病人去『野外康復训练』,应该也不难。”林沐看著他的眼睛,“双人任务效率最高,三人以上反而增加风险。我和她有过配合,信任基础在。” 陈国栋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但她的安全你全权负责。如果出事,我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成交。” 三天后,出发准备就绪。 雪地车已经检修完毕,履带换了新的,发动机做了全面保养。燃油加满,后备箱里装著任务装备:相机、取样工具、测绘仪器、还有够五天的口粮和应急物资。 林沐自己的空间里,多了些东西:从维修队“报废”零件库顺来的两桶柴油(五十升),从医疗室“过期药品”处理箱里捡回的几盒抗生素和镇痛剂,还有从工具间拿的一整套雪地生存装备——反正记录上会写成“任务损耗”。 王玥的腿伤好多了,已经能不用拐杖短距离行走。她穿著特製的加厚防寒服,坐在副驾上,膝盖上放著平板,里面是陈国栋给的符號资料。 陈国栋亲自来送行,站在车库门口,身后跟著两个安保。“第一个点,西南十七公里,山洞。符號最密集,可能是关键。三天內回来。” 林沐点头,发动引擎。 雪地车驶出基地大门时,王玥回头看了一眼。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將那片人造的光明隔绝在身后。外面,是无边的黑暗和风雪。 “你真的相信他是为了解决能源危机?”车子开出一段后,王玥忽然问。 “不信。”林沐说,“但这是个好藉口。” “那为什么……” “我们需要出来的理由。”林沐调整方向盘,车头灯切开前方的雪幕,“也需要时间,去確认一些事。” 王玥没再问。她低头看平板,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符號。“这些文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过?” “不是具体符號,是结构。”王玥皱眉,“有点像早期甲骨文的排列逻辑,但更数学化。每个符號不是表意,而是……变量。组合起来形成方程式。” 林沐看了她一眼:“你能解读?” “不能。”王玥摇头,“但给我时间和足够样本,也许能找到规律。” “我们有的是时间。” 西南十七公里,车开了两小时。 地形越来越崎嶇,雪地车不得不频繁绕路。林沐的空间感知一直开著,扫描前方路况和潜在危险。途中经过一处冰裂谷,宽度二十米,深不见底。他下车,用空间能力“架”了一座临时的冰桥——不是实体,而是用空间固定住两侧的冰层,形成一条稳固通道。车开过去后,他解除固定,冰桥无声坍塌,不留痕跡。 王玥全程看著,没说话,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山洞入口在一处断崖底部,被冰瀑半掩著。陈国栋给的坐標很准。两人下车,穿戴装备。林沐背上步枪,王玥也配了把手枪——陈国栋坚持的,说“以防万一”。 洞口高约三米,宽四米,向內延伸。手电光扫进去,能看到洞壁是天然的石灰岩,但地面有人工修整的痕跡:平整的石板,两侧有排水槽。 往里走二十米,空间豁然开朗。 是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个石台,台上刻著密集的符號——就是照片上那些。但照片没拍出全貌:符號不是平面雕刻,而是微微凹陷,形成沟槽。沟槽里有细微的晶体物质,在手电光下反射出淡蓝色的微光。 更奇特的是,石室的天花板。不是岩石,而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像巨大的水晶穹顶。透过穹顶,能隱约看到外面冰层的模糊影子。 “这是……”王玥走近石台,用手套轻轻触摸符號沟槽,“这些晶体……好像是能量导体。”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一台可携式能量检测仪——从西山工事带的,一直没机会用。打开,探头对准符號。 屏幕上的读数开始跳动。 【环境背景辐射:0.12μsv/h】 【局部能量波动:检测到低频脉衝,频率0.05hz,强度2.3μw】 【频谱分析:与地磁扰动谱部分重叠】 有微弱的能量流动。虽然很弱,但確实存在。 “试试充电。”王玥说。 林沐从工具包里取出几块高容量电池,接上导线,將正负极分別接触符號沟槽的两端。理论上,如果这些沟槽是电路,电池应该能提供初始激活电流。 电池接通的瞬间,石台上的符號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整个石台,而是从接触点开始,淡蓝色的光像水流一样沿著沟槽蔓延,速度不快,但稳定。光流过之处,晶体发出更亮的萤光。短短十秒,整个石台的符號网络都被点亮了。 紧接著,天花板的水晶穹顶也开始发光。 起初是微弱的光晕,然后逐渐增强,最终变成柔和的乳白色光,照亮了整个石室。光线不刺眼,像满月之夜的光,但更纯净。 王玥倒吸一口冷气。 林沐盯著石台。在符號全部点亮后,石台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圆柱体——不是机械升降,更像是某种固態光凝结成的实体。圆柱体表面浮现出更复杂的立体符號,这些符號不再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重组。 然后,信息流直接注入他的意识。 不是视觉,不是声音,是纯粹的概念传递。就像华北-03节点那次,但更庞大,更古老。 【节点识別:崑崙-01】 【状態:休眠(基础维持)】 【功能:区域性气候调节/地壳稳定/生物基因库】 【当前能量水平:0.7%(临界维持值)】 【资料库访问请求——確认继承者身份——权限授予】 【警告:核心能源(地心热流)输入中断,节点將於127年后完全关闭】 【建议:恢復能源供应或启动备份方案】 信息流持续涌入。伴隨著权限开放,更多的数据涌来: 这个节点是上古文明“行星调节网络”的主控节点之一,负责监测並微调区域气候、地质活动。黑暗纪元降临,全球节点网络能源中断,大部分节点进入休眠,少数(如华北-03)因故障过热。 节点內部封存了该文明的部分生物基因样本和知识库——不是书籍,是基因编码形式的信息存储。 那些符號,是操作界面,也是知识传递媒介。通过能量刺激,可以直接向有权限的继承者灌输信息。 但最让林沐心跳加速的,是其中一段关於“继承者培养”的信息。 上古文明在灾难降临前,筛选了一批適应性强、智力合格的个体,进行了基因层面的优化改造。改造目的不是製造超人,而是提高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概率,並为可能的文明重建保留“种子”。改造內容包括:代谢调节、损伤修復加速、感官强化、空间感知能力(用於操作节点设施)…… 而改造的方法论,记录在符號里。那些看似玄奥的“修炼法门”“导引术”,实质是基因表达的调控指令。通过特定的能量频率刺激身体,可以逐步激活那些沉睡的优化基因。 用古代的话说,这叫“修仙”。用现代的话说,这是超前了上万年的基因工程技术。 信息流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结束后,圆柱体缓缓降下,石台上的光芒也逐渐暗淡,最终恢復原状。只有天花板的水晶穹顶还维持著微光,像夜明珠。 林沐站在原地,感觉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扩张。 不是知识量的增加,而是……容量。就像一台电脑升级了內存和处理器。他尝试调动空间能力,意识中那五百立方米的空间,边界开始向外延伸。 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级。五百、六百、八百……最终停在一千立方米左右。体积翻了一倍,而且他感觉到,控制精度也提升了。以前切割岩石时那种“精神负重感”,现在轻了很多。 “林沐?”王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你刚才在发光。” 林沐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萤光,正在迅速消退。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哑,“这个石台……是个信息终端。它给了我一些数据。” “关於什么?” “关於这场灾难的真相,还有……”林沐顿了顿,“关於我们该怎么活下去。” 他没说基因改造的事。不是不信任王玥,是信息量太大,他自己都还没消化。 王玥看著他,眼神复杂。她走到石台边,伸手触摸那些已经暗淡的符號:“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很慢,但確实在动。” “节点还在最低功率运行。”林沐说,“它在等能源恢復,或者在等……继承者做点什么。” “继承者?”王玥转头看他,“你?” 林沐没否认。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钥匙碎片,放在石台上。 钥匙碎片接触到石台的瞬间,表面的上古文字亮了起来,和石台符號的萤光呼应。几秒后,石台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符號——比之前的更简洁,像某种坐標。 “这是什么?”王玥问。 “下一个节点的位置。”林沐记下那组符號,“距离这里……大概三百公里,在更深的山区。” “你要去?” “迟早要去。”林沐收起钥匙碎片,“但现在,我们先完成陈国栋的任务。” 他在石室角落找了个位置,用空间切割下一小块带有符號的岩石样本——大约拳头大小,断面平整。然后拍了十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记录下所有细节。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小时。 “该回去了。”林沐说,“陈国栋在等报告。” 王玥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发光的石室。水晶穹顶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柔和而悲伤。 “林沐。”她轻声说,“如果……如果上古文明那么先进,为什么还是消失了?” 林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再先进的技术,也抵不过一颗撞向行星的陨石,或者一次地磁反转,或者……人类自己的愚蠢。”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但他们留下了这些东西。”王玥跟上来,“像墓碑,也像路標。” “嗯。”林沐推开洞口的冰帘,外面的寒风立刻灌进来,“告诉我们,他们曾经到达过哪里,又在哪里跌倒。” 两人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前,林沐回头看了一眼山洞。 洞口被冰瀑掩著,从外面看,只是个普通的冰窟。谁也不会想到,里面藏著一座来自万年前的、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臟。 雪地车调头,驶向来时的路。 车厢里很安静。王玥在整理照片和数据,林沐专注开车。 开了大概十分钟,王玥忽然说:“那个石台给你的信息里……有没有提到,怎么结束这场黑暗?” 林沐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无尽的雪原。 “有。”他说,“但方法需要的能量,相当於一百座核电站全功率运行十年。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激活整个节点网络,让地球自己调节回来。”林沐顿了顿,“但那需要找到所有主控节点,恢復能源供应。而上古文明花了三百年才建成的网络,现在大部分已经损坏或休眠。” 王玥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所以……我们其实没有希望?只是延迟死亡?” “希望是相对的。”林沐说,“如果『结束黑暗』的希望是百分之一,那『多活十年』的希望就是百分之五十。我会选后者。” “然后呢?多活的十年用来做什么?” “找下一个节点。”林沐说,“再下一个。直到找到百分之一的那个可能,或者……直到死。” 王玥没再说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器扫开,又落下。 像永无止境的尘埃。 埋葬过去,也覆盖未来。 第19章 冰原独行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9章 冰原独行 黑暗纪元第四十一天,下午两点。 雪地车停在“七里坡”废弃镇外的冰封公路上。镇子很小,统共就一条主街,两侧是些低矮的砖房,大多已被积雪埋到窗台。王玥坐在副驾,翻看著陈国栋给的任务清单:“柴油、机油、防冻液、耐低温密封胶……都是维修队缺的东西。看来赵处长那边卡他卡得挺紧。” 林沐熄了火,拔出钥匙。“你在车里等,锁好门。我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行吗?” “一个人快。”林沐已经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有情况按喇叭。” 他背著步枪,拎著空油桶和工具包,踩著齐膝深的积雪朝镇子走去。风很大,捲起雪沫拍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空间感知提前扫过前方的房屋:大部分空荡,有些里面有冻硬的尸体,保持蜷缩或躺臥的姿势。 他直奔镇尾的农机站——这种地方通常有柴油储备。农机站是个铁皮顶的平房,门虚掩著,门轴冻住了。他用力推开,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 油罐在角落,是个锈跡斑斑的立式罐,容量大概一吨。他敲了敲罐壁,声音沉闷——有东西。拧开底阀,接了根软管,用嘴吸出引油,然后让柴油流进带来的油桶。 二十升的油桶,装满了四个。他把其中两桶收进空间,另外两桶放在显眼处——这是要带回去交差的“任务收穫”。 接著是仓库。货架上有些未拆封的机油和防冻液,他各拿了几桶。又在工具柜里找到两盒密封胶,生產日期是三年前,但低温保存应该还能用。 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分钟。回到车上时,王玥正在看平板上基地发来的最新通报:“……因能源紧张,即日起劳工区每日供暖时间缩减至四小时……” “找到了?”她抬头。 “嗯。”林沐发动车子,把两桶柴油和机油堆在后座,“够交差了。” 车调头往回开。王玥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忽然说:“林沐,我的脚……再有一周应该能正常走路了。下次任务,你不用总让我待在车里。” 林沐没看她,专注地看著前路。“养好再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 “不是拖累。”林沐打了把方向盘,避开雪地里一块凸起的岩石,“是风险。你脚伤没好,万一需要跑,跑不快就是死。” 王玥沉默了几秒。“那你呢?你每次都一个人进去,万一里面……” “我有准备。”林沐说,“而且我跑得快。” 这话不是安慰。从崑崙-01节点回来后,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微妙变化——不是突然变强,而是某种潜能的缓慢释放。昨晚在宿舍做伏地挺身时,他刻意计数,做到两百个时肌肉才开始酸胀,而以前一百二十个是极限。伤口癒合速度也快了,前天检修时手背被铁皮划了道口子,今天早上痂已经快脱落了。 基因优化在持续生效,像冬眠后甦醒的种子。 车开回基地大门时,已是傍晚。警卫检查了后座的物资,登记,放行。陈国栋派来的安保已经在车库等著,清点完物资,对林沐点点头:“陈先生在办公室等你。” 陈国栋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形图前,手里拿著红笔,在几个坐標上画圈。见林沐进来,他转身,脸上掛著笑容。 “收穫不错。”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单,“柴油、机油、密封胶,都是紧缺货。赵处长那边已经派人来领走了,说是『紧急调拨』。”他笑了一声,有点讽刺。 林沐把相机和取样袋放在桌上。“山洞的详细照片,还有岩石样本。符號系统比照片上复杂,有些是立体雕刻,需要多角度光照才能看清。” 陈国栋拿起相机,一张张翻看。当看到石台发光和水晶穹顶的照片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这些光……是自然萤光还是?” “不知道。”林沐说,“我们接上电池后,符號沟槽里的晶体就亮了,可能是某种光电效应。天花板材质特殊,像天然水晶,但透光性和导光性很好。” 他没提信息灌输和空间扩容的事。只说符號可能是一种“能量迴路”,但具体功能不明。 陈国栋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相机,点了支雪茄。“你怎么看?” “不像宗教遗蹟。”林沐说,“符號排列太有规律,像电路图或者……某种操作界面。那个石台可能是控制台,但需要特定方式激活。” “特定方式……”陈国栋喃喃重复,目光落在林沐脸上,“你觉得……需要什么?” “不知道。”林沐迎上他的目光,“可能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某种……钥匙。”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国栋忽然笑了:“钥匙。有意思。”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石碎片,暗绿色,表面有细微的刻痕。和林沐那块很像,但形状不同,像从一个更大的整体上碎裂下来的。 “我也有一块。”陈国栋说,“从一个老收藏家手里买的,说是古玉,能辟邪。灾难后我才发现,靠近某些地方时,它会发热。”他把碎片放回盒子,“你那块,也会吧?” 林沐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有时候。不明显。” “嗯。”陈国栋合上盒子,“下次任务,去东北方向,四十二公里,有个峡谷。勘探队报告说里面有类似的符號,但地形险,没深入。你去看看。”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陈国栋说,“给你时间休整。王玥的脚伤需要恢復,这次你一个人去。” 林沐点头:“好。” “另外……”陈国栋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基地的灯光,“赵处长那边对你很满意。你带回来的物资解了燃眉之急。他可能会找你,给你正式岗位。你怎么想?” “我听陈先生安排。” 陈国栋笑了:“聪明。去吧,好好休息。” 林沐转身离开。关上门时,他听见陈国栋在屋里低声自语:“钥匙……控制台……快了。” 接下来三天,林沐在基地里保持低调。白天去维修队帮忙,晚上回b区宿舍。王玥的脚伤恢復得不错,已经能不用拐杖走一小段路。她大部分时间在信息中心,整理数据,偶尔和林沐在食堂“偶遇”,简单交换信息。 “陈国栋在调阅所有关於『地热异常』和『古代矿井』的记录。”一次午餐时,王玥压低声音说,“他在找某种……地下结构。可能和节点有关。” “基地管理层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王玥摇头,“他用的权限是『资源勘探』,但实际请求的数据远超勘探需要。” 林沐把最后一口饭吃完。“下次任务,我一个人去。你留在基地,继续观察。” 王玥看著他:“你一个人行吗?” “行。”林沐说,“而且你留在基地,我们內外有个照应。” 他没说的是:如果基地真如梦境所示在一个月內暴乱,王玥留在內部,能提前察觉徵兆,也能在混乱时占据信息中心——那里有通讯设备,或许能联繫外界,或者至少掌握基地內部的动向。 王玥似乎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心。” “嗯。” 三天后,清晨六点。 林沐独自驾驶雪地车驶出基地。这次的任务目標是东北四十二公里处的峡谷,但他在开出二十公里后,就偏离了预定路线。 空间感知全开,意识像雷达一样扫描周围地形。他选了一条迂迴路线,绕过可能被基地观测到的区域,朝著崑崙-01节点给出的新坐標方向前进。 第二个节点在西北方向,距离基地约八十公里,位於一个冰封的湖泊底部。湖面已经完全冻实,冰层厚度超过三米。林沐把车停在湖边,穿戴好冰潜装备——这是他空间里一直备著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在冰面上开了个洞,直径一米,用空间切割,边缘光滑。然后顺著绳索下潜。 水下是绝对的黑暗和寒冷。头灯的光束只能照出前方五六米,光线在水和冰的介质中散射,形成朦朧的光晕。水温零下二度,但还没结冰——因为高压和盐度。 下潜十五米后,他看到了它。 湖底不是淤泥,而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像倒扣的碗,直径约五十米。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沉积物和水藻,但能看出规则的几何纹路。结构中央有一个入口,圆形,直径两米,被某种透明的力场封闭——水进不去,但手可以穿过。 林沐游进去。里面是乾燥的,空气清新,温度恆定在十度左右。墙壁是某种银灰色的合金,触感温润。空间不大,像个控制室,中央同样有一个石台,上面刻著符號。 这次他没有带电池。而是直接把手按在石台上,调动体內的能量——不是物理能量,是那种操控空间时消耗的“精神力”。 石台亮了。 信息流涌入: 【节点识別:天池-12】 【状態:休眠(能源中断)】 【功能:水文调节/水质净化/水生物基因库】 【当前能量水平:0.3%】 【资料库访问——確认继承者身份——权限授予】 【警告:主体结构完好,但外部接口(地热导管)被地质运动破坏】 【建议:修復接口或转移至备用节点】 这次的灌输比上一次更强烈。除了节点信息,还有大量关於水文循环、水体净化、以及適应极端低温的水生生物基因数据。这些信息像潮水一样冲刷他的意识,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灌输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结束后,林沐感觉到空间能力再次扩张——不是体积,而是“解析度”。以前他操控空间时,像在用一把钝刀切割;现在,这把刀被磨利了。他能感知到更细微的物质结构,操控精度提升到毫米级甚至更高。 同时,空间的总体积从一千立方米扩展到了两千立方米。但他立刻发现了一个限制:一次性操控的体积上限,大约在五百立方米左右。如果要装更多东西,需要分批次操作,或者把空间分割成多个独立的子空间。 他尝试了一下,意念微动,將两千立方米的空间分割成四个五百立方米的独立区域。每个区域可以独立存取物品,互不干扰。这意味著他可以同时携带不同类別的物资,而不会混杂。 很好。 他在这个水下节点里停留了一小时,记录所有符號,取了一小块合金样本。离开前,他看了一眼被封存在透明容器中的生物样本——那些適应了黑暗和低温的水生植物和微生物,还在缓慢代谢,像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回到水面,已是下午。林沐在冰洞里换了乾衣服,吃了点能量棒,继续赶路。 第三个节点在正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外,位於一座死火山的熔岩管道深处。他赶到时,天已经黑了——当然,天一直是黑的,只是基地的计时系统显示晚上八点。 火山口被积雪填平,像个巨大的白色碗。他顺著一条狭窄的熔岩管向下爬,管道內壁是黑色的玄武岩,光滑,寒冷。下降了大约一百米,管道豁然开朗,进入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是一个由某种暗红色晶体构成的稜柱体,高约十米,直径三米。晶体表面流淌著微弱的光,像凝固的岩浆在缓慢流动。稜柱周围的地面上刻著复杂的符號阵列,这些符號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移动,像活的一样。 林沐走近,手放在稜柱上。 这次的信息流带著温度,像温热的血液注入静脉: 【节点识別:火狱-07】 【状態:半活跃(地热泄露维持)】 【功能:地热调控/火山活动抑制/高温生物基因库】 【当前能量水平:8.5%】 【资料库访问——確认继承者身份——权限授予】 【警告:核心约束场不稳定,存在熔岩涌出风险】 【建议:加固约束场或启动紧急冷却】 这个节点还在运行,虽然能量水平很低,但至少没完全休眠。它正在努力压制下方蠢蠢欲动的熔岩房——如果没有它,这座“死火山”可能早就喷发了。 信息流持续了八分钟。林沐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升高,像在泡温泉。基因优化的进程被加速了,他能清晰感知到肌肉纤维在重组,骨骼密度在增加,新陈代谢率在自適应调整。 空间能力也得到强化。虽然总体积没有增加,但操控的“灵活性”提升了。他现在可以把空间塑形成更复杂的结构,比如管道、网格、甚至多层嵌套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一些关於节点网络整体架构的信息:全球有三百多个主要节点,像一张巨网覆盖在地球表面和內部。它们相互连接,共享数据和能源。但能源核心——位於地心的某种巨型能量源——已经停止工作,网络正在逐渐瘫痪。 要想让网络重新运转,要么修復能源核心(几乎不可能),要么找到一种替代能源,输入到足够多的节点,形成一个局部自持的小网络。 信息流结束后,稜柱的光芒暗淡了一些。林沐记录下所有符號,取了一小块晶体样本——样本离开稜柱后,表面的流光迅速消失,变成普通的暗红色石头。 离开火山洞时,已是深夜。他回到地面,风雪更大了。雪地车停在背风处,已经被雪埋了半个车轮。 他清理积雪,发动车子,朝基地方向返回。 回程路上,他开始整理收穫: 三个节点,三种功能(气候、水文、地热),证实上古文明確实建立了覆盖全球的“行星调节系统”。 网络瘫痪的原因是能源核心失效,节点逐个休眠或故障。 继承者基因优化是系统性工程,节点灌输可以加速进程。 空间能力提升到两千立方米,可分四区独立操控,精度和灵活性大幅提高。 最关键的是:他隱约感觉到,这些节点之间,似乎还保持著极微弱的“呼唤”。像濒死的心臟,还在努力向彼此发送最后的脉衝。 也许……也许不需要修復整个网络。如果能激活足够多的节点,让它们形成一个小型网络,或许就能在局部区域……改变气候?至少,改善生存环境?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快。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激活一个节点需要的能量是巨大的,他现在连一个都激活不了。 除非……找到节点的备用能源,或者…… 他摸了摸怀里那把钥匙碎片。 或者,找到钥匙的真正用法。 回到基地时,已是第二天上午。警卫检查了车辆和物资——他只带了从“七里坡”收集的那些,节点样本都藏在空间里。陈国栋的人已经在等,带他去匯报。 办公室里,陈国栋仔细看了他带回来的峡谷照片——那是他回程时顺路去拍的,真的只是些普通岩画,没什么价值。 “就这些?”陈国栋有点失望。 “峡谷太深,我一个人下不去。”林沐说,“而且里面冰层不稳定,有坍塌风险。” 陈国栋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辛苦了,去休息吧。” 林沐回到b区宿舍,关上门,拉上窗帘。他从空间里取出三个节点的样本和记录,开始仔细研究。 窗外,基地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曳。食堂的方向传来隱约的喧譁,好像有人在爭吵。警卫队的哨声尖锐地响起,很快又平息。 林沐坐在桌前,看著那些来自万年前的符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钥匙碎片。 时间不多了。 他得在基地崩溃前,准备好一切:物资、路线、王玥的状態、还有……这些节点的秘密。 而陈国栋,显然也在加快动作。 这场冰原上的暗棋,快到终盘了。 第20章 风声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0章 风声 黑暗纪元第四十七天,凌晨四点。 林沐在黑暗中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他先听——听通风管道低沉规律的嗡鸣,听隔壁宿舍隱约的鼾声,听走廊尽头警卫巡逻时皮靴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的闷响。一切如常。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坐起身,赤脚下床。冰凉的地面刺激著脚底,寒冷顺著骨骼向上蔓延,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不適。基因优化让他的末梢血液循环和体温调节能力远超常人。他走到“窗”前,手指轻触屏幕,调出基地內部监控的公共画面——这是b区宿舍的权限福利,能看到食堂、主干道、车库等非敏感区域的实时影像。 画面分割成九宫格。食堂空荡,只有清洁工在拖地;主干道有零星夜班人员走动;车库,他的雪地车安静地停在角落,履带上结著新冰。 一切如常。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异样。像弦绷得太紧时发出的、人耳听不见的次声波,振动在空气里,振动在墙壁里,振动在骨髓深处。 他打开空间感知,意识像水银一样渗入墙壁、地板、天花板。建筑材料的结构在脑海中立体展开:混凝土的微小裂隙、钢筋的锈蚀程度、通风管道的积尘厚度……还有,那些隱藏在墙体內的电线、数据线、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在距离他房间直线距离十五米处,通风管道的一个检修口后面,有个不属於建筑结构的东西。金属外壳,鋰电池供电,一个微型发射器。正在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发送极短促的脉衝信號。 监听设备。 他收回感知,面无表情。陈国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也好,这说明对方著急了。 他走到桌边,打开檯灯,从空间里取出纸笔。开始写清单——不是物资清单,是“表演清单”。 接下来72小时的行为剧本: 每天早上去食堂吃早餐,与维修队同事閒聊,话题限制在工作抱怨和配菜口味。 白天按部就班去维修队报到,完成分配的工作,不主动接触敏感设备。 晚上回宿舍,“无意间”翻阅从图书馆借的旧技术手册,並在特定页面折角做笔记。 与王玥保持每周两次的“食堂偶遇”,交谈內容围绕她的脚伤恢復和“无聊的信息中心工作”。 如果陈国栋召见,表现出適度的疲惫和对“下次任务”的期待。 写完后,他把纸撕碎,碎片收进空间——在那里,它们会彻底消失。 然后他从空间取出那三个节点的样本,摆在桌上。暗绿色的岩石、银灰色的合金、暗红色的晶体,在檯灯下泛著各自微弱的光泽。他拿起放大镜,假装研究,实际上意识在回想从节点获得的信息流。 那些符號……不仅仅是操作界面,更像是某种“压缩算法”。把庞大的信息——技术原理、结构图纸、基因序列——压缩成简洁的几何图案。而钥匙,可能就是解压密码。 他需要更多节点。需要更多信息碎片,才能拼凑出完整的图景。但时间不够了。 从预知梦境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天。基地的崩溃倒计时,还剩二十天左右。 他收起样本,躺回床上。闭眼前,他做了个决定:明天,以“车辆检修”的名义申请外出。去那个废弃加油站,把地下储油罐里最后那点柴油抽乾。 然后,开始准备最后的撤离。 上午八点,食堂。 林沐端著餐盘,在老位置坐下。煎蛋、火腿、燕麦粥、苹果。他吃得很慢,眼睛在看周围的人。 干部区那边,赵处长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低声交谈,神色严肃。技术区这边,维修队的老张和小赵在抱怨昨天那台水泵有多难修。劳工区最安静,每个人都在埋头吃,像在执行任务。 王玥进来了。她没穿白大褂,穿著普通的灰色工装,左脚走路还有些微跛,但已经不用扶墙。她领了餐,目光扫过食堂,然后很自然地走到林沐对面坐下。 “早。”她说。 “早。”林沐把苹果推过去,“这个给你,我吃不下。” 王玥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信息中心昨晚系统升级,搞到半夜。” “升级什么?” “说是提高数据安全性。”王玥嚼著苹果,声音含糊,“但我看是在加装监控模块。所有数据调取记录,现在都会实时上传到警卫队伺服器。” 林沐喝粥的动作没停。“陈国栋的主意?” “应该是。”王玥压低声音,“他还要求备份所有关於『地热异常点』和『古代建筑遗蹟』的数据,加密级別提到最高。赵处长那边不太高兴,但好像……默许了。” “交易。”林沐说,“陈国栋用他私人的物资储备,换数据权限。”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沐放下勺子,“基地的燃油储备只够三十天了,药品更少。陈国栋手里有东西,赵处长需要,就这么简单。” 王玥沉默了一会儿。“林沐,我的脚……下周应该能完全好了。” “嗯。” “下次任务,我想跟你一起去。”她看著他的眼睛,“总待在信息中心,我快疯了。每天看著那些数字往下掉,看著死亡报告一条条增加,什么都做不了。” 林沐没立刻回答。他在评估风险:王玥外出,可以分担一些工作,也能让她提前適应撤离时的节奏。但万一路上遇到危险,她的战斗经验几乎为零。而且,如果陈国栋发现两人走得太近…… “再等一周。”他终於说,“等你脚完全好,我们申请一个需要『符號学专家』的任务。” 王玥点点头,没再坚持。她吃完苹果,起身离开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暗號:一切正常。 林沐继续吃完早餐,然后去维修队报到。 今天的工作是检修车库的取暖系统。车库太大,暖气管道老化,好几个区域温度上不去。林沐和小赵一组,负责东区。 工作到一半时,小赵忽然说:“林哥,听说没?劳工区昨天又死了两个。” 林沐正在拧管道阀门,手没停。“怎么死的?” “饿的,冻的,谁知道。”小赵声音很低,“尸体早上被发现,直接拉去焚化炉了。连个记录都没有。” “上面怎么说?” “说是什么『突发性器官衰竭』。”小赵冷笑,“骗鬼呢。我早上路过劳工区宿舍,那味道……跟停尸房似的。” 林沐没接话。他打开阀门,热气从管道里涌出来,带著铁锈味。温度计上的数字缓慢爬升:零下十五度、零下十度、零下五度…… “林哥。”小赵凑近些,“你说……咱们这基地,还能撑多久?” 林沐转头看他。小赵才二十四岁,脸上却已经有了中年人的疲惫和麻木。眼睛里有血丝,手指关节因为长期在低温下工作而肿大变形。 “做好自己的事。”林沐说,“別的,少问。” 小张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干活。 下午,林沐去找后勤处,申请“车辆外出检修”。理由是雪地车的履带板有裂痕,需要去基地外的废旧车辆堆放场找替换件——那里確实有同型號的报废车。 审批很快通过。赵处长亲自签的字,还特意嘱咐:“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林沐知道,这不仅是关照,也是监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一个合理的、单独外出的理由。 下午三点,他驾驶雪地车驶出基地大门。后座放著工具包和几个空油桶,看起来確实像去拆零件的。 开出五公里后,他改变方向,朝东南三十公里处的废弃加油站驶去。 天气比前几天更糟。风速达到每秒二十米,雪不是飘的,是横著扫过来的。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雪地车在狂风中艰难前行,履带碾过雪壳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林沐把空间感知开到最大,像盲人的手杖一样探知前方地形。避开冰裂、深雪坑、以及被雪埋住的障碍物。车速只能维持在每小时十五公里。 开了两小时,加油站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个老式加油站,建筑已经半塌,顶棚被雪压垮了。加油机歪斜著,显示屏碎裂。但林沐的目標不是地上的储油罐——那种早就被抽乾了。他要的是地下的应急储油罐。 在旧时代,有些偏僻的加油站会在地下埋一个备用罐,容量不大,通常五到十吨,用於应对突发断供。这个加油站在地图上標註为“战备应急点”,很可能有。 他停下车,走到加油站后面的空地。积雪很深,没到大腿。他启动空间感知,向下探查。 地面以下三米,確实有一个金属结构。圆柱形,直径两米,长度约六米。臥式储罐。他“看”到罐体还有大约四分之一容积的液体——应该是柴油,因为汽油早就挥发完了。 问题是怎么取出来。 罐体的注油口在地面有检修井,但井盖被冻土和积雪埋死了。硬挖需要时间,而且会留下明显痕跡。 林沐想了想,退后几步,闭上眼睛。 空间切割启动。 不是切割罐体——那太冒险,可能引发泄漏或爆炸。他切割的是罐体上方的土层和混凝土。一个直径半米的圆柱形区域,从地表向下延伸三米,把土层、碎石、冻土,整体“取出”,暂时存放在空间的一个角落。 地面出现了一个垂直的圆洞,洞底露出储罐的金属顶盖。顶盖上有个人孔,带螺纹密封盖。他用扳手拧开——螺纹冻住了,他喷了点除冰剂,等了五分钟,再拧。 盖子打开,柴油的味道涌出来,浓重刺鼻。他接上软管,用便携油泵开始抽油。 油泵嗡嗡作响,柴油沿著软管流进他带来的油桶。二十升一桶,装满了五桶。他全部收进空间。油罐里大概还剩一百多升,但他不能全抽乾——得留点底,防止罐体內部生锈加速。 抽油用了二十分钟。结束后,他把人孔盖重新拧紧,然后將之前切割出的土柱原封不动地放回洞里。地面恢復原状,只有新雪落下,很快就能掩盖所有痕跡。 他回到车上,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分。天已经“黑”了——虽然一直是黑的,但基地的计时系统显示夜晚开始。 该回去了。 但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空间里取出平板,调出从崑崙-01节点获得的数据。那些流动的符號,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它们。 不是阅读,是感知。像用手抚摸盲文,去感受那些凸起和凹陷背后的意义。 起初什么都没有。符號只是图像,冰冷死寂。但当他將一丝微弱的、操控空间时使用的“精神力”注入时,符號活了。 不是亮起,是……振动。像琴弦被拨动,发出无声的共鸣。与之呼应的是他怀里的钥匙碎片,开始微微发热。 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巨大的地下空间,无数发光的管道像血管一样延伸,匯聚到一个燃烧的、太阳般明亮的核心…… 核心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几何结构,那些结构和节点符號同源,但规模宏大千万倍…… 然后,核心暗淡了。管道一条条熄灭。整个地下空间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微光还在坚持,像风中残烛…… 画面消失。林沐睁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 那是能源核心。上古文明建造的、为整个节点网络供能的地心装置。它確实存在,而且……可能还没完全熄灭。 那些“残烛”,就是还在勉强运行的节点,比如火狱-07。 如果能找到更多的残烛,如果能重新连接它们,如果能……提供新的能源…… 他的思绪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 不是从平板,是从远处传来的、被风雪削弱但依然清晰的声响。方向是……基地。 林沐立刻发动车子,调头,全速返回。 距离基地还有五公里时,他就看到了火光。 不是火灾那种熊熊大火,是零星的、跳跃的火光,像火炬,在基地围墙外的雪地里移动。隱约能听到喊叫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他把车速降到最低,关闭车灯,靠空间感知摸黑前进。在距离基地一公里处停下,把车藏在一处冰丘后面,然后徒步靠近。 基地大门紧闭,探照灯全部打开,雪亮的光柱在围墙外扫射。围墙上站著警卫,端著枪,枪口朝下。墙外,大约有三十多人,穿著劳工区的灰色工装,手里举著自製的火把——用破布缠在木棍上,浸了不知道什么油,烧得很旺,黑烟滚滚。 他们在喊什么,听不清。但肢体语言很明显:挥舞手臂,指向基地,指向食堂方向。 抗议。或者更准確说,求食。 林沐躲在暗处,看著。人群里有几张脸他认识:食堂打饭的帮工、清洁工、还有两个维修队的临时工。他们平时总是低著头,沉默,此刻脸上却有种近乎疯狂的激动。 围墙上的警卫没有开枪,只是举著枪,用扩音器喊话:“散开!立刻散开!否则採取强制措施!” 人群不退,反而更往前涌。有人开始用石头砸门,砸在合金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僵持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侧门开了。 不是警卫队,是赵处长。他穿著厚厚的大衣,没戴帽子,身后跟著两个文职人员。他走到人群前,举起双手,示意安静。 人群稍微平静了些。 赵处长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能看到他的手势:安抚的,承诺的。他指了指食堂方向,又指了指仓库方向。 人群开始动摇。有人放下手里的石头,有人往后缩。 然后,陈国栋出现了。 他不是从侧门出来的,是从围墙上的一个观察哨下来的,身边跟著四个私人安保。他走到赵处长身边,对人群说了几句话。 就几句话。 人群突然炸了。 不是往前冲,是……四散奔逃。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火把扔在地上,人在雪地里连滚带爬,逃向黑暗深处。 陈国栋说了什么? 林沐听不见,但他看到了人群脸上的表情:恐惧,极致的恐惧。比飢饿和寒冷更深的恐惧。 几秒內,围墙外空无一人。只有几支还在燃烧的火把,插在雪地里,火光摇曳,黑烟笔直上升,在探照灯的光柱里像扭曲的鬼魂。 赵处长转身,看了陈国栋一眼。陈国栋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然后带著安保回去了。 大门重新关闭。探照灯熄灭了几盏。雪继续下,很快就把地上的脚印和扔弃物掩埋。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沐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层薄冰,裂了第一道缝。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回藏车处。发动引擎,绕到基地另一侧的备用入口——那是给运输车队用的,平时关闭,但维修队有应急钥匙。 回到基地內部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走廊里警卫的数量增加了三倍,个个全副武装。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低著头,不敢对视。食堂方向传来喧譁,好像是在……分发额外的食物? 林沐回到宿舍,关上门。他坐在床上,回想刚才那一幕。 陈国栋说了什么,能让三十多个愤怒绝望的人瞬间崩溃逃散?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极其残忍的威胁,要么是……揭露了某个他们无法承受的真相。 比如,告诉他们基地的真实物资储备,让他们明白抗议毫无意义? 或者,更糟—— 告诉他们,他们已经被放弃了。 林沐躺下,闭上眼睛。但这次,他没有计划,没有计算。 他只是听著。 听著风声。 风声里,有雪落下的声音,有通风管的嗡鸣,有遥远走廊里的脚步声。 还有,冰层继续碎裂的、细微的咔嚓声。 第21章 雪落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1章 雪落 黑暗纪元第五十三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食堂的喇叭在响,不是往常的通知音乐,而是一种尖锐的、断续的蜂鸣。林沐端著餐盘站在队伍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盘边。今天的配菜又变了:技术岗的午餐从白菜燉土豆变成了清汤煮萝卜,碗里漂著三片薄得透光的萝卜片,汤是浑浊的灰白色。劳工区的铁桶里,连萝卜都没有,只有一桶冒著热气的淀粉糊。 队伍移动得很慢。每个人都盯著前面人的餐盘,眼神里有种空洞的飢饿感。空气里飘著淀粉糊烧焦的味道,混著汗味和绝望。 林沐领了自己的那份,走到老位置坐下。老张和小赵已经在了,两人看著碗里的萝卜汤,谁都没动勺子。 “这他妈是餵兔子呢?”小赵低声骂了句。 老张没说话,只是用勺子搅著汤,萝卜片在汤里打转。 林沐低头喝汤。汤是温的,几乎没有咸味,萝卜煮得太烂,入口就化了,像吃了一口潮湿的纸。他机械地咀嚼,吞咽,眼睛看著食堂中央。 干部区那边今天格外安静。赵处长没来,几个中层干部坐在那里,吃得也很简单,但至少碗里能看到几块肉。陈国栋不在,他的位置空著。 正吃著,劳工区那边突然“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年轻工人把铁碗摔在地上。不锈钢碗在水泥地上弹跳,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淀粉糊溅了一地。 “这他妈是猪食!”那工人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一天就这一顿,还吃不饱!你们当官的碗里是什么?啊?!” 食堂瞬间安静了。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 几个警卫立刻朝那边走去。领头的警卫队长是个高个子,脸上有道疤,他走到那工人面前,声音冰冷:“捡起来,坐下。” “我不坐!”工人吼著,眼睛里有血丝,“我弟弟昨天死了!饿死的!他才十九岁!你们呢?你们碗里是什么?!” 他猛地冲向干部区,想去看那些干部的碗。两个警卫拦住他,扭打起来。 更多工人站了起来。 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十几个。他们没喊口號,只是沉默地站起来,朝干部区走去。脚步很慢,像一群走向刑场的囚徒。 警卫队长拔出警棍,对天鸣枪。 枪声在食堂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人群停了一下。但只停了几秒。 一个老工人走出来,他大概六十多岁,背佝僂著,脸上全是褶子。他走到警卫队长面前,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开枪,往这儿打。反正也是饿死,打死痛快。” 警卫队长握著枪,手在抖。 就在这时,干部区里站起一个人。是后勤处的一个副处长,胖胖的,平时总笑眯眯的。他走到人群前,举起双手:“大家冷静!冷静!食堂的物资確实紧张,但基地正在想办法!新的勘探队已经出发了,很快就会有补给!” “很快是多久?”有人问。 “一周……不,三天!三天內一定改善!”副处长额头上冒汗。 “三天?”那老工人笑了,笑声像破风箱,“三天后,又有一批人饿死。然后你再告诉我们,再等三天?” 他转身,对著所有劳工区的人喊:“他们不会给我们吃的!他们自己的碗里都不够!他们要留著,留给他们自己,留给那些当官的!我们呢?我们是耗材!用完就扔的耗材!”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开始砸桌子,掀椅子。碗盘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警卫队又开了两枪,但这次没人后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去。 林沐放下勺子,站起身。他的眼睛在人群中搜索。王玥今天应该在信息中心吃工作餐,但万一她来食堂了呢? 他没找到她。 混乱在扩大。干部区的人想往外跑,但出口被堵住了。警卫队组成人墙,但人墙很快被衝垮。拳头、椅子腿、碎玻璃,所有东西都成了武器。 林沐退到墙边,贴著墙往外移动。他的目標是食堂侧门——那里通向信息中心。 刚走到门口,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老张。 “林哥,別出去!”老张脸色苍白,“外面更乱!警卫队要镇压了!” 林沐甩开他的手:“我有事。” 他推开门,衝进走廊。 走廊里比食堂更糟。到处都是奔跑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躺在地上,身下一滩血。几个警卫正拖著一个人往禁闭室方向走,那人挣扎著,牙齿咬在一个警卫的手臂上。 林沐贴著墙根跑,儘量不引人注意。但刚跑过拐角,就撞上三个人。 是陈国栋的私人安保。 他们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围上来。“林工,陈先生让你立刻去办公室。” “王玥呢?”林沐问。 “王专员在信息中心,很安全。”领头的安保说,“走吧,別让我们难做。” 林沐看了他们一眼。三个人,都配著手枪,站位很专业,堵死了所有逃跑路线。硬拼不明智。 “带路。”他说。 他们带著他穿过混乱的走廊,避开主衝突区,从一条备用通道上楼,来到陈国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陈国栋一个人。 赵处长也在,还有两个穿军装的人——林沐没见过,但从肩章看,级別不低。墙角站著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不是基地警卫队,装备更精良,像是……特种部队? 陈国栋站在地图前,正在快速收拾东西。桌上摆著几个加密硬碟,还有那把他视若珍宝的钥匙碎片。他看到林沐进来,点点头:“来得正好。基地失控了,我们必须撤离。” “撤离?”林沐问,“去哪里?” “更高级的基地。”赵处长开口,声音疲惫,“崑崙山深处,还有真正的『火种核心』。那里有完整的生態循环,足够维持三百年。” “这里的人呢?” 赵处长沉默了。 陈国栋接过话:“带不走。运输工具只够转移核心人员和技术资料。”他指了指桌上的硬碟,“这是基地所有的研究成果,包括你带回来的节点数据。还有这个——”他拿起钥匙碎片,“这是钥匙的一部分,我们必须带它走。” “王玥呢?”林沐又问。 “她会跟我们一起走。”陈国栋说,“她在信息中心整理最后的数据,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门开了。 两个士兵押著王玥进来。她的左手被手銬銬著,右手抱著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有一道血痕,嘴角破了,但眼神很冷。 “你们干什么?”林沐往前走了一步,被一个士兵拦住。 “確保合作。”陈国栋说,“王专员,数据都备份好了吗?” 王玥没看他,而是看向林沐。她的眼睛在说:快走。 “备份好了。”她把平板电脑放在桌上,“但传输需要时间,信息中心的伺服器还在运行,如果现在切断——” “那就切断。”陈国栋打断她,“我们没有时间了。楼下已经失控,警卫队撑不了十分钟。” 他拿起一个背包,开始往里装硬碟。两个军装男也开始收拾文件。赵处长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在抖。 林沐的大脑在飞速计算。房间里有七个人:陈国栋、赵处长、两个军装男、四个士兵。王玥被銬著。出口只有一个门,门外情况不明。 硬闯成功率几乎为零。 他需要机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整栋楼都在摇晃,天花板掉下灰尘。灯光闪烁了几下,灭了,应急灯亮起,投下血红色的光。 “怎么回事?!”一个军装男吼。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锅炉房被炸了!火势控制不住!重复,火势控制不住!” “走!现在就走!”陈国栋抓起背包,对士兵下令,“带上她!” 一个士兵去拉王玥。王玥挣扎,用被銬著的手去抓桌上的钥匙碎片。她抓住了,但陈国栋反应更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贱人!”他夺回钥匙碎片,“你也配碰这个?” 王玥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她抬头看著林沐,忽然笑了,用口型说:跑。 林沐动了。 不是冲向陈国栋,而是冲向窗边——那里有个消防柜。他一拳打碎玻璃,取出里面的灭火器,拔掉安全栓,朝著天花板上的烟雾探测器喷去。 乾粉瀰漫,警报尖啸。应急喷淋系统启动,冰冷的水从天花板洒下。 混乱中,他启动空间能力。 不是攻击,而是“拿”。目標:陈国栋手里的钥匙碎片,和桌上的硬碟。 钥匙碎片瞬间消失,出现在他的空间里。硬碟也是,三个加密硬碟,无声无息地消失。 陈国栋感觉到手里一空,愣住了。他低头看手,又看桌子,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林沐。 “是你——”他话没说完。 王玥突然从地上弹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士兵。士兵没防备,被撞得后退,手里的枪走火了。 “砰!” 子弹打在墙壁上,反弹,击中了赵处长。赵处长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血从指缝涌出。 “处长!”一个军装男扑过去。 陈国栋拔出手枪,对准王玥。“找死!” 林沐的速度比他更快。空间切割发动——不是切割人,是切割陈国栋手中的枪。枪身从中间断开,零件散落。 但陈国栋身边的士兵反应过来了。四个人,四把枪,同时抬起。 林沐没有选择。他再次启动空间,这次是屏障——在自己和王玥面前製造一个无形的、一米厚的空间隔离层。 子弹射来,撞在屏障上,像打在无形的钢板上,弹头变形,掉落在地。 士兵们惊呆了。 陈国栋看著地上变形的弹头,又看向林沐,眼睛里终於露出了恐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沐没回答。他伸手去拉王玥。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不是士兵,是暴动的人群。十几个劳工冲了进来,手里拿著棍棒和消防斧。他们看到房间里的情况,愣了一下,然后怒吼著衝进来。 “当官的在这儿!” “杀了他们!” 场面彻底失控。 士兵调转枪口,对著人群射击。子弹穿过血肉,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棍棒砸在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个士兵被斧头劈中肩膀,惨叫著倒下。 林沐拉著王玥,想趁乱从门口衝出去。 但陈国栋没放过他们。他从一个倒下的士兵手里捡起枪,对准王玥。 “把钥匙还给我!”他吼。 王玥推开林沐:“快走!” 枪响了。 不是陈国栋的枪——他的枪在林沐的空间切割下已经废了。是另一个士兵,在混乱中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人群的缝隙,击中了王玥的后背。 她身体一僵,然后软下去。 林沐接住她。血从她后背涌出来,温热,粘稠,迅速浸透了他的手。 “王玥?” 王玥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瞳孔在扩散,但嘴角还在努力往上扬。 “数据……”她声音很轻,“在平板……加密区……密码是你来那天的日期……” “別说话。”林沐按住她的伤口,但血止不住。他抬头,想找医疗包,但房间里只有混乱、鲜血和死亡。 王玥的手抬起来,想碰他的脸,但没力气,手垂了下去。 “林沐……”她最后说,“活下去……去看春天……” 然后,她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林沐跪在地上,抱著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周围的一切——枪声、惨叫、怒吼——都变得遥远,像隔著厚厚的玻璃。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那个从西山工事开始,一路陪伴他穿越一千公里冰原的人。那个在病床上忍著痛不吭声的人。那个在信息中心偷偷给他数据的人。那个说“如果情况不对劲,別管我”的人。 死了。 因为钥匙,因为数据,因为那些该死的、来自万年前的秘密。 因为他的犹豫,因为他的计划,因为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带她走。 陈国栋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抓住他!钥匙在他身上!” 几个士兵摆脱了人群,朝他衝来。 林沐轻轻放下王玥,站起身。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有计算,不再有权衡,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空。 空间能力全开。 两千立方米的空间,在他的意识中完全展开。不再是存储工具,而是武器,是屏障,是领域。 第一个士兵衝到他面前,举枪。 林沐没躲。他只是“想”:让枪消失。 士兵手里的步枪,从握把到枪管,中间一段凭空消失了。枪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士兵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 林沐走过他身边,手指轻轻一划。 士兵的防弹衣,从胸口到腹部,出现了一道整齐的切口。不是被刀划开,是那部分的材料“消失”了。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个士兵开枪。 林沐面前出现一道空间墙。子弹撞上去,静止,然后掉落。 他继续走,走向陈国栋。 陈国栋在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拦住他!开枪!打死他!” 更多的子弹射来。林沐没有躲,他只是让子弹在进入他周围三米范围內时,消失。 不是挡住,是彻底抹除。子弹、弹壳、甚至子弹带起的空气波动,都消失了。 他走到陈国栋面前。 陈国栋手里握著那把断枪,手在抖。“你……你別过来……我可以给你一切……资源……地位……” 林沐看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按在陈国栋的肩膀上。 陈国栋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肩膀渗入,顺著血管蔓延到全身。他想挣扎,但动不了。他的身体,从皮肤到骨骼到內臟,每一个细胞的位置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的搓一下。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发颤。 “没什么。”林沐收回手,“只是想攘了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陈国栋也在这转身的一瞬间变成了飞灰。 士兵们还想拦,但林沐只是抬了抬手。 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不是塌陷,是那一片区域的水泥地板,连同下面的钢筋,整体消失了。他们掉进下面的楼层,发出沉重的撞击声和惨叫。 走廊里挤满了人。暴动者、警卫、逃难的干部,混战在一起。 林沐没兴趣参与。他在身体周围製造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空间球,任何进入这个范围的人或物,都会被“推开”——不是物理推力,是空间本身的排斥。 他像一颗穿过水的子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 下楼,穿过燃烧的大厅,避开倒塌的墙体。火光照亮他的脸,冰冷,没有表情。 车库里,他的雪地车还在。但车旁边围著几个人,正在试图撬开车门。 林沐走过去。 那几个人看到他,举起了手里的撬棍。 林沐没停。走到车边时,那几个人突然发现手里的撬棍变轻了——中间一截消失了。他们拿著两截断棍,呆呆地看著。 林沐拉开车门,上车,发动引擎。 仪錶盘亮起。燃油:310升。车况:良好。 他掛挡,踩油门。履带碾过地面,撞开半掩的车库门,衝进外面的风雪中。 后视镜里,基地在燃烧。火光冲天,黑烟滚滚,映红了半片天空。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曲。 林沐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黑暗,风雪,无尽的冰原。 副驾驶座空著。那个总会在旁边看地图、记录数据、偶尔说一句“小心”的人,不在了。 他从空间里取出王玥最后抱著的那个平板电脑。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输入密码——他来基地那天的日期。 屏幕解锁。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给林沐”。 他点开。 里面是王玥整理的所有数据:基地能源报告、物资清单、人员档案、还有……她自己的日誌。 日誌的最后一条,是昨天凌晨写的: “林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別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你把我从通风井里拉出来的那一刻起,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基地撑不住了,我知道。陈国栋在找的东西,可能很重要,也可能很危险。你要小心。” “如果……如果你真的找到了结束这场黑暗的方法,替我看看春天。看看花是怎么开的,鸟是怎么叫的,阳光照在脸上是什么感觉。” “最后,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在雪地里丟下我,谢谢你教会我怎么开枪,谢谢你让我知道,在末日里,人还可以是人。” “保重。王玥。” 林沐关掉平板,把它收进空间最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 然后,他踩下油门。 雪地车咆哮著,衝进黑暗深处。 车灯切开风雪,照出前方短短一段路。没有地图,没有目的地,只有一个方向:离开这里,活下去。 然后,去找那些节点。 去找钥匙的秘密。 去找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春天。 风雪更大了。很快,车辙就被新雪覆盖,仿佛这辆车,这个人,从未出现过。 只有后视镜里,那片燃烧的基地火光,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的地平线下。 像一粒火星,在无边的黑夜里,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第22章 冰原上的心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2章 冰原上的心跳 黑暗纪元第五十四天,凌晨三点。 雪地车在无尽的白色中爬行,像黑色甲虫在尸布上缓慢移动。林沐已经开了七个小时,没有停过。仪錶盘上的燃油指针从310降到280,里程表跳动的数字冰冷而精確:217公里。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朝著远离崑崙山的方向开,避开所有已知的人类活动痕跡。后视镜里,那片燃烧的天空早已消失,只剩黑暗和风雪。 副驾驶座空著。座位上还留著王玥坐过的凹痕,扶手上掛著她没带走的水壶,壶身上贴著一张小小的標籤,字跡娟秀:“每日饮水1.5l”。他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窗外是单调的重复:雪、冰、偶尔出现的黑色岩石、冻僵的树木轮廓。没有生命跡象,连风都像是死的,只是机械地搬运著雪粒。 他打开平板,调出王玥留下的日誌。不是看文字,是听录音——最后几篇日誌,她录了音。 “……今天脚好多了,能自己走到食堂。林沐还是老样子,吃饭时一句话不说,但会把苹果给我。这人真怪,明明救了人,却好像欠了我什么似的。” 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著轻微的笑意,还有一点点疲惫。在绝对的寂静中,这声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沐关掉录音。 继续开。 上午八点,天该亮了,但没有亮。只是黑暗的浓度稍微稀释了一点,从墨黑变成深灰。他找了个背风的山坡停车,熄火,但没有下车。 他从空间里取出食物:能量棒,水。机械地咀嚼,吞咽。味道?没有味道。只是维持机能的燃料。 吃完,他检查车辆。履带完好,发动机温度正常,燃油管道没有冻结。然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復盘。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像快放的电影在脑中回放:食堂的骚乱、陈国栋办公室的对峙、王玥倒下的身体、钥匙碎片落入掌心的触感、空间能力撕裂现实的瞬间……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但他没有情绪,只是分析。 分析结果:基地崩溃是必然,王玥死亡是概率事件中的小概率——那颗流弹的弹道,穿过三个人之间的缝隙,恰好击中她后背第三节脊椎旁两厘米处,击穿肺叶和主动脉。概率小於0.3%,但发生了。 没有如果,只有事实。 事实是,她现在躺在那个燃烧的基地里,身体正在变冷、变硬。而他在两百公里外的冰原上,活著。 林沐睁开眼睛,发动车子。 继续开。 下午两点,他路过一个镇子。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大部分被雪埋到窗台。他没打算停留,但车子的右前履带突然发出异响——有东西卡住了。 他下车检查。履带板之间卡著一截冻硬的金属管,可能是旧水管,被雪埋著,车开过时翘起来卡了进去。他用撬棍撬,但金属管冻得太结实,纹丝不动。 他启动空间切割,让卡住的那截履带板暂时“消失”,取出金属管,再把履带板復原。整个过程三秒钟。 正准备上车,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很微弱,被风声掩盖,但確实存在。不是机械声,不是风声,是……呜咽? 他停下动作,侧耳听。 声音从街边一栋房子里传来。那房子看起来相对完整,门窗都用木板封死了,但二楼一扇窗户的木板鬆脱了一半,在风里摇晃。 呜咽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林沐犹豫了三秒。理智告诉他:別管,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倖存者设的套。但身体已经朝房子走去。 他推开前门——门没锁,只是冻住了,用力才能推开。屋里很暗,空气冰冷,有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家具还在,但都覆著厚厚的灰。客厅墙上掛著一家三口的照片:年轻的父母,中间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得眼睛弯弯。照片表面结了霜,人脸模糊。 呜咽声从楼上传来。 林沐握著手枪,慢慢上楼梯。木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扬起灰尘。 二楼有三个房间。声音来自最里面那间。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 是个儿童房。墙纸是淡蓝色的,印著星星月亮。小床、书桌、衣柜,都蒙著灰。地上散落著玩具:塑料恐龙、积木、一本翻开的图画书。 声音来自衣柜。 林沐走近,用枪管轻轻顶开柜门。 里面蜷缩著一只狗。 很小,看起来是幼犬,但瘦得皮包骨,毛色脏得看不出原本顏色,可能是黄白相间。它蜷在几件旧衣服堆里,身体在发抖,眼睛半闭著,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看到林沐,它没有叫,只是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发抖。 林沐蹲下身,检查。狗还活著,但很虚弱,严重脱水,体温很低。左前腿有伤,伤口溃烂,流著脓血。它身边有个破碗,碗里有几块冻硬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可能以前是食物。 这狗在这里多久了?至少几周,可能几个月。靠吃垃圾、喝融雪,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活到现在。 奇蹟。或者,诅咒。 林沐伸手,想碰它。狗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他的手触到它背上的毛,又脏又硬,下面是清晰的肋骨轮廓。 狗抬起头,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指。很轻,几乎没有力气。 那一瞬间,林沐想起了王玥最后看他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怨恨,是一种……平静的告別。 他收回手,站起身。 理智说:別管。狗活不了多久,带著是累赘,需要食物和水,需要治疗,而资源有限。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 回头。 狗还在衣柜里,看著他。没有叫,没有动,只是看著。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粒暗淡的玻璃珠。 林沐站了十秒钟。 然后他走回房间,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毯子,把狗裹起来。狗很轻,可能不到五公斤,在他怀里像一包枯枝。 他下楼,走出房子,回到车上。 把狗放在副驾驶座,用毯子裹好。从空间里取出便携加热垫——原本是给人用的,调到最低档,垫在毯子下面。又取出一个小碗,倒了点温水,加了一点点葡萄糖粉,搅匀,放在狗面前。 狗闻了闻,没有喝,只是看著他。 “喝。”林沐说。 狗低下头,伸出舌头,小口小口地舔水。喝得很慢,很小心。 林沐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动车子。 继续开。 傍晚,他在一处废弃的护林站过夜。 护林站是栋小木屋,门窗还算完整。他把车开进旁边的棚子,搬了必要的物资进屋:睡袋、炉子、食物、医疗包。 屋里比外面暖和一点,大概零下二十度。他点燃炉子,烧水。火光跳动,给屋子染上一点暖色。 狗裹在毯子里,放在炉边。他检查它的伤腿。伤口很深,已经感染,需要清创上药。他用消毒剪刀剪掉腐肉,狗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咬他,只是发出低低的呜咽。清创,上药,包扎。整个过程,狗一直看著他,眼睛湿漉漉的。 处理完伤口,他煮了点肉粥——用冻干肉末和燕麦煮的,煮得很烂。凉到温热,放在狗面前。 狗吃了。吃得很慢,但吃了小半碗。 吃完,它趴回毯子里,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林沐坐在炉边,看著它。 狗很小,很脏,很弱。带著它,每天要多消耗至少200千卡的食物,需要分心照顾,在危险时可能成为负担。 但它活著。在所有人都死了、基地烧了、王玥不在了的世界里,它活著。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狗没有睁眼,只是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深夜,林沐躺在睡袋里,没有睡。 他听著屋外的风声,炉火的噼啪声,还有……狗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闻。一起一伏,像微弱的鼓点。 他想起王玥日誌里的一段录音: “……有时候我觉得,这场灾难把我们都变成了数字。存活率、资源消耗率、死亡曲线……但林沐,你知道吗?我昨天在信息中心窗口,看到一只鸟冻死在窗台上。就那么小小的一只,缩成一团。我忽然想,对它来说,我们的所有数据、所有计划,都没有意义。它只是冷,然后死了。”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看著炉边那个微微起伏的小小身影,他好像懂了。 狗不是数字。王玥不是数字。那些在食堂里饿死的人,不是数字。 他们是心跳。会疼,会怕,会饿,会冷,会在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抓住点什么的心跳。 而现在,大部分心跳都停了。 只剩下他的,和旁边这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 林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有人用刀刻了一行字:“2029年8月15日,张卫国到此一巡。” 字跡潦草,但清晰。刻字的人可能早就死了,但这行字还在。 像心跳停止后,心电图上的那根直线。 第二天清晨,狗醒了。 它从毯子里钻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林沐睡袋旁,用鼻子蹭他的手。 林沐睁开眼睛,看著它。 狗的眼睛比昨天清亮了一些,虽然还是瘦,但看起来有精神了。它看著他,尾巴轻轻摇了摇——很慢,很没力气,但確实摇了。 林沐坐起身,从空间里取出食物。给自己煮了咖啡,给狗热了肉粥。 吃早餐时,狗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粥,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给你起个名字。”林沐忽然说。 狗抬头,耳朵竖起来。 “就叫『十九』吧。”林沐说,“黑暗纪元第十九天,我遇到了王玥。第五十四天,遇到了你。” 狗听不懂,但它似乎喜欢这个声音,尾巴又摇了摇。 吃完早餐,林沐收拾东西。把狗抱上车,裹好毯子。检查车辆,加油。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护林站。 小木屋在风雪中静静立著,窗户里还透出昨夜炉火的余烬微光。像这个世界最后几个还有温度的角落之一。 他上车,发动引擎。 “走了,十九。”他说。 狗在副驾驶座上挪了挪,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下,闭上眼睛。 雪地车驶出棚子,重新开进风雪。 后视镜里,护林站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前方,还是无尽的白色,无尽的黑暗。 但车厢里,多了一点温度。多了一个微弱的、一起一伏的心跳。 林沐握著方向盘,看著前路。 他没有目的地,但他有了下一个要去的方向:回家。 回西山工事。带著王玥的数据,带著钥匙碎片,带著这只叫十九的狗。 然后,从那里开始,继续找。 找下一个节点,找钥匙的答案,找也许存在的春天。 车在雪原上行驶,留下一道长长的辙印。 很快,新雪落下,辙印被掩埋。 但车里的人和狗,还在向前。 第23章 归途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3章 归途 黑暗纪元第五十六天,清晨六点。 十九的爪子扒拉车门的声音把林沐叫醒。他睁开眼,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仪錶盘的微光和窗外永恆的灰黑。狗站在副驾驶座上,前爪搭著车窗,鼻子凑在玻璃缝隙处,轻轻哼唧。 “要方便?”林沐坐起身,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狗回头看他,尾巴摇了摇,又转回去扒拉车门。 林沐推开车门。寒风立刻灌进来,十九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跳了下去,在雪地里小跑几步,找了个背风的雪堆,抬起后腿。 林沐看著它。三天时间,这只狗恢復的速度超出预期。伤口癒合良好,清创后没有再感染。虽然还是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但眼睛里有了神,动作也灵便了很多。毛色洗过一次——用融雪水简单擦洗,现出原本的黄白色,只是有些地方打结了,需要慢慢梳开。 十九解决完,小跑回车边,仰头看他,哈出一团白气。 “上车。”林沐说。 狗跳上来,熟练地钻进副驾驶座下的毯子里——那是它自己选的窝,用林沐的一件旧毛衣铺成。它趴下,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著,看他启动车子。 雪地车发动机的低吼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林沐看了眼仪錶盘:燃油245升,外部温度-58c,行驶里程累计437公里。距离西山工事,还有大约1400公里。 他掛挡,车子缓缓驶出昨晚过夜的废弃道班房。 上午的行程很平静。雪小了一些,能见度提升到两百米左右。道路——如果还能叫道路的话——被积雪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旧公路的轮廓:两侧有电线桿残骸,偶尔有生锈的路牌从雪里戳出来,上面的字跡早就模糊不清。 林沐开得不快,保持每小时二十五公里。这个速度能节省燃油,也减少机械负荷。十九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会爬到座位上,前爪搭著中控台,看窗外的风景——虽然风景只有雪、冰、和偶尔掠过的死树。 “无聊?”林沐问。 狗转头看他,耳朵动了动,然后打了个哈欠,又趴回去。 林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狗没躲,反而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手掌。这个动作,它这两天学会了。 中午停车休息时,林沐从空间里取出食物。给自己的是加热过的罐头燉菜配压缩饼乾,给十九的是特意煮的肉糜粥——用冻干肉末、碾碎的饼乾、一点维生素粉,加温水调成糊状。 他把碗放在地上,十九凑过来,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吃。吃几口,抬头看他一眼。 “吃你的。”林沐说,自己也坐下,开始吃午饭。 一人一狗,在雪地车中,在零下六十度的寒风里,安静地进食。十九吃得快,吃完后把碗舔得乾乾净净,然后坐在林沐脚边,仰头看他吃。 林沐掰了半块饼乾给它。狗小心地叼住,趴下,用前爪按住,慢慢啃。 吃完,林沐收拾餐具,检查车辆。十九跟著他转,在他检查履带时,凑过来闻闻金属部件,然后抬起后腿,在履带板上留下一点点印记。 “標记领地?”林沐看它。 狗摇摇尾巴,跑到另一边去標记了。 重新上路后,林沐打开了王玥留下的数据平板。这几天,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看,但信息量太大,很多內容需要反覆消化。 今天看的是关於灾难成因的部分。 文件里整合了旧世界各个领域的研究:天文学、地质学、古气候学、甚至神话学。王玥用她情报分析的专业能力,把碎片拼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完整图景。 核心结论: 地球正在穿越一片密集的星际尘埃和微小天体带。这片区域是数万年前一颗超新星爆发后的残骸区,直径约两光年,太阳系每十二万年左右会穿越一次。 上一次穿越,发生在约十一万年前。地质记录显示,那时期全球气温骤降,冰盖扩张,大量物种灭绝——包括当时地球上大部分大型动物,以及……某种智慧文明的痕跡。 文件里附了一张模擬图:太阳系像一艘船,驶入布满暗礁的海域。那些“暗礁”是微小陨石、尘埃云、高能粒子流。虽然大部分撞击被木星和月球缓衝,但总有漏网之鱼。而当撞击达到某个临界点,就会引发连锁反应:火山活跃、尘埃遮蔽阳光、全球进入冰期。 文明因此中断,倖存者退回到最原始的生存状態,用了几万年才重新爬出来。然后,十二万年过去,太阳系再次驶入这片海域。 这一次,人类文明更发达,但也更脆弱。 “所以不是偶然。”林沐低声说,手指划过屏幕上的轨道模擬图,“是周期性的……。” 十九抬起头,耳朵竖著,似乎听懂了话里的沉重。 林沐继续往下翻。 下一部分是上古文明的应对方案。王玥收集的资料显示,上一次灾难中(或者说,上上次?),有一支文明——可能就是留下节点网络的那个——发展出了惊人的技术。他们意识到灾难的周期性,於是启动了一项疯狂的计划:“行星护盾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利用遍布全球的节点网络,形成一个能量场护盾,偏转或摧毁接近地球的威胁。能量来源有两个:一是地核热量,通过地热井网络抽取;二是太阳能,在近地轨道和月球背面部署能量收集阵列。 护盾需要消耗的能量是天文数字,但理论上是可行的。节点网络就是这个计划的地面基础设施,负责接收、分配、调控能量。 文件里有一些模糊的设计图,看得出节点之间的能量流动像神经网络。关键节点——比如崑崙-01——是区域控制中心。而所有节点的总控中心,推测位於……地幔深处?或者月球? 计划只完成了一部分。节点网络建成了,但能量源建设遇到了技术瓶颈或资源限制。然后,灾难提前到来,文明覆灭,护盾从未真正启动过。 留下的只有这些半成品节点,和残缺的操作指南——那些符號。 林沐盯著屏幕上的一张符號解析图。王玥用红笔標註:“疑似能量流控制指令,类似电路图,但维度更高。” 她甚至尝试翻译了几句: “若地火枯竭,则引天光。” “眾心同频,护盾始成。” “非一人之力,乃万灵之契。” 万灵之契。林沐想起在节点中感受到的那种“呼唤”——节点之间微弱的共鸣。也许,完整的护盾需要所有节点同时激活,形成一个共振网络。 但这需要能源。海量的能源。 文件翻到下一页,林沐的呼吸停了一下。 “非地球原生技术推测。” 王玥用严谨的笔调写道:节点网络的部分设计理念,远超当时地球文明应有的技术水平。符號系统中有些概念——比如高维能量操控、量子纠缠通信——在旧世界的理论物理中仍处於猜想阶段。 更关键的是,她在一些上古遗蹟的壁画和雕刻中,发现了非人类形象。有些像传说中的“神”或“妖”,有些则完全无法归类。 她的推断:上古文明可能接触过地外智慧生命,並获得了部分技术援助。那些“神魔”,可能是外星访客在不同文化中的投影。而人体强化技术(基因优化),很可能也来自这些技术交换。 林沐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钥匙碎片在衣服下微微发热。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钥匙可能不只是节点控制器的钥匙,更是……与那些“援助者”留下的系统对接的凭证? 陈国栋知道这些吗?他那么急切地寻找节点和钥匙,是为了获得上古技术?还是为了……联繫那些可能还在某处观察的“援助者”? 文件最后,王玥写了一段话: “林沐,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最疯狂的部分。我不知道这是真相还是上古人类的幻想。但如果是真的,那么这场黑暗纪元或许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测试?或者一次重启?” “我有时会想,如果我们能激活护盾,如果那些『援助者』还在看著,人类是不是就有机会跳过这个循环?但然后我又会想:就算跳过了,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一个需要外星技术才能存活的文明,还算人类文明吗?” “没有答案。我只能把数据留给你。你是工程师,你相信系统和逻辑。也许你能找到我看不到的路径。” “保重。王玥。” 林沐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十九平稳的呼吸声。狗睡著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不知什么时候爬过来的,他都没察觉。 他低头看它。小小的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一个需要外星技术才能存活的文明,还算人类文明吗? 王玥的问题在他脑中迴响。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另一件事:十九不需要知道这些。它只需要食物、温暖、和一个不会踢开它的人。它活著的意义,就是活著本身。 而人类……人类总是想要更多。想要理解,想要控制,想要超越。 所以才会建造节点,才会幻想护盾,才会在绝望中抓住任何一根稻草——哪怕是外星人给的。 林沐把手放在十九背上。狗在睡梦中动了动,更紧地贴著他的腿。 窗外,雪又下大了。能见度降到一百米以下。他减速,打开雾灯。 距离西山工事还有很远的路。但他不急了。 因为现在他知道了,这场灾难不是意外,是周期性的自然筛选。人类不是第一个面对它的文明,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而那些节点,那些钥匙,那些可能存在的“援助者”……都是不可靠的。 意味著可能性。 意味著,也许——只是也许——这一次,会有不同的结局。 傍晚,他们在一条冰封的河谷旁过夜。林沐找了个岩洞,把车开进去,用空间能力切了几块冰堵住洞口,只留通风缝隙。洞內温度能维持在零下三十度左右,比外面强多了。 他生起小炉子,煮了热汤。十九吃了肉糜粥,又喝了几口汤,然后满足地趴在炉边,眼睛半闭著。 林沐拿出钥匙碎片——两片,並排放在地上。碎片在炉火的光照下,泛著温润的暗绿色光泽。断裂边缘的纹路,似乎能拼合。 他尝试把它们靠近。 当距离缩短到一厘米时,碎片突然同时亮起微光。不是反射火光,是內部透出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断裂处的纹路像有生命一样微微蠕动,试图连接,但似乎缺少了关键的“粘合剂”——可能是能量,也可能是其他碎片。 林沐收回碎片。光灭了。 “还需要更多。”他对十九说。 狗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夜里,林沐躺在睡袋里,十九蜷在他脚边。洞外风声呼啸,但洞內还算安静。炉火已经熄灭,只剩余烬的暗红。 他闭著眼睛,在脑中规划回到西山工事后的步骤: 全面检查工事状態,恢復所有系统。 建立专门的研究区,分析所有节点数据和样本。 尝试拼合钥匙碎片,寻找激活方法。 制定节点探索计划——不能盲目,要有目標。下一个目標应该是能量节点,比如火狱-07那种还在运行的,可能提供更多操作数据。 十九的长期安置。工事里有足够空间,可以给它设个活动区。 最后……等待。等待身体完全適应基因优化,等待空间能力进一步开发,等待时机。 至於陈国栋,至於“援助者”,至於护盾计划……那些都太远了。先活下去,先弄懂手头的东西。 一步,一步来。 就像这一千四百公里归途。一天开一百五十公里,十天就到了。不能急,急就会出错,出错就会死。 他翻了个身,手无意中碰到十九。狗在睡梦中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温热的,粗糙的。 活著的感觉。 林沐收回手,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模糊边缘,他忽然想:王玥说的“春天”,会不会不是季节,而是……护盾启动的那天?能量场笼罩地球,偏转所有威胁,阳光再次普照,冰雪消融,万物復甦。 一个用上古技术和外星援助换来的、虚假的春天。 但春天就是春天。真假重要吗? 没有答案。 只有十九平稳的呼吸声,和洞外永不止息的风。 第24章 重返孤堡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4章 重返孤堡 黑暗纪元第七十天,下午三点零八分。 当西山山脉那几块標誌性的鹰嘴岩从灰濛濛的风雪中浮现时,林沐踩下了剎车。雪地车在及膝深的积雪中滑行半米,停稳。发动机的余温在寒风中迅速消散,车头灯照出的光柱里,雪片斜飞如织。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眼睛盯著前方那片被冰雪覆盖的陡峭山体——离开五十五天,山还是那座山,雪更厚了,冰壳在岩石表面镀了一层琉璃般的光泽,但轮廓没变。 副驾驶座下传来窸窣声。十九从毯子里钻出来,前爪搭上中控台,湿漉漉的鼻子凑近车窗,在玻璃上印出一圈白雾。它看著外面陌生的嶙峋山景,耳朵警觉地竖起。 “到家了。”林沐说,声音因为长时间没说话而有些乾涩。 他推开车门。寒风像冰水般泼进来,瞬间带走车厢里积攒的微弱暖意。十九跟著跳下车,脚掌陷进松雪,它低头嗅了嗅,然后抬起一条后腿,在履带板旁做了標记——这是它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停留点都要留下气味。 林沐没制止。他走到车头前,伸手拂开引擎盖上的积雪。金属冰冷刺骨,但他没戴手套,掌心直接贴上去,感受那下面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臟。过去十五天,这辆车载著他们走了將近一千五百公里,绕路、陷车、寻找燃油、在暴风雪中蜷缩过夜。现在,它完成了任务。 他转身,看向山体东南侧那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 入口在那里。 他背上背包——里面是王玥的数据平板、沿途收集的少量药品、还有几件沾著血污没捨得扔的旧衣物。然后抱起十九。狗有点重了,恢復得很好,皮毛下的肌肉开始充实。 “走。” 深一脚浅一脚,在齐膝的积雪中跋涉两百米。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时带起大团雪沫。十九安静地趴在他臂弯里,眼睛盯著越来越近的山壁。 到了。 岩壁表面覆盖著厚厚的冰壳,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但林沐记得位置——他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左下角,用空间能力刻过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三角標记。他蹲下身,拂开积雪,手指摸到那个冰冷的凹痕。 还在。没人动过。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开始清理入口处的积雪和冰层。这不是偽装,只是自然堆积。工事入口是四道简单的机械保温门,没有电子锁,没有生物识別,只有最原始的物理结构——因为他信不过任何可能在极端低温下失效的精密设备。 第一道门是厚重的橡木外包钢板,外层刷了与岩石同色的防冻漆。门缝被冰封死了。林沐从背包侧袋掏出喷灯,点燃,蓝色的火焰嘶吼著喷出,对准门缝缓慢移动。 冰融化成水,又迅速在低温中重新凝结成更薄的冰壳。他反覆烧了三次,直到门缝处的冰彻底化成水淌下。然后他抓住门上的铸铁把手——冰冷得粘手,用力向外拉。 “嘎——吱——” 门轴发出乾涩的摩擦声,但还能转动。门开了三十公分宽的缝,一股陈旧但乾燥的空气涌出,带著淡淡的木材和防锈油的味道。 林沐侧身挤进去,然后把十九放下来。里面是条两米宽的短通道,尽头是第二道门。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固定在墙上的掛架,原本可能用来放工具,现在空著。 这里比外面暖和一点,大概零下二十度。十九踩在水泥地上,爪子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它好奇地四处嗅,然后抬起后腿,在墙角做了第二个標记。 林沐没管它,走向第二道门。这道门是实心铁门,更厚,中间有个巨大的手动转轮。他双手握住转轮,逆时针转动。齿轮咬合发出沉重的“咔噠”声,门內的插销缩回。 推开。里面是同样的短通道,尽头是第三道门。 温度又升高了些,零下十五度左右。空气里的霉味更淡了,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石灰味——墙壁刷过防潮石灰。 第三道门是双层结构:外层钢板,內层填充著厚厚的石棉和泡沫保温材料。门上有个观察窗,玻璃是三层夹胶的,此刻蒙著灰。林沐用手擦了擦,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第四道门就在五米外。 他打开这道门。温度已经升到零度左右。十九抖了抖身子,似乎感觉舒服了些。 最后一道门。 这道门最特別。它不是標准的工业门,而是林沐自己用空间能力“加工”出来的——从一整块花岗岩中直接切割出门的形状,边缘光滑如镜,与门框的缝隙小於一毫米。门板厚三十公分,重约两吨,靠底部的承重轴转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插销。林沐拔掉插销,双手抵住石门,用力推。 石门无声地滑开。 暖流扑面而来。 不是暖气的热风,是积蓄了五十五天的、稳定的地热温暖。温度至少在十五度以上,湿度適中,空气里有种乾净的空旷感,像久未开启的地下室,但没有霉味——通风系统还在最低功率运转。 林沐站在门口,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走进去。 脚下不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那是他当初用空间能力直接从岩层中“切”出来的,表面拋光到能模糊映出人影。走廊宽三米,高两米八,两侧墙壁是同样的石材,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顶部每隔五米嵌著一盏led灯,此刻正逐一亮起,光线柔和。 灯光照亮了地面上的薄灰——五十五天积累的微尘,均匀地铺了一层,像极细的麵粉。 林沐的靴子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十九跟在他脚边,四个爪印像小小的梅花,缀在脚印旁。 走廊长二十米,尽头向左拐。拐过去就是主生活区。 他没有急著过去。而是先脱下沾满雪泥的厚重靴子,放在门边的鞋架上——架子上还摆著他离开时穿的那双家居拖鞋,落了一层灰。他换上拖鞋,然后看向十九。 狗正低头嗅著大理石地面,似乎对那光滑冰凉的触感感到困惑。它尝试走了几步,爪子打滑,赶紧蹲下,抬头看林沐,眼神里有点委屈。 “慢慢就习惯了。”林沐说。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隱藏的配电箱,推上几个闸刀。低沉的嗡鸣声从深处传来——通风系统提高功率,空气循环加快。然后他走到生活区入口,按下一个按钮。 生活区的灯亮了。 林沐站在入口,看著这个离开了五十五天的空间。 一切如故。 客厅的沙发还是那个位置,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地热工程学》还摊开著,书页边缘微微捲起。工作檯上,几件未完成的小工具半成品静静躺著,旁边的咖啡杯里残留著早已乾涸的咖啡渍。墙上的电子钟停在五十五天前的某个时刻——电池耗尽了。 空气里有种时间停滯的味道。 他走进去,脚步很轻。十九跟在他身后,爪子在大理石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狗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有它从未见过的家具、设备、屏幕,还有墙上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当然,它看不懂。 林沐先去了控制室。检查能源读数:地热发电机稳定输出,电池组电量97%,水温、气压、氧气浓度全部在绿色区间。日誌屏幕上滚动著过去五十五天的自动记录:外部温度最低-62c,最高-51c;內部温度恆定在18-22c之间;系统自检每天一次,全部通过。 工事在他离开期间,像一头冬眠的兽,安静、平稳地维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命体徵。 他关掉屏幕,走回生活区。 现在该处理自己了。 浴室在走廊另一侧。他打开门,里面的一切都保持著离开时的状態:毛巾整齐掛著,洗漱用品摆在檯面上,镜子蒙著薄灰。他打开热水——水流很快变热,压力充足。储水箱的水来自深层地下水,恆温,纯净。 他脱掉身上那套穿了十几天的、沾著血污和尘土的工装,扔进角落的回收桶。然后抱起十九,走进淋浴间。 狗对热水有些抗拒,身体僵硬。林沐用手试了水温,调到温热,然后慢慢淋湿它的皮毛。用宠物香波揉搓,黄白色的泡沫涌起,衝掉时水流变成灰黑色。他仔细清洗它的爪子、耳朵后面、尾巴根部,把打结的毛梳开。十九渐渐放鬆了,甚至在他清洗肚皮时,翻过身,四肢摊开,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洗完,用大毛巾擦乾,再用暖风机低档吹。毛髮蓬鬆起来,十九看起来像一团毛茸茸的云朵,散发著乾净的香味。 “好了。”林沐拍拍它的头,“別乱跑。” 他给自己洗澡。热水冲刷在皮肤上,温度略高,烫得皮肤发红。他用消毒肥皂反覆搓洗,从头髮到脚趾,洗了三遍,直到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彻底清洁。镜子里的男人瘦了,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他用剃鬚刀仔细刮乾净,露出清晰的下頜线。 擦乾,换上乾净的居家服——棉质长裤,灰色短袖。布料柔软,带著储物柜里乾燥剂和薰衣草香包的味道。 走出浴室时,十九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那是块旧世界的波斯手工毯,深红色底,织著复杂的金色花纹。狗趴在上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似乎已经认定这是它的专属位置。 林沐没有打扰它。他开始巡视。 从客厅开始。沙发、茶几、书架、工作檯——每一样东西的位置他都记得,但此刻用眼睛再次確认,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他触摸书架上那些书的书脊,手指拂过蒙尘的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然后是厨房区。打开冷藏柜,里面还有他离开前储存的蔬菜和肉类——早就冻硬了,但真空包装完好。储物架上,罐头、乾货、调味料码放整齐。他打开一袋真空包装的米,米粒乾燥,没有虫蛀。 设备间。维修工具掛在墙上,备用零件装在透明收纳箱里,標籤清晰。他启动一台示波器,屏幕亮起,波形平稳——电子设备在恆温恆湿环境下保存完好。 娱乐角。那小提琴在架子上。 “咚——” 音符清澈饱满,在安静的空间里迴荡许久。调音系统维护得很好。 最后,他走到工事最深处——那条未完成的隧道入口。 这里和別的区域不同。没有大理石墙面,没有精细装修,只有粗糙开凿的岩石断面。隧道向山体深处延伸了大约二十米,然后突兀地终止。尽头的岩壁上还留著钻头的螺旋纹路,地上散落著几件工具:一把地质锤、一支雷射测距仪、几根撬棍,还有半袋凝固的水泥。 一切都保持著他五十五天前离开时的样子。 那天早上,他在这里干活,计算著下一阶段的挖掘参数。然后收到了王玥的求救信號。他扔下工具,收拾装备,锁上四道门,走进风雪。 现在他回来了。工具还在原地,岩壁还是那面岩壁,未完成的工程还是未完成。 但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林沐弯腰,捡起那把地质锤。锤头沾著五十五天前的岩粉,手柄上有他长期握持磨出的油光。他握了握,熟悉的重量和平衡感。 他想起王玥第一次看到他使用空间能力切割岩石时的表情——惊讶,好奇,然后是“原来如此”的瞭然。她没多问,只是说:“你这能力,用来开隧道倒是方便。” 后来在基地,她教他用枪。站在他身后,纠正他的握姿,声音平静:“手腕绷直,別闭眼。” 再后来,在信息中心,她偷偷塞给他u盘,指尖冰凉,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最后,在那间燃烧的办公室里,她倒下去,血浸透他的手掌。 物是人非。 隧道还是这条隧道。但他已经不是那个独自挖隧道、只想著如何在地下活得更久的人了。 十九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狗走到他脚边,坐下,仰头看他。它的眼睛在隧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倒映著岩壁上安全灯的红点。 林沐放下地质锤,蹲下身,摸了摸狗的头。 “她死了。”他说,声音在隧道里显得很空旷,“那个……朋友。” 十九不懂“朋友”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了声音里的低沉。它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舔了舔他的掌心。 温热的,粗糙的。 活著的触感。 林沐抱起狗,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条未完成的隧道。 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生活区,他把十九放回地毯上。狗趴下,很快又睡著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加上温暖安全的环境,让它彻底放鬆。 林沐走到工作檯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显示著工事系统的控制界面。他调出工程文件,找到那条隧道的规划图。 光標在“继续挖掘”的选项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关闭了文件,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上古文明节点研究——第一阶段计划”。 他开始打字,键盘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清脆而有节奏。窗外——如果那面显示著虚擬风景的屏幕能算窗的话——夜色渐深,虚擬的星空开始闪烁。 厨房里,电饭煲的保温灯亮著,里面热著他简单煮的粥。十九在睡梦中轻轻抽了抽鼻子,继续沉睡。 在这个深埋於山腹的、温暖的、与世隔绝的堡垒里,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以另一种方式。 第25章 十九的日常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5章 十九的日常 黑暗纪元第七十天。 林沐醒来时,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倾听。 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地热机组循环水流的微弱流动。还有——一种新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充满生命感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就在床边的地毯上。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 十九蜷成一个杏色的毛团,胸口隨著呼吸均匀起伏。它的睡姿完全放鬆,前爪微微抽搐,像是在梦中奔跑。阳光灯还没启动,只有安全指示灯在墙角泛著幽蓝的光,勾勒出小狗身体的柔和轮廓。 林沐盯著它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起身,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冰凉从脚底升起,唤醒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十九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醒来。它太累了——过去十五天的奔波,伤口的癒合,新环境的適应,所有这些都在消耗一只幼犬有限的能量储备。 厨房区的储备清单投射在墙面上。林沐扫了一眼,手指在空中虚点。 “今日食材:水培生菜第三茬,叶片完整度92%。番茄第一批成熟,预计可採收四颗。蘑菇培养架第七区进入最佳採收期。冷冻库:鸡肉存量充足,標记为『优先消耗』的肋排剩余三份。鸡蛋:储备充足。” “有时间孵一些鸡鸭出来。”林沐想著。在储备鸡蛋鸭蛋的时候,是有一些准备孵化的蛋的。现在都在空间中保存。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已经成了一种仪式。 先从水培区开始。 led生长灯在预定时间亮起,模擬清晨的光谱。生菜叶片上还掛著细密的水珠,那是夜间营养雾化系统的成果。林沐用指尖轻触叶片边缘——脆嫩,饱满,没有任何黄斑或虫害跡象。他摘了八片最外侧的叶子,放进不锈钢盆里。 番茄植株搭在垂直支架上,红润的果实藏在墨绿的叶片间。他选了大小最均匀的两颗,果蒂处还带著新鲜的绿色。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表皮紧绷,是完美成熟的状態。 蘑菇培养架在另一个隔间。这里维持著更高的湿度和更暗的光照。平菇从培养基料中簇拥而出,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层层叠叠的伞盖。林沐用消毒过的小刀沿基部割下三丛,伞盖的直径刚好覆盖他的掌心。 这些是今日的“新鲜配额”。 回到厨房区,大理石操作台上已经摆好了砧板、刀具和碗。林沐打开冷冻库,取出標记著日期的鸡肉肋排。真空包装在冷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他將其放入解冻箱,设定在四摄氏度缓慢回温。 然后是鸡蛋。 鸡舍在工事的另一端,与生活区隔著一道气密门。那是早期拓展工程的一部分,当时林沐还不知道灾难的具体形態,只是按照“最长期限自给自足”的標准做准备。现在想来,那种近乎偏执的周全,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门滑开时,一股温热的气息混合著乾草和穀物饲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六只母鸡在特製的棲息架上安静地待著,它们的活动空间不大,但足够完成生命最基本的循环:进食、產蛋、睡眠。自动餵食器和饮水器定时工作,收集托盘则在每日固定时间清空。 林沐检查了托盘。四枚鸡蛋,还带著母鸡的体温。他小心地拿起,对著灯光查看——蛋壳均匀,没有裂痕,气室大小正常。很好。 回到厨房时,十九已经醒了。 它坐在厨房门口,歪著头看他。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早安。”林沐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把生菜叶撕成適口的大小,番茄切成薄片,蘑菇用手撕成条状。鸡肉肋排从解冻箱取出时,表面已经软化,但中心仍保持低温。他用厨房纸吸去多余水分,撒上少量盐和从储藏室找来的干香草——那是旧世界的遗物,標籤上写著“普罗旺斯混合香料”,生產日期是三年前。 平底锅预热,倒入少许橄欖油。鸡肉下锅时发出悦耳的滋滋声,脂肪融化,香气立刻瀰漫开来。十九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向前挪了两步。 “等著。”林沐说,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 他同时打开了另一个灶头,用小锅烧水。水开后打入两枚鸡蛋,蛋白在沸水中迅速凝固,包裹住金黄的蛋黄。六十秒后捞出,放在铺有厨房纸的盘子里沥水。 鸡肉煎至两面金黄,用夹子取出,放在切好的蔬菜上。水煮蛋对半切开,摆在旁边。最后,他从冷藏区取出一小盒自製酸奶——那是用保存的菌种和灭菌牛奶发酵的,质地浓稠,带著天然的酸味。 两份早餐。一份在他的盘子里,另一份在十九专用的不锈钢浅盘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区別在於,十九的那份鸡肉被切成细条,鸡蛋捣碎混合在蔬菜里,没有加任何调料。林沐蹲下身,把盘子放在小狗面前的地上。 “吃吧。” 十九先是用鼻子谨慎地嗅了嗅,然后抬头看他。林沐点点头,拿起自己的餐具,在操作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开始进食。 咀嚼声,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小狗舔舐盘子的声音。这些声音填补了工事里过分的寂静。 早餐后的第一个小时是清洁时间。 林沐用热肥皂水清洗所有餐具,擦乾,放回原处。操作台用消毒喷雾擦拭,不留任何油渍。地面吸尘——这是十九带来的新程序,小狗的毛髮和偶尔带进来的尘土需要定期清理。 十九亦步亦趋地跟著他,看著他做这一切。有时它会试图去咬吸尘器的软管,林沐会用脚背轻轻把它拨开。 “不行。” 第二次试图咬时,他会轻拍它的鼻子。 “我说,不行。” 小狗会发出委屈的呜呜声,退后几步,但眼睛还是盯著那根移动的管子。林沐不理它,继续工作。几分钟后,十九似乎明白了这个游戏规则,转而开始追逐自己的尾巴,在地面上打转。 清洁结束后是巡查。 这是林沐在黑暗纪元开始后就建立的仪式,但如今有了新的参与者。他穿上轻便的工装靴——不是外出的重型装备,而是工事內用的软底鞋——开始沿著固定的路线行走。 第一站:能源核心。 地热发电机组的监控面板上,所有参数都在绿色区间。输出功率稳定在8.2千瓦,略低於峰值,但足够维持工事所有系统运转並有充足冗余。电池阵列的电荷状態显示为97%,这意味著即使发电中断,储能也足以支撑超过两周。 林沐记录下数据,在电子日誌上打勾。 十九坐在他脚边,仰头看著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它的耳朵竖著,似乎在倾听机组低沉的运行声。 第二站:水循环系统。 净水装置、储水罐、循环泵。仪表显示饮用水储量充足,水培系统的营养液循环正常,湿度控制系统在自动调节。林沐检查了过滤器的使用寿命——还有四十二天,他在日历上做了標记。 第三站:生命维持区。 水培农场、蘑菇培养架、鸡舍。林沐一一確认作物的生长状態,调整了几个区域的led光谱设置,补充了营养液。鸡舍的自动收集系统需要清理,他花了十分钟把鸡粪转移到堆肥箱——这些將成为未来土壤栽培的基料。 十九对这个区域最感兴趣。它在番茄架下嗅来嗅去,试图去扑偶尔从叶片上滴落的水珠。林沐不得不三次把它从水培槽边抱开。 “这里不是游乐场。” 小狗摇摇尾巴,显然没听懂。 巡查的最后是安防系统。 外部监控摄像头传回的画面一如既往:永恆的黑暗,积雪反射著工事门口微弱的红色指示灯。温度传感器显示外部气温为零下五十四摄氏度,风速可以忽略不计。所有机械门的密封性检测正常,压力差维持在设定值。 没有任何生命跡象。 没有任何闯入痕跡。 世界死了,而这里是墓碑內部唯一还在跳动的心臟。 林沐站在监控屏前,静静看了五分钟。然后,他关掉屏幕,转身。 “走吧。” 上午十点,是体能训练时间。 工事里有一个专门的区域,放著他从旧世界搜集来的健身器材——可调节重量的哑铃、弹力绳、摺叠式臥推架、瑜伽垫。这些设备在末日背景下显得近乎奢侈,但林沐知道,身体是最后一道防线。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保持纪律、维持节律的物理锚点。 他先热身:十分钟的动態拉伸,让关节和肌肉甦醒。 十九坐在垫子边缘,好奇地看著他做高抬腿、开合跳、深蹲。当林沐开始用弹力绳做划船动作时,小狗似乎觉得那根绳子很有趣,跳起来试图去咬。 “嘿。”林沐把绳子举高,“这不是玩具。” 十九跳了几下够不到,转而开始绕著垫子跑圈,尾巴高高翘起。它似乎把这里当成了某种游戏场地。 力量训练持续四十五分钟。臥推、深蹲、硬拉、引体向上——每一组动作,每一次呼吸,都严格按照计划执行。汗水顺著他的额头滑落,滴在垫子上,形成深色的斑点。肌肉在负荷下燃烧,那种酸痛感是鲜活的,是生命存在的证明。 训练结束时,他浑身湿透,肺部剧烈起伏。他躺在垫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灯光网格,感受心臟在胸腔里有力的搏动。 一只手。 湿漉漉的,温暖的触感舔过他的脸颊。 林沐侧过头。十九正低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小狗的舌头又舔了一下,这次是下巴。 “我没事。”他说,伸手揉了揉小狗的脑袋。 手掌下的毛髮柔软,带著体温。 他坐起身,用毛巾擦汗。十九顺势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 这个小小的、温暖的重量,让林沐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抱起小狗,走向淋浴区。 淋浴是另一个新建立的仪式。 对十九来说,水最初是可怕的东西。第一次洗澡时,它拼命挣扎,发出悽厉的叫声,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打滑。林沐不得不牢牢按住它,用温水慢慢淋湿毛髮,动作儘可能轻柔。 现在,第五次洗澡,情况好多了。 十九站在特製的防滑垫上,身体微微发抖,但没有逃跑。林沐调好水温,从肩膀开始淋湿。小狗的毛髮吸水后顏色变深,贴在瘦小的身体上,显得更小了。 宠物专用香波在掌心搓出泡沫,涂抹在毛髮上。林沐仔细地揉搓每一个部位——脖子、背部、腹部、腿。十九僵著身体,尾巴低垂,但忍耐著。 “好孩子。”林沐低声说,用指腹轻轻按摩小狗的耳后。 这个动作似乎有魔力。十九的身体放鬆了一些,甚至微微偏过头,让他的手能更好地揉到那个位置。 冲洗时,十九闭上了眼睛,任由温水冲走泡沫。林沐用柔软的毛巾把它整个包起来,抱出淋浴间,放在更衣区的长凳上。 擦乾是个需要耐心的过程。他先用吸水毛巾反覆擦拭,直到不再滴水,然后用吹风机调到最低温度和风速,一点点吹乾。热风拂过时,十九的毛髮蓬鬆起来,恢復成温暖的杏色。 吹乾后的小狗焕然一新。毛髮蓬鬆柔软,带著香波淡淡的植物气息。十九抖了抖身体,毛髮飞扬,然后开始在长凳上打滚,用背部摩擦布料,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林沐看著它,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那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微笑。 午餐是简单的组合:重新加热的鸡汤(用昨天剩下的鸡骨架熬製),混合了撕碎的鸡肉和煮软的蔬菜,以及一小份米饭。林沐自己的那份加了更多的香料,十九的则保持原味。 吃饭时,他打开音频播放器。不是音乐,而是一段语言学习课程——他在尝试重新学习大学时选修过、后来几乎忘光的德语。机械的女声念著单词和短句,他跟著重复,声音在厨房区迴荡。 “der himmel ist blau.” 天空是蓝色的。 “die sonne scheint.” 太阳照耀。 这些句子在当下的语境里显得荒谬。天空已被尘埃覆盖,太阳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但他还是继续念著,因为语言本身是一种秩序,是文明最基础的编码。 十九吃完自己的那份,舔乾净盘子,然后趴在他的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小狗的呼吸渐渐平稳,进入午睡。 林沐学完今天的课程,关掉播放器。 寂静重新降临。 他坐在那里,看著脚边熟睡的小狗,看著自己握著勺子的手,看著盘子里剩下的食物。这一刻的寧静如此完整,几乎让他產生错觉——仿佛外面的世界没有毁灭,仿佛这只是某个寻常的午后。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收拾。 下午的工作时间。 林沐走向那扇门——通往未完成隧道的门。 门后的空间与工事主体不同。这里的墙壁不是光滑的大理石,而是裸露的岩层,经过切割和加固,形成向下的阶梯状通道。照明不是均匀的顶灯,而是每隔五米安装的工程灯,在岩壁上投下硬朗的光影。 空气温度隨著深度逐渐升高。在入口处是十八度,下降到三十米处时,已经升至二十五度。湿度也有所增加,岩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这里是工事的“根系”,是向大地深处索取温暖的触鬚。 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王玥的地方。 林沐在隧道入口停下。他的脚步声在岩壁间迴荡,逐渐减弱,最终消失在地层深处。这里太安静了,连通风系统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十九跟在他身后,但在隧道入口处犹豫了。小狗的鼻子抽动著,似乎在分析这个新环境的气味——岩石、潮湿、金属,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地底的气息。它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坐在门口,看著林沐的背影。 林沐没有催促它。 他打开头盔上的头灯,光束切开前方的黑暗。隧道向下延伸,呈之字形阶梯状,这是为了降低坡度和便於运输碎石。岩壁上有清晰的机械切割痕跡,那是他使用空间能力结合小型挖掘机开凿的结果。 每一级台阶,每一段平台,他都记得。 在这里,他调整了支撑结构。在那里,他铺设了第一条电缆。再往下,他遇到了一个渗水层,不得不花三天时间做防水处理。 工程进度停在了七十米深的地方。 当时他已经规划好了下一阶段的施工方案:继续向下挖掘五十米,达到一百二十米深度,那里的地温预计能达到四十摄氏度以上。然后横向拓展,建造一个大型的热交换室,把地热更高效地传导上来,作为工事的终极能源保障和温控核心。 那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直到王玥的消息传来。 林沐走到隧道尽头。这里是一个大约五米见方的平台,堆放著一些工具——电镐、手推车、测量仪器,都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灰尘。岩壁上的红色標记写著“70m”和日期,那是他停下的那一天。 他伸出手,拂去测量仪表面的灰尘。 数字还在。电池还有电。 十九终於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它的爪子踩在岩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噠噠声。小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著,头灯的光让它有些不安,眼睛反射出绿色的光点。 它走到林沐脚边,嗅了嗅那些工具,然后抬起头,看著岩壁上那个发光的红色数字。 林沐蹲下身,拿起一把电镐。手柄上还残留著他手掌的形状,金属部分已经有些冰凉。他检查了电池——还有一半电量。 他应该继续挖掘。 这是理性的选择。更多的地热意味著更高的安全冗余,意味著工事可以维持更久,意味著他,和十九,有更大的生存概率。 但他的手没有动。 他只是蹲在那里,握著电镐,看著前方那面需要被凿开的岩壁。头灯的光束在岩石表面游移,照亮了矿物的纹理,照亮了细微的裂隙,照亮了时间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痕跡。 十九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膝盖。 林沐低头。小狗正仰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头灯的光,亮晶晶的。 “你想继续挖吗?”他问,声音在隧道里低沉地迴荡。 十九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又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转过身,开始在平台边缘嗅探,尾巴轻轻摆动。 林沐放下电镐。他打开工具包,取出清洁用品,开始擦拭那些蒙尘的设备。电镐、手推车、测量仪、安全绳、头盔——一件件清理,检查,归位。这不是挖掘,这只是维护,是对过去工作的整理。 小狗看著他工作,偶尔凑过来闻闻清洁剂的味道,然后打个喷嚏。 清理结束后,林沐在平台上坐了下来。他关掉头灯,只留下岩壁上的一盏工程灯。昏黄的光线把隧道染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岩石的纹理在阴影中显得柔和。 十九爬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 他们就这样坐著,在七十米深的地下,在一条未完成的隧道尽头。上方是两千吨岩石,再上方是两千米的岩层,再往上,是永恆的黑暗和零下五十度的严寒。 而这里,是温暖的,安静的,安全的。 林沐的手无意识地抚摸著十九的背毛。小狗的体温透过毛髮传递到他的掌心,那种温暖如此具体,如此真实。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工程图纸,不是挖掘计划,而是硬碟里的那些数据。那些来自王玥的、关於上古文明的碎片信息。那些神话,那些传说,那些被埋藏在全球各地的遗蹟坐標。 “行星护盾计划”。 节点网络。 钥匙碎片。 他睁开眼睛,看著怀里的十九。小狗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身体隨著呼吸轻微起伏。 “我们不需要再往下挖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至少,现在不需要。” 晚餐后的时间,是属於研究的。 林沐在工事的控制中心——现在被他改造成临时研究区——打开了数据终端。墙面上投射出复杂的图表、星图、古代文献的扫描件,以及王玥整理的笔记。 十九趴在他脚边的垫子上,啃著一个特製的磨牙棒——那是林沐用烘乾的內臟和筋腱自製的,能让小狗安静很久。 今天的研究主题是“神话中的一致性”。 他调出几个文件。 《吉尔伽美什史诗》的节选,苏美尔文明,描述大洪水和方舟。 《摩訶婆罗多》的片段,古印度,提到“一种能够毁灭整个军队的发光武器”。 《山海经》的记载,中国上古,描述不周山倾塌、天穹破裂、女媧补天。 玛雅历法中的“太阳纪”终结。 北欧神话里的“诸神黄昏”。 这些来自不同大陆、不同文明的神话传说,在表面差异之下,隱藏著令人不安的相似性:大规模的灾难、世界的毁灭与重生、超越时代的“神”或“英雄”干预、以及某些具有强大力量的“器物”或“地点”。 王玥的笔记在这些相似处做了標记,並用现代地质学和考古学证据进行交叉验证: 全球范围內,大约一万两千年前,確实存在一次气候剧变事件(新仙女木事件),导致许多大型哺乳动物灭绝,人类文明倒退。 多地发现疑似“非自然”的古代建筑遗蹟,其建造技术超越当时文明水平(如金字塔的精確朝向、巨石阵的天文对齐、某些地下城市的复杂结构)。 某些神话中描述的“发光武器”或“天火”,与高能武器或陨石撞击的效应惊人相似。 林沐调出全球地图。地图上標记著几十个点,从埃及的吉萨高原到秘鲁的纳斯卡线条,从英国的巨石阵到復活节岛的石像,从中国的三星堆到土耳其的哥贝克力石阵。 每一个点旁都有標註:推测节点编號、能量读数异常报告、当地传说关联度评分。 其中,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点,是龙隱洞——节点“西南-07”。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那些点之间出现了连线,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网络。网络並非均匀分布,而是沿著特定的地质构造线——板块边界、地幔柱上方、大型地热异常区。 “能量来源:地热+太阳能。”林沐念出王玥的结论,“节点既是收集器,也是放大器,也是发射器。全球网络同步激活,可以在大气层外围形成能量偏转场……” 他放大其中一个节点的结构图。那是根据龙隱洞的扫描数据和上古碑文推测出的三维模型。模型显示,节点的核心是一个深达地幔的“能量井”,通过复杂的晶体结构將地热转化为某种可控的场能,再通过地表的天线阵列(那些石阵、金字塔、神庙)向太空发射。 但模型有很多空白。关键部件缺失,控制逻辑不明,激活序列未知。 “钥匙是启动器。”林沐看向桌边——那里放著两片钥匙碎片,在灯光下泛著幽蓝色的金属光泽,“但不是完整的钥匙。” 碎片靠近时,那种微弱的能量共鸣和自修復倾向,证实了它们是一体的。但需要多少碎片?在哪里?如何找到? 王玥的笔记没有给出答案。她只是標记了一些“可能性较高的遗蹟”,並备註:“如果节点网络真的存在,並且真的被设计来应对周期性星际威胁,那么『钥匙』的碎片很可能被分散保存在不同的节点中,作为安全措施。” 也就是说,要找到更多碎片,可能需要亲自前往其他节点遗蹟。 在现在的世界里。 在永恆的黑暗和零下五十度的严寒中。 林沐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地图上的那些点,那些分布在各大洲、隔著海洋和山脉的遗蹟。以他现有的资源,能到达的恐怕寥寥无几。燃料、装备、时间、风险……每一项都是巨大的障碍。 十九啃完了磨牙棒,站起来,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 林沐睁开眼睛。小狗正仰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觉得呢?”他问,伸手揉了揉小狗的耳朵,“我们应该去吗?” 十九当然不会回答。但它舔了舔他的手,然后转身走向水盆,开始喝水。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沐看著它的背影,然后重新看向屏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个新的文档。標题是:《长期研究计划(第一阶段)》。 內容如下: 基础数据消化:系统梳理王玥提供的所有资料,建立完整的知识框架。预估时间:2-3个月。 钥匙碎片研究:在工事內对现有两片碎片进行非破坏性测试,记录所有物理、能量反应,尝试建立“共鸣”模型。预估时间:1-2个月。 节点模擬:基於龙隱洞数据,在虚擬环境中构建节点工作模型,尝试推演其能量流和控制逻辑。预估时间:3-6个月。 外部环境监测:持续观察黑暗期变化、温度趋势、可能的生態残留,评估未来外出探索的可行性窗口。持续进行。 自身与工事准备:维持体能训练,深化生存技能,优化工事系统,为可能的长期研究或未来探索建立冗余。持续进行。 计划没有包含“外出寻找碎片”的时间表。 那太远了。 林沐保存文档,关掉大部分屏幕,只留下一盏阅读灯。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实体书——不是电子版,而是真正的、纸张印刷的书。那是他从某个图书馆废墟里抢救出来的,《中国上古神话汇编》,书页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 他翻开书,找到“女媧补天”的章节。 十九喝完水,回到垫子上,蜷缩起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地看著他。 阅读灯的光晕笼罩著一人一狗,在巨大而空旷的工事里,形成一个温暖而微小的光岛。 林沐开始阅读。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顓民,鷙鸟攫老弱……” 小狗的呼吸渐渐平缓,进入梦乡。 外面的世界,黑暗依旧,严寒依旧,死亡依旧。 而在这里,在两千吨岩石的保护下,在一个未完成的隧道上方,在一个由旧世界碎片搭建的堡垒里,一个男人在给一只狗念著上古的神话。 那神话讲述的是世界如何毁灭,又如何被修补。 他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是这寂静深夜里,最温柔的声响。 第26章 钥匙的信息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6章 钥匙的信息 黑暗纪元第七十五天。 林沐站在工作檯前,两枚钥匙碎片並排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布上。 它们看起来平凡无奇。第一枚是在古玩市场获得的,一个玉牌形状,边缘有断裂的痕跡,表面覆盖著细密的、无法解读的纹路。第二枚来自陈国栋他从一系列古物中搜索到这一个神秘的玉牌。上边的形状有些像八卦。 一种非金非玉的合金,在灯光下泛著幽蓝的暗光,摸上去温润如古玉,却比鈦合金更坚硬。 过去五天,他几乎没有碰挖掘工程。 日程被重新安排:早晨训练和巡查,上午照顾十九和研究硬碟资料,下午则全部留给这两枚碎片。 他尝试了所有非破坏性的测试方法。 光谱分析显示,它们的元素构成在地球已知元素周期表上无法完全对应,含有三种无法识別的吸收峰。密度测试结果异常——比同样体积的钨还要重,但拿在手里却感觉轻盈。热导率测试时,加热端温度达到三百摄氏度,另一端却始终保持在二十二度,仿佛热量被某种机制吸收了。 最奇怪的是电磁测试。 当他把碎片放入强磁场中时,仪器读数出现了剧烈波动,但碎片本身没有表现出任何磁化现象。用高频电磁波照射时,碎片在特定频率段(集中在3.33ghz和7.77ghz附近)出现了强烈的共振吸收,隨后向周围空间释放出一种微弱但可探测的非电磁辐射。 林沐把它命名为“Θ辐射”——因为检测器上跳动的波形,看起来像希腊字母θ。 这种辐射的强度极低,衰减极快,在空气中传播不到半米就几乎消失。但它確实存在,而且只有在两枚碎片靠近到十厘米以內时,才会被激发。 今天,他准备进行下一步实验。 “十九,待在垫子上。” 小狗原本好奇地凑在工作檯边,听到命令后不情愿地退后几步,在指定的软垫上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依然盯著台上发光的碎片。 林沐戴上特製的屏蔽手套——多层金属网编织,能隔绝大部分电磁干扰。他先拿起三角形碎片,放在一个精密的旋转平台上。然后拿起月牙形碎片,缓缓靠近。 当距离缩短到十五厘米时,工作檯上的辐射探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蜂鸣。 示波器的屏幕亮起,绿色的波形开始跳动。 十厘米。 蜂鸣声变得更加急促。Θ辐射的强度指数上升。两枚碎片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光,像深海鱼类发出的生物萤光。 五厘米。 变化发生了。 不是视觉上的,而是触觉上的。 林沐握著月牙碎片的手套,感觉到一种轻微的、但明確的牵引力。不是磁力——他已经测试过,碎片之间没有磁性。这种力更像是……一种空间上的倾向性,仿佛两块碎片“想要”拼合在一起。 更奇怪的是,他握著的碎片似乎在微微发热。不是错觉,温度传感器的读数从22.3c缓慢爬升到23.1c。 他继续靠近。 三厘米。 两厘米。 辐射强度达到峰值,探测器的警报灯开始闪烁。示波器上的波形不再是规律的波动,而变成了混乱的尖峰脉衝,仿佛某种加密的信息流。 一厘米。 就在两枚碎片几乎要接触的瞬间,林沐停了下来。 他凝视著那不到一厘米的缝隙。 缝隙间,空气似乎在微微扭曲,像高温路面上的热浪。一些微小的、蓝色的电弧状光丝在两枚碎片之间跳跃,每次跳跃都伴隨著Θ辐射读数的微小波动。 这些光丝似乎在尝试连接。 它们从三角形碎片的断裂边缘伸出,探向月牙碎片的对应边缘,但总是在接触前就消散了。就像断掉的神经末梢,努力寻找著缺失的部分,却因为距离太远而失败。 林沐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一分钟。 记录数据:辐射强度、温度变化、光丝出现的频率和形態。 然后,他缓缓拉开了距离。 当两枚碎片分开到五厘米以上时,所有异常现象开始减弱。十厘米时,辐射探测器恢復平静。二十厘米时,碎片表面那种微弱的蓝光完全消失,温度也降迴环境温度。 它们又变回了安静的、神秘的金属片。 林沐摘下屏蔽手套,手指揉了揉眉心。实验持续了两个小时,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感到一阵疲惫。 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活跃。 数据在脑海中旋转、组合、试图形成某种图景。 “缺少了什么。”他低声说。 十九抬起头,发出疑惑的呜咽声。 “它们想要连接。”林沐对小狗说,也对自己说,“就像两块断了很久的骨头,想要重新长在一起。但中间缺失了组织——骨膜、血管、神经。它们需要某种……媒介。某种能让它们真正融合的东西。” 他调出刚才录製的视频,慢速回放碎片接近时的画面。將光丝跳跃的瞬间逐帧分析。 在某一帧,他按下了暂停。 放大画面,增强对比度。 在三角形碎片的断裂面上,那些看似隨机的纹路,在蓝光亮起时,显露出了一种结构性的规律。那不是装饰性的花纹,而是某种电路,或者更准確地说——能量导路。 月牙碎片上也有类似的纹路,但走向不同。 当两块碎片的断裂面对准时,它们各自的能量导路正好可以对接,形成完整的迴路。 前提是,得有东西让它们“焊接”起来。 林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王玥资料中的一段话,来自她对上古碑文的翻译: “……匙分七片,各镇一方。非血非火,非金非玉。须以古魂为媒,方得归元……” 当时他认为“古魂”是某种诗意的比喻,也许指代某种仪式或能量。 但现在,看著这两枚渴望连接却无法完成的碎片,一个更字面的解释浮现出来。 古魂。 古老之魂。 万年之物。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工作檯另一侧投射的成都地区地图上。红色的標记点中,有几个特別標註:成都博物馆、四川博物院、金沙遗址博物馆、三星堆博物馆。 这些地方,保存著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记忆。 青铜器。玉琮。金器。象牙。 製作时间:三千年,四千年,甚至更早。 如果“古魂”指的是这些物品中被祭祀赋予意义、在漫长岁月中吸收天地能量的造物——那么它们,会不会就是钥匙融合所需的“媒介”? 一个假设在林沐心中成形: 上古文明在製造节点钥匙时,故意將它分散成多个碎片,並设置了安全机制——只有將碎片放置在特定的“古老能量场”中,或者与特定的“古老造物”接触,才能触发融合程序。这样既可以防止钥匙被轻易重组,也能確保重组者必须寻访重要的上古遗蹟,从而继承相应的知识和责任。 这意味著,他不能只待在工事里研究。 他需要出去。 回到那座已经死去的城市,进入那些冰封的博物馆,在无数文明的碎片中,寻找能让钥匙碎片“认出彼此”的那一件。 这个决定让他的胃部微微收紧。 外出意味著风险。燃料消耗。装备损耗。未知的威胁。还有——离开这个已经建立秩序和安全的环境,再次踏入那个绝对黑暗、绝对寒冷、绝对寂静的死亡世界。 十九从垫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小腿。 林沐低头看著小狗。 杏色的毛髮已经比初见时丰盈许多,眼睛明亮,伤口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它在这里有了固定的作息,熟悉了每一道门、每一个角落,学会了在指定地点进食、如厕、休息。 它在这里是安全的。 如果带上它…… 不。 林沐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外出探索的不可控因素太多,温度、地形、可能的危险,对一只还未完全成年的小狗来说风险太高。把它留在工事里,有自动投餵系统、恆温环境和充足的水,反而是最安全的。 但独自离开,意味著將十九单独留在这个巨大的、寂静的地下空间。 它会害怕吗? 会以为自己被拋弃了吗? 林沐蹲下身,手放在小狗头上。十九立刻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我需要做一次短途旅行。”他轻声说,“去拿一些东西。你会留在这里,安全地等我回来。明白吗?” 十九当然不明白。它只是继续蹭著他的手,尾巴轻轻摆动。 决定一旦做出,林沐的行动效率极高。 他用一个下午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目標:成都博物馆(主馆)地下文物库房。 依据:该馆收藏有从旧石器时代到近现代的大量文物,其中史前和先秦部分收藏丰富,且库房位於地下三层,具备较好的恆温恆湿条件(在灾难前),可能为文物提供了一定的保护。 往返距离:根据工事位置(西山深处)计算,单程约60-80公里,视具体路线和绕行情况而定。 预计耗时:3-4天(含在博物馆內的探索时间)。 核心任务:寻找距今一万年以上的玉器或早期金属器,测试其是否能作为钥匙融合的媒介。 接下来是物资清单。 他调出工事库存资料库,开始勾选: 交通工具:雪地履带车(上次外出用的那辆,需要全面检修,补充燃油)。 能源:柴油200升(分装)、低温启动剂、备用电池组。 生存装备:4级防寒服、加热內衬、氧气循环面罩(应对可能的密闭空间)、72小时应急口粮、高热能食物、净水片、医疗包(含抗感染、镇痛、急救用品)。 探索工具:高强度头灯、备用光源、雷射测距仪、多功能地质锤、破拆工具组(液压剪、撬棍)、可携式发电机、延长电缆。 研究设备:可携式光谱仪、辐射探测器(改进型,增加Θ辐射敏感单元)、高解析度扫描仪、样本採集工具。 武器:复合弓(静音)、战术刀、电击器(非致命,主要针对可能的动物威胁)。 特殊物品:两枚钥匙碎片(分装於防震屏蔽盒中)。 清单很长,但林沐一项项核对,確保没有遗漏。多年的工程师习惯让他对“准备工作”有著近乎偏执的严谨——在荒野中,遗漏一个备件、少带一升燃油,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晚饭时,他特意给十九加了一小块煮熟的鸡胸肉。 小狗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將到来的分別。 餐后,林沐开始了车辆的检修。 雪地履带车停放在工事的车库区——一个拓展出来的岩洞,有独立的通风和保温系统。车身上还带著上次外出的痕跡:履带缝隙里冻结的泥雪、车身侧面的几道刮痕、后舱门上一个不起眼的凹痕(可能是落石造成的)。 他打开工具箱,按照流程开始作业: 检查履带磨损程度——良好,但需要调整张紧度。 检查发动机机油和冷却液——更换,使用低温专用型號。 检查所有液压管路——无泄漏,但几个接头需要加固。 测试车载加热系统和除霜系统——运行正常。 充电系统、灯光系统、通讯系统(虽然已经无用,但作为备用)——逐一检测。 工作持续到深夜。车库区迴荡著扳手与金属的碰撞声、电动工具的嗡鸣、以及他偶尔对十九发出的指令:“把那个扳手递给我——不,是旁边那个大的。” 十九尽责地充当著助手,虽然它更多时候是在工具之间好奇地嗅来嗅去,或者追著滚落的螺母玩耍。 凌晨一点,检修完成。 林沐站在车旁,看著这个即將载著他再次闯入黑暗的钢铁机器。它不美观,不舒適,但它可靠。在零下五十度的世界里,可靠性就是一切。 他给车加满油,把准备好的物资分门別类装进后舱。每一样物品都有固定的位置,確保在需要时能迅速取出。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生活区。 十九已经在它的毯子上睡著了,身体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林沐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控制终端,调出工事的自动化管理协议。 他设置了一个新的监控程序: 每日三次自动巡视並报告系统状態(能源、水、空气、温度)。 十九的餵食器定时投放食物和水。 活动区域的灯光按照模擬的日出日落周期调节。 如果连续二十四小时没有检测到林沐的生物信號(来自他隨身携带的监测贴片),系统將锁定所有外部通道,进入最高级防护模式,並持续投放应急食物直到耗尽。 他还设置了一段录音,將在每天固定时间在生活区播放: “十九,我在。好好看家。”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他录了五遍,直到语气听起来足够平静自然。 这不是为了小狗——狗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这是为了他自己。知道有一个声音会每天在这里响起,知道这个空间不会完全陷入寂静,能让他在远方稍微安心一些。 全部设置完毕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林沐洗了个热水澡,试图洗去疲惫和那一丝隱隱的不安。热水冲刷过皮肤,蒸汽在镜面上凝结。他看著镜中的自己:头髮比灾难前长了不少,胡茬没有仔细修剪,眼神比以往更深,有一种长期独处和负重的人特有的沉静。 也有一丝犹豫。 真的要去吗? 待在工事里是安全的。食物够吃几十年,能源近乎无限,温度適宜,还有十九陪伴。他可以继续研究硬碟里的资料,慢慢挖掘隧道,过著一种虽然孤独但稳定的生活。 冒险外出,可能一无所获,可能遭遇意外,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是…… 他想起两枚钥匙碎片靠近时,那些跳跃的蓝色光丝。那种渴望连接的姿態。 想起王玥用生命换来的数据,那些关於行星护盾、关於周期灾难、关於一个可能避免这一切的系统的信息。 想起自己站在七十米深的隧道尽头,看著未完成的工程,心里清楚知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还有一丝被挽救的可能(哪怕只是局部,哪怕只是为他这样的人提供一个更好的未来),那一定与这些上古的遗產有关。 “你不是为了拯救世界。”他对著镜中的自己说,“你只是为了解答一个问题。一个关於这一切为何发生、又如何可能不同的问题。” 好奇心。 探索欲。 对答案的渴望。 这些是人类文明最原始、也最持久的驱动力。即使在文明本身已经灭亡的现在,这些驱动力仍然在一个倖存者心中燃烧。 他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衣物,躺到床上。 十九在睡梦中挪了挪位置,把脑袋靠在他的脚边。 林沐闭上眼睛,开始进行睡前的呼吸调整——一种他从资料中学来的冥想技巧,有助於快速入睡和保持睡眠质量。 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重复。 意识渐渐模糊。 在完全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浮现: 明天,我將再次走进黑暗。 黑暗纪元第七十六天,早晨六点。 生物钟准时將林沐唤醒。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先完成了五分钟的清醒冥想,然后才起身开始晨间流程。 训练、淋浴、早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今天的早餐他吃得特別慢,仔细咀嚼每一口食物,仿佛在记忆这种味道。 收拾餐盘时,他蹲下来,抱了抱十九。 小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摇尾巴,而是安静地让他抱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脖子。 “我会回来的。”林沐低声说,“照顾好自己。” 他给十九的餵食器加满了食物和水,检查了厕所区域的清洁垫,把小狗最喜欢的磨牙玩具放在它容易看到的地方。 然后,他走向装备区。 一层层穿上防寒服,检查每一个密封条。加热內衬的电池充满,面罩的氧气罐压力正常,手套的指尖触控功能灵敏。 他把复合弓背在身后,战术刀固定在腿上,工具包和科研设备分別掛在腰侧和胸前。 最后,他拿起头盔。 站在气密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生活区的灯光温暖,十九坐在毯子上看著他,尾巴轻轻摆动,但没有跟过来。 它似乎明白了。 林沐点点头,然后转回头,按下开门按钮。 第一道门滑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第二道门。 第三道门。 第四道门——最外层。 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即使隔著面罩也能感受到那种凛冽。头盔內的温度显示迅速从18c降到-10c,然后稳定在-25c(加热系统在工作)。外部环境温度:-52c。 永恆的黑暗。 他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源,光束刺破浓墨般的夜色,照亮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山路。从空间释放履带车在门外,引擎已经预热,排气管喷出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中迅速结晶飘散。 林沐走到车旁,最后一次检查胎压、燃油、所有外掛设备。 一切正常。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座椅的加热功能已经启动,车內温度维持在可接受的-5c(行驶后引擎热量会进一步加热车厢)。 钥匙转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然后被厚重的积雪吸收。 仪錶盘亮起,所有指示灯都是绿色。 他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中,工事最外层的机械门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门上的红色指示灯稳定闪烁,像一颗在黑暗中心跳微弱的心臟。 然后,他掛挡,轻踩油门。 履带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车辆缓缓驶离平台,沿著他早已勘察过的山路,向著下山的方向驶去。 头灯的光束在前方的黑暗中开闢出一条光的通道。雪花在光束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林沐没有回头。 他盯著前方的路,双手稳稳握著方向盘,呼吸在面罩內形成细微的白雾。 履带车转过一个弯道,工事门口的灯光消失在身后的山岩之后。 现在,他彻底独自一人了。 在绝对的黑暗中,在零下五十度的严寒里,在一辆缓慢行驶的钢铁机器中,向著那座已经死去的城市,向著那些沉睡万年的秘密,驶去。 仪錶盘上的里程表开始跳动: 01公里。 02公里。 03公里。 黑暗无边无际,道路漫长。 而旅程,刚刚开始。 第27章 冰封的记忆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7章 冰封的记忆 黑暗纪元第七十六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履带车在冰封的城市里爬行,像一只笨重的甲虫。 林沐开得很慢。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前方扭曲的景象:倾倒的公交车被冰雪包裹成白色坟丘,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整片整片剥落,碎玻璃嵌在积雪里,像冻住的眼泪。红绿灯还掛在路口,灯罩破了,里头的led灯珠在低温下发出微弱的、断续的闪光,红,绿,黄,毫无意义地交替。 他绕过一栋半塌的商场。外墙上的巨幅gg牌斜掛著,画里的明星还在微笑,嘴角结了冰霜。牌子上写著一行字:“全新生活,从此开始”。日期是陨石撞击前三个月。 全新生活。 林沐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踩下油门。 导航早就失效了。他靠的是记忆——灾难前最后一次来博物馆是三年前,带外省的客户参观。那时候停车场要排队,讲解员拿著小旗子,孩子们在展厅里跑。 现在,停车场空荡得像坟场。几辆车被遗弃在车位里,积雪没过车轮,车窗结了厚厚的冰。入口处的自动杆还抬著,像一只僵死的手臂。 他把车停在主馆正门前。 博物馆的建筑很现代,流线型屋顶,大面积的玻璃幕墙。现在,玻璃几乎全碎了,只剩钢架支棱著。入口处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半开著,门轴冻住了,门缝里塞满了冰雪。 林沐熄火,坐在车里观察了十分钟。 没有动静。没有光。没有生命跡象。 只有风颳过建筑空洞时发出的呜咽,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喘息。 他检查装备:复合弓在背上,箭袋里有二十支箭,十二支普通箭,八支特种箭——四支爆破箭头,四支带鉤索的。战术刀在右腿外侧,工具包在腰间,左边掛著液压剪和撬棍。 先下车,踩在积雪上。雪很厚,没过小腿。將雪地车收入空间內。他走到大门前,用手套抹掉门缝上的冰。门缝大约有三十厘米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但里面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他从背包里拿出照明弹发射器,装上信號弹,对准门缝上方发射。 照明弹拖著尾焰飞进去,在半空中炸开。 白光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林沐透过门缝看到了一—大厅。挑高至少十五米,中央是巨大的旋转楼梯,现在已经塌了半边。地面铺著大理石,结了厚厚的冰,反射著照明弹的冷光。墙上掛著巨幅油画,画的是四川山水,现在画布冻得龟裂,顏料剥落。 照明弹缓缓下落,最后落在冰面上,嗤嗤地烧了几秒,熄灭了。 黑暗重新涌来。 林沐打开头灯,光束刺进黑暗。他侧身挤进门缝,冰碴刮擦著防寒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里面比外面更冷。 不是温度的差异,是那种死寂。外面的世界至少有风声,有雪落的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空气凝固了,像冻在巨大的冰块里。 他站在大厅中央,头灯的光束缓慢扫过四周。 左侧是服务台,玻璃柜檯碎了,里面的宣传册散落一地,冻在冰里。右侧是安检通道,x光机的传送带还露在外面,上面堆著没来得及取走的背包和手提袋,都冻得硬邦邦的。 正前方是导览牌,牌子上的字还清晰:“一楼:远古四川——史前至商周。二楼:古代四川——秦汉至明清。三楼:近现代四川。地下库房:非开放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要找的东西,在一楼,或者地下库房。 林沐先往左走。通道很宽,两边是高大的玻璃展柜。头灯照过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化石。巨大的恐龙骨架,立在復原的侏罗纪丛林背景前。现在,骨架表面结了一层白霜,像披了件冰衣。恐龙空洞的眼眶正对著他。 他继续走。下一个展区是旧石器时代。展柜里放著石器:石斧、石锤、刮削器。標籤上写著:“距今约50万-1万年”。玻璃完好,里面的物品在低温下保存得近乎完美。他隔著玻璃看那些石器,粗糙,简单,但每一件都有明確的功能——砍、砸、刮。 製造它们的人早已化为尘土,但这些石头还在。 一万年。 林沐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新石器时代展区。陶罐,陶碗,陶纺轮。纹饰开始复杂,有绳纹、划纹、戳印纹。標籤上写著:“距今约8000-4000年”。有一个陶罐特別完整,鼓腹,小口,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旁边的小牌写著:“三星堆一期文化典型器”。 还不够老。 他要找的是更早的东西。玉器,或者最早的金属器。 下一个展柜是玉石器展区。 头灯照进去的瞬间,林沐屏住了呼吸。 玉琮。玉璧。玉璋。玉圭。 它们在冰封的展柜里静静躺著,表面凝结著细密的霜,但玉质本身在灯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泽。深绿、浅绿、青白、灰黄。这些玉器大多素麵,少数刻著简单的纹饰——弦纹、网格纹、兽面纹。 標籤上的年代让他心跳加快了:“良渚文化玉琮,距今约5300-4300年。”“凌家滩文化玉璧,距今约5600-5300年。”“红山文化玉龙,距今约6500-5000年。” 五千年。六千年。 还是不够。 林沐沿著展柜走,头灯的光束一一扫过那些玉器。它们在冰里沉睡,像被冻结的时间。 走到展区尽头时,他停住了。 角落里有一个独立的展柜,比其他的小,位置也不起眼。柜子里只放著一件东西:一件玉器,但不是常见的琮璧璋圭。它呈扁圆形,中间有孔,表面刻著极其细密的、螺旋状的纹路。纹路不是装饰性的,而是某种……图案?文字? 標籤上写著:“玉旋璣(暂定名),出土於川西某遗址,具体年代待考。初步测定距今约8000-10000年。材质为透闪石软玉,工艺特徵与已知新石器时代文化均有差异,疑为更早期独立文化遗存。” 一万年。 林沐凑近玻璃。头灯的光直射在玉器上,那些螺旋纹路在光照下產生微妙的光影变化,仿佛在缓慢旋转。 就是它。 他退后两步,观察展柜。这是標准的博物馆展柜,双层防弹玻璃,边缘有金属框架,底部与地面固定。锁是电子密码锁,没电了,但机械锁芯还在。 林沐从工具包里拿出液压剪。剪口卡在锁芯位置,双手握紧手柄,用力。 金属变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冰屑从剪口处簌簌落下。 “咔。” 锁芯断了。 他拉开展柜门——门轴也冻住了,他用撬棍撬开一道缝,然后伸手进去。 手套触碰到玉器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震动。 是他心灵的震动,空间能力的震动。他融合了第1枚钥匙能力的震动。 他把玉旋璣拿出来。比想像中重,手感温润——不是环境温度的那种温,是玉质本身的那种温。那些螺旋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每一个转折都流畅自然,不像手工刻出来的,倒像自然生长形成的。 林沐把它放进隨身携带的防震盒里,和钥匙碎片分开隔层。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头灯的光束扫过大厅另一侧。 他看到了什么。 停下脚步,光束转回去。 那面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图——四川省文物分布图。地图是亚克力材质,冻得发白,但还能看清上面的標记点:三星堆、金沙、盐源老龙头、茂县营盘山、巫山大溪…… 而在地图右下角,有一个手写的標註。 字很小,但他看到了。用的是红色记號笔,写在“成都博物馆”这个点的旁边: “库房b-17,未整理品,1987年採集,川西北高原,疑似早於10000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跡更潦草:“玉器残件,刻符异常,暂存待研究。” 林沐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他走向大厅深处。 通往地下库房的门在服务台后面。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现在半开著,门缝里塞满了冰雪。他用撬棍撬开更大的缝隙,侧身挤进去。 门后是楼梯,向下。 头灯照下去,楼梯很陡,台阶上结著厚厚的冰。他扶著栏杆,一步一步往下走。冰在脚下嘎吱作响。 地下二层是办公区。走廊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开著,里面桌椅倾倒,文件散落一地,冻在冰里。 林沐没停留,继续往下。 地下三层。 楼梯尽头又是一扇门。金属门,上有牌子:“文物库房,非请勿入”。 门锁著。电子锁,同样没电了。但是还是十分坚固。林沐没有犹豫,手掌按到门上。一瞬间门消失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更冷的空气涌出来。 库房很大,像半个足球场。一排排高大的金属货架整齐排列,架子上是一个个贴標籤的储物箱。温度比楼上更低,林沐面罩上的温度显示:-32c。这里的恆温系统在灾难初期可能还在工作,后来断电了,温度骤降,但降得比较慢,所以文物保存状態应该比楼上好。 他找到指示牌。货架按编號排列:a区是陶瓷器,b区是玉石器,c区是金属器,d区是书画织物——现在已经冻成冰坨了。 b区在库房深处。 他走过一排排货架。头灯的光束扫过那些箱子,標籤上的字在光照下显现:“汉·陶俑”“唐·三彩”“宋·青瓷”“明·玉带”…… 时间在这里被分类、编號、储存。 b区到了。 货架更高,箱子更大。標籤上的年代越来越早:“商·玉戈”“西周·玉琮”“春秋·玉璜”…… 他沿著货架走,数编號:b-10,b-11,b-12…… b-17在最里面,靠近墙角的一个独立货架。这个货架比其他矮,只有三层。最上层放著一个木箱,没有贴標准標籤,只用油性笔写著:“1987.08,川西北,海拔4200m,採集人:李卫国。” 箱子上还有一行小字:“待研究,勿动。” 林沐打开箱子。 里面铺著软垫,垫子上放著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件玉器残件——应该说是玉器的三分之一。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断裂痕,表面刻著复杂的几何纹饰,那些线条的走向和深度,与常见的古玉纹饰完全不同。 第二件是一小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但没有任何人工痕跡,像是自然形成的。 第三件是一卷竹简——不对,不是竹简,是某种更轻的材质,像是处理过的树皮。卷著,用皮绳捆著。 林沐先拿起玉器残件。 入手的感觉让他愣了一下。 温的。 不是玉质的那种温润,是真的有温度。大概比环境温度高五六度,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库房里,这种感觉非常明显。 他把残件举到头灯光下细看。 纹饰是刻进去的,线条极细,但非常深。纹路不是装饰性的,而是某种结构——如果放大看,这些线条的排布方式,有点像集成电路板上的走线。 他想起钥匙碎片上的纹路。 很像。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种看多了相似纹路,这种也很熟悉的感觉,很像。 他把残件放下,拿起那块黑色石头。 石头很重,比同样大小的铁块还重。表面光滑得不自然,对著光看,能看到內部有细微的、流动般的光泽——不是反射光,是石头本身在微微发光。 最后是那捲树皮简。 皮绳已经脆了,一碰就断。他小心地展开树皮简。 上面有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古文字。那些符號更像图画:螺旋、波浪、交叉的直线、星点。排列方式也不是线性的,而是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外放射状排列。 林沐看了很久,试图找出规律。 然后,他注意到树皮简的边缘有一行小字。这次是汉字,用很细的毛笔写的,墨跡已经淡了: “天象记录?祭祀仪式?看不懂。但这些东西和三星堆的器物不是同一个体系。更早?还是更……外来?” 署名:“李卫国,1987.9.12。” 林沐把三件东西都放进背包。然后,他从腰间的防震盒里取出那两枚钥匙碎片。 一手一片。 他走到货架间的空地,把碎片放在地上,相隔二十厘米。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刚刚得到的玉旋璣,放在两枚碎片中间。 等待。 十秒。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反应时,玉旋璣开始发光。 很微弱的光,青白色,从那些螺旋纹路里渗出来。光不是均匀的,而是沿著纹路流动,像水在沟渠里流。 流动的光接触到钥匙碎片的瞬间,两枚碎片同时亮起。 蓝色的光,比之前实验时更亮,更稳定。 然后,它们开始移动。 不是被外力推动,是自己动的。三角形碎片和月牙碎片,像两块有磁极的磁铁,缓缓向中间的玉旋璣靠拢。 玉旋璣上的青白色光与碎片的蓝色光交融,变成一种奇异的紫蓝色。 三件物品在距离地面五厘米的高度悬浮,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林沐后退一步,看著这景象。 光在增强。紫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三米的范围,货架的影子被投射到墙上,扭曲,拉长。 光芒中,他开始看到图像。 不是清晰的图像,更像是光影的碎片:山峦的轮廓,河流的走向,星空的排列。还有一些更抽象的——波动的线条,旋转的几何体,闪烁的光点。 这些图像在光芒中快速闪过,一帧,又一帧。 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光芒开始减弱。三件物品缓缓下降,落回地面。玉旋璣的光完全熄灭,钥匙碎片的光也暗淡下去,变回那种微弱的幽蓝。 但不一样了。 林沐走上前,蹲下。 捡起两枚钥匙。能明显感觉出来,他们之间有联繫。有一种引力在两个钥匙之间。 而玉旋璣表面,那些螺旋纹路的顏色变深了,从青白色变成了淡灰色,像是耗尽了某种能量。 林沐伸手,想拿起钥匙碎片看看变化。 指尖触碰到三角形碎片的瞬间,一股信息流直接涌入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更原始的东西——方位感。 不是一个方向,而是一个坐標。 它瞬间在林沐的意识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的三维模型:以他此刻站立的位置为原点,一条无形的线斜斜地指向西南方向。距离:约四十二公里。不是直线距离,这条“线”在模型中有著复杂的起伏——它先抬升,跨越一系列海拔迅速升高的山脊,然后深入一道峡谷,最终指向一个特定的山体內部。深度基准面並非他脚下的博物馆地面,而是目標位置本身的海拔高度,大约在海拔一千七百米处,山体內部约一百五十米深的位置。 这个坐標自带一种模糊的环境標註:浓郁的、近乎液態的黑暗;古老岩石被水汽浸润的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謐的喧囂”,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声音被冻结在时间里。 “青城山……”林沐喃喃道。这个距离和方位,加上那“洞天福地”的隱秘感,几乎瞬间就锁定了他从王玥资料中看过的、那些关於川西上古遗蹟的记载。道教传说中的“洞天”,往往並非完全虚构,而是对特殊能量场或地质奇观的隱晦描述。 他立刻回到车上,摊开隨身携带的、標註了各种信息的川西地区详细地形图。手指沿著坐標指示的方位移动,结合距离和粗略的高程变化,最终,指尖落在一片密集的等高线之间,那里是青城后山深处,一个在地图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標註的偏僻山谷。传统登山路径完全不及,属於未开发的原始林区。 “洞天福地……节点?”林沐盯著那个点。如果博物馆的玉器是“古魂”,是激活钥匙的媒介,那么青城山深处的这个坐標,很可能就是一处真正的、尚未被现代文明完全发现或理解的节点站点,或者与其紧密相关的秘藏之所。钥匙碎片不仅需要“古魂”滋养融合,最终可能需要回归这类“穴位”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目標改变。博物馆的发现证实了“古魂”的存在和钥匙的可融合性,但真正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山林。 他不再停留,驾车返回工事。回程的路上,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规划。 山地区域探索,与城市废墟截然不同。 风险更高:复杂地形、潜在的地质灾害(冰崩、滑坡)、能见度更低密林、野生动物的威胁(儘管绝大多数可能已冻毙,但不得不防)。优势也有:积雪可能覆盖了部分危险地形,严寒冻结了沼泽和溪流,某种程度上提供了更稳定的行走面。 第28章 归鞘与日常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8章 归鞘与日常 回到工事,十九的欢腾稍稍冲淡了思维的紧绷。林沐快速整理了此次博物馆之行的收穫和数据,將玉旋璣和钥匙碎片的变化详细记录。然后,他开始了针对山地探险的专项准备。 装备调整清单: 冰原徒步装备:更换为更適合崎嶇地形和攀爬的冰爪、登山镐、技术冰镐。检查並加固所有安全绳、快掛、上升器、下降器。携带可携式冰锥和岩塞。 探测与导航:高精度手持gps(预加载最新地形图,儘管可能偏移)、雷射测距仪、可携式地质雷达(探测浅层冰下结构和空洞)、辐射及能量场探测器(持续监测Θ辐射及其他异常)。 生存与防护:加强版防寒服,重点防护关节和易磨损部位。增加防雪盲镜、防雾面罩。高热能食物翻倍,携带小型高效滤水器(化雪取水)。医疗包增加冻伤处理、骨折固定和抗蛇毒血清(儘管概率极低)。 特殊工具:除了破拆工具,增加小型岩石电钻、无声链锯(清理倒木或冰封植被)、高强度萤光標记物(在绝对黑暗和相似地形中標记路径)。 武器调整:复合弓依旧,但箭矢全部更换为重型破甲/穿透箭头,应对可能的坚硬障碍或意外情况。战术刀外加一把开山刀。 载具:雪地履带车无法进入如此崎嶇的山林。他需要依靠双腿,以及空间能力辅助——必要时直接“抹除”前方挡路的巨石或倒木,开闢路径,但这会极大消耗精神力,必须谨慎使用。 准备耗时一天半。林沐將工事的管理协议再次仔细检查,给十九留下更充足的食物和玩具,重复录製了安抚的语音。 黑暗纪元第七十八天,清晨。 林沐背负著超过四十公斤的装备,再次站在工事最外层的气密门前。这一次,没有车辆。十九似乎感受到这次离別的不同,没有兴奋地摇尾巴,只是静静坐在门內,看著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这次,去找个『洞天』。”林沐隔著面罩,对小狗也是对自己说,“很快回来。” 门开启,风雪涌入。他最后摸了摸十九的头,转身没入黑暗。 徒步开始。头灯的光束在密集的雪幕和嶙峋的山石间显得微弱。他按照坐標和地图的指引,先沿著相对平缓的冰封河谷向西南行进。速度很慢,每一步都需要试探冰面的承重,避开被积雪隱藏的裂缝。 起初的十几公里还能找到旧时代伐木或巡山小道的痕跡,很快,这些痕跡彻底消失。他进入了真正的原始地带。参天古木被冰霜包裹成奇形怪状的白色巨人,不时有被积雪压垮的枝干轰然断裂,在死寂中激起短暂的迴响。他不得不频繁使用冰镐和绳索辅助攀爬陡坡,在某些近乎垂直的冰瀑面前,甚至需要动用空间能力,在冰壁上“凿”出短暂的落脚点。 辐射探测器始终安静,只有进入特定峡谷或面对某些特殊岩壁时,Θ辐射的背景值会有几乎不可察的微弱跳动。这让他確信,坐標没有错,某种东西確实在这片山脉深处散发著极其隱晦的信號。 第二天下午,他抵达了坐標指示的山谷入口。那是一个被两座陡峭雪山夹峙的狭窄缝隙,谷口堆积著巨大的、仿佛从山体崩落的黑色岩石,岩石上覆盖著厚厚的冰甲,在头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幽蓝。谷內深不见底,风声穿过岩缝,发出悠长而古怪的呼啸,像是什么巨兽在沉眠中呼吸。 坐標指向山谷深处,偏向左翼的山体。 林沐休息了片刻,补充能量,检查装备。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进入山谷。 谷內地势相对平缓,但光线几乎完全被两侧山体和浓密的冰掛遮蔽,黑暗浓稠如墨。地面是长年积累的枯枝败叶和岩石碎屑,如今冻得硬如铁石。他打开地质雷达,屏幕显示脚下冰层厚达数米,冰下是错综复杂的岩石结构。 沿著山壁向左翼搜索了约一公里,辐射探测器的读数终於出现了明確且稳定的上升。Θ辐射的强度达到了离开工事以来的峰值,虽然绝对值依然很低,但在这片“纯净”的冰雪世界里,无异於黑夜中的灯塔。 他停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岩壁前。岩壁覆盖著厚厚的冰层和不知名的深色苔蘚化石。地质雷达的图像显示,冰层后方约十米处,有一个明显的空洞,空洞向內延伸,深度远超雷达探测范围。 “就是这里。”林沐深吸一口气。岩壁没有门户的痕跡,但这难不倒他。 他集中精神,再次调动空间能力。这一次,並非粗暴地“抹除”,而是进行精细的切割与转移。意识如手术刀般精准,在岩壁上“画”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不规则圆形,深度直达后面的空洞边缘。 无声无息间,那块厚重的冰岩复合体消失了,被他转移至空间的角落。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比山谷中更加温暖、潮湿、且带著陈年尘土与奇异檀香气息的气流,缓缓涌出,吹拂在他的面罩上。 头灯光束射入洞內。 光柱照亮了洞口后方一道向下的、天然形成的石阶。石阶表面光滑,仿佛被无数脚步磨礪过,蜿蜒向下,没入更深沉的黑暗。石阶两侧的岩壁上,隱约可见並非自然形成的刻痕——那是与钥匙纹路、玉器刻符同源,但更为古拙、更接近原始崇拜的符號,有些像云雷纹,有些像简化的星象,还有一些完全无法解读的抽象图案。 这不是人工开凿的隧道,更像是一个被古人发现並稍加修整的天然溶洞或山体裂缝的入口。 洞天福地……或许並非虚言。 林沐没有立刻进入。他先用绳索做好固定点,在洞口布置了简易的预警装置,然后仔细检测了洞內的空气成分——除了二氧化碳浓度略高,氧气充足,没有检测到常见的有毒气体或异常辐射。 他调整了一下背负的装备,將冰镐握在手中,另一只手稳住头灯。 然后,迈步,踏上了那通往山腹深处的古老石阶。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台阶向下延伸的坡度很陡,但每一步都打磨得恰到好处。岩壁上的符號在头灯光下明明灭灭,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通道並非笔直,时而转弯,时而出现岔路,但那股无形的坐標牵引力,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难以言喻的“静謐的喧囂”感,引导著他选择正確的路径。 向下,向左,再向下……他感觉自己正深入青城山的腑臟。 不知走了多久,地势终於趋於平缓。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源,並非他的头灯。 那光是青白色的,冷冽而稳定,来自某种嵌入岩壁的发光矿物。藉由这天然的光源,林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边缘。大厅高达数十米,穹顶上垂落著千万年形成的石钟乳,许多石钟乳的尖端也散发著同样的青白色微光,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大厅中央,並非他预想中的青铜树或人工建筑。 那里是一个天然的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似乎经过精心打磨。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圆形区域,凹陷的图案……是一副微缩的、极其复杂的星空脉络图,那些星辰的位置用嵌入的、会发光的微小晶体標示。 而在星空图的七个特定方位上,各有一个莲座般的浅槽。 浅槽的大小、形態,与博物馆地下青铜树的托盘,以及他手中钥匙碎片的轮廓,隱隱呼应。 这里,没有树,只有“天”。 星空为图,莲座为匙。 这处“洞天”,似乎是节点网络的另一个表现形式,一个更古老、更接近自然本源的能量匯聚点与观测站。钥匙需要在这里,在“天图”之上归位? 林沐走近石台,目光落在那些莲座浅槽上。手中的钥匙碎片似乎微微发烫,与这片空间產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需要做出选择:是现在尝试放置碎片,还是先行探索,弄清这处“洞天”的全貌与机制? 他抬起头,看向溶洞更深处。青白色的微光尽头,黑暗依旧浓重,似乎还有空间延伸。 答案,或许就在前面. 黑暗纪元第八十天,凌晨。 林沐在青城山深处那个被冰封的山谷洞口醒来。睡袋內壁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头灯光束中迅速凝结。四个小时的浅眠不足以恢復全部体力,但紧绷的神经终於得到了一丝鬆弛。洞外,风雪永无止息;洞內,那被復原的岩壁后,隱藏著连接远古星空的秘密。 他没有再次进入。昨日的探索已收集了足够的数据和样本:星空石台的扫描图、辐射波动记录、环境样本、以及岩壁上那些比甲骨文更古老的刻画符號。再多停留,也只是重复確认。真正的“消化”,需要回到他那个安静、温暖、绝对可控的堡垒中才能进行。 起身,收拾装备,將一切痕跡仔细掩盖。返程的路因为熟悉而稍快,但体力的消耗让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他依靠坐標和来时的萤光標记物,在绝对黑暗与密集的风雪中艰难辨识方向。中途又被迫休息了一次,融化雪水,咽下高能食物棒,感觉热量一点点渗入冰冷的四肢。 当工事最外层那熟悉的机械门终於出现在头灯光束尽头时,黑暗纪元第八十一天的黄昏(按照工事內部时间)已经来临。四道气密门依次打开,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像一双柔软的手。卸下沉重的装备时,骨头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 “十九?” 声音刚落,杏色的身影就从生活区方向冲了出来,几乎把他撞个趔趄。十九疯狂地摇著尾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般的哼唧,跳起来试图舔他的面罩,爪子在他厚重的防寒服上扒拉。 林沐蹲下,费力地脱掉手套,冰凉的手指插进小狗温暖厚实的颈毛里。十九立刻安静下来,把头深深埋进他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我回来了。”他低声重复,一遍又一遍,直到小狗的颤抖平息。 接下来是冗长但必要的归置程序:装备清洁保养、样本分类存放、数据导入加密硬碟、身体清洁、伤口检查(这次只有几处冻伤和擦伤)。等一切就绪,换上乾净的衣物坐在操作台前时,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不是肌肉的酸软,而是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和紧绷后的虚脱。 他看著屏幕上青城山洞穴的扫描图,那些发光的星辰脉络,七个莲座浅槽。又调出之前钥匙碎片的能量共振数据,王玥资料中关於“节点”和“古魂”的片段。信息像一堆散落的拼图,他知道它们必然相连,但此刻,大脑拒绝工作。 “明天。”他关掉屏幕,“明天再说。” 他给自己和十九做了顿简单的热食——燉了一锅罐头肉和脱水蔬菜,热腾腾地吃下去,感觉寒气才真正从骨髓里被驱走。饭后,他罕见地没有立刻投入任何计划或研究,而是从储物架上取下了那把尘封了一段时间的小提琴。 琴盒打开,松香的味道瀰漫开来。他调试琴弦,声音在寂静的工事里显得格外清亮,甚至有些刺耳。十九趴在专属的垫子上,耳朵转向声音的来源。 他试了几个音阶,手指有些僵硬。然后,他拉起了那首练习了很久的、最简单的《g大调小步舞曲》。旋律断断续续,时有错音,但节奏还在。琴弓摩擦琴弦,振动通过木质琴身共鸣,再传入空气,成为这地下空间里除机器嗡鸣外,唯一人为的、带著情感温度的声响。 十九听著,尾巴尖轻轻拍打垫子。 一曲终了,生涩,但完整。林沐放下琴,感觉某种紧绷的东西,隨著音乐的流淌,稍微鬆动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他刻意放缓了节奏,重新捡起了那些被探索打断的日常。 早晨六点,生物钟唤醒。冥想,然后是与十九的互动时间——梳毛、简单的指令训练(“坐”、“等”、“过来”),扔球游戏(在有限的空间里)。十九的精力旺盛,这些活动对林沐来说是放鬆,对小狗而言是必要的消耗。 上午,体能训练恢復到固定强度。然后在工作檯前,他开始系统性地梳理。不再是急切地寻求答案,而是像整理档案一样,將所有的信息分门別类: 钥匙碎片:物理特性、能量图谱、融合实验数据(与玉旋璣)、相互感应记录。 “古魂”媒介:玉旋璣及其他文物的分析报告,与碎片能量耦合的数据。 节点坐標:青城山“洞天”的完整勘探报告,环境数据,星空石台分析。 上古文明资料:王玥硬碟中所有相关碑文、神话关联分析、节点网络假说图。 已知遗蹟地图:標记了龙隱洞(节点西南-07)、青城山洞天(推测为另一节点或关联点)、以及从资料中推断出的其他可能地点(三星堆、金沙等)。 他製作了一张巨大的关係图,投影在墙面上。不同顏色的线条连接著碎片、媒介、地点、神话传说。进展缓慢,但他不急。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理解。 下午,他会进行一些低强度的维护工作:检查水培农场,照料蘑菇和母鸡,巡视能源和水循环系统。这些机械的、可预测的劳动,能让大脑从复杂谜题中暂时解脱。 傍晚,是固定的“娱乐”时间。有时是看电影——从浩如烟海的硬碟里挑选一部,也许是科幻片,也许是纪录片,甚至是动画。他不再快进,而是完整地看完,配上一小份严格限量的“零食”(也许是几颗坚果,或一块巧克力)。屏幕的光映著他和十九安静的身影。 有时是拼图或乐高。他找出一个复杂的星空主题拼图,或者按照说明书搭建一个宏伟的建筑模型。手指进行著精细操作,大脑却可以放空。 当然,还有小提琴。每天的练习时间,从生涩到逐渐流畅。他不再只练《小步舞曲》,开始尝试更复杂的音阶和短曲。音乐填补了言语的空白,成为一种纯粹的情感宣泄和秩序之美。 晚上,他会带著十九进行最后一次简短的巡查,然后阅读。不是研究资料,而是真正的书籍——小说、歷史、科普,任何能將他带离当下现实的文字。在檯灯柔和的光圈下,十九蜷在他脚边或膝上,世界被缩窄到纸页和呼吸声之间。 这种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构成了坚实的堤坝,將探索带来的震撼、谜题引发的焦虑、以及对未知未来的隱约恐惧,都暂时拦截在外。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冰原上追逐上古秘密的冒险者,而是回到了“西山工事主人”和“十九的同伴”这个更简单、更坚实的身份里。 他知道谜题还在那里,坐標指向更多未知,钥匙等待归位。但他也明白,在永恆的黑暗中,比急於寻找答案更重要的,是维持那个能持续寻找答案的“状態”。他的身体需要恢復,精神需要沉淀,而日常,就是最好的锚。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看完一部老电影,片尾字幕滚动。十九已经在他腿上睡熟。他轻轻把小狗挪到旁边的垫子上,走到工作檯前。 关係图依然复杂,但某些脉络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他的目光落在了“钥匙碎片”与“已知遗蹟”的连接线上。 青城山的星空石台需要钥匙,但似乎……並非直接放置那么简单。石台的星辰排列,或许是一种指引,或者一种“密码”。 他调出星空石台的高清扫描图,放大那些发光晶体的位置。又调出王玥资料中一份残破的星图对照。 手指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这个排列……如果以这个莲座为起点……”他喃喃自语,眼睛微微眯起。 一个新的、更具体的假设,在经歷了数日休整和梳理后,於平静的日常中悄然萌发。不是衝动的行动指令,而是一个值得明天开始仔细验证的、清晰的研究方向。 他关掉投影,伸了个懒腰。 该睡觉了。明天,还有日常要进行,还有琴要练,还有电影可以看。 以及,一个安静的、可以在温暖堡垒里从容进行的、新的小探索。 他走到床边,十九迷迷糊糊地跟上,跳上来,找了个熟悉的位置团好。 林沐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只有通风系统的低吟,和身旁另一个小小生命温暖而规律的呼吸。 今日已尽。明日可期。 如此,便好。 第29章 向下的冥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29章 向下的冥想 黑暗纪元第八十三天,早晨六点零七分。 林沐在煎蛋。锅底的热油平静如镜,鸡蛋滑入,“滋啦”一声,边缘迅速泛起一圈酥脆的金黄 lace。他手腕轻抬,锅铲探入蛋与锅的缝隙,一翻,完整的太阳蛋落在盘里,蛋黄微微颤动。燕麦粥在一旁的小锅里咕嘟,香气混著水汽蒸腾起来。十九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在地面扫出规律而耐心的沙沙声,眼睛盯著盘子。 早餐是一枚完美的太阳蛋,一碗粘稠度刚好的燕麦粥,两片抹了少许黄油的麵包。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咀嚼充分。十九的碗里是撕成细条的鸡胸肉和一小勺燕麦,它埋头,吃得呼嚕作响,碗底被舌头颳得乾乾净净。 收拾,清洗,擦乾,归位。水流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抹布擦拭台面的窸窣。十九跟在他脚边,监督著这套晨间仪式的完成。 上午八点,训练。伏地挺身,深蹲,引体向上。汗水沿著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垫子上洇出深色的点。呼吸是唯一的节奏,每一次发力与还原,都是对身体的確认。十九在他做卷腹时,会凑过来用冰凉的鼻子碰碰他的额头。 冲澡,换上乾净的工装。身体残留著运动后的温热与轻微疲惫,精神却清明。他没有走向布满数据与猜想的工作檯,而是转向那扇门——通往未完成隧道的门。 门滑开,岩石微凉的气息混合著深处涌上的暖意扑面而来。灯光逐级亮起,照亮螺旋向下的阶梯状通道。温度梯度明显:入口处十八度,三十米处二十二度,五十米处二十五度,上次停驻的七十米平台,已是二十八度。空气湿润,岩壁沁著细密均匀的水珠,像安静的汗。 七十米平台。工具整齐,蒙著新落的薄尘。岩壁上红色的“70m”標记沉默著。前方,是致密的青灰色花岗岩壁,在灯光下显出坚硬而均匀的纹理。 林沐没有戴安全帽,没有拿任何工具。他只是走到岩壁前,伸出手,掌心虚按在冰冷的岩石表面。 然后,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那片独有的维度。两千立方米的无形空间,温顺地在他的意念中流淌、塑形。它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容器,而是他意志最精密的延伸。他“看”向岩石,不是看它的表面,而是感知它的结构,內部的应力分布,最细微的晶体排列与裂隙走向。 这不是破坏,也不是蛮横的移除。 是 “理解”后的“分离” 。 意念如最细腻的手术刀,沿著岩石自身最“愿意”分开的微观界面滑入。原子间的键合在一种超越物理力的“认知”下悄然松解。没有震动,没有噪音,没有飞溅的碎屑。眼前坚硬的花岗岩,如同被最高明的匠人用无形的线笔描画过,然后,静默地、完整地消失了。 一个纵深两米、断面光滑如镜的隧道延伸段,出现在原本岩壁的位置。断面平整得不可思议,甚至能反射出工程灯模糊的光晕。移走的岩石,保持著完美的原初结构,安静地待在他的空间里,仿佛只是从一个位置被平移到了另一个维度。 深度:七十二米。温度:二十八点三度。 他睁开眼,看著自己刚刚“开闢”出来的空间。没有汗水,没有喘息,只有精神深处一丝细微的、近乎愉悦的消耗感,像完成了一道复杂的数学推导。 这不是劳作,这是一种专注的冥想。將全部心神收束於一点,作用於最坚实的物质,並以绝对的掌控改变它。过程本身,就是对混乱无序的外部世界最有力的回应——在这里,规律由他定义,结果由他掌控。 他向前走了两步,进入新的空间。更深处的地热暖意包裹上来。他再次闭眼,重复这个过程。 岩壁再次无声地“褪去”。断面依旧光滑。深度:七十四米。温度:二十八点六度。 他像一位在时间中漫步的雕刻家,只不过他的刻刀是意念,他的材料是山脉的骨骼。每一次“分离”,都伴隨著对岩石本身更深入一层的“阅读”。他开始能区分不同岩层的细微差异,能“感觉”到地下水汽渗透的微弱路径。挖掘,变成了一种与大地无声的、深入的对话。 累了,就停下来,坐在新开凿出的、还带著地体温热的台阶上,喝一口水。水是温的,顺著喉咙滑下,熨帖著身体。他什么也不想,只是感受著周遭岩石的坚实,感受著从地心深处持续传来的、恆久而稳定的暖意。 向下。这个动作本身成了目的。一百五十米的標记是坐標,但真正重要的,是这个“向下”的过程。它简单,纯粹,可测量。每一米的深入,都是对“生存”二字的物理性加注,是向混沌与严寒宣告:我的秩序,在此扎根,並向更深处蔓延。 下午,他回到七十米平台,从空间里移出那些保持完好的岩石块,用它们仔细地加固了新开挖段的侧壁和台阶,手法熟练,如同垒砌一道沉默的墙。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建造,將“取出”的物质,以新的形式“归还”並固化於这个系统之中。 其间他上去了一次,餵十九,自己吃了点东西。小狗蹭著他的腿,他摸了摸它的头,感受指尖传来的活生生的温暖与柔软。对比地底的坚硬与恆温,这柔软是如此珍贵。 傍晚前最后一次“冥想挖掘”。深度达到了八十五米。温度升至二十九点八度。隧道尽头,岩石断面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更深处的地热仿佛有了声音,是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於行星本身的嗡鸣。 他停下。精神上的细微疲惫感告诉他,今天足够了。他仔细检查了新拓展的隧道,確认每一处加固都稳固可靠。然后,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只留下指引的微光。 返回生活区,身心都沉浸在一种深沉的平静中。不是空虚,而是一种被充实的静謐。晚上,他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麵条,煎了剩下的最后一点培根,油脂的香气让十九兴奋地转圈。饭后,他甚至有兴致拿起小提琴,拉了一小段旋律,比以往流畅了些。琴声在寂静中流淌,十九趴在地上,耳朵隨著音符轻轻转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星空石台的扫描图,也没有琢磨钥匙碎片的能量耦合。今晚,他的世界只有这条向地心延伸了十五米的隧道,只有指尖残留的琴弦震动,和脚边小狗安稳的呼吸。 洗漱,躺下。身体放鬆地沉入床垫。黑暗柔软地覆盖上来。 隧道向下一百五十米。 今天,又近了十五米。 明天,或许可以试试能否“感知”到更深处的岩层结构,或者那隱约的、地热的“声音”。 他想著这些简单具体的事,意识渐渐模糊。 在完全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清晰的感知是:脚下深处,那条由他心意开闢的通道,正安静地呼吸著,与整座山体的脉搏,慢慢同步。 一夜无梦。只有向下的刻度,在寂静中悄然增长。 第30章 寂静中的声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0章 寂静中的声音 黑暗纪元第八十五天,晚八点三十分。 例行巡查结束后,林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阅读或练琴。他走到通讯控制台前——这个区域通常只用来接收自动气象和地磁数据,红色的信號指示灯常年沉寂。他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经过改装和强化的全频段无线电接收器,又启动了配套的发射单元。自避难所建成以来,这是他第三次主动尝试对外呼叫。 前两次只有沙沙的白噪音,像整个世界的遗言被风吹散。 他调整到几个常用的国际紧急求救和业余频段,戴上耳机,手指悬在发射键上空几秒,然后按下。 “这里是西山避难所,呼叫任何倖存单元。收到请回復。” 声音通过设备传出,显得有些乾涩。他鬆开按键,耳机里立刻被更密集的沙沙声填满。他等了几分钟,只有噪音。正当他准备进行第二次呼叫时,耳机里的噪音中,突然夹杂进一个极其微弱、严重失真的声音,断断续续: “……嘶……粮……药……谁……嘶……” 林沐立刻调整增益和滤波。“请重复,这里是西山避难所。请报告你的情况和位置。” 又是漫长的几分钟沙沙声,然后那个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是一个嘶哑的男声,带著浓重的东北口音和难以掩饰的疲惫绝望:“……哈……哈尔滨地下……地铁……三號线……中央大街站……往博物馆方向隧道……我们……还有十一个人……粮食……快没了……药……消炎药……谁有……救……” 信號极其不稳定,夹杂著电离层扰动般的噼啪声。 林沐沉默了几秒,对著麦克风冷静回覆:“西山避难所收到。我的位置在西南山区,距离你直线距离超过两千五百公里。我无法提供实体物资救援。重复,无法提供救援。请报告你们当前的具体生存条件和可获取资源。”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背景噪音。然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似乎冷静了一点,或者说绝望得更彻底了:“……知道了……谢谢回应……温度……外面零下八十多了吧……站里……靠几台应急柴油机供暖……油快没了……隧道深处有个战备物资库……我们之前打开过……拿了点压缩饼乾和罐头……快吃完了……水……化雪……有过滤器……药……最缺药……有人伤口感染了……” “战备库规模?除了食物还有什么?”林沐追问,儘量获取更多信息。 “……不大……主要是食物、水、简单工具……还有些防寒毯……武器……没看到更多了……这雪……这雪他妈要下到什么时候?!”男人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带著哭腔,隨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这个问题,似乎引来了其他倾听者。 另一个信號切了进来,英语,口音混杂,信號同样很差,但语气急促:“……anyone… this is… former research station… greenland…我们……我们也在融化冰取水……燃料……燃料不足……温度……难以置信的低温……全球……都这样吗?……” 紧接著,一个带著非洲口音、语速很快的英语挤了进来,信號居然相对清晰一些:“……嘿!朋友们!听得到我吗?我在……嗯,曾经是肯亚奈洛比!现在?谁知道!我在一个该死的、豪华的『末日堡垒』里!你们猜怎么著?零下二十五度!赤道!零下二十五度!我以前的老板,那个肥猪,他建了这个地方……现在他掛在外面阳台上,像个冰雕装饰品。对,我乾的。他以为灾难来了他还能当国王,像使唤狗一样使唤我……哈!现在这里罐头多得能吃到下辈子,发电机油料够用几年,还有该死的酒!就是……就是太他妈安静了,除了风声……” 这个自称来自奈洛比的倖存者话癆般的敘述,奇异地暂时冲淡了频道里瀰漫的绝望。东北的男声忍不住问:“……你……你怎么做到的?干掉他?” “他让我出去检查天线,以为穿著他那套高级防寒服就没事。我在他酒里加了点助眠的东西,他出去后,我『不小心』把外部气闸门锁死了。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他就没动静了。很简单。”奈洛比的声音平淡下来,甚至有点索然无味,“现在这里全是我的了。可那又怎么样?只有我一个人。电台是这肥猪的爱好,现在倒用上了。你们那边怎么样?雪?我们这儿主要是风,能把人冻成粉末的风。” 林沐没有评价这个故事,他捕捉到了另一个微弱但持续的摩尔斯电码信號,在背景中规律地重复。他切换模式解读,內容是简单的求救和坐標,来自西藏拉萨方向,信號源极其微弱,可能电力即將耗尽。 “西藏有信號,摩尔斯电码,可能来自拉萨附近,但很弱。”林沐通报了情况。 “……西藏?”东北的男声吸了口凉气,“那地方……现在得跟北极差不多了吧?”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似乎都在想像那片世界屋脊彻底变为白色荒漠的景象。 “西山,你说……这雪,这冷,到底要多久?”东北的男声再次问,这次声音里没有了激动,只剩下麻木的探寻。 林沐调出自己根据王玥资料、前期观测和地热梯度推算的模型数据,虽然仍有很大不確定性,但他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估计:“基於现有数据推测,全球性尘埃云遮蔽和极端低温的主周期,可能持续六个月到一年半。目前处於剧烈降温后的初步稳定期,但温度可能还会缓慢下降一段时间,然后长期维持在极低水平,直到尘埃逐渐沉降。” “六个月……到一年半……”东北男声喃喃重复,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仿佛能听到另一端那十一个人心头最后一点火苗被吹灭的声音。 “fuck…” 奈洛比的声音低低咒骂了一声。 格陵兰的信號再次挣扎著出现:“……科学依据……有吗?任何……希望?” “依据来自部分未被完全证实的上古气候记录和当前太阳辐射衰减模型。”林沐回答得儘可能客观,“希望在於自適应和寻找稳定的內部热源与食物来源。地热、核能残余、深层掩体是长期生存的关键。” “地热……我们地铁下面有温泉管线,但被冻住了,没工具,也没力气挖了……”东北男声苦笑。 “我这儿燃料还能撑很久,但一个人……”奈洛比的声音顿了顿,“有时候觉得,不如外面那个冰雕。” 频道里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末日之下,距离將任何互助的可能都碾得粉碎,连安慰都显得苍白。 “……至少,还能说说话。”格陵兰的信號断断续续,“知道……不是只剩下自己。” “对,至少还能说说话。”东北男声长长吐了口气,那气息通过麦克风传来,像一声疲惫的嘆息,“我叫老陈,陈建国。以前是铁路工人。谢谢你们……还能听著。” “叫我本尼。”奈洛比的声音说,“本尼·奥科特。以前是……服务员,现在是堡垒之王,哈。”他试图让语气轻鬆,但效果不佳。 格陵兰的信號太弱,没有报出名字。 “林沐。”林沐简单报上名字,“我会在每天这个时间尝试守听这个频段一小时。如果你们有新的生存发现、技术问题,或者……只是想確认还有人活著,可以呼叫。我无法提供实体援助,但可以交换信息。” “信息……也好。”老陈低声道,“总比一个人憋死强。” “同意。明天见,朋友们,如果还有明天的话。”本尼说道,语气复杂。 “保持……希望。”格陵兰的信號最后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被噪音淹没。 频道渐渐恢復了以沙沙声为主的“寂静”。老陈和本尼也相继道別,节约他们各自宝贵的电力。 林沐摘下了耳机。 控制室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运行声。他面前的屏幕上,刚刚对话中提到的几个地点——哈尔滨、格陵兰、奈洛比、拉萨——被他標记在一张惨澹的全球冰雪覆盖示意图上。一个个孤立的点,在无边的白色中微弱地闪烁著。 他得到了信息:全球性的灾难,温度甚至突破了之前的预估下限(零下八十度),赤道亦不能倖免。倖存者以各种形式蜷缩在文明的残骸深处,地铁、废弃科研站、私人避难所……人性在极限压力下显露出最原始的样貌,有绝望的求生,有压抑的反抗,也有冷漠的疏离。 他也给出了信息,关於这场漫长的寒冬可能持续的时间。他不知道这对那些人来说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这种联络,像在黑暗的深海中,几条孤独的潜艇用声波互相敲击船壳,確认彼此的存在,却无法改变各自沉没或上浮的轨跡。 他关掉了发射单元,只保留接收器在低功耗监听状態。然后,他走到生活区。 十九立刻迎了上来,蹭他的腿。他弯腰抱起小狗,感受它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和快速的心跳。刚才耳机里那些冰冷、绝望、疯狂的声音,与怀里这团柔软的温暖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他走到窗边——那里是一面显示外部监控画面的屏幕。依旧是永恆的黑夜与风雪。 “半年……或许更久。”他低声对十九,也是对自己说。 怀里的十九轻轻舔了舔他的下巴。 他打开音乐播放器,选了一首节奏平缓的古典乐,声音调得不高。乐声流淌出来,试图冲淡脑海里那些遥远而沉重的迴响。 他坐进椅子,把十九放在膝上,慢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它背上的毛髮。 无线电里的声音,提醒他世界还未彻底死寂,但也无比清晰地丈量出了这死寂的深度与广度。 明天的日常仍会继续:挖掘隧道,照料植物,训练,阅读。 以及,在固定的时间,戴上耳机,聆听那片笼罩星球的、巨大寂静中,其他倖存者发出的、微弱的回声。 这或许,也成了他“日常”的一部分。一种与同样在深渊中下沉的同类之间,残酷而又必要的、仅存的精神连线。 夜还很长。 雪,还会下很久。 第31章 来自深处的召唤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1章 来自深处的召唤 黑暗纪元第八十五天,晚九点十七分。 耳机里老陈、本尼和格陵兰那微弱的信號彻底被宇宙背景噪音般的沙沙声取代后,林沐静坐了几分钟。那些遥远的声音带来的沉重感,並未完全消散,像一层看不见的灰尘,落在控制室的每一台设备上,也落在他心里。他正准备摘下耳机,关闭主接收器,只留下自动监听程序运行。 就在这时,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刺破了单调的白噪音。 不是断续的人声,也不是摩尔斯电码。而是一种高度规律、带有强烈加密特徵的数字脉衝信號,像是高速传输的密文。这信號强度稳定,远超刚才任何民间呼救信號,仿佛来自一个功率充足、天线优良的固定设施。它精准地切入了他刚才使用的、理论上已经关闭的加密反馈频段——这表明对方不仅监听到了他之前的公开呼叫和对话,还具备强大的信號分析和逆向追踪能力。 林沐的动作瞬间凝固,手指悬在关闭键上方。他立刻调出频谱分析仪,信號特徵迅速被解析模式识別——一种他曾在王玥提供的、关於国家特定危机通讯协议的资料中见过的编码前导结构。 秦岭方向。 他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隨即强迫自己恢復冷静。他快速启动了解密协处理器(同样是基於王玥数据的逆向工程成果,能否完全破解未知),並谨慎地打开了低功率定向回復天线,对准信號来源的大致方向。 经过数秒的处理器运转,耳机的沙沙声中,一个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方言色彩的男中音传了出来,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却奇异地带著一种深埋地底般的沉稳: “呼叫西山独立生存单元。这里是秦岭国家防御与延续指挥中心。你的信號已被记录分析。请表明你的身份,信息来源,及当前生存状態。完毕。” 没有求救,没有寒暄,直接要求信息匯报。这是典型的官方通讯风格,在末日背景下,更显得冰冷而高效。 林沐深吸一口气,按下发射键,声音保持著一贯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缺少起伏:“这里是西山独立生存单元,身份:前民用工程师,林沐。生存状態:稳定,具备基本自持能力。信息来源:基於灾难前公开气候模型、部分未公开的地质数据,以及……来自已失联科研朋友的前期研究资料综合推算。完毕。”他刻意模糊了王玥和上古信息的来源,將之归类为“已失联科研朋友”和“未公开地质数据”。 频道沉默了片刻,只有加密信號轻微的载波声。对方似乎在评估,或者在等待更高级別的指示。 大约一分钟后,那个男中音再次响起:“林沐工程师。你方才在公共频道提及的尘埃云遮蔽周期、全球温度趋势推测,与指挥中心內部观测模型有高度吻合区间。你提到的『上古气候记录』参考,请进一步说明来源及性质。完毕。” 问题很尖锐,直接指向了他信息中最敏感的部分。 林沐的大脑飞速运转。“高度吻合”意味著他推算的大方向没错,这反而让他更警惕。对方在確认他价值的同时,也在探查他底牌的深度。 “该部分资料来自朋友遗存的加密硬碟,主要为对某些神话传说与地质异常事件的关联性学术研究笔记,具体考古出处不明,学术可靠性有待验证,仅作为极端情况下的参考推论之一。完毕。”他再次將关键信息推向“已故友人”和“学术假设”,撇清自己的直接关联。 又是短暂的沉默。这次对方回復得更快:“收到。基於你的信息贡献和独立生存能力评估,秦岭指挥中心正式向你发出邀请。请报告你的准確坐標及可移动状態,中心將评估派遣接应力量的可能性。完毕。” 邀请?接应? 林沐的警惕性升至最高。他立刻追问:“感谢邀请。请告知指挥中心当前基本情况、容纳规模及人员构成,以便评估。完毕。”他需要知道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对方似乎预料到这个问题,回答流畅,显然经过准备:“秦岭指挥中心依託国家『地下长城』体系主体部分构建。主要活动区域位於地表下一百五十米至一千二百米之间,体系总长度超一百公里。当前容纳总人口约二十万。其中,百分之八十九为原体系驻守及灾难后匯集的现役军人、科研及工程技术人员。其余为灾难初期就近疏散併入的公务及必要保障人员。中心具备完整的生態循环雏形、工业產能及科研体系。完毕。” 二十万。地下长城。百分九十以上是军人和技术人员。 这个数字和构成,让林沐心头震动。这確实是国家最后、最核心的堡垒。但“就近疏散併入的公务及必要保障人员”这个说法,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能在那种混乱中进入这种核心堡垒的平民,恐怕寥寥无几。那是一个高度军事化、秩序化的地下国度。 “接应方式及路途风险如何评估?目前外部环境极端,远程移动生存概率很低。”林沐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接应方式需根据你的最终坐標確定,可能包括特种地下交通载具或极端环境机动小队。路途风险极高,但中心具备相应的远程支援与引导能力。你的独立生存能力是重要加分项。请儘快提供坐標。完毕。”对方的回答依旧程式化,但“风险极高”这个词被明確说出。 林沐沉默了。他看著控制台屏幕上自己一点点构建起来的西山工事三维模型,看著旁边监控画面里在窝里蜷成一团的十九,感受著这座深入山体、完全由他掌控的堡垒的每一寸“呼吸”。去一个拥有二十万人、纪律森严、完全处於他人管理和监控下的地下城市? 他掌握了上古节点的线索,身上有两枚钥匙碎片和“古魂”媒介,他的空间能力更是无法解释的秘密。在这些秘密足以带来真正转机,或至少被他完全理解之前,进入一个强大的、组织严密的体系,无异於將自身置於不可控的风险之中。他无法確定对方对“异常”的容忍度,更无法確定在生存压力下,个体价值会被如何衡量。 “感谢指挥中心的邀请和信息共享。”林沐最终开口,语气慎重而坚定,“我目前所处位置隱蔽性较好,生存系统稳定,短期移动意愿不强。且我有……无法离开的羈绊。”他想到了十九,这也算一个合理的、带点人性化的藉口。“建议保持当前加密通讯渠道畅通,定期交换必要生存情报、技术信息及环境观测数据。我可以在信息分析、特定技术问题等方面提供协助。如需物理支援,可在条件允许时再行商议。完毕。” 他给出了一个合作而非投靠的方案。 频道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久到林沐以为信號已经中断。 终於,那个男中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没有变化,但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丝:“收到你的决定,林沐工程师。指挥中心尊重个体生存选择。你提议的信息交换模式可以接受。从下次联络开始,我们將启用更高加密等级协议,频率与时间將另行通知。请注意,你所处区域及你的存在状態已被记录。保持生存,即是贡献。通话结束。完毕。” “咔”一声轻响,对方的信號率先切断,乾脆利落。 林沐缓缓鬆开一直紧按著发射键的手指,掌心有些潮湿。他靠在椅背上,耳中重新被接收器放大后的环境白噪音填满,但这一次,那沙沙声听起来截然不同了。它不再仅仅是宇宙的背景音,更像是某种巨大存在沉默的注视,来自秦岭深处,来自地下长城。 他不仅知道还有其他倖存者,现在更確切地知道,国家机器並未完全停止运转,它只是缩进了地壳深处,变得更加隱秘、高效,且……目的明確。邀请被婉拒,但连接已经建立。他用自己的信息,换来了一张进入某种“名单”的资格,同时也给自己掛上了一个也许很微小的、但確实存在的“关注点”。 福兮祸兮,尚未可知。 他关闭了主收发单元,只留下最基础的监听模块。然后他走出控制室,回到生活区。 十九跑过来,蹭著他的腿。他抱起小狗,走到观测窗(屏幕)前,看著外面永恆的风雪。 地下长城,二十万人,纪律,秩序,还有……可能存在的、对一切非常规事物的审查与掌控。 他的西山工事,安静,孤独,但完全自主。这里有地热,有水培农场,有十九,有未完成的隧道,有来自上古的秘密等待探索。 他的选择很清晰。 至少现在,很清晰。 他轻轻挠著十九的下巴,小狗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我们就在这里。”他低声说,像是说给十九听,也像是说给这座山,说给那可能仍在监听某处频段的、秦岭深处的目光。 “哪里也不去。” 窗外,雪落无声。地下,两个不同的世界,在无线电波曾经搭起的脆弱桥樑两端,各自继续著沉寂的生存。 而桥樑本身,已然隱入更深的加密迷雾之后,等待著下一次,或许是更加目的明確的接通。 第32章 五十公里外的声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2章 五十公里外的声音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五天,晚八点零七分。 林沐戴上耳机时,手指习惯性地先拂过监听日誌上过去三十天的记录。那上面用简短的符號標记著每晚的“收穫”:一个稳定的信號点,一个偶尔浮出的声音,或是一片持续的、令人不安的沉寂。 起初的兴奋早已沉淀。每晚八点开始的这小时,不再是探险,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对世界“脉搏”——即使这脉搏微弱到近乎停止——的定时监听。老陈(哈尔滨)、本尼(奈洛比)、格陵兰那个没留下名字的信號源,以及后来断断续续加入的西安附近一个自称躲藏在废弃矿洞的小团体,西藏那个再也没出现过的摩尔斯电码,还有两三个只出现过一两次就永远沉寂下去的呼救……这些声音和代號,构成了他精神世界之外,一幅残酷而真实的生存地图。 但地图正在变得稀疏。 老陈的信號在十天前变得极其微弱,夹杂著剧烈的咳嗽和胡言乱语,最后一次清晰的话语是“药……谁有……”之后便只有断续的电流声,至今未復。本尼的话癆属性明显下降,最近几次通话越来越简短,有时只是报个平安(“还活著,酒快喝腻了。”)就匆匆结束,背景里那种空旷堡垒特有的回音,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重。格陵兰的信號在三周前彻底消失。只有西安矿洞小组的信號还算稳定,但他们的对话內容也越来越少,更多是重复確认彼此还活著,以及低声咒骂著似乎永无尽头的寒冷和黑暗。 死亡以沉默的方式,在无线电波中蔓延。 林沐已经学会不去深究每一次沉寂背后的具体原因。能源耗尽?食物告罄?內部衝突?氧气系统故障?或是单纯的、再也无法承受的绝望?可能性太多,而任何一种,都是他远在两千公里外、甚至更远处无法触及的深渊。他提供的有限信息和建议(关於化雪、简易滤水、可能的保温技巧)显得如此苍白。他更像一个坐在温暖观察哨里的记录员,听著前线阵地一个个陷入寂静。 今晚的监听开始得很平常。他先例行呼叫了已知的几个点。只有本尼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声,然后是西安小组確认存在。频道里大部分时间被一种空洞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的寂静占据。 就在他准备结束今晚守听,切换回自动记录模式时,接收器的背景噪音层里,突然闯入一个极其异常的信號。 它不是经过加密的、稳定的点对点通讯,也不是微弱断续的呼救。而是一种粗糙、强力、不加掩饰的全频道广播,功率不小,导致信號在主要频段上形成了明显的干扰带。信號內容不是语音,先是一段刺耳的、重复的警笛模擬音,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一个嘶哑到变形的男声,用近乎吼叫的方式,语无伦次地开始广播: “求救!任何人!听到吗?!求救!!位置……位置在都江堰西……西边……灵岩山这块!以前是个旅游村后面的老仓库!地下的!我们有……有三个人!不,两个……小李他昨天……没挺过去……妈的!求救!食物没了!燃料……发电机快停了!水……化雪的水有怪味!谁在附近?!求求了!任何能动的!带点吃的!药!消炎药!……我们快不行了!!重复,都江堰西灵岩山附近!求救!!!” 声音里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绝望,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广播毫无加密意识,粗暴地占用著频道,反覆播放著类似的內容,只是每一次重复,那男人的声音就更嘶哑、更绝望几分。 林沐的身体瞬间绷直。他迅速调取內置的无线电测向和粗略定位功能(基於信號强度和到达时间差估算)。结果让他瞳孔微缩:信號源距离他当前的工事位置,直线距离仅约五十公里。 五十公里。 这个数字,和之前两千五百公里外的哈尔滨、上万公里外的奈洛比和格陵兰,有著本质的不同。它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而是进入了某种……理论上可以触及的范围。 雪地履带车在相对平坦的冰原上,时速可维持在15-20公里。考虑到山地地形、绕行和探索,这意味著如果一切顺利,单程可能在四到八小时之间。一个可以在“一天”內尝试往返的距离(虽然极端冒险)。 他立刻调出高精度离线地形图,锁定灵岩山区域。那是一片丘陵与浅山交界地带,曾经的旅游开发留下了一些建筑和道路,但都不是主要干线,灾后情况不明。对方描述的老仓库,可能是指某种半地下的储备设施或民宿自建仓库。 广播还在继续,內容开始出现混乱的重复和哭泣声,另一个更微弱的女声似乎在旁边劝说或哭泣,听不真切。 林沐的手指悬在麦克风开关上,第一次感到了明显的犹豫。 之前的通讯,距离是天然的屏障,他可以保持一种相对抽离的“信息交换者”姿態。但这一次,距离被拉近到足以让人產生“能做点什么”的错觉。对方有三个人(现在可能是两个),困在仓库,缺食少药,能源將尽。而他,有相对充裕的储备,有交通工具,有一定的医疗知识(和药品),甚至有超越常人的能力。 但风险也同样具体:五十公里的冰封未知地域,可能存在的道路塌方、结构冰封隱患、极端天气突变、以及……人。对方在绝望下的状態无法预测。广播里那种不加掩饰的疯狂,是求救,也可能是不顾一切的陷阱前奏。他拥有上古秘密和特殊能力,任何近距离接触都意味著暴露风险呈指数级增加。 秦岭指挥中心的“关注”犹在耳边。任何非常规的、尤其是涉及其他倖存者的主动行动,是否会引发不必要的注意? 广播里的男声开始嚎哭,夹杂著“不想死”、“救救我”的破碎字句。 林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工事里恆温的空气进入肺部,平稳,安全。耳机里传来的是另一个世界濒临碎裂的声音。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衡量。他按下发射键,但没有使用全频道回復,而是尝试將信號定向压缩,对准估算出的来源方向,並使用了一个较不常用的备用频点。 “灵岩山求救信號,这里是西山。收到你们的呼叫。请首先报告你们目前的確切隱蔽所结构、出入口状况、內部可见损伤、以及所有人员的当前確切身体状態和伤势详情。立刻停止全频道广播,避免无意义消耗电力及暴露位置。完毕。” 他没有回应求救,没有承诺援助。而是先要求对方提供详细信息,做出更专业的姿態,同时测试对方的反应能力和服从性——这在极端环境下,能部分反映其组织度和潜在威胁。 广播戛然而止。频道里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对方设备可能未完全关闭的微弱底噪。 林沐耐心等待著。十秒,二十秒。 就在他以为对方可能没收到或无法回復时,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这次似乎稍微控制住了一点情绪,但颤抖依旧明显,而且换到了他使用的频点:“西……西山?你……你在附近?你能来吗?我们……仓库是半地下,砖混结构,一个主门,一个通风口兼紧急出口,门被外面冰堵死了,我们……我们从通风口进出,但每次都很费劲……里面……里面还好,就是冷,发电机快没油了……我们有两个人,我,王涛,还有我妹妹王莉……我腿之前砸伤了,感染了,肿得厉害……我妹妹还好,就是饿得没力气……药……我们一点药都没了……吃的……还剩最后一包饼乾……” 信息虽然混乱,但基本要素有了。腿伤感染,这是致命的。飢饿和寒冷会加速一切。 “收到,王涛。”林沐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我距离你们仍有相当距离,且路途情况不明。我无法保证抵达时间,更无法承诺一定提供救援。以下建议请尽力执行:一,立刻统计並节约所有剩余能源,优先保障最低限度的照明和通讯电力。二,寻找內部任何可能的额外隔热材料,集中到人员所在区域。三,化雪取水必须煮沸至少五分钟以上。四,如果伤口有脓液,尝试用煮沸冷却后的盐水(若有)或最乾净的雪水(最后手段)小心清洗,不要包扎过紧。重复,我无法保证救援。你们必须做好最坏打算,並尝试自救。我会尝试评估情况。在我再次主动联繫你们之前,保持无线电静默,只在每日晚八点此频点开机监听十分钟。完毕。” 他给出了生存指导,但再次明確拒绝了承诺。他要观察,要评估,更要让对方明白,依赖外部救援是渺茫的,必须自己先行动起来。 “……明……明白了……谢谢……谢谢你还回应……”王涛的声音带著哭腔和一丝绝望的理解,“我们……我们会试试……八点……我们等……” 通讯暂时切断。 林沐摘下耳机,控制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巨大的地形图上那个被標记出来的、距离工事仅五十公里的点上。 五十公里。 一条可以丈量的生死线。 他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控制室去进行睡前的放鬆活动。而是走到装备墙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工具和武器。然后,他调出了雪地履带车的维护记录和上次外出的路线数据。 一个计划,一个危险而复杂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冷静地、一步步地构建起来。评估风险,规划路线,准备物资,预设各种意外应对方案…… 这不是出於衝动的善良,而更像是一种基於理性计算的选择。在衡量了风险、自身能力、可能的收益(不仅仅是救助他人,也可能获取本地信息、甚至验证某些生存策略),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也不愿完全剖析的、对“不作为”可能导致的心理负荷的预估之后,他倾向於尝试一次有限的接触和评估性援助。 但这仅仅是倾向。最终决定,还需要更多的信息,以及未来几天对王涛那边情况变化(是否能执行指令、信號是否稳定)的观察。 他关掉主控台大部分灯光,只留下战术地图屏幕发出幽蓝的光。五十公里外的那个点,像一颗微弱的、即將熄灭的红色火星,在冰冷的屏幕上固执地闪烁著。 回到生活区,十九像往常一样跑过来迎接。林沐抱起它,走到观测窗前。 窗外,是第一百一十五个黑暗的夜晚,风雪似乎永无休止。 但今晚,风雪那头,五十公里外,有两个具体的人,在黑暗中等待著一个渺茫的、由他决定的回音。 他轻轻抚摸著十九温暖的皮毛。 “明天,”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小狗,还是对自己,“得开始做些不一样的准备了。” 第33章 归乡与重启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3章 归乡与重启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六天。 决策在昨晚做出,计划在今晨成型。五十公里外的求救信號是近在咫尺的催命符,但林沐不打算贸然带著两个虚弱的、可能心怀叵测的陌生人回到自己最后的堡垒。他需要一个前置的、受控的接触点和中转站。龙隱洞——节点“西南-07”——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那里有现成的、坚固的地下空间,有王玥前期整理的部分基础资料,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个理论上可以启动的“节点”。如果他的推测正確,他手中的两枚玉佩(钥匙)能启动大陆节点的一部分功能,那么龙隱洞,作为节点之一,理应能產生某种变化。他需要的不是启动全球护盾那种神跡,而是更实际的东西:稳定的热源,清洁的水,一个可消毒的环境。 为此,他必须回去,尝试修復並局部激活它。 准备只用了半天。这次是轻装快行,目標明確。雪地履带车再次驶入风雪,副驾上固定著的修復可能用到的工具包:高功率手提雷射鵰刻机(用於尝试修復或激活符文)、多频谱光源、地质传感探头。。 重返龙隱洞的路途带著一种诡异的熟悉与陌生。风雪掩盖了许多旧日的痕跡,但也让一些地貌变得更加清晰——纯粹由冰雪塑造的形態。他避开了上次遭遇陈国栋势力的区域,从另一个方向接近那个隱蔽的入口。 洞口依旧被冰雪半掩,但人为封堵的痕跡还在,甚至能看到残留的、冻在冰里的警戒线碎片。陈国栋的人撤离时显然很匆忙,没有彻底毁掉这里。林沐用工兵铲和空间能力配合,清理出通道。 阴冷、潮湿、带著尘土和隱约铁锈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熟悉的第一层洞窟。那些简陋的营房痕跡还在,废弃的物资箱东倒西歪,但已空无一物。地面和石壁上,还残留著一些深色的、无法彻底抹去的污渍,无声诉说著曾经的混乱与死亡。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处停留了片刻——那是王玥最后倚靠的地方。然后,他移开视线,步伐未停。 直接前往第三层。 穿过第二层那些刻满无法解读符文的石壁走廊(他这次用扫描仪进行了更全面的记录),沿著螺旋向下的石阶,他再次来到了第三层的主厅。巨大的、布满繁复凹槽纹路的石壁环绕四周,中央是那个同样刻满符文的石台。这里比上层更寒冷,空气仿佛凝固了万年,只有他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旷中迴响。 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滯,灾难並未直接触及此地深藏的骨骼。 林沐打开携带的照明设备,冷白光將大厅每个角落照亮。他首先仔细检查了石壁和中央石台上的符文。与青城山星空石台那种天然契合感不同,这里的符文更规整、系统,充满了强烈的人工设计和工程感。许多线条在当初的混乱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不是自然风化,更像是暴力撞击或能量过载导致的崩裂、灼烧和缺失。尤其是中央石台与四面主壁连接的关键能量导路区域,出现了几处明显的断裂和纹路模糊。 “修復……”林沐自语。他先尝试最直接的方法。取出那两枚玉佩,將它们靠近石台中心那两个最深的、形状恰好对应的凹槽。 玉佩在接近的瞬间,便泛起了柔和的、脉动般的微光。当它们被轻轻放入凹槽时,光芒骤亮!幽蓝色的光流瞬间从玉佩中涌出,如同活物,沿著石台上完好的纹路迅速蔓延,点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符文。光芒流到那些断裂或模糊的纹路前时,便戛然而止,像遇到断路的电流,只能在那里徒劳地闪烁、堆积,发出轻微的、仿佛电路短路的嗡嗡声。 整个大厅被这幽蓝的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依旧沉在黑暗里,形成一种诡异的割裂感。石壁上的部分纹路也被联动点亮,但同样在损毁处中断。大厅里响起了一种低沉的、源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温度开始有极其微弱的上升趋势,但极不稳定,忽冷忽热。 “能量通路中断,局部过载,无法形成完整迴路。”林沐立刻判断出问题。玉佩提供了“钥匙”和初始能量,但这个“锁”(节点结构)本身损坏了。 他拿起雷射鵰刻机。这不是普通的雕刻机,其输出频率和波形可以根据输入数据进行调整。他调出之前扫描的、相对完好的符文纹路数据,与眼前损坏处的断层进行三维对比,计算出最可能的原始纹路走向和深度。然后,他將雷射调整到一种特殊的、高频低能的“激发”模式。 他並非要用雷射“刻”出新的纹路——这石壁材质不明,雷射未必有效,且强行刻画可能破坏原有结构。他的目的是 “诱导” 。 他將雷射聚焦在一条断裂纹路的起点,同时,用空间能力极其精细地“握住”旁边一条完好的、流淌著玉佩蓝光的能量流,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微光,触及雷射照射的点。 雷射的特定频率与玉佩的能量似乎產生了奇妙的共振。那断裂处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岩石基质,在雷射和能量流的共同作用下,內部微观结构开始发生极其缓慢的改变。並非熔化或汽化,而更像是一种定向的结晶生长或分子排列重组。一丝极其细微的、新的幽蓝光泽,从断裂起点开始,沿著雷射指引的路径,如同自我修復的血管或神经,极其缓慢地向前“生长”,连接向断路的另一端。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他必须全神贯注,维持雷射的精准照射、能量流的细微引导,以及空间能力的稳定操控。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一厘米,两厘米……修復的速度以毫米计。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流逝。他修復了第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主能量导路。当这条通路被重新连接,幽蓝的光流顺畅通过时,整个石台的光芒稳定了不少,嗡鸣声也变得均匀了一些。更多的纹路被次级点亮。 他喘了口气,喝了些水,继续。第二条,第三条……都是关键节点上的断裂。 这是一个枯燥、漫长且压力巨大的工程。他像个在修復古老精密电路板的技师,只不过他的“电路板”是石头,他的“焊锡”是玉佩引导的未知能量和他的精神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七条,也是最后一处主要断裂被他引导“生长”连接后,变化发生了。 中央石台上,所有纹路瞬间全部贯通!幽蓝的光芒不再闪烁,变得稳定而明亮,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地明暗交替。光芒顺著石台与四面石壁的连接处,汹涌地衝上石壁,沿著那些繁复的纹路奔腾流淌,迅速点亮了之前所有黑暗的区域。 嗡——!!! 低沉的嗡鸣陡然提升了一个音调,变得浑厚、稳定,充满了力量感。整个第三层大厅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復了平稳。不再是地震般的晃动,而是某种庞大机器启动时的沉稳律动。 紧接著,大厅的温度开始稳定而迅速地上升。冰霜从石壁上融化,滴落,地面潮湿起来。但这湿气很快被上升的热力蒸发,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潮湿的、带著矿物气息的暖风。 更明显的变化来自大厅的一角。那里原本有一道不起眼的岩缝,此刻,岩缝中竟然汩汩地涌出了热水!清澈,冒著腾腾蒸汽,顺著天然形成的小沟渠,流入大厅一侧一个原本乾涸的、似乎早有准备的浅池中。水流量不小,很快就在池底积起了一层热气腾腾的热水,並且水位还在缓慢而稳定地上涨。 地热被成功引动了!而且是被净化的、可直接利用的热水! 林沐关掉雷射鵰刻机,疲惫但满意地走到热水池边。他戴著手套试了试水温,大约在四十到五十摄氏度之间,非常適合清洗、消毒,甚至直接作为疗养用的温泉。水质清澈,他取了样,快速检测,显示矿物质含量丰富,但无明显有害物质,细菌含量在高温下也极低。 他回到中央石台。两枚玉佩在凹槽中光芒流转,与整个大厅的脉动融为一体。他注意到,当石台光芒最盛时,那些纹路似乎在空中投射出一些极其模糊、变幻不定的虚影,像是地图,又像是某种结构图。其中,有两个点格外明亮,一个应该对应龙隱洞自身,另一个……指向西北方向,可能代表著其他节点或钥匙的位置。 他没有时间深究。他的目的达到了。 龙隱洞第三层,从一个冰冷的、废弃的遗蹟,变成了一个拥有稳定地热、持续热水供应、相对洁净且易於防御的地下空间。虽然远不如他的西山工事舒適完善,但作为一个临时的隔离救护点,绰绰有余。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整个系统。符文运行稳定,热水持续涌出,温度维持在一个宜人的区间。他留下了几套基础的生存物资(睡袋、应急食品、净水片、基础药品),並设置了几盏太阳能充电的应急灯。 离开前,他再次看向那两枚在石台上默默运转的玉佩。它们暂时需要留在这里,维持这个节点的局部激活状態。但他隨时可以回来取走。 走出龙隱洞,重新封好入口(但做了只有他能识別的、便於再次快速开启的標记),风雪再次包裹了他。但这一次,他心中多了一份篤定。 一个前哨站已经建立。热水、温暖、相对安全的空间。 现在,他可以开始规划那条通往五十公里外、灵岩山求救信號的冰原之路了。 救援,將不再是从绝对安全的堡垒直接面对不可控的危险,而是有了一个可以进退、可以缓衝、可以隔离的中间站。 他发动履带车,在渐暗的天色(儘管永远是黑暗)中,踏上归程。 后视镜里,龙隱洞的山体轮廓逐渐隱於风雪。 那里不再只是一个充满死亡回忆和上古秘密的洞穴。 它现在是一个温暖的、流淌著活水的、等待使用的起点。 第34章 救援行动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4章 救援行动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七天,晨。 准备工作在前一晚已经完成。林沐没有多睡,天光模擬系统刚切换至“拂晓”模式,他已站在装备区。雪地履带车经过再次检查,油料满格,履带和加热系统状態完好。他给自己和可能存在的额外乘客准备了额外的加热包和应急氧气单元。 真正的准备在於“空间”。他驾车绕行至一处记忆中曾被大型仓储式超市和药店服务过的城镇边缘。那里如今是冰雪覆盖的废墟群,建筑大多半塌,但混凝土框架仍在。他利用空间能力,像一台精准的无形挖掘机,直接“剥离”那些被掩埋的货架区域。 成箱的压缩饼乾、罐头、真空包装的主食,连同外包装托盘一起被整体移入空间。药品柜檯则更需谨慎,他根据王玥资料里常见的急救指南和抗生素清单,重点获取了未受污染的抗生素、止痛药、消毒剂、大量包扎敷料和简易手术器械。考虑到可能的冻伤和感染,他特意搜寻並找到了多个完好的急救箱和野战医疗包。接著是生存杂物:完好的防寒睡袋、帐篷(儘管可能用不上,但有备无患)、固態燃料、照明棒、水壶、甚至还有几箱未开封的瓶装水和功能饮料。工具区,他拿了几把消防斧、撬棍和更多绳索。 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只有风雪呼啸。空间內的物资迅速堆积,粗略估算体积已近百立方米,重量达数十吨。这些物资足够一个小型团体消耗很久,也完全超出了两个倖存者的即时需求。但林沐考虑得更远:龙隱洞需要建立基本储备,以防万一;这也是对未来可能需要的“交换”或“展示”所做的投资。 物资收集完毕,他回到车上,最后確认了灵岩山区域的详细地形图和可能的路线。上午八点整,雪地车轰鸣著衝出工事车库,再次扎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风雪。 路途比预想中略为顺利。极寒將许多沼泽和软土冻得坚硬,履带车得以碾压过一些原本无法通行的荒野。但他仍不得不数次绕开被积雪完全掩埋的公路、倒塌的高架桥以及看起来不太稳定的冰封河谷。车载雷达和前方探照灯刺破黑暗,揭示出一个彻底死寂、被白色裹尸布覆盖的文明残骸。三个小时的行程,是对神经的持续考验,每一处阴影都可能隱藏著危险。 上午十一时许,根据地形比对和测距仪读数,他抵达了灵岩山旅游区外围。这里曾是农家乐和民宿聚集地,如今只剩下一片起伏的、被厚雪勾勒出模糊轮廓的隆起物,像巨兽的坟场。他选择在一处背风、视野相对开阔的冰坡后停车,关闭了引擎,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车內供电和电台监听。 他调整电台至约定频点,呼叫:“灵岩山王涛,这里是西山。我已抵达你信號源大致区域。报告你的精確地標或可见特徵。完毕。” 几秒钟后,王涛嘶哑而激动的声音传来,信號因距离拉近而清晰了许多:“西……西山!你真的来了!我们……我们在一个石头房子后面,房子有个红屋顶,半边塌了!旁边有棵很大的、被冰包住的树!我们……我们在房子后面往下挖的一个地窖口,上面盖著破铁皮和雪!能看到你的车灯吗?” 林沐將探照灯功率调至最高,雪亮的光柱像一柄巨剑扫过前方的雪原。很快,他锁定了一点微弱的反光——可能是铁皮,以及旁边一株確实极其高大、所有枝杈都被厚重冰甲包裹、形如怪异水晶雕塑的巨树。距离大约两百米。 “看到目標。待在原地,保持隱蔽。我过来。完毕。”林沐回復。他没有立刻开车衝过去。他背上复合弓,检查了腿侧的战术刀,然后才缓缓驱车,以步行般的速度向那个地点靠近,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车停在距离地窖口约二十米处。林沐没有下车,他透过加热除雾的车窗和外部摄像头观察。地窖口的覆盖物动了动,被从里面推开一道缝,接著,两个裹得几乎看不出人形、臃肿不堪的身影极其艰难地爬了出来。他们互相搀扶,但其中一个(应该是王涛)明显腿脚不便,几乎靠在另一个人(王莉)身上。他们的防寒衣物破烂不堪,沾满污渍和冰碴,脸上蒙著的布巾结满白霜。 林沐按下副驾车窗,冷空气瞬间涌入。他对外面喊道:“王涛,王莉?慢慢走过来,上副驾。” 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有些失真。 那两人蹣跚著走近,动作因寒冷和虚弱而异常僵硬。走到车边时,林沐才看清他们的眼睛,深陷在防风镜或破布缝隙后,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疲惫。王莉稍年轻些,眼神里还有一种死死撑著的坚韧;王涛则几乎涣散。 林沐从车內递出两个准备好的保温瓶,里面是温热的高浓度糖盐水。“先喝一点,慢点喝。然后上车。” 两人接过,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他们笨拙地拧开盖子,贪婪地小口吞咽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温水下肚,似乎让他们恢復了一点生气。 林沐这才打开副驾门。车內涌出的暖流让两人浑身一颤。他们费力地爬上来,挤在副驾驶座上。车內空间顿时充满了浓重的体味、冻伤药膏味和绝望的气息。林沐立刻重新关紧车门,將加热档位调高。 他没有多问,直接又递过去两个能量棒和一板抗生素。“吃掉。自己看说明,一次两片。”他的声音平静,不带感情,却奇异地有种让人服从的力量。 王莉道了声几乎听不清的谢谢,先帮神志有些恍惚的王涛剥开能量棒,塞进他嘴里,然后自己才狼吞虎咽起来,同时快速阅读药板上的说明,抠出药片就著保温瓶的水吞下。王涛在食物和药物作用下,眼神稍微聚焦了一些,看向林沐,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 “省点力气。”林沐打断他,已经重新发动了引擎,“安全带系好。我带你们去一个临时落脚点。” 履带车掉头,沿著来路向龙隱洞方向驶去。返程因为熟悉路线且无需侦察,速度快了不少。车內除了引擎声、风声和王涛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一片沉默。王莉紧紧抱著哥哥,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透过起雾的车窗,望著外面飞速掠过的、地狱般的冰雪世界,又看向车內精密的仪錶盘和沉稳驾驶的林沐,眼神复杂。 不到两小时,龙隱洞所在的山体在望。林沐驾车直接驶向那个被他做过標记的入口附近,停下车。 “到了。下车,跟我来。”他率先下车,从空间里直接取出两件备用的大號防寒斗篷扔给两人,“披上,挡风。” 他熟练地清除入口偽装,推开石门。温暖的、带著水汽和岩石气息的空气涌出。“进去,顺著通道往下走,到底有光的地方等著。”他示意。 王莉搀扶著王涛,几乎是踉蹌著扑进洞口。当身后石门关闭,隔绝了绝大部分风雪声,只有前方通道深处隱约传来流水声和稳定的、令人心安的暖风时,两人都愣住了。他们沿著阶梯向下,越走越暖,身上冻结的冰雪开始融化。 然后,他们来到了第三层大厅。 柔和而稳定的幽蓝光芒充盈著宽敞的空间,驱散了所有黑暗。空气中瀰漫著令人毛孔舒张的暖意,与外面零下六十度的地狱判若两个世界。最震撼的是大厅一侧,那一池清澈见底、热气腾腾、不断有活水涌入的温泉!水汽氤氳上升,在蓝光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池边整齐地放著睡袋、储备的食物箱和药品。 王莉猛地停住脚步,捂住了嘴,眼泪瞬间衝垮了脸上污垢的防线,无声地汹涌而下。王涛则直接瘫软在地,不是摔倒,而是像一根终於被卸去所有重负的朽木,他看著那池热水,看著这温暖明亮、坚固无比的地下殿堂,喉咙里发出断续的、不成调的哽咽,最终化为一声混合著哭嚎与解脱的嘶哑长嘆: “天……天堂……这他妈是天堂啊!” 林沐跟在后面走进来,看著两人的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走到热水池边,试了试水温,然后拿出两个崭新的摺叠水桶和毛巾。 “先別激动过头。”他平静的声音在温暖的大厅里迴荡,“你,王涛,处理你的伤腿。池水是活水,温度合適,可以用来清洗伤口,但注意別污染水池。清洗后上药,包扎。王莉,照顾他,然后你们俩都可以简单清洗一下,换上那边准备好的乾净衣物。食物和水隨便用,但別浪费。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只是临时中转站。你们可以在这里恢復。但有些规矩:不准深入探索其他通道,不准触碰任何发光的纹路和中央石台上的东西。明白吗?” 王莉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燃起了强烈的求生火焰。王涛挣扎著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吃力地点头。 “我去检查一下外围。你们自便。”林沐说完,转身走向上层通道,將这片突然充满了人类哭声、惊嘆和生机的“天堂”,暂时留给了这两个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人。 他的任务完成了第一步:救援。接下来,是观察、评估,以及决定这两个意外闯入他世界的倖存者,將如何影响他既定的、孤独而隱秘的行程。而龙隱洞,第一次真正发挥了它“庇护所”的功能,儘管这或许並非它被建造的初衷。 温暖的水汽继续升腾,蓝光静静照耀。两个倖存者相拥而泣的声音,为这沉寂的石洞,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属於人的温度。 第35章 界限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5章 界限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七天,午后。 林沐走上龙隱洞第二层,將身后第三层大厅里隱约传来的、带著哽咽和惊嘆的泼水声隔远。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始执行第二步规划:建立这个临时据点的可持续秩序。 他在第二层一处较为乾燥、平坦且避风(儘管洞內空气近乎静止)的角落停了下来。这里靠近一处岩壁渗水点(寒冷但可收集作为非饮用水),且离上下通道都有一段缓衝距离。他集中精神,空间能力无声展开。 首先出现的是两顶厚实的高原防风帐篷,被他稳妥地支棱起来,固定在预先清理过的地面上。帐篷之间留有足够的间隔。接著,是防潮垫、加厚睡袋、摺叠桌椅。隨后是生存物资:成箱的压缩饼乾、罐头、真空包装的米麵、几大桶標註清晰的饮用水、固態燃料块、两个多功能金属炉(带小烟囱,可將废气导向特定岩缝)。药品被放在一个显眼且乾燥的专属箱子里,旁边是急救手册复印件。照明方面,他留下了多个大容量充电宝、数盏led露营灯、一支手摇充电手电,以及最重要的——一台结构结实的人力脚踩发电机组,旁边连接著稳压器和电池组。 这些物资数量充足,足以让两人舒適地生活数周,但绝非无限。尤其是电力,完全依赖於那台人力发电机。 接著,他来到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那个靠近隱蔽入口的较大洞窟,这里温度明显低於下面,靠近瀑布水汽来源,阴冷潮湿。他將空间里剩余的、更为大量的备份物资——更多的食物、水、燃料、备用工具、甚至一些未拆封的衣物和日用品——如同变魔术般,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洞窟一角。然后,他走到洞窟另一侧,面对一片看起来天然形成的岩壁。 空间能力再次发动。这一次不是取出,而是精细的“切割”与“放置”。他从空间角落转移出之前收集的部分规格不一的岩石和混凝土块,以巧妙的角度和支撑结构,在这堆备份物资前,“搭建”起一道看似天然崩塌形成的、厚重而稳固的石墙。石墙与洞壁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人为痕跡,完美地封住了后面堆积如山的物资,只留下一个极其隱蔽、需要特定角度和力道才能挪开的“小门”。这道门,只有他知道確切位置和开启方法。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个布置好舞台的导演,静静退后审视。临时营地(第二层)功能明確,物资可见且受限。储备仓库(第一层隔间)隱蔽且安全,钥匙在他手中。界限清晰。 他重新下到第三层入口附近,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透过氤氳的水汽,他看到王莉正小心翼翼地用温水帮王涛清洗那条肿胀发黑的小腿,王涛疼得齜牙咧嘴但强忍著。两人的注意力似乎被更吸引——他们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大厅中央那散发著稳定幽蓝光芒的石台和周围墙壁上隨光芒呼吸般明暗的符文,脸上带著近乎敬畏的茫然和好奇。 “王涛,王莉。”林沐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石洞中清晰可辨。 两人嚇了一跳,王莉手里的毛巾都掉了。他们看向林沐所在的方向,逆著光,只看到一个黑色的剪影。 “出来一下。”林沐说完,转身走上台阶,回到第二层他们未来的生活区。 过了一会儿,王莉搀扶著简单擦乾、裹著备用毯子、腿上半干敷著旧药的王涛,有些侷促地走了上来。他们看到凭空出现的帐篷和堆积的物资,又是一愣,但这次惊讶中多了些实实在在的喜悦。 林沐没有废话,直接指著那些物资:“这是给你们的。帐篷一人一顶,睡具、炉具、食物、水、药品、照明设备。省著用,尤其是电。”他踢了踢那台人力发电机,“靠这个充电。每天需要踩够时间,才能维持基本照明和给设备充电。具体看说明书。” 他又指了指通往第三层的阶梯口:“下面那层,有热水和能量源的地方,不是生活区。以后你们只有取用热水、处理伤口(在指定远离水池的下游区域)、或者必要的清洗时才能下去,每次时间不宜过长。严禁触碰任何发光的纹路和石台,严禁污染水池。生活、做饭、休息,都在这一层。明白吗?”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王莉连忙点头:“明白,明白!谢谢您!我们一定遵守!绝不乱碰!”王涛也哑著嗓子附和。 林沐走到那堵新出现的“石墙”前,敲了敲:“这里面是一些备用物资,锁著的。非紧急情况,不会打开。”他没有解释如何打开,也没有说什么是“紧急情况”。 交代完毕,他检查了一下王涛的腿伤。情况不容乐观,伤口感染严重,局部组织有坏死跡象。他留下更专业的消毒药水和一种广谱抗生素(叮嘱了用法用量),以及一把消过毒的小刀和镊子。“腐烂的部分必须清理掉,否则还会蔓延。我不是医生,只能提供工具和药。怎么做,做不做,你们自己决定。生死有命。” 王莉脸色白了白,看著哥哥的腿,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王涛则露出恐惧又决绝的神色。 “我会定期过来查看。下一次,是三天后。”林沐最后说道,开始整理自己的隨身小包,做出要离开的姿態。 “林……林先生,”王莉怯生生地开口,“您……您不留下吗?这里……这里暖和,也有地方……”她的邀请出於感激和本能的对强者的依赖,也隱含著一丝不安——把他们单独留在这个巨大、陌生、带著神秘色彩的地下空间里。 王涛也期待地看著他。 林沐拉上背包拉链,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我不住这里。”他回答得乾脆利落,“你们照顾好自己,处理好伤口,熟悉这里的规矩。三天后,我来看你们的情况和物资消耗。” 他没有解释自己去哪里,为什么不留。在这个时代,过多的解释本身就是一种不必要的风险与负担。他提供了一处庇护所、生存物资、有限度的医疗支持,以及明確的规则。这已经远远超出末日里绝大多数人可能得到的。 他走向通往第一层的阶梯,步伐稳定。 “林先生!”王莉在他身后喊道,声音带著哭腔,“谢谢!真的……谢谢您!” 林沐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向上的阶梯拐角处。 几分钟后,隱约的引擎声从洞口方向传来,由近及远,最终彻底被洞穴的寂静和地下隱隱的水流声、能量嗡鸣声所吞噬。 第二层空间里,只剩下王莉和王涛两人,面对著一堆救命的物资,一个需要踩动的发电机,一项需要自己动手的残酷手术,一个温暖却充满了未知规则和神秘光线的陌生环境,以及,长达三天的、完全属於自己的、生死未卜的等待。 幽蓝的光从下层微微漫上来,照亮他们脸上交织的庆幸、茫然、恐惧与刚刚萌生的、微弱的、属於生存者之间的相依为命。 而林沐,已经驾驶著雪地车,驶入了归途的风雪中。他的西山工事,他的十九,他未完成的隧道和深藏的秘密,在五十公里外安静地等待著他。龙隱洞成了一个延伸出的、受控的“支点”,而他的重心,始终在更隱秘的深处。 第36章 祝贺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6章 祝贺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七天,晚八点。 热水冲走了一天的疲惫与沾染的陌生气息。林沐换上乾净的衣物,坐在操作台边,面前摆著一盘加热过的罐装燉菜和重新烤脆的麵包。十九坐在他脚边的专属垫子上,面前是它那份晚餐,但它没立刻吃,而是仰头看著他,尾巴轻轻摇动,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某种微妙的不同。 林沐吃得很慢,咀嚼著並不算美味但足够温热的食物。一种陌生的感觉,像地底温泉悄然漫过冰冷的岩石,在他胸腔里缓缓扩散。不是激动,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沉静的確认。当他看到王莉眼中崩溃重燃的火焰,听到王涛那声“天堂”的哽咽嘶喊,当他亲手將那两个几乎被黑暗吞噬的灵魂拉回一个由他掌控的光明与温暖之地时,某种坚硬的、因长久孤独和绝对理性而铸就的外壳,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完成了某件事。一件不仅仅关乎自身生存,而且切实改变了他人命运轨跡的事。这种“完成”带来的重量感,与挖通一米隧道、收穫一颗番茄截然不同。它更复杂,更……人性化。他救人了。这个认知本身,带著一种朴素的、近乎原始的成就感,穿透了层层算计与风险评估,落在心底。 他掰下一小块麵包,递给十九。小狗欢快地叼走,满足地嚼著。林沐看著它,嘴角的线条在不自觉中柔和了那么一瞬。至少,在这件事上,他遵从了某种直觉,並且,结果看起来不坏。 晚餐后,他像往常一样进行简短的清洁,然后走向通讯控制台。十九跟在他脚边,似乎知道接下来是“安静时间”,熟练地在控制台旁的软垫上趴下。 戴上耳机,打开设备,调整频段。熟悉的沙沙声响起,像是世界的背景呼吸。 他先进行例行呼叫:“西山呼叫。灵岩山事件更新:两名求救者已接触並转移至临时安全点,状况稳定,正在恢復。完毕。” 短暂的寂静后,频道里瞬间热闹起来,仿佛他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久违的涟漪。 先是本尼(奈洛比)那带著夸张语调的声音挤了进来,信號比以往清晰些:“哇哦!西山!你行动了?真的去了?五十公里?我的天!我就知道你不只是个会说话的百科全书!干得漂亮!『临时安全点』……听起来可比我的『冰雕展览馆』强多了!那俩人怎么样?还能说话吗?替我问问他们,需不需要点音乐调剂?我这儿库存丰富!”他的声音里除了戏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连接”和“行动”的渴望。 接著是西安矿洞小组那个被称为“老吴”的沉稳男声,信號稳定但微弱:“西山,收到了。做得好。在这个世道,能伸出援手……不易。我们这边一切照旧,就是老刘的咳嗽还没好利索。你们那边临时点条件如何?是否需要特定物资?我们或许能凑一点。” 语调朴实,带著同是挣扎求存者的同理与谨慎。 甚至,一个已经沉寂数日、来自东南沿海某地的微弱信號也挣扎著出现了,是个女声,带著浓重的疲惫和一丝羡慕:“恭喜……真好……还有人能去救人……我们这里……又走了两个……” 声音很快又被噪音淹没。 这些来自天涯海角的反馈,让林沐意识到,他那看似独立的救援行动,其实在这张脆弱的倖存者网络里,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充满复杂情绪的波澜。有祝贺,有关切,有对比自身处境后的唏嘘,也有单纯的、对“行动”本身的惊嘆。他不再是那个只提供冰冷数据和遥远建议的“声音”,他成了一个“做了实事的人”。 “感谢各位。临时点有基本生存条件,暂无急需物资。两位倖存者身体虚弱,但意识清醒,正在处理伤口和適应环境。完毕。” 林沐简要回復,语气依旧平稳。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稳定、带著加密载波特徵的信號强势切入,盖过了其他杂音。秦岭指挥中心。 “西山,这里是秦岭指挥中心。已收悉你关於灵岩山倖存者救援行动的简报。” 那个男中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但似乎比以往少了一丝绝对的冰冷,多了一丝……程式化的讚许?“行动迅速,判断准確,处置得当。在极端环境下对陌生求救单元实施有效救援,展现了极高的个人素质、风险评估能力及人道主义精神。指挥中心予以记录並肯定。你是一位真正的生存者,也在践行著文明存续所必需的互助精神。请继续保持联繫,及时匯报该临时安置点的后续状况及可能需求。完毕。” “英雄”?“人道主义精神”?“文明存续”? 林沐听著这些宏大而正式的词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指挥中心的“肯定”更多是基於对他能力、行动力以及“可控性”(至少目前看来,他遵循了某种本能,救助而非掠夺)的评估。这更像是一种官方备案和鼓励性质的定性,而非情感上的褒奖。但无论如何,这代表著他这个“西山独立生存单元”在对方评估体系里的权重,或许又增加了一点。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收到指挥中心信息。將继续观察並適时匯报。完毕。” 他公式化地回应,没有接“英雄”的话头。 后续的通讯里,其他倖存者又简单交流了几句近况,话题或多或少都围绕著“救援”与“希望”展开,虽然依然沉重,但频道里似乎短暂地流动著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度。直到约定的时间结束,各方相继道別,频道重归以噪音为主的寂静。 摘下耳机,林沐在控制台前静坐了片刻。耳机里的那些声音——本尼的夸张、老吴的实在、陌生女子的悽然、指挥中心的正式——与脑海中王莉的眼泪、王涛的哽咽、龙隱洞的蓝光热水交织在一起。一种奇异的充实感,混合著更深沉的疲惫,包裹著他。 他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阅读或研究,而是来到了小小的训练区。没有进行高强度的力量训练,只是做了一套舒缓的拉伸,配合著深长的呼吸。肌肉在伸展中放鬆,思绪似乎也隨著呼吸慢慢沉淀、平復。那些激盪的情绪和纷杂的声音,被缓缓纳入內心某个更深、更平静的层面。 他需要的不是兴奋,而是冷静。救援完成只是开始,如何安置、观察、评估那两个人,如何平衡龙隱洞这个新“支点”与西山主基地的关係,如何应对可能因此而来的关注(无论是来自其他倖存者还是秦岭),都是需要冷静思考的问题。 锻炼结束,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冲了个简单的澡,换上睡衣。 回到臥室时,十九已经蜷在了它床尾的老位置。林沐躺下,关掉最后一盏阅读灯。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降临,只有通风系统的低吟和十九细微的呼吸声。 成就感依然存在,像一枚温润的卵石沉在心底。但更清晰的,是一种完成重要事项后的鬆弛与放空。决策的压力、路途的风险、面对陌生人的紧张、布置一切的劳神……此刻都隨著任务的阶段性完结而暂时卸下。 他完成了救人这件事。 至於这是否是“英雄”之举,是否关乎“大义”,他並不在意。他只是根据当时的信息、能力和风险评估,做出了一个选择,並执行到底。结果尚可。 这就够了。 睡眠如同深水般温柔地淹没上来。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最后一个念头是:三天后,去看看他们適应得如何,伤口有没有恶化,有没有遵守规矩…… 然后,思绪中断。 一夜无梦。只有深沉的、恢復精力的睡眠,和一个刚刚在冰冷死寂的世界里,漾开了一圈微小涟漪的、平静的圆心。 第37章 日常生活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7章 日常生活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八天。 林沐醒来时,第一个念头不是今天要挖多少米隧道,也不是龙隱洞那两人的状况,而是一个简单的盘算:水培农场里的生菜,该采第三茬了,但今天少採几片。番茄也红了两颗,先留著。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顿了一下。一种细微的、指向自身需求之外的考量,自然地融入了晨间的思绪。他没有深究,只是起身,开始一天的程序。 厨房里,他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但动作间多了一份不明显的鬆弛。给十九准备鸡肉燕麦时,甚至多撕了一小条鸡胸肉作为“奖励”,小狗开心地围著他转了两圈。他自己煎了个蛋,煮了麦片。阳光灯模擬的光线均匀洒下,食物的热气裊裊上升,一切都遵循著既定的、令人安心的秩序。 饭后是巡查。能源核心的绿色指示灯稳定如常,地热发电机输出曲线平滑。水循环系统的数据显示一切正常,过滤器的剩余寿命还有三十九天。在水培农场,他仔细检查了每一株作物。生菜叶片饱满,边缘微微捲曲的几片被他摘下,剩下的看起来还能再长一两天。番茄植株上,那两颗红润的果实掛在枝头,像小小的灯笼。他没动它们,只是调整了一下支撑绳。蘑菇在阴暗处静静生长,今天还不到採收的时候。鸡舍里传来咕咕声,蛋托里躺著三枚温热的蛋。 一切都在正轨上运转。这种確认,本身就能带来平静。 然后,他走向隧道。 今天的目標是抵达一百五十米深度,完成第一阶段的垂直挖掘。站在九十五米的作业面上,地热的暖意已经相当明显,岩壁湿润。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维度。 与之前的“冥想挖掘”相比,今天的进程似乎格外顺畅。或许是因为精神上某种负担的减轻,或许是对岩石结构和能量流动的感知更敏锐了。岩壁在他“理解”的意念下,一片片规整地“分离”、消失,被他收纳再转移到后方。深度標记不断被新的粉笔数字覆盖:一百米,一百一十米,一百二十米……隧道持续向下延伸,阶梯断面光滑,空气越来越暖,湿度增加,甚至能听到岩层深处更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流水声或地质活动的微鸣。 一百四十米,一百四十五米…… 当最后的岩壁在意识中退去,一个略微扩大的平台出现在眼前。温度计显示:三十二点五度。湿度很高,岩壁掛满水珠。他到达了预定的一百五十米深度。 第一阶段,完成。 他站在新的终点,前方是需要横向拓展、建造热交换室的巨大空间。他暂时没有开始下一步,只是仔细感受著这里的环境:更沉稳的地热,更浓郁的矿物质气息,空气仿佛都带著重量。他简单加固了平台边缘,做了標记,然后开始清理转移上来的碎石。 整个挖掘过程比预想的更快,精神力的消耗却似乎比昨天更少。一种流畅的、得心应手的感觉。 回到生活区时,还不到中午。他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午餐:打开一个牛肉罐头,加热,用昨天剩的米饭一起燜煮;洗了几片早上摘的生菜,清炒一下。饭菜的香味朴实而诱人。十九的午餐是鸡肉拌饭。一人一狗,在寂静的工事里,安静地吃著各自的食物。一种“心满意足”的情绪,並非源於兴奋,而是源於计划的顺利推进、系统的稳定运行、以及自身状態的良好。这是一种扎实的、属於建设者和掌控者的满足感。 下午,他没有安排新的工作。而是从庞大的影视库里,挑选了一部节奏舒缓的老电影。他抱著十九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小碟坚果(严格限量)。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关於遥远星球与孤独旅行的故事,画面优美,音乐空灵。十九在他怀里渐渐睡著,肚皮隨著呼吸轻轻起伏。林沐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绪却偶尔飘散——想到龙隱洞那池热水是否足够暖和,想到王涛的腿伤有没有恶化,想到更深处那未开始挖掘的巨大热交换室该设计成什么形状…… 电影结束时,暮色(模擬)降临。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放鬆。没有紧迫的目標,没有待解的谜题,只有完成阶段性任务后的閒暇与平和。 晚八点,电台时间。 他戴上耳机,打开频道。背景噪音依旧,但今晚似乎格外“乾净”。他例行呼叫后,本尼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句,听起来情绪不高,只是简单报了平安。西安的老吴也传来稳定的信號,说矿洞里一切如旧,老刘的咳嗽好点了。东南沿海那个女声没有出现。格陵兰和哈尔滨老陈的频道,只有永恆的沙沙声。 没有新人加入,没有紧急求救,没有来自秦岭的加密通讯。频道里瀰漫著一种疲惫的、但又带著某种默契的平静。大家只是简单地互道了一声“平安”、“保重”、“明天见”,便相继下线,节约著各自宝贵的电力。 这种平淡,在这种背景下,反而成了一种奢侈的安寧。 摘下耳机,控制室重归寂静。林沐完成睡前的轻微拉伸,洗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躺到床上时,身体带著適度的疲惫,精神却清明而放鬆。十九在他脚边调整了一下姿势,发出满足的嘆息。 今天,隧道挖到了计划深度。 今天,蔬菜长势良好。 今天,看了一部不错的电影。 今天,无线电里无人死去,也无人吶喊,只有平静的互道平安。 这就很好。 在沉入睡眠的模糊边界,他最后想到的是:明天,或许该规划一下那个一百五十米深处的热交换室了。还有,后天,要去龙隱洞看看。 然后,意识滑入黑暗,一夜安眠。 工事深处,地热机组低沉嗡鸣,水培农场的光谱缓缓切换至夜间模式。一切都按既定的节律,平稳运行,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第38章 蔬菜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8章 蔬菜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九天,晨。 出发前的准备有条不紊。林沐先去水培农场,摘了足够两三人食用三天的份额:半篮脆嫩的生菜叶,三朵肥厚的蘑菇,四颗红透了的番茄。他用乾净的软布分別包好,放进一个保温隔热袋。这些绿意与鲜红,在如今的世界里,是比黄金更奢侈的硬通货。 接著是给十九“著装”。他找出一件用旧防寒服內胆改制的、带搭扣的小狗保暖背心,给十九穿上。小狗起初有些不適应地扭动,但很快在主人平静的安抚下安静下来,只是偶尔会用后腿挠挠背心边缘。林沐自己也换上全套外出防寒装备,仔细检查每一个密封处。复合弓背在身后,战术刀別在腿侧。至於枪——他空间里始终有一把,但他今天不打算让它出现在明处。必要的外露威慑(弓箭和刀)足够,真正的底牌要留在暗处。 保温袋放进副驾,十九被抱上驾驶座旁边的专用垫(用安全带固定)。雪地车轰鸣著驶入风雪,向著五十公里外的龙隱洞出发。 路途依旧被永恆的黑暗和呼啸的风雪统治,但或许是走过两次,或许是因为带了十九(小狗偶尔会发出好奇的呜咽,脑袋转来转去盯著窗外掠过的、被车灯照亮的怪异冰景),感觉不再那么漫长孤寂。一个多小时后,龙隱洞所在的山体轮廓出现。 停好车,林沐带著十九,提著保温袋,推开偽装过的入口。温暖的气息再次涌出。十九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鼻子用力嗅著陌生的、混合了岩石、水汽、人类气味和隱约药味的空气,但没有吠叫,只是紧紧跟在林沐脚边。 沿著阶梯向下,尚未到达第二层生活区,就听到了规律的、轻微的链条转动声和人的喘息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林沐看到了第二层的情景: 王莉正坐在那台人力发电机上,费力但稳定地踩著踏板,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旁边一盏led露营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照亮了她认真而坚毅的脸庞。王涛则靠坐在不远处的帐篷门口,左腿伸直,裹著乾净的绷带,正用双臂支撑著身体,一下一下地做著简易的仰臥起坐,动作缓慢但坚持,脸上也带著汗。 洞窟里收拾得相当整洁。帐篷规整,物资码放有序,炉具和餐具清洗乾净放在一旁。空气中除了固有的岩石和暖湿气息,还多了一丝烟火气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到是林沐,王莉立刻停下踩踏,跳下车,王涛也挣扎著想站起来。 “林先生!您来了!”王莉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汗。 “林先生。”王涛也扶著岩壁站稳,虽然腿瘸,但气色比三天前好了太多,眼神也有了光亮。 林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整洁的营地和他们脸上的汗。“恢復得不错。” 十九从林沐腿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著两个陌生人。 “呀!还有小狗!”王莉惊喜地低呼,下意识想靠近又顿住,看向林沐。 “它叫十九。不咬人。”林沐简单道,把十九往前带了带。十九谨慎地嗅了嗅空气,摇了摇尾巴。 “真好……”王莉看著十九杏色的毛髮和明亮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羡慕和柔软。 林沐將手中的保温袋放在摺叠桌上。“一点新鲜蔬菜。你们处理一下。” “蔬菜?”王涛和王莉同时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王莉快步上前,小心地打开保温袋。当翠绿的生菜、肥厚的蘑菇、鲜艷的番茄映入眼帘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真的?新鲜的?”王涛的声音都在发颤,伸手想摸又不敢,仿佛那是易碎的幻梦。 “天啊……我……我都快忘了蔬菜长什么样了……”王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用力抹了一把,破涕为笑,“谢谢!太谢谢您了,林先生!我……我这就去做饭!哥,今天我们有蔬菜吃了!” 她像是捧著一袋珍宝,小心翼翼地拿著蔬菜走向炉具区,开始忙碌,嘴里还哼起了几乎不成调、但轻快的小曲。 林沐示意王涛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十九在他脚边趴下,但耳朵仍然竖著,关注著新环境。 “腿怎么样?”林沐问。 王涛低头看了看自己裹著绷带的腿,苦笑了一下:“疼,钻心地疼过。多亏您留的药和刀子。莉丫头手狠,把烂肉都剜掉了……我鬼哭狼嚎的,没嚇著她就算好的。”他语气里带著后怕,但更多的是对妹妹的感激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现在好多了,肿消了些,也没那么烧了。就是使不上劲。” “继续按时用药,別沾生水。”林沐叮嘱了一句,然后问,“说说你们的情况。从最开始。” 王涛脸上的表情沉寂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望向洞窟顶部某处虚无,陷入了回忆。 “我们就是都江堰本地人,家在灵岩山脚下那个村里,以前开农家乐的。陨石砸下来那天……动静太大了,地动山摇,玻璃全碎,然后就是……天一下就黑了,真的,比停电还黑,接著就是恐怖的降温。头几天,靠著家里存的腊肉、粮食,烧柴火,还能撑。村里有人组织想往外撤,但没走多远就回来了,说外面路断了,冰滑得根本走不了,还有人摔下去就没上来……后来柴火烧完了,电早就断了,手机也没信號。温度一天比一天低,屋里跟冰窖一样。我们实在扛不住,才想起后院那个地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地窖是我爸以前挖来存酒和山货的,挺深,上面盖了厚土和隔热层。我们躲进去,把家里能搬的吃的用的都往下挪。一开始,还能听到外面偶尔有动静,有人喊,后来……就什么都没了。我们隔壁的老赵头,还有前村的李婶一家……都没声了。我们不敢出去,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大概……” 王涛的声音哽住了,用力抹了把脸。 “我们在下面不知道熬了多久,靠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听点消息,知道完了,全完了。吃的越来越少。大概……一个多月前?实在没吃的了,我仗著身体还行,想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附近废弃的农家乐或者小卖部找点东西。结果……” 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冰太滑,摔了一跤,被一根冻在冰里的钢筋划了个大口子。当时觉得没事,包扎一下就回去了。没想到……后来就感染了,越来越糟。莉丫头急得要命,但我们什么药都没有。后来实在没办法,她才冒险开了那个老仓库的无线电台,抱著最后一点希望乱喊……再后来,就听到您的回应了。” 他说完,长长吐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然后看向林沐,眼神复杂:“林先生,说实话,发出求救信號的时候,我们……我们其实没抱多大希望。这世道,谁能顾得上谁啊?没想到……您真的来了,还把我们从那个冰棺材里带出来,给了我们这个地方……还有这些……”他看向正在灶台前忙碌、传来蔬菜清新香气的妹妹,“还有这些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这份恩情……” “不用提恩情。”林沐打断了他,声音平静,“碰巧而已。你们能活下来,是你们自己找到了地窖,撑到了现在。我提供的是机会和条件,能不能抓住,是你们的事。现在看来,你们抓住了。” 他的话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却奇异地让王涛感到一种踏实。这不是施捨,更像是一种……对等条件下的交换?或者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生存能力的“认可”? 这时,王莉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锅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劳作后的红晕和兴奋:“哥,林先生,饭好了!我做了个番茄蘑菇汤,炒了个生菜!快尝尝!” 简陋的摺叠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一锅汤和一盘碧绿的生菜。番茄的酸甜、蘑菇的鲜香、生菜的清爽,混合成一股久违的、属於“正常生活”的温暖气息,瀰漫在原本只有岩石和生存物资气味的洞窟里。 王涛看著眼前的饭菜,眼圈又红了,赶紧低头拿起勺子。 林沐也拿起一副碗筷,十九得到了一小块无盐的鸡肉。 三人一狗,在这个深入山腹的古老洞窟里,围坐在简陋的桌旁,安静地开始吃饭。除了咀嚼声和汤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只有地下深处隱隱的能量嗡鸣和流水声,如同永恆的背景音。 这一刻,没有末日,没有严寒,只有食物带来的最简单也最珍贵的慰藉,和一种暂时安定下来的、微弱的暖意。 第39章 火种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39章 火种 黑暗纪元第一百一十九天,午后。 简易的午餐结束,王莉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脸上还残留著饱餐后的满足红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王涛靠在椅背上,受伤的腿伸直,看著妹妹忙碌的背影,又看看坐在对面、正平静地给脚边的小狗十九餵了点清水的林沐,犹豫了一下,终於忍不住开口: “林先生……您救了我和我妹,给我们这个地方,还……还给了这些想都不敢想的新鲜东西。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只要我们能干的,绝不推辞!” 他的语气急切,带著一种急於证明自己价值、不愿纯粹成为负担的焦虑。 林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涛脸上,又扫过停下动作、同样紧张看过来的王莉。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想清楚的事实。 “报答?” 林沐微微摇头,声音在温暖的洞窟里显得清晰而平稳,“不需要。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洞窟一侧石壁上那些被幽蓝微光隱约映照出的、古老而模糊的纹路阴影,仿佛在看著更遥远的东西。 “王涛,王莉,”他重新看向两人,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肃穆的东西,“现在活下来的每一个人,不管用什么方法,藏在什么地方,都是一颗火种。是文明还能喘息的证明,是人类这个物种还没被彻底抹掉的证据。” 这话让王涛和王莉都愣住了,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存在。 “火种……” 王涛喃喃重复。 “对,火种。” 林沐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但话语內容却带著沉甸甸的分量,“所以,你的任务不是报答我,而是儘快养好你的伤,恢復体力,活下来,並且变得更能活。” 他看向王涛那条伤腿:“按时吃药,注意卫生,在不拉伤的前提下积极锻炼。我们需要健康的身体。因为,如果运气够好,准备够充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邃:“后期,我们可能真的需要一起去救人,或者应对別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黑暗和严寒的尽头还有什么,多一分力量,就多一丝希望。” 王涛和王莉的眼睛同时睁大了。“一起……救人?” 王莉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又有一丝被点燃的微光。 “只是可能。” 林沐强调道,语气依然审慎,“前提是,我们能先把自己这块地方稳住,让自己先变成足够坚韧的火种。” 他看著王涛:“根据一些……有限的信息推测,这场全球性的黑暗,可能不会永远持续。也许一百多天,也许更久,但总会有个尽头,或者至少是一个变化期。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儘可能做好准备。” 一百多天!这个模糊却充满希望的时间尺度,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王涛和王莉几乎被绝望冻僵的心臟。他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死灰復燃般的炽热。 “所以,”林沐站起身,十九也跟著站起来,“我们现在是伙伴。你们在这里,利用这里的条件,好好恢復,好好休息,遵守规则,活下去,並且活得更好。这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伙伴……” 王涛咀嚼著这个词,一股滚烫的热流衝上眼眶。在末日里,这个词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也更珍贵。 “好了,”林沐结束了他的“讲话”,语气重回务实,“我该回去了。你们还缺什么?药够不够?” 王莉连忙说:“药还够,就是……就是普通的衣服不太够换洗,防寒的倒是够。食物……您给的新鲜蔬菜太珍贵了,其他的也还够几天。” 林沐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洞窟一角那面看起来浑然天成的石壁。王涛和王莉好奇地看著,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只见林沐在石壁某处摸索了一下,手指似乎按在了某个特定的凸起或缝隙,然后,他双臂微微一用力—— 一阵低沉的、石块摩擦的声音响起,那面看起来厚重无比的石壁,竟然向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缝隙后面,隱隱可见堆积如山的物资轮廓,比外面他们使用的要多得多! 王涛和王莉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惊呆了。他们这才明白,林沐给予他们的,远不止表面上那些帐篷和箱子。他掌握著这个神秘洞穴更深层的秘密和储备! 林沐侧身进去,很快搬出几套乾净的普通衣物(尺码不一,显然也是搜集来的)、几包真空包装的肉类、一些更耐储存的蔬果乾,以及一个標记清晰的药品补充包,里面有针对伤口癒合和补充维生素的更多药物。 他將这些东西放在王莉面前:“这些先用著。省著点,但也別太苛待自己,恢復需要营养。” 然后,他退回石壁缝隙处,再次推动,那厚重的石壁又悄无声息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跡。整个过程,他表现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打开了一扇普通的柜门。 “需要什么,三天后我再来时告诉我。紧急情况,按我上次教的方法,在约定时间用电台呼叫我,但非紧急不要用。” 林沐最后叮嘱,然后唤上十九,走向通往上一层的阶梯。 “林先生!” 王涛挣扎著扶著桌子想站起来,王莉也赶紧上前一步。 林沐在阶梯口停下,回头。 王涛的嘴唇哆嗦著,最终,所有感激、激动、重获新生的复杂情绪,只化成了最朴素的几个字,重重地说出来:“您放心!我们一定儘快好起来!不拖后腿!” 王莉也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沐看了他们两秒,微微頷首。然后,转身,带著十九消失在阶梯上方。 石壁门关闭的声音隱约传来,接著是更外层的入口响动,最后,一切归於寂静,只有地下水流和能量纹路的微光与低鸣依旧。 第二层洞窟里,只剩下王涛和王莉两人,面对著一堆新补充的、远超他们想像的物资,和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哥……你听到了吗?林先生说……我们是火种。是伙伴。” 王莉的声音很轻,带著梦幻般的语气。 王涛重重地坐回椅子,受伤的腿因为激动而隱隱作痛,但他毫不在意。他望著林沐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妹妹,再看看那面隱藏著秘密储备的石壁,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开始癒合的伤腿上。 “听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眼神里熄灭已久的光,此刻熊熊燃烧起来,“他说得对。咱们得对得起『火种』这名头,更得对得起『伙伴』这俩字!莉丫头,从今天起,哥这条腿,还有咱俩的命,不光是为了活著了!” 他握紧了拳头:“是为了活得有用!为了不辜负这片『天堂』,更为了……也许真有一天,能跟著林先生,做点比躲在地窖里等死更有劲的事!” 王莉用力擦掉眼泪,使劲点头,脸上绽放出灾难以来最明亮、最充满希望的笑容。她转身,开始精神抖擞地整理新送来的物资,动作充满了干劲。 洞窟外,风雪依旧。洞窟內,微光永恆。 两颗几乎熄灭的火星,被更强大的火焰引燃、庇护,並被告知了自身作为“火种”的意义。希望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幻想,而是化作了具体的任务:养好伤,活下去,变得更强,等待或许会到来的、並肩而立的那一刻。 而点燃他们的林沐,此刻已驾驶雪地车,驶入归途的茫茫黑暗。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那绝对冰冷的孤独壁垒上,已然出现了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缝。 他播下了一颗种子,不止是给了两个人活下去的机会,更是埋下了一个可能性。至於这颗种子会如何生长,是否会如他所愿成为坚韧的“火种”甚至“伙伴”,需要时间,也需要他们自己去证明。 但无论如何,他不再只是“西山独居者”。 他有了两个需要定期探望、提供物资、观察进展的“责任”。 以及,一个关於“未来可能並肩”的、微小的承诺。这承诺沉重,却也让他在无尽的黑暗跋涉中,隱约看到了前方除了地热和上古秘密之外,另一条模糊却可能通向更多人世温度的道路。 第40章 金丹初成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0章 金丹初成 黑暗纪元第一百二十一天,龙隱洞。 林沐將最后一份抗生素和两块高能压缩饼乾递给王莉。女孩接过的动作已经少了最初的惶恐,多了几分踏实。她身后的营地里,王涛正拄著自製的简易拐杖,沿著划定的路线缓慢行走锻炼,额头上沁出汗珠,眼神却亮得灼人。 “三天。”林沐的视线扫过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物资和明显改善的兄妹气色,语气平淡,“食物和水按照定量。发电机至少保证每天两小时照明。伤口按时换药。有任何异常,在约定时间呼叫。” “明白,林先生!”王莉用力点头,王涛也停下脚步,扶著石壁郑重回应:“您放心!” 交代完毕,林沐转身走向通往一层的阶梯。十九摇著尾巴跟在他脚边。按理说,他此刻应该返回西山主基地,继续他的隧道挖掘和日常研究。王涛兄妹状况稳定,龙隱洞节点运行平稳,一切似乎都该回归既定的轨道。 然而,就在他踏出龙隱洞外层入口,冰冷的空气如同刀锋般割过面颊的瞬间,一种极其突兀又无比强烈的衝动,毫无徵兆地击中了他。 不是思考后的决定,甚至不是清晰的念头。更像是一种来自身体深处、来自怀中那枚三角形钥匙碎片、乃至来自脚下这片古老土地本身的牵引。它蛮横地推翻了他返回西山的计划,將一个地点不容分说地刻入他的意识——青城山,那座星图洞天。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或者正在“呼唤”与他相关的那部分。这感觉玄之又玄,却真实不虚,让他迈向西山方向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转向了西南。 他低头,看了看蹭他小腿的十九。小狗仰著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他被防风面罩遮住的脸,似乎並无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被拨动了。 “不去西山了。”他低声对十九,也对自己说,声音被风雪吞没大半,“我们去… …看看那座山。” 路途,是意志与冰雪的再度角力。 离山越近,环境越发蛮荒。这里已远离人类旧日活动的残跡,完全是原始山林被冰封后的狰狞模样。参天古木化为覆盖厚重冰甲的苍白巨人,枝椏扭曲断裂,在永夜的微弱天光(或许只是心理感觉)下投下鬼魅般的影子。脚下不再是路,而是被积雪填满的沟壑、陡坡和岩石裂隙。 林沐不得不频繁使用空间能力。有时是“切”开挡路的、被冰包裹得如同混凝土般坚硬的倒木;有时是在近乎垂直的冰瀑上,“挖”出几个临时落脚点;更多的时候,是將十九护在怀里,在陡峭处直接进行短距离的空间平移。精神力如细沙般持续流逝,金丹未结,他仍是凡胎,会疲惫,需谨慎。 越靠近记忆中的山谷,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或说“密度”就越发明显。並非物理上的气压变化,而是一种灵觉层面的“浓度”。怀中的钥匙碎片开始持续散发温和的热量,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臟。 当那处被冰岩巧妙偽装的入口终於在头灯光束中显现时,林沐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霜。他花了比上次更多的时间,用更精巧的方式移开障壁——空间能力的运用,在一次次实践中越发如臂使指。 洞开剎那,气息扑面。 这一次,涌入的暖流截然不同。除了熟悉的、仿佛能涤盪肺腑的清新灵气,更夹杂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厚馥郁之香,似檀非檀,似蜜非蜜,嗅之令人精神一振,连跋涉的疲劳都消减了几分。洞內黑暗依旧,但那黑暗中,仿佛多了无数细微的、莹润的光点在无声漂浮。 他带著十九,沿著石阶谨慎下行。手电光柱扫过洞壁,他敏锐地注意到,石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似乎比上次看来要“鲜活”少许,並非变化,而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跡,在他高度集中的精神感应下,隱约有了模糊的轮廓。 再次站在洞天大厅入口,眼前的景象让早有准备的林沐,瞳孔依然微微收缩。 青白色的冷光矿物依旧,但大厅中央,那星空石台及周围的区域,瀰漫著一层肉眼可见的、如烟似雾的淡银色辉光。辉光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转、呼吸。更引人注目的是石台附近地面和几处低洼处,竟积聚著一汪汪色泽乳白、质地浓稠如浆的液体,在辉光映照下,內部有点点星芒沉浮,散发出那沉厚馥郁香气的源头,正是此处。 “这是… …”林沐走近,半蹲下来,谨慎地没有触碰。灵觉告诉他,这液体中蕴含著磅礴到难以想像的、温和又古老的精粹生机。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石髓。並非传说,而是此地特殊能量场凝聚万年钟乳精华,混合了某种更深邃的星辰之力,形成的天地奇珍。 他此行的目標——石台上,星空脉络图中的七个莲座浅槽,正静静沐浴在这片淡银辉光与石髓气息之中,其中“天枢”位隱隱传来与怀中碎片最强烈的共鸣。 没有更多犹豫。林沐走到石台边,取出那枚三角形钥匙碎片。碎片离手的瞬间,自主光华大盛,幽蓝为底,金纹流转,发出清越颤鸣。他抬手,將其对准“天枢”星位的莲座,缓缓按下。 “鏗——!” 清音响彻洞天,直达神魂深处! 星辰大阵,轰然启动! 石台上万千星晶绽放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青白冷光瞬间被浩瀚的淡金与银白星潮取代、吞没!穹顶,无数石钟乳尖端爆亮,光芒贯通,不再是倒悬银河,而像是整片星空被搬入了洞窟,星辰运转,轨跡玄奥!地面上,更加复杂宏伟的立体星图纹路轰然亮起,覆盖每一寸地面,甚至向上蔓延至壁,整个洞天化为一座正在轰鸣运行的宇宙熔炉! 狂暴却有序的能量场瞬间镇压一切。十九被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场送至边缘安全角落,焦急张望。 变化,在星图运转到某个契合点的剎那,降临! “嗡… …” 低沉的共鸣中,地上那些匯聚的万年石髓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骤然沸腾!乳白色的浆液升腾起氤氳霞光,与穹顶垂落的磅礴星辉、地面升腾的阵法光芒,三者交匯、融合! 下一瞬,数道凝练如实质、混合著星辉的淡金、阵法的银白以及石髓乳白霞光的三色光柱,从星图数个关键枢纽轰然垂落,將站在石台旁的林沐彻底笼罩! “呃啊——!” 林沐身体剧震,瞬间被无法形容的洪流吞没。这次不仅是能量的灌注! 那乳白色的石髓霞光,蕴含著万年大地精粹与生机,率先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它不淬炼,而是滋养、修復、夯实。如同最顶级的工匠,用天地间最温润坚韧的材料,为他重铸肉身根基。每一寸骨骼都在轻响,变得更加致密如玉石;每一束肌肉纤维都被梳理强化,充满柔韧的爆发力;五臟六腑被霞光包裹,生机勃勃,对应五行之光自然点亮、平衡运转。 紧接著,银白色的阵法光芒涌入,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沿著石髓夯实后的完美基底,刻画、贯通、构建能量通道。原本只是气血通路的经络,被彻底改造、拓宽,內壁莹润,形成能容纳更高级能量高速运行的“灵脉”。穴位被一一点亮、加固,如同灵脉网络上的关键枢纽。 最后,也是最磅礴的淡金星辉,携带著星辰的法则碎片与至阳至纯的宇宙能量,轰然注入这具已被改造至凡人极限的躯体,直衝丹田气海! 海量的能量与林沐自身被激发到顶峰的精、气、神三宝,在丹田深处疯狂旋转、压缩、碰撞、融合。那里仿佛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宇宙奇点,在石髓生机为基、灵脉网络为渠、星辉法则为火的共同作用下,进行著最本质的蜕变。 痛苦与升华达到极致。他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又在那星辉与石髓的包裹下重新凝聚。模糊的时空光影、浩瀚的能量轨跡、古老的低语呢喃… …无数信息冲刷而过。 某一刻,所有的旋转、压缩、融合达到了临界点。 丹田深处,那混乱的能量奇点中心,一点纯粹、稳固、圆融无碍的金光,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驀然诞生! 金光初时微弱,隨即稳固绽放,照亮整个“內景”。它缓缓自转,每转动一分,便有一圈柔和却蕴含无穷奥妙的金色涟漪扫过周身,將石髓的生机、灵脉的畅通、星辉的法则彻底统合、固化。 金丹,成! 並非虚妄的內景,而是能量、精神与生命层次高度凝聚升华后,诞生的真实不虚的“道基”!它悬于丹田,自成体系,缓缓旋转,自行汲取著外界稀薄的灵气(在此洞天內则颇为浓郁),反哺己身,生生不息。 洞天內,浩瀚的星辉光柱与石髓霞光缓缓收敛、消散。沸腾的星辰大阵渐次黯淡,復归平静。但那淡银辉光与石髓池水,似乎消耗了不少,光华略显暗淡。 林沐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深邃如古井,却又清澈映照万物。周身气质浑然一变,沉稳依旧,却多了一种与周围环境隱隱融为一体、动静皆含韵律的自然道韵。皮肤下似有宝光流动,旋即隱去。举手投足间,轻盈与沉重两种矛盾的感觉完美统一。 他“感觉”到的世界,彻底不同了。 灵觉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洞天內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每一处石壁的“呼吸”,甚至脚下大地深处极细微的能量脉动,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映照於心。 他心念微动,无需侧耳,便“觉”到洞口外,气流中水汽正在以某种规律凝聚、寒意加深——三个时辰后,一场规模中等的冰晶风暴將掠过此山。预知精准到了时辰。 目光落向角落的十九,无需猜测,一种温暖、依赖、略带焦急的“情绪团”便直接被他感知,纯粹无偽。 他甚至能隱隱“感觉”到手中三角形钥匙碎片传来的、带著一丝“完成使命”般轻鬆雀跃的“波动”,以及石台上其余六个空置莲座传来的、或沉寂、或遥相呼应的不同“状態”。 金风未动蝉先觉。 这不再是模糊的直觉,而是一种建立在金丹灵觉基础上的、对万物“动向”、“气机”、“心念”的敏锐捕捉与概率性预判。尤其是对与自身相关的吉凶、人事的真偽,有了近乎本能的感应。风起於青萍之末,而蝉已先知寒暖;恶意方生於心,他已能感其冰寒。 他尝试思考:“立即返回龙隱洞。”灵觉反馈来“顺畅,有小扰(指即將到来的风暴),但无碍”的平静信息。“探索洞天另一侧未至的黑暗甬道。”则立刻蒙上一层“未知迷雾,潜伏旧痕,凶吉难测但偏险”的清晰警兆。 金丹既成,灵觉初开。他正式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林沐长长吐息,一道笔直如箭的淡白气流射出丈余,久久不散。周身轻鬆无比,精神力不但完全恢復,更胜往昔,澎湃的力量在重塑后的躯体內安静流淌。 他走到石台边,取回钥匙碎片。碎片与丹田金丹微生共鸣,联繫玄妙不可言。 抱起兴奋摇尾的十九,安抚地顺了顺它的背毛。林沐最后看了一眼光华略减但依然神奇的星图洞天与石髓池,转身,步入通往外部风雪世界的阶梯。 洞外,山风渐厉,冰晶初凝。而林沐心中一片澄澈清明。前路依旧黑暗漫长,但风未起时,蝉已振翼。他不仅拥有了更强的力量,更拥有了一双能窥见命运细微涟漪的“眼睛”。 这场金丹之变,將他从卓越的求生者,真正推向了探索者与… …可能的“道途”追寻者的路口。他抱著十九,身影没入愈发狂暴的风雪序幕之中,步伐坚定,再无迷惘。 第42章 真人无漏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2章 真人无漏 从青城山回来的一路上,林沐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坏事的那种不对劲。雪还是那个雪,风颳在脸上依旧像刀子,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身上是暖的。不是厚重防寒服裹出来的那种闷暖,是从骨头缝里、从肚子深处渗出来的一股热气,源源不断,自己会动似的,顺著脊梁骨往上爬,流到四肢末梢。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又在洞里折腾了不知道多久,照理早该累得肺叶子火烧火燎,腿肚子打颤。可现在,心跳平平稳稳,呼吸又深又长,一口气吸进去,冰渣子似的空气到了喉咙口就变得温吞吞的,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鬆快,劲儿好像用不完。 最怪的是,他不怎么怕冷了。以前出外勤,哪怕设备再好,那股子无孔不入的阴寒总能钻进来,顺著后脖子往下溜。现在,那寒气好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暖烘烘的油纸,碰不著他皮肉。只有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还能觉出刺痛,但只要他稍稍注意一下肚子那儿——那儿不知什么时候好像盘著个看不见的热水袋——暖意就会浓上几分,把那股刺痛压下去。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青城山洞里那一遭,星光往身上扑,暖流(后来知道是石髓)往骨头里钻,当时疼得死去活来,可完事后除了精神格外清明,身上轻快,也没多想。只当是那神秘钥匙和古洞带来的异常,睡一觉就好。可现在这状態,明显不是“睡一觉”能解释的。 心里揣著这古怪,回到西山工事。穿过几道气密门,熟悉的、带著点机油和电子设备味道的暖风裹上来,他竟然觉得有点……燥。好像屋里暖气开得太足了。他脱掉厚重的外套,只穿著里面的单衣,还是觉得那股从內里透出来的热气散不掉。 十九摇著尾巴凑过来,湿鼻子在他裸露的手腕上蹭了蹭,忽然顿了顿,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又凑近嗅了嗅,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呜嚕声。狗鼻子灵,它大概也闻出主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 林沐走到工作檯边坐下,没开大灯,只拧亮那盏旧檯灯。昏黄的光圈拢著桌面。他需要弄明白。 他闭上眼,试著像在洞里最后时刻那样,把注意力完全收回来,收到自己身体里面。这很难,脑子里总有杂念,想著王涛的伤,想著龙隱洞的符文,想著下次外出要带什么。他强迫自己静下来,只关注呼吸,一吸,一呼……慢慢地,那些纷乱的念头沉了下去。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更直接的感觉。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內部的景象:血脉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成了一条条或宽阔或纤细的、流淌著温热能量的通道,四通八达,畅通无阻。骨骼仿佛莹润的玉石,肌肉纤维紧密而充满弹性。最奇特的,是小腹往下,丹田的位置。 那里,悬著一团光。 不刺眼,温润润的,金蒙蒙的,像快要落山的太阳裹了一层薄雾。它自己在那里缓慢地、稳定地旋转著,每转一圈,就有一圈柔和的金色涟漪漾开,顺著那些畅通的“通道”扩散到全身。他身体里那股用不完的劲儿、驱不散的暖意,源头就是它。 林沐猛地睁开眼,心跳有点快。不是害怕,是震惊,混杂著强烈的好奇。这是什么?那洞里的星光和石髓,在他身体里……造了个这东西? 他立刻扑到电脑前,调出王玥留下的资料库。关键词不再是“上古节点”、“能量辐射”,而是“丹田”、“內视”、“金光”、“温热”。在浩如烟海又杂乱无章的文件里翻找,掠过大量玄乎其玄、读不通顺的修炼口诀,直到几段相对平实的描述抓住他的眼睛: “金丹初成,如鸡子黄,温养丹田,自生暖热,百脉通畅,寒暑不侵……此乃精气神凝炼之象,超凡之始。” “无漏真人,身如宝瓶,诸窍通达,內气循环,不假外求。力自內生,可抵寻常壮汉十数……” “真气(或称內炁)充盈,可外放尺许,凝而不散,能击物,亦可护体……” “身轻体健,提纵之间,或有逾越常理之能……” 金丹?无漏?真人? 这些词儿带著浓重的旧纸页和香火味儿,跟他这个搞工程、挖隧道、在末日求生的人格格不入。但……肚子里的光团,不眠不累,不畏寒冷,內视经脉……每一条,都隱隱对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种近乎实验验证的衝动涌上来。管它叫什么,得试试。 他先走到存放工具的墙边,拿起一根废弃的实心钢钎,拇指粗细。两手握住,没怎么用力,只是意念微动,注意力引向丹田那团温润的金光。一股热流瞬间顺著手臂蔓延过来。 轻轻一掰。 钢钎像受了热的麵条,悄没声息地弯成了一个u形。 林沐放下钢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连个红印都没有。他又走到厨房区厚重的实木操作台边,竖掌为刀,也没摆什么架势,就对著台子边缘轻轻一削。 “嗤啦——” 一声轻响,像是热刀划过厚蜡。一小块木头被整齐地切了下来,断口平滑,甚至有点焦痕。他抬起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扭曲空气的热感一闪而逝。 罡气?外放? 最后,他回到居住区开阔处。深吸一口气,意念集中,那股暖流涌向双腿。他原地向上一跳。 身体轻得像没了重量,“呼”地一下直接窜起,头差点撞到四米多高的天花板!更让他心惊的是,跳到最高点本该下落时,他足底下意识地微微一蹬,那股热流竟好像撞到了什么有实感的东西,让他下坠之势猛地一缓,在空中硬生生停顿了一瞬,才像片羽毛似的飘然落下。 落地无声。 林沐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不是因为累,是肾上腺素在飆。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地上那块被切下的木头,再仰头看看高高的天花板。 力量、防护、短暂脱离地面…… 书本上那些玄乎的词,突然有了冰冷而坚实的內涵。这不是神话,这是发生在他身上的、可观测、可验证的物理变化。 狂喜吗?有一点,但更多是一种沉甸甸的清明。为什么那钥匙选中他?为什么青城山的洞天里有那样的布置?这身突然得来的能力……与其说是恩赐,不如说像是一把递过来的钥匙,或者一套探索服。 黑暗纪元没有仁慈。上古文明留下谜题,也不会只是为了好玩。这副“无漏真人之躯”,这枚丹田里的“金丹”,或许根本不是终点。 它们只是让他有了资格,推开下一扇更沉重、更危险门扉的……最低限度的保障。 他走到观测窗前,外面是凝固的黑暗与永不停歇的虚妄风雪。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 该去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了。 肚子里的那团温润金光,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旋转的频率,像是在呼应他这个念头。 第43章 御风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3章 御风 天光模擬系统还没切换到“白昼”,林沐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身体里那股劲儿催的。丹田那团温吞吞的金光,一夜未歇,慢悠悠转著,把四肢百骸熨得暖烘烘,精力满得像要溢出来。他躺在床上,能清晰听见隔壁通风管道里气流最细微的嘶嘶声,能“感觉”到几十米外水培农场里某个滴灌头水压的微小变化。世界在他感知里,清晰得过分,也安静得过分。 躺不住。他轻手起身,没惊动蜷在床尾的十九。简单套上便於活动的衣物,连厚重的防寒外套都没拿。走到最外层气密门前,他停顿了一下,意念微动,那股暖流自然而然地从丹田涌出,均匀覆盖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却异常致密温热的无形隔膜。推开最后一道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裹著雪沫劈头盖脸砸来,打在那层无形隔膜上,却像撞上了滑不留手的温热玻璃,嘶嘶滑开,只剩一点冰凉的气息透进来,反而让人头脑一清。 他站在工事入口的平台,望著下方被厚重积雪覆盖、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的山林。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攫住了他——去跑跑看。 不是走,是跑。用这具好像脱胎换骨的身体,用肚子里那团似乎有使不完劲儿的“火”。 他深吸一口冰冷但已不刺骨的空气,足尖在积雪覆盖的岩石上轻轻一点。 人已经出去了。 不是跳跃,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弹性从地面“弹”了出去。身体轻得没有重量,视野两侧的景物瞬间拉成模糊的灰白线条。寒风在耳边呼啸,但被那层温热隔膜挡住,只剩下沉闷的呜咽。他“感觉”到自己並非完全在奔跑,每一步蹬地,那股暖流就在脚下爆发,推动著他向前“滑翔”出惊人的距离,落地时又轻若无物,下一刻暖流再次爆发…… 树林就在前方。密集的、被冰甲包裹的枯木枝椏纵横交错,在永夜微光下像一片狰狞的苍白荆棘林。以往他必须小心绕行或用工具开路。但现在,他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更快地朝那片荆棘林衝去! 就在即將撞上的前一瞬,灵觉先动了。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流畅的“知晓”:左前方三米处那根横出的粗枝看似结实,中间有一段被冰蚀空了;右下方那片积雪下藏著断折的树干;正前方看似密不透风,但斜上方四十五度角,两根冰柱之间有道狭缝,刚好容身穿过…… 他的身体几乎在灵觉给出信息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腰身不可思议地一扭,足尖在左边那根空心树枝上轻轻一触,借来的微力让他身形陡然拔高半米,精准地从那冰柱狭缝中穿了过去,落地时右脚在一块覆盖薄雪的岩石侧面一蹬,方向瞬间改变,避开下方的断木,又“飘”了出去。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仿佛不是在危险的冰封密林里衝刺,而是在跳一场早已编排好的、优雅而暴烈的舞蹈。 飞。 这个词终於清晰地从他脑海里蹦出来。不是鸟儿那种拍打翅膀的飞,更像是……御风。借著脚下每一次轻微接触(树杈、岩壁、甚至厚雪表面)爆发出的力量,以及周身那层与外界能量隱隱互动的“场”,他能在林间、在雪原上,以恐怖的速度长时间“滑翔”、“折射”、“飘行”。雪地上留下的痕跡浅得几乎看不见,动作迅捷无声,像一道掠过雪原的温热影子。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恣意。丹田的金光似乎也兴奋起来,旋转加快,提供著源源不断的澎湃动力。罡气(他现在心里这么称呼那暖流)自然而然地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更凝实些的、椭圆形的气罩,將严寒和大部分风阻彻底隔绝在外。罩子里温暖如春,只有他自己带起的微风。 不知不觉,已远离工事。前方是一面覆盖著厚厚冰掛的陡峭山崖。他没有减速,反而在冲向山崖的剎那,將更多罡气匯聚於双脚,猛力一蹬! “嗖——!” 身影冲天而起,竟沿著近乎垂直的冰壁向上“跑”了十几米!然后在力道將尽时,伸手在冰壁一处凸起轻轻一按,身形借力翻转,稳稳落在了崖顶。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崖上的积雪都没震落多少。 站在崖顶,视野开阔。黑暗依旧,但在他的目力下,远方山峦起伏的轮廓清晰可见。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试试这罡气……能打多远?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意念集中。丹田金光一吐,一股凝练的暖流瞬间循臂而上,从指尖透出,化为一道肉眼几不可见、却让前方空气微微扭曲的淡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射向三十米开外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噗”,像是热针刺穿了厚厚的皮革。 岩石表面,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深不见底的圆洞,边缘光滑,微微泛著熔融过的琉璃光泽。洞口附近的冰霜瞬间汽化,腾起一小团白雾。 林沐放下手,心中有了数。这罡气外放,凝练如实质,穿透力极强,而且发动隱蔽,几乎无影无形。他又凌空对著侧面一片积雪虚虚一按,一股强劲的衝击波涌出,砰一声闷响,积雪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下面的冻土都龟裂开来。 攻击,防御,移动。这“金丹真人”之躯,仿佛一夜之间为他打开了一座全新的、名为“个体力量”的武器库。 熟悉完新得的力量,太阳穴微微鼓胀,不是累,是一种高度兴奋后的充实感。他辨了下方向,龙隱洞就在大约二三十公里外。以前开车要小心谨慎走很久,现在……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身形一动,再次化为一道无声的疾风,掠过山脊,没入下方的林海雪原。 十分钟后。 龙隱洞第二层,王莉刚把人力发电机踩得嗡嗡响,给蓄电池充上电,王涛正对著石壁缓慢而稳定地打著一套不知从哪儿看来、自己瞎比划的拉伸拳脚。洞口的偽装石板被无声推开时,两人都嚇了一跳。 “林先生!”王莉惊喜道,隨即愣住。林沐只穿著普通的单层衣物,身上连点雪花水汽都没有,脸色红润,眼神亮得嚇人,就像刚从隔壁房间散步过来,而不是穿越了外面的死亡冰原。 “嗯。”林沐走进来,扫了一眼营地。比他离开时更整洁有序,物资归置得井井有条,炉火温著水,王涛的气色明显好转,眼神也有了光彩。“恢復得不错。”他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多亏了您给的药和这个地方!”王涛停下动作,努力站直,腿还有点瘸,但稳当多了,“我觉著再有几天,这腿就能使上劲了。莉丫头天天盯著我吃药锻炼,比监工还狠。” 王莉不好意思地笑笑,忙问:“林先生,您这么快就回来?外面……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林沐言简意賅,没提自己是怎么来的,“过来看看。你们按计划继续。食物和水还够?” “够够的!您上次留下的还没用完呢。”王莉连忙说。 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確认一切正常,兄妹二人適应良好,甚至开始尝试规划更长期的物资管理和轮流发电值班,林沐心中那点因力量暴涨而可能產生的细微浮躁,慢慢沉淀下去。他们在这里,努力地活著,规划著名,如同黑暗里认真维持的火苗。这景象,比他刚刚在雪原上肆意的飞驰,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他没多待,留下句“保持警惕,按时联络”,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程更快。风在罡气罩外呼啸,山林在脚下飞退。丹田的金光安稳旋转,温养著全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感,充盈在他心中。 以前看那些杂书里说什么“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总觉得玄虚夸张。如今自己肚子里真多了这么个东西,他才模糊地触摸到一点那种感觉。 不是狂妄到以为能对抗这黑暗纪元,对抗那笼罩全球的尘埃和严寒。而是……在这绝境里,他自身的“可能性”,被硬生生拓宽到了一个以前无法想像的维度。生存,不再仅仅意味著躲避、囤积和忍耐,更意味著可以更主动地探索、触碰、甚至在一定范围內,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行动。 我命由我不由天?或许还差得远。 但至少,此身已非凡俗,前路纵有万丈深渊,也可试著凌空渡一渡了。 他加快速度,身影如一道融於风雪的热箭,射向西山工事。 第44章 泥丸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4章 泥丸 回到西山工事,身上那层暖烘烘的罡气罩子一收,林沐站在生活区中央,感觉有点……不真实。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死寂寒狱,他像阵风似的穿了个来回,身上连点霜都没结。肚子里那团金光,还是慢悠悠转著,温吞吞散著热,丝毫没有刚经歷过一场高强度“狂奔”该有的损耗,仿佛刚才那几十公里雪原疾驰,就跟平时在屋里踱了几步差不多。 无漏。 他脑子里又跳出这个词。以前只当是书里夸张,现在才咂摸出点味道。这“不漏”,不光是精神饱满、不累不困,怕是连能量的耗散都极小,自成循环,绵绵密密。只要那金丹还在转,他就像是自带了一个永不枯竭的微型反应堆,还是效率高得嚇人的那种。 散去刻意维持的罡气,外表看起来,他又成了那个穿著普通工装、眉眼沉静的西山工事主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皮囊之下,是彻底换了人间。他走到趴在垫子上的十九旁边,蹲下揉了揉它的脑袋。小狗亲昵地蹭他的手,舌头舔过来。林沐的指尖能清晰感觉到十九舌头上的温热湿漉,也能“感觉”到小狗体內健康活泼的生命律动,甚至能隱约察觉到它对主人的全然依赖与安心。没有恶意,没有杂念,纯粹得像块水晶。 他起身,像往常一样开始巡视。能源核心的仪錶盘,水循环系统的读数,水培农场的温湿度,鸡舍里母鸡的状態……一切都井然有序,在既定参数內平稳运行。这些由他一手建立和维护的“秩序”,此刻看在眼里,竟有了一丝奇异的疏离感。仿佛他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著这套精密的、却依然属於“凡俗”的生存系统。 这种疏离感,在看电影时达到了顶峰。 他隨便选了部老片子,《蜀山传》。光怪陆离的剑光法宝,腾云驾雾的仙人修士,放在以前,只是打发时间的奇幻故事。可现在,看著银幕上那些纵剑凌霄、呵气成雷的身影,他心头却泛起一丝怪异的共鸣。 不是觉得自己能像他们那样飞天遁地、移山倒海。而是电影里描绘的那种对自身能量的精微操控,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运用,乃至那种超脱凡俗的生命状態……与他丹田里的金丹,与那奔流不息、如臂使指的暖流(他现在更愿意称之为真元),隱隱有了脉络相通之感。 “修仙者……”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片尾字幕滚动,这个词突兀地跳进脑海,挥之不去。荒谬吗?在人类文明已然崩塌、全球冰封的末日,自己竟然在思考是不是成了“修仙者”?可肚子里那实实在在的金丹,身上这脱胎换骨的变化,又该如何解释? 他关掉投影,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而下,肌肉骨骼在温暖水流下舒展。他能“內视”到,热水带来的外部热量,迅速被体內循环的真元同化、吸收,化为己用,几乎没有浪费。洗完澡,非但没觉得放鬆得发软,反而更加神清气明。 然后,他感到了饿。 不是一般程度的饿。是那种从胃里烧上来,带著点空虚感的、对能量的强烈渴求。金丹提供的是高层次的真元,但维持这具被大幅强化的肉身的基础代谢,似乎需要更多的“燃料”。 他走进厨房,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始操作。冷藏的肉类取出解冻(实际用手微微一捂,真元流转,冰块迅速消融),水培蔬菜摘了一大把,仓库里的米麵乾货也拿了不少。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锅铲翻飞,很快,操作台上摆满了食物:一大盘堆得冒尖的回锅肉,一盆热气腾腾的番茄燉牛腩,一碟清炒生菜,还有一大海碗米饭。 十九闻到香味,兴奋地围著他脚边转。林沐给它拨出一份没放调料的,然后自己坐下,拿起筷子。 风捲残云。 不是狼吞虎咽的粗鲁,而是效率高得惊人的进食。每一口食物送进嘴里,牙齿碾磨,舌头搅拌,他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消化液如何高效地包裹分解食物,营养素如何被迅速吸收,顺著血液循环运往全身。那些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肪,仿佛投入高温熔炉的优质燃料,迅速而彻底地燃烧、转化,变成精纯的能量,一部分补充日常消耗,更多的则仿佛被体內某个无形的“仓库”吸纳储存起来,沉入四肢百骸,融入那奔流的真元之中。 一大桌足够三四个人吃的饭菜,被他一个人吃得乾乾净净。胃部只有充实感,没有半点饱胀不適。放下碗筷,腹部暖洋洋的,精力旺盛得想立刻再去雪原上跑几圈。 他洗净碗筷,擦乾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工作檯边,调出了一张標准的人体经络穴位图。以前看这东西,跟看天书差不多。现在,他闭目內视,对照著图谱,用意念引导著一缕真元,在体內缓缓游走。 通! 果然是通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那些图谱上標註的复杂路线,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城市地下规划完美、灯火通明的管网系统。真元无需刻意引导,便自行在其中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周流不息,如同血液自动循环。这就是“无漏”的另一种体现——能量通道完全畅通,运行无碍。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生活区边缘一面用作隔断、相对厚实的天然岩壁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不单纯依靠本能外放罡气,而是有意识地將运行在特定经脉中的真元,在出体前於手掌或指端的某个穴位进行瞬间的压缩和引爆,会怎样? 想到就试。他走到岩壁前,站定。没有摆开架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遥遥对著岩壁。意念沉入丹田,调动一缕精纯真元,循著手臂的手少阳三焦经上行,经过肩、肘、腕,最后匯聚於掌心劳宫穴。在真元抵达劳宫穴的剎那,意念猛地一“压”,再一“放”! 没有声音。甚至没有明显的真元外放光华。只有他掌心前方的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对面岩壁上,距离他手掌约一米五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达半尺、边缘光滑如琉璃、掌纹清晰无比的完整手掌印!印记周围的岩石呈现出被瞬间高温高压熔融后又迅速冷却的奇异质感,轻轻一碰,簌簌落下细密的石粉。 林沐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岩壁上那个掌印。原来,真元还可以这样用。不是蛮横地衝击,而是更精巧的、带有“属性”和“形態”的释放。 他又並指如剑,真元改走手阳明大肠经,凝於商阳穴。一指点出。 “嗤!” 一声轻响,岩壁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细、深不见底的小洞,洞口边缘同样光滑灼热。 他连续试验了几次,尝试不同的经脉、不同的穴位(如少商穴、中冲穴),配合不同的意念操控(爆发、穿透、震盪)。岩壁上很快布满了一个个掌印、指洞,有的深入尺余,有的只是浅浅的凹陷,有的周围岩石龟裂如蛛网。那坚硬的花岗岩,在他这新领悟的“泥丸功”下,简直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的奶酪,又像是被无形刻刀雕琢的软泥。 终於停下。体內真元依旧充盈,金丹旋转平稳。岩壁已是一片狼藉,无声诉说著刚刚发生的一切。 林沐甩了甩手,指尖似乎还残留著真元激盪的微麻感。他看著自己的“杰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又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锐利。 修仙者? 他走到观测窗前,外面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风雪。 或许吧。 但在这末日,在这地底,这身力量,首先得是能劈开前路迷茫、砸碎眼前障碍的……工具。 足够了。他转身,走向休息区。该睡觉了。明天,或许该认真想想,怎么用好这身突然变得像“泥丸”一样可隨意捏塑的力量。 第45章 天网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5章 天网 黑暗纪元第一百二十五天。 林沐在铺著厚实毛毯的石床上睁开眼。没有赖床,没有混沌,意识像被山涧最清冽的泉水洗过,瞬间便澄澈通明。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平缓流淌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泵出的热力,如何沿著既定的通道,润物无声地滋养著四肢百骸。 他坐起身,没有立刻下地,而是盘膝静坐,將意念沉入那片已成为身体新核心的“內景”。 丹田处,那枚自行凝结、浑圆如意的“金丹”静静悬浮,缓慢自转,散发著温润却无比厚重的金光。意念引导下,一道凝实如汞、温暖如春阳的热流自金丹分出,自然而然地流入奇经八脉。曾经在典籍中读到的那些抽象名词——任督、冲带、阴阳维蹻——此刻在他感知中,是一条条宽阔、坚固、畅通无阻的“河道”。热流便是河道中奔涌的活水,所过之处,细胞仿佛都在欢呼雀跃,释放出惊人的活力。 不是梦。 他轻轻握拳,骨骼发出轻微的、充满力量的鸣响。皮肤下的肌肉纤维,蕴含著能轻易撕裂钢铁的动能。他甚至觉得,如果愿意,自己呼出的气都能在冰冷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暖痕。 无漏真仙?金丹真人?这些道藏里的称谓过於縹緲。林沐更愿意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定义:他成了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仅凭自身就能自由行动、並拥有强大自保与探索能力的……超级个体。一个为了应对未来可能更险恶局面,而被“上古系统”或者说被自己奇遇催生出来的“必要工具”。 晨课结束,他起身,动作轻盈得没有带起一丝风。只穿著基地恆温系统下普通的运动服,走到工作檯前。那两枚玉佩——三角形与月牙形——静静躺在绒布上,在灯光下流淌著內敛的光泽。 几乎是手指触及它们的瞬间。 嗡—— 没有声音,却有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震颤。眼前的景象,基地的灯光、岩石墙壁、仪器錶盘……一切都在瞬间淡化、虚化,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宏大、却又无比清晰的……“图景”。 这不是用眼睛看的。是感知,是直接映射在意识海中的立体网络。 首先“亮”起的,是一个熟悉的光点,稳定,温热,带著地下水流淌与地脉波动的韵律。龙隱洞,节点西南-07。它像一个微型的太阳,在其小小的辐射范围內,驱散了死亡的严寒。 紧接著,在稍远的方位,一个更大、更复杂的光团浮现。它的光芒並非持续恆定,而是带著某种缓慢的、星空闪烁般的呼吸节奏。青城山,洞天秘境。它不再仅仅是那个放置钥匙的石台,在林沐此刻的感知中,它像一座沉默的、深藏地下的天文台,与天空(儘管被尘埃遮蔽)存在著微妙的联繫。 然后,视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拉升、扩大! 以蜀地为原点,整个华夏的地形轮廓在意识中模糊浮现,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数十个光点次第亮起!华山、黄山、五台、武当……诸多名山大川,皆有一点或明或暗的光辉。它们之间,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丝线隱隱勾连。 而在这些光点之中,有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能量集合体,雄踞於西北方向。它的光芒並非单一顏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厚重的、多层交织的土黄色与金属光泽,结构极度复杂,仿佛一个深埋地下的、活著的超级城市。秦岭,国家防御与延续指挥中心。它散发出的,是纯粹的人类文明与尖端科技聚合而成的、顽强不屈的生命脉衝。 但这还不够。 视野继续拉升,突破了洲际的界限。 崑崙山脉的方向,一点难以形容其伟岸与古老的光芒,成为了整个亚洲大陆,乃至整个欧亚板块网络上最璀璨的枢纽。它的光芒是乳白色的,带著开天闢地般的原始气息,无数更细的能量脉络以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全球的轮廓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七大洲的版图上,各自亮起了一个至数个如同崑崙般规模的核心光点。埃及的金字塔区域、南美的安第斯山脉深处、北欧的冰原之下……这些光点有的明亮稳固,有的黯淡飘摇,有的(比如北美某处)甚至呈现出怪异的残缺状態,只有一部分网络是实的,另一部分则是断裂的虚影。 这些最大的点,与它们周围的中小节点,共同构成了一张覆盖全球的、无比恢弘又无比残破的……能量网络。 “行星护盾……地球防御网……” 一个明悟,自然而然地从网络本身传递给林沐。这不是语言,是信息。这张网本应是一个整体,一个在周期性星际灾难中保护星球生態的宏大系统。如今,它破损严重,大部分陷入沉寂,只在少数被钥匙或特定条件激活的节点(如龙隱洞)才局部运作。 而就在这全景网络图於意识中稳定呈现的剎那,另一条更关键、更震撼的信息流,沿著网络的某种“时间脉搏”,涌入林沐的认知: 计算…轨跡模擬…遮蔽层粒子衰减模型確认… 预计:三百六十七个地球自转周期后,全球高空尘埃云层將达到临界消散厚度。持续照射將显著增强,地表光照將恢復至灾前水平的17%至35%,並持续提升。 黑暗纪元,將迎来终结。 警告:光照恢復將引发全球性冰川融化初期阶段、气候剧烈震盪、及未知生態连锁反应。防御网络完整性严重不足,无法启动全局气候调节协议。 三百六十七天。 不到一年。 笼罩全球、灭绝了地表文明、將倖存者驱赶至地下的致命永夜,將会开始散去。阳光,將重新照耀这颗冰封的星球。 林沐猛地抽回手,仿佛玉佩变得滚烫。 幻象般的全球网络图景潮水般退去,眼前依然是西山基地坚实冰冷的岩石墙壁,工作檯上灯光稳定。只有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砰砰作响,提醒著他刚才所见所感绝非虚幻。 他缓缓坐下,目光落在两枚重新变得温润平和的玉佩上,又转向旁边墙壁上那张標註著“黑暗纪元第125天”的日历。 原来,冬天並不是永恆的。 但冬天结束,並不意味著天堂的到来。冰川融化、气候剧变、生態重构……对於一个刚刚从致命严寒中残存下来、社会结构崩毁、防御网络残缺的文明来说,那可能是另一场形式不同、但同样残酷的考验。 而且,只有不到一年了。 一年时间,对於修復那张笼罩全球、显然关乎下一个纪元生命存续的“行星护盾”网络来说,够吗? 林沐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进入肺叶,却被体內金丹瞬间转化的热流温暖。他眼中最初的震撼,逐渐被一种极度凝重的锐利所取代。 他知道了终点线大致的方向,也看到了路上遍布的、可能比严寒更可怕的沟壑与陷阱。 休息结束了。 他走到观景平台(虽然外面只有永恆黑暗),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那张残破而壮丽的星图之网。 黑暗纪元第一百二十五天,早晨。林沐確认,自己活下去的目標,再一次被彻底刷新。 不再只是活著,不再只是保存火种。 他得尝试著,去修补这片属於所有倖存者的、破损的“天”。 而第一步,就是弄清楚,自己手里这两把“钥匙”,究竟能打开哪几扇门,又能影响到那张巨网的哪些部分。 冬天,可能只有三百天了。 第46章 秩序之下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6章 秩序之下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一天。 清晨六点,生物钟將林沐唤醒。没有赖床,意识如同精密仪器上抬起的指针,清晰而稳定。他起身,先进行了十分钟的內观。丹田处,那枚温热的“金丹”缓缓自转,无形热流在奇经八脉中周而復始地循环,驱散了岩层深处传来的最后一丝寒意。不是梦,是新的常態。 洗漱,换上轻便的恆温运动服。基地的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经过多重过滤、带著淡淡负离子味道的空气,恆定在二十一度,湿度適宜。 早餐在厨房岛台。他用小型电陶炉加热了一杯牛奶,煎了两枚鸡蛋——来自养殖层那几只被精心照顾的母鸡。搭配的是水培区昨天收穫的嫩菠菜,简单焯水,撒上少许研磨的矿物盐和自储橄欖油。主食是復烤过的全麦麵包片,抹上一层自製的、用罐装水果熬煮的果酱。营养,均衡,仪式感。十九蹲坐在旁边专属的软垫上,享用著它的那份肉类混合膳食。一人一狗,在寂静的灯光下安静进食,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餐具轻碰的脆响。 七点,巡逻开始。这不是一定要做的。但是每天转一转可以让人心安。他沿著规划好的路线,缓步走过主生活区、水培农场、养殖层、动力核心(地热发电机低沉的嗡鸣是基地的心跳)、水循环处理中心。每一块仪錶盘的数字都被他记在脑中,与昨日的数值进行比对。地热输出稳定,水温恆定四十二度;水培营养液ec值和ph值在最佳区间;养殖区的温湿度监控正常;空气成分监测屏上,氧气21.3%,二氧化碳维持在安全低限。一切井然有序,如同巨大钟表內部咬合完美的齿轮。 八点,体能锻炼。他来到基地扩建时预留的“训练区”,近期特意加高到10米,训练飞行弹跳。其他的没有花哨的器械,只有自製的负重、单槓和一片铺著软垫的空地。热身,拉伸,然后是最基础也最有效的训练:深蹲、硬拉、引体向上、核心循环。重量被他调整到足以让肌肉感受到持续压力的程度,但动作依旧標准而稳定。汗水渗出,又被恆温环境迅速蒸发。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束肌肉纤维的收缩与舒张,力量在体內流淌、沉淀。突破之后,锻炼的意义已不再是增长,而是掌控,是对这具已然超凡躯体的细致入微的熟悉与驾驭。 九点,沐浴。温泉引流而来的热水冲刷掉锻炼的微尘与疲惫。更衣后,他坐在工作檯前,打开了加密数据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映著他平静的脸。他调出“青城山洞天”的能量读数记录和玉佩感应日誌,开始输入新的观察笔记和推演模型。钥匙、节点、网络、崑崙核心、三百六十七天……这些宏大而破碎的谜题,被拆解成一条条待验证的假设和需要寻找的证据,安静地躺在数字文档里。 十一点,他走向厨房,决定做一顿“大餐”。算是给自己规律的嘉奖,也是对储存物资生命力的检阅。 他从冷藏库取出真空包装的、来自灾前某高端牧场的安格斯牛肋排,室温缓慢解冻的同时,开始处理配菜。水培区採摘下,小型蘑菇农场收穫的褐菇,储存良好的土豆和洋葱。酱汁用库存的红酒和浓缩牛肉高汤调和,取出的珍藏的迷迭香、百里香。 主菜煎烤,配菜用小型烤箱精確控温炙烤。另一口锅里,用罐装番茄、洋葱、香料和自產香草燉煮著一锅浓郁的意式蔬菜汤。最后,甚至用宝贵的鸡蛋、麵粉和糖,在微型烤箱里烤制了几块简单的黄油饼乾作为餐后甜点。 烹飪的过程专注而舒缓。油脂的滋滋声、香料的芬芳、烤箱的热辐射,共同构成了基地里最富“生活气息”的交响。当牛排在恆温煎烤下达到完美的五分熟,表面焦香內里粉嫩时,午餐准备好了。 独自一人,在宽敞的餐厅长桌一端坐下(就地取材,大理石材质)。牛排、烤蔬菜、浓汤、復热过的麵包,摆盘谈不上精致,但足够扎实。他慢慢享用,品味著每一口食物带来的不同质感与风味。十九得到一小块剔除了脂肪的牛排边角,吃得尾巴直摇。这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是灾难中活著的人的一种心灵慰藉。 下午一点,工程时间。 他换上结实的工装,来到主工事下层隧道的最前端。这里已经挖掘到一百五十米的深度,岩壁坚固,温度比上层明显升高,地热潜力可观。今天的目標不是深挖,而是横向扩展——开闢一个计划中的大型地热交换核心的初始腔室。 他没有使用大型机械的打算。站定在岩壁前,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岩石表面。意念微动,並非粗暴地“收取”,而是感知岩石的结构纹理、应力薄弱点。掌心似乎有无形的“触鬚”探入岩体,锁定结构节点。然后,以极其精准和控制的方式,岩壁內部约三百立方米体积的岩石,如同被最精巧的雷射鵰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收入了他体內那个不可见的空间。留下的,是一个边缘光滑、呈现大致规则穹顶状的、约三百平米的崭新空间,地面平整。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无尘。接著,他从空间中取出预先准备好的、带有喷头的软管,连接附近的预热储水罐,用热水仔细冲洗新开凿岩壁表面的浮尘和碎石屑。然后,是初步的加固勘察,用携带的仪器检测新空间的岩石稳定性、温度梯度。数据良好。他標记出几个需要后续安装初步支撑和热交换管道的位置。 “明天可以开始铺设基础管道框架。”他记录下工程日誌。 下午三点,例行物资巡检。 他来到基地最上层的“深层冷冻储备区”。厚重的保温门滑开,零下五十度的冷气扑面而来,对他而言只是些许凉意。巨大的空间里,一排排整齐的金属货架如同图书馆的书架,延伸到灯光尽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这里分类存放著最耐储存的战略物资。肉类区:真空密封的各类分割牛排、猪排、整只禽类、处理好的海鱼块,標籤上详细记录著品类、入库日期和预计保存年限。旁边的“定製菜”冰柜里,甚至分装著他灾前购置或自製的半成品:红烧肉、咖喱牛肉、义大利肉酱、包好的饺子餛飩,只需解冻加热即可。 另一边是药品区。从最普通的感冒药、抗生素,到手术缝合线、一次性手术器械包、甚至小型的可携式监护仪和消毒设备,分门別类,乾燥冷藏。大部分原包装完好,有些他重新做了真空封装,並手写了详细的品名、剂量和过期日期(標註了根据存储条件推算的“实际可用期限”)。 还有种子库、备用电子元件、特种工具、书籍硬碟备份……每一样都登记在册,存放有序,定期检查。这不是仓鼠的囤积,而是一个文明个体在面对未知漫长黑夜时,理性构建的“诺亚方舟”货舱。看到它们整齐地沉睡在低温中,一种深层的、源於掌控感的安心便悄然瀰漫。 下午四点,返回生活区。稍事休息,翻阅了一会儿从图书馆区取来的地质学专著,结合今天的工程和玉佩的感应,在笔记上添了几笔。 傍晚六点,简单的晚餐。中午的剩菜加热,搭配新鲜沙拉。 七点,娱乐时间。他来到视听室,在庞大的影音资料库里挑选了一会儿,最后选了一部经典的科幻电影。超高清投影亮起,环绕音响流淌出熟悉的配乐。他窝进舒適的沙发,十九跳上来趴在他腿边。光影变幻,讲述著另一个世界、另一种危机的故事。他看得专注,又带著一丝抽离的旁观。电影里的末日景象,与他身处的现实交织出奇特的感觉。 晚上九点,电影结束。他关闭设备,一切归於寧静。 九点二十五分,他坐到了无线电操作台前。打开设备,预热,调频。九点三十分整。 熟悉的嘈杂波段中,声音依次响起。 “哈尔滨老陈,今日平安。尝试用发豆芽的水循环系统培养藻类,有点进展。完毕。” “奈洛比本尼……今日平安。我们找到了一小窝可食用的根茎。大家情绪……稍微好了一点。完毕。” “西安小组,平安。感谢之前提供材料信息的频道友,我们找到替代品了。钻机修復有望。完毕。” 一个个声音,简短,疲惫,但坚持著。林沐静静听著,直到波段暂时安静。 他打开麦克风:“这里是西山。今日平安。主基地一切运行正常。水培区新一批叶菜可收。完毕。” 没有提及庇护所,没有发出任何邀请。今夜,他只是这个脆弱网络中的一个普通节点,报一声平安,確认彼此的存在。 “西山,听到你平安就好。完毕。”是老陈的声音。 “平安,西山。完毕。”本尼的回应。 简短交流后,频道再次陷入以噪声为主旋律的沉默。大家默契地 conserving 宝贵的电力和这片刻的连接。 林沐关闭了发射器,但让接收器继续工作,听著那象徵遥远生命存在的沙沙声。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显示著“第131天”的电子日历上。 秩序,规律,储备,成长,还有这微弱却坚持的远程共鸣。这一切构成了他堡垒內部的全部。而在厚重的岩层之外,是零下数十度的严寒、永恆的黑暗、破碎的大地,以及……一张等待连接或修补的、覆盖全球的残破网络,和一个开始倒计时的“永夜终结”预告。 今天没有紧急呼叫,没有必须立刻做出的生死抉择。只有这精心维护的、仿佛能持续到时间尽头的日常。 但他知道,这份寧静,如同冰原上平整的雪面,不知何时就会被新的裂隙或风暴打破。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是用储存在冷冻库里的物资,用笔记本上的推演,用日益精熟的能力,还是用这具在寂静中锤炼至超然的身心。 夜深了。他起身,最后检查一遍各系统状態,给十九道了晚安,走向臥室。 堡垒沉寂下来,只有地热核心低沉的脉动,和循环系统若有若无的流水声,仿佛一颗在黑暗地底独自跳动、等待春天的心臟。 第47章 尘封的商场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7章 尘封的商场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二天。 清晨的例行內观与早餐后,林沐收到了来自龙隱洞的加密呼叫。是王涛的声音,比之前有力了许多,但依然谨慎。 “林哥,我是王涛。莉妹的恢復情况不错,但之前处理伤口用的抗生素快用完了。我的腿伤……按老话说是伤筋动骨,现在能撑著走,但使不上劲,估计还得静养很久。另外,天气冷,我们带来的衣服不太够。燃料也剩下一半了。” 王涛的语气里没有哀求,只有清晰的陈述。这是林沐欣赏的方式。 “收到。下午我会过去。”林沐回復简短,隨即结束了通话。 他没有立刻动身。上午的时间用来检查和准备需要携带的物资。从药品库按清单取出足量的抗生素、止痛药和外敷消毒品,补充了复合维生素。又从储备里挑出几套適合在零度左右洞穴环境穿著的加绒內衣、抓绒衣和厚实的外套裤装,尺码都偏宽鬆以適应两人。最后是两罐高效固体燃料,足够他们用上一个月有余。 他想了想,又额外装了几本关於基础急救、野外生存和简单机械维护的纸质书,以及两副扑克牌。精神的给养同样重要。 下午,林沐驾驶著雪地车,在永夜的微光与车灯切割出的光柱中,再次抵达龙隱洞。洞口的偽装完好,內部温暖湿润的空气涌出,与外界的酷寒形成鲜明对比。 王莉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脸颊有了些血色,见到林沐,眼睛亮了一下,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林哥”。王涛拄著林沐上次留下的简易拐杖,试图站得更直些。 林沐先將药物交给他们,仔细问了王莉伤口的情况,確认没有感染跡象。然后,他带著两人走到洞內那面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石壁前。 “看清楚了。”林沐说著,手在几块特定的岩石上按顺序按压、推动。一阵低沉的摩擦声后,石壁向內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储物间。里面整齐码放著罐头、压缩乾粮、桶装水、工具和一些备用物品。 王涛和王莉儘管早有猜测,亲眼看到这机关密室,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食物、水、基础工具在这里取。按定量,不要浪费。”林沐將带来的衣物、燃料和书籍放进去,又补充了一些食物,“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话现在依然適用。王涛,你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腿。恢復锻炼可以,但禁止负重和冒险。王莉,你监督他。” 两人连忙点头。 这时,王莉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开口:“林哥……我哥他需要静养。我……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洞里很安全,但一直待著也闷。我……我能出去附近看看吗?或许能捡到点有用的东西?我保证不走远,就在洞口附近,绝对注意安全!” 她眼神里透著一股被拘久了、渴望做点事、也为哥哥分担的急切。 林沐看著她。女孩的眼神清澈,带著恳求,但並没有失去理智。他思考了几秒钟。龙隱洞周边数公里內,他早已用灵觉探查过多次,没有大型威胁,只有冻僵的废墟和积雪。让一个恢復中的倖存者,在绝对安全的庇护所附近进行极有限的活动,或许有利於她的心理恢復和独立能力培养。 “可以。”林沐点头,“但不是今天。明天早上,我带你出去一趟。不是『附近看看』,是进行一次有目標的短途物资收集。你需要学习如何在安全前提下行动。” 王莉脸上瞬间迸发出光彩,连连答应:“好!我听你的,林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王涛有些担忧,但看著妹妹兴奋的样子,又看看林沐平静的表情,最终也没反对,只是再三叮嘱王莉一定要听话。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三天。 清晨,林沐再次来到龙隱洞。王莉早已穿戴整齐,是他昨天带来的厚实衣物,外面还套了件略显宽大的多功能背心,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微微发红。王涛拄著拐杖送到洞口,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放心,日落前回来。”林沐对王涛说了一句,然后示意王莉上车。 雪地车再次启动,这次没有返回西山方向,而是朝著东南方,曾经的城市区域驶去。车灯照亮前方一片死寂的白色世界,远处,曾经高楼林立的城市轮廓,在永夜微光和积雪覆盖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庞大的剪影。 隨著距离拉近,那剪影的细节逐渐清晰,也越发触目惊心。 曾经象徵人类文明高度的摩天大楼,此刻许多都已残缺、歪斜,甚至彻底坍塌。极寒並非静止。冰雪渗入建筑材料缝隙,反覆冻融產生的膨胀力,钢结构的低温脆化,加上可能的地震余波,共同作用,让这些庞然大物无声地走向崩解。一些楼体像被巨人掰断的饼乾,上半截不知所踪,只留下参差的断口;一些则整体倾覆,砸在相邻建筑或街道上,形成巨大的冰雪瓦砾堆。整个城市,仿佛一具巨兽正在缓慢冻结、碎裂的尸体,寂静中透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王莉趴在车窗边,呆呆地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景象,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沉默。教科书上的“文明崩溃”和亲眼目睹家园以这种物理性的、狰狞的方式毁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林沐没有出言安慰。有些衝击,必须自己承受和消化。他只是將车开得更稳。 雪地车碾过堆积的冰雪,驶入城市外围。街道被掩埋,路牌东倒西歪,废弃的车辆被冻在雪壳下,只露出模糊的形状。林沐目標明確,朝著记忆中的一个区域前进——那是一片集商业、娱乐於一体的中型商业中心,主体结构相对低矮、坚固,倖存概率较大。 二十分钟后,雪地车在一座庞大的、被冰雪覆盖了大部分玻璃幕墙的建筑前停下。建筑整体还算完整,但入口处的门廊已经坍塌。 “跟紧我。”林沐下车,从空间里取出两把冰镐和强光手电,递给王莉一把冰镐和一支小手电,“注意脚下,看我的落脚点。” 他选择了一处侧面被积雪半掩的货运通道入口。用冰镐清理开堆积的浮雪和碎冰,露出一扇变形但尚未完全封死的金属门。林沐试了试,门锁冻死。他没有浪费时间,手掌贴在锁眼附近,微微发力。细微的“咔噠”声后,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他强行推开一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著尘埃、陈旧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內是无光的黑暗,比外界的永夜更加深邃、凝实。 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里面是一条宽阔的货运通道,堆著一些翻倒的货架和散落的纸箱,都覆盖著厚厚的白霜。空气几乎不流动,寒冷彻骨。 王莉紧跟在他身后,小手电的光束微微颤抖,呼吸在面罩上凝结成白霜。她紧紧握著冰镐,指节发白。 穿过通道,推开另一道门,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中庭空间。曾经,这里可能有玻璃穹顶、阳光、绿植和熙攘人流。如今,穹顶被积雪和黑暗取代,中庭里的一切都冻结在突如其来的灾难瞬间。几棵装饰用的棕櫚树变成了掛著冰棱的苍白雕塑,喷水池里耸立著扭曲的冰柱,长椅和垃圾桶半埋在雪里。手电光扫过四周,依稀可见各层围栏后黑洞洞的店铺门脸,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注视著不速之客。 一种极致荒诞的感觉攫住了王莉。这感觉……有点像以前和同学周末来逛商场,但又截然不同。没有音乐,没有灯光,没有人群的喧譁,只有无边的死寂和寒冷。货架上或许还有商品,但不再是明码標价,而是任人取用——前提是你能抵达,且它们还未损坏。 “我们的主要目標是地下层的超市仓库和可能的药店、户外用品店。”林沐的声音在中庭里引起轻微的回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跟上。” 他们沿著冻结的自动扶梯向下。扶梯台阶上覆盖著光滑的冰层,行走需要格外小心。林沐如履平地,王莉则需要他时不时拉一把。 地下层更加黑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手电光柱扫过,映出“生鲜区”、“日用百货”、“酒水饮料”等残缺的指示牌。货架大部分空了,显然在灾难初期经歷了哄抢,但也有不少货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被冰霜覆盖。 超市后方厚重的仓储门紧闭。林沐如法炮製,用暗劲震开锁舌。门后是更大的黑暗和寒冷,但也意味著更多未受直接衝击的物资。 仓库里整齐堆放著许多纸箱,有些已经受潮坍塌,但不少仍然完好。林沐快速检查:成箱的瓶装水、饮料(许多已冻裂)、密封包装的米麵粮油、罐头、饼乾、真空肉类、调味料……不少因为低温得以保存。他重点寻找药品和卫生用品区域,也找到了部分存货。 “找你觉得有用的,能带走的。”林沐对王莉说,自己则开始高效地“清扫”。他走过之处,只要包装完整、內容物未被明显污染冻损的整箱物资,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存入空间。动作流畅,没有多余声响,在手电晃动的光影中,有种超现实的感觉。 王莉起初有些不知所措,但在林沐平静行动的感染下,也慢慢镇定下来。她先是在日用品区拿了些全新的毛巾、牙刷、香皂。然后走到食品区,犹豫了一下,拿了几包压缩饼乾和罐头。接著,她的目光被一个倒塌的货架旁散落的几样东西吸引——那是几包彩色的水果硬糖,一个密封在塑胶袋里的小熊玩偶,还有几本封面鲜艷但已冻得硬邦邦的漫画书。 她蹲下身,小心地把它们捡起来,擦去表面的冰霜,抱在怀里。然后她看向林沐,脸上有些发红,像是做错了事。 林沐刚好收完一片区域,手电光扫过来,看到她怀里的东西,脚步顿了顿。 “对……对不起,林哥。”王莉小声说,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我就是……看到这些,想起以前……我不该拿没用的东西,我这就放回去……”说著就要转身。 “不用。”林沐开口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依然平静,“拿你想拿的。只要不占太多地方,不影响正事。糖可以补充能量,书……也能看。玩偶……”他看了一眼那只绒毛小熊,“隨你。” 王莉愣住了,隨即眼睛弯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把东西抱得更紧了些:“嗯!谢谢林哥!” 林沐不再多说,继续他的收集。除了食物和药品,他还特意去了一趟家具和家居用品区。这里相对完好,许多展示用的沙发、床垫、桌椅、柜子都还保持著原样,只是落满灰尘冰晶。他挑选了几张质量不错的摺叠床、厚实的床垫、一套轻便的桌椅、几个收纳柜,甚至还有两盏造型简约的充电檯灯和几套未拆封的床上用品,一併收入空间。末日生存,基础的舒適度能极大提升心理耐受度,无论是龙隱洞还是他自己的西山工事,都可以適当改善。 王莉跟著他,也渐渐放开,在一个户外用品店废墟里,找到了几顶保暖的帽子和几双厚袜子,高兴地收起来。 约莫两小时后,林沐感觉收集的物资已经足够多,且这个冰窟般的环境对王莉的体力消耗不小。 “差不多了,准备返回。” 回程的路显得短了些。当两人从那个冰冷的金属门缝重新钻出,回到虽然严寒但至少空旷的室外时,王莉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怀里紧紧抱著那个装满“无用之物”的小背包,脸上却带著一种完成了一次重要冒险的、混合著疲惫与成就感的红晕。 雪地车启动,驶离这座沉默的、正在死去的巨兽。回望那庞大的、黑暗的商业中心轮廓,王莉默默看了很久。 “林哥,”她忽然小声问,“那些楼……还会继续塌吗?” “会。”林沐看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路,“慢慢来。但总有一天,大部分都会变成一堆瓦砾。然后,冰雪会覆盖一切。” 王莉不说话了,只是把怀里的小熊玩偶抱得更紧。 回到龙隱洞时,天色(如果还有天色的话)依“暗”。王涛早已焦急地等在洞中,看到两人回来,明显鬆了口气。 看到妹妹完好无损地下车,甚至还带著点奇异的兴奋,王涛这才真正放下心。王莉献宝似的把带回来的“宝贝”给哥哥看,嘰嘰喳喳说著见闻,虽然刻意避开了那些最触目惊心的坍塌景象,但王涛从她偶尔的停顿和闪烁的眼神里,能猜到几分。 林沐將带来的摺叠床、床垫、桌椅等家具留在龙隱洞,又给他们留了一些新鲜收集到的食物和日用品。洞內原本简陋的生存角落,顿时有了几分“家”的样子。 “今天做得不错。”林沐离开前,对王莉说,“下次,可以尝试在更近、更安全的地方,独自进行短时间、有明確目標的收集。但必须提前告诉我详细计划和范围。” 王莉用力点头,眼睛很亮。 返回西山的路上,林沐脑海中回放著今日所见。城市的崩解是物理性的,也是文明层面的墓志铭。但那个女孩在废墟里紧紧抓住一点彩色糖果和绒毛玩具的模样,却又那么鲜活。 毁灭与存续,严寒与微光,庞大的废墟与个体手中小小的“无用之物”。这一切矛盾地交织著,构成了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底色。 他的堡垒需要物资,也需要为未来可能接纳的“火种”预备更多生存与心理上的余地。今天的行动,补充了前者,也悄然滋养了后者。 雪地车引擎低吼,载著他和满空间的收穫,没入永夜群山之中。而龙隱洞里,第一次有了不是由他带来的、属於“居民”自己的、带著些许温度的小小杂物。变化,正在最细微处发生。 第48章 交易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8章 交易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五天,晚九点三十分。 电台里,熟悉的声音依次划过嘈杂的波段,简短,疲惫,是维繫存在的微弱脉搏。林沐在例行报出“西山,今日平安”后,便准备结束这日的交流。永夜下的生存,大多数时候並无新鲜事可讲,平安本身即是最大的新闻。 就在他手指即將离开操作面板时,加密频道的指示灯忽然亮起,红色,优先级標识闪烁。来自秦岭。 他按下接收键。 “西山,这里是秦岭指挥中心,编號甲-07。”声音是合成的,中性,不带感情,但措辞显然经过真人斟酌,“我们监测到你日前通报的坐標区域附近,存在一个我方灾前设立的环境监测前哨站,代號『望舒』。该站原有五人编制,最后通讯確认存三人,均为技术军官。目前,该站能源系统已確认因极端低温及地质微动损毁,能源系统受到破坏。中心评估决定对这个观察站提前撤销並收回三名技术人员。” 合成音略微停顿,似乎等待他消化信息。 “指挥中心距离『望舒』站直线距离超出当前条件下我方有效陆路救援半径。空中力量调度存在极高风险与资源消耗。根据你之前表现出的行动能力与所处位置,现提出一项协作请求:请协助定位並引导『望舒』站三名倖存人员,抵达我方指定的、相对安全的坐標点b-1147。我方將尝试在约定时间窗口,派遣重型直升机进行一次极短停留接应。” “作为对等交换,你可以提出一项在合理范围內、不危害秦岭整体安全与机密的资源或信息需求。” 来了。林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加密信號指示灯上。不是求救,是交易。秦岭在评估了他的价值(救援王涛兄妹、主动声明庇护所)后,开始尝试將他纳入某种“外包”或“协作”体系。代价是资源,也可能是未来的义务。 他沉默了几秒,让无线电那头的等待显得足够清晰,然后才按下通话键,声音平静无波: “秦岭,西山收到。请求確认『望舒』站最后已知坐標、人员健康状况评估、以及b-1147坐標点详细环境与安全状况。另,贵方承诺的接应时间窗口容错率是多少?” 问题直接、专业,切中救援行动核心。既表明他在认真考虑,也显示他並非可以轻易糊弄的外行。 几分钟后,详细数据包通过加密数据链传来。坐標清晰,位於他所在山区东北方向约一百九十公里处,一片海拔较高的丘陵地带。人员状况標註为“轻伤及疲劳,生命体徵信號尚存,但持续恶化”。b-1147坐標点则是一片相对开阔、平坦的冰封河谷,標註了建议的直升机著陆区域和风险提示(风力、能见度)。 最关键的时间窗口:对方给出了一个三十六小时后的、持续四小时的接应时间段,並註明“窗口期內,我方將保持待命,但能否成功降落取决於实时气象条件,存在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五的取消概率”。 风险不小。但距离对他而言可以接受,路线可以规划。真正的难点在於如何在约定时间,將三个可能状態不佳的人,安全带到那个指定地点。 他没有立刻討价还价,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秦岭,西山收到数据。协作原则上可以接受。”他缓缓说道,“我的交换条件是:一个身份。” 频道那头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变化,像是控制台后的人调整了坐姿。 林沐继续说:“一个在必要时,可以让我在秦岭直接控制或关联区域內,减少程序性阻碍、获得最低限度通行与信息查询便利的身份。不需要指挥权,不需要接触核心机密,只需一个……『可被识別且具备基本合作权限』的凭证。目的是为了避免在未来可能的、出於共同利益的接触或信息交换时,產生不必要的误会或衝突。” 他没有明说“我要去你们那儿可能搞点事情”,但话里话外,已经为將来可能进入秦岭区域(无论是为了那个庞大的能量节点,还是別的)铺路。一个官方背书、有限但合法的身份,远比强行潜入或作为不明外来者交涉要安全高效得多。 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延迟了更长时间:“身份权限涉及內部管理条例。此请求超出常规物资信息交换范畴。需要向上级单位呈报並评估。请等候回復。” “可以。”林沐並不意外,“在得到明確答覆前,我不会出发。我的坐標相对固定,你们可以隨时联繫。另外,如果协议达成,我希望身份凭证能在接应『望舒』站人员时,由接应人员直接转交。” “要求记录。请保持频道监听。秦岭甲-07,通话结束。” 加密频道断开。 林沐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操作台边缘。与秦岭的第一次正式“交易”,比他预想的来得早些,但形式却契合他的预期——一种基於实力评估和利益交换的、相对平等的协作开端。对方看重他的机动性和独立生存能力,他则需要对方庞大体系內的“通行证”和未来可能的资源信息。 风险和收益都很清晰。救援三个技术军官,交好秦岭,获得身份,为日后接触秦岭节点铺路。风险是近两百公里的往返跋涉(加上带人),接应的不確定性,以及暴露自身更多行动模式。 他需要更详细的路线规划和应急预案。 第二天,同一时间,加密频道再次亮起。 “西山,这里是秦岭甲-07。关於你提出的身份请求,经评估,现答覆如下:可以为你设立一个临时的『特別环境调查员』身份编码,並製作对应电子凭证。该身份权限为:在非警戒状態下的秦岭直属外围区域及指定通道,享有有限通行权;可申请与指定部门进行非涉密级信息沟通;有义务在能力范围內,向中心报告其负责区域外的重大环境异常或威胁。该身份需定期(每九十日)由中心確认续期,且中心保留根据情况调整或撤销权限的权利。你是否接受?” 林沐仔细听著每一个字。临时、有限、非核心、有义务、可撤销。很標准的制式条款,既给了些许便利,又设下了重重限制和监控后门。但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一个“合法”由头。至於定期確认和可撤销?只要他第一次进入並达成目標(接触节点),这个身份后续如何,並非不可捨弃。 “接受。”他回答得乾脆,“凭证形式?” “电子晶片,植入式或卡片式由你选择。將在接应点交付。同时,我们会提供一份对应的、经过加密的权限说明及联络频道代码。” “可以。请发送『望舒』站最终坐標及b-1147接应点最新数据,並確认最终接应时间窗口。” 数据流再次传输。坐標微调,时间窗口確认为【黑暗纪元第137日,09:00 - 13:00】。 “收到。我会在窗口期內抵达b-1147。如遇不可抗力导致我方无法准时到达,会尝试在约定频道留言。同理,如接应取消,也请提前通知。” “同意。祝顺利。秦岭甲-07,通话结束。” 通信切断。林沐调出地图,將两个坐標点標出,开始规划路线。一百九十公里,在永夜冰原、地貌可能大变的情况下,即便以他的能力,带三个人也是严峻挑战。需要雪地车,可能需要在中途设立临时休息点,必须考虑最坏情况(如有人无法行走)。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预留充足时间应对意外。 “特別环境调查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有了这个,下次他再“感知”到秦岭方向那庞大能量节点时,或许就能名正言顺地去“调查”一下了。 他关闭电台,起身走向装备间。灯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稳定而清晰。 交易已定,路在脚下。这一次,目的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自己在那个庞大而严密的倖存者国度里,推开一扇小小合法的门。 第49章 罡风百里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49章 罡风百里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六天,凌晨五点。 西山基地的主控室內,仅有仪錶盘的微光和一台终端屏幕的冷光照明。林沐已经准备就绪。 他最后確认了一遍路线图:从西山到第一个预设中转点a,约一百公里;a点到中转点b,约五十公里;b点到最终目標“望舒”站,约六十公里。返程时,將携带三人沿原路返回,在a、b点进行必要休整,最后抵达接应点b-1147。全程需预留至少百分之五十的冗余时间应对意外。 他穿上轻便但足够御寒的户外运动服,外面套了件不起眼的深色衝锋衣。最重要的装备都在体內——空间里满载著燃料、高热食物、药品、备用衣物,以及那辆改装雪地车。金丹在丹田缓缓旋转,温热的力量感充盈四肢百骸。 没有过多犹豫,他推开气密门,步入零下四十多度的永夜。 寒气如刀,瞬间包裹而来,但触及他体表一寸之处,便被一层无形的、流动的屏障悄然阻隔、滑开。护体罡气。 林沐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感受著它在肺部被金丹热流瞬间转化为能量。他抬头,望向山下被黑暗吞没的崎嶇山路。以往需要小心翼翼驾驶雪地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今天他要换种方式。 意念微动,双腿筋肉骤然绷紧,脚下发力。 “嘭!” 一声闷响,他原本站立处的积雪猛地炸开一圈气浪,人影却已如离线之箭,破开黑暗疾射而出!没有奔跑,是低空滑掠,脚尖偶尔在突出的岩石或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再次加速,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跡,朝著山下飞坠。 罡气在身前形成完美的锥形护罩,撕裂空气,將凛冽如刀的寒风和飘飞的雪屑尽数排开。耳边只有低沉的风啸,视野两侧的景物——漆黑的树影、陡峭的岩壁、覆盖厚雪的山坡——飞速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流动的暗影。身体感受不到太多阻力,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驾驭力量的流畅感。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山脚那片相对平坦的冰原已近在眼前。他减缓速度,轻盈落地,雪层只微微下陷。回头望去,巍峨的山体已隱在身后的浓重黑暗里,距离感被彻底顛覆。 没有停顿,他掏出一支强光手电,对照电子地图和指北针,再次確认方向。东北方。目標:中转点a,一处灾前地图上標记的小型村落,希望能找到可利用的地下室或坚固建筑残骸。 確认完毕,收起工具。眼神一凝。 这次,他要测试极限。 金丹加速旋转,更为澎湃的热流汹涌而出,灌注双腿经脉,同时体表的护体罡气再次凝实,光芒內敛,却更显坚韧。他微微屈身,然后—— “轰!” 脚下的冰原仿佛被重锤击中,炸开一个浅坑,无数冰晶四散飞溅。而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贴著地面,以惊人的速度飆射出去!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拖出了一条短暂存在的、因空气剧烈扰动而显形的淡淡尾跡。 全速飞行! 护体罡气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如同某种远古巨兽的喘息。两侧的黑暗冰原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向后飞掠,偶尔出现的突兀黑影(可能是冻僵的树林或建筑废墟)须臾间便被甩在身后。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將灵觉催发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提前感知前方数百米內的地形起伏和障碍物,並在瞬间做出微调。 速度,绝对的速度。他感觉自己正在撕裂这片凝固的永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没有疲劳,只有一种酣畅淋漓的释放感。金丹如同永不枯竭的能量源泉,持续供给著消耗。罡气护罩不仅抵挡严寒风压,似乎连空气阻力都大幅削弱了。 半小时。或许更短一些。 当前方出现一片模糊的、高低错落的黑影轮廓时,林沐开始减速。灵觉扫过,確认那就是地图上標註的村落遗址。大部分房屋已坍塌,被冰雪半埋,但仍有几栋结构相对完好的轮廓。 他稳稳落在村口一处积雪较少的空地上,看了眼手腕上的多功能表——內置的惯性导航粗略估算行程距离:约九十八公里。 半小时,近百公里。这速度,已远超旧时代普通铁路列车的平均水平,逼近高速动车组在非全速区的行驶速度。而在复杂崎嶇、毫无路径的冰原永夜环境下,这意味著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更重要的是,体內金丹运转依旧平稳,热流未见枯竭,只是精神因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灵觉感知而略有消耗,但远未到极限。罡气的消耗也在可控范围內。 “足够了。”林沐低语,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能力,就是他独自在这末日舞台上行动的最大底气。 他迅速走入村庄废墟。灵觉如水流般蔓延开来,细致扫描。很快,他锁定了一栋半埋的、有著厚重石基和砖混结构的两层小楼。底层窗户被封死,但一侧有通向地下的外置楼梯入口,虽然被积雪和坍塌物堵住。 没有浪费时间挖掘。他绕到小楼侧面,手掌贴在冰冷的砖石外墙上,灵觉渗透。很快,找到了结构薄弱点。罡气微吐,无声无息间,墙壁內部约莫一立方米的不承重砖石化为齏粉,被他收入空间。一个足够人弯腰进入的洞口出现,里面是黑暗的地下室空间。 进去后,发现这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地下储物间,还算乾燥,没有进水。他迅速清理了里面的杂物和灰尘,从空间中取出几张厚实的保温垫铺在地上,留下几罐固体燃料、一个小型摺叠炉、几包高热量食物、几瓶水和一床厚毯。又拿出一个小型氧气罐和面罩(预防通风不良),放在显眼位置。 最后,他回到洞口,从外面倒塌的院墙处,“收取”了一些断砖和水泥块,巧妙地堆砌在洞口內部,做成一个从外面不易察觉的临时掩体,既能挡风,又保留了一丝缝隙透气。 第一个中转点,布置完毕。耗时不到二十分钟。 没有休息,林沐再次衝出废墟,找准方向,朝著五十公里外的中转点b疾驰而去。这一次,他速度稍缓,以更经济的巡航速度前进。二十分钟后,抵达目標区域——一个位於丘陵间的、废弃的公路养护站。 同样流程,用灵觉找到最坚固的地下部分(一个存放工具的半地下仓库),清理,布置基本生存物资,偽装入口。 两个中转点像两颗钉子,楔在了救援路线上。 接下来,是最后一段:六十公里,直抵“望舒”站。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极限速度,而是以稳定、持久的巡航状態前进,同时將灵觉儘可能向四周扩散,警惕任何可能的不寻常动静。半小时后,一片地势开始明显抬升的山区出现在前方。按照坐標指引,他降低高度,开始在覆雪的山岭间穿梭。 很快,他看到了目標:一面陡峭的山壁上,有一处明显经过人工修整、浇筑了混凝土的隧道入口。厚重的金属大门紧闭,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结著冰霜的观察窗和通讯面板。门口没有任何標识,只有积雪和冰凌。 就是这里了,“望舒”环境监测站。 林沐落在门前平台,积雪没踝。他先观察了一下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永夜的风掠过山岩的呜咽。隧道的通风口隱约有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空气流动,显示內部可能还有残存的低功率换气。 他走到通讯面板前,按下呼叫键。面板上的指示灯挣扎著闪烁了几下,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居然亮了。 “滋……谁?”一个极度疲惫、带著警惕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声音嘶哑。 “秦岭指令,接应人员已抵达。开门。”林沐言简意賅,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平静。 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確认或內部沟通。然后,一阵沉闷的电机启动声响起,但声音乾涩无力,仿佛隨时会停转。厚重的金属大门內侧传来锁舌缩回的撞击声,但大门本身只艰难地向內移动了不到二十厘米,便卡住不动了。 旁边,一扇狭窄的、原本用於应急通行的小侧门“咔噠”一声弹开一条缝。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又迅速缩回,只对外面招了招手。动作很快,但林沐超凡的目力已看清那是一个穿著臃肿冬季作训服、戴著护耳帽、脸上布满冻疮和疲惫的女军人,年纪不大,眼神在黑暗中却透著一股硬撑著的锐利。 林沐没有犹豫,侧身从小门挤了进去。门后是一条短暂的无光通道,然后又是一道密封门,此刻敞开著。 女军官就在第二道门后等著他,手里握著一把强光手电,光束刻意压低,照著她自己的脚前。“跟我来,快。”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转身就在前引路。 隧道內部比外面更加阴冷,空气带著一股陈旧的金属和机油味,还有淡淡的……绝望的气息。应急灯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散发著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脚下布满灰尘和零星油污的水泥地。走了约五十米,拐过一个弯,女军官推开一扇虚掩的厚重铁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更像是设备间改造的临时居所。两张简易行军床靠墙放著,上面蜷缩著两个人影,盖著厚厚的军大衣和毯子,一动不动。房间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已经熄灭的燃油炉,旁边散落著几个空罐头盒。 “老吴,小张,接应的人到了!”女军官提高了一点声音,但依旧沙哑。 一张行军床上的人影动了动,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另一个则只是微微哼了一声,没有更多反应。 女军官快步走到那张没反应的床边,掀开毯子一角,用手电照了照,回头对林沐急道:“这是小张,技术员,高烧两天了,今天早上开始意识模糊。老吴,工程师,腿冻伤感染,自己能走,但很吃力。我是观测员,李楠。”她语速飞快地自我介绍,眼神紧紧盯著林沐,“你们来了几个人?车在外面吗?我们必须马上走,主电源彻底完了,备用电池只够维持最低通风到明天中午,而且……这里温度降得太快了。” “就我一个。”林沐平静地回答,走到小张床边。灵觉略微一扫,確认是重度失温合併感染导致的昏迷,生命体徵微弱但尚存。他不再多言,直接从空间(偽装成从背后的大背包里)取出准备好的军用保温毯和自热袋,迅速包裹住小张,又拿出一小瓶浓缩葡萄糖液,递给挣扎坐起的老吴。 “先补充点能量。李楠,帮助他。你们有十分钟,穿好最保暖的衣服,带少量个人必要物品。我们立刻出发。” 他的冷静和高效似乎感染了李楠。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立刻转身去帮老吴穿外套、整理一个看起来早已准备好的小背包,自己也迅速往身上添加衣物。 林沐则用保温毯將小张裹好,抱起来,快步向外走去。小张比他想像中还要轻,像一捆没有生命的枯柴。 將小张妥善安置在早已从空间取出、停在隧道口的雪地车后座(车內已提前预热),用安全带和额外固定装置將他稳住后,林沐返回站內。 李楠已搀扶著拄著一根金属管当拐杖的老吴走了过来。老吴脸色蜡黄,嘴唇乾裂,但眼神还算清醒,对林沐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所有设备已按规程完成最后封存和数据擦除,主要通道气密门已手动锁死。”李楠报告道,手里提著一个小型军用电脑箱和一个武器长盒。 “走。”林沐示意他们跟上。 三人迅速通过小侧门来到外面。林沐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和幽深的隧道口,然后示意李楠和老吴上车。 雪地车內部空间尚可,后座躺著小张,老吴坐副驾,李楠挤在驾驶座和后座之间照顾小张。 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车灯撕开前方的黑暗。 “我们现在的路线是先前往两个中转点休整,最后抵达接应河谷。全程大约需要六小时,期间视情况休息。”林沐一边驾车驶下平台,一边简短说明,“保持安静,保存体力。遇到任何情况,听我指挥。” 李楠和老吴默默点头,望著窗外飞速掠过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雪原,脸上终於流露出一种混合著疲惫、庆幸以及深深不安的复杂神色。获救的喜悦,被前路未知的艰辛和对基地彻底捨弃的茫然所冲淡。 雪地车沿著林沐来时记下的相对平缓路径,朝著第一个中转点驶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而林沐,握著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无尽的夜。他的救援名单上,又多了三个名字。 第50章 风雪归途 (上)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0章 风雪归途 (上) 雪地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在怒吼的暴风雪中低沉地咆哮著,倔强地前进。车窗外,世界只剩下两种顏色:吞噬一切的漆黑,和狂风捲起的、疯狂舞动的惨白。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无形的巨手抓起,横著、斜著、打著旋儿砸向车体,密集得仿佛实体。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拼尽全力地左右摇摆,刮开的清晰视野往往维持不到一秒,就被新的、更厚的雪泥糊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风声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它不再是简单的呼啸,而是融合了尖啸、呜咽、撞击和撕裂的复合噪音,像无数冤魂在冰原上集体哀嚎,又像古老神话里挣脱束缚的寒冰巨兽在咆哮,不断撞击、摇晃著相对脆弱的车体。 车內是另一个景象。暖气开到最大,出风口持续喷出略显乾燥的热风,努力在狭小空间里营造出一个脆弱的温暖空间。。然而,彻骨的寒意依旧像狡猾的幽灵,从车门缝隙、从车窗边缘、从每一个金属接合处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与暖风进行著无声的拉锯战。空气里瀰漫著机油、陈旧织物、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属於长期密闭和人体极限疲惫后產生的颓败气味。 后座,昏迷的小张被安置成一个相对安全的蜷缩姿势。他的身下,是林沐提前从空间取出的高效电加热毯。毯子通电后散发出令人安心的热度,透过保温隔层缓缓传导,试图温暖那具几乎被冻透、生机微弱的躯体。一条轻便但保温性极佳的羽绒薄毯將他连同加热毯一起仔细裹好,只露出一张青白交加、瘦削见骨的脸庞。他的左臂袖子被捲起,一根静脉留置针已经扎入苍白皮肤下清晰的血管,连接著掛在车顶辅助拉手上的软袋。袋子里是500毫升的葡萄糖注射液,澄澈的液体正以稳定的速度,一滴,一滴,又一滴,沿著细长的管线,流入他几乎枯竭的身体。每一滴,都是与死神爭夺时间的筹码。 李楠把自己缩在另一侧的后座角落,儘量不占用太多空间。她摘下了厚重的护耳帽,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又冻得发硬的短髮,脸上和手上的冻疮在昏暗的车內灯光下显得愈发刺眼。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输液管里的液滴,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那规律的下落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小张生命的象徵。。每隔几分钟,她会伸出僵硬的手指,小心地避开针头,轻轻碰触小张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感受那微弱但確实存在的脉搏跳动,或者用手背快速贴一下他的额头,確认体温没有进一步恶化。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所有的情绪——担忧、恐惧、疲惫、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弱光亮的不敢置信——都被压缩在这紧绷的沉默里。 前座,老吴的状况稍好,但也好得有限。他裹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靠在椅背上,胸膛隨著呼吸轻微起伏,但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有些短促,带著不易察觉的嘶声。他的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乾裂出血,结著深色的痂。林沐递给他的温水,他小口小口地喝了半杯,温热的水流滑过乾涩的食道,带来一阵短暂的慰藉。接著是半块包装完好的高浓度黑巧克力,他几乎是带著虔诚的心態,一点点掰碎,放入口中,任由那浓烈苦涩又带著奇异能量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顺著食道滑下转化为身体的热量,用来对抗伤痛。他浑浊的眼睛望著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风雪,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对身后那个他们坚守了百余天、最终却不得不放弃的“望舒”站的茫然告別;有对此刻置身雪地车、前途未卜的深深不安;或许,还有一丝对身边这个陌生救援者强大行动力的本能戒备,以及劫后余生那无比渺茫的、不敢宣之於口的庆幸。 林沐稳稳地掌控著方向盘。他的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而轻微晃动,但手臂和肩膀的线条稳定如山。车速表的指针,在三十公里每小时的位置。这个速度,在能见度趋近於零、地面完全被深不可测的积雪覆盖、没有任何道路標誌可循的极端环境下,与其说是驾驶,不如说是一场依靠直觉、经验和某种超越常人感官的“盲飞”。 他的双眼注视著前方被雪糊住又刮开、循环往復的有限视野,但真正引导方向的,是那已与他意识融为一体的、高度催发的灵觉。它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极其敏锐的触鬚,以他为中心向前方和两侧辐射开来,最远可达百米之外。这些“触鬚”並非真的触摸,而是感知——感知雪层下地面的硬度变化(是坚实的冻土,还是鬆软的雪坑?),感知被掩埋物体的轮廓(是一块突起的岩石,一截倒塌的树干,还是一辆废弃汽车的残骸?),感知前方地形的细微起伏和坡度。大量细微的信息流瞬间匯入他的大脑,经过近乎本能的处理,转化为对方向盘角度、油门深浅和剎车时机的精准微调。雪地车的每一次转向避让,每一次减速通过不平路段,都流畅而及时,仿佛在这片白茫茫的死亡之地上,真的存在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安全通道。 长时间的灵觉外放对精神是不小的负荷,但体內金丹缓缓自转,持续滋养著神魂,將那股细微的疲惫感压制在可控范围內。护体罡气在皮肤下无声流转,不仅隔绝了外部严寒,似乎也將车內沉闷压抑的空气对他自身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车厢內的寂静,比外面的风雪声更让人感到沉重。只有引擎的低吼、风雪的撞击、雨刮器的刮擦,以及……那输液管里液滴落下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 林沐打破了这片沉默,声音平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噪音:“吃些东西,保存体力。”他左手依旧把著方向盘,右手伸向副驾驶座位旁边的储物格,摸索了一下,拿出几根用银色包装纸包裹的能量棒和几小袋真空包装的牛肉脯,递给旁边一直僵硬著身体的老吴。 老吴似乎愣了一下,才迟缓地接过。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些在灾前也许普通、此刻却显得无比珍贵的食物,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说出感谢的话。某种属於军人的、在绝境中也不愿轻易接受“施捨”的倔强,和他身体诚实的渴望,在他脸上交织成一种复杂的表情。 “谢谢。”最终,还是沙哑地道了谢。他没有先自己吃,而是费力地转过身,將一袋牛肉脯和一截能量棒递给后座的李楠。 李楠接过的动作也有些僵硬,她先撕开牛肉脯的包装,凑到老吴嘴边:“吴工,你先吃点。” 老吴摇摇头,指了指她和小张:“你……你们先……” “你腿有伤,更需要能量。”李楠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硬是將一片肉脯塞进老吴手里,然后才小心地撕开另一袋,自己咬了一小口。久违的、带著咸香和些许香料味的肉乾在口中咀嚼,唾液疯狂分泌,简单的味道却带来了近乎感动的慰藉。她一边慢慢嚼著,一边看向小张。昏迷中的人无法进食固体,她只能拧开一瓶林沐给的电解质水,用乾净的纱布一角蘸湿,小心地润湿小张乾裂的嘴唇。 林沐从后视镜里瞥见了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他自己也拿了根能量棒,三两下吃完,又喝了口水。他的进食迅速而高效,纯粹是为了补充必要的能量消耗,品味无关紧要。 食物带来的热量在冰冷的躯体內慢慢化开,像投入寒潭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虽小,却確实打破了那潭死水的绝对冰冷。李楠感觉指尖似乎恢復了一点知觉,老吴蜡黄的脸色也仿佛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暖色。车厢內的绝对死寂,似乎也因为这点细微的“活气”而鬆动了一丝。 时间在风雪的疯狂乐章中失去了標准的刻度。每一分钟都显得无比漫长,被寒冷、顛簸和未知的前路拉扯变形。三个小时,感觉像是耗尽了半生的力气。 终於,当车载导航屏幕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与林沐记忆和灵觉共同確认的第一个预设中转点区域大致重合时,前方的风雪幕布之后,隱约出现了一片比周围黑暗更浓重、轮廓更低矮起伏的阴影。 “到了,准备下车。”林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沉著的力度。 雪地车发出低沉的吼声,轮胎碾过厚厚的积雪,缓慢而坚定地驶向那片阴影。最终,车辆在一栋几乎被雪埋到窗户的半塌小楼旁停稳,车灯的光柱切割著狂舞的雪片,照亮了断壁残垣上厚厚的冰甲和扭曲的钢筋。 林沐率先开门下车。 “呼——!” 瞬间,比车內强烈十倍的寒风夹杂著坚硬的雪粒,如同冰砂一般劈头盖脸打来,几乎让人窒息。他体表的护体罡气应激而发,一层无形的、流动的屏障悄然浮现,將所有严寒与衝击滑开、卸力。他的衣角甚至没有过多飘动。 他没有浪费时间,迅速来到小楼侧面记忆中的位置。灵觉扫过,覆盖在入口处的积雪和偽装用的碎砖断瓦结构与离开时一致。他动手清理起来,动作乾脆利落,很快,那个通往地下室的、不起眼的洞口再次暴露在风雪中。 他先弯腰钻了进去。里面比他离开时更加阴冷潮湿,空气几乎凝滯,带著浓郁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但至少没有积水,结构也稳固。他迅速点燃了留在角落的摺叠燃气炉。 “噗”的一声轻响,橙黄色的火苗窜起,欢快地跳跃著,瞬间驱散了入口附近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光芒虽然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和外面的狂暴风雪映衬下,却显得格外温暖、格外珍贵。火光映照出地下室的粗糙墙壁、地上的保温垫和堆放的少量物资,也映亮了林沐沉静的脸庞。他將炉子放到相对安全且能更好散发热量的位置,又快速检查了一下他预留的、用碎布和塑料巧妙遮掩的通风缝隙,確认其畅通。 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地面。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他肩头已落了一层薄雪。 车边,李楠已经搀扶著老吴下了车。老吴拄著那根金属管,一条腿虚点著地,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李楠瘦削的肩膀上。李楠正咬著牙,试图打开后座车门去搬动小张,但狂风让她几乎站不稳,开车门的动作也变得笨拙而艰难。 “我来。”林沐的声音盖过了风声。他大步走过去,示意李楠让开。他重新拉开车门,探身进去,小心翼翼地將裹著保温毯和加热毯的小张连同固定装置一起解开,然后双臂一用力,便將这个体重已经轻得惊人的年轻技术员稳稳地背了起来。小张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呼吸微弱但均匀。 “扶好他,跟紧我,注意脚下。”林沐对李楠快速交代,然后便转身,背著人,步伐稳健地走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弯腰钻了进去。 李楠连忙用力架起老吴,几乎是用拖拽的方式,顶著风,艰难地跟在后面。老吴的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踉蹌蹌蹌,粗糙的水泥台阶对他们两人来说成了新的挑战。当最后进入地下室,炉火的光芒和相对静止的空气將他们包围时,李楠和老吴都不由自主地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白雾的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一鬆懈,便感到一阵虚脱般的酸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从极度紧张和寒冷中缓过来的生理反应。 李楠扶著老吴,让他慢慢坐在离炉火不远的保温垫上。老吴坐下后,闭著眼睛喘息了好几下,才慢慢睁开,贪婪地望向那跳动的火苗,仿佛那是生命的源泉。 林沐已將小张安置在稍远一点、但同样铺著垫子的位置,让他保持侧臥,再次检查了他的呼吸、脉搏和体温。情况没有恶化,加热毯和之前的输液似乎起了作用,体温不再那么烫得嚇人,呼吸也稍微有力了一点。 “休息一下,补充食物和水。”林沐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他没有停顿,立刻开始行动。 他变魔术般地从那个看似普通、却容量惊人的大型战术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巧但结实的户外套锅,又从旁边堆放的水桶里倒出一些乾净的储备水——水在低温下接近冰点,但尚未冻结。他將锅架在炉火上,蓝色的火焰舔著锅底。 接著,更让李楠和老吴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林沐的手不断伸进背包的主仓,拿出一样样东西:几包密封严实的真空麵饼,包装上的字跡都有些模糊了;几盒军用的午餐肉罐头,铁皮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从相对温暖的车內取出后遇冷凝露);几枚真空包装的滷蛋,甚至还有一小包用防水袋仔细封好的脱水蔬菜乾,里面的胡萝卜粒、豌豆、玉米粒在火光下呈现出黯淡但依旧可辨的色彩。 李楠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老吴也直直地盯著那些东西,尤其是那包蔬菜乾。他们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见过“蔬菜”这种概念了,哪怕是脱水的。在“望舒”站后期,连发霉的土豆都是奢望。 水很快烧开,发出细微的响声。林沐撕开麵饼包装,將乾燥的麵饼放入翻滚的热水中。午餐肉罐头被一把多功能刀利落地切开,厚实的、粉红色的肉块被切成均匀的片状,也放入锅中。滷蛋剥壳,对半切开,露出里面酱色入味、纹理细腻的蛋黄。最后,那包珍贵的脱水蔬菜乾也被抖入汤中。 各种食材在沸腾的热水中交融翻滚。午餐肉的咸香油脂渗入汤底,滷蛋和蔬菜乾释放出各自的风味,与麵饼的麦香混合在一起。一股浓郁、复杂、无比诱人的香气,如同有生命的实体,迅速在这小小的地下空间里膨胀、瀰漫开来,强势地压过了土腥味和寒冷的气息。 这香气对於味蕾和肠胃长期被压缩饼乾、冰冷罐头和绝望感折磨的李楠三人来说,不啻於一枚重磅炸弹。它唤起的不仅仅是飢饿,更是深埋在记忆深处、关於“正常生活”、“热食”、“丰盛”乃至“安全感”的遥远迴响。老吴的肚子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嚕”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让他本就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尷尬的微红。 当林沐用勺子將煮好的麵条、肉片、蛋和蔬菜均匀分到三个可携式不锈钢饭盒里,递到他们面前时,李楠端著那沉甸甸、热得有些烫手的饭盒,看著里面油润的汤汁、完整半个的酱色滷蛋、大片厚实的午餐肉和点缀其间的、吸饱了汤汁显得饱满些的彩色蔬菜粒,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一阵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不合时宜的酸涩感逼了回去。 “这……林同志……”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太……太珍贵了。”她知道自己和同伴的生命都是对方救的,但看到如此“奢侈”的食物,军人的纪律性和长久以来资源极度匱乏形成的思维定式,让她感到一种沉重的不安。 “吃吧。”林沐的回答依旧简短,没有什么安慰或解释,“抓紧时间恢復,热量和营养是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他自己也端起一个饭盒,坐在靠墙的另一块垫子上,低头吃了起来。他的吃相不算优雅,但非常高效,速度很快,却並不显得匆忙,仿佛这只是另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 再没有什么话语是必要的。李楠和老吴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其他。他们低下头,拿起林沐提供的摺叠勺,將滚烫的麵条送入口中。 “唏哩呼嚕——” 近乎狼吞虎咽的进食声在地下室里响起,混合著炉火的噼啪声,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交响。滚烫的食物灼痛了冰冷的口腔和食道,却带来一种近乎痛苦的快感。浓郁的咸香、肉类的扎实感、滷蛋的特殊风味、甚至那一点点脱水蔬菜提供的、迥异於肉类和淀粉的细微清甜……每一种味道都在衝击著他们麻木已久的味觉神经,唤醒沉睡的食慾,也唤醒了对“活著”这件事更真切的感知。暖流从胃部扩散,迅速蔓延向冰冷的四肢,驱散著骨髓里残留的寒意。老吴吃著吃著,甚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低的嘆息。 李楠一边自己吃,一边时刻关注著小张。看他似乎被香气吸引,眼皮微微动了动,她赶紧舀起一勺温热的、煮得稀烂的麵汤,小心地吹了吹,凑到他唇边,一点点餵进去。小张无意识地吞咽著,虽然缓慢,但確实在进食。这细微的进步,让李楠紧绷的心弦又鬆了一分。 林沐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份,他默默观察著三人的状態。看到他们进食的速度从最初的疯狂逐渐放缓,脸上开始恢復一丝血色(儘管在火光下並不明显),眼神也不再是完全的空洞或绝望,他知道,食物和温暖开始起作用了。这是好的开始,但距离真正的安全,还差得远。 他放下饭盒,又拿出了那个医疗包。 第51章 风雪归途 (下)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1章 风雪归途 (下) 饭后短暂而宝贵的几分钟里,三个人都沉浸在食物带来的温暖和饱足感中,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围坐在炉火旁,听著外面风雪依旧但似乎遥远了一些的嘶吼,感受著体內重新流淌起来的、微弱却真实的生命力。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寧静。 林沐没有让他们休息太久。时间,是他们现在最消耗不起的奢侈品。 他挪到小张身边,从医疗包里取出一支电子体温计,在小张耳边轻轻测了一下。屏幕显示:38.8c。还烧,但相比於之前在“望舒”站时的高热不退,这已经是显著的好转。林沐心里微微点头,看来静脉葡萄糖和物理升温起了关键作用,身体的自我调节功能正在缓慢恢復。 “体温降下来了,但还在烧。”他平静地告知李楠,同时从药包里取出另一个小药盒,里面是分装的抗生素。“之前用的广谱抗生素,现在换这种,对肺部感染针对性更强。”他倒出两粒药片,又拿出一个小的软壶,里面是调配好的营养液。“扶他起来一点,把药吃了。” 李楠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扶起小张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林沐熟练地將药片放入小张口中,又用软壶的尖嘴对准他的嘴唇,缓缓挤入少量营养液。小张喉结滚动,无意识地完成了吞咽动作。虽然依旧昏迷,但基本的生理反射在好转。 接著是处理老吴的腿伤。林沐示意老吴將伤腿放平。老吴忍著疼,慢慢將那条冻伤感染严重的腿伸直。林沐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之前匆忙包扎的、已经有些脏污的绷带和纱布。暴露出来的伤口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小腿外侧和脚踝处有大片黑紫红肿的冻伤区域,皮肤坏死,部分地方已经溃烂,渗出黄白色的脓液,散发著不太好闻的气味。脚趾更是顏色深暗,情况堪忧。 老吴自己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脸上闪过痛苦和一丝绝望。李楠也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林沐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预料。他先用镊子夹著蘸满消毒药水的棉球,仔细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开始处理溃烂部分。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每一次清创都力求乾净,又儘量避免对尚有活力的组织造成更多伤害。脓液被清除,坏死的皮肤碎屑被小心剥离。老吴疼得满头冷汗,牙关紧咬,却硬是一声没吭,只有身体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暴露了他的痛苦。 李楠看不下去,別开了脸,但很快又转回来,紧紧握住老吴一只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点力量。 清创完毕,林沐敷上厚厚一层专门针对严重冻伤和混合感染的特效药膏,药膏带著清凉的气息,稍稍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然后用乾净的无菌纱布和绷带重新包扎好,手法专业,鬆紧適度,既能固定敷料,又不会影响血液循环。 “冻伤很深,部分组织坏死,感染也重。这些药能控制感染、促进边缘癒合,但坏死部分……恐怕保不住,將来可能需要手术清创,甚至截趾。”林沐一边收拾医疗废物,一边用最冷静的语气陈述事实,没有隱瞒,也没有夸大,“但现在首要目標是活下来,控制感染,防止败血症。按时吃药,绝对保暖,不要试图用力或承重。” 老吴听著,脸色更加灰败,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认命的平静。他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明白……能活著出去,別的……以后再说。谢谢。”最后两个字,说得格外沉重。 林沐没说什么,又给了老吴口服的抗生素和止痛药,看著他服下。 处理完伤员,他看了看腕錶。“休息两个小时。抓紧时间睡觉。”他的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这里是相对安全的,炉火会一直点著。两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前往第二个中转点过夜。明天上午必须抵达接应点,时间窗口不等人。” 命令清晰,目標明確。李楠和老吴没有任何异议。经歷了惊心动魄的撤离、风雪顛簸的旅程、以及刚才温暖的食物和医疗处理后,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迅速淹没了刚刚恢復的那一点点精神。安全的环境(哪怕是临时的)和明確的指令,让他们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终於可以稍微鬆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李楠帮著小张重新躺好,检查了一下他的加热毯和输液管(袋子里的葡萄糖还剩一些)。然后她和老吴各自找了块地方,裹紧林沐留下的厚实毯子,和衣躺下。身下的保温垫隔绝了地面的寒气,炉火持续散发著令人安心的热量和光亮。几乎在脑袋沾到垫子的瞬间,两人就陷入了深沉的、几乎昏迷般的睡眠。小张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一时间,地下室里只剩下炉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三个人沉睡中粗重或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隱约传来的、似乎永不停歇的风雪呜咽。 林沐没有睡。他静静地坐在靠近洞口、略微远离炉火的位置。这个角度既能观察到室內三人的情况,又能兼顾入口的动静。他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保温壶,里面是出发前泡好的浓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小口啜饮著,温润略带苦涩的液体流过喉咙,提神醒脑。 他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眼神却似乎穿过了火焰,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救下这三个人,对他而言,最初的动机是交换那张通往秦岭內部的“通行证”。但此刻,看著他们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顽强求生的样子,某种更细微的情绪在心底泛起。他想起了王玥,那个同样坚韧、最终却倒在黎明前的女孩。想起了王涛和王莉,在龙隱洞里努力恢復生机的模样。这些面孔,与眼前李楠、老吴、小张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他们都是“华夏的火种”。在黑暗纪元里挣扎求存,或许带著不同的故事、不同的伤疤,但內核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属於“人”的生机,是一样的。他之前提出“火种论”,更多是理性分析下的结论,是为了说服自己介入的理由。但一次次亲身接触这些具体的、鲜活的(或即將熄灭的)生命,这个概念正在从他脑中抽象的框架,慢慢沉淀为某种更真实、更沉重的感触。 “特別环境调查员……”他无声地咀嚼著这个即將到手的头衔。秦岭中心给出这个身份,无疑是一种制衡和利用。但他需要的,正是这块敲门砖。那个雄踞西北、能量脉衝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秦岭节点,他迟早要去。不是为了征服或归属,而是为了弄明白——弄明白这张覆盖全球的残破网络到底是怎么回事,弄明白那三百多天后的“永夜终结”究竟意味著什么,弄明白自己获得的这些能力,在这盘巨大的棋局里,到底算是棋子,还是……变量? 金丹在丹田温热地旋转著,灵觉如同呼吸般自然收放,感知著地下室的每一丝空气流动,感知著外面风雪强度的细微变化,甚至能隱约“听”到更远处,被掩埋在积雪下的大地死寂的脉搏。这份力量是真实的,是他如今安身立命、甚至尝试去触碰那些宏大谜题的基石。但它从何而来?与上古网络、与玉佩钥匙、与这突如其来的全球灾难,到底有何关联? 问题很多,答案很少。但路总要一步步走。下一步,就是安全把这三人送到接应点,拿到身份,然后……视情况而定。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西山基地。十九应该正趴在它最喜欢的垫子上睡觉吧?水培区的生菜该间苗了。新开闢的热交换核心空间,明天回去得开始规划管道铺设……这些琐碎的、日常的“秩序”,是他內心最终的锚点。无论在外面经歷怎样的风雪和生死,想到那个深埋地下、井然有序、由他一手建造和维护的“家”,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就会油然而生。 时间在寂静的思考中流逝。两个小时並不长。林沐准时起身,没有发出太大声音,但李楠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军人的警觉已经刻入骨髓,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保留著一丝对环境的感知。她看起来依然疲惫,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时间到了?”她哑声问,一边用手背搓了搓脸。 “嗯。”林沐点头,开始收拾炉具,將剩余的燃料和重要物品收回背包。 李楠叫醒了老吴,又去看小张。小张虽然还在昏睡,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呼吸也更平稳。李楠小心地撤掉了已经滴完的输液袋,拔掉留置针,做了简单的按压止血。 再次上路。外面的风雪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但夜色(永恆的夜色)更加浓重粘稠,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温度似乎也更低了,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冰碴子的感觉。 有了第一次中转站休整的经歷,加上几个小时的睡眠和食物药物的作用,车厢內的气氛不再像最初那样全然是压抑的绝望。李楠偶尔会小声和林沐確认一下前进的方向和预计抵达下一个中转点的时间。老吴虽然依旧沉默,但努力保持著清醒,不再让自己陷入昏睡,他偶尔会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眼神里除了疲惫,似乎也多了一丝对“外面”的复杂审视。 林沐依旧专注於驾驶。灵觉全开,在愈发恶劣的能见度下充当著唯一的导航仪。车速保持在二十五到三十公里之间,根据地形实时调整。积雪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柔软的雪堆,车辆驶过时会明显下沉、打滑,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这段五十公里的路程,比前一段更加考验耐心和意志。时间仿佛被冻结、拉长。但车內的人都知道,每前进一公里,就离安全更近一步,离那个约定的、代表著回归秦岭指挥中心的接应点更近一步。 晚上十点多,第二个中转点——那个废弃公路养护站半地下的工具仓库,终於出现在车灯可及的范围內。它看起来比第一个村落废墟更加荒凉孤立,像一个被遗忘在冰雪世界中的方形水泥盒子。 重复的流程,但更加熟练。进入,清理出安全区域,点燃林沐预留的另一个炉子。这一次,林沐加热的是预先准备好的、用保温瓶带来的浓稠肉汤和压缩饼乾。热汤的香气依旧诱人,能迅速补充水分和盐分。简单的进食后,依旧是处理伤口,服药。 这一次,林沐安排了简单的值班。 “李楠,你值前半夜,到凌晨一点。我值后半夜。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我。”林沐看著李楠的眼睛说,“主要是听外面的动静,注意通风,看著炉火。他们俩的情况你留意著点,但不用过度紧张,儘量保存体力。” 李楠挺直了背,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林同志。”这是一种被交付任务的郑重感,让她感觉自己不仅仅是被救助的对象,也在参与这个“逃生行动”。 老吴和小张很快再次陷入沉睡。小张的体温基本恢復正常范围,虽然虚弱,但生命体徵稳定了许多。老吴吃了止痛药后,腿部的剧痛有所缓解,也沉沉睡去。 李楠抱著膝盖,坐在炉火旁,眼睛盯著跳动的火焰,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分辨著外面风雪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她的思绪有些飘忽。从“望舒”站彻底失能前的绝望坚守,到接到那个几乎以为是幻觉的救援回应,再到这惊心动魄的风雪夜奔……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模糊而寒冷的梦。她看著对面靠墙闭目养神(实则调息)的林沐,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他到底是谁?为何拥有如此充分的准备和惊人的能力?秦岭中心为何会找他来执行这样的任务?疑问很多,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活下去,把老吴和小张带出去,是她此刻唯一的信念。 后半夜,林沐准时接替。李楠几乎是瞬间就睡著了,疲惫彻底征服了她。 林沐守到天亮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外面万籟俱寂,只有风掠过建筑缝隙时发出的、如同嘆息般的低鸣。他的灵觉笼罩著这个小小的庇护所,也向著更远的黑暗微微探出。没有察觉到任何具有威胁的生命活动跡象,只有一片被冰雪封存的死寂。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六天,终於在这片风雪中的短暂安寧里,缓缓流逝。 当外界永恆的黑暗似乎透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於“清晨”的灰濛濛调子时(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风雪暂歇后远处冰原反射了某种不可见的天光),林沐叫醒了所有人。 最后一次检查装备,伤员,服下晨间的药物。將中转点內他们使用过的痕跡儘量清理,炉火熄灭。 四人再次坐上雪地车。每个人都比昨天刚出发时状態好了一些,但前路依旧未知,接应点能否顺利对接还是悬念。 引擎启动,车灯再次亮起,刺破凝滯的寒冷空气。 林沐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地图上標记的最终接应点b-1147。还有大约四小时车程。 “出发。”他平静地说,掛挡,松离合,雪地车再次驶入茫茫的、似乎永无止境的冰雪荒原。 风,似乎小了些。但前路,依旧漫长。 第52章 人员交割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2章 人员交割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七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雪地车如同一个疲惫但倔强的铁甲虫,碾过最后一段崎嶇不平的冰封河谷,缓缓驶入坐標点b-1147的核心区域。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夏季时应该是水流湍急的地方,如今被厚厚的、板结的冰雪覆盖,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惨白微光。四周是低矮的、被积雪塑造成柔和曲线的丘陵轮廓,像一群沉睡的白色巨兽,將这片小小的平坦之地围在中央。 狂风比起昨夜已经减弱了许多,但依然拖著长长的、尖锐的尾音,捲起地面一层层乾燥的雪粉,在空中形成一片迷濛的、不断流动的白色纱幕。能见度时好时坏,远处丘陵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完全隱没在雪雾之后。 车厢內,气氛与昨日逃离“望舒”站时截然不同。 小张已经醒了。他靠在后座,身上依旧裹著毯子,但脸色不再是死灰般的青白,而是透出一种病后的虚弱潮红。他的一只手紧紧抓著李楠递给他的一个保温杯,小口啜饮著里面温热的糖盐水,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和疲惫,但已经有了焦点,时不时会看向窗外,又迅速收回来,仿佛还不太能適应这移动中的、广袤而无情的冰雪世界。他吃了几块梳打饼乾和一点肉糜,虽然不多,但胃里有了东西,精神也一点点聚拢起来。 老吴的状况也稳定了许多。腿上的伤依旧疼痛,但吃了药,重新包扎后,那种灼烧般的剧痛和持续的恐慌感减轻了。他依旧沉默,但坐姿不再完全是瘫软,背脊挺直了一些,目光望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雪路,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他会因为车辆的顛簸而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但不再发出压抑的呻吟。 变化最大的是李楠。洗了把脸(用车上储备的少量温水),梳理了一下纠结的短髮,虽然冻疮依旧醒目,疲惫的黑眼圈也还在,但那双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恢復了军人特有的、带著审视和警觉的锐利感。她坐在小张旁边,身体不再紧绷如弓,而是处於一种蓄势待发的放鬆状態。她负责照看小张,也不时观察老吴和驾驶位上的林沐,像一只回到族群的母狼,本能地承担起了护卫和协调的角色。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二十分钟就能到指定坐標中心区。”林沐看了一眼导航,打破了车厢內持续了一段路的沉默。他的声音平稳,一如既往。 “嗯。”李楠应了一声,侧头看了看小张,“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吗?等下可能要下车走一段。” 小张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无力,但很清晰:“能……能行。好多了,李姐。”他顿了顿,看向林沐宽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林大哥。” 林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没说什么。 老吴也缓缓转过头,对著林沐的背影,声音低沉而郑重:“林同志,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老吴记下了。” “任务而已。”林沐的回答简单直接,將个人情感与行动目的划清界限,也避免了更多的客套和情感牵扯。他需要他们记住秦岭的救援指令,而不是他个人的善意。 车內又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和风声。过了一会儿,李楠似乎想驱散这略显沉重的气氛,也或许是想给这段惊心动魄的旅程留下一点不那么冰冷的记忆,她开口了,声音带著回忆的悠远: “说起来,我参军是被我爸攛掇的。他是个老边防,总觉得丫头片子也得摔打摔打。新兵连就在东北,那冬天,感觉鼻子都要冻掉了,还以为那就是极限了。”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跟现在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天堂。” 小张弱弱地插了一句:“我……我是技术兵直招的,学大气探测的。本来想著去高原站搞科研,没想到第一次长期外驻任务,就赶上了这个……”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老吴沉默了片刻,也缓缓开口,声音粗糲:“我嘛,汽车兵出身,后来转的工程机械。在西北沙漠、高原冻土都干过,修路,建站。以为啥恶劣环境都见识过了……这次,差点把老本行和这把老骨头都交代在这儿。”他看了一眼自己裹著厚厚绷带的腿,眼神复杂。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始终专注驾驶、没有参与话题的林沐身上。好奇,探究,感激,还有一丝对这份强大从容背后故事的猜测。 李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林同志,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也是部队出来的吗?感觉你……特別专业。”她用了“专业”这个词,涵盖了生存、医疗、驾驶、决策等方方面面。 林沐的目光依旧注视著前方风雪瀰漫的路。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个模糊但合理的答案。 “普通人。”他平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灾难前做点工程和技术相关的工作。运气好,准备得充分点,活下来了。接到你们中心的广播指令,正好离得不远,就过来了。”他略去了所有关於上古遗產、金丹、空间能力以及西山基地真实规模的细节,將这次救援简化成一次基於地理位置和有限能力的偶然响应。 “以后……”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如果情况需要,或许会去中心看看。毕竟,那里可能是现在华夏最后文明火种与最有力量的的地方了。” 这个回答,既满足了他们的好奇(给了个大致背景),又符合他即將获得“特別环境调查员”身份的铺垫,同时保持了一种疏离和务实的態度。 李楠和老吴听了,眼神闪动了一下。他们显然不完全相信“普通人”这个说法——哪个普通人有能力在如此极端条件下完成这样一次精准的长途救援?但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深究。林沐承认可能去中心,这让他们隱隱觉得,將来或许还有再见的机会,这让他们心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安慰。 “无论如何,”李楠郑重地说,“是你把我们仨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份运气和准备,救了我们的命。” 林沐不再回应,只是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到了。” 雪地车彻底停了下来,停在一片看起来最为平坦开阔的冰面上。车灯照亮前方大约百米的范围,除了雪,还是雪。狂风吹过,带起阵阵雪烟。 林沐拿起车载无线电,调整到与秦岭中心约定的加密频率:“秦岭,西山已抵达b-1147预定坐標中心区。人员状况:三人,一轻伤稳定,一重伤员意识恢復,情况稳定;一冻伤感染,情况受控。请求確认接应状態。” 短暂的电流沙沙声后,一个清晰的、略带急促的男声传来:“西山,秦岭收到!接应机组已就位,正在你区域上空盘旋待命。当前地面风速和能见度处於临界值,机组正在寻找最佳降落时机。请保持车灯及任何可识別光源开启,协助定位。等待指令,不要擅自移动!” “明白,保持待命,协助定位。”林沐回復,然后將车头对准风向略微偏转的角度,打开了远光灯和车顶加装的强光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刺破翻卷的雪雾,直射苍穹,成为这白茫茫死寂世界里最醒目的信標。 等待开始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內很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突然! 一阵低沉、厚重、极具穿透力的轰鸣声,从极高的、被浓厚云层和雪雾遮蔽的天穹之上隱隱传来!那声音初时遥远模糊,但迅速变得清晰、巨大,仿佛某种洪荒巨兽正撕裂云层,俯衝而下! “来了!”李楠低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坐直。 小张也紧张地抓住了座椅边缘,老吴则眯起眼睛,努力望向车窗外混沌的天空。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甚至压过了狂风的呼啸。沉重的、有节奏的旋翼拍击空气的巨响,如同天神擂动的战鼓,震得车窗玻璃都微微颤动。紧接著,一道远比车灯明亮、凝聚的光柱,如同天神投下的探照灯,陡然刺破重重雪雾,在下方冰原上来回扫视! 是直升机的探照灯! “打开所有光源,闪灯!”林沐命令道,同时自己操作著车灯,以特定的频率明灭闪烁。 天上的光柱似乎捕捉到了地面的信號,扫动的范围迅速缩小,最终稳稳地罩住了雪地车所在的位置。巨大的轰鸣声此刻已近在头顶,狂暴的下洗气流先於机体抵达,瞬间將地面平整的积雪吹得四处飞溅、旋转升腾,车窗外顿时一片白茫茫,能见度骤降为零!雪地车也被这股强大的气流吹得微微晃动。 透过翻腾的雪浪,隱约可见一个庞大无比的黑色阴影,正缓缓从灰白的天空背景中降下,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架体型彪悍的重型运输直升机,粗壮的起落架,宽大的旋翼,机身上模糊可见深色的军用涂装。它像一头谨慎的钢铁巨鹰,在狂暴的气流中努力稳定著姿態,寻找著下方几乎被吹得一片混乱的“著陆场”。 盘旋,调整,再下降。巨大的噪音和气流让人头脑发懵。终於,在几次令人心悬的尝试后,直升机沉重的起落架重重地压在了被吹开积雪、露出光硬冰面的河滩上,机身微微一沉,稳稳停住。旋翼並未完全停止,仍以维持功率低速旋转,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吹出的颶风將周围的积雪不断向外推挤,形成一圈环形的雪浪。 舱门滑开一道缝隙,刺目的內部灯光透出。一个人影敏捷地探出身子,顶著狂风和飞雪,朝著雪地车的方向用力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拿好个人物品!跟我来!快!”林沐率先推开车门,强劲的寒风和直升机下气流混合的怪力差点把门拍回来。他顶著风跳下车,迅速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李楠已经搀扶著小张挪到了门边,老吴也自己撑著挪了下来。三人暴露在直升机造成的狂暴气流中,几乎站立不稳,单薄的衣物瞬间被吹透,冰冷的空气和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低头!跟我走!”林沐大声喊道,声音在巨大的噪音中几乎被淹没。他一手半扶半架起老吴,另一只手示意李楠跟紧。李楠咬紧牙关,几乎是用身体护著小张,低著头,顶著令人窒息的风压和雪雾,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扇透出光明的舱门挪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在狂风吹拂、雪地湿滑和伤员行动不便的情况下,走得异常艰难。旋翼捲起的雪粒像细小的沙石般击打在身上,眼睛都难以睁开。终於,他们跌跌撞撞地来到了舱门下。 一只戴著厚重飞行手套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有力地抓住了最前面的老吴的胳膊,一把將他拉了上去。接著是李楠和小张,都被那只有力的手迅速而稳妥地拉进了机舱。明亮的灯光,相对温暖的空气(混合著机油和金属的味道),还有穿著臃肿飞行服、戴著氧气面罩的机组人员模糊的身影,瞬间將他们包围。 最后一个,林沐靠近舱门。那只手再次伸出,但没有拉他,而是递出来一个用防水材料密封好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档案袋。同时,一张戴著防寒面罩和护目镜的脸从门缝后探出少许,只能看到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眼尾似乎有些细纹,眼神沉著干练。 “西山的?”一个略显模糊但清晰的女声透过面罩传来,盖过了部分噪音。 “是。”林沐接过档案袋,入手颇有些分量。 “通行凭证和相关说明都在里面。辛苦。”女军官语速很快,目光迅速扫过林沐和他身后空荡荡的雪地,“保重。保持频道畅通。”她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邀请他登机的意思——协议里本就没有这一项。 林沐点头:“明白。一路顺风。” 那只手收了回去,厚重的舱门缓缓滑动,开始闭合。在最后一道缝隙合拢前,林沐似乎看到机舱內,李楠回过头,隔著玻璃和逐渐变窄的门缝,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无声的“谢谢”和“保重”。老吴靠坐在座椅上,也抬了抬手。小张则似乎还没完全从顛簸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著门口。 “砰!”舱门彻底关闭,將內部的光明、温暖和那三个倖存者的身影隔绝。 重型直升机的引擎声陡然加大,旋翼转速提升,巨大的机体微微一震,开始脱离冰面。更猛烈的下洗气流吹得林沐不得不微微眯眼,后退了两步。他看著这架钢铁巨鸟笨拙却又坚定地抬升高度,在漫天飞雪中调整方向,然后轰鸣著,拖著闪烁的航灯,缓缓没入低垂厚重的云层之中,最终只剩下隱隱约约的轰鸣余音,也很快被风雪声吞没。 刚才还充斥著巨大噪音和生机的河滩,瞬间恢復了死寂。只有地面上被吹出的圆形痕跡和凌乱的脚印,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风雪似乎更急了些。 林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档案袋,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身,快步走回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雪地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將档案袋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车內还残留著三个倖存者留下的细微气息和温度。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静静地坐了片刻,听著外面永恆的风雪声,感受著完成一次重要交易后的短暂空白。任务完成,身份凭证到手。与秦岭中心的第一次正式协作,算是画上了一个句號。 然后,他启动了引擎。雪地车调转方向,沿著来时的车辙印,缓缓驶离这片交接之地。 开出去大约十几公里,彻底离开了可能被观测的范围后,林沐將车停在一片背风的巨大岩石后面。他下车,手掌抚过冰冷的车体,意念一动,整辆雪地车便无声无息地消失,被收入了体內的空间。沉重的装备感並未带来负担,反而是一种资源回归掌控的踏实。 他看了看四周。风雪茫茫,方向明確。 是时候用更有效率的方式回家了。 金丹微振,温热的气流瞬间充盈四肢百骸,体表一层无形而坚韧的罡气悄然浮现,將扑面而来的严寒与雪粒尽数排开。他微微屈膝,目视西山基地的方向。 “嗤——” 身影如电,破开风雪,瞬间加速到极致!这一次,他没有保留,將速度提升到目前体能和罡气支撑下的巔峰。脚下的冰原飞速后退,两侧的景物拉成模糊的线条。护体罡气在身前形成完美的锥形激波,將空气阻力降至最低。他如同贴地飞行的箭矢,又像撕裂永夜的流星,在茫茫冰原上划出一条笔直而迅疾的归途。 速度带来的畅快感,与独自一人时的绝对自由感交织在一起。不需要考虑伤员,不需要顾及车辆,只需要朝著“家”的方向,全力奔驰。灵觉展开,避开前方障碍,同时也在高速移动中,更敏锐地感知著这片死寂大地深处,那些微不可察的空气流动和地貌起伏。两个小时的全力奔行,体內金丹依旧光芒温润,流转不息,精神反而因这种酣畅淋漓的消耗与补充循环而越发清明。 当熟悉的、隱藏在西山山脉褶皱中的入口轮廓在灵觉感知中浮现时,林沐缓缓减速。罡气收敛,身影轻轻落在被积雪覆盖的偽装岩壁前。风雪似乎小了些,群山沉默地矗立在永恆的黑暗里。 他熟稔地开启一道道隱蔽的入口,经过气密舱、消毒间。当最后一道厚重的內门滑开,西山基地那恆定温暖、带著清新循环空气和熟悉气息的环境將他彻底包裹时,一种近乎本能的鬆弛感,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汪!汪汪!” 欢快而急切的吠叫声由远及近,一道黄影炮弹般冲了过来,在光滑的地面上差点滑倒,却又灵活地调整过来,扑到林沐腿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嗅著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充满思念和喜悦的声音。 是十九。 林沐冷峻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切而柔和的笑意。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脑袋,感受著它温暖的舌头舔过手背的湿意。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十九说,也像是在对这座寂静的、由他一手建造的堡垒说。 环顾四周,一切如常。灯光柔和,仪器低鸣,水培植物的叶片在补光灯下舒展著健康的绿色。空气里是他熟悉的、属於“家”的味道。 档案袋被隨意放在入口处的柜子上。歷险、交易、风雪、救援……都被暂时关在了门外。 这里,是自己的堡垒,是心理安寧的锚点,是他无论走出去多远、面对多深的黑暗,最终都要回归的“巢穴”。 他脱下沾著寒气的外套,换上舒適的室內服。十九亦步亦趋地跟著他,尾巴始终高高翘起。 回家了的喜悦,如同基地內恆温的空气,无声地瀰漫,浸润著每一寸空间,也悄然抚平了长途奔袭带来的最后一丝风尘与紧绷。 第53章 又是平常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3章 又是平常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八天。 没有刺耳的警报,没有紧急的呼叫,没有必须立刻奔赴的风雪征程。唤醒林沐的,是十九来回的跑动声音,和鼻腔里縈绕的、基地循环系统过滤后那恆定而熟悉的微凉空气味道。他睁开眼,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静静感知了片刻。丹田处,金丹温润如故,缓缓自转,將夜间修炼积攒的、更显精纯的温热气流,隨著意念引导,无声无息地浸润过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经脉。一种充盈而平和的活力在体內甦醒。 很好。身体和精神都处於最佳状態,没有因昨日的长途奔袭留下任何滯涩或疲惫。金丹真人的恢復力,確实已非凡俗可比。 他起身,洗漱,换上轻便的恆温运动服。推开臥室门,走廊的感应灯逐一亮起,柔和的光线铺满路径。十九早已等在门口,看见他,尾巴立刻摇成了风车,前爪兴奋地扒拉了两下地面,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家的气息,安寧而具体。 早餐是简单却营养均衡的惯例:加热的自產羊奶,煎蛋,復烤的全麦麵包夹上一点自製的果酱。和十九分食完毕,餐具放入自动清洁消毒柜。日常的仪式,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上午的重头戏是“收穫”。 他来到水培农场区。一排排多层架子上,led植物生长灯散发出模擬日光的、富含特定光谱的光线,將这片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生机盎然的浅紫色和亮白色。空气里瀰漫著植物叶片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著营养液淡淡的、类似矿物的味道。 生菜、菠菜、小白菜这些叶类蔬菜长势最好,叶片肥厚油绿,几乎要溢出栽培槽。小番茄的藤蔓攀爬在支架上,一串串或青或红的小果实点缀其间,像精致的迷你灯笼。黄瓜藤上掛著带刺的嫩瓜,辣椒苗上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甚至在一处试验槽里,几株草莓匍匐茎蔓延开来,已经结出了指头大小的、青白色的果实。 林沐戴上薄手套,拿出专用的採收剪刀和篮子。先从最外侧的生菜开始。他挑选那些已经完全舒展、边缘叶片开始微微向外翻卷的植株,剪刀贴近根部,精准地剪下。咔嚓,咔嚓,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农场区显得格外悦耳。肥嫩的叶片落入篮中,散发出浓郁的植物清香。然后是菠菜,小白菜……他动作不快,但稳定而高效,仿佛在进行一场专注的冥想。收割,不仅是为了食物,更是对“生长”和“產出”的確认,是对他所建立的这个微观生態系统正常运转的最直接反馈。 篮子里很快堆满了各种翠绿。他掂了掂重量,足够未来几天食用,还能有不少富余可以送去龙隱洞,或者製成脱水蔬菜储存。接著,他仔细检查了每一株作物,摘掉偶尔出现的黄叶,调整了部分过於密集区域的营养液滴灌头,记录下不同品种的生长数据和需要注意的细微变化(比如某株番茄叶片背面发现极少量蚜虫,需要后续生物防治)。最后,他为空出来的栽培槽补充了新的育苗块,撒下生菜和香草的种子,覆上薄薄的蛭石,启动新的生长循环。 带著满篮的新鲜收穫回到生活区,时间已近中午。他將大部分蔬菜分类放入保鲜库,留下中午的份额。 午餐,他决定犒劳一下自己。取了一块储存的牛腩,用温水化开,切成適口的块状。又洗了一把刚摘下的菠菜,几颗小番茄对半切开,还有几片清脆的黄瓜。牛腩用高压锅燉上,加入香料和库存的番茄膏,浓郁的肉香很快飘散出来。在等待的间隙,他用橄欖油快速清炒了菠菜,简单调味,碧绿诱人。最后,將燉得酥烂的牛腩连汤汁一起浇在煮好的意面上,旁边摆上炒菠菜和拍黄瓜沙拉。 当这顿色彩丰富、香气扑鼻的午餐摆在餐桌中央时,连十九都围著桌子转了好几圈,眼巴巴地看著。林沐笑了笑,分给它一小块燉得软烂的牛肉和几根意面。 一人一狗,在安静的光线下,享用著这顿堪称“丰盛”的午餐。新鲜蔬菜的爽脆清甜,与燉肉的醇厚浓郁形成完美对比。每一口,都是对自己劳动和筹划的奖赏,也是对“生活”而非仅仅是“生存”的坚持。 饭后,是短暂的休息和与十九的嬉戏时间。林沐拿出一个自製的、填充了猫薄荷(来自早期收集的种子)的软布球,在宽敞的起居区地板上轻轻拋掷。十九立刻进入狩猎状態,耳朵竖起,眼睛紧盯著球的轨跡,然后猛扑出去,动作敏捷地追逐、扑咬、用爪子拨弄,玩得不亦乐乎,发出兴奋的呜呜声。林沐坐在地毯上,看著它撒欢,偶尔將球丟向更刁钻的角度,引来十九更努力的扑腾和偶尔的“失足”滑行,笨拙又可爱。简单的游戏,却充满了纯粹的快乐和陪伴的温暖,是冰冷末世里最珍贵的情绪润滑剂。 下午,他给自己安排了“心灵放鬆”时间。走进视听室,关上门,將外界的一切——基地的轻微运行声、十九偶尔的走动声——暂时隔绝。他在庞大的影音资料库前挑选了一会儿,手指划过一个个熟悉的片名,最终停在了《霍比特人:意外之旅》上。 超高清投影亮起,环绕音响流淌出悠远而略带忧伤的旋律,霍比特屯寧静祥和的夏尔风光铺满了整面墙幕。林沐窝进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舒適沙发,十九跳上来,自觉地在他腿边找到位置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也盯著闪烁的光影,也不知是真看懂了,还是单纯享受这份寧静的陪伴。 电影画面流转:比尔博·巴金斯安逸的袋底洞生活被打破,甘道夫不请自来,矮人们一个接一个闯入,唱著粗獷的歌,將整洁的霍比特人客厅搞得一团糟,然后,一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冒险契约被提出…… 林沐看得异常专注,却又带著一种抽离的共鸣。安逸的袋底洞,何尝不是他这座深入地下、井然有序的西山堡垒?而甘道夫和矮人们代表的“意外”与“冒险召唤”,在这黑暗纪元里,可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求救,一次来自秦岭的交易请求,或者是对各个结点那无法抗拒的探索渴望。比尔博最初的不情愿与后来的成长,也微妙地映射著他自己从绝对孤守到逐步介入外界的心態变化。 “家园在后面,世界在前方。”甘道夫的话语在影音室里迴荡。 林沐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柔软的扶手。他的家园,就是身后这座用尽心力打造的堡垒。而世界……是外面那片冰封死寂、却又隱藏著古老网络和文明余烬的广阔黑暗。冒险早已开始,而且註定不会像电影那样拥有明確的美好结局。但內核里,那种被捲入宏大敘事、在未知中寻找意义的衝动,或许是相通的。 电影结束时,片尾曲悠扬响起,林沐仍旧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任由思绪漂浮。冒险与意外,確实总是不经意间开始。但正因为有了“袋底洞”可以回归,冒险才不至於彻底沦为漂泊。他的堡垒,就是他的袋底洞,是他所有“意外之旅”的起点和必须回归的终点。 精神上的波澜,在熟悉安寧的环境里,慢慢平復,沉淀为更深层的平静。 黑暗纪元第一百三十九天。 晨起,內观,早餐,例行巡逻。一切如精確的钟摆,回到了最熟悉的轨道。 上午,林沐將昨天收穫的部分蔬菜仔细打包——几棵水灵的生菜,一把嫩绿的菠菜,一小袋红绿相间的小番茄,还有两根顶花带刺的黄瓜。连同一些补充的维生素片和日常药品,一起装进一个保温箱。 他驾驶雪地车,再次来到龙隱洞。洞口的偽装自然完好,推开隱匿的石门,温暖湿润的空气携带著熟悉的、淡淡的硫磺味和人气扑面而来。 洞內景象比他上次来时又有了变化。那几张他留下的摺叠床和桌椅被擦拭得很乾净,摆放得井井有条。洞壁一侧,甚至用收集来的平整石块和木板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置物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他们的个人物品和少量工具。王莉正在用小炉子烧水,王涛则拄著拐杖,在稍宽敞的地方慢慢走动,进行恢復性锻炼。 看到林沐进来,两人脸上都露出由衷的笑容。 “林哥!”王莉快步迎上来,眼神明亮。王涛也停下脚步,点头致意:“林先生。” “看来恢復得不错。”林沐將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鲜翠欲滴的蔬菜让王莉惊喜地低呼了一声。 “天啊!这……这是刚摘的?”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黄瓜,仿佛那是易碎的宝石。即使在灾难前,如此水灵的自然蔬菜也价格不菲,何况是现在。 “嗯,基地里种的。”林沐平淡地说,又拿出药品,“这些是补充的维生素,按说明吃。伤口恢復情况怎么样?” 王涛活动了一下腿:“好多了,能慢慢走,不敢用力,但不像之前那么钻心疼了。多亏了林先生的药。”王莉也展示了一下自己已经癒合得只剩浅粉色痕跡的手臂伤口。 閒聊几句,王莉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眼神里带著跃跃欲试:“林哥,我和我哥商量了,我们恢復得差不多了。这洞里很安全,但也不能总让你送东西来……我们想,能不能再去附近收集点物资?这次我们可以自己计划路线,就在洞口附近一两公里范围內,绝对保证安全!” 王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愿。依赖带来的不仅是安全,也有隱隱的不安和渴望证明自己价值的衝动。 林沐看著他们。王莉眼中的期待很纯粹,王涛则更加沉稳审慎。他们確实比刚来时强壮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在绝对安全的庇护下进行极有限、可控的探索,对於培养独立性和生存信心是有益的。但他並不想立刻答应。 “想法可以。”林沐缓缓开口,“但不用急。收集物资不只是走出去拿回来那么简单,需要更详细的计划,对周边环境更熟悉的勘查,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甚至包括体能的针对性恢復训练。”他顿了顿,“过两天吧。这两天,你们可以开始做这些准备:详细画出你们记忆中和能观察到的洞口周边地形、可能的资源点、潜在风险区域。王涛,你可以侧重製定一个循序渐进的体能恢復计划。王莉,你负责整理我们现有的工具,想想在不同情境下如何使用。”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將他们的衝动转化为需要思考和准备的具体任务。这既能安抚他们急切的心情,又能真正提升他们的能力,让下次探索更有成效和安全保障。 王涛立刻明白了林沐的用意,郑重点头:“好,我们这就开始准备。”王莉虽然有点小失望,但也知道林沐说得在理,用力点头:“嗯!我们一定准备好!” 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蔬菜和药品,林沐便离开了龙隱洞。他並非刻意拖延,只是觉得,生活需要节奏。频繁的外出、救援、探索,如同激昂乐章中的强音;而回归基地,维护日常,则是乐章中不可或缺的舒缓段落。张弛有度,方能长久。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沉淀这次秦岭救援的得失,审视新获得的身份凭证,思考下一步关於上古网络的探索方向。 於是,接下来的两天,西山基地的生活,再次回归到那种精密而安寧的韵律之中。 早起,內观,一顿用心准备的早餐。然后是体能锻炼,在训练区挥洒汗水,感受肌肉的力量与掌控。接著是基地维护:检查各系统运行数据,记录日誌,照料水培植物和养殖区的小动物,或许进行一小段隧道的扩展或某个设备的优化。 午餐有时简单,有时丰盛,取决於心情和收穫。饭后或许阅读一会儿从图书馆区取出的书籍(可能是工程技术手册,也可能是歷史小说),或者处理一些数据推演。 下午可能有短时间的工程作业,比如继续规划地热交换核心的管道布局,或者整理分类一些之前收集的物资。也可能只是纯粹的放鬆,听一会儿储存的音乐,或者再看一部电影。 傍晚,带著十九在基地內“散步”,走过每一条熟悉的通道,触摸冰冷的岩壁和温暖的仪器外壳,確认这个小小世界的每一部分都运转良好。 晚餐,然后在固定的时间,坐到无线电操作台前。 “哈尔滨老陈,今日平安。藻类培养进展缓慢,但確实在长。完毕。” “奈洛比本尼,平安。今日尝试用找到的废旧金属片修补容器。完毕。” “西安小组,平安。钻机修復进入最后阶段,感谢频道內的技术建议。完毕。” “这里是西山。今日平安。水培区一切正常。完毕。” 电波来去,声音简短,却承载著跨越大陆冰原的微弱连接。没有新的求救,没有紧急通告,只有日復一日的“平安”传递。这份重复,在这种境况下,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一种对抗无边寂静和绝望的、沉默的合唱。 林沐听著,偶尔回应。他知道,在这平静的无线电波之下,隱藏著无数的挣扎、微小的希望和正在发生的变化。但此刻,他选择沉浸在这份日常的韵律里,让身心在规律的节奏中得到充分的休整和充电。 冒险与意外,总会在不经意间再度扣门。但在那之前,他需要,也享受,这堡垒之中,秩序之下的寧静时光。如同弓弦,在两次满月般的张紧之后,需要稍稍鬆弛,只为下一次更稳定、更有力的释放。 第54章 废墟初探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4章 废墟初探 黑暗纪元第一百四十二天。 清晨的龙隱洞,空气里瀰漫著温泉水汽和柴火燃烧后淡淡的烟味。王涛和王莉早已准备就绪。他们穿著林沐带来的、经过检查和补充的厚实御寒衣物,外面套著多功能背心,背心口袋里塞著手电筒、能量棒、小型工具和多用途刀。脚下是绑了防滑冰爪的登山靴。王莉背上一个半空的登山包,王涛则掛著那根金属拐杖,腰间掛著一个小腰包。两人的脸上都带著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红晕,眼神明亮,跃跃欲试。 林沐准时抵达。他看了一眼两人的装备,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三人上了雪地车,引擎的轰鸣再次打破群山的寂静,朝著山下那片曾经人口稠密的城市区域驶去。 车厢內,王莉忍不住再次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物品清单,低声和王涛核对:“哥,撬棍、备用电池、绳索、急救包、信號棒……都齐了。你说咱们真能找到有用的东西吗?” 王涛望著窗外飞掠而过的、被冰雪永恆覆盖的荒野,沉声道:“找不找得到另说,关键是去经歷,去看,去適应。林先生说得对,我们不能永远缩在洞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拐杖冰凉的金属表面。腿伤未愈,无法进行高强度探索,这让他有些憋闷,但也更清楚自己此刻的角色——观察者、策应者、以及妹妹的后盾。 林沐一边驾驶,一边开口,声音平稳地传入后座:“今天的目標是城市外围一个相对较新的高档住宅区。建筑质量可能稍好,结构相对完整,但同样,內部情况未知。”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南方城市,从建筑標准到居民习惯,都未曾为这种极端严寒做准备。灾难降临时,很多人在家里……取暖方式可能不当,储备可能迅速耗尽,结局……往往比较直接。你们可能会看到各种……不太好的景象。如果觉得无法承受,隨时可以退出,这不是软弱。”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稍稍浇熄了王莉眼中过於炽热的探险之火。她沉默下来,咬了咬嘴唇,看向哥哥。王涛的脸色也更凝重了些,他缓缓点头:“明白,林先生。我们……有心理准备。”说是这么说,但未经亲见,所谓的“心理准备”又能有多坚实呢? 王莉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嗯,我们知道。我们……只是去做基础搜索,熟悉环境。能拿到什么算什么,主要……是学习。” 雪地车驶入城市边缘。眼前的景象比王莉上次从远处一瞥更加触目惊心。高楼大厦的残骸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凝固在冰层中,低矮的住宅区更是被积雪掩埋大半,只能看到一些屋顶的轮廓和突兀伸出的、冻成冰棍的太阳能热水器或空调外机。街道完全消失,只有连绵起伏的雪丘和冰壳。整个世界,除了他们这辆车的声响和灯光,再无半点活物的跡象,寂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沐凭藉记忆和灵觉对地形的感知,在看似毫无区別的雪原上找到方向,最终將车停在一处背靠高大封堵墙、前方地势相对开阔的冰面。正前方,是一排被厚重冰雪覆盖、但主体结构依稀可见的联排別墅式建筑,后方则是一栋约二十层高的板楼,底层有一个挑空的三层高门厅,巨大的玻璃幕墙早已粉碎,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像一个张开巨口、被冰封的怪兽。 “从这里进去。”林沐熄灭引擎,示意前方那个黑洞洞的门厅入口,“直接进入室內空间,减少暴露在外的路程和时间。记住,进去后,先適应黑暗和安静,用耳朵和手电,不要冒进。搜索范围限定在这栋板楼的一层和二层,以及两边联排別墅的入口层。绝对不要进入地下室、深层房间或结构明显不稳的区域。保持两人始终在一起,直线通讯距离不超过二十米。有任何发现或异常,立刻退回大厅匯合点。明白?” “明白!”兄妹俩异口同声,神色严肃。 三人下车,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王莉打了个寒颤,但很快稳住。他们跟在林沐身后,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走向那个敞开的门厅入口。 跨过破碎的玻璃门框,进入门厅內部。瞬间,外界呼啸的风声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凝滯的寂静。空气冰冷刺骨,带著浓重的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死亡气息。头灯和手电的光柱扫过,照亮了眼前惊人的空间:高达近十米的挑空穹顶,上面原本华丽的装饰吊灯冻成了一坨巨大的、扭曲的冰疙瘩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冰霜和碎玻璃。接待台歪倒一旁,几张设计现代的沙发和茶几被半埋在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积雪中,表面凝结著白色的冰晶。巨大的落地窗只剩下空洞的框架,像无数只瞎了的眼睛,凝视著外面白茫茫的死亡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定格在灾难降临的那个瞬间,然后被严寒永恆地封存。奢华与破败,现代与死寂,形成一种极其怪诞而压抑的对比。 林沐站在门厅中央,环顾四周,灵觉如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开,迅速扫过这层空间和上下邻近区域。没有活动的热源,没有异常的声响,只有建筑本身在极寒下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咔噠”收缩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风穿过缝隙的呜咽。 “我在这里等。你们按计划开始。记住时间和范围。”林沐找了一处相对背风、视野能兼顾几个主要通道口的角落,靠墙站立。他解下了自己的背包,但没有坐下,姿態放鬆却保持著警觉。 王涛和王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王莉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撬棍和手电。王涛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小心点,別怕,哥在这儿。” 两人选择先从右侧通往联排別墅的通道开始。通道里漆黑一片,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铺著地毯、此刻却冻得硬邦邦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入户门。他们尝试了第一扇门,锁著。王莉拿出撬棍,在王涛的指点下,寻找门锁的薄弱点。哐当……嘎吱……费了不少力气,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终於被撬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著难以形容气味的冷空气涌出。手电照进去,是一套装修精致的样板间似的客厅。家具摆放整齐,盖著防尘布,但布上落满了灰。没有生活的痕跡,没有挣扎,没有人。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却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快速检查了客厅、厨房和一眼能望见的臥室,除了灰尘和寒冷,一无所获。冰箱空空如也,橱柜里只有未拆封的餐具。 退出,继续下一户。情况类似,有的门甚至没锁,一推就开。连续的几户都是如此,乾净得诡异,只有寒冷和尘埃。王莉最初的紧张慢慢被一种麻木的失落取代。不是说会有……不好的景象吗?这种空荡荡的死寂,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看来这一片是还没完全入住,或者业主根本没来得及回来。”王涛低声道,眉头微皱。 他们退回大厅,向林沐简短匯报了情况。林沐只是点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这次,他们选择了通往高层板楼內部的另一条走廊。这里的装修风格更为实用,两侧是密集的住户门。气氛也似乎更加……沉重。第一扇门被撬开后,景象截然不同。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杯碗和书本。壁炉前有焚烧书籍和木製家具的痕跡,灰烬冻在地上。毯子和衣物被堆在角落,似乎曾有人试图以此取暖。但没有食物,没有药品,也没有……人。 王莉的手电光下意识地扫过臥室门口,隱约看到床上似乎有隆起的形状,盖著厚厚的被子。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移开光线,不敢细看。王涛也注意到了,脸色发白,轻轻拉了她一下,摇了摇头,两人无声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几户,情况大同小异。有的门户大开,里面同样凌乱,有挣扎和搜寻的痕跡,同样空无一人(或者说,没有“活动”的人)。有的门紧闭,撬开后发现里面的人……以各种姿態永远留在了那里。蜷缩在沙发上的,相拥在床上的,倒在厨房门口的……被厚厚的冰霜覆盖,面容模糊,衣物与冻结的皮肤粘连,与房间里的杂物冻在一起,成为这冰封坟墓的一部分。每一次手电光扫过这样的景象,王莉都觉得胃部一阵抽搐,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王涛紧紧握著拐杖,指节发白,每次都会迅速將妹妹挡在身后一点,低声说:“別看,检查別处。” 有价值的发现寥寥无几。在一个看似老人居住的房间里,他们找到了一小瓶未开封的降压药和几盒过期的抗生素,王莉小心地收了起来。在另一户的厨房,发现了几包未受潮的食盐和几瓶冻裂的调味品。仅此而已。大部分住户的储备,显然在灾难初期就已被消耗或爭夺一空。 压抑、失望、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像冰冷的湿布缠绕著他们。一个多小时的搜索,体力和精神都在持续消耗。王莉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不仅仅是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负荷。王涛的伤腿也开始隱隱作痛。 “差不多了,哥。”王莉小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回去吧。没什么东西了。” 王涛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幽深无尽的走廊,点了点头:“嗯,按计划撤退。林先生说得对,这里……確实没什么了。” 两人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小心地向大厅方向退回。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手电光在布满灰尘和冰霜的墙壁上晃动。 就在他们即將走出这条住户走廊,回到相对开阔的大厅连接区域时,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口,被一扇半掩的、厚重的防火门虚掩著。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响,顺著冰冷的空气,从那条向下的楼梯深处,隱约飘了上来。 像是……压低了的说话声?还有一点……摩擦声? 王莉猛地停下脚步,手电光下意识地扫向那黑洞洞的楼梯口。王涛也立刻警觉,一把抓住妹妹的胳膊,將她拉到自己身后,竖起耳朵。 声音又传来了。这次更清晰一点,確实是人的声音,含糊不清,带著某种急促的节奏,还有……金属轻轻磕碰的细微声响? 在这死寂了百余天、刚刚被他们確认遍布无声死亡的高档小区废墟深处?在地下室? 兄妹俩的心臟,在这一刻,几乎同时停止了跳动。 第55章 深渊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5章 深渊 王莉几乎是拖著王涛,踉蹌著、几乎是无声地冲回了门厅那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她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却像著了火。王涛的伤腿被这突然的疾走牵扯,疼得他额角瞬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林沐那模糊的、倚墙而立的身影,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灯塔。 “林……林先生!”王莉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她衝到林沐面前,手指向那条幽深的走廊,“下面……地下室楼梯……有声音!好像是……人在说话!” 王涛也拄著拐杖赶上来,呼吸急促,脸色发白,补充道:“很轻,但確实有!就在防火门后面!” 林沐原本放鬆的姿態瞬间收敛。他站直身体,目光如电,扫向他们所指的方向,灵觉如同无形的水银,瞬间向那个楼梯口蔓延过去。然而,楼梯结构曲折向下,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和防火门阻隔了大部分细微的感知。他只能隱约捕捉到下方极深处,確实有极其微弱气流扰动,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活物的“气息”。但那具体是什么,无法清晰分辨。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惊魂未定的兄妹俩。他们的脸上写著恐惧、困惑,还有一丝被这死寂世界中突兀的“活物”跡象所激起的、本能的好奇与不安。 “有可能有活人。”林沐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在这种地方,这种深度,存活到现在。。。。”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巡视,“你们觉得,我们需要去看看他们吗?” 这是一个问题,也是一个选择。將决定权拋回给刚刚经歷了一轮心理衝击的兄妹。 王莉和王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和无措。去看看?下面可能是同样挣扎求生的同胞,也可能……是未知的危险。刚才那些冻结的死亡景象还在脑中挥之不去,此刻却发现深处可能藏著“活”的,这种感觉复杂难言。 “我们……我们听林先生的。”王涛最终涩声开口,將决定权交还。王莉也用力点头,眼神里依赖多於决断。他们缺乏经验和信息来做这个判断。 林沐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决定去查看一个普通的房间。“好吧。那咱们就去看看。”他整理了一下手套,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洞察,“看看这末世下,人性被挤压到极限,会给我们呈现出什么样的『结果』。” 这话让王涛兄妹心里又是一紧。林沐没有说“倖存者”,而是说“人性”和“结果”。这暗示,下面的景象,可能並不温暖。 林沐不再多言,示意两人跟上。他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手电光柱稳定地照亮前方的路。王莉和王涛深吸一口气,紧紧跟在他身后,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些勇气。 重新回到那条走廊,站在那扇半掩的、通向黑暗深处的防火门前。门內涌出的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著一股陈腐的、类似地下室仓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浊气混合的味道。 林沐用手电照向下方。楼梯陡峭,向下延伸,很快消失在拐角处的黑暗里。他先对著楼梯下方喊了一声,声音在混凝土通道里迴荡:“下面有人吗?” 只有空洞的回声,和更深处隱约传来的、他们自己的声音反射回来的模糊余音。没有回应。 又喊了两声,依旧寂静。 “跟紧。”林沐率先踏下楼梯。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嗒,嗒,嗒,敲击著人心。王莉紧紧抓住哥哥的胳膊,王涛则握紧了手中的撬棍,儘管他知道这可能没什么用。 楼梯一路向下,中间经过两道厚重的、锈跡斑斑的防火门,都虚掩著。每经过一道门,空气就更沉滯一分,温度似乎也略高一点。这深度已经超出了普通住宅地下室的范围。 “这小区……怎么有这么深的地下室?”王莉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回答。又下了一层,下方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隱约有极其微弱、摇曳的橘红色光芒映上来,像是火光。还夹杂著更加清晰的、细微的窸窣声,以及……某种低沉的、难以辨別的声响。 “下面有人!看到光了!”王莉紧张地低呼。 林沐再次朝下方喊道:“下面的人,能听到吗?我们是路过的!” 依然没有言语回应。但那细微的声响似乎停顿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节奏似乎快了一点。 气氛越发诡异。林沐不再喊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示意身后两人更加小心。灵觉提升到最高,仔细感知著下方的每一丝动静。活物的气息更浓了,不止一个,情绪似乎……有些混乱,紧张,甚至带著一丝……的亢奋? 终於,走完了最后一段楼梯。脚下是平整的水泥地面。眼前是一条宽阔但低矮的冗长通道,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通道两侧有几个紧闭的铁门,黑漆漆的,不透光。而通道的尽头,大约四五十米开外,那橘红色的火光正是从最后一个房间里透出来的,將门口一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影子在粗糙的墙壁上张牙舞爪地晃动。 走到这里,已经能闻到更明显的味道:燃烧油脂或劣质燃料的烟味,未完全燃烧的刺鼻气味,浓重的体味、排泄物和腐烂物质混合的恶臭,还有一种……铁锈般的腥气。 林沐停下脚步,王涛兄妹也屏住呼吸。火光映照的尽头房间,像一头隱藏在黑暗洞穴深处的野兽巢穴。 就在他们犹豫是否要继续靠近时—— “咣当!!!” 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般的巨响猛地从那个火光房间炸开!紧接著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一声短促悽厉的、属於女性的尖叫! “砰!”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道瘦小的、穿著单薄破烂衣衫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头髮散乱,脸上满是惊恐的泪水,赤著脚,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踉蹌奔跑,直朝著林沐三人的方向! “救命——!救救我——!”嘶哑绝望的呼救声在通道里尖锐地迴响。 还没等林沐他们反应过来,房间里晃晃悠悠追出来三个人影。他们穿著臃肿不堪,里三层外三层套著各种顏色、质地不一的衣服,有羽绒服,有皮夹克,甚至还有女人的羊毛大衣,显得怪异而骯脏。手里都拿著傢伙:一个提著根粗实的、一头磨尖了的钢管;一个拎著把消防斧,斧刃上沾著黑红色的污垢;最后一个,也是最高最壮的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至少两百公斤,像一堵移动的肉山,手里赫然提著一把刃口捲曲、血跡斑斑的大砍刀! 三人脸上都泛著不正常的油光和红晕,眼神浑浊,带著暴戾、麻木和一丝酒精或別的东西催生出的亢奋。他们看到通道里出现的林沐三人,尤其是看到王莉一个年轻女性,还有他们身上相对整洁专业的装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和凶残的光芒。 “妈的,还有送上门的!”提钢管的那个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沙哑难听。 拿消防斧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盯著王莉,眼神令人作呕。 那提著大砍刀的胖子,似乎是头领,他晃了晃巨大的脑袋,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把身上的衣服、包、还有那妞……都留下!人,滚到墙边蹲著!”他根本没把拿著撬棍、拄著拐杖的王涛和看似普通的林沐放在眼里,目光在王莉身上逡巡。 王莉嚇得尖叫一声,死死躲到了王涛身后,浑身发抖。王涛额头青筋暴起,想將妹妹护得更严实,但伤腿让他行动不便,只能死死握著撬棍,儘管他知道面对砍刀和斧头,这玩意儿跟玩具差不多。 林沐站在原地,没动。他甚至没看那三个凶徒,目光越过了他们,投向他们身后那扇敞开的、火光摇曳的房间。灵觉瞬间扫过,房间里的景象让他眼神微微一沉。不止一个生命气息,微弱,恐惧,绝望……至少有七八个,都蜷缩在角落。 他的无视激怒了那胖子。“聋了吗?!”胖子咆哮一声,迈开沉重的步伐,挥舞著砍刀就朝林沐逼来,似乎想用蛮力和凶器直接震慑。 就在胖子踏前两步,进入林沐身前四五米范围时,林沐终於动了。 他没有躲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招架姿势。只是面对著气势汹汹扑来的肉山,右手看似隨意地抬起,掌心向外,对著那胖子的方向,隔著空气,猛的一推。 动作快捷得仿佛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重锤砸在厚实皮革上的巨响骤然爆开!胖子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钢铁墙壁!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恐和茫然,隨即,一股完全无法抗拒、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以他的胸口为中心,轰然爆发! “呃啊——!”短促到几乎不成调的惨嚎中,胖子那超过两百公斤的沉重身体,如同被全速行驶的列车迎面撞上,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双脚离地,炮弹般砸向身后敞开的铁门! “轰隆!” 他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框內侧的墙壁上,整个地下室仿佛都震了一下。尘土簌簌落下。胖子滑落在地,胸口正中央,一个触目惊心、边缘呈不规则放射状的巨大凹陷赫然呈现!那凹陷深达数寸,周围的衣物和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无形巨力瞬间挤压撕裂的状態,却没有鲜血大量涌出——所有的血管和组织,在那一瞬间的极致压力下,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闭合”或震碎了。他双眼暴突,口鼻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只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残留著最后的难以置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条昏暗的地下通道。 只有火把在房间里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那个逃出来的女孩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提著钢管的和拿著消防斧的两人,脸上的贪婪和凶残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呆滯。他们看看地上胸口塌陷一个大洞、死状悽惨的胖子,又看看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的林沐,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林沐的目光,平静地转向了他们。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杀气,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种看待螻蚁般的漠然。 “跪到墙边去。”林沐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两人的耳膜和灵魂。 没有任何犹豫,“哐当!”“哐当!”两声,钢管和消防斧同时脱手掉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膝盖一软,“噗通”“噗通”直接跪倒在地,因为过度恐惧,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更別说有任何反抗或逃跑的念头。 王莉和王涛也彻底惊呆了。他们知道林沐很强,准备充分,但从未想过会强到这种地步!隔空一掌,將一个手持利刃、体重惊人的壮汉瞬间击毙,胸口打出一个脸盆大的洞?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如同神话! 林沐不再看那两个跪地颤抖的人,迈步向那间火光摇曳的房间走去。王莉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住那个还在瑟瑟发抖、几乎瘫软的逃出来的女孩,低声安慰著。王涛深吸几口气,拄著拐杖,也跟了过去,他想知道,那房间里到底藏著什么。 走进房间。火光来自墙壁上一个简陋的、用铁皮桶改造的火炉,里面燃烧著一些不明材料的混合物,烟很大,气味刺鼻。房间比想像中大,像个小型仓库或设备间,但此刻却如同人间地狱。 地上胡乱铺著一些脏污破烂的被褥、毯子,甚至还有硬纸板。大约有十个左右年轻女性,蜷缩在这些“铺位”上。她们大多衣衫襤褸,甚至衣不蔽体,身上布满污垢和可疑的淤青伤痕。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即使有人进来,也只是茫然地转动一下眼珠,或者將身体蜷缩得更紧,露出恐惧的神色。房间角落里堆著一些空罐头盒、塑料瓶和腐败的食物残渣,恶臭扑鼻。空气中还瀰漫著一股更令人作呕的、属於长期囚禁和暴行的绝望气息。 那个被王莉扶著的女孩,在王莉低声询问和温言安抚下,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但依旧止不住地颤抖流泪。她看著林沐,又看看地上胖子的尸体,和门外跪著的两人,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他们……是恶魔!”女孩嘶哑著开口,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外,“那个胖子……是以前小区的物业经理!姓朱!那两个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以前就是混社会的流氓!”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话语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凌乱,但意思清晰: 灾难刚来时,温度骤降,大家恐慌,都跑到物业求助。朱经理一开始还组织人手,分发了一点库存的应急物资(主要是些工具和少量食品),安抚大家,甚至带人清理了主要通道的积雪,贏得了不少信任。很多人觉得待在小区里,有物业组织,比独自在家安全。 但隨著永夜降临,气温跌至零下数十度,大雪封死了一切,市政彻底瘫痪,停水停电,通讯中断。希望变成了绝望。储备的食物很快耗尽,人们开始为一点食物和燃料疯狂。 “姓朱的……就露出了真面目!”女孩咬牙切齿,“他和他那两个兄弟,纠集了物业里几个同样心狠手辣的傢伙,仗著对小区结构和部分备用钥匙的熟悉,开始有组织地……抢!” 他们先是控制了小区里几处可能还有存粮的住户和一个小型超市仓库,用暴力驱赶或杀害了原来的主人。任何反抗都遭到血腥镇压。死掉的人被他们扔到了小区后面结冰的山沟里。渐渐地,整个小区残存的、还能搜集到的物资,都被他们集中到了这个隱蔽的地下空间——这里原本是开发商预留的一个大型设备储藏室和备用发电机房,结构坚固,位置隱秘。 “然后……他们就开始抓人……”女孩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屈辱和恐惧,“男的,不听话的,反抗的,都被杀了……像我们这些女人……就被他们抓来这里……关著……当……当……”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埋头在王莉肩头痛哭。房间里其他女人似乎被她的哭声触动,有几个也开始无声地流泪,或者发出压抑的啜泣,空洞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活人的痛苦。 林沐沉默地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那抹冰冷似乎更加凝结。他扫视著房间里这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性,又看向门外跪著的那两个瑟瑟发抖的暴徒。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那些眼睛开始聚焦、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女人们,声音清晰地问:“你们……想报仇吗?”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入了乾涸已久的枯草堆。 短暂的死寂后,一个离火炉最近、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嘶声道:“想!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他们杀了我丈夫!把我……把我……”她哽住了,但眼中的恨意滔天。 “报仇……”另一个瘦骨嶙峋、抱著膝盖的女人喃喃道,声音轻得像风,却带著淬毒的寒意。 “杀了他们!” “报仇!”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起初微弱,继而匯聚成一股带著哭腔、却无比决绝的低吼。她们从脏污的被褥里挣扎著爬起,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那目光不再是麻木,而是熊熊燃烧的、几乎要实质化的仇恨火焰! 林沐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个简单的请求。他转身,走出房间,来到通道里,站在那两个跪地磕头如捣蒜、已经嚇得失禁的男人面前。 “饶命……大爷饶命……都是朱胖子逼我们的……”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东西都给你们……女人也给你们……”两人语无伦次地求饶,涕泪横流。 林沐眼神漠然,没有丝毫动容。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对著两人,隔空疾点数下。 “嗤!嗤!嗤!嗤!” 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如同布帛被瞬间撕裂又瞬间凝固的奇异声响。 两个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只感到四肢关节处传来一阵短暂而剧烈的、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瞬间洞穿又冰封的奇异痛楚和麻木感,隨即,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胳膊和腿,以一种完全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诡异地向后、向上摺叠扭曲起来!肩关节、肘关节、髖关节、膝关节……所有主要关节的韧带、肌腱乃至部分骨骼,都在那隔空数指之下,被一种精准而霸道的力量瞬间摧毁、错位、固定! 两人变成了两滩瘫在地上的、四肢以不可思议角度摺叠的“人棍”,除了脖子和躯干,再也无法移动分毫。极致的痛苦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却被某种残留的力量压制著,无法通过昏迷来逃避,只能清醒地承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折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痛苦气流声。 林沐不再看他们,侧身让开,对著房间里那些已经挣扎著聚集到门口、手里紧紧抓著地上能找到的任何“武器”——断裂的桌腿、生锈的铁管、甚至碎砖块——的女人们,平静地说:“他们现在是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 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那些瘦弱、伤痕累累的女人们,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眼中燃烧著同归於尽般的疯狂恨意,爭先恐后地扑了出来!她们举起手中简陋而沉重的“武器”,朝著地上那两个扭曲的人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下、捅去、砍落! “畜生!还我弟弟命来——!” “疼吗?!你打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去死!去死啊——!” 铁管砸碎骨骼的闷响,钝器重击肉体的噗嗤声,疯狂的哭骂和诅咒,夹杂著那两个暴徒终於爆发出的、悽厉到不似人声的绝望惨嚎,瞬间充满了整个地下通道! 王莉死死捂住耳朵,將脸埋在王涛怀里,不敢再看。王涛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迫自己站著,看著这血腥而残酷的復仇场面。这是他从未想像过的地狱景象,是人性被碾碎、又被仇恨重新粘合出的恐怖怪物。 林沐静静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这一切。火光將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冰冷的审判者。復仇的怒吼与惨嚎,是这黑暗深渊里,最刺耳、也最绝望的迴响。 第56章 前哨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6章 前哨 地下通道里,血腥的復仇已近尾声。那疯狂的哭喊和击打声逐渐被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抽泣所取代。两个暴徒早已没了声息,变成两团难以辨认的、浸透污血的破布。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烟尘和一种精神极度宣泄后的虚脱气息。 王莉依旧把头埋在哥哥怀里,身体微微发抖。王涛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刚才坚毅了一些,他轻轻拍著妹妹的背,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些瘫坐在血泊边缘、神情呆滯又带著某种奇异解脱的女人们,最后,落在了平静佇立的林沐身上。 林沐似乎对身后刚刚结束的残酷景象毫不在意,他正用灵觉仔细扫描著整个地下空间的结构和那几个紧闭的铁门房间。除了堆放的物资,他更在意的是这里的建筑本身:厚重的混凝土墙,坚固的防火门,相对完整的通风管道(虽然被污物部分堵塞),独立的应急电源接口(已失效),以及这里深入地下、远离地表严寒的位置。这是一个天然具备一定防护能力的掩体,虽然被暴徒玷污,但……结构可用。 片刻的死寂被王莉带著哽咽的同情心打破:“哥……她们……太可怜了。我们……我们把她们带回去吧?洞里还能住下几个人……” 王涛眉头紧锁,立刻想到现实问题:“带回去?洞里怎么住得下?吃的用的怎么办?而且她们现在的样子……”他担忧地看了一眼那些精神恍惚、身体虚弱的女人。 这时,林沐结束了扫描,转过身来。他听到了兄妹俩的討论,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又看向那些麻木的女人们,最后落在这个地下空间本身。 王莉这时看向那些瑟缩在一起、大多年纪不过二三十岁、却因长期折磨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憔悴苍老、甚至有人头髮已见灰白的女人们,同情心又涌了上来,她小声对王涛说:“哥,她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里……还能住人吗?” 王涛眉头紧锁,看向林沐,这显然超出了他和妹妹能处理的范围。 林沐走回通道中央,他的灵觉已经確认,旁边几个锁著的房间里,堆放著相当数量的罐头食品、瓶装水(部分冻结)、米麵粮油、御寒衣物被褥,甚至还有一些工具和未开封的药品。这伙暴徒的囤积比预想的要充足。 他没有回答王莉的问题,而是看向那些茫然无措的女人们,提高了声音:“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离开这里。你们中如果有人还记得回家的路,想回到自己原来的住处,可以现在离开。我会给你们一点路上吃的。”林沐的语气平淡,“但外面是什么样子,你们清楚。回家的路上,家里是否还有活路,你们自己判断。” 他停顿片刻,观察著她们的反应。大多数女人眼中露出更深的恐惧,对“外面”和那个可能同样冰冷绝望的“家”的恐惧。只有两个女人(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些,头髮已花白大半,但眼神相对清醒;另一个非常年轻,却满脸麻木)迟疑著,最终小声表示想离开,想回去看看。林沐没有劝阻,从主房间的物资堆里找出两件厚大衣,几包压缩饼乾和两瓶水递给她们。两人接过,对著林沐和其他人鞠了个躬,互相搀扶著,步履蹣跚地走向楼梯,消失在上方的黑暗里。 “第二,”林沐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八个女人,“留下来,把这里变成你们自己的新据点。” 这个提议让女人们愣住了,连王涛和王莉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里,”林沐用脚点了点坚实的水泥地面,“结构坚固,深入地下,温度比地表高得多,不易被外界发现。那些畜生囤积的物资,大部分还在旁边的房间里。”他指了指那几个紧闭的铁门,“有食物,有水,有保暖的衣物,有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比起冒著风雪和未知风险,长途跋涉去一个完全陌生、同样需要从零开始的地方,就地重建,利用现有资源,对你们来说,是生存概率更高的选择。” “当然,留下来意味著你们要面对这里的记忆,要亲手清理这里的污秽,要学著把这片噩梦之地,改造成能庇护你们的堡垒。这不容易,需要勇气,更需要团结和纪律。”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锤子,敲碎了女人们心头的混沌。留下来?在这个充满痛苦记忆的地方?但……“自己的堡垒”、“利用现有资源”、“生存概率更高”……这些词又像微弱的光,刺破了绝望的黑暗。 周芳第一个抬起头,她脸上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狰狞,但眼神却亮得嚇人,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我留下!这里再脏,也是那些杂种弄脏的!我们要把它洗乾净!这里的东西,是抢来的,但现在,它们该用来养活我们!我要在这里活下去,活得比那些畜生像个人!” 她的声音嘶哑却有力,像一剂强心针。其他女人看著她,眼中渐渐燃起相似的火焰。对“家”的幻想已经破灭,对陌生地的恐惧压倒一切,那么,这个熟悉(哪怕是痛苦的熟悉)的、有著现成物资和相对安全结构的地方,似乎成了唯一可抓的稻草。更重要的是,林沐展现的强大和冷静,让她们本能地感觉到,留在这里,或许能得到某种程度的庇护和指导。 “我……我也留下。” “留下……” “把这里弄乾净……” 女人们陆陆续续地低声表態,声音虽弱,却不再是一片死寂。 林沐点了点头:“好。既然决定留下,这里就是你们的新起点。我是林沐,他们是王涛、王莉。我们会提供初步的帮助——清理工具、药品、指导。但这里的长久安全、物资补充、內部秩序,最终要靠你们自己建立和维护。” 他不再多言,立刻开始行动。他走到旁边几个锁著的铁门前,手掌贴在锁眼处,微一发力,锁舌弹开。里面果然堆满了各类物资。他没有全部拿走,而是將一部分易於长期保存的罐头、粮食、药品、工具和乾净的衣物被褥分门別类地搬出来,堆放在通道中相对乾净的一角。 “这些,是留给你们启动的物资。省著用,规划著名用。”林沐对女人们说,“你们今晚的初步安顿,最基本的清理和分区。明天我会再来,带来更多建设用的材料和指导。” 他迅速分配任务:周芳负责组织清理工作;吴姐(另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女人)协助管理物资;其他人听从安排。他亲自示范了如何用消毒水处理血污区域,如何规划临时的休息区和卫生区,並留下了足够的照明设备、简单工具、食物和饮用水。 女人们看著堆积起来的物资,听著清晰的指令,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似乎被添了柴,渐渐烧得旺了一些。她们开始笨拙但努力地行动起来,在周芳的呼喝和王莉的指导下,拿起工具,走向需要清理的区域。 王涛看著这一切,心中瞭然。林沐不仅仅是在救人,更是在尝试建立一个功能性的前哨节点,並以此锻炼这些倖存者的自主能力。虽然风险很大,但若成功,意义非凡。 林沐带著王涛离开,將重建的重担和渺茫的希望,留在了这片刚刚经歷血色净化的地下空间。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门內,微弱的灯光下,女人们咬紧牙关,开始用双手和意志,对抗污秽,搭建生存的雏形。门外,是永恆的寒夜,和一段刚刚埋下伏笔的、关於废墟之下新生的故事。 第57章 小星星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7章 小星星 雪地车碾过冰原,车灯切割著浓稠的黑暗。车厢內,王涛靠著椅背,闭著眼睛,但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王莉则一直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窗外飞掠而过的、被冰雪永恆封存的废墟轮廓,此刻在她眼中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暗红色调。 地下室里那短暂而暴烈的復仇,血腥的气息,女人们绝望后又迸发出的疯狂恨意,还有林沐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裁决手段……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像一场过於真实的噩梦,反覆衝击著兄妹俩尚未完全適应末世残酷法则的心灵。他们原本以为的“探险歷练”,是寻找物资,克服严寒,应对自然的挑战,而非如此赤裸地直面人性中最骯脏的深渊和隨之而来的、以暴制暴的血色清算。 抵达龙隱洞口,温暖湿润的空气涌出,却一时未能驱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林沐停好车,看著依旧有些神思不属的兄妹俩,开口道:“今天你们看到的,是这个时代阴暗面的缩影。不常见,但存在。记住它,但不要被它吞噬。”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安慰,更像是一种冷静的陈述。“心理受到衝击是正常的。这说明你们的良知还未麻木,这是好事,也是弱点。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学会面对、分析、然后放下或封存这类情绪,是生存下去的必修课。” 王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点了点头:“我明白,林先生。只是……一时有些缓不过来。” 王莉也抬起头,眼圈有些红:“林大哥,那些姐姐……她们以后……” “她们选择了留下,就有了自己的路要走。我们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后续主要看她们自己。”林沐打断了她过於泛滥的同情,“你们今天也累了,精神消耗很大。接下来几天,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復体力,也消化一下今天的经歷。暂时不要想外出探索的事。” 他语气篤定,直接为他们做了决定。“明天我会独自去那边查看情况,做进一步安排。你们守好这里,按时作息,保持日常训练,但强度降低。如果觉得心里堵得慌,可以整理洞內物品,或者……王莉,你不是喜欢画画吗?找点东西隨便画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將救援和后续的麻烦主动揽下,给了兄妹俩一个缓衝和恢復的空间。这份安排虽然依旧带著林沐式的简洁与距离感,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谅。 王涛感激道:“谢谢林先生。我们会调整好的。” 王莉也用力点头:“嗯!林大哥你放心去忙,我们会看好家的。” 將一些可能需要用到的药品和备用食物留给两人,又简单检查了洞內符文节点和物资状况,林沐没有多做停留。交代清楚后,他便独自驾驶雪地车,消失在返回西山基地的茫茫夜色中。 车厢內只剩下他一人。引擎声单调地迴响,窗外是千篇一律的黑暗冰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灵觉內守,能清晰感受到体內金丹缓缓运转,將一日奔波和数次动用力量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消耗悄然补足,也將外界那浓烈的血腥与绝望气息带来的、细微的情绪尘埃,一点点涤盪、沉淀。 他並非毫无感触。那地下室的污秽,女人们的惨状,暴徒的丑恶,以及最终血腥的终结……这一切构成了一幅人性在极端压力下崩坏又被强行“矫正”的扭曲图景。令人作呕,也令人疲惫。他选择出手,是基於能力范围內的利弊权衡(建立前哨、获取物资信息),也是因为那些暴徒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所理解的、即便在末日也应存有一线底线的某种秩序的挑衅。但处理的过程,绝非愉快。 为什么当初选择远离人群,深入这荒僻西山? 最初是为了绝对的生存保障。后来,或许潜意识里,也是为了避开文明崩解后必然大量滋生的、如同地下室那般赤裸的墮落与疯狂。他以为自己可以像鸵鸟,把头埋进自给自足的沙堆,通过电波维繫一点文明的幻影,只进行可控的、有限度的干预。 但现实总是將他往外推,倒计时的紧迫感,命运的牵引,还有像王涛兄妹、甚至今天这些女人这样的……都在將他拉向那个他试图保持距离的、混乱而危险的外部世界。 雪地车驶入基地外围的隱蔽通道。经过一道道严格的气密消毒程序,当最后一道內门滑开,西山基地那恆定温暖、明亮洁净、一切井然有序的环境將他彻底包裹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深深地、舒缓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经过多层过滤的微凉空气,仪器低沉的嗡鸣,水培植物区隱约的清新,还有—— “汪汪汪!” 欢快急切的吠叫声由远及近,十九炮弹般的身影冲了过来,尾巴摇得如同螺旋桨,在他腿边激动地绕圈,湿漉漉的鼻子不停地嗅著他身上可能残留的、属於外界风雪和硝烟(心理上的)的气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充满思念和喜悦的哼唧。 冰冷血腥的地下室,女人们麻木或疯狂的眼神,暴徒扭曲的尸体……在这一刻,被这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暖、秩序和纯粹的生命欢迎仪式,瞬间冲淡、隔离开来。 家。这才是他的家。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纯粹、安静、只属於他和十九的秩序世界。一个可以让他从外界的混乱与污浊中抽身、擦拭心灵、重新校准的锚点。 他蹲下身,用力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脑袋,感受著它温暖的舌头舔舐手背带来的湿润触感。十九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这次是对十九,也是对自己內心某个需要安抚的部分说。 脱去沾满寒气的外套,仔细消毒,换上柔软舒適的室內服。例行检查基地各项系统数据,確认一切如常:地热输出稳定,水循环正常,水培蔬菜又长高了些,养殖区的母鸡安静地待在恆温窝里。所有仪錶盘上的数字,都在他设定的最优区间內微微跳动。这种绝对的、可预测的、由他一手建立並精密维护的秩序感,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慢慢抚平了他精神上那些因外界衝击而產生的细微褶皱。 他需要一点东西,来彻底完成这种“净化”与“回归”的仪式。 走到娱乐区的角落,那里静静放置著小提琴和琴盒。他打开琴盒,取出光滑的木製琴身和琴弓,给弓毛擦上松香,根据电子调音器校准琴弦。动作依旧有些生疏,但比上次流畅了些。 该拉什么呢?复杂的旋律他还没学会。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首最简单、也最遥远的《小星星》。 他將琴抵在下頜,另一只手握住琴颈,回忆著生涩的指法和运弓。试探性的、吱吱呀呀的琴音在绝对安静的基地里响起,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十九好奇地蹲坐在他对面,歪著脑袋,耳朵隨著难听的噪音一抖一抖。 林沐没有停下,也没有丝毫尷尬。他放慢了速度,极度专注地,一个音一个音地尝试,调整指尖按压的位置,控制右手运弓的力度、角度和速度。慢慢地,那熟悉的、晶莹剔透的简单旋律,开始从生涩的摩擦声中挣扎著浮现出来。依旧磕绊,节奏不稳,时高时低,但至少,能清晰地听出是《小星星》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稚拙的儿歌旋律,在这深入地下两百米、与世隔绝的寂静堡垒中孤独地迴响,显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安寧,甚至带著一丝荒诞的温暖。他拉的並不好,甚至有些滑稽,但那份全然的专注和尝试本身,就是一种心灵的仪式。每一个勉强成调的音符,都是对外部混乱的一种抵抗,对內部秩序的一次確认。 为什么要躲到这里? 琴音中,他的思绪澄澈下来。 为了远离那些令人窒息的、毫无底线的恶意与疯狂。他拥有力量,可以制裁,可以净化,但目睹和介入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心境的损耗与污染。他厌恶那种环境,厌恶被原始的恶臭包围。 他想要的,是这里的绝对秩序,是这里的洁净与可控,是这里的……寧静。就像这首虽然拉得磕绊、但每一个音符终究是由他手指和心意笨拙却努力控制的《小星星》。 然而,真的能完全躲开吗? 琴弓停下,最后一个音符颤抖著消逝在空气中。 十九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 林沐放下小提琴,轻轻抚摸著十九温暖厚实的皮毛。指尖传来稳定而蓬勃的生命律动。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龙隱洞里的王涛兄妹,城市地下室里那八个开始艰难重建的女人,与秦岭中心建立的联繫,上古网络的召唤,还有那不断迫近的“永夜终结”……所有这些,都像无形的丝线,將他与外部那个混乱而危险的世界连接起来。 躲,或许只能提供暂时的喘息。但他需要这喘息,需要这个绝对属於他的“袋底洞”,来恢復精力,釐清思绪,积蓄力量。然后,才能以更冷静、更从容、更有效的方式,去面对和影响外界。 將小提琴仔细收好,林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心中的波澜,在简单的琴音、十九的陪伴和基地无言的安寧中,已彻底平復。 他知道明天还要去处理城市据点的后续,要观察那些女人的状態,要规划如何將这个意外获得的前哨真正纳入他的生存网络。那又是劳心费力的事情。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晚,他只属於这里,属於这份由他自己亲手缔造的、深藏於黑暗地底却明亮有序的寧静。 他带著十九,走向生活区,准备给自己弄点简单的宵夜。基地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將他和他忠诚伙伴的影子,稳稳地投映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弦音虽歇,心湖已平。堡垒无声,自成一界。 第58章 重建的基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8章 重建的基石 黑暗纪元第一百四十三日,午前。 永夜的天穹依旧低垂,但那片高档小区废墟上方的风雪终於彻底停了,只有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无声地统治著一切。林沐没有驾驶雪地车,而是直接动用能力,身影如一道贴著冰面掠过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再次抵达那个熟悉的地下入口。 厚重的防火门虚掩著,但门缝处昨日残留的污渍已经被清理乾净。灵觉探入,通道內传来的气息与两天前已截然不同。 昨日是血腥、绝望、污浊与虚弱交织的泥沼。今日,虽然消毒水的气味依然隱约可辨,但更鲜明的是清扫后湿漉漉的水汽、柴火燃烧的烟味、还有一股……属於“日常劳作”的、略显杂乱的生机。 他推开铁门,沿著楼梯向下。台阶被仔细清扫过,虽然老旧的水泥地面无法恢復原色,但至少没有垃圾和污跡。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喷溅痕跡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流冲刷后深浅不一的印子。几盏蓄电池供电的led灯掛在墙壁高处,发出稳定但不算明亮的光,照亮了通往主通道的路。 走下最后一阶,踏入主通道。眼前的景象让林沐的脚步微微一顿。 通道里明亮了许多,灯光布置得比昨天更合理。地面不仅清扫过,还被反覆冲刷,虽然依旧斑驳,却显出一种努力后的洁净。两侧房间的铁门都敞开著通风,可以看见里面正在进行更细致的整理。 最大的变化在於人和她们的状態。 八个女人都在,而且明显与昨日不同。她们都换上了从暴徒物资中挑出的、相对乾净厚实的衣物,虽然款式顏色五花八门,但至少整齐保暖。长期折磨导致的苍白憔悴依旧写在脸上,有些人头髮乾枯灰白,眼窝深陷,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绝望,已经被一种专注的忙碌感取代。 周芳和那个叫吴姐的女人正带著两个人,在通道尽头一个相对乾燥的角落搭建一个简易炉灶,用捡来的碎砖和金属片垒砌,小心地引燃不多的木柴,上面架著一个不知从哪个房间翻出来的旧铁锅,锅里正煮著什么东西,冒著热气。她们动作依旧生疏,但有条不紊。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女孩,在认真擦拭一扇铁门,试图去掉上面的锈跡。还有两人在用林沐昨天留下的工具,小心翼翼地修补一处破损的通风管道接口,虽然只是用胶带和塑料布暂时封堵,但態度极其认真。王莉则在一旁帮忙递工具,低声指导。 整个地下空间,不再像一个刚刚经歷屠杀的刑场,而像一个正在艰难起步的、杂乱但充满干劲的临时营地。空气虽然依旧不新鲜,但通风扇在努力转动,柴火的烟味和食物加热的微弱香气混合,冲淡了最后一丝陈腐气息。 更重要的是,女人们的神情。她们不再躲避彼此的目光,偶尔会有简短的交谈,虽然声音很低,带著疲惫,却不再是死寂。当她们看到林沐出现在通道口时,动作齐齐一顿。 “林先生!”周芳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柴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了过来。其他女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聚拢过来,眼神复杂地看向林沐——敬畏依旧,但多了几分清晰的期待,以及一丝……因为正在“做事”而產生的、微弱的踏实感。 王莉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林大哥,你来了。我们正在收拾。” 林沐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通道,扫过女人们身上整洁了些的衣物,扫过那个冒著热气的简易炉灶,扫过她们手中正在使用的工具。“嗯。”他发出一声简单的鼻音,“看起来,你们没有浪费时间。” 他的肯定让女人们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些许,周芳连忙匯报:“林先生,按您昨天的吩咐,我们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了,那三个……东西,已经处理掉了。”她没有说怎么处理的,扔到了哪里,但眼神里的决绝说明了一切。“这两天我们主要收拾出了三个能住的房间,找到了不少还能用的东西。” 林沐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从隨身的背包(实则从空间取出)里,拿出了几样新东西:几组大容量的密封蓄电池,一套脚踏式人力发电机组(带转换器和稳压器),数卷绝缘电线,还有一批新的led灯管和灯座。 “光靠之前的电池撑不了多久。”林沐將东西放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这个是脚踏发电机,虽然费力,但可以持续补充电力。配合这些电池,至少能保证基本照明、通风和小功率设备。我教你们怎么安装和维护。” 女人们看著这些专业设备,眼睛都亮了起来。稳定的光源和通风,对长期地下生活至关重要,这比食物更能提升安全感和生活质量。 林沐不再多言,亲自示范。他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固、远离湿气的角落安装脚踏发电机,连接稳压器和蓄电池组。然后指导周芳和吴姐如何布线,如何安装新的led灯管,如何设置简单的开关。他的讲解清晰简洁,著重於安全操作和日常维护要点。女人们围在一旁,努力记忆著,不时提出笨拙但认真问题。 花费了近一个小时,一套简陋但功能基本完备的独立供电照明系统初步搭建完成。当吴姐小心翼翼地踩动发电机踏板,新的led灯管在通道和几个主要房间亮起稳定而明亮的光芒时,女人们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嘆,脸上露出了灾变以来或许第一次真正的、带著希望的笑容。光明,不仅仅是照亮空间,更是驱散心头阴霾的象徵。 “记住,发电机需要定期维护,轴承上油,皮带调整。电池不能过度放电,也不能长时间满充。这些维护要排班,人人学会。”林沐叮嘱道,“有了稳定的光,你们才能更好地规划空间,保持卫生,也才能有更好的精神状態恢復体力。” “谢谢林先生!我们一定管好!”周芳激动地保证,其他女人也纷纷点头。 林沐环视眾人,继续道:“现在,你们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有了基本的照明和取暖,也有了初始的物资。但这只是开始。食物、药品、燃料、衣物……所有消耗品,都不会凭空变多。” 他的声音在通道里清晰地迴荡:“我提供的,是让你们站稳脚跟的基石。接下来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要適应这个黑暗时代,就必须学会向外探索,在废墟中寻找一切可用的资源。团结协作,制定计划,评估风险,把需要的物资带回来。这才是你们能在这里长期生存下去的根本。” 女人们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凝重和越发清晰的决心。经歷过最深的绝望,她们比任何人都明白“靠自己”这三个字的分量。林沐的话不是恐嚇,而是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我们明白,林先生。”周芳代表大家回答,声音坚定,“我们会组织起来,制定搜索计划。先从熟悉的小区开始,慢慢扩大范围。绝不做累赘。” “对,我们靠自己!” “不能总指望林先生。” 其他人也附和道,眼神认真。 林沐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坚固的长距离军用对讲机,调好频率:“这个留给你们。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或者有紧急情况需要沟通,可以用它联繫我。常规情况下,每隔几天,我会或者我的人可能会过来查看,也会视情况带来一些你们难以获得的补充物资,比如特定药品、工具,或者耐寒作物种子。” 他將对讲机交给周芳:“你负责保管。记住,这里是我们的一个前哨。你们建设得越好,这个前哨就越有价值,对所有人都有利。” “前哨……”周芳重复著这个词,握著对讲机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和更重的责任感。她们不再仅仅是“被救者”,而是成为了一个更大网络中的一环,这赋予她们的努力以额外的意义。 交代完最关键的事项,林沐又留下了部分燃料、一些复合维生素和基础药品,並再次强调了卫生管理和分区的重要性。女人们仔细记下。 该离开了。林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地下空间——灯光稳定明亮,女人们虽然疲惫但眼神专注,简易炉灶上飘著热气,曾经的血腥与绝望,似乎真的被这两天的汗水冲刷去了大半。一种顽强的、求生的新秩序,正在这片废墟之下艰难地萌芽。 这些女人,经歷了那样的噩梦,还能在短时间內组织起来,清理环境,学习新技能,眼神中重新燃起对“明天”的微弱规划……她们的生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坚韧。 “保持警惕,团结协作。”林沐对眾人最后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楼梯。 “林先生慢走!” “谢谢林先生!” 女人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真诚的感激。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將那份初生的、嘈杂却充满希望的忙碌声隔绝。 通道內,明亮的灯光下,周芳握紧了对讲机,转身对姐妹们说:“都听见了?咱们这儿,现在是『前哨』了!林先生给了咱们这么好的起点,咱们绝不能拉垮!加把劲,今天把西边那个房间也收拾出来,明天开始,商量出去找物资的事儿!” “好!”女人们齐声应和,疲惫的脸上焕发出一种新的光彩。她们开始低声討论起来,规划著名接下来的分工和探索计划。 废墟之下,名为“重建”与“自立”的基石,已然铺下。虽然前路依旧黑暗漫长,但至少,她们手中有了光,心中有了方向,身边有了可以背靠背的同伴。 林沐的身影融入外界的严寒与黑暗,向著西山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城市地下据点,算是初步扎下了根。下次再来,或许能看到更令人期待的变化。 第59章 风雪巡狩者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59章 风雪巡狩者 黑暗纪元第一百四十四天。 天还没亮透——如果这永远灰濛濛的永夜也能算有“天亮”的话——林沐就醒了。 他睁著眼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听著基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这不是什么顿悟或者灵光一闪,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念头,在昨天从那个清理乾净的地下室回来之后,慢慢沉淀下来的。 人太少了。 他想起无线电里那些日渐微弱的声音,想起王涛兄妹缩在龙隱洞火堆旁的样子,想起周芳她们握著扫把、眼神里带著狠劲清理血污的模样。也想起那三个死在那个地下室里的暴徒。好人挣扎求生,恶人肆意妄为。这世道像一块冻硬了的抹布,拧不出多少乾净东西了。 可文明这东西……他翻了个身,盯著头顶岩石粗糙的纹路。文明不是几本书、几首歌,甚至不是他这座堡垒里小心保存的那些硬碟和种子。文明是人。是足够多的人,在足够长的时间里,把该记住的东西传下去,把该做的事接著做。人要是死光了,或者只剩下朱胖子那样的渣滓,那文明也就真咽气了。 他忽然有点理解王玥当初非要拉上他研究那些古怪符號时的心情了。不只是好奇,可能也有一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完了。 得做点什么。但不是乱做。 “心存善念,能靠自己活到现在的……可以拉一把。”他对著黑暗,低声说给自己听,“已经烂透了的……得清理掉。” 像除草。也像给虚弱的火堆添柴。 这念头一起,很多事就清晰了。城市前哨站那些女人,光有吃的住的还不够。她们得能保护自己,起码在外出找东西时,不至於被野狗一样的东西扑倒。她们需要傢伙。 而他自己,如果真要往更远的地方走走看看,像他想的那样去“看看”还有哪些人活著,是柴还是草,那他手头也得有点更趁手、更代表真理的东西。不是总靠一掌劈过去。以前只收集了几把手枪和两挺机枪弹药什么的也不太多。没办法,给需要的人支持。 地图在屏幕上亮起来,幽幽的蓝光映著他的脸。手指划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地名、街道、图標。他的目光停在那些代表旧日秩序的小点上:派出所,街道的治安岗,镇上的武装部……这些地方,或许还能找到点旧时代的遗泽。 第一个目標很近。山镇派出所。几十里地,在一个山窝窝里的古镇边上。 他关掉屏幕,起身。动作利落,没有犹豫。 装备区,他挑了一身深灰的羽绒外套,厚实但不笨重。检查了一下空间里常备的东西:吃的,药,水,工具。又额外塞了几包压缩饼乾和几盒抗生素。然后他走到十九的小窝边。 十九早就醒了,趴在自己的软垫上,耳朵支棱著,黑眼睛跟著他转。见他过来,立刻站起来,尾巴轻轻摇晃。 “今天走得远点。”林沐蹲下,揉了揉它耳后。十九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嚕声。他拿出一件用旧帆布和內部衬垫改的犬用马甲,上面缝了几个口袋,还缀著几段反光条。仔细给十九穿上,系好带子。十九扭了扭身子,很快適应了,仰头舔了舔他的下巴。 抱著穿好马甲的十九,走出气密门。 外面是山脊背阴处,积雪很厚。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灰黑,和更远处山脉惨白的轮廓。温度计显示零下四十一度。 他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里却暖洋洋的。丹田处那团温热的东西微微一动,一股暖流隨之散向四肢百骸,皮肤表面仿佛覆了一层看不见的、坚韧的膜,把所有严寒都挡在了外面。怀里的十九也被这股暖意包裹,舒服地往他臂弯里缩了缩。 辨了辨方向,东北。他脚下一动。 没有声音,人已经出去了。快得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掠过陡峭的山脊积雪,朝著山下那片更深的黑暗疾驰。速度提起来,两旁的冰岩和冻死的树丛化成一片模糊的灰影向后倒退。风被那层无形的膜分开,从耳边滑过,只留下低沉的呜咽。十九紧紧抓著他的衣服,眼睛却睁得很大,好奇地望著脚下飞速掠过的茫茫白色。 不出二十分钟,那片古镇的轮廓就从黑暗里浮了出来。大部分老房子都塌了,被雪埋得只剩起伏的轮廓,像一片巨大的、冰冷的坟场。只有几栋砖楼还歪歪斜斜地立著。 灵觉像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漫过去,很快“触”到了镇子东头那座白墙小楼。院子,冻住的车,半塌的牌子……山镇派出所。 他在派出所对面一栋垮了一半的屋顶上落定,积雪轻微下陷。把十九放下。“在这儿等著,別动。”他低声说。 十九立刻蹲坐下去,身体绷紧,耳朵转向四面八方,儼然一个机警的小哨兵。中华土狗和祖宗严选果然名不虚传。 林沐像片叶子般飘进派出所的院子。先绕著主楼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圈,灵觉细细扫过每一层。空的。只有死寂的冷,和老鼠在夹层里弄出的极其微弱的窸窣声。楼还算结实。 正门被冰雪卡住,只留著一条缝。他手按在门缝边,微微一震,冰碴簌簌落下,门无声地滑开尺许。他侧身闪入。 一股混合著灰尘、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扑面而来。接待大厅乱得不成样子,桌椅东倒西歪,纸张文件泡在冻结的泥水里,糊了一地。墙上的蓝底公告栏玻璃碎了,残存的纸张冻得硬邦邦的。 他没多看,径直往里走。走廊更暗,到处都是翻倒的柜子和散落的杂物。灵觉引著他找到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办公室和档案室,同样混乱。他的目標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灰色铁门,上面有褪色的標识。 枪械保管室。 门锁著,是那种带密码键盘和物理锁芯的防盗门。他伸出手指,轻轻贴在锁眼旁边。闭上眼睛,灵觉顺著金属细微的纹理钻进去,像最灵巧的探针,感知著內部每一个弹簧、每一个卡榫的位置和状態。与此同时,一丝凝练到极致的罡气从指尖透出对著锁一点。 “嗒……咔。” 几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响动后,厚重的铁门向內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不大,靠墙是一排绿色的铁皮枪柜。大部分柜门都敞开著,空空如也。灾难初期的混乱可见一斑。但林沐的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上,那柜子看起来像个放清洁用品的,但材质和厚度明显不对。 他走过去,如法炮製弄开柜锁。拉开柜门。 东西不多,但摆放得很整齐。五把乌黑的手枪,枪油味还没散尽,旁边码著几个空弹匣。两把更长的防暴枪。几个铁皮盒子,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还有几件叠好的深色防刺背心,几根黑色短棍,几副手銬,一些强光手电和急救包。 “应急储备……”林沐低声念了一句。估计是当时没来得及启用,或者被遗忘了。 他没客气,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收进空间。手枪、子弹、背心、短棍、手电……又去其他房间转了转,找到几把警用匕首、一些结实的绳索、几块还能用的对讲机电池,也一併收了。 正要离开保管室,余光瞥见旁边一张翻倒的桌子底下,压著一本硬皮本子。他弯腰捡起来,掸去灰尘。是一本工作日誌。隨手翻开最后有字的一页。 纸页泛黄,字跡潦草: “…第三天了。电早就没了,取暖靠烧桌子腿。外面乱套了,抢东西,打架……所长带了几个人去镇西粮站,那边闹得凶,说见血了……所里算上我就剩四个,还有俩发烧的。子弹得省著,谁知道后面会怎样……电台一直没回音……希望上头……” 字跡在这里中断。最后几个字被一种深褐色的、乾涸的污渍晕开,模糊不清。 林沐合上本子,放回桌上。转身走出保管室,下楼。 回到一楼大厅,他正准备出去,脚步忽然顿住了。 灵觉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从脚底传来。不是风雪,也不是建筑冻裂的呻吟。很规律,很轻,夹杂著一点……金属摩擦的涩响。 来自后院方向。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像一抹影子飘到侧门边,从破了一半的玻璃窗朝后院望去。 后院是个小停车场,现在完全被雪盖住了,平平整整。但那声音,还有那几乎难以察觉的、从积雪下方某处缝隙里漏出的、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橘黄色光晕……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个半埋在地下的、厚重的捲帘门上。 门被冰雪封得死死的,但那光,那声音……门下面,有东西。 或者说,有人。 林沐悄然后退,隱入大厅更深的阴影里,灵觉如同无形的水流,小心翼翼地向著那扇捲帘门下方,缓缓渗去。 第60章 清道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0章 清道 后院的雪很厚,踩上去咯吱作响。林沐没踩出声音。他像片影子,贴著墙根挪到那扇厚重的捲帘门前。门被冻得死死的,边缘结著厚厚的冰壳,但底下的缝隙里,確实漏出一点光,昏黄昏黄的,还有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他把耳朵贴近冰冷的金属。 里面很吵。粗野的笑声,碰杯的脆响,油滋拉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人扯著嗓子说话。 “满上!都他妈给老子满上!”一个沙哑的男声吼著,“这鬼日子,就得这么过!” “大哥说得对!要不是大哥英明,咱哥几个早他妈冻死在外头了!”另一个声音諂媚地附和。 “吃!使劲吃!这鹿肉香吧?老子带人摸到后面林子里,那鹿冻得梆硬,费老劲了……” “要我说,还是大哥有眼光!当初非要盘下这地方搞什么『地下火锅城』,花那么多钱往下挖!咱当时还笑话大哥瞎折腾,谁能想到有今天?这不就是现成的王八壳子吗?又深又暖和!” “哈哈哈!”沙哑男声大笑起来,透著得意,“老子就觉著这地方好,背靠山,挖得深。火锅城没开起来,倒成了咱的皇宫!这就是命!” 笑声更响了,夹杂著咀嚼和灌酒的声音。 林沐静静地听。五六个人的声音,情绪高涨,肆无忌惮。 过了一会儿,笑声稍歇,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点炫耀和狠劲:“这世道,乱了才好!不乱,咱们这种人有啥机会?不乱,派出所那老顽固能乖乖把钥匙交出来?妈的,一开始还跟老子讲道理,说什么维持秩序……秩序个屁!老子一枪托就让他闭嘴了。还有那几个不开眼的协警……” “大哥威武!” “那老东西活该!” 一阵附和和更下流的鬨笑。 “东西不都在这儿吗?”沙哑声音接著说,“枪,子弹,吃的,用的……那老东西攒的,还有咱们后来『搜集』的,够咱们舒坦好些日子了!这地下五十米,神仙也找不著!等外面那些傻鸟死绝了,咱们就是这片山头的王!” “对!跟著大哥吃香喝辣!” “以后女人也得抢几个进来,嘿嘿……” 污言秽语和狂妄的笑声再次填满了门后的空间。 门外的雪地上,林沐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慢慢直起身,退后两步,看著这扇厚重的门。 好人挣扎求活。恶人饮酒作乐。 该清理了。 他伸出手,手掌虚按在捲帘门中央。空间能力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渗透金属,把握住整个门体的结构。不是暴力破坏,而是最精细的“切割”。意念所至,门体內部沿著他设定的矩形轨跡,分子间的连接被悄无声息地“抹除”。 没有巨响,没有火星。一块足以容人通过的门板,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边缘光滑如镜,仿佛原本就不存在。刺目的火光和更加喧闹的声音猛地涌了出来,还带著浓烈的烤肉味、酒气和一股汗液与不通风环境混合的浊臭。 门內是一个向下的水泥斜坡,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入口平台。平台上燃著一堆旺盛的篝火,火上架著烤架,油滴落入火中滋滋作响。五六个男人围坐在火边,衣衫不整,脸红脖子粗,手里拿著酒瓶和啃了一半的肉。他们身后堆著不少纸箱、麻袋。平台边缘的阴影里,靠著几把长枪和几个打开的弹药箱。 门板突然消失,冷风和一道沉默的身影同时出现在洞口。里面的人全愣住了,举著酒瓶的,嚼著肉的,都僵在原地,愕然地看著那个站在他们“王八壳子”破口处的不速之客。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我操……”离洞口最近的一个光头最先反应过来,骂了一句,手就往身边地上摸去,那里有把砍刀。 林沐没给他机会。甚至没等其他人完全反应过来,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乌黑的手枪——正是刚从楼上保管室收来的那批之一。动作稳定,迅捷,没有一丝多余。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爆开,震耳欲聋,回声滚滚。不是乱射,而是极短间隔內五次精准的点射。火光映照下,只见围坐的几人身体猛然一震,或额头,或胸口,爆开刺目的血花。闷哼声、酒瓶摔碎声、身体倒地的扑通声几乎和枪声混在一起。 那个最先摸刀的光头,手刚碰到刀柄,眉心就多了个窟窿,仰面倒下,眼睛还瞪著。沙哑声音的“大哥”坐在最里面,手里还抓著一条鹿腿,嘴巴张著,似乎想喊什么,子弹从他张开的嘴里钻进去,后脑勺喷出一片红白,鹿腿掉进火堆,溅起一片火星。其余几人也没能做出任何有效反应,抽搐著倒在油腻的地上。 枪声的回音还在巨大的空间里嗡嗡作响,混杂著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平台上已经没有一个站著的人。血腥味迅速瀰漫开来,盖过了烤肉和酒气。 林沐垂下持枪的手,硝烟从枪口裊裊升起。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眼神平静地扫过几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扫过他们脸上凝固的惊愕、狰狞或茫然。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这个地下空间確实很大,挑高足有七八米,面积比他西山基地的主生活区还要开阔不少,呈不规则的圆形。四周堆满了东西,用防水布盖著的,用纸箱木箱垒起来的,一直堆到接近穹顶。看样子,这帮人確实搜颳了不少物资,都囤积在这里。平台一侧有铁架子楼梯,通向下面更深的空间,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整个地方空气浑浊,但温度確实比外面高很多,大概在零度上下,难怪这帮人能只穿单衣喝酒。 他没去探查下面,先处理眼前。走到那几具尸体旁,確认都已死透。然后,他开始“清理”。 手掌拂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成箱的罐头食品、桶装水、摞在一起的米麵、成包的御寒衣物被褥、各种工具、甚至还有几台小型发电机和油桶。只要是完好、有用、便於储存的,一样样无声无息地消失,被他收入空间。动作很快,效率极高。 接著是那几具尸体,以及他们散落的武器、空酒瓶、吃剩的垃圾。同样,手掌拂过,全部消失。连篝火堆,他也用旁边一个破铁桶装了积雪浇灭,只剩下湿漉漉的黑灰和一点余温。 短短十几分钟,原本喧闹油腻、充斥著暴徒和掠夺品的平台,变得空旷、乾净、冷清。只剩下地面一些无法彻底清除的深色污渍,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和烟味,以及那个依旧敞开的、通往寒冷外界的“门洞”。 林沐走到平台边缘,看了看下面幽深的黑暗。灵觉向下探了探,大概还有二三十米深,底部似乎有几个隔间,看来是他们睡觉的地方,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別的出口。这里確实是个绝佳的隱蔽所,深度足够,结构看起来也结实。 他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放在平台乾净的一角:两箱未开封的压缩饼乾,几包糖果,几瓶维生素片,两床乾净的厚毯子,还有几根蜡烛和一盒火柴。又找出一罐喷漆,在旁边的水泥墙上喷了几个简单的箭头和“安全所”三个字。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重归寂静的巨大地下空间,转身,从那个被他切开的门洞走了出去。把切开的那个门又放回了原位置。 回到地面,寒风立刻包裹上来。他走到派出所前院,將空间里那几具尸体隨意丟弃在路边角落的积雪中。很快,低温就会將他们彻底冻结、掩盖。 没有停留,他辨明方向,朝著城市前哨站——那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室走去。 天色(如果还能称之为天色的话)依旧灰暗。风卷著细雪,很快就在他身后派出所的院子里,在那几具逐渐冰冷的躯体上,覆上了新的一层白。 第61章 赠与心安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1章 赠与心安 派出所到那片高档小区,中间只隔著些冻僵的田垄和几条覆满冰雪的废弃公路。林沐没走大路,身形在低矮的雪丘和光禿禿的树林间几个起落,不过几分钟,小区那些沉寂的楼影就已在望。 他没急著进去,先在边缘一处较高的残破门廊上站定,朝里面看。 雪,还是那样厚,平整地铺在小区空旷的中庭和道路上,泛著灰白的光。仔细看了一会儿,没发现新的脚印。只有风颳过的波纹和偶尔从高处掉落的雪块砸出的浅坑。看来这几天,她们確实没出来过。也好,先稳下来比什么都强。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门廊,贴著建筑阴影,很快找到了那个通往地下空间的楼梯入口。厚重的防火门关著,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但走近了,能听到门后传来轻微的、金属或木头抵住门轴的摩擦声。她们从里面顶上了。 林沐抬手,在冰冷的铁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顿了顿,又敲了两下。然后侧耳。 里面先是死寂。过了一会儿,才有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很轻,带著迟疑。接著,门后传来一个女人压得很低的、紧张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我。林沐。”他也放低了声音,但足够清晰。 门后静了一秒,然后是窸窸窣窣挪动重物的声音。抵门的铁棍(听声音像是)被拖开,锁链哗啦响了几下,门轴发出乾涩的呻吟,向內拉开一条缝。一张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带著惊喜和如释重负的脸露了出来,是那个叫小敏的女孩。 “林先生!真的是您!”她连忙把门开大些,侧身让开,“快进来!外面冷!” 林沐闪身进去,小敏立刻又把门关上,熟练地將一根一头削尖的粗铁管斜插进预先焊好的铁环里,牢牢顶住门扇。旁边还有几根碗口粗的木桩堆著,看来是备用。 “这样……安全点。”小敏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不好意思地解释,“周芳姐说,咱们人少,又是女人,小心没大错。大家晚上都睡不踏实,有点动静就醒,挡上这门,心里才安生些。” “做得对。”林沐点点头,示意她带路。 往下走的楼梯依然阴冷,但比上次多了点人气。墙壁上每隔一段就固定著一盏小led灯,光线不算亮,但足够看清脚下。空气里那股消毒水和陈腐混合的气味淡了许多,多了点食物加热的暖香和乾净的舒肤佳味。 还没下到最底层,就听到下面传来隱约的说话声和碗勺轻碰的叮噹声。转过最后一个弯,主通道的景象映入眼帘。 通道比他上次离开时更整洁了。地面拖得发亮,杂物归拢到角落用塑料布盖著。几个主要的房间门口都掛上了用旧床单改的帘子。最显眼的是通道中央偏避风处,用砖头垒了个简陋但结实的灶台,上面架著口大铁锅,锅底柴火正旺,锅里咕嘟咕嘟煮著东西,热气蒸腾。八个女人正围在灶台边,或坐或蹲,手里捧著各式各样的碗盆,埋头吃著。是粥,稠稠的,里面似乎切了些菜乾和肉末,香气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听到脚步声,女人们都抬起头。看到是林沐,脸上顿时都露出笑容,纷纷放下碗要站起来。 “都坐著,吃你们的。”林沐摆摆手,走了过去。 周芳已经把碗里最后一口粥扒拉完,抹了把嘴站起来:“林先生,您来了!我们正吃晚饭呢。您吃了没?锅里还有。” “吃过了。”林沐扫了一眼眾人。虽然依旧瘦削,脸上带著疲惫,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是一点半点。眼睛里有神了,不再是那种空茫茫的绝望。衣服也穿得整齐乾净,头髮看得出仔细梳洗过。围著热粥吃饭的样子,总算有了一点过日子的气息。 “休息得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吴姐接话,声音也洪亮了些,“前两天就是乏,光想睡。这两天缓过劲了,身上也有点力气了。周芳带著我们把能收拾的地方又归置了一遍,还清点好了物资。” “身体是本钱,休息好才能扛得住。”林沐目光落在灶膛里跳跃的火苗上,“看你们这样,还行。” 周芳让刚才去开门的小敏赶紧坐下继续吃,自己陪著林沐走到旁边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林先生,您今天来是……”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给你们送点东西。”林沐直接说道,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也扫过其他正悄悄竖起耳朵的女人们,“你们现在最缺的,除了体力,就是自保的能力。光有地方住,有东西吃,不够。万一有点什么事,你们几个女人,太弱。” 女人们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静静地听著,眼神里有些茫然,也有些不安。 林沐不再多说,转身,背对眾人,手掌在身前空处一拂。就像变戏法一样,几个深色的长条帆布包和一个沉重的木箱,凭空出现在乾净的地面上。 他蹲下身,拉开一个帆布包的拉链。里面是乌黑的金属,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冷光。他先拿出两支手枪,然后是两支更长的防暴枪。接著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著黄铜色的子弹,旁边还有几件叠好的深色防刺背心。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女人们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冰冷的金属造物,呼吸都屏住了。她们见过枪,在那些恶徒手里,那是暴力和恐惧的象徵。现在,这些象徵著力量和……某种可怕可能的东西,就摆在她们面前,是给她们的? 周芳的喉咙动了动,脸上那道疤似乎也跟著抽紧。吴姐张著嘴,看看枪,又看看林沐,说不出话。小敏和另外几个年轻女孩,脸上更是写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这……”周芳的声音有些乾涩。 “派出所找到的。现在,归你们了。”林沐的声音依旧平稳,他拿起一把手枪,退出弹匣,向她们简单展示了一下基本结构,如何上弹匣,如何打开保险,如何瞄准——只是最粗略的示意。“枪,是工具。在好人手里,是保护自己和同伴的盾。在恶人手里,才是凶器。” 他把枪递向周芳。周芳的手有些抖,但咬咬牙,还是接了过去。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但隨即,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感觉从手心传来,压住了那份颤抖。 “我不指望你们马上变成神枪手。”林沐看著她们,“这两支长枪,后坐力大,先收好。手枪,每人找时间,用空枪练习握持、瞄准,熟悉它的结构。我会留一些子弹,”他指了指木箱,“但不多,每人先分两发,关键时候用。记住,枪口永远不要对准自己人。更重要的,是团结,是警惕,是別给外人可乘之机。” 他的话语像钉子,一字一句敲进女人们心里。最初的震惊和恐惧,慢慢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沉重,是责任,但更深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 有了这个东西,她们就不再是只能躲在地下、任人宰割的羔羊了。哪怕只是虚张声势,哪怕只能开一两枪,那也意味著反抗的可能,意味著生存下去多了一分凭依。 吴姐忽然放下碗,往前挪了两步,什么也没说,对著林沐就跪了下去,咚咚磕了两个头。她这一带头,小敏和另外两个年纪小些的女孩也跟著跪下了,眼圈都红红的。 “林先生……这、这让我们怎么谢您……”周芳声音哽咽,拿著枪的手紧了又紧,“我们……我们一定守住这儿,一定不辜负您……” “起来。”林沐伸手虚扶了一下,“东西给了你们,怎么用,守不守得住,看你们自己。记住,力量是用来保护『生』的,不是用来掠夺的。” 他又交代了几句枪枝保管和练习的注意事项,留下子弹和背心,便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他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在女人们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他再次抬手,在通道另一处相对乾燥的空地上,又凭空“变”出了一小堆东西:两箱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窝煤,几大包用防水油纸包裹严实的固体酒精块,还有两塑料桶標註著“柴油”的淡黄色液体。 “这些燃料,也留给你们。”林沐指著那堆东西说,“天寒地冻,保暖和烧热水做饭离不了火。煤和酒精块比较安全,省著点用。柴油是给那两台小发电机预备的,万一应急照明或通风需要,知道怎么用吧?” 周芳连忙点头:“知道知道!王莉妹子教过我们基本操作!” “嗯。”林沐点点头,“资源先不用太担心,这几天首要任务是休息好,把身体养回来,熟悉我留下的东西。外面冰天雪地,一时半会儿也不急著出去。先把『家』里弄安稳,人有了力气和精神,才有本钱想下一步。”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女人们心里更踏实了。有了吃的,有了住的,现在又有了防身的傢伙和够用一段时间的燃料,好像那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也不是完全无法对抗了。 “谢谢林先生!我们一定不浪费,好好休养!”女人们再次感激地道谢,看著那堆新出现的燃料,眼中希望的光芒又亮了些。 林沐不再多言,对周芳点了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身后,厚重的防火门再次被小心地关上,牢牢抵紧。门內,温暖的光晕下,女人们围著那几支冰冷的铁器和新添的燃料,低声而认真地討论著分配和保管的办法,神情专注。那点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与希望,伴隨著柴火噼啪的轻响,在这地下深处悄然蔓延。 门外,风雪依旧。林沐的身影没入黑暗,朝著东边的方向,悄然离去。 第62章 营地拾荒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2章 营地拾荒 与十九在小区外残破的门廊下匯合,小傢伙立刻凑上来,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心蹭了蹭,尾巴轻摇,仿佛在问:接下来去哪儿? 林沐揉了揉它耳朵,望向东方。风雪暂歇,但永夜的帷幕依旧低垂,天地间只有一片朦朧的、泛著微光的惨白。下一个目標,他早有打算——地图上標记的,东北方向约四十公里外,一处依山而建、相对独立的部队营区。规模不大,主要是后勤和训练保障单位,但正因如此,或许反而能留下些“硬货”。 “走,去个新地方看看。”他低语一句,抱起十九,罡气流转护住周身,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几乎融入背景的虚影,破开凝滯的寒冷空气,朝著东方疾驰而去。 四十公里,在全速飞遁下不过片刻功夫。当一片被高大围墙(部分已坍塌)环绕、內部整齐排列著数栋方正三层楼房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前方山坳时,林沐放缓了速度,在一处能够俯瞰整个营区的山坡背阴面悄然落下。 营区死寂。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一丝属於活物的“气”都感觉不到。只有积雪覆盖的屋顶、空荡荡的操场、冻得僵直的旗杆,以及被风吹得哐当作响的破损门窗。几栋主楼黑黢黢的窗口,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凝视著这片被遗弃的领地。 灵觉如同无声的潮水,从山坡上向下漫延,细致地扫过每一栋建筑,每一片角落。反馈回来的只有冰冷的混凝土、锈蚀的金属、冻脆的木材,以及厚厚的、未曾被搅动过的积雪。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生物热能。这里似乎比外面的冰原更加“乾净”,乾净得只剩下彻底的荒弃。 “看来,走空了。”林沐低语。灾难降临,军队必然是第一批被调动起来的力量。营区的人,很可能在最初就被派往各处执行任务、维持秩序或救援,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少数留守人员,或许在后续的极端严寒和补给断绝中……他没再往下想。 確认没有即时威胁,他抱著十九,如一片羽毛般飘落营区內部,踩在齐膝深的积雪上。先就近进入一栋標著“营部”的三层楼。楼內一片狼藉,但多是文件散落、桌椅翻倒,像是匆忙撤离或后期被人翻找过的痕跡。宿舍里空空荡荡,只剩铁架床和薄薄的褥子。办公室里除了一些无法带走的文具和旧电脑,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连续探查了几栋楼,情况大同小异。 直到他来到营区角落一栋不起眼的单层平房前。房子很结实,窗户狭小且装有铁栏,厚重的铁门紧闭,门上的標识已被冰雪糊住大半,但依稀能辨出“器材库”的字样。最重要的是,灵觉穿透墙壁,感受到了其后方的空间异常——这房子有地下室,而且很深。 走到门前,手掌贴上锁具部位。不同於派出所的门锁,这里的锁具更复杂,还带有物理閂锁。但这难不倒他。灵觉配合罡气,如同最精密的万能钥匙,几息之间,內部复杂的锁芯和门閂便依次弹开。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合著机油、金属和灰尘的陈腐气味涌出。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水泥阶梯。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阶梯尽头,是一扇更为厚重的装甲门,此刻虚掩著。推开,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 手电光扫过,林沐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里不是“器材库”,分明是一个营级规模的军火库! 一排排坚固的枪架整齐排列,儘管不少已经空了,但剩余的规模依然可观。自动步枪、班用机枪、狙击步枪……乌黑的枪管在手电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旁边是堆叠到接近穹顶的木箱和铁箱,有些盖子被撬开,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墨绿色的手雷、以及各种型號的炮弹。靠墙还有专门区域存放著单兵火箭筒、无后坐力炮等重型火力,以及成箱的防弹衣、头盔、战术背心、夜视仪、通讯设备…… 整个库房保存相对完好,低温乾燥的环境延缓了锈蚀。从遗留的跡象看,这里曾被有序地提取过物资(可能是部队出发时带走的),但剩下的,依旧是一笔惊人的財富。足够武装起一支颇具战斗力的小队,並且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消耗。 “看来,走得急,或者……没来得及全部带走。”林沐自语。或许后续的混乱和严寒,阻止了其他人再来这里。 没有犹豫,他开始了“搬运”。手掌拂过枪架,成排的武器消失;拂过弹药箱,沉重的箱子无影无踪;防弹装备、战术配件、爆炸物……只要是完好、可用、便於储存的,一件不留。空间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而高效地吞噬著这旧时代遗留下的暴力遗產。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声和物品消失时极其细微的空气扰动声。 不到半小时,偌大的军火库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积尘的地面和墙上模糊的標识。 离开军火库,林沐心情依旧平静,但行动明显更迅速了。他按照营区布局图,找到了车库的位置。那里已经完全被雪崩或后期堆积的积雪掩埋,只露出一点混凝土平顶。 他走到那处隆起前,手掌虚按在积雪和混凝土交接处。空间切割能力发动,无声无息间,一个直径两米多的、边缘光滑的圆形切口出现在屋顶。碎雪和冰渣簌簌落下。他探头向下望去。 手电光照亮了下方的空间。几辆覆盖著篷布、但轮廓分明的履带式装甲运兵车,静静趴伏在车位上。旁边还有几辆轮式越野车和军用卡车。车辆保养状態看起来不错,至少表面没有严重锈蚀。 林沐直接跳了下去,落在其中一辆运兵车旁边。掀开篷布,检查驾驶舱和发动机舱。虽然电池肯定没电了,油料也可能凝固或挥发,但机械结构基本完好,车內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机油和皮革味。这些傢伙,如果弄回去,好好检修,加注防冻燃油和润滑油,在冰原上绝对是强大的机动力量和庇护所。 “好东西。”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未来如果需要远距离运输、大规模救援,或者建立更稳固的据点,这些铁傢伙可比雪地车管用多了。 没有客气,他走到每辆车前,手掌按在车体上。庞大的装甲车、越野车、卡车,一辆接一辆地凭空消失,被纳入空间。接著是旁边货架上堆放的维修工具、备用零件、轮胎、油桶……整个车库,但凡他觉得有用的,一扫而空。最后,连那些厚重的篷布都没放过。 走出被“掏空”的车库,他又在营区角落找到一个大型被服仓库。里面堆满了綑扎整齐的军用棉大衣、防寒服、羊毛內衣、厚实被褥、毛毯、作战靴……品质远比民用货色结实耐用。这些同样是生存的宝贵资源。 全部收走。 当林沐重新站在营区空旷的雪地上时,整个营区几乎被他“搬空”了所有有价值、可移动的物资。收穫之丰,远超预期。 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看了看身边同样好奇张望的十九,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弯。一种久违的、类似於“丰收”的踏实感和一丝微妙的兴奋,在心中泛起。 他甚至下意识地,用极低的声音,哼起了一段几乎不成调的、轻快的旋律,只有简单的几个音节重复:“嗯…今天…真不赖…”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但那份心情,却真实地映在他眼底。 寒风捲起雪沫,掠过空荡荡的营房和库房,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寂静的“拾荒”作最后的註脚。 林沐抱起十九,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再无价值的营地,身形一动,朝著西山基地方向,疾驰而归。 身后,营区彻底融入了永夜的背景,再无半点特殊。 第63章 钢铁玩具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3章 钢铁玩具 收穫的满足感如同冬日里一杯温水,熨帖著四肢百骸。当林沐带著十九穿过层层气密门,重新踏足西山基地那恆定温暖的空气时,外界的严寒与满载而归的微亢奋,都被迅速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踏实的愉悦。 他没有立刻去清点或欣赏那些“战利品”。而是先走到主控台前,快速过了一遍基地系统的运行日誌。一切如常,绿光盈盈。水培区的生菜又舒展开一圈叶子,养殖区的母鸡下了第三枚蛋。这份日常的、生机勃勃的秩序,与他刚刚从外部世界带回的、属於旧时代暴力的遗留物,形成了奇特的对比,却也让他心底更加安定——他的根本,始终在这里。 然后,他才走向新开闢不久的那处地下空间。三百平米的开阔地,此刻已被各式各样的“硬货”填得满满当当。乌黑鋥亮的枪械整齐码放在临时支起的架子上,弹药箱和装备箱垒成了几座小山。那几辆履带式运兵车和轮式越野车庞然的身躯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如同几只蛰伏的钢铁巨兽,身上还带著外界冰雪消融后的湿气,使得这片空间瀰漫著淡淡的金属、机油和橡胶气味。 看著这些,林沐心中规划的脉络愈发清晰。这些东西不能总堆在这里。武器需要分类存放、定期保养;车辆更需要专门的停放、检修空间,以及一条能够悄无声息进出基地的通道。 念头既定,立刻行动。 他没有返回上层生活区,而是直接来到基地主体与山体岩层结合部的工程规划区。这里原本预留了未来可能的扩展方向。他调出基地的三维结构图,结合灵觉对周边岩层的感知,快速勾勒出一条路径:从基地现有的一个次要设备通道末端,水平向前掘进约五十米,开闢一个可供车辆掉头、面积约四百八十平米的车库,整体空间与通道设置都在6米以上。方便搬运和车辆腾挪;然后,从车库一侧,以缓坡向上,再斜向挖掘约二十米,连接至山体另一侧一处极其隱蔽的、被大量藤蔓和积雪覆盖的天然岩隙出口。出口外是陡峭的背阴面,人跡罕至。 “通道內壁需要加固,车库需要排水和通风,出口需要完美偽装……”他脑中飞快闪过技术细节,但手上的动作却带著一种举重若轻的流畅。 来到选定的起始岩壁前,他没有动用任何机械。手掌按上冰冷坚硬的岩石,意念沉入空间能力,配合著对物质结构的精微感知。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地“收取”小件物品,而是大规模、高效率的“切割”与“移除”。 灵觉锁定前方岩体,如同最精確的3d扫描仪,勾勒出需要挖除部分的每一寸轮廓。空间能力隨之发动,被“標记”的岩石,无论是坚固的花岗岩还是鬆散的沉积层,都在瞬间被整体“剥离”、收入空间。不是粉碎,而是近乎完美的整体切割。挖掘面光滑平整,尺寸精准。 轰隆隆…… 低沉的闷响在岩层深处迴荡,那是巨大岩体消失时空气填补真空发出的声音。尘土和碎石屑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在极小范围內,大部分隨著被移除的岩石直接进了空间。林沐稳步向前,所过之处,一条截面规整、高三米五、宽四米的隧道迅速向前延伸。挖出的岩石他没有隨意丟弃在基地內,而是操控空间能力,將积累到一定体积的岩石,直接“投送”到山体另一侧早已勘定好的、深邃无人的断崖下方。巨石滚落悬崖的轰鸣被厚重山体隔绝,传到基地时已微不可闻。 挖掘,加固关键节点(用空间能力將附近更坚硬的岩柱进行微调,形成天然支撑),规划坡度,处理渗水层……庞大的工程在他手下,竟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简洁。金丹提供的无穷精力与精確控制力,让他无需休息,连续作业。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一条从基地內部延伸而出的“l”形地下车道已初具雏形。尽头的车库空间也开挖完毕,他甚至还顺手用切割下来的平整石板,在车库一侧铺砌了一个简易的检修地沟。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出口偽装。 他来到那条通向外界岩隙的斜坡隧道尽头。这里距离出口还有几米厚的天然岩壁。他如法炮製,切割出一个高5米宽8米的出口。外面正是那条隱蔽的一条山谷。现在被积雪填平。车辆可以从出口可以很方便地从山谷开出去。。 然后,他回身,目光落在刚才切割下来的、最大的一块岩石上。那石块大致呈长方体,厚达一米,宽约八米,高约五米,重量惊人。他走过去,手掌贴在上面,意念微动。 巨石並未被收入空间,而是被他用一股柔韧而磅礴的罡气包裹、托举,缓缓移动,严丝合缝地嵌入刚刚挖出的出口通道內,完美地將內部隧道与外界岩隙隔绝开来。石块的外表面粗糙不平,顏色质地与周围岩壁浑然一体,边缘缝隙也被他巧妙地用碎石和冰屑填充。从外面看,这完全就是一片天然的山体岩面,没有任何人工痕跡。 只有林沐知道,当他需要车辆出动时,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將这块万钧巨石瞬间收回空间,畅通无阻。归来后,再將其放出堵上。一收一放之间,便是这地下钢铁巢穴的隱现之秘。 “成了。”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自己的作品感到满意。虽然粗糙,但绝对实用、隱蔽。 返回基地內部,他立刻开始“搬迁”。先將那三百平空间里的武器装备,分门別类转移到基地深处更適合长期储存的加固库房內。然后,將几辆庞大的车辆,小心翼翼地通过新开闢的通道,驶入(有些需要稍微用罡气助推一下)崭新的车库。 当最后一辆越野车稳稳停进车位,车头灯的光芒照亮这个尚显粗糙、却充满力量感的空间时,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涌上林沐心头。这不仅是一个车库,更像是一个承诺,一个关於未来可能性的锚点。这些钢铁造物,代表著机动、庇护和一定程度上的“力量投送”。 接下来几天,他多了一项固定的“娱乐”兼工作:检修保养这些车辆。 车库一角,工具架上摆放著从营地带回来的全套维修器械。林沐换上一身乾净的工装,打开强光照明。他先从那辆履带式运兵车开始。 金丹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对物质结构难以言喻的洞察力和控制力。在他眼中,这台复杂的钢铁机器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整体,其內部每一个齿轮的嚙合、每一条管路的走向、每一处轴承的磨损,都仿佛清晰可见。他不需要复杂的诊断设备,灵觉扫过,便能感知到发动机內部积碳的情况、变速箱齿轮的间隙、液压管路是否有微渗漏。 拆卸、清理、更换老化的密封圈和皮带,疏通油路,给所有活动部件加上低温润滑脂,检查並补充防冻液和特种低温机油……他的动作精准、稳定,效率高得惊人。沉重的装甲板在他手中轻若无物,精密的零件被拆解后,在铺著乾净帆布的地面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修復的过程,对他来说,甚至带著某种禪意般的寧静。这是秩序的修復,是將废弃的、冻结的功能重新唤醒。扳手与螺丝的碰撞,机油滑润的气息,金属部件严丝合扣的清脆声响……这一切,与他维护水培农场、调试发电机组,在本质上並无不同,都是在对抗无处不在的熵增与崩坏。 十九有时会好奇地趴在车库门口,看著他忙碌,偶尔被某个清脆的敲击声引得耳朵一动。 “快了,”林沐一边拧紧一颗螺栓,一边对门口的十九说,语气轻鬆,“等把这些大傢伙都收拾利索了,以后出门,就不用总靠两条腿飞了。带你去更远的地方转转。这是咱们的新玩具。” 十九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尾巴。 灯光下,林沐的身影在冰冷的钢铁巨兽旁忙碌著。车库外,是永恆的黑夜与严寒;车库內,是逐渐被点亮的引擎、恢復清亮的仪錶盘,自己实力增长的扎实底气。 第64章 钢铁座驾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4章 钢铁座驾 从地下三百平热空间引过来的暖气管道,在这新建成的车库里尽职尽责地吐著暖风,混著机油、金属和防冻液的气味,形成一种独属於工坊的温热氛围。林沐刚把最后一个检查完毕的履带导轮装回原位,手里还拿著沾满油污的扳手,搁在一旁工具架上的无线电通话器就“滋滋”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只有工具轻碰声的维修空间寧静。 是龙隱洞那边的频率。王莉的声音传来,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探询:“林大哥?在吗?这几天没见您过来,一切都好吗?” 林沐走过去,拿起通话器:“在。没事,在修车。”他言简意賅,隨即反问:“你们那边有事?” “没,没大事!”王莉连忙说,语气轻鬆了些,“就是好几天没您消息,我哥有点担心,让我问问。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我哥他现在能不用拐杖慢慢走了,正天天练呢,说再有个把月估计就能好利索。我嘛,就负责蹬自行车发电。”她话里透著股家常的安稳劲。 “嗯,恢復就好。保持联繫。”林沐说完,结束了通话。刚把通话器放回去,另一个频率的指示灯又闪烁起来——是城市前哨站那边。 按下接听,是周芳的声音,比王莉更沉稳些,但也带著匯报的意味:“林先生,向您报告一下。今天我们组织了几个人,就在小区里我们这栋楼和相邻两栋的一层转了转,没走远。主要找了些还能穿的厚衣服,给大家换换。外头太冷了,估摸著得有零下四十好几。大家手脚都冻得发麻,没敢久待,找了些就赶紧回来了。” “温度低,不急。”林沐回道,“先適应,安全第一。物资够用就先稳著。” “明白,林先生。那我们继续休整。您也多保重。”周芳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两段简短的通话,像两根细线,轻轻扯了扯,確认了网络那头的人还安在,便又鬆开了。林沐放下通话器,目光回到车库中央那辆已经焕然一新的履带式运兵车上。庞然大物安静地伏在那里,墨绿的车身在灯光下泛著哑光,检修时打开的装甲板都已復位,严丝合缝。各种油液加注完毕,电瓶也接上了基地电源充满。 该试试这傢伙了。 这几天他一边修,一边也没少翻找隨车手册和能找到的驾驶资料。复杂的火控系统和战术设备他暂时用不上,但基本的驾驶、转向、越障,原理並不复杂,以他如今的学习能力和对身体操控的精微程度,掌握起来轻而易举。 “十九,过来。”他招呼一声。正趴在暖气口附近打盹的十九立刻小跑过来。林沐给它套上那件小防护马甲,然后抱起它,拉开运兵车侧面的舱门,钻了进去。 车內空间比他预想的宽敞,驾驶位视野开阔,副驾驶位置也不小。他把十九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小傢伙好奇地东张西望,用爪子扒拉著冰冷的观察窗。 林沐坐上驾驶位,关好舱门。钥匙转动(他重新配了一套),仪錶盘灯光次第亮起,几秒钟后,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在密闭的车舱內响起,车身传来沉稳的震动。很好,启动顺利。 他推拉操纵杆,控制著庞大的车体缓缓转向,对准了车库出口方向。履带碾过岩石地面,发出碾压式的低沉声响。 开到那堵厚实的天然岩石“大门”前停稳。林沐心念一动,前方那重达数十吨的巨石瞬间消失,被收入空间。刺骨的寒风夹杂著雪沫,立刻从缺口咆哮著灌入温暖的车库,温度计读数肉眼可见地骤降。 “嘖,回头得加道隔离门。”林沐皱了皱眉,手上动作却不停。他推动操纵杆,运兵车发出更大的轰鸣,履带猛地抓地,庞大的车身灵巧地向前一窜,稳稳驶出了车库,碾过洞口外堆积的浮雪。 他停下车,回身,將那块巨石从空间里放出,严丝合缝地重新堵在车库入口。从外面看,又是浑然一体的山壁。完美。 现在,旷野属於他和这辆钢铁坐骑了。 运兵车调转车头,朝著山下方向驶去。沉重的履带碾压在冻得硬实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破碎声,与雪地车轻盈的嘶鸣截然不同,带著一种碾压一切的霸道感。车身稳稳噹噹,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很快驶出山谷,来到山脚下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带。这里夏季应是河水流淌之处,如今被厚厚的、板结的冰雪覆盖,形成了一大片平坦的“冰原”。林沐剎停车,灵觉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开,確认冰层足够厚实,下方没有隱藏的冰窟或暗流。 “好,就这儿了。” 他嘴角微扬,推动操纵杆。引擎发出低吼,运兵车猛然加速,在平坦的冰原上疾驰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车头加装的强力探照灯撕开前方无尽的黑暗,照亮大片翻飞的雪尘。急剎,车身在惯性下微微侧滑,履带在冰面上刨出深深的沟壑。转向,加速,再急剎,甚至尝试著让沉重的车身做出近乎漂移的动作。 钢铁巨兽在他的操控下,竟显出一丝与他平时御风飞行时截然不同的、笨拙又强悍的机械力量。引擎的咆哮、履带的嘶吼、冰雪被碾压破碎的巨响,在这寂静的冰原上迴荡,打破了永夜恆久的死寂。 十九一开始被突然的加速和剎车弄得有点晕头转向,爪子紧紧扒著座椅,但很快,它似乎也被这新奇又刺激的体验吸引了,站在座位上,前爪搭著观察窗,鼻子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黑亮的眼睛望著外面被灯光照得一片雪亮的飞速后退的景物,耳朵兴奋地竖起。 林沐瞥了一眼小傢伙的样子,笑意更深。目光扫过侧前方,河滩边缘,有几棵被积雪压弯、又冻得只剩半截树干的小树,碗口粗细。 他心念一动,调整方向,运兵车微微偏转,朝著其中一棵小树直衝过去! 加速! “咔嚓——!!” 一声清脆利落的断裂巨响。冻得硬脆的树干在钢铁履带和坚固的防撞栏面前不堪一击,瞬间断成两截,上半截打著旋飞出去,砸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汪!汪汪!”十九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巨响嚇了一跳,往后一缩,隨即又凑到窗前,对著那棵倒霉的小树残留的树桩叫了两声,尾巴却摇得挺欢。 看著小傢伙的反应,再感受著身下这钢铁巨兽传来的、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感,一种久违的、近乎孩子气的畅快笑意,终於从林沐胸腔里涌了出来,化作几声低沉却爽朗的笑声,在轰鸣的车舱內迴荡。 他操控运兵车在这片临时的“试车场”上又肆意奔驰了几圈,测试了各种地形通过性和稳定性,直到感觉对这辆新坐骑的性能有了充分的把握,才意犹未尽地缓缓减速,调转车头。 灯光划破黑暗,照亮归途。履带碾过自己留下的凌乱辙印,钢铁巨兽载著一人一狗,沉稳地向著山坳中那处隱蔽的入口驶去。 冰原重归寂静,只剩下那棵断树的残桩,和满地纵横交错的履带印记,诉说著刚才短暂而狂野的喧闹。 第65章 夜话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5章 夜话 运兵车带著一身寒气与冰屑,稳稳倒回改造一新的车库。当那块厚重的“岩石大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闭合,將永夜的酷寒彻底隔绝,林沐才鬆开操纵杆,靠在驾驶座上舒了口气。冰原上驰骋的快意犹在,但指尖残留的方向盘冰凉触感和呼吸间隱约的白雾提醒著他,刚才的测试暴露了一个问题——车库与外界温差太大,即便只是短暂的进出,寒气侵入对精密设备和后续工作环境都是个麻烦。 他下车,走到车库与隧道连接的入口处。看著那道刚刚因车辆进出而大敞、此刻正缓缓向內渗入寒意的缺口,一个简单的改进方案在脑中成形。利用手头现成的隔热材料和从车辆上拆下的电动推桿机构,配合基地的感应电路,他花了个把小时,在巨石“大门”內侧加装了一道厚重的、覆有隔热层的合金內门。设定为:当车辆接近至一定距离,內门自动滑开;车辆完全通过后,延迟三十秒自动关闭。这样一来,车库空间的暖空气流失被降至最低。 做完这一切,启动测试两次,运行顺畅。林沐拍了拍冰冷的合金门板,满意地点点头。细节的完善,总能带来更深一层的掌控感。 回到生活区,彻底洗去一身机油味和寒气。换上乾燥舒適的家居服,他决定搞点“仪式感”来犒劳自己,也算庆祝新坐骑的初战告捷。 厨房里,他从冰柜深处翻出一袋保存完好的速冻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是灾前某个知名老字號的產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白胖的饺子下锅,隨著滚水起伏。他又利落地拍了个黄瓜,拌上蒜蓉和珍贵的香醋,切了一碟真空包装的滷牛肉,再开了一小罐酸甜口的渍菜。简单的几样,在如今的条件下已算丰盛。 饺子煮好,捞进白瓷大碗,热气腾腾。滷牛肉和凉菜也摆上桌。他给十九也单独准备了一个小盆,倒了十几个晾凉的饺子进去。 “来,今天改善伙食。”林沐坐下,对著蹲坐在桌边、眼睛直勾勾盯著食物的十九说道。 一人一狗,在明亮温暖的灯光下,对著各自的食物埋头苦干。饺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熟悉的、属於旧日安稳生活的滋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混合著蒜泥黄瓜的清爽和滷肉的咸香。十九吃得尾巴乱摇,发出满足的呼嚕声。这一刻,没有什么永夜,没有什么生存压力,只有食物带来的最朴素的慰藉和愉悦。 饭后,林沐没有立刻收拾。他靠在椅背上,回顾著白天冰原上的测试。发动机低温启动顺利,行驶平稳,防护性也没问题。但灵觉细致扫过车体时发现的细节,让他微微蹙眉:油箱外壳和部分裸露的油路管道上,已经凝结了一层不算太厚的冰霜。如果长时间暴露在零下四五十度的环境中,燃油流动性会进一步恶化,甚至可能冻裂不那么抗冻的管路或密封件。 “得加个『保暖內衣』。”他自言自语。对於一辆不需要考虑极致隱身或高强度作战、纯粹用於运输和机动的车辆来说,解决方案可以很直接:在关键油路和油箱外包裹隔热材料,再嵌入可低温启动的加热丝,连接到车辆电瓶或独立的小型电源上。思路清晰,材料和技术他都有,只是又多了项改装工作。他喜欢这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这让他觉得一切仍在掌控之中,且不断优化。 稍事休息后,他走到娱乐区,再次拿起小提琴。经过这些时日的断续练习,那首《小星星》总算能磕磕绊绊地拉完整了,虽然离“悦耳”还差得远,但至少旋律清晰,节奏勉强能听。吱吱呀呀的琴声在基地里孤单地响了一会儿,他放下琴,心中那点因测试和晚餐带来的轻鬆感,渐渐沉淀为一种平和的寧静。 晚上九点半,无线电通话时间。 他坐到了操作台前。很快,熟悉的频率里陆续传来声音。 “哈尔滨老陈,今日平安。地窖温度又降了点,正在想办法加强保温。完毕。” “西安小组,平安。尝试用收集的废旧金属做几个简易炉子,有点进展。完毕。” “这里是西山。”林沐按下通话键,略一沉吟,决定多说几句,“今日平安。另外,今天出去了一趟,遇到点情况。” 他简略地、隱去具体地点和过於血腥的细节,讲述了发现並清剿一伙盘踞在隱蔽处、以掠夺和欺压他人为生的暴徒,以及隨后对另一处倖存者(指城市前哨站)进行了有限援助的事情。 “现在外面,像这样的小团体,应该还有。”他的声音透过电波,平稳地传到可能正在聆听的每一个遥远角落,“有的在挣扎求生,有的可能已经变了模样。我们隔著这么远,能做的有限。但如果……如果有谁,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有能力接触到附近的倖存者,觉得对方是心存善念、值得拉一把的『好人』,或许可以尝试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一点食物,一点信息,或者只是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建议。”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转冷,强调道:“但前提是,必须仔细判断。对於那些已经习惯掠夺、伤害同类的『恶人』,不要心存侥倖,更不要暴露自己。清理掉他们,既是为了自己安全,也是让更多好人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钟,似乎都在消化他这番话。这不是以往简单的“平安”通报,而是带著明確倾向性的行动建议。 “西山……你说得对。”过了一会儿,哈尔滨老陈的声音响起,带著沉重的嘆息,“我们这儿……早些时候也隱约听说过附近有不好的动静,后来好像又没了。这世道,人心难测啊。你的提醒,很重要。” “我们小组人少,自保都勉强,但……如果真遇到落单的、看起来正经的倖存者,给口吃的,指条明路,应该能做到。”西安小组的回应也带著思索。 “大家量力而行,安全第一。”林沐最后说道,“保持警惕,保持联繫。完毕。” 结束通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无线电设备指示灯规律的闪烁。將帮助好人消灭坏人的理念通过这种方式传播出去,能產生多大效果,他不知道。但这就像播下一把种子,也许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角落,能因此多留存下一两颗健康的善良的华夏种族,少一些垃圾人的蔓延。这本身,就是对他所理解的“文明存续”的一种微薄贡献。 基地重归寂静。十九趴在他脚边,已经打起了小呼嚕。林沐的目光投向窗外模擬的夜空,那里只有永恆的黑暗。 第66章 雪路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6章 雪路 第二天,外边还是黑漆漆的。生物钟计算的早上8点。林沐已经在地下车库里忙开了。 他搬出之前从营地带回来的电热丝、保温材料和一套简易温控装置。掀开运兵车侧面的检修盖板,找到主油箱和几段关键的输油管路。动作细致而精准,先用耐低温的隔热棉將管路层层包裹,再把特製的加热丝均匀缠绕在外,最后覆上一层加固的保护套。线路小心翼翼地引出来,接上一个从车辆电瓶取电、但做了独立保险和开关的小控制盒。这样,在极端低温环境下长时间停车或行驶前,可以提前预热油路,防止冻结。 做完这些,他又检查了昨天加装的隔热內门控制系统,確保运行无误。然后,装上一筐昨晚从水培区新摘的、还带著水珠的绿叶蔬菜,带上十九,发动了引擎。 改造后的运兵车低吼著驶出双重防护的车库,碾过山间积雪。沉重的履带在深厚的雪地上表现出惊人的適应性,那些往日崎嶇难行的山路,如今在均匀的积雪覆盖下,反而变成了相对平坦的“雪原公路”。车身沉稳,视野开阔,比雪地车多了几分厚重与安全感。不到半小时,龙隱洞所在的山坳已然在望。 为了保持发动机温度和油路活性,林沐没有熄火,將车停在洞口附近背风处。带著蔬菜和十九走进洞內。 温暖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王涛正在洞內空地上缓慢而稳定地练习行走,虽然步伐还有些谨慎,但已经彻底扔掉了拐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王莉则在人力发电机旁,一边蹬车一边看著哥哥,脸上带著鼓励的笑。看到林沐进来,两人都露出惊喜的笑容。 “林大哥!”“林先生!” 林沐將蔬菜递给王莉,目光落在王涛的腿上:“恢復得不错。” “多亏了您的药和这里的环境,”王涛擦擦汗,语气感激,“感觉一天比一天有劲。” “那就好。”林沐点点头,话锋一转,“外头停了辆新傢伙,带你们看看。” 三人走出洞口。当那辆墨绿色、履带沉重、车身覆盖著些许冰霜的钢铁巨兽映入眼帘时,王涛和王莉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山坳里迴荡,更添了几分震撼。 “这是……装甲车?”王涛当过兵,一眼认了出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嗯,前几天从个废弃营地弄来的,收拾了一下。”林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捡了辆自行车,“雪地上跑起来还行,比走路强。上去试试?” 他拉开车侧舱门。王涛在王莉的搀扶下,有些笨拙但更多是兴奋地爬了上去,王莉紧隨其后。车內宽敞的空间、复杂的仪表(虽然很多功能被林沐暂时屏蔽或简化了)、坚固的装甲,都让兄妹俩惊嘆不已。林沐坐上驾驶位,简单讲解了几个基本操纵杆的用途,然后缓缓將车开动,在洞口前相对平整的雪地上转了几圈,演示了转向、加速和停车。 履带碾过积雪,车身稳如磐石。王涛看著窗外移动的景色,又看看林沐熟练的操控,眼中光芒闪动。王莉则更多的是新奇和隱隱的兴奋。 “有了这个,以后去城市那边收集物资,或者去更远的地方看看,会方便安全很多。”林沐停下车,说道。 王涛立刻明白了林沐的言外之意,激动又有些忐忑:“林先生,您的意思是……” “这辆车,留给你们。”林沐直接说道,“不过,得先给你们找个地方安置它。” 他下了车,示意兄妹俩跟上。走到龙隱洞侧翼一处岩壁相对较厚、前方地势稍开阔的斜坡前。这里背风,且岩石结构適合开挖。 “站远点。”林沐说完,面对岩壁,伸出手掌。 在王氏兄妹又一次震惊到近乎麻木的注视下,林沐前方的岩壁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啃噬,大片大片的坚硬岩石无声无息地消失,一个规整的、高约四米、宽约五米的洞口迅速向內延伸。挖出的碎石直接被他“送”到了远处的山谷。不过半个多小时,一条长约二十米、略有坡度的通道已然成型,通道尽头,是一个面积超过一百平米、挑高足够的宽敞车库空间! 接著,林沐在通道內部距离洞口不同位置,利用切割下来的石板和加固件,安装了三道厚重的手动推动式隔离门。虽然不如西山基地的电动门便捷,但在龙隱洞电力有限的情况下,手动门更可靠,也能有效分段阻隔寒气。最后,他从龙隱洞生活区方向,又开了一条较窄的通道,直接连通到新车库,方便人员进出。 做完这一切,他让王涛试著將运兵车缓缓开进新车库停好。然后,从空间里取出几桶低温柴油和机油,整齐码放在车库角落。又拿出两支自动步枪、若干手枪、配套弹药和几件防弹背心,放在车库內的一个加固工具箱里。 “车,油,武器,都交给你们了。”林沐看著神色激动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兄妹俩,开始详细讲解车辆的基本保养要点、油料添加、武器安全操作规程和简单故障排除。他讲得很仔细,確保两人都能听懂。 “车可以先让王莉试著熟悉,你在旁边指导。”林沐对王涛说,“武器平时锁好,关键时候才能用。记住,力量是给你们自保和拓展生存空间的,不是用来逞强的。” 王涛重重地点头,胸膛起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林先生,大恩不言谢!我们……我们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守好这里,用好这些东西!” 王莉也用力点头,看著那辆钢铁坐骑和旁边的枪枝,眼中既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的光芒。“哥,我先学开车!你教我!” “好,我帮你看著!”王涛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看著兄妹俩眼中重新燃起的、不仅仅是求生而是带著某种担当和希望的火光,林沐心中感到一丝欣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更不如授人以“盾”与“矛”。龙隱洞这个点,如今才算真正具备了了一定的自持力与对外探索的潜力。 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並约定好定期联繫后,林沐没有久留。在兄妹俩感激的目光中,他带著十九,离开了龙隱洞。 洞外,寒风依旧。但林沐的心情却有些不同。看著身后那被新开凿出的、还带著新鲜石屑痕跡的车库入口,再想起王涛眼中那重燃的、属於战士的责任光芒,以及王莉脸上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红晕,他知道,自己投下的这颗“种子”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不再仅仅是提供一个避难所,而是赋予了他们选择的可能,行动的依仗,甚至是一份需要小心守护的“家业”。他们会因此更强大,也可能因此面临更多风险。但这就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火种”真正燃烧起来必须经歷的风。 王涛站在新车库门口,手抚摸著冰冷粗糙的岩壁,目光却紧紧追隨著林沐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风雪中。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已经能稳稳站立、甚至开始恢復力量的双腿,又看向车库里那沉默的钢铁巨兽和旁边工具箱里的武器。一股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压过了最初的狂喜。林先生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现在又给了他们守护和拓展这份生的力量。这不是馈赠,是信任,更是考验。他必须儘快真正好起来,不仅要教会妹妹开车、用枪,更要把这个来之不易的据点经营好,守住。“哥,咱们……”王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雀跃。“嗯,”王涛打断她,声音沉稳,“一步一步来。先熟悉车,再规划以后能去哪里。这大傢伙和那些傢伙什儿,是福气,也是靶子。咱们得对得起林先生的信任。” 王莉用力点头,哥哥的话像盆冷水,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但眼中的光却更亮了。她不怕挑战,只怕没有希望。现在,希望就在车库里,沉甸甸,冷冰冰,却充满了力量。她已经开始想像,驾驶著这个铁傢伙穿越雪原,去更远的地方,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甚至……帮助其他像他们当初一样无助的人。就像林大哥做的那样。 返回西山的路上,朔风扑打著罡气,怀里抱著十九。林沐心中平静,思绪却在清晰流转:龙隱洞这个点,如今算是初步“武装”和“机动化”了。接下来,得儘快再改装出一辆同级別的运兵车,作为西山基地的机动储备和冗余。一辆车,一个据点,还是太单薄。手里有更多的牌,应对变故时才更从容。同时,也要开始考虑,如何將城市前哨站也纳入这个初具雏形的“微型交通与防卫网络”。那些女人有了基础自卫能力,但如果能有更可靠的机动工具和联络方式,她们的活动范围和生存韧性会大大增强。或许,下次去可以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雪地行车路线?或者,给她们也准备一辆更轻便、適合城市废墟穿梭的改装车辆? 雪原上,履带留下的新鲜辙印,如同两道延伸向远方的黑色脉搏,將西山、龙隱洞,或许未来还有城市据点,隱隱串联。力量的种子已经播下,它不仅给予了生存的盾与矛,更在悄然改变著播种者与被播种者的心態与格局。接下来,就看这些种子,如何在冰封的世界里,顶著风雪,朝著各自认定的方向,挣扎、適应、並最终生长出新的可能。而林沐自己,既是园丁,也是这新生態中,最核心的那棵大树,不断將根须与枝条,向著更广阔的黑暗与寒冷中,谨慎而坚定地探去。 第67章 二次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7章 二次 接下来几天,西山基地的车库里,叮叮噹噹的声响和引擎低吼几乎没停过。林沐专心投入到第二辆运兵车的改造中。有了第一辆的经验,这次更加得心应手。加装油路加热和隔热层,检查並更换所有老化的密封件,调试发动机和传动系统,测试各种仪表和灯光……工作繁杂,但他乐在其中。每一颗拧紧的螺栓,每一段理顺的线路,都让这冰冷的钢铁造物更可靠一分,也让他对未来的规划更踏实一分。 改造间隙,无线电里传来了龙隱洞的呼叫。 “林大哥,我是王莉。” 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跃跃欲试,“我和我哥商量了一下,想……想开著车,去附近的城市边缘转转,就我们上次去过的那个方向。主要想试试车,也看看能不能在近处找点用得上的东西。您看……行吗?” 林沐停下手里的活,略一沉吟。车辆已经交给他们,基础的驾驶和保养也教了,迟早要迈出这一步。王涛的腿恢復得不错,王莉学习能力强,两人一起,小心些应该问题不大。 “可以。”他回復道,语气平静但带著叮嘱,“注意安全。规划好路线,別去不熟悉或者结构危险的地方。带上对讲机,频道保持畅通,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油料和武器检查好。” “明白!谢谢林大哥!” 王莉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我们一定小心!” 通话结束。林沐继续手头的工作,但分了一丝心神留意著电台的动静。 龙隱洞,通话结束。 王涛最后一次检查了运兵车的油表、水箱和轮胎气压。仪錶盘在晨光微熹中泛著冷硬的绿光。他拍了拍厚实的装甲,感受著引擎预热传来的低沉震动,那震动透过掌心,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哥,都清点好了。”王莉从后面绕过来,手里拿著清单。她换上了一套从洞里储备中找到的、相对合身的深色防寒服,头髮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因兴奋和一点紧张而泛著红晕。“武器库钥匙在我这儿,拿了一把步枪,三个弹匣,还有一把手枪防身。急救包、对讲机、备用电池、牵引绳、工兵铲……嗯,还有你非要带的那个铁皮桶和抽油管。” “不是非要带,是以防万一。”王涛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点头。他的腿站在坚实的地面上,几乎感觉不到曾经钻心的疼痛,只有些微的酸软。这让他信心倍增。“路线记熟了?就从我们上次徒步探索的边界那条冻住的河床切入,沿著外围走,目標:城西那个『远征者』户外用品连锁仓储店。那地方偏,结构是单层大仓库,可能没完全塌,也比进高楼安全。” “记熟了。绕开地图上標出的那几个可能塌陷的立交桥和商业区。”王莉爬上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手里还攥著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王莉坐上驾驶位,关好厚重的舱门。车內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在密闭空间里迴响。王涛深吸一口气,“妹妹走。我们出发了。” 推动操纵杆。履带碾过车库內粗糙的地面,缓缓驶出三道手动隔离门。当最后一道门在身后关上,彻底置身於外界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与灰白的天光下时,兄妹俩不约而同地屏住了一瞬呼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正式依靠自己走向这个冰雪世界复杂的心情。 运兵车沿著山坳驶出,进入平坦些的冻土荒野。视野豁然开朗,但满目儘是死寂的雪白和废墟的剪影。王莉开得很稳,注意力高度集中。她利用车辆的高度优势,不断观察前方路况和两侧地形,避开明显的沟壑和巨大障碍物。履带碾过积雪和冰壳,发出持续的、碾压式的声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让人有一种“我们在前进”的实在感。 王涛坐在副驾驶,则紧紧盯著侧面和后方,时不时对照地图和窗外地標。手偶尔无意识地摩挲著放在腿边的步枪冰冷的枪身。这不是他第一次摸枪(林沐教过基本操作),但可能是第一次带著它,驶向真正可能用到它的地方。心情复杂,紧张,但更多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驱使的坚定。 “哥,看那边。”王莉忽然指著右前方。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废墟中,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巨大招牌斜插在雪里,依稀可见“远征者”的logo和破损的gg画,画面上是登山、滑雪的人群,色彩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又虚幻。 “看到了。按计划,从侧面绕过去,先观察。”王莉降低车速,操控车辆离开相对开阔的河床,藉助一些倾倒的墙壁和土坡作为掩蔽,缓缓接近那片仓储区。 仓储区比想像的还要破败。主体仓库的屋顶部分坍塌,但靠边的一排单层库房看起来还算完整。厚厚的积雪覆盖了一切,没有任何脚印或车辙。王涛將车停在一堵半塌的围墙后面,熄火(短暂熄火以节省燃油並观察动静)。车內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静静等待了十分钟。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和远处偶尔的冰裂声。 “我下去看看。”王涛解开安全带,拿起手枪,检查了一下。 “一起。”王莉也拿起一把步枪,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但眼神坚决。 王涛看了看妹妹,没反对,只是低声说:“跟紧我,注意脚下和头顶。” 他们推开舱门,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踩著齐膝深的积雪,兄妹俩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排完整的库房。窗户都被厚重的积雪封住大半。王涛用工兵铲清理掉一扇侧门上的雪和冰,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住的,但门板已经有些变形。他示意王莉警戒,自己用力撬了几下,“哐当”一声,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陈腐、混合著橡胶和织物味道的冷空气飘出。用手电照进去,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货架,虽然凌乱,但保存程度比预想的好。没有活物痕跡。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兄妹俩就在这片相对安全的库房里仔细搜寻。王涛重点寻找工具、能源和设备。他找到了装著柴油发电机和太阳能板的箱子,虽然有些受潮,但机器本身密封尚可。最让他高兴的是在一个角落发现了成箱的户外高能鋰电池,包装完好。有了这些,龙隱洞的电力供应能稳定不少。 王莉则更细致地翻找生活相关物资。她找到了不少完好的保暖睡袋、登山绳、炉具、净水药片。在一个相对乾燥的角落,她发现了几箱密封的“户外娱乐套装”,里面居然有防水蓝牙音箱、几台密封在防潮袋里的平板电脑,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投影仪和几套未拆封的桌游。她拿起一个平板,擦了擦灰尘,按下电源键——毫无反应,电量早已耗尽。但她还是小心地把它和其他娱乐设备放在了一起。漫长的、与世隔绝的洞穴生活,一点精神上的慰藉或许和食物一样重要。 “哥,我找到些这个。”她抱著一箱东西走到正在检查发电机的王涛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没啥用?” 王涛看了看,摇摇头:“带著吧。林先生说过,活下去,不只是喘气。”他指了指自己翻出来的一个还能用的多功能工具套装,“这也是『没用』的,但关键时候能救命。只要不占太多地方,不超重,你觉得有用的,都带上。” 王莉笑了,用力点点头。 最后,他们用找到的油桶和抽油管,去附近路边几辆废弃汽车的油箱里,小心翼翼抽取了部分尚未完全冻凝的柴油。过程缓慢而冰冷,手指冻得发麻,但看著油桶渐渐装满,心里那份踏实感难以言喻。把车厢剩余空间都装满了油料。 將所有物资搬上运兵车,固定好,再次检查四周无异状后,王莉发动了引擎。返程的路显得轻鬆了些,虽然依旧警惕,但初次独立探索成功的喜悦和满满的收穫,让车內的气氛活跃不少。 “哥,咱们这次算不算……立住了?”王莉看著窗外掠过的、依旧死寂但似乎不再那么纯粹恐怖的废墟,轻声问。 王涛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算是第一步。车有了,找到些东西,平安回去。但『立住』……还早。得把这些东西用起来,把洞守好,把本事练扎实。下次,说不定能走更远,看得更清。” “嗯!”王莉握了握拳,眼中充满期待。 当龙隱洞那熟悉的、被偽装得很好的山壁轮廓出现在前方时,王涛才真正鬆了口气。停好车,搬完物资,他第一时间拿起了对讲机。 “林大哥,我们回来了……” 他沉稳地匯报著,王莉在一旁偶尔补充细节。听到林沐对他们找到娱乐设备表示“无妨”时,两人相视一笑,心中最后一点忐忑也放下了。 结束通话,王莉迫不及待地去摆弄那些平板电脑,希望能找到办法给它们充上电。王涛则开始详细记录这次探索的路线、耗时、油耗、物资清单和观察到的环境细节。这是他从部队带来的习惯,也深知这些信息对林沐、对他们自己未来的重要性。 林沐结束了通话。 放下工具,林沐走到第二辆几乎完工的运兵车前。车身墨绿,线条硬朗,静静地伏在灯光下,仿佛隨时可以冲入外面的冰雪世界。龙隱洞那边已经迈出了独立探索的第一步,结果还算顺利。那么,下一个需要“升级”的节点,就是城市前哨站了。 周芳她们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但活动范围严重受限,几乎被困在那栋楼的地下。要扩大生存空间和资源获取能力,机动性是个关键。但给她们一辆运兵车?不太合適。目標太大,操作相对复杂,油耗也高,对目前只有八名女性、且刚刚稳定下来的小团体来说,有些过了。 他的目光在车库里扫过,落在角落一些之前收集的杂项物资上。摩托车……一个念头跳了出来。轻便,灵活,油耗低。但在深雪里肯定不行。如果改造一下呢? 思路迅速清晰:找结实的摩托车,在车身两侧加装坚固的支架和滑橇板,改造成简易的雪地摩托。前轮或许可以保留,加上防滑链,用於在相对硬实或冰面上提供部分转向和控制。动力核心还是发动机,传动系统需要適当调整以適应雪地滑行。 这样一来,车辆轻,声音相对小,对驾驶技术要求比运兵车低,適合在城市废墟的复杂环境中穿梭,搬运小批量物资。油耗也低,適合她们有限的燃料储备。一辆不够可以多弄几辆,形成一个小型轻便的机动小队。 “滑雪板……或者能改造成滑雪板的材料……支架……防滑链……”林沐低声念叨著需要的部件,脑中已经开始勾勒改装草图。 目標明確。明天,出去一趟,专门搜集摩托车、合適的金属材料、滑橇部件,还有更多的工具。 第68章 雪地摩托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8章 雪地摩托 凌晨四点,西山基地的车库里亮著冷白色照明灯。 林沐站在那辆履带式运兵车旁,手里的棉布擦过引擎盖表面。车辆已经完成全面检修,燃油加满,防冻液、机油全部更换。车体侧面用白漆喷了个简单的编號:b-02。b代表基地,02是他的车。 王涛兄妹开走的是01號。 他不需要那么多重型车辆,但需要让前哨站的人能活动起来。永夜下的城市如同一座被冰封的仓库,物资就在那里,但缺乏合適的工具去取——就像有锁的宝库没有钥匙。 摩托车是最佳选择。 轻便、省油、在积雪不太深的地形上通过性良好,必要时甚至可以靠人力抬过障碍。滑雪板和雪地滑板则是备用方案,在极端狭窄或复杂地形中可能用得上。 林沐套上那件灰黑色的多功能作战服,外层加了一件白色雪地偽装斗篷。腰间的工具包里有扳手、钳子、万能表、几卷不同规格的钢丝和铁链。最后检查了一遍空间里的储备:备用燃油五桶、维修工具套装、两箱军粮、医疗包,还有那支已经熟悉如手臂延伸的步枪。 他关掉车库的灯,走到山体出口处。 厚重的偽装门向侧滑开,外面是永恆的黑夜与雪原。温度计显示零下六十一度,风速三级。这样的天气对人类是致命的,但对他而言,只是一段需要穿过的距离。 金丹在丹田缓缓运转。 罡气从四肢百骸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肉眼难辨的流动屏障。这不是武侠小说里刀枪不入的护体神功,而更像是一个高度压缩、可控的空气动力学外壳——能够偏折寒风、维持温度,並在需要时產生向上的升力。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入风雪。 第二步时,身体已经离地三米。 飞行是在永夜里最孤独的旅行。 下方是连绵的白色荒原,曾经的山脉轮廓被积雪抹平,只剩下柔和的起伏。偶尔能看到黑色的突起——那是被雪半埋的建筑屋顶,或是倒下的高压电塔。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风在耳边呼啸的单调声响。 林沐將飞行高度保持在3米左右。这个高度足以避开地面大多数障碍,又能看清地形特徵。他手里拿著加固过的平板,屏幕上是离线地图和自建的標记系统。 目標区域:城区东部的居民区与商业街结合部。 那里有足够的住宅楼车库可以搜刮摩托车,也有体育用品店可能找到滑雪装备。更重要的是,那片区域在灾变初期並非重点爭夺区,大概率没有被大规模洗劫过。 二十分钟后,城市的轮廓在雪原上浮现。 那不再是城市,而是一片巨大的、杂乱的水泥骨骼標本。高楼像折断的巨人肋骨刺向黑暗的天空,低矮的建筑则被积雪完全吞没,只剩下模糊的隆起。 林沐降低高度,落在一栋十二层住宅楼的楼顶。 脚下的积雪厚达6米。他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街道已经完全消失,雪面平整得像从未有人踏足过。但一些细节出卖了真相——某处雪面有不自然的凹陷,那是车辆被完全掩埋的痕跡;远处有建筑物的窗户破碎,黑色的洞口像盲眼凝视著黑夜。 他需要摩托车,最好是排量125cc到250cc的街车或越野车型。太重了在雪地难以操控,太轻了又可能动力不足。 下楼的过程很安静。 安全通道里结著厚厚的冰霜,应急指示牌的电池早已耗尽。林沐用头灯照明,脚步声在空洞的楼梯间迴荡。下到第三层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来自某扇紧闭的房门后。他没有停留。 地下车库在负二层。 门被冻住了,他用手掌贴在锁眼位置,罡气微微震盪。內部机括传来轻微的“咔噠”声,门向內滑开。 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 车库里停著大约三十多辆车,大部分是家用轿车,车身上覆盖著均匀的灰尘。温度比室外略高,但也至少在零下五十度。林沐的目光迅速扫过,在角落发现了目標——五辆摩托车。 三辆踏板,一辆街车,还有一辆越野摩托。 他走到越野摩托旁,车身上落满灰尘,但结构完整。钥匙不在车上,但这从来不是问题。林沐將手放在车头锁位置,罡气探入锁芯,感受著內部结构的形状,然后微微调整——锁开了。 检查油箱,半满。电池肯定没电了,但这可以回去处理。 五辆车逐一检查。街车的后视镜碎了,踏板车有一辆轮胎瘪了,但都不是大问题。林沐將手按在每辆车上,意念微动——摩托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原地,进入他空间內专门划出的“车辆区”。 收集完车库,他回到地面。 体育用品店在两条街外。这段路他选择步行,一方面是为了更仔细地观察环境,另一方面——飞行消耗罡气,需要適度保存体力。 雪很厚,每一步都陷到膝盖。但对现在的林沐来说,这只是稍微费力的行走。他像一具白色的幽灵,在建筑的阴影间穿行。 店面的玻璃门碎了,里面一片狼藉。 显然有人来过,货架倒了一大半,商品散落一地。但闯入者的目標很明確:食物、保暖衣物。体育用品大多还留在原地。 林沐在角落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滑雪板六副,雪杖齐全。雪地滑板四块,这是一种类似衝浪板但更宽更短的装备,在深雪地带可以趴著或坐著滑行。旁边还有雪鞋、护具、头盔。他全部收走。 接下来是改装材料。 他又走了三个街区,找到一家半塌的五金店。店主人可能在灾变初期就离开了,货架还算整齐。林沐拿了五卷不同粗细的铁链、几十个卡扣、钢板、钢管、螺栓螺母、焊接设备和两罐丙烷气——虽然他有更高效的方法,但这些工具可以留给前哨站的人学习使用。 所有物资收入空间。 该进行改装的步骤了。 林沐在五金店后方的仓库里清出一块区域,从空间里取出一辆摩托车、钢板、铁链和工具。他不需要焊接——罡气可以暂时將金属加热到可塑状態,並在精確控制下完成连接。 第一辆是那辆越野摩托。 他先加固了车架关键节点,然后在前后轮外侧加装了可拆卸的钢板扩展轮。这不是为了行驶,而是为了在极深积雪中防止车辆完全陷没。接著是防滑链——用较细的铁链编织成网,覆盖轮胎表面,再用卡扣固定。 最关键的改进在排气口。 低温下,排气管容易积雪甚至结冰堵塞。他用钢板做了一个抬高的排气延伸管,出口朝向侧后方,並用隔热材料包裹。 两个小时后,第一辆雪地摩托完成。 林沐启动引擎——空间里有备用电池,接上后车辆顺利点火。排气管喷出白色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雾。他让引擎运行了十分钟,检查各部件工况。 良好。 如法炮製,他又改装了另外两辆街车。踏板车暂时搁置,那种车型在雪地的通过性太差。 全部完成时,已经是灾变后的第149天上午九点——根据他的生物钟和严格的时间记录。 该去前哨站了。 別墅区在城市的另一端,靠近山麓。 林沐选择低空飞行,把摩托车送到了空间。。 四十分钟后,他看到了那片建筑。 別墅区的地势较高,大部分房屋只有半层被雪埋没。 林沐落在庭院里。 双脚接触雪面的瞬间,他释放空间,两辆摩托车轻轻落在雪地上。走道防火门通道。向地下空间走了一段。走到北木棍和铁棍挡起来的隔离门处。向里边喊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有人轻轻的的回了一句“是谁?”。 “是我。”林沐说。 门完全打开,周芳站在门口,手里握著一把林沐留下的手枪——保险关著,枪口朝下,这是正確的持枪姿態。她身后还有两个年轻女性,裹著厚厚的棉衣。 “林先生。”周芳的声音有些紧绷,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我们听到外面有声音。” “带来了交通工具。”林沐指了指雪地里的两辆摩托车,“另外,还有一些滑雪装备。”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周芳和另外两人。她们的气色比半个月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空洞。別墅內部传来微弱的人声,另外五个人应该在里面。 “摩托车?”一个短髮的年轻女性探头看过来,眼里闪过惊讶,“这种天气……能开吗?” “改装过了。”林沐走向摩托车,拍了拍加宽的轮胎和防滑链,“雪地行驶没问题。燃料我带了备用,但你们需要学习基础的维修和保养。” 他一边说,一边从空间里取出另外几辆未改装的摩托、滑雪板、滑板,以及那批五金工具和材料,在庭院雪地上整齐摆放。 周芳和其他人都走了出来,八个人围成一圈,看著这些物资。她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希望,也有明显的不知所措。 “这些东西……”周芳犹豫了一下,“是要我们出去吗?” “是给你们选择。”林沐转过身,看著她们,“有了交通工具,你们的活动范围可以从这栋房子扩展到周边三到五公里。可以去更远的超市、商店寻找物资,可以探索其他可能的安全点,也可以在必要时撤离。”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沉淀。 “但我必须明確几点。”林沐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第一,任何外出必须两人以上组队。第二,外出时间不超过四小时,必须在天黑前返回——虽然现在永远是黑夜,但按时间计算。第三,遇到任何其他倖存者,不要接触,不要暴露这个据点的位置,立刻返回。” “如果有人……攻击我们呢?”问话的是之前那个短髮女性,她叫李雨,资料显示曾是小学体育老师。 “那你们有枪。”林沐说,“但开枪是最后手段。优先隱藏、撤离。如果无法避免衝突,確保你们能贏,並且处理乾净。” 他说“处理乾净”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几个女性都微微瑟缩了一下。 “我们……要学修车?”另一个戴眼镜的女性问,她叫陈琳,曾是程式设计师。 “至少要学基础的。”林沐走到摩托车旁,开始演示如何检查油量、如何更换火花塞、如何清理化油器。他的讲解简洁、步骤清晰,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的解法。 八个人围过来,认真地看,偶尔有人提问。 一个小时后,林沐让周芳和李雨试著启动一辆摩托。引擎顺利点火,排气管的轰鸣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响亮。两个女性嚇了一跳,隨即露出笑容——那是林沐在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在她们脸上看到接近於“兴奋”的表情。 他又教了滑雪板的基本使用方法,演示了如何用钢索製作简易拖拽雪橇来运输物资。 全部教学结束时,已经是正午。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两桶燃油、一箱军粮、一批维生素片和常用药品。“这些是额外的补给。摩托车留给你们三辆,另外两辆和滑雪装备你们根据需求分配。” “谢谢。”周芳说,这次她的声音真诚了许多,“这……改变了很多。” “工具只是工具。”林沐看著她,“能不能改变,取决於你们怎么用它。” 他没有再多说,走到庭院中央。 “我会定期联繫。如果有紧急情况,用无线电呼叫,频道和加密方式你们知道。”他顿了顿,“另外,如果你们在外出时发现有用的书籍——任何书籍,特別是技术类、农业类、医学类的,带回来。知识也是物资。” 周芳认真点头:“明白。” 林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前哨站。八个女性站在別墅门口,身后是微弱的灯光,面前是雪地和那些新获得的交通工具。她们的站姿比之前挺直了一些。 他转身,罡气流转,身体离地而起。 飞向远处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方,別墅庭院里,几个身影正围著摩托车,把摩托车推到屋里,手电筒的光束在车辆上来回移动,有人在尝试拆装某个部件。 那画面,像黑暗冰原上,几簇微小但顽固的火星。 林沐收回目光,面向西山基地的方向,加快了飞行速度。 第69章 城市普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69章 城市普查 黑暗纪元第150天。。 西山基地车库的捲帘门在液压系统驱动下缓缓升起,露出外面永恆的黑夜与雪原。气温零下六十七度,风速四级。这样的天气里,连钢铁都会在长时间暴露后变得脆弱。 林沐站在车库內,面前是编號b-02的履带式运兵车。 过去三天,他对这辆车进行了二次改装。现在它不再是单纯的运输工具,而是一个移动的微型生存站。 车体后部的载员舱被重新规划。原本的座椅拆除了一半,空出的位置固定了摺叠床架、小型工作檯和一个微型柴火炉——烟囱从车顶改造后的通风口伸出,做了多层防倒灌设计。炉子不仅可以取暖,还能加热食物、融化雪水。 舱壁內侧加装了储物格,分类存放著燃料、工具、医疗用品、七天份的高热量口粮和两套完整的防寒装备。车顶安装了可升降的桅杆式天线,確保在复杂地形中也能保持无线电通讯。 最重要的是保暖。 林沐在舱壁內层粘贴了从建筑保温材料中切割下来的隔热板,接缝处用密封胶处理。车窗內侧加装了可拆卸的保温隔板,夜间休息时可以完全封闭,將热量损失降到最低。 “这样可以在野外连续作业三到五天。” 他检查完最后一个储物格的锁扣,拉上车厢后门。车门內侧贴著一张城市地图,已经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笔划分出网格——每个网格代表一个搜索区块。 今天的目標是对城市进行系统性扫描。 不是深入的物资收集,而是初步的人口与资源普查。他想知道,在这片冰封的废墟里,还有多少活人,以及那些无人认领的物资大体分布在何处。 上午八点,运兵车驶出车库。 履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碾压声。车头的大灯切开黑暗,在雪地上投出两道晃动的光柱。林沐坐在驾驶位,手边的平板显示著离线地图和实时定位。 车速保持在每小时二十公里左右。这个速度在平坦雪原上不算快,但足够稳定,也省油。 第一个搜索区块是城市西北部的老住宅区。 运兵车沿著被雪半埋的主干道缓慢行驶。两侧的建筑像巨大的墓碑,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里堆积著积雪。偶尔能看到某栋楼的阳台上有衣物冻结在晾衣架上,在寒风中僵硬地摆动,像招魂的幡。 林沐將车停在一片六层板楼前。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金丹在丹田缓缓运转,意识向四周扩散——这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类似描述:“金风未动蝉先觉”,那是生命对危险的本能预感。而他的能力,是將这种预感主动投射,形成一个模糊的感应场。 心里默念:“这一片,还有活著的人吗?” 感知如水纹般盪开。 覆盖最近的五栋楼,向下渗透到地下室,向上触及顶层。反馈很快传来——没有。没有生命的脉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但他能“感觉”到別的东西:许多静止的、人形的轮廓。在房间里,在床上,在楼道中,在车里。 全部失去了温度。 林沐睁开眼睛,在平板的对应区域標註:无生命跡象。预估未回收物资:中等(需破拆)。潜在危险:建筑结构不稳定。 他发动车辆,驶向下一片区域。 整个上午,搜索按计划推进。 运兵车像一只缓慢爬行的钢铁甲虫,在城市的尸骸间穿行。林沐每到达一个预定区块,就停车、闭目、感应、记录。过程机械而重复,但每一次感知反馈的內容都不同。 有的小区里,生命痕跡完全消失,但物资信號相对丰富——可能是灾变初期就集体撤离或死亡,未来得及消耗储备。 有的商业区则相反,几乎被洗劫一空,但在地下室或隱蔽角落,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个微弱的生命脉动。只是那些脉动太过虚弱,如同风中残烛,等林沐赶到具体位置时,往往已经熄灭。 他救不了所有人。 甚至可以说,他几乎救不了任何人。灾变已经过去五个月,能活到现在的,要么有完备的避难所和充足储备,要么……已经突破了某些底线。 中午十二点,林沐將车停在一处半塌的商场停车场內。 这里相对避风。他升起车顶天线,接通无线电。 “西山基地呼叫龙隱洞。王涛,匯报情况。” 短暂的电流声后,王涛的声音传来,有些模糊但清晰:“龙隱洞收到。一切正常,温室第三批蔬菜下周可收穫。小妹在整理你上次送来的机械手册。” “保持警戒。有任何异常隨时报告。” “明白。” 接著是別墅区前哨站。周芳的声音比一个月前沉稳了许多:“前哨站收到。今天李雨和陈琳尝试驾驶摩托前往一点五公里外的药店,安全返回。带回部分药品和五本书籍,其中两本是农业种植指南。” “很好。继续遵循外出规则。” “明白。” 通讯结束。林沐从储物格取出加热好的罐头,就著温水吃完。车內的柴火炉让温度维持在零度左右——虽然依然寒冷,但比起外面的零下六十多度,已是天堂。 他看著平板上的地图。已经扫描的区域被標註了不同顏色:红色代表无生命跡象,黄色代表有微弱但无法確定存活的信號,绿色……还没有绿色。 下午的搜索继续。 城市东部的工业园区、南部的大学城、西部的批发市场。反馈大同小异:大量的死亡,零星的物资,以及一个残酷的现实——这座城市里,依然活著的个体,可能不超过三位数。 而且分布极其分散。 第二天下午四点,当林沐扫描到东南片区最后一个住宅小区时,感应终於传来了不同的反馈。 那是小区深处一栋高层的地下区域。感应模糊而微弱,但持续存在——三个生命脉动。非常虚弱,但还活著。 林沐立刻將车驶入小区。 积雪几乎淹没了一楼窗户。他循著感应的方向,找到通往地下车库的斜坡入口。入口被一辆侧翻的轿车和大量杂物堵塞,但运兵车的履带轻易碾了过去。 地下车库一片漆黑,温度比室外略高,但仍然刺骨。 林沐戴好头灯,持枪下车。感应指引他向更深处走去——不是普通的地下室,而是更深层的设备层或人防工程。 在一堵看似普通的墙体前,他停下。 感应就从墙后传来。林沐伸手摸索,在墙根处发现了一道几乎被灰尘掩埋的金属门。门被从內部锁死,门缝用布料死死塞住——这是保温防烟的措施。 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节奏稳定而清晰。 过了大约一分钟,门內传来微弱的响动,然后是沙哑的声音:“谁……谁在外面?” “倖存者。”林沐说,“开门。我有食物。” 门內沉默了很久。林沐能听到压低声音的交谈,爭执,最后是锁扣被拨动的声音。门向內打开一条缝,一张消瘦、鬍子拉碴的脸探出来,眼睛在头灯光束下眯成缝。 那眼睛里先是警惕,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真的……”男人语无伦次。 “让我进去。”林沐平静地说,“或者你们出来。但外面零下六十度。” 门完全打开了。 地下室大约二十平方米,层高三米,明显是某种设备间改造的。墙壁上掛著几床厚重的被褥作为保温层,地面铺著破旧的地毯和更多被褥。角落有一个用砖块垒成的小火塘,里面几块木炭发出微弱红光,勉强维持著一点温度。 空气混浊,有烟燻味、体味和一种更深层的绝望气味。 三个人。 开门的男人四十多岁,穿著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警用冬装外套——虽然警徽早已不见。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一个体格相对健壮但面色苍白的平头男人。三人共同的特点是极度消瘦,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火塘边散落著几个空罐头盒,一些烧焦的木屑,但没有食物。 “先吃。”林沐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三袋能量棒、三瓶水。 三个人几乎没有犹豫,撕开包装就狼吞虎咽。吃得急了,被呛到咳嗽,但手上的动作不停。林沐静静地看著,同时观察这个空间。 设备间原本的管道和阀门还在,但被清理出一片生活区域。墙角堆著一些工具:撬棍、锤子、几卷电线。还有几个背包,里面装著他们外出搜寻来的零星物品——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些已经冻硬的不知名块状物(可能是尝试熬煮的皮革或树皮)。 “慢点吃。”林沐说,“吃太快身体受不了。”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抬起头,喝了口水,艰难地咽下食物。“谢……谢谢。我们已经四天没吃东西了。” “姓名,以前职业,怎么活到现在的。”林沐的语气没有审问的意思,只是平静的询问。 警察外套的男人先开口:“赵建国,片警。”他指了指戴眼镜的,“这是刘文斌,程式设计师。”又指平头男人,“张海,健身教练。我们都住这个小区……曾经。” 接下来的讲述破碎而混乱,但林沐能拼凑出大概。 灾变初期,小区里有过短暂的互助,但很快因为物资匱乏陷入混乱。赵建国因为是警察,试图维持秩序,但效果有限。他们三人是邻居,各自带著家人组成小团体,占据了一栋楼的中间楼层,轮流外出搜寻。 “最开始还能在附近超市找到东西。”刘文斌低声说,眼镜后的眼睛空洞,“后来……就什么都没了。雪太深,走不远。我们只能烧家具取暖,吃所有能找到的……东西。” “家人呢?”林沐问。 沉默。 张海抹了把脸,手指在颤抖。“我老婆……两个月前。感冒,没有药,转成肺炎。儿子……”他没说下去。 刘文斌的父母,赵建国的妻子和女儿。都在过去五个月里,因为寒冷、飢饿、疾病或绝望,一个接一个离开。 “我们搬到地下室,因为这里比楼上暖和一点。”赵建国声音乾涩,“靠从其他楼里拆木料烧火,偶尔能找到点没被搜刮乾净的……但最近连这些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沐:“你……你怎么可能在外面活动?还有车?那些食物……” “我有自己的基地。”林沐没有详细解释,“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我给你们留下够一周的食物和水,你们继续在这里。第二,你们作为前哨站成员,接受我的基础补给和有限指导,负责监控这片区域,並尝试逐步恢復部分物资收集能力。”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 “前哨站……是什么意思?”刘文斌问。 “意思是我不会带你们走。”林沐直言不讳,“但我会提供让你们活下去的最低限度的物资和指导。作为交换,你们需要定期报告这片区域的情况,如果可能,尝试收集特定物资——尤其是书籍、技术资料、完好的工具。” “就像……帮你看著这片地盘?”张海皱眉。 “不。”林沐摇头,“我不需要地盘。我需要信息,也需要有人能在某些区域保持存在。你们可以理解为……保存中华文明火种。各自活下去,必要时能互相照应。” 又是沉默。 “我们选第二个。”赵建国最终说,声音里有种放弃挣扎后的平静,“只要能活下去,怎么都行。” 林沐点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包裹:高热量食物、维生素片、常用药品、净水片、一盒火柴、一把多功能刀、一个小型手摇发电机收音机(预设了加密频道),以及一份手写的《雪地生存基础要点》。 “这是一些补给。收音机每天中午十二点开机十分钟,我会在那个时段呼叫或收听匯报。如果紧急,隨时可以呼叫,但我可能无法立即赶到。” 他接著讲解了补给品的使用方法,重点强调了卫生和营养的重要性。“飢饿太久的人突然暴食会死。按我写的剂量吃。” 最后,林沐在地图上標出他们所在的位置,写下一个编號:前哨站-03。 “给自己起个名字,方便通讯时识別。” “就叫……三號站吧。”赵建国说,“简单。” 离开前,林沐走到火塘边,从空间里取出煤炭与柴油——这比他们烧的碎木料耐烧得多。“这些够烧三天。之后,你们需要自己解决燃料问题。建议先从这栋楼的其他房间拆起。”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最后一个问题。这片区域,你们知道还有別的倖存者吗?” 三人摇头。 “至少我们没遇到过。”刘文斌说,“有时候能听到远处有声音……像是砸东西,或者枪声?但不確定。太远了,我们不敢去看。” 林沐记下这个信息。 “保重。” 他走出地下室,关上门。回到运兵车上时,平板上又多了一个绿色標记点——微弱,但存在。 晚上七点,运兵车驶出小区,向西北方向返回。 车灯照亮前方的雪路。林沐看著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建筑轮廓,心里默默计算。 三天扫描,覆盖城市60%区域。 確认存活並建立联繫:11人(別墅区8人+三號站3人)。 感应到微弱生命跡象但无法接触或已消失:估计15-20人。 確认死亡:无法计数。 物资总量:理论上庞大,但实际可回收率低於30%,且需要投入大量人力、时间和燃料成本。 城市不是宝库,而是一座巨大的、危险的、需要精密开採的冻土矿场。 而矿工,太少了。 运兵车在雪原上平稳行驶。林沐打开无线电,调到加密频道,开始口述今天的扫描记录: “灾变第150天,城市东南区扫描完成。新增前哨站-03,成员三人,健康状况差但可恢復。该区域建筑结构评级:c级(部分不稳定)。建议后续物资搜索优先级:低。整体评估:人口密度接近临界,若无外部干预,现存个体存活概率在未来三十天內將低於10%……” 他的声音在车厢內平静迴响,与引擎的轰鸣、履带碾雪声混在一起,成为这永夜里,一段孤独但持续的记录。 车窗外,黑暗无边。 但车灯照亮的前方,雪还在下。 而那些刚刚被標註在地图上的绿色光点,像埋在厚厚灰烬下的火星,虽然微弱,但至少,还在试图呼吸。 第70章 地下室的哭声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0章 地下室的哭声 灾变第150天,下午三点。 林沐站在一栋十八层住宅楼的楼顶边缘,闭著眼睛。寒风卷著雪沫抽打在他脸上,但感知已经如涟漪般向下扩散,穿透混凝土楼板、保温层、装修材料,一直沉入地下。 这个小区位於城市中部偏南,由五个相邻的园区组成,灾前是人口密集的居住区。现在,它是一片被积雪掩埋过半的水泥森林。 感知的反馈很清晰——有生命。 而且数量不少,大约二十多个。集中在地下二层靠近东侧的区域。但波动很奇怪:一些脉动微弱而颤抖,像是恐惧或虚弱;另几个则显得……亢奋,甚至带著某种暴戾的起伏。 林沐睁开眼睛,从楼顶边缘退后一步。 他回到停在两条街外的运兵车上,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检查装备。手枪上膛,备用弹匣两个。匕首固定在腿侧。又从空间里取出消音器,旋在手枪枪口——虽然枪声在空旷雪原上传播很远,但在密闭地下空间,消音更多是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更多威胁。 然后他將整辆运兵车收进空间。 步行接近。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大腿。林沐將罡气运转至双腿,步伐变得轻盈,只在雪面留下浅浅的足跡。白色偽装斗篷在风中微扬,他像一道移动的雪脊,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区大门。 生命跡象的来源很明確:三號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入口的电动栏杆已经被撞断,旁边停著两辆被积雪完全覆盖的轿车。斜坡向下延伸进黑暗,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烟味——不是木材燃烧的正常烟味,还混著塑料烧焦的刺鼻气息。 林沐没有打开头灯,金丹运转下,他的夜视能力足以在微弱的环境光中辨识轮廓。他沿著斜坡向下,脚步声被刻意控制,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確认不会踩到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地下二层。 这里的温度比室外高了至少二十度,但仍然寒冷。停车场空旷,大部分车位空著,少数几辆车被拆得七零八落——轮胎、座椅、內饰都被剥走,显然是作为燃料或材料。 感知指引他走向东侧的一扇防火门。 门虚掩著,缝隙里透出橘黄色的晃动光亮,还有声音。 男人的吼叫,哭泣,求饶。 林沐贴在门边的阴影里,將感知凝聚在门后区域。三个强烈的生命波动围著一个微弱的波动,更远一些的房间里,还有大约十七八个波动挤在一起,情绪频谱复杂:恐惧、绝望、麻木。 他轻轻推开门缝。 里面的景象被有限的视野切割成片段: 一个穿著脏兮兮羽绒服的男人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浑身发抖。他面前站著一个精壮的光头男人,穿著不合身的皮夹克,手里拎著一根钢管。 “求你了……真的找不到了……”跪著的男人声音带著哭腔,“雪太厚了……走不出两百米腿就没知觉了……让我见见我老婆和女儿吧,就一眼……” “见你妈!”光头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男人被踹翻,又挣扎著跪起来,继续磕头。 光头似乎还不解气,从后腰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林沐认出来,那是警用的制式手枪。枪口顶在跪地男人的太阳穴上。 “废物东西。今天再空手回来,老子先崩了你,明天就吃你老婆孩子!” 这时,从里间又走出两个男人。一个瘦高个,脸上有道疤;另一个矮壮,裹著件军大衣。疤脸男人按住光头的手:“算了,明天再说。今天的帐给他记上。” 矮壮男人也附和:“就是,子弹金贵,別浪费在这种废物身上。” 光头骂骂咧咧地收回枪,又踹了一脚:“滚进去!明天再空手回来,你知道后果!” 跪地的男人连滚爬爬地冲向里间。门打开的瞬间,林沐瞥见里面挤著许多人影,有压抑的哭泣声传来,门又很快关上。 三个男人留在外间。这里看起来是个物业办公室改造的,有张破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著一些乱七八糟的物资:几箱方便麵、瓶装水、几袋大米,量已经不多。 “妈的,这样下去不行。”光头把手枪拍在桌上,“这些废物越来越没用了。周围能搜的地方都搜乾净了,雪又这么厚……” 疤脸男人点了支烟——烟是从某个搜来的包里翻出的,已经受潮,点起来有股怪味。“那你说怎么办?咱们仨出去搜?外面什么温度你没数?” 矮壮男人蹲在地上,用匕首削著一块木头,声音阴沉:“要我说……里面不是还有六个废物吗?他们的老婆孩子加起来……够吃一阵子了。” 里间传来一阵骚动,显然里面的人听见了。 光头舔了舔嘴唇:“早该这样了。养著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明天,明天再没收穫,先挑个不中用的开刀。” “哪个不中用?”疤脸问。 “就今天这个。”光头朝里间扬了扬下巴,“连哭带嚎的,看著就烦。先把他老婆弄了,让其他人看著——看他们还敢不敢偷懒。” 三人都发出低沉的笑声。 林沐在阴影里轻轻呼出一口气。 感知完全確认:外间三个,生命波动中缠绕著暴戾、贪婪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里间的波动则被恐惧、绝望和虚弱的求生欲笼罩。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三个男人还是同时转头。 光头最先反应,伸手去抓桌上的枪。林沐的枪口已经抬起,消音器发出三声短促的“噗噗噗”。 三枪,三个眉心。 光头的手刚摸到枪柄,身体就僵住了,然后向后倒下。疤脸男人嘴里的烟掉在地上,矮壮男人还维持著蹲姿,手里的匕首“噹啷”落地。 全部过程不到两秒。 枪声被消音器压抑成闷响,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依然清晰。里间的哭声和骚动瞬间停止,死一般的寂静。 林沐先走到桌边,检查三具尸体。確认死亡后,他拿起那把警用手枪,退出弹匣:还剩五发子弹。他將枪收进空间,又搜查了三人身上——一些零散的子弹、几把匕首、一个打火机、半包受潮的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然后他走向里间的门。 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许多人挤在一起的声音。 “外面的人死了。”林沐说,声音平静,“我是路过这里的倖存者。现在开门,或者我开门。” 几秒后,门锁转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双惊恐的眼睛透过门缝看他。是个中年女人,头髮凌乱,脸上有污渍和泪痕。她看到地上三具尸体,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 林沐推开门。 里面是个更大的房间,原本可能是物业会议室。大约十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有男有女,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看起来都不超过十岁。所有人都裹著厚厚的衣服,但依然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恐惧。 地上铺著一些被褥和垫子,墙角堆著几个背包和塑胶袋,看起来是他们的全部家当。空气混浊,有股长时间不通风的霉味和人体气味。 那个之前跪地求饶的男人也在,他紧紧搂著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女孩——应该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一家四口缩在角落,男人看向林沐的眼神里充满恐惧和困惑。 “你……你是警察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颤声问,他怀里抱著个小男孩。 “不是。”林沐说,“我和你们一样,是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老人指了指外面。 “因为他们在吃人,或者准备吃人。”林沐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而我认为不该这样。” 房间里一片寂静。几个女人开始低声哭泣,不是之前的绝望哭泣,而是一种混杂著解脱和后怕的呜咽。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一些东西:两箱瓶装水,几袋压缩饼乾,一些能量棒。他没有拿出太多——飢饿太久的人突然暴食会有危险,而且他需要观察这些人的反应。 “先喝水,慢慢吃点东西。”他將物资放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按家庭分,不要抢。孩子先喝。”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里有渴望,但更多的是不信任和恐惧。这种恐惧和刚才面对那三个暴徒时不同——那是对直接暴力的恐惧,而现在,是对未知和可能的新一轮剥削的恐惧。 最后是那个老人先动了。他慢慢站起身,腿脚有些不便,走到物资旁,拿了两瓶水和几块饼乾。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走回孙子身边,拧开瓶盖,小心地餵孩子喝水。 这个动作打破了僵局。 其他人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拿取自己那份。没有人爭抢,每个人都只拿最小限度的量,甚至有人拿了又放回去一些,低声说“够了”。 林沐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著。 等所有人都拿到食物和水,开始小口进食后,他开口:“我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从灾变开始,到现在。谁愿意说?” 沉默。 那个搂著妻女的男人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著林沐。他的妻子轻轻推了他一下,低声说:“说吧,大刘。这位……这位先生救了咱们。” 叫大刘的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我们……都是这个小区的。有的是这个楼的,有的是旁边楼的。灾变来的时候……大家开始还互相帮忙。” 他的讲述断断续续,但大致脉络清晰。 最初几天,小区里还有秩序。物业组织了集体取暖,大家分享食物。但很快,停电停水,食物短缺。有人开始偷偷藏物资,有人趁夜抢劫邻居。 “那三个人……”大刘指了指外面,“他们不是我们这栋楼的,是隔壁小区的。灾变前就不是什么好人,听说有前科。他们带了刀和棍子,一开始假装来帮忙,后来就……” 后来就控制了地下室的入口。他们先是“徵集”物资,然后开始扣留人质——让家里的男人出去找物资,女人和孩子被关在这里作为“担保”。 “最开始还有警察来过。”一个中年女人插话,她怀里抱著个小女孩,“两个警察,骑著摩托车,说要带我们去什么避难所。但那三个人……他们偷袭了警察,抢了枪。一个警察当场就……另一个受了伤,被他们关在隔壁房间……” 女人的声音哽咽:“第二天就没声音了。” 林沐走向隔壁房间。那是一间小储藏室,门被反锁。他一脚踹开门,里面没有灯光。头灯照亮角落,一具冻僵的尸体蜷缩在那里,穿著破损的警服。 他沉默地退出来,关上门。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一直这样。”大刘低下头,“我们出去找东西,带回来给他们。他们心情好就给点吃的,心情不好就打人。最开始我们十几家,有四十多个人……现在只剩这些了。” “其他人呢?”林沐问。 没有人回答。但几个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房间另一侧的一个小门——那扇门被木板钉死,缝隙用布条塞住。 林沐走过去,扯掉布条,撬开木板。 里面是间更小的设备间。没有尸体,但地面上有深色的污渍,墙角堆著一些骨头——不是动物骨头。墙上有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正字,数了数,七个。 他重新钉上门板,走回人群。 “所以你们知道。”林沐说,“知道他们在吃什么。” 一片死寂。几个女人捂住嘴,男人则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们……没办法……”大刘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手里有枪……如果我们不听话,他们就会从我们家里挑人……先是老人,然后是孩子……” “所以你们选择让自己家里多活几天。”林沐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刺进每个人的心里。有人开始抽泣,有人抱住头,那个老人搂紧孙子,老泪纵横。 林沐没有继续谴责。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情景——在绝境中,人性的抉择往往不是善恶的分野,而是生存本能的残酷计算。谴责没有意义。 “现在你们有三个选择。”他提高声音,让每个人都听清,“第一,我给你们留下足够一周的食物和水,你们继续待在这里,自生自灭。第二,我带你们离开这里,去我的一个前哨站,但那里条件有限,而且你们需要工作、服从规则。第三——” 他顿了顿。 “你们自己组成一个新的前哨站,就在这个小区。我提供基础物资和指导,你们负责清理这片区域,收集可用物资,並定期向我报告情况。作为交换,你们可以得到持续的补给和保护。” 人群面面相覷。 “前哨站……是什么意思?”老人问。 “意思是你们需要自己决定谁负责什么,怎么分配食物,怎么安排警戒,怎么外出搜索。”林沐说,“我不会替你们管理,但会定下基本规则。违反规则的人,我会处理。” “你会……保护我们?”一个年轻女人怯生生地问。 “我会处理威胁到整个前哨站存续的威胁。”林沐纠正道,“比如那三个人那种。但日常的小矛盾、分配问题、谁偷懒谁多干活——这些你们自己解决。如果连这都解决不了,那你们活不下去。” 他扫视著每一张脸:“灾变五个月了。能活到现在的,要么够强,要么够聪明,要么够幸运。你们觉得自己是哪一种?” 没有人回答。 “给你们十分钟討论。”林沐走出房间,来到外间。他拖起三具尸体,走到停车场深处,找了个空置的储藏室扔进去,锁上门。然后回到办公室,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跡。 大约八分钟后,大刘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刚才镇定了一些,眼睛里有了点光——那是做出决定后的释然。 “我们选第三个。”他说,“自己组建前哨站。” “为什么?”林沐问。 “因为……”大刘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妻女,“我想让她们知道,她们的丈夫和父亲,不是只会跪地求饶的废物。” 林沐点点头。 他拿出平板,在地图上標记这个位置,编號:前哨站-04。然后开始讲解基本规则:每日无线电匯报时间、外出小组必须两人以上、发现其他倖存者的处理流程、物资收集的优先级…… “最重要的是纪律。”林沐最后说,“你们有十八个人,六个家庭。选一个总负责人,两个副手。负责人决定日常事务,但重大决定需要所有人投票。如果有爭执无法解决,用抽籤或者轮流的方式——但绝对不允许暴力內斗。” 大刘认真记下。 林沐又从空间里取出更多物资:足够三天的食物和水、一些基础药品、两把消防斧、几把匕首、一个手摇发电机收音机、一本手写的《雪地生存与社区管理指南》。 “这是启动物资。明天开始,你们需要自己外出收集。建议先从这栋楼的其他房间开始,拆家具当燃料,收集还能用的衣物、工具。记住,书籍、技术资料、药品、工具是优先收集项。” 他教会大刘如何使用无线电,设定了加密频道和识別码。 “你们可以给自己起个名字。” 大刘想了想:“就叫……曙光站吧。” 林沐看了他一眼:“名字不错,但別让名字成为负担。活下去第一。” 离开前,他最后检查了整个地下室的出入口,给出了加固建议。又將那三个暴徒之前囤积的物资全部移交给大刘——这些本来就是从这些人家里抢来的。 “记住。”林沐站在楼梯口,回头说,“你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一个人犯错,可能害死所有人。一个人偷懒,所有人的食物就会减少。这是末世,没有免费的同情,只有共同的责任。” 大刘郑重点头:“我明白。” 林沐转身走上楼梯。 回到地面时,天还是黑的——天永远都是黑的。雪还在下,风小了一些。他走到两条街外,从空间里取出运兵车,发动引擎。 平板上,代表前哨站-04的绿色光点在地图上亮起。 十八个人。六个家庭。一个刚刚摆脱暴政、尚未建立秩序的雏形社区。 他们能活多久?林沐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如果连尝试都不做,那么这片冰封的城市里,最后只会剩下互相啃食的野兽,或者彻底死寂的坟墓。 车灯照亮前路。 林沐打开记录仪,开始口述: “灾变第150天,城市中部区域扫描完成。清理暴力控制据点一处,解救倖存者18人,建立前哨站-04(曙光站)。该区域建筑结构评级:b级(相对稳固)。物资潜力:中等。需重点关注该站內部秩序建立情况……”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平静流淌。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雪夜中沉默。那些建筑里,还有多少人活著?在哭泣,在祈祷,在挣扎,或者在变成野兽的路上? 林沐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会继续找。一个街区一个街区,一栋楼一栋楼地找。 直到这座死城,被彻底扫描完毕。 或者直到他自己,也变成这永夜的一部分。 但至少不是今天。 今天,地图上又多了一个绿点。 而绿点,总比红点好。 第71章 防空洞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1章 防空洞 黑暗纪元第151天,凌晨六点。 林沐在运兵车的摺叠床上醒来。车里温度维持在零下五度左右——柴火炉在夜间熄灭后,温度会逐渐下降,但这个温度已经比外面的零下六十多度温和太多。 他做了简单的伸展,確认身体状態良好。金丹运转一周天,驱散最后一丝寒意。然后开始晨间记录:气温、风速、睡眠时长、体能状况。平板上的地图显示,城市未扫描区域还剩大约三分之一,集中在东南角。如果顺利,今天能完成。 他加热了罐头作为早餐,就著温水慢慢吃完。正要发动车辆时,无线电响了。 是曙光站的加密频道。大刘的声音带著些许疲惫,但比昨天多了些生气:“曙光站呼叫……我们今早组织了两个小组出去,在隔壁三號楼找到了些物资。有些冻坏的米麵,还能吃。还有几户人家衣柜里有冬衣,我们正在分。” “很好。”林沐回应,“注意检查食物状態,变质的一律丟弃。” “明白。还有……”大刘犹豫了一下,“我们这儿有几个人在发烧,可能是著凉了。您……您那边有药品吗?另外燃料也不太够,昨晚为了取暖,烧了不少家具。” 林沐看了眼平板上曙光站的位置標记。绕过去需要四十分钟。 “可以。但我要下午才能到。先给发烧的人多喝水,保持温暖,物理降温。燃料方面,优先拆没人住的房间家具,但注意建筑结构安全。” “谢谢!我们会坚持的。” 通话刚结束,三號站的信號又进来了。赵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了些:“三號站匯报。今天上午我和张海出去了一趟,在附近便利店冰柜底层找到一些冻硬的速食。还拆了两张实木床当燃料。目前一切正常。” “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及时报告。” “明白。” 通讯结束。林沐发动引擎,运兵车缓缓驶出昨夜藏身的废弃商铺。履带碾过积雪,向著东南方向前进。 上午的扫描按计划进行。 剩下的区域主要是老城区的边缘地带,建筑密度较低,混杂著一些小型工厂、仓库和零星的自建房。林沐沿用之前的模式:每到一个区块,停车、闭目感应、记录。 反馈比预想的更糟。 这些区域的倖存者密度几乎为零。偶尔能感应到一两个微弱的生命波动,但往往在数分钟后消失——不是死亡,就是移动到了感应范围外。更多的,是那些永远静止在房间、楼道、车里的轮廓。 物资方面倒是有一些意外发现。一个五金加工厂的仓库里,堆放著大量金属材料和工具;一个小型食品批发点的冷库中,还有部分冻得硬如石头的食材;甚至在一家户外用品店的库房,找到了几十套完好的防寒睡袋和帐篷。 林沐没有深入收集,只是在平板上做了详细標註:坐標、物资类型、预估状態、获取难度评级。这些信息未来可以交给各个前哨站,作为他们的“资源地图”。 中午十二点,他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扫描。 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区块时,感知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反馈——不是一两个,也不是十几个,而是……几百个。 林沐立即停车,將感知凝聚到极限。 反馈源在东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位置很特殊:不是地面建筑,而是深入地下。生命波动密集但微弱,像一大片即將熄灭的余烬堆在一起。情绪光谱复杂,但有一个共同点:麻木。深重的、几乎不再波动的麻木。 他调出离线地图,定位那个坐標。 地图显示,那里是一片公园绿地。但標註信息里有一行小字:“龙山公园地下人防工程(1942年日军修建,1969年扩建改造,具备三防能力。设计容纳人数:10000人)” 防空洞。 而且是大型的。 林沐看了眼平板上剩余未扫描的区域——只剩最后几个街区了。他权衡了两秒,改变方向,朝防空洞驶去。 二十分钟后,运兵车停在公园边缘。 公园早已面目全非。假山、亭台、树木全被积雪掩埋,只剩起伏的白色轮廓。林沐按地图找到主入口——那是一个半地下的混凝土结构,入口大门敞开著,里面黑黢黢的。 他將运兵车收进空间,持枪步入。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平缓。空气比外面湿润一些,温度也明显回升——大概在零下十度左右。墙上残留著老旧的指示牌:“战时避难所”“物资储备处”“医疗点”。 越往里走,声音渐渐传来。 不是交谈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混杂的嗡鸣:咳嗽声、衣物摩擦声、极偶尔的低声交谈,还有……哭泣?不,比哭泣更微弱,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呜咽。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挑高至少八米,面积可能有两个足球场大。顶上掛著几盏昏暗的应急灯——看样子是接在某处备用电源上,光线勉强能让人看清轮廓。 空间里没有整齐的规划,而是散落著一个个小团体。 十几个人围著一小堆篝火——真的是“小堆”,只有几块木头在缓慢燃烧,火焰微弱得隨时可能熄灭。旁边铺著被褥、垫子、行李箱,那就是他们的“家当”。这样的火堆在整个空间里散布著,大概有二三十处。 更多的人则蜷缩在火堆之间的阴影里,裹著能找到的一切保暖物:棉被、大衣、毯子,甚至还有窗帘和桌布。他们一动不动,像一具具裹著布的雕塑。 林沐粗略估算,整个空间里大约有三四百人。但感知告诉他,实际数量可能更多,有些人在更深的侧洞里。 温度大约在零下三四度。比外面温暖得多,但对长期生存来说,依然致命。空气混浊,瀰漫著烟味、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人群长期拥挤產生的气味。 他躲在入口通道的阴影里,继续观察。 这时,一个穿著旧式干部夹克的中年男人在火堆间走动。他身材微胖,头髮稀疏,脸上带著一种努力维持的“权威感”。他走到一个火堆旁,弯下腰,对围著火的人说话。 “老李啊,你们这儿还能抽出两个人不?今天该你们组出去找物资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迴荡,带著点官腔。 火堆旁一个瘦削的老人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王主任,真不行了。”旁边一个妇女小声说,“我们家老李昨天出去回来就咳了一夜。孩子也发烧,我得照看。” 被称为王主任的男人皱了皱眉:“那也不能总不去啊。大家都不去,物资从哪儿来?咱们是个集体,要讲奉献……” “奉献奉献,就你嘴会说。”另一个火堆传来讥讽的声音,是个年轻人,“当初转移物资的时候你『奉献』什么了?让大家等通知,等通知,等到大雪封门,仓库里就那几箱饼乾,够谁吃?” 王主任脸色涨红:“你……你这是什么態度!当时情况不明,我能隨便决定吗?那是要负责任的!” “你现在就不用负责了?”年轻人冷笑,“一天到晚动员这个动员那个,你自己出去过几次?” “我是管理人员!要统筹全局!”王主任挺直腰板,“我的岗位在这里!” 周围传来几声嗤笑,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大多数人只是冷漠地看著,或者乾脆不看。 林沐注意到,真正起身准备外出的,是那些火堆旁物资明显最少的人。他们默默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朝出口通道走去——大概七八个人,分成两三个小组。 没有王主任说的“轮班制度”,更像是“谁撑不下去了谁就去冒险”。 就在这时,一个准备外出的男人经过林沐藏身的阴影附近。他看到了林沐,猛地顿住脚步,眼睛瞪大。 林沐知道藏不住了。 他索性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一瞬间,附近几个火堆的人都看到了他。动作整齐划一:先是愣住,然后眼睛聚焦在他身上——乾净的深灰色作战服、合体的防寒斗篷、背上的步枪、腰间的装备包,还有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得整洁、健康的脸。 在这个所有人都蓬头垢面、裹得像难民的地方,林沐看起来像从另一个世界误入的人。 寂静像涟漪般扩散。先是最近的几个火堆安静下来,然后逐渐蔓延。很快,整个地下空间里,除了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只剩下一种紧绷的沉默。 几百双眼睛看著他。 王主任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堆起一种混合著警惕和討好的表情:“这位同志……你是从哪儿来的?是政府的救援人员吗?” 林沐摇摇头:“不是。” “那你是……” “路过。”林沐说,声音平静但清晰,足够让附近的人都听见,“我在搜寻物资,顺便看看还有多少活人。”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你……你一个人?”王主任上下打量他,目光在步枪上停留片刻。 “目前是一个人。”林沐没有多解释。他扫视著周围的人群,提高声音:“我叫林沐。我在城市其他区域建立了几个倖存者自救组织,我们互相支持,收集物资,尝试恢復基本的生產和秩序。” 他顿了顿,等待反应。 人群依然沉默。大多数人的眼神里没有希望,只有更深的困惑和……一丝警惕。长期的匱乏和失望,让他们对任何“好消息”都本能地怀疑。 “如果有愿意加入的,可以来找我。”林沐继续说,“我会提供基础物资作为启动支持:食物、药品、工具、燃料。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劳动。不劳动者不得食。第二,必须遵守基本规则,內部矛盾用非暴力的方式解决。” 依然没有人动。 王主任乾笑了一声:“同志,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我们这里有近千人,大家习惯了现在的安排,突然改变恐怕……” “我没有说要改变『大家』。”林沐打断他,“我只说『如果有人愿意』。” 他看向人群。目光所及之处,人们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长期的被动等待和几次失败的集体行动,已经磨掉了他们最后一点主动性。 林沐心里嘆了口气。他知道这种状態——不是绝望,而是比绝望更深的麻木。绝望的人还会挣扎,麻木的人已经放弃了“选择”这个动作本身。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 林沐回头。从右侧一个火堆旁,站起一个中年男人。他穿著已经磨破袖口的羽绒服,脸上有冻伤的痕跡,但眼神还保持著清醒。他身边站著一个同样憔悴的女人,手里牵著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一男一女。 “我们……我们愿意跟你走。”男人说,声音不大但坚定,“在这里……看不到头。”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个火堆陆续有人站起来。一对老年夫妇,相互搀扶著。三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两男一女。还有一个独自带著小女孩的单亲母亲。 总共五户,十五个人。 王主任急了:“老陈!你们这是干什么!外头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吗?零下六七十度!跟著一个陌生人走,你们疯了吗?” 叫老陈的中年男人看了王主任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王主任,我儿子上周发烧,我问你要退烧药,你说『要统筹分配』。我女儿饿得哭,你说『要克服困难』。现在我们想自己找出路,你又说我们疯了。那我们该怎么样?在这里等死,就是对的?” 王主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沐看著这十五个人。他们眼里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同——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近乎赌博的决心。他们不是相信林沐能带他们去天堂,而是相信,再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跟我走可以。”林沐说,“但我不会带你们回我的主基地。我会在城市里为你们找一个相对安全的据点,提供启动物资和指导,你们需要自己建立秩序,自己收集物资,自己活下去。我只在你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威胁时提供支援——而且不一定能及时赶到。明白吗?” 十五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点头。 “明白。”老陈说,“我们只要一个机会。” 林沐点点头。但他没有立刻带他们走,而是重新看向整个空间里那几百张麻木的脸。 他走到空间中央,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物资——不是很多,大约够五十个人吃三天的分量:压缩饼乾、能量棒、瓶装水。还有几盒常用药品:退烧药、消炎药、冻伤膏。最后是一批木柴——他从那些废弃建筑里收集的家具碎片。 他將这些东西放在空地上。 “这些,留给你们。”林沐说,“怎么分配,你们自己决定。我还会留下一台无线电设备,设定好加密频道。如果有人想通了,愿意按照我说的方式组织起来,可以通过它联繫我。我会提供同样的启动支持。” 他看向王主任:“也包括你。如果你能组织起一个有效的自救小组,遵守规则,我也会支持。” 王主任脸色变幻,最终点了点头。 林沐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摇发电机收音机,调试好频道,交给离他最近的一个老人。“每天中午十二点开机十分钟。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隨时呼叫,但我不保证能及时回应。” 老人颤抖著手接过,像接过什么圣物。 做完这些,林沐转向那十五个愿意跟他走的人:“拿上你们的必需品,五分钟后出发。我只等五分钟。” 十五个人慌忙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每人一个背包,装几件衣服、一点私人物品。两个孩子紧紧牵著父母的手,眼睛一直盯著林沐,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微弱的好奇。 五分钟后,林沐带著这支小小的队伍,朝出口走去。 身后,那几百人依然沉默。有人看著地上的物资,眼神挣扎;有人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闪过羡慕或讥讽;更多的人,只是重新低下头,蜷缩回自己的那片阴影里。 回到地面时,风雪依旧。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运兵车。十五个人看到这辆钢铁巨兽,都露出震惊的神色。他打开后舱门:“上车。里面温度不高,但比外面好。我们要去一个地方。” 等所有人都上车后,林沐发动引擎。 在驶离公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防空洞的入口。巨大的混凝土门洞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了数百个还在呼吸的生命,也吐出了十五个愿意挣扎的人。 他在地图上標记这个位置:前哨站-05(龙山防空洞)。状態:大规模倖存者聚集,高度麻木,组织度低下。物资潜力:未知。威胁等级:低(內部)。建议:观察,暂不深入介入。 然后又在旁边新建一个標记:前哨站-06(名称待定)。成员:15人。状態:主动选择改变,意愿较强。需儘快安置。 运兵车在雪原上驶向城市西北方向。林沐知道一个地方——一个半地下的社区活动中心,结构坚固,有独立房间,靠近一片小型商业区。適合作为新前哨站的起点。 车厢里很安静。十五个人挤在一起,透过车窗看著外面掠过的黑暗世界。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但眼睛一直睁著,看著车灯照亮的前方。 林沐打开无线电,调到与西山基地的加密频道。没有呼叫,只是听著电流的底噪。 他想起了曙光站、三號站,还有刚刚建立的五號和六號。每个点都只有寥寥数人,散落在这座死城的各处。像黑暗棋盘上,几颗隨时可能被抹去的棋子。 但他知道,只要棋子还在,棋盘就不是死的。 车灯刺破永夜。 前方,还有路。 第72章 06哨站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2章 06哨站 灾变第151天,下午二点。 运兵车停在一栋三层建筑前。这是位於城市西北边缘的社区活动中心,半地下结构,墙体厚实,窗户都装有双层玻璃。灾变前,这里是老年活动室、图书馆和社区办事处的综合体。现在,它是一座空壳。 林沐拉开车厢后门,十五张脸在昏暗的车內灯光下仰望著他。 “到了。”他说,“这是你们的新据点。” 一行人陆续下车,站在没膝的积雪中,仰望著这座建筑。与防空洞那个巨大、压抑的空间相比,这里显得小而紧凑,甚至……有点“正常”,如果不看窗外永恆的黑暗和积雪的话。 林沐用工具撬开主入口的门锁——锁已经冻住了,但在罡气微震下,內部机括乖乖鬆开。门向內打开,涌出一股陈旧的、但並不污浊的空气。 里面很黑。林沐打开头灯,光束扫过大厅。 標准的老式社区中心布局:进门是大厅,摆著几张桌球桌,现在桌上空无一物。左侧是一排办公室,门牌上还贴著“计生办”“调解室”之类的字样。右侧是图书室和活动室。楼梯向下通往半地下室,向上通往二楼和三楼。 温度大约零下十五度——比室外暖和得多,但依然需要持续的取暖源。 “一楼办公室可以改造成居住间,每户一间。”林沐开始分配,“二楼有会议室和储藏室,可以存放公共物资。三楼暂时不建议使用,屋顶可能有积雪承重问题。” 他带著十五个人粗略参观了一圈。每间办公室大约十五平米,有基本的桌椅、文件柜,窗户相对完整。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奢侈的独立空间。 回到大厅,林沐从空间里取出物资。 不是一次性全部拿出来,而是分类分批,像一场小型的物资展览: 食物区:十箱压缩饼乾、五箱军用罐头、三袋二十公斤装的大米(冻硬了,但可以慢慢化开)、几大包能量棒、五箱瓶装水。 燃料与能源:一台小型汽油发电机(附五桶汽油)、两箱固体酒精块、几捆乾燥的木柴、两个铁皮火炉和配套的烟囱管。 工具与生活用品:五把消防斧、十把不同规格的刀具、两套基础维修工具、几卷电线、灯泡、手电筒和电池。还有一大包衣物——主要是从各处收集的冬衣、手套、帽子。 医疗物资:一个急救箱,里面有退烧药、消炎药、纱布、消毒液、冻伤膏和维生素片。 最后,他取出了那辆早已准备好的摩托车——125cc的街车,已经完成了雪地改装:加宽的轮胎、防滑链、抬高的排气管。现在它看起来有点怪,但绝对能在雪地上行驶。 十五个人围成一圈,静静看著这些物资。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一种小心翼翼的確认——確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集体幻觉。 “这些,”林沐指向物资堆,“够你们七到十天。省著点用,可以撑更久。” 他从背包里拿出平板,调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投影在墙上——那是他这几天扫描时顺手標记的附近资源点。 “以这里为中心,半径两公里范围內:东边五百米,有一家小型超市,门面塌了一半,但地下仓库可能还有存货。南边八百米,五金店,工具和金属材料。西边一公里,社区诊所,药品可能已经被搜刮过,但可以试试。北边……”他顿了顿,“北边是居民区,建筑密集,但风险也高,建议等你们適应后再去。” 他环视著每一个人:“记住,搜索永远是两人以上组队。一人负责警戒,一人收集。遇到任何其他倖存者,不要暴露这个据点的位置。如果对方有敌意,放弃物资,立刻撤回。” 老陈——那个第一个站出来的中年男人——重重点头:“我们记住了。” “接下来是分配问题。”林沐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些物资是给你们『整体』的。怎么分,你们自己决定。我可以提供几个方案:一,按家庭平分,但每户人口不同,可能不公平;二,按人头平分,但孩子和成人需求不同;三,设立公共仓库,每天按工作量分配口粮。” 十五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们……投票吧。”说话的是那个单亲母亲,她叫周敏,怀里的小女孩正偷偷看著林沐。 林沐点头:“这是你们的第一项集体决策。我不参与,只旁观。” 投票过程很简单,没有选票,只是举手。最终结果是:七票赞成设立公共仓库,按需和工作量分配;五票赞成人头平分;三票赞成家庭平分。 “那么,就是方案三。”林沐说,“现在,你们需要选出两个人:一个仓库管理员,负责物资的入库、出库和记录;一个工作调度员,负责安排每天的搜索、警戒和內部维护任务。这两个人不能是同一家庭的。” 又是短暂的討论。最后,老陈被推举为仓库管理员——他以前是会计,做事认真。工作调度员则由那个叫李浩的大学生担任,他体力好,也有组织能力。 林沐看著他们完成了这些初步的组织建设,心里略微鬆了口气。有基本规则,有分工,这就是秩序的雏形。 他最后拿出一个手摇发电机无线电,和之前留下的一样,预设了加密频道。“每天中午十二点开机十分钟。匯报情况、提出问题、请求支援——但记住,我可能无法及时赶到。紧急情况可以隨时呼叫,但非紧急滥用频道,我会切断联繫。” 老陈双手接过,像接过一份沉重的契约。 “这个据点,你们可以自己起名。我需要一个代號用於通讯。” 十五个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儿。 “叫『晨曦站』吧。”周敏轻声说,“虽然现在永远是黑夜……但总希望有一天,天能亮起来。” 林沐在平板上输入:前哨站-06(晨曦站)。状態:新建立,组织度中等,意愿积极。需求:持续观察与適度支持。 “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准备离开。老陈突然叫住他:“林先生……谢谢。真的谢谢。” 林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用谢我。你们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自己走下去。我只是……给了你们一个开始。” 他走出社区中心,回到运兵车上。 发动引擎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建筑。一楼的某个窗户里,已经亮起了微弱的光——有人打开了手电,或者点燃了第一盏油灯。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林沐完成了对城市最后区域的扫描。 正如他所预料的,反馈几乎是彻底的死寂。偶尔有一两只可能是变异或倖存下来的动物(老鼠?野狗?)在废墟间穿行,但人类的生命跡象,除了他已经標记的那些点,再无其他。 手錶时间下午6点,他站在城市最高的一栋写字楼楼顶。 寒风呼啸,脚下是整片城市的轮廓——曾经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的都市,现在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沉默的几何图形。几千万人口,只剩下几百人,散落在各个角落。 不,甚至不到几百人。 防空洞里大约三四百人,但那些麻木的、等待死亡的灵魂,是否能算作“倖存者”?真正的“火种”,是那些愿意挣扎、愿意组织起来的人:曙光站18人,三號站3人,晨曦站15人,加上別墅区前哨站的8人,一共44人。 44个。 这个数字在他心里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灾难发生五个月,没有准备、没有物资、没有组织的普通人,在零下六十度的永夜里,存活率本就是百万分之一。 他只是……亲自確认了这个事实。 凌晨两点,运兵车驶向曙光站。 到达时,大刘和另外两个男人正在门口警戒。看到运兵车,他们明显鬆了口气。 林沐带来了承诺的药品:退烧药、抗生素、冻伤膏。还有一些额外的物资:从路上收集的几大包衣物、两桶燃料、一些罐头和压缩饼乾。他还留了一本手写的《常见伤病处理手册》——是他在西山基地时,根据医学书籍整理的简易版。 “发烧的人怎么样了?”林沐问。 “吃了点药,好多了。”大刘说,“我们按照您说的,把病患集中在一个房间,用火炉保持温度,轮流照看。” 林沐点点头。他注意到曙光站內部已经有了一些改变:大厅被清理出来,划分了生活区、物资区和公共活动区。墙上贴著一张简陋的值班表,记录了每天的警戒、搜索和內部工作安排。 秩序正在建立。虽然还很脆弱,但至少有了雏形。 他没有久留。交代完药品用法和注意事项后,便驱车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 灾变第152天,上午十点。龙隱洞前哨站。 运兵车停在洞口时,王涛正带著妹妹王莉在温泉旁整理刚收穫的蔬菜。温室里,第三批叶菜已经可以採摘,绿油油的一片,在这永夜里显得格外不真实。 看到林沐,王莉立刻跑了过来,脸上带著笑容:“林大哥!你看,我们种的白菜!” 林沐接过那颗还带著泥土的小白菜,点点头:“长得很好。” 三人走进洞內。这里比一个月前更加规整:生活区、种植区、工具存放区划分清晰。墙壁上掛著王莉手绘的种植记录表,標註著每种作物的生长周期和注意事项。 林沐在火塘边坐下,接过王莉递来的热水。 “这几天,我在城里走了走。”他简单讲述了搜索的经过:发现的两个新前哨站(曙光站和晨曦站),以及防空洞里的大规模倖存者群体。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些残酷的细节,但王涛和王莉都能从平静的敘述中听出背后的重量。 “所以现在,”林沐总结道,“我们一共有六个前哨站:你们这里,別墅区,三號站,曙光站,晨曦站,还有防空洞那个待观察的大站点。” 王涛认真听著,王莉则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从今天起,”林沐看向他们,“日常的联络、物资协调、情况收集,主要由你们负责。我会定期送来补给,但日常的沟通,你们来。” 王涛愣了一下:“我们?可是……” “你们有能力。”林沐打断他,“龙隱洞现在是运转最稳定的前哨站。你们有食物產出,有相对安全的环境,也有通讯设备。我需要你们成为这个网络的『中心节点』——不是命令中心,而是信息交换和协调中心。” 他调出平板上的地图,展示六个站点的位置。 “每个站点都有独立的生存能力,但都有各自的短板。龙隱洞有食物但缺乏工业物资;別墅区靠近城区但防御薄弱;三號站人太少;曙光站和晨曦站刚刚建立,缺乏经验;防空洞人多但组织混乱。你们需要做的是:了解每个站点的需求和资源,在可能的情况下促成小范围的物资交换或经验分享。” 王莉眼睛亮了:“就像……一个小型联盟?” “可以这么理解。”林沐点头,“但记住,这个联盟的基础是自愿和互助,不是强制。你们不能命令其他站点做什么,只能提议和协调。如果某个站点拒绝合作,那就隨他们——但记录在案。” 他顿了顿:“只有当某个站点遇到无法解决的威胁——比如大规模暴徒袭击、或者內部崩溃导致暴力事件——並且向我求援时,我才会介入。而你们,是我判断是否介入的重要信息来源。” 王涛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份责任的分量。“我们……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林沐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你们现在拥有的是其他站点没有的东西:相对的安全、稳定的食物產出,以及我的信任。如果你们连信息协调都做不好,那这个网络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王莉重重点头:“我们会做好的,林大哥。”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台性能更好的无线电中继设备,可以增强信號传输距离;还有一本他整理的《前哨站管理要点》,里面包括基础的组织原则、衝突解决方法、资源分配模型。 “每天固定时间收集各站点匯报,整理成简报。每周给我一次匯总。紧急情况隨时通报。”他站起身,“另外,你们可以定期去各个站点实地看看——当然,要確保自身安全。亲眼看到的,和无线电里听到的,永远不一样。” 交代完这一切,已是中午。 林沐没有留下来吃饭。他离开龙隱洞,驾驶运兵车返回西山基地。 下午三点,西山基地的车库门缓缓关闭。 林沐从车上下来,站在这个绝对安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熟悉的空气循环系统嗡嗡低鸣,温度恆定在十八度。灯光柔和而充足,货架上物资整齐,水培农场的植物在人工光照下安静生长。 十九摇著尾巴跑过来,蹭他的腿。 他蹲下,揉了揉狗的脑袋。十九舒服地眯起眼。 这就是他的世界。一个完全可控、完全独立的世界。外面的一切混乱、挣扎、死亡,都无法穿透这两千米厚的岩层和厚重的合金门。 但不知为何,此刻这个空间让他感到……有些过於安静了。 他走到工作檯前,打开记录系统,开始口述过去三天的完整报告: “灾变第149至152天,完成对目標城市的系统性扫描。覆盖面积约300平方公里,確认倖存者集中点六处,总人口约400至500人,其中具备主动生存意愿並建立基本组织架构者约60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基地里迴荡。 报告结束后,他调出上古文明的研究数据。那些复杂的符號、能量节点分布图、关於“行星护盾”的碎片化记载。这才是他的核心任务,他的“终极目標”。 但今天,那些古老的秘密似乎有些遥远。 他走到观察窗前——那是模擬的外部景观,屏幕显示著虚假的星空和雪原。他站了很久,看著那些並不存在的星星。 城市扫描结束了。他確认了现状:文明已死,只剩下零星的火种。 而现在,他亲手点燃並连接了其中几簇火苗。 接下来的路,需要那些火苗自己走一段。而他,要回到自己的道路上:上古文明、钥匙碎片、行星护盾的真相……以及更遥远的、或许永远无法抵达的“未来”。 他关掉观察窗,转身走向实验室。 工作檯上,那枚玉旋璣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旁边的分析仪屏幕上,跳动著复杂的能量读数。 林沐戴上手套,拿起工具。 外面的世界依然冰封,但在这里,在岩石深处,另一场探索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 关於这个星球,关於那些早已消失的建造者,关於在无尽的黑暗轮迴中,文明是否真的只能一次次燃起又熄灭。 或者,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他调暗了主灯,只留下工作檯的一束光。 第73章 一日假期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3章 一日假期 黑暗纪元第153天,早晨七点。 生物钟准时將林沐唤醒。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在黑暗中静静躺了十秒钟,感受著身体的状態:肌肉没有前几日长时间驾驶和徒步后的酸痛,金丹在丹田缓缓自转,能量充盈。呼吸间,基地循环系统带来的、带著淡淡过滤后清香的空气充盈肺叶。 很好。 他睁开眼,按下床头控制器。柔和的模擬晨光从天花板边缘亮起,逐渐增强,模仿著灾变前清晨六点半的光线变化——这是他设置的“日出”程序,虽然窗外两千米厚的岩层外永远是黑夜。 身旁的十九动了动,抬起脑袋,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今天放假。”林沐说,揉了揉狗的耳朵。 十九似乎听懂了“放假”这个词——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號,意味著今天不会有严格的训练或工作,可以多玩一会儿。它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林沐起身,套上那套灰蓝色的居家服。这不是作战服,也不是工装,而是灾变前他最喜欢的一套纯棉运动套装,洗得有些发白,但柔软舒適。今天,他不打算穿任何带有“功能”標籤的衣服。 厨房区域,他从冰箱取出四个鸡蛋——真正的鸡蛋,来自基地养殖区的几只母鸡。又拿出两个土豆、一根胡萝卜、半颗洋葱。这些是昨天从龙隱洞温室带回的新鲜蔬菜。 煎蛋、土豆胡萝卜饼、用脱水蔬菜和肉乾煮的简易汤。没有刻意追求营养配比,只是想做点热乎的、简单的东西。 十九的早餐是特製的狗粮混合罐头,外加半个煮鸡蛋——这是它的最爱。 一人一狗在餐桌旁吃完。林沐甚至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存货不多了,但今天值得。苦香在舌尖化开,热气蒸腾在脸上。他慢慢喝完,感受著这微不足道的奢侈。 八点半,小型健身房。 林沐没有进行高强度训练,只是做了三十分钟的基础拉伸和核心激活。动作缓慢而专注,感受每一块肌肉的伸展与收缩。汗水微微渗出,呼吸平稳。 十九在旁边玩著一个橡胶球,偶尔跑过来蹭蹭他的腿。 锻炼结束后,他冲了个温水澡——没有像往常那样快速战斗澡,而是让水流在肩颈处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换上乾净的工装裤和t恤,开始每日巡查。 这不是工作检查,更像是一种……散步。 他沿著主通道慢慢走,手指拂过光滑的岩石墙壁。通风系统的嗡鸣、水循环系统的流水声、发电机的低沉运转——这些声音构成了基地的“心跳”。他熟悉每一种声音的正常频率,就像熟悉自己的呼吸。 在仓库区,他停下脚步。 货架整齐排列,物资分类清晰:食物、药品、工具、能源、文化载体。標籤是他亲手写的,字体工整。他隨机抽查了几个区域,確认温湿度在正常范围,没有虫蛀或霉变跡象。一切井井有条。 但今天,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 那些“文化载体”区,堆放著从各处收集的书籍、音乐光碟、电影硬碟、甚至几幅捲起来的画。灾变初期,他收集这些更多是出於一种“保存文明遗產”的本能。现在,他看著它们,忽然想:这些东西,对他自己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抽出一本《地球科学概论》,隨手翻了翻。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但字跡清晰。里面讲著大气环流、板块运动、生態循环——这些知识在现在的世界里,还有用吗? 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但至少,它们证明了人类曾经如何理解自己的世界。 他把书放回去,继续走。 水培农场区域,人工光照下的生菜、菠菜、小白菜长势良好。自动化系统维持著营养液循环和光照周期。林沐检查了传感器读数,一切正常。他摘了几片嫩叶放在手心,新鲜的绿色在这地下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最后是扩建中的隧道区。 前方,岩壁上的新断面散发著淡淡的土腥味。工程进度显示,已经挖掘到地下180米深度,距离计划的200米大型地热交换核心位置还有一段距离。 林沐没有制定新的工程计划,只是站在挖掘面不远处,静静看了一会儿。岩石的纹理、粉尘在灯光下的飘浮——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创造”画面。人类在岩石深处,一点点凿出空间,为了活下去,也为了……证明自己还能创造。 够了。他转身离开。 中午十一点半,厨房。 林沐决定做一顿完全新鲜的午餐。他从水培农场摘了一把菠菜、两颗小番茄、几根嫩黄瓜。又从保鲜库取出一小块冻肉——这是之前从城市冷库找到的,还剩很多块,放在一个离外边,冰冻区不远的上层一个冷冻区空间,墙上有个洞,使用室外零下67度的室温冰冻的。 清洗蔬菜时,水流划过叶片的声音清脆悦耳。他用刀小心地將黄瓜切成薄片,番茄切成小块,菠菜简单焯水。冻肉解冻后切成丝,用一点珍贵的食用油快速翻炒。 没有复杂的调味,只撒了一点盐和干香草。 最后装盘:翠绿的菠菜垫底,上面铺著黄瓜片和番茄块,炒肉丝摆在旁边。顏色对比鲜明,热气带著食材最原始的香气。 十九闻到味道,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 “你不能吃这个。”林沐说,但还是给了它一小块没有调味的肉。 他自己在餐桌旁坐下,慢慢吃。菠菜的微涩、黄瓜的清爽、番茄的酸甜、肉的焦香——每一种味道都清晰可辨。他咀嚼得很慢,感受著食物在口腔里的变化。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认真吃一顿饭了?不是为补充能量,只是为“吃”本身。 答案是:太久。 餐后,他没有立刻收拾。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饱腹感带来的微醺在体內蔓延。十九趴在他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下午一点,起居区。 林沐没有去实验室,也没有研究上古文明数据。他调暗灯光,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而是打坐。 意识沉入丹田,金丹的运转清晰可感。他没有推动它,只是观察:能量的流动像一条温和的河流,沿著经脉网络缓缓循环。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著能量的微澜。 这不是修炼,只是……调息。让连续几日高强度使用的能力得到彻底的休息和滋养。 大约一小时后,他自然睁开眼。头脑清明,身体鬆弛,像好好睡了一觉。 十九立刻凑过来,把它的玩具球叼到他面前。 林沐笑了:“想玩?” 他拿起球,走到相对空旷的娱乐区。这里有一面墙改造成了投影屏幕,旁边是书架和音响设备。 “先玩,后看电影。”他对十九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纯粹的嬉闹。扔球,接球,偶尔假装抢不到让十九得意地叼著球跑开。狗的欢快叫声在空间里迴荡,林沐也难得地笑了几次——不是微笑,是真的笑出声。 玩累了,十九趴在他脚边喘气,舌头伸得老长。 林沐打开投影系统,在硬碟库里挑选。他跳过了那些严肃的纪录片或科幻大片,选了一部老动画电影——《龙猫》。色彩鲜艷的画面在屏幕上亮起,轻快的音乐流淌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十九跳上来,靠在他腿边。 电影里,小女孩在乡间奔跑,遇见神奇的生物,雨夜在车站等待父亲的班车……那是一个温柔、奇妙、充满希望的世界。 林沐看著,没有分析剧情,没有思考隱喻,只是看。偶尔摸摸十九的脑袋,狗舒服地眯起眼。 电影结束时,窗外(屏幕上模擬的)已是黄昏。暖色调的光填满房间。 下午五点,准备晚餐。 比平时早一些,因为今天想慢慢做。林沐从冰箱拿出更多的食材:一点米饭(基地的小型水稻种植实验產物,產量很低,平时捨不得吃)、几样蔬菜、一块鱼排(来自水產养殖系统)。 他煮了饭,清蒸鱼排,炒了蔬菜杂烩。很简单,但每一样都精心处理。 吃饭时,他打开音响,播放了一段轻音乐——钢琴独奏,旋律舒缓。没有歌词,只有音符在空气里跳跃。 十九的晚餐也加了餐:一点鱼肉的边角料。 餐后,林沐仔细清洗了餐具,擦乾,放回原位。厨房恢復整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七点,电台时间。 林沐走进通讯室,打开无线电设备。预热、调频、加密协议启动。熟悉的电流声响起。 他戴上耳机,开始呼叫: “西山基地呼叫,黑暗纪元第153天,19:00整。通报:今日基地一切正常,气温恆定,系统运转良好。外部前哨网络通讯畅通,暂无紧急情况。完毕。” 短暂的停顿后,各个频道陆续传来回应。 哈尔滨老陈的声音,带著北地口音:“哈尔滨收到。今日温度零下七十一度,风速五级。物资消耗正常,暂无新增倖存者接触。老陈一切安好。” 奈洛比本尼的英语,信號有些断续:“奈洛比……收到。今日尝试修復太阳能板,部分成功。食物储备……还能支撑两周。本尼和小组平安。” 西安小组、成都的独居者、广州的夫妇……一个个声音从世界各个角落传来。每个人的通报都很简短:温度、物资、健康状况、有无异常。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一个“平安”都重如千钧。 林沐静静听著,记录著。 最后是秦岭指挥中心的加密频道。对方没有直接通话,只是发送了一段编码信息,林沐的设备自动解码:“秦岭收到。持续观察中。建议:如有大规模倖存者聚集点坐標信息,可共享。完毕。” 他回復了简短確认。 通讯时间结束,他关闭设备。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那些遥远的声音还在耳边残留:零下七十一度的哈尔滨、还在尝试修復太阳能的奈洛比、艰难维持的各个小组。他们和他一样,在这颗冰封的星球上,各自守著自己的方寸之地,靠著无线电波確认彼此还活著。 孤独,但不完全孤独。 晚上八点,淋浴间。 林沐冲了个长时间的热水澡。水流冲刷掉最后一丝疲惫,蒸汽瀰漫。他换上新洗的睡衣,浑身清爽。 然后,他看向十九。 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耳朵竖起来,警惕地看著他。 “该洗澡了。”林沐说。 十九转身想跑,但浴室门已经关上了。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一场小型战爭:挣扎、甩水、试图逃跑、被温柔而坚定地按住。泡沫飞溅,狗毛乱飘,林沐的衣服湿了大半。 终於洗好、擦乾、吹风。十九委屈地呜咽著,但浑身香喷喷的,毛髮蓬鬆。 林沐自己也重新换了衣服,看著镜子里湿漉漉的头髮和带著笑意的眼睛,摇摇头:“比打架还累。” 晚上九点半,臥室。 林沐做完最后一项记录:今日日誌,简化为“休整日。基地一切正常。前哨网络通讯畅通。个人状態:良好。” 然后他关掉大部分灯光,只留一盏小夜灯。 十九跳上床,在它自己的垫子上趴好——这是规矩,它可以上床,但有固定的位置。 林沐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 身体很放鬆,意识却还清醒。今天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早餐的咖啡香、巡查时触摸墙壁的触感、新鲜蔬菜在口中的滋味、十九追球时的欢快叫声、电影里小女孩的笑脸、无线电里那些遥远的“平安”…… 没有紧迫的任务,没有需要解决的危机,没有需要拯救的人。 只是……活著。好好地活著一天。 他忽然想起灾变前,那些普通的周末。睡到自然醒,做点好吃的,看看书或电影,遛遛狗(如果那时有狗的话),然后早早休息。那时觉得平常,现在想来,简直是奢侈。 而今天,他在这地下两千米的堡垒里,復刻了那种奢侈。 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也许该继续研究那些上古符文了。或者去看看龙隱洞的温室扩建进展。或者……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就到此为止。 呼吸平稳下来。十九的呼吸声在旁边同步起伏。 基地的循环系统轻声嗡鸣,像摇篮曲。 在这永恆的黑暗纪元里,第153天,平静地结束了。 而地下的孤堡中,一人一狗,睡得安稳。 第74章 巡疆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4章 巡疆 黑暗纪元第155天。 (第一人称视角:林沐) 晨光——不,是晨灯,在设定的时间亮起。柔和的白光从天花板边缘晕开,慢慢填满臥室。我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感受: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湿度刚好,温度二十二度。十九在床脚的垫子上动了动,打了个哈欠,黑亮的眼睛看向我。 “早。”我说。 它摇尾巴。 早餐在厨房解决。开放式厨房连著餐厅,十平米的空间,岩壁被我打磨光滑后喷了浅灰色的涂料,现在掛了些炊具和架子。我煎了三个鸡蛋——来自三层农场的母鸡,配上前几天收的一把小菠菜,用最后一点橄欖油炒了。十九吃它的特製狗粮加一个蛋黄。 我们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这桌子是我用仓库里找到的实木板自己打的,腿是镀锌钢管,很结实。吃饭时我习惯性扫视这个空间:左手边是通往工作区的拱门,右手边是起居室的沙发和投影墙,正对面是整面墙的储物柜,里面分门別类放著食材、调料和餐具。 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位置。这是我定的规矩。 吃完,我把盘子放进水槽。水槽连接著循环水系统,洗碗用的是可降解的植物清洁剂。十九已经蹲在门口,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走吧。”我穿上那双结实的工装靴。 我没有立刻走向生活区的主廊,而是转向臥室旁另一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十九立刻跟过来,尾巴摇动的频率变了——它知道这条路不同寻常。 门后是一段向上的狭窄楼梯,台阶是直接从花岗岩中切割出来的,边缘已经被我走得略微光滑。楼梯很陡,呈螺旋状上升,內圈贴著岩壁,外圈是简单的岩石栏杆。灯光嵌在头顶的岩缝里,每一盏只照亮几级台阶。 开始爬。 一百米的高度,五百多级台阶。脚步声在密闭的螺旋空间里產生重叠的迴响,呼哧,呼哧。十九跟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它的爪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更轻的嗒嗒声。爬升是枯燥的,但我不觉得累——每天一次。 大约五分钟后,楼梯到了尽头。 这里的温度只有十二度,为了节约能源,观察室平时只维持最低限度的保温。 观察室。 十平方米的空间,三面是粗糙的原生岩壁——我刻意没有打磨这里,保留著最初切割时的痕跡,那些流畅的曲面和晶体反光,像凝固的波浪。唯一一面平滑的墙,就是那面巨窗。 我走到窗前。 十平方米的一体式多层复合玻璃,像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黑曜石,镶嵌在岩壁中。窗外,是永恆的黑夜。 但並非完全黑暗。 我关掉了室內的所有光源。眼睛適应了几秒后,窗外的景象逐渐浮现。 雪。 首先是雪。悬崖下方,山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呈现出一种幽暗的蓝白色调,像沉睡巨兽的脊背。雪面並非平整,有风吹出的波纹和雪檐的阴影。 天空。 然后是“天空”。其实没有天,只有黑黑的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尘埃云层,低低地压在视野上方。云层本身並不漆黑,而是一种深黑灰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这口扣在地上的、深黑色的铁锅。 悬崖。 我的目光沿著窗沿向下,可以看到下方近百米垂直的岩壁,一道黑色的、沉默的剪影。再往下,细节就消失在黑暗和积雪的反光中了。 我就这样站著,看了很久。 十九走过来,蹲坐在我脚边,也望著窗外。它可能不明白在看什么,但它能感知到我的情绪——一种混合了审视、確认、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的平静。 这里太安静了。隔音极好的玻璃阻断了外面所有的风声,只有我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低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而这扇窗是一块巨大的屏幕,播放著一部名为《终结》的默片,永不落幕。 我抬起手,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寒意瞬间透入手心。这层玻璃是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是死亡的、冻结的、宏观的终结;里面是我用双手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我的堡垒。 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现空间能力,没有找到这座山,我现在会在哪里?大概也像窗外风景里某个不起眼的黑点一样,凝固在雪中了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想法並不带来恐惧,只是一种冰冷的认知。 看了大约十分钟,我打开了一盏功率很低的壁灯。柔和的黄光填满小屋。我走到窗边另一侧的控制台前,打开电源。 然后我转身,拍了拍十九的脑袋。“走吧,该下去看看家里了。” 我们离开观察室,沿著螺旋楼梯向下走时,身体渐渐回温,那股属於“我的世界”的、带著各种嗡鸣和植物气息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 从楼梯回到生活层臥室旁的小门。 第一站:核心生活层主厅。 从厨房所在的居住模块出来,是一条四米宽的弧形主廊。地面是深灰色的防滑大理石,走在上面几乎没声音。廊道左侧是一排房门:臥室、卫浴、一个备用储藏间。右侧是开放空间——我的起居区。 我在这里停了停。沙发是深蓝色的,家具城收集的,但很乾净。旁边立著三个书架,都是金属框架加木板,里面塞满了书:技术手册、小说、歷史、还有几十本我从各处收集来的日记和相册。书架顶端摆著几个小东西:一个铜製的地球仪(已经停转了),一个陶瓷的狗摆件(像十九),还有王玥留下的那个玉旋璣——放在一个绒布衬底的透明盒子里。 投影墙现在是暗的。我走过去,手指拂过光滑的墙面。这面墙被我处理得特別平整,可以直接投影。昨晚看的电影是《星际穿越》,看到一半睡著了。 十九在沙发旁嗅了嗅,找到它最喜欢的角落趴下,但眼睛还跟著我。 我继续往前走。主廊尽头向右拐,进入工作区。 这里像个小型的实验室和车间混合体。左边是一张长四米的工作檯,檯面上固定著台虎钳、小型车床、3d印表机。墙上掛著工具:扳手、钳子、銼刀、测量仪器,每一件都掛在描了轮廓的板上,谁缺了一目了然。 右边是另一张更乾净的桌子。上面摆著几台显示器、键盘、无线电设备的主机。显示器现在是黑的,但待机指示灯亮著绿色。桌边立著一个机柜,里面是伺服器和网络设备,嗡嗡声比別处稍大。 我走到无线电控制台前,按下几个键。屏幕亮起,显示著加密频道列表和昨晚的通话记录。我快速瀏览:秦岭中心发来一条状態確认,哈尔滨老陈报告温度又降了两度,奈洛比本尼的太阳能板修復进度50%。 一切正常。我关掉屏幕。 工作区深处还有个小隔间十几平方,门关著。那是我的“研究角”——专门用来分析上古文明资料的地方。今天不进去,只是確认门一下。 离开工作区,沿著主廊往回走,经过一个岔口。直走回居住区,右拐是通往健身区的短通道。 健身区不大,一百八十平米左右,比其他位置要高。这里层高达到10米,平时用来练习轻功,用力大了会撞到房顶。一面墙是岩壁攀岩点,另一面掛著沙袋。中间有臥推架、哑铃组、一个划船机。地上铺著拼接式的橡胶垫。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和汗味——昨天我在这里练了一个小时。 我检查了器械的固定情况,摸了摸攀岩点的螺栓。都牢固。 十九跟进来,在垫子上打了个滚。 “你倒是会享受。”我拍拍它脑袋。 第二站:向下,前往基石平台。 从健身区出来,回到主廊的中心点。那里有一扇厚重的密封门,门边墙上嵌著控制面板。我输入密码,门上的绿色指示灯亮起,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声,门向侧滑开。 门外是通往下一层的主坡道。 坡道宽三米,呈舒缓的“之”字形向下延伸。地面是粗糙的花岗岩面,我当初切割时刻意留下了防滑纹理。两侧岩壁打磨得比较光滑,每隔十米就有一盏嵌入式led灯,光线柔和。 我和十九开始往下走。脚步声在岩壁间產生轻微的回音。走了大概二十米,来到第一个转折平台。这里有一个紧急物资柜,里面是呼吸面罩、灭火器、应急灯。我打开柜门检查,物品齐全,压力表都在绿色区间。 继续向下。 坡道总长约六十米,下降高度约二十米。走到尽头,又是一道密封门。这道门更厚,门框上有红色的警示条:设备层·高压·注意通风。 我再次输入密码。 第三站:基石平台(设备与物流层)。 门开了,一股不同的空气涌出来——更凉爽,带著淡淡的臭氧和金属味。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层高四米,面积感觉比上面的生活层还要大。我当初切割时,刻意在这里留出了开阔的视野。 正对门的是水处理中心。三个巨大的不锈钢储水罐並排而立,每个都有两人高。管道像银色藤蔓一样从罐顶延伸出去,沿著天花板走向四面八方。罐体表面的仪錶盘闪著数字:温度4c、压力0.8mpa、存量87%。旁边是过滤机组,发出持续的低频运转声。 我走到控制台前,快速瀏览各项参数。ph值正常,浊度0.1,细菌数未检出。很好。 左手边是空气循环系统的主机阵列。更庞大的金属柜体,进风口和出风口都有格柵保护。我听了听声音——风扇运转平稳,没有异响。旁边墙上掛著空气品质监测屏:co? 420ppm、o? 21%、vocs(挥发性有机物)浓度极低。 “空气比昨天还好一点。”我记下这个观察。 十九在这个大空间里有点兴奋,小跑著去闻那些管道的底座。我没管它,走向右侧的仓储区。 这里用金属货架分隔出几个区块。第一个区块是工具与备件:发电机零件、水泵叶轮、密封圈、各种规格的螺栓螺母,全部分装在透明的塑料整理箱里,贴著手写的標籤。 第二个区块是建材:角钢、板材、电缆、绝缘材料。这些东西大部分来自城市废墟,我一点点运回来,想著总有一天会用上。 第三个区块是能源储备:整齐码放的柴油桶(放在专门的防爆间里),还有几箱固態酒精和生物燃料块。旁边立著一排铅酸电池组,作为应急电源的次级缓衝。 我隨机抽查了几个箱子。封条完好,没有受潮跡象。 仓储区尽头,是一扇特別宽大的门。那是通往山体车库的通道。我走过去,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了看——里面灯光昏暗,能看到b-02运兵车模糊的轮廓。车库门关闭,压力表显示通道处於负压状態(防止外部空气渗入)。 今天不去车库。我转身,走向这一层的最后一个关键点:垂直交通核。 在空间的最深处,有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竖井。井口围著不锈钢护栏。往下看,深不见底,只有几盏红色的指示灯在深处规律地闪烁。这是通往更下层的应急通道兼设备竖井,平时用升降平台,断电时可以爬梯子。 我检查了护栏的牢固度,探头听了听——有微弱的气流声,那是深层热交换系统產生的空气流动。 “下一层。”我对十九说。 回到主坡道入口附近,那里还有另一条向下的坡道,更平缓,是主要的人行通道。我们走进去。 第四站:生態循环层。 这条坡道更长,更安静。灯光调得更暗,为了节能。走了大概五分钟,空气开始变化——湿润了,有了植物的气息。 坡道尽头没有门,只有一个拱形洞口。 穿过洞口,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首先是光线。头顶不是led的冷白,而是模擬阳光的全光谱暖黄,从高高的天花板洒下来。然后是绿色。满眼的绿色。 眼前是一个双层挑高的巨大空间,中央区域直达八米高的顶部。四壁依然是花岗岩,但爬满了种植架。架子是金属框架,分成五六层,每一层都流淌著浓淡不一的绿:深绿的是生菜和菠菜,翠绿的是小白菜,嫩绿的是刚发芽的豌豆苗。 架子之间留有通道,我走进去。自动灌溉系统正在工作,细密的水雾从头顶的喷嘴洒下,在灯光下形成小小的彩虹。十九小心地避开喷头,它不喜欢被淋湿。 我沿著主通道往里走。左手边是叶菜区,生菜已经可以收了,我顺手摘了几片嫩叶,在手里捏了捏,很脆。右手边是果菜区,番茄藤爬上垂直网架,掛著青红相间的果子;黄瓜藤上小黄花开了不少。 再往前,空间被玻璃隔断分成几个小间。第一间是根茎作物区,种著土豆和胡萝卜。第二间是穀物实验区,小麦苗才十几厘米高,这是第三轮试种了。第三间是药用植物区,薄荷、紫苏、还有几棵小小的金盏花。 空气里有泥土味、水汽味、还有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我深深吸了一口——这是基地里最像“外面”的地方。 穿过种植区,来到生態循环区的后半部分。这里有几个封闭的舱室。第一个是禽类饲养模块,透过观察窗能看到几只母鸡在刨食,还有鸭子和鹅。自动投餵机刚补充过,食槽是满的。旁边有个小通道连著蛋类收集槽,我打开槽盖,里面躺著三个新鲜的蛋。我取出来,还是温的。 第二个舱室是循环水养殖箱。箱体是透明的,能看到一些鱼在里面缓慢游动,这是我在搜集一个水產市场发现的,竟然有活的,带回来好多,我放在这里养著。水很清,过滤系统显示正常。 旁边是堆肥区,处理植物残渣和有限的有机废物。温度显示42c,发酵良好。 这里的密封门。一定要检查好。如果有漏气,我可受不了。进养殖区都是要进两道隔离门的。 最后,我走向这一层最深处的一排房间。那是战略仓储区。第一间是低温库,门上有厚厚的保温层。我刷卡开门,冷气涌出。里面是架子,架子上是密封的铝箔袋——种子,几千个品种的种子。標籤上写著:水稻、小麦、玉米、番茄、辣椒……每一个袋子都是一个等待甦醒的生命。温度计显示:-21c。 第二间是药品库,同样低温。我快速检查了库存清单,重点看了抗生素和镇痛药的余量。 第三间是主粮库,存放著真空包装的大米、麵粉、豆类。货架上的存量指示牌显示:当前消耗水平下,可维持14年。同样还有各种的冻肉猪肉,牛肉虾,各种冻鱼,各种预製菜。我还是比较喜欢吃新鲜的。 最后一间,也是最大的一间:文明档案馆。走进去,一半是实体书架,上面是纸本书——从小学课本到专业著作,从小说到诗歌。另一半是机柜,里面是伺服器阵列,储存著超过500tb的数字资料:电影、音乐、论文、技术图纸、维基百科的离线备份……。个人的力量还是少啊。只能收集这么多了。下一步计划再挖出一部分空间来,去博物馆把一些文物收集起来。 我走到伺服器机柜前,看了看状態灯。所有硬碟都在线,备份日誌显示昨晚自动完成了一次全量校验。 “一切正常。”我低声说。 在这里站了一会儿。寂静中只有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还有十九趴在我脚边轻轻的呼吸声。这个房间很冷,但心里是暖的——至少这些东西还在。人类曾经创造的一切,至少在这里,还有一份拷贝。 我关掉灯,退出来。门锁自动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第五站:能源层。 从生態层继续向下,需要乘坐升降平台。那是一个简单的开放式金属笼子,连接在垂直竖井的导轨上。我刷卡,笼门滑开。和十九走进去。 按下“层区4”的按钮。 笼子开始下降。速度不快,但能明显感到深度的增加。灯光在岩壁上一格格掠过。空气逐渐变得乾燥、温暖,有了种类似硫磺的淡淡气味——地热特有的味道。 下降了约一百五十米,笼子停下。门打开。 热浪。温和但確实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工业殿堂。层高四米,但感觉更高,因为中央的区域被巨大的机器占据。这里是地热发电站。 四台地热发电机组呈正方形布置,每一台都有卡车大小,外壳是暗灰色的合金,布满管道和阀门。它们安静地运转著,只有低沉的涡轮旋转声和冷却液的流动声。机组中央,是一个被高强度玻璃围护的井口——那就是我用了整整一周时间,用空间能力一点点“钻”出来的千米地热井的顶部。 我走到围护边。玻璃很厚,但能隱约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热气在升腾扭曲。井口的仪錶盘显示著数据:井底温度317c,压力8.2mpa,蒸汽流量稳定。旁边的主控制台上,四台机组的总输出功率显示为:542kw。而基地当前的实际负载只有不到80kw。 能源富余超过六倍。 我沿著机组之间的通道走了一圈,检查了每台机器的振动、温度和润滑油位。全部在绿色区间。控制室的屏幕上,发电效率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完美。”我对自己说。 但今天不只是来看发电站。我走向这个空间另一侧的一扇小门。门上写著:深层热交换大厅·授权进入。 刷卡,虹膜验证,门开了。里面是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更深,更热。 我往下走。十九有点犹豫,但还是跟了上来。 楼梯旋转了三圈,下降了约五十米。推开尽头的另一道门,热浪变得更明显,但並不闷——因为空气在流动。 眼前是一个更加宏伟的空间。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柱形巨洞,高度至少有六米。岩壁本身被改造成了巨大的热交换器:密密麻麻的铜管嵌入岩壁,像人体的毛细血管。来自更深地热的热量通过这些管子,將流过这个大厅的空气加热到三十度左右。 大厅中央,是一个向上的热风竖井的入口,直径约两米,强劲的暖风正从那里向上涌去,发出持续的低吼。那是给整个基地供暖的“主动脉”。 我站在大厅边缘,感受著这来自地心深处的温暖。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我抬头看,热风竖井像一条发光的巨龙,向上消失在岩顶的黑暗中,將热量输送到上方的每一层,每一个房间。 这里太热,不能久留。我最后看了一眼各处的温度压力传感器,数值稳定。然后转身,带著十九往回走。 回程: 乘升降平台回到生態层,再爬坡道回到设备层,最后回到生活层。一圈下来,用了一个半小时。 回到生活层的主廊时,十九明显放鬆了,小跑去它的水碗那里喝水。我也倒了杯水,走到起居区的沙发坐下。 身体有些疲惫,但心里是踏实的。每一个系统都在运转,每一个指標都在正常范围。我亲手建造、调试、维护的这一切,像一个精密的钟表,在永夜的地下,滴答、滴答,稳定地走著。 我打开平板,调出基地的三维结构图。那个立体的、层层深入的模型在屏幕上旋转。从鹰眼观察哨到千米地热井,垂直深度超过一千两百米。每一层都被我標註了顏色和功能。 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平板,站起身,走向工作区。 无线电的时钟显示,离中午的例行通讯还有两小时。该整理日誌了,该分析上古文明的符文数据了,该制定下一周前哨站的补给计划了。 但在此之前,我走到那面投影墙前,按了几个键。 墙上亮起——不是电影,而是实时监控画面。分割成十几个小窗:观察哨看到的悬崖外景象(一片黑暗和雪白),山体周围几个隱蔽摄像头的视角(只有风卷著雪沫),车库出口外的山谷(寂静无人)。 我一个个画面看过去。 一切平静。永夜依然,风雪依旧。 但在这座山的深处,在我的脚下,一座堡垒正在呼吸。它有温暖的血(地热),有搏动的心(发电机组),有循环的肺(通风系统),有生长的胃(农场),有储存记忆的大脑(档案馆),还有一双望向外面黑暗的眼睛(观察哨和摄像头)。 而我,是它的神经中枢,是它的意识,是它唯一的主人,也是它唯一的僕从。 “今天也很安静。”我对十九说。 它抬头看我,摇了摇尾巴。 新的一天,开始了。在这座深入岩石的孤堡里,一个守夜人,继续著他的守望,和他的工作。 第75章 衝动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5章 衝动 汤碗见底时,提示音从工作檯那边传过来。不是常规通讯的节奏,是紧急频道的短促蜂鸣。林沐放下碗,十九已经竖起耳朵看向那边。 他走过去坐下,按下接听。 “林大哥。”王涛的声音,比平时紧,背景是空旷处的风声,“我杀人了。” 林沐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就刚才。曙光站那边,来了十来个防空洞出来的。不是老弱,是青壮,带头的叫刚子,以前在那一带收保护费的。他们不是来討饭,是要占地方。说这里暖和,有吃食,让我们要么分一半出来,要么滚蛋。” “大刘跟他们讲理,刚子直接砸了门边的储水桶。水洒了一地,马上结冰。大刘,想上去拦,被推倒在冰上,头磕了一下。” 王涛停了两秒,呼吸声很重。 “我喊他们住手。刚子回头看我,笑了,说小兔崽子毛没长全学人当护院。他手里掂著根钢筋,朝我走过来。后面那些人开始拆柵栏。” “我举枪警告。他没停,说『你开啊,开了枪,以后这里就是老子的』。他离我大概十五米,还在往前。” 频道里安静了会儿,只有风声。 “我瞄准他胸口,开了两枪。他倒下去,血在雪地上化开一片红的。他后面那伙人里有个黄毛,愣了一下,突然从怀里掏出把砍刀衝过来,喊给刚子报仇。我调转枪口,打中他脖子。他捂著一头栽倒,抽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人全傻了。看著我,看著地上两个人。我枪口对著他们,说『下一个谁想试试?』。他们扔了手里的东西,扭头就跑,连头都没回。” 王涛说完,长长吐了口气,那声音里有点抖,但又像卸下了什么重负。 “现在呢?”林沐问。 “两个人死了。大刘他们出来看了,脸色都不好,但没怪我。我把尸体拖到远处找了个雪坑埋了,做了標记。武器收了,一把砍刀,几根钢筋。曙光站的人现在在修门,没人说话。”王涛顿了顿,“林大哥,我……我做得对吗?” “他们携带武器,暴力衝击据点,威胁人员安全。”林沐的声音很平,“这种情况下,击毙是唯一正確的选择。你保护了曙光站,也告诉所有人,这里的界线是用命划的。越线,就会死。” “可是……” “没有可是。”林沐打断他,“末世里只有两种人:守规矩活著的,和不守规矩死了的。你把他们归进了该去的那一类。做得乾净,果断。以后这种事还会有,记住今天的感觉。开枪不是目的,是让人记住规矩有多重的手段。” “我记住了。”王涛的声音稳了些。 “把情况通报所有站点。记住越过界线的下场。另外,从今天起,各站点警戒范围扩大到五百米,设立明显的警示標誌。未经允许携带武器进入这个范围,经喊话警告无效的,可以直接开枪。” “明白。” “你今晚留在曙光站,明天再回龙隱洞。让他们缓一缓,你也缓一缓。杀人不是小事,哪怕杀的是该死的人。睡一觉,明天该干活的时候,继续干活。” 结束通话,林沐坐了一会儿。工作檯上的仪錶盘发著微光,地热发电机的输出功率曲线平稳如一条直线。他想起王涛第一次来龙隱洞时的样子,紧张,瘦弱,眼里全是求生的惶恐。现在那孩子手上沾了血,应该会成长的很快。 成长总是带血的,尤其在这样一个世界里。 他起身,走到水培农场。生菜长势正好,嫩绿的一层一层铺开。自动喷淋系统启动,细密的水雾洒下来,在灯光里闪著碎光。他摘了几片叶子,在手里捏了捏,脆的。 晚上八点,短波电台里陆续有声音出来。哈尔滨的老陈在折腾废旧铁皮做烟囱,呛得直骂;奈洛比的本尼说他们找到半仓库过期咖啡豆,磨碎了喝还能提神。林沐听著,偶尔应一声。 该乾的活干完了,他关掉电台。工作檯上,那枚月亮形的玉牌静静躺著。温润的白,里面像有光在流动,很慢。 他洗乾净手,擦乾,拿起玉牌。触感微凉,但很快就暖了,像是活物。 盘腿坐下,玉牌贴在掌心。闭上眼睛,呼吸放慢。 起初是黑暗。纯粹的,没有尽头的黑。然后,一点点光开始浮现。不是眼睛看见的那种光,是感觉里的,意识里的光。 金色的线条,细如髮丝,在黑暗里延伸,交织,形成一个巨大到无法想像的网络。有些线条明亮,有些暗淡,有些在缓慢搏动,像血管。他“看”到自己——一个微弱的光点,在网络的某个节点上。不远处,另一个巨大的光团在稳定发光,像太阳。秦岭。他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能量脉动。 浩荡秦岭,横亘神州,乃是华夏龙脉的祖山!它如一条太古巨龙匍匐於天地之间,北镇关中,南瞰巴蜀,一身分南北,阴阳匯於此。十三朝古都长安的王霸之气,皆靠这尊通天屏障聚拢地脉,锁住国运。无数帝陵隱於山中,借龙脉之气以求不朽;万千修士隱入终南,采乾坤交匯之灵机。这不仅是地理的分界,更是气运的脊樑,默默护佑著炎黄子孙的万世基业。 心里有个念头浮起来:要不要去那里? 几乎同时,一种清晰的、冰冷的预感从深处涌上来——不要去。不是危险,不是拒绝,是一种更复杂的直觉:现在不是时候。 他让那个念头沉下去。心里同时在想“下一步去哪里最好。” 注意力沿著网络延伸。一条暗淡的支线,向东南方向蜿蜒。意识便顺著那条线流动。速度很快,像在星光里滑行。越过凝固的山川,越过死寂的城市,线的一端,另一个光点浮现出来。 比秦岭的光团小,但很清晰,稳定地闪烁著。一种古老的、沉静的能量波动从那里传来。 他“记下”光团位置与比例,然后缓缓退出。 睁开眼。工作檯的灯还亮著,十九在脚边打呼嚕。手里玉牌的温度已经和体温一样。 他调出离线地图,比例尺放到最大,根据冥想中感知的方向和大概距离寻找。东南方向……江西境內。手指划过屏幕,掠过一个个地名。 然后停住。 龙虎山。 道教祖庭之一。 他在地图上做了標记,保存。靠在椅背上,心臟还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不是激动,是確认。网络是真实的,节点是存在的。秦岭是一个中心,而龙虎山,是另一个。 为什么预感阻止他去秦岭?不知道。但预感本身已经是一种信息。 他需要准备。去龙虎山不是郊游。距离,路线,沿途可能的风险,到了之后如何寻找具体的节点位置……都需要计划。需要更充足的装备,需要確保离开期间基地和前哨网络能稳定运转。 还有时间。不急。 他关掉地图,开始记录今天的日誌。写得很简略,关於王涛,关於玉牌,关於龙虎山的標记。写完了,保存,加密。 走回生活区时,洗漱,躺下。十九跳上来,在它自己的垫子上趴好。 闭上眼睛,那片金色的网络又在意识深处隱隱浮现。无数的线,无数的点,沉默地横亘在时间和黑暗里。 夜还很长。路也是。 第77章 御风南行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7章 御风南行 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温暖的河。林沐闭目凝神,“看”著那条河在特定的路径上加速,奔涌,最后在皮肤下层形成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致密而坚韧的“膜”。这不是武侠话本里的金光护体,而是一种对能量极精微的操控——將金丹转化出的生命能量外放,形成一层能够偏折寒风、锁住体温、並在需要时產生强大升力的动態力场。 他称之为“陆地飞行术”,本质上是一种超高效率的移动方式,但对心神的消耗,比连续挖掘岩石隧道还要剧烈数倍。 工作檯上摊开著地图,红笔圈出的两个点格外醒目:重庆北部某山区,江西中部某丘陵。这是他为自己规划的“驛站”。从西山基地到龙虎山,直线距离约一千四百公里。以每小时两百公里的巡航速度计算,理论上七小时可达。 但理论只是理论。 罡气护体飞行,极限持续时间大约是四小时。超过这个时间,金丹运转会开始滯涩,心神疲惫將呈指数级增长,在永夜高空这是致命的。所以,行程必须拆分。 於是林沐计划,第一日:晨间出发,飞行约八百公里,抵达重庆选定的山区休息点。利用下午和整个夜晚,打坐调息,恢復金丹消耗,並初步適应南方相对也只是相对复杂的气候环境。並对路上发生各种情况留出缓衝时间。 第二日:清晨再次出发,飞行剩余约六百公里,在正午前后抵达龙虎山外围。利用下午时间,以最谨慎的方式接近,进行初步能量感应和环境侦察。初步定位能量节点位置。 第三日:全天用於寻找並探查节点。视情况,当日晚间或第四日清晨开始返程,同样採取“飞行-休整-飞行”的模式,最晚在第五日黄昏前回到西山基地。 这样一来,基地完全无人值守的时间被压缩到了四至五天。这个时间窗口,在自动化系统和严密预设下,是安全边际之內的。 这个计划最大的依仗,仍然是他的空间能力。他不需要一路驾驶笨重的运兵车闯过无数险隘,只需將它完整地“装”走。到了龙虎山,无论面对何种地形——是深谷,是绝壁,还是被冰封的古镇——b-02运兵车都能为他提供一个移动的、坚固的堡垒和隨时可以保护自己的平台。 他打开清单,开始做最后的物资核对。这次不是远征军的配置,而是精英特遣队的轻量化准备,但冗余度必须拉满。 载具:b-02运兵车(满油满状態,內置一周生存给养)。 无线电通讯装备。 通讯中继无人机(2架):用於在复杂山势中建立与基地的临时通讯链路,或进行高空侦察。 武器:只带步枪、手枪及基础弹药,轻量化,但確保可靠。 所有物资分装进三个標准箱,连同运兵车,在脑海中规划好空间內的固定位置,確保任何时候都能瞬间取出最需要的那一件。 出发前夜,林沐做完了最后一遍系统巡检。地热机组嗡鸣平稳,水培农场的光照周期切换无误,所有安防传感器的日誌乾乾净净。他给十九的自动餵食器加满了它最喜欢的粮肉混合餐,清水循环系统也检查再三。 他蹲下来,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脑袋。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尾巴轻轻扫著地面。 “我要出去两天。”林沐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看好家。按时吃饭,不准拆家。” 十九呜咽了一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走到气闸门边趴下,姿態是守卫的模样。它或许不懂“两天”是多久,但它明白“看家”的意思。 隨后,他接通了龙隱洞的频道。王涛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里有温室通风扇的轻响。 “王涛,我明天要离开基地,进行一项短期的外出。”林沐的语气平稳,“大约需要三到五天。这段时间,哨站协调由你全权负责。遇到重大判断,遵从基本原则和你自己的直觉。如有极端紧急情况,优先保护自己。”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王涛的声音变得异常郑重:“明白,林大哥。基地这边一切正常,请你放心。我们等你回来。”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拖泥带水的担忧。这就是林沐需要的样子。信任,建立在能力和纪律之上。 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二日,凌晨四点。 林沐站在山体车库巨大的岩石门前。他穿著一身贴身的深灰色作战服,外面是特製的、带有电池加热迴路辅助纹路的防风外套。背著一个轻量化战术包,里面只有最基础的生存工具和那枚月亮形玉牌。b-02和所有物资,都已静静躺在那个独属於他的摺叠空间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室內监控屏,十九趴在生活区的地毯上,头朝著门的方向。然后,他转身,面对缓缓打开的巨门。 门外,是零下七十度的死亡世界。狂风卷著雪粒,如同砂纸般摩擦著一切。没有星光,没有天际线,只有无边无际的、厚重的黑暗。 林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金丹猛然加速运转。 嗡—— 一层无形无质、但確实存在的力场在他周身展开。狂风和严寒在触及这层力场的瞬间被偏转、滑开。他微微屈膝,下一刻,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弹弓射出,倏地脱离了地面,投向那深不见底的夜空。 起飞的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引擎咆哮,没有音爆,只有身体破开寒风时细微的嘶嘶声。他像一坨灰影一样。掠过雪地,穿过山岗。向著东南偏东,將速度稳定在两百公里的时速。 脚下的大地消失了,变成一片模糊的、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块。曾经的城市、河流、山脉,如今只是冰雪覆盖下沉默的浮雕。世界仿佛死去,只有他一人,在星球凝固的尸身上无声滑行。 罡气在体內平稳输出,心神抱守归一,监控著每一分能量的消耗。按照计划,他將在三小时四十分钟后,抵达第一个休息点——重庆某处山势陡峭、易於隱蔽的所在。 风吹不动他分毫,极寒也被隔绝在外。但这种陆地飞行本身,是一种持续的消耗,一个人穿过漫天风雪的世界,踏雪无痕。孤独感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却又奇异地被一种绝对的掌控感所平衡。 他正以超越旧时代所有交通工具的方式,横穿这片死亡国度,奔赴一个带来新变化的坐標。 玉牌在贴身的口袋里,隔著衣物传来一丝恆定的、清凉的暖意,像黑暗中唯一的航標。 前方,是无尽的夜。 身后,是沉睡的堡垒。 而他,是划过这极寒末日之间、一道无声的流星。 第78章 山城暗影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8章 山城暗影 罡气在体表流转,將时速两百公里带来的风压和零下七十度的严寒隔绝在外。林沐飞行的姿势稳定得如同滑翔的鹰隼,只是脚下没有山川,只有一片凝固的、深浅不一的灰白色。 飞行已近三个小时。 最初还能看到四川盆地边缘那些熟悉的、被积雪半埋的城镇轮廓,它们像孩童隨意丟弃的积木,散落在逐渐起伏的地形上。隨著持续向东南飞行,地势开始剧烈变化。平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被冰雪覆盖的、沉默的褶皱。 重庆到了。 或者说,曾经是重庆的那片区域,到了。 从城市外围山上高处俯瞰,眼前的景象依然让早有心理准备的林沐,呼吸微微一窒。 这不再是平原城市那种相对规整的“掩埋”,而是一场属於钢铁水泥的、狂乱而静默的崩塌与冻结。长江与嘉陵江早已消失,河床被厚厚的、浑浊的白色冰盖填平,与两岸的陆地连成一片起伏的雪原。那些曾经引以为傲、依山而建的摩天楼群,此刻如同被巨神践踏过的芦苇丛。许多高楼拦腰折断,上半截不知所踪,只剩下参差的断口,裸露的钢筋像死去的巨兽骨骼,弯曲著刺向黑暗的天空。更多的建筑虽然挺立,但通体覆盖著厚达数米、甚至十数米的冰壳与积雪,窗户全部消失,变成一个个深邃的黑洞。 跨江大桥的缆索掛满了冰凌,粗如古树,桥面多处坍塌,巨大的混凝土块砸落在下方的冰河上,形成新的、险峻的丘陵。整个城市的地貌被永冻和积雪彻底重塑,熟悉的“山城”肌理只剩下模糊的、狰狞的骨架,所有鲜艷的色彩、流动的灯火、喧囂的声响,都被抽取一空,只留下这具庞大无匹、正在缓慢冻裂的灰色尸体。 气温计显示,此处高空温度约为零下五十五度。比他的西山基地附近略“暖”,但这微小的差异毫无意义,依然是瞬间夺走生命的严寒。 林沐降低高度,罡气消耗略有增加,但心神依旧稳定。他需要找一个落脚点。不能是开阔地,不能是结构明显不稳定的危楼,最好有现成的、相对完整的室內空间,能遮挡可能存在的窥探,也便於他释放b-02休整。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冻结的废墟,很快锁定了一栋位於相对较高坡地上的建筑。那原本应该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造型现代,但此刻它的上半部分大约三分之一已经彻底消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斜斜削去,留下一个巨大的、覆盖著冰雪和扭曲金属的断面。然而,下半部分的主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尤其是底部几层,窗户大多破损,但墙体依然矗立。更重要的是,它背靠著一处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山体,能有效遮挡风雪和来自某些角度的视线。 就是这里了。 林沐调整方向,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滑向酒店残骸。他从一个破裂的、足以让卡车通过的巨型观景窗洞口进入,落在铺满厚厚冰尘和碎玻璃的大堂里。脚下传来“咔嚓”的轻响。 大堂挑高惊人,但如今顶部破开一个大洞,能直接看到上方黑暗的楼层断面和更外边的夜空。华丽的水晶吊灯砸在地上,粉身碎骨,与冰晶冻在一起。大理石前台覆盖著白色的霜。他用头灯扫视,很快找到了通往后方功能区域的通道。 他选择了一间位於二层角落的、原本可能是高级行政套房的房间。房门不翼而飞,但內部空间相对完整,有一间臥室和一个客厅,外墙上还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已碎,但框架尚在)。最关键的是,它不直接通向外部破口,且有一堵承重墙能提供良好的遮挡。 林沐先用空间能力,快速清理了房间內主要的碎玻璃和倒塌的家具碎片。然后,他走到房间中央相对空旷的位置,意念微动。 嗡—— 庞大的b-02运兵车凭空出现,几乎填满了大半个客厅。履带稳稳压在铺著厚地毯(已冻硬)的地面上。车內自带的温度维持系统开始工作,发出低沉的运转声。他打开车厢后门,温暖的空气混合著熟悉的机油和金属味道涌出,瞬间让这个冰窟般的房间有了一丝生气。室內温度计显示零下三十二度——对於习惯了零下六七十度的林沐而言,这里几乎算得上“温和”。 他先检查了车辆状態,一切正常。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摺叠炉架和小型气罐,就在车旁的空地上开始准备晚餐。动作简洁高效:烧水、放入脱水蔬菜和肉乾,加入盐和一点珍贵的香料粉末。很快,小小的房间里瀰漫开食物加热的、带著咸香的温暖水汽。 他特意將炉子摆在车辆和承重墙之间的阴影里,並用一块从空间取出的深色隔热布,小心地遮住了那扇破窗和门口,確保炉火的光线不会泄露到外面的黑暗中去。这不是多疑,是生存的本能。 就在他端著热气腾腾的饭盒,准备坐下享用时—— “咔啦……哐当……” 声音很轻微,但在这死寂的、只有炉火细微喷燃声的环境里,清晰得刺耳。是从楼下大堂方向传来的,像是踩碎了什么薄冰,又碰倒了鬆动的金属件。 林沐瞬间放下饭盒,无声站起。手中已多了那把他用惯的手枪,消音器早已旋好。他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侧耳倾听,同时关闭了炉火,让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除了他眼中因金丹运转而增强的微光视觉。 脚步声。不止一个。很轻,很谨慎,但確实在移动,正朝著他这个方向摸索过来。听节奏和落地轻重,不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更像是……普通倖存者,在小心翼翼地探索。 林沐权衡了一秒。是隱藏,还是接触?他选择了后者。这里是別人的“地盘”,与其让对方在黑暗中疑神疑鬼,不如可控地亮个相。 他没有打开头灯,而是轻轻移开了门口的部分遮挡布,让自己半个身影显现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远处破洞透入的极其微弱的雪光),同时平静开口:“谁在那里?” 楼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几秒后,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语传来。接著,一个有些沙哑、带著浓重川渝口音的男声,颤抖著问道:“哪……哪个?是……是国家的人不?” 林沐走出房间,站在二楼的走廊边缘,向下望去。头灯此时才亮起,光束划破黑暗,照见了楼下大堂角落里缩在一起的七个人影。 他们裹著层层叠叠、明显来自不同季节和来源的衣物,脸上用脏污的布巾围著,只露出惊慌的眼睛。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磨尖的钢筋、沉重的消防斧头、甚至还有一根看起来像桌腿的木棍。在头灯强光下,他们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向后瑟缩。 “不是。”林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迴荡,清晰而平静,“路过,歇个脚。” 那七个人似乎鬆了口气,但警惕未消。为首那个刚才开口的中年男人,小心地上前半步,仰头看著林沐,尤其是他整洁的著装、手中的枪,以及身后房间里隱约透出的车辆轮廓和温暖气息。“老、老板……我们也是来搜点东西的,不晓得这里有人了……我们马上走,马上走!”他语速很快,带著討好的惶恐。 “不用急著走。”林沐说著,从空间里取出几块高热量压缩饼乾,轻轻拋了下去。“接著。天冷,吃点东西。” 饼乾落在冻硬的地毯上,发出闷响。那七个人愣住,不敢相信地看著地上的食物,又看看林沐。最终,对食物的渴望压过了恐惧,中年男人迅速捡起,分给同伴,每个人紧紧攥著,却没立刻吃,只是眼巴巴看著林沐。 “坐下说。”林沐指了指大堂里一堆倒塌但还算平整的装饰石材。“重庆现在,情况怎么样?” 七个人互相看看,拘谨地坐了下来。中年男人,自称姓周,是个灾变前的计程车司机,成了这个小团体的临时头儿。他撕开饼乾包装,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含糊而快速地说起来。 “惨得很……老板你是从外边来的吧?我们重庆,人多,防空洞也多,老辈子留下的,还有新建的……灾来的时候,好些人就近钻了洞子。所以……死的人多,活下来的,怕是也不少。” 他咽下饼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们估摸,整个主城这一片,东一坨西一坨的,加起来……万把人总是有的。可能……一两万?说不准,都没法联繫。” “都怎么活?” “还能咋活?熬唄。”老周苦笑,“防空洞里头,比外头暖和点,也就零下二三十度,烧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取暖。吃的……最开始抢超市,后来挖垮塌的仓库,现在……就是像我们这样,壮起胆子,几个人一伙,到这些还没完全塌光的楼里头,扒拉点能用的。被褥、衣服、木头家具……都是好东西。吃的?那是撞大运。” “人跟人之间呢?”林沐问得直接。 老周和旁边几人对视一眼,神色黯淡下去。“乱……刚开始更乱,现在……稍微好点点,因为能抢的地方都抢得差不多了。但晚上睡觉,都得留人守著自己那点家当。听说……只是听说啊,有些地方,为了半包饼乾,就能出人命。还有摸黑进去,偷东西,抢东西的……我们遇到过,还好跑得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钢筋。 “那你们不怕我?”林沐语气没什么变化。 老周抬头,仔细看了看林沐,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隱约透著不寻常气息的房间,咧了咧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老板……你一看就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你身上太乾净了,还有枪,还有车(他显然猜到了什么)……你要真想抢我们,不用废话,我们也跑不脱。你还给吃的……你比我们,富到不知哪里去了。” 林沐沉默了几秒。他从腰间解下一把手枪——不是他自己那支,而是之前准备的多余的备用枪,连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他走过去,放在老周面前冰凉的地面上。 老周和同伴的眼睛瞬间瞪圆,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盯著那乌黑冰冷的金属造物,仿佛那是剧毒的蛇,又像是无上的珍宝。 “只有一把,子弹不多。”林沐的声音依旧平稳,“不是让你们去爭去抢。是让你们在有人要你们命的时候,有个还手的机会,或者,听个响,嚇走不怀好意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七张被苦难磨礪得粗糙而麻木的脸。“如果有余力,碰到真正走投无路的老弱,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如果没有,先保住自己和身边人。道理就这么简单。” 老周颤抖著手,几乎是用捧的,拿起了那把手枪。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他抬起头,看著林沐,眼眶有些发红,重重地点头:“晓得了!谢谢!谢谢老板!我们……我们一定不乱来!” “走吧。”林沐看了看並不存在的天色,“回你们的地方去。路上小心。” 老周几人慌忙起身,再三道谢,將枪小心翼翼地藏在最里层衣服下,像怀揣著一团火。他们收集的几捆破旧被褥和几块木板也顾不上拿全,匆匆退向来的方向。 走到大堂破口处,老周又回过头,衝著二楼林沐的方向喊了一句,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老板!你也小心!晚上……关好门!” 喊完,七个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 大堂重新恢復寂静,只有寒风穿过破洞发出的呜咽。林沐站在原地,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片刻后,转身回到房间。 他重新点燃炉火,加热已经微凉的食物。饭香再次瀰漫。 窗外,是沉睡的、危机四伏的巨型冰窟,里面蜷缩著数以万计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灵魂。窗內,是短暂的温暖、食物,和绝对的孤独。 他慢慢吃完晚餐,收拾好一切,將b-02收回空间。没有选择在酒店过夜,而是决定继续飞行一段,彻底离开城市核心区,寻找更荒僻的野外落脚点。 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在这里,他播下了一颗微不足道的、武装自卫的“火种”。在这座庞大的、黑暗的山城里,这颗火种或许明天就会熄灭,或许能照亮一小片角落。 谁知道呢。 他跃出窗口,罡气流转,身形再次融入永夜的天空,向著东南方向,继续前行。 第79章 龙虎初探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9章 龙虎初探 罡气再次流转,將林沐包裹成一道无声的暗影,划过重庆南部的崇山峻岭。脚下不再是城市的森然骨架,而是连绵不绝、被厚重冰甲覆盖的黑色山脉轮廓,犹如无数头蛰伏的巨兽。飞行了两个小时,远离了任何人烟可能存在的区域,开始寻找今夜真正的棲身之所。 最终,他在一处背风的陡峭山崖底部停下。这里岩体坚实,上方有突出的岩檐,能有效遮挡落雪和大部分寒风。他抬手,掌心虚按在冰冷粗糙的花岗岩壁上。 意念集中。 前方数立方米的岩石悄然消失,被他“存入”那无形的摺叠空间。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岩壁上出现一个规整的洞口。他走进去,继续“切割”,如同最高效的矿工,又如同最精密的雕塑家。半小时后,一个约一百平方米、高约四米的规则岩洞出现在山腹之中。洞壁光滑,甚至能反射他头灯的光晕。他刻意在洞口內部留出数块巨大的岩体,意念操控下,它们严丝合缝地挪移到洞口,形成一道厚重的岩石门扉,只在顶部和底部预留了几道气孔用於空气流通。 “家”造好了。 他释放出b-02运兵车,庞然大物填满了大半个岩洞,带来熟悉的安全感和金属气息。车內恆温系统让洞內的寒意迅速退却。他没有在车里做饭,而是在车旁空地,用摺叠炉和固態燃料块烧开一壶水。滚水冲入放了脱水蔬菜和调料的碗中,再加入预先切好的、真空包装的滷牛肉片,最后放入一把耐储存的拉麵。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牛肉麵便成了这荒山石洞中的盛宴。 他坐在从空间取出的简易摺椅上,就著摺叠小桌,慢慢吃完。麵条筋道,牛肉醇厚,汤头咸香微辣,每一口都是对体能和心神的滋养。饭后,他用少量热水仔细清洗了碗筷,收起所有用具,不留一丝多余的痕跡。 盘膝坐在铺了隔热垫的地面上,他闭上眼睛。首先,將心神沉入与玉佩的微弱联繫中,像罗盘般,感应著遥远东南方向那个清冷光点的方位。反馈清晰而肯定——路线无误,目標在前。估算剩余直线距离,已不足五百公里。以他的速度,明天上午抵达龙虎山外围区域,绰绰有余。 確认了方向,他便不再牵掛,转而將全部注意力內收。金丹在丹田缓缓旋转,白日飞行与挖掘消耗的罡气,如同涓涓细流,从四肢百骸、从天地间微乎其微的游离能量中,被缓缓吸纳、提炼、归入那旋转的核心。消耗一空的经脉逐渐被精纯的能量充盈,疲惫的心神在深沉的入定中涤盪、恢復。荒野的寂静,石洞的安稳,构成了最佳的修炼道场。 数小时后,他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白日损耗尽復,甚至隱隱有一丝精进。他起身,在b-02车厢內铺开厚厚的羽绒睡袋,和衣躺下。十九不在身边,少了一份毛茸茸的暖意,但绝对的安全感和对自身状態的完全掌控,让他迅速沉入无梦的深度睡眠。 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三日,没有晨光唤醒,是精確的生物钟让林沐自然醒来。精神奕奕,体能充沛。他利落地收起睡袋,將b-02运兵车和所有物品一丝不乱地收回空间。走到洞口,意念一动,那几块充当门户的巨岩悄然消失,被他收入空间特定位置。他走出,回身,巨岩再次出现,严丝合缝地堵住洞口,仿佛从未开启。这个隱蔽、坚固且由他亲手打造的临时洞穴,已被標记为地图上的一个坐標,或许归程时还用得上。 没有耽搁,罡气覆体,身形拔地而起,再次没入永夜的苍穹。这一次,他刻意调整了航线,避开了地图上標註的所有城镇聚集区,径直朝著龙虎山的方向直线掠去。脚下山河沉默倒退,气温似乎在缓慢回升——相对而言,从零下五十余度升至零下四十度左右,但对生命依然是严酷的界限。 天色(依据计时)近午时,前方地貌开始显现显著特徵。丹霞地貌特有的赤红岩壁,即使在厚厚冰雪覆盖下,依然在头灯光束中隱隱透出一种沉鬱的赭色。山势变得奇崛,峰林如剑,洞窟幽深,冰瀑悬掛,在永恆黑暗里勾勒出神秘而险峻的轮廓。 龙虎山,到了。 他没有贸然深入群山去寻找那能量感应最核心处,而是依照既有计划,首先对照记忆中的旅游地图,朝著天师府的方位飞去。作为道教祖庭的核心建筑群,这里是最有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寂静的破败。朱墙倾颓,琉璃瓦碎,大部分殿宇都有不同程度的坍塌,被积雪和冰凌填满。符籙法器的庄严,早已被严寒和死寂吞噬。他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在残垣断壁间穿行,头灯的光束扫过冻结的庭院、歪斜的香炉、还有……在一些相对完好的角落或廊柱下,蜷缩著的、早已冻僵的人影。 他们穿著深色或褪色的道袍,姿態各异,有的保持著打坐的姿势,有的相拥倚靠,面容安详或痛苦,皆已被冰霜永恆定格。灾难降临得太快,或许这里曾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与坚守之地。林沐默默行过,没有触碰,只是將这些景象刻入眼底。文明的湮灭,总伴隨著无数个体无声的终结。 能量感应在此处並无特別增强。但他依循常理,寻找可能存在密室或夹层的地方。在一座相对完好的偏殿后部,凭藉对结构的敏锐感知和空间能力的细微探查,他发现了一面墙壁后方的空洞。无需暴力破拆,意念锁定墙壁结构,一个隱蔽的藏书密室入口无声显现。 密室內空气乾燥寒冷,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线装古籍、帛书、竹简,甚至还有不少石刻拓片。灰尘被凝固在冰冷的空气中。林沐快速扫视,多是《道藏》各类经典、歷代天师註疏、科仪法典、山志医卜等。在末世,这些是比黄金更珍贵的文明遗產。 他不再犹豫,展开空间能力,如同无形的手轻柔拂过。书架连同其上所有书籍卷册,成排成排地消失,被妥善安置在空间內专门开闢的“文化区”。片刻之后,密室空空如也,只余下木架淡淡的印记和满室书卷残留的冷香。 正待离开,脚下传来的细微迴响差异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仔细叩击地面石板。其中一块声音略显空洞。清理开浮尘,找到边缘缝隙,空间能力微吐,石板悄无声息地平移开来,露出下方一个嵌在砖石中的老式合金保险箱。 箱体厚重,密码锁早已冻死。但这难不倒林沐。他直接以空间切割之力,將锁芯结构连同部分箱门“剥离”。箱內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以深紫色丝绸包裹的古旧册页。 他拿起册页,入手微沉,非纸非绢,材质特异,触手生温又隱隱有酥麻感。展开,墨跡如新,字跡確是小篆,笔画古朴虬劲,隱隱有雷光流转之象。他勉强辨认字形,结合內容中反覆出现的意象,推测书名似是——《紫霄神雷》。 这绝非普通的道教典籍!册页本身材质的特异,字跡中那若有若无的能量感,都指向它可能记载著超越凡俗的知识,或许与“炁”、与能量运用、甚至与上古文明遗留的某些原理有关。林沐心头一动,毫不犹豫地將册页贴身收入內袋,紧贴著那枚月亮形玉佩。两者靠近的瞬间,玉佩似乎微不可察地温了一下。 再次仔细探查,密室已无其他隱秘。他封好地面,退出偏殿。 站在天师府的废墟中,他重新闭目凝神,全力感应玉佩所指向的节点方位。这一次,目標清晰无比——不在这些人文建筑之中,而是在后方更深远、更幽邃的丹霞群山深处,某座山峰或某个洞窟之內,那清冷而古老的召唤感正隱隱传来。 没有再停留,林沐身形一晃,已跃上附近一处较高的断墙,望向那片黑暗笼罩的奇崛山影。 天师府,道教祖庭。而真正的秘密,属於这片山河更古老、更原始的记忆。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罡气流转,朝著群山深处,疾掠而去。 第76章 巡查哨站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76章 巡查哨站 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天,清晨六点。 运兵车碾过结冰的坡道,停在龙隱洞入口外。林沐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透过覆雪的车窗看向里面——洞口掛著厚实的保温帘。 他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灌入肺叶。零下六十八度,呼吸时能感觉到鼻腔里的刺痛。罡气自动涌出,形成防护罩。 林沐走进洞中。 “林大哥!” 王涛从洞里快步走出来,身上裹著厚实的军大衣。他身后跟著王莉,女孩手里还拿著半颗正在削皮的土豆。 “准备得怎么样?”林沐问。 “都好了。”王涛指了指停在洞旁的另一辆运兵车,后座上捆著几个帆布袋,“按照上周各站报上来的需求清单分的:曙光站要五金工具,晨曦站缺燃料和药品,別墅区那边需要针线和布料,三號站要绳索和照明设备。” 林沐点点头,走回运兵车后厢。他打开一个上锁的金属箱,里面整齐码放著五把手枪,都是同型號的制式军用手枪,旁边是配套的弹匣和保养工具。 “今天起,每个站点配发一把。”林沐拿出第一把,检查枪机,確认空膛后递给王涛,“你亲自交给各站负责人,並做基础操作演示。规矩要说清楚:枪是最后的手段,只用於自卫和保卫站点。滥用、丟失、或者用来威胁內部成员,我会收回所有支持,並將该站点从网络中除名。” 王涛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神色肃然。“明白。我会让每个负责人都签收,立下字据。” “字据不重要。”林沐看著他,“重要的是他们心里那把尺。枪是权力,也是责任。给了他们,就要让他们学会扛著。” 两人把武器和物资重新装车。运兵车的后舱经过改造,除了摺叠床和储物格,还加装了简易的物资分类架。王涛带来的帆布袋被固定在架子上,五把手枪则放在驾驶室旁的保险箱里。 出发前,林沐看了一眼龙隱洞。王莉站在洞口,朝他挥了挥手。女孩比一个月前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温室里的蔬菜在灯光下绿得晃眼。 “走吧。”林沐拉开车门。 第一站,曙光站。 车停在距离据点外的空地上。 大刘带著两个人从半地下的建筑里走出来。他们穿著厚实的拼接棉服,脸上都蒙著围巾,只露出眼睛。看到运兵车,大刘明显鬆了口气,小跑著过来。 “林先生!王涛兄弟!”他的声音隔著围巾有些闷,“一路还顺利吧?” “顺利。”王涛跳下车,打开后舱,“你们要的五金工具” 大刘连忙招呼身后两人来搬。交接物资时,林沐注意到曙光站外围新加了一圈木柵栏,上面缠著铁丝和碎玻璃。大门也换了,是厚实的实木板包铁皮。 “防御加强了。”林沐说。 “上次的事……不敢不防。”大刘压低声音,“那之后,附近再没见那伙人的影子。但我们轮流值夜,不敢放鬆。” 林沐从驾驶室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大刘。“手枪一把,弹匣三个,共三十发子弹。保养手册在里面。” 大刘接过去,手有点抖。他打开油纸,黝黑的枪身露出来,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他身后两个年轻人眼睛都直了。 “规矩王涛会跟你说清楚。”林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枪是给你们保命的,不是逞凶的。管好它,也管好自己。” “一定!一定!”大刘紧紧抱著枪,像是抱著什么圣物,“林先生放心,这枪只会对著外面那些……那些畜生。” 离开前,林沐最后看了一眼曙光站。烟囱里冒著细细的烟,窗户里有人影晃动。上次衝突留下的血跡早已被新雪覆盖,但有些东西,已经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头里。 第二站,晨曦站。 老陈选的地方很好——一个半山腰的废弃护林站,背风,有现成的石砌房屋。他们甚至修好了一个小型风力发电机,叶片在寒风里慢悠悠地转著。 比起曙光站的紧张,这里的气氛更有序。老陈带著几个人等在院子外,每个人手里都拿著自製的工具:铁锹、撬棍、用钢筋磨尖的长矛。 “林先生!”老陈迎上来,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听到车声我们就出来了。” 物资交接很顺畅。燃料桶、药品箱、还有两包林沐额外带来的复合维生素片。老陈看到维生素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长期缺乏新鲜蔬果,维生素缺乏症是每个站点的隱忧。 发枪的时候,老陈比大刘沉稳得多。他仔细检查了枪身和弹匣,然后郑重地收进怀里。“我们会定好使用章程。” “你们做得不错。”林沐难得地多说了两句,“风力发电是个好思路。继续收集技术书籍,尤其是关於能源和机械维修的。” “已经在做了。”老陈指了指屋里,“我们腾了个房间当图书馆,找到的书都收在那里。大家晚上学技术。” 林沐点点头。这就是该有的样子——不只是活著,还在尝试学习,尝试恢復。 第三站,別墅区前哨站。 这里最安静。周芳带著几个女性倖存者等在车库入口,她们穿著厚实的羽绒服,脸上没有蒙围巾,能看清面容。比起其他站点,这里的女性更多,氛围也更……温和,如果这个词在末世还有意义的话。 “林先生,王涛。”周芳的声音清晰,“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们需要的主要是生活物资:针线、布料、洗漱用品。作为交换,她们提供了精心缝製的棉手套、袜子和围巾——用的是从各处收集来的旧衣物拆改的,针脚细密。 “这些手艺很重要。”林沐接过一副手套试了试,很暖和,“保暖和卫生是活下去的基础。” 发枪的时候,周芳有些犹豫。“我们……前段时间已经有几把枪了。” “因为妇人多。。多一把多一份安全。”林沐把枪递给她,“不用学得多精,知道怎么上膛,怎么开保险,怎么在五米內打中人就行。关键时候,枪声比枪法有用。” 周芳接过,手指轻轻拂过枪身,然后坚定地收进怀里。“我们轮流学。每周练习两次。” “好。” 离开时,林沐从后视镜看到,那些女性还站在车库口,直到运兵车拐过山脚才回去。她们是这个网络里最脆弱的一环,但也许,也是韧性最强的一环。 第四站,三號站。 赵建国他们依然守在那个地下设备间。地方小,但收拾得乾净。火塘里烧著木柴,吊锅里煮著什么东西,热气腾腾的。 “林先生!”赵建国搓著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他们的需求最简单:绳索、照明设备、还有一把新的消防斧——原来的那把砍木头砍豁了口。 发枪时,赵建国这个前警察表现出了专业素养。他快速验枪,检查每个部件,然后抬头:“我会使用好它的。” “你办事,我放心。” 回程时,运兵车的大灯切开黑暗,在雪地上投出两道晃动的光柱。 王涛坐在副驾驶,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车开进龙隱洞所在的山谷,他才开口:“林大哥,今天……谢谢你能一起来。” “该谢的是你。”林沐打了一把方向,车稳稳停在洞外,“这几个站点能运转起来,你是关键。” “我只是跑跑腿。”王涛摇头,“没有你提供的物资和规则,什么都做不成。” “王涛,”林沐转过头,“从今天起,你不再只是跑腿的。你是这个网络的协调员,是我的代理人。遇到问题,你可以代表我做决定——只要符合我们定下的基本原则。各站点负责人会慢慢习惯听你的安排。” 王涛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点头:“我……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林沐打开车门,“你看到了,他们都在看著我们。我们给出的每一点希望,他们都会用命去守著。我们不能让他们守空。” 两人走进龙隱洞。温室的灯光透出来,暖黄的一片。王莉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燉菜和烤土豆,但热气腾腾的。 吃饭时,王莉一直偷偷看林沐。等林沐放下碗,她才小声说:“林大哥,谢谢你……给我哥那么重的担子。” “是他自己挣来的。”林沐说。 离开前,林沐最后检查了龙隱洞的温室和防御。一切正常。王涛兄妹送他到洞口,站在光里,看著他走向运兵车。 车灯再次亮起,驶入黑暗。 回西山基地的路上,林沐看著前方永无止境的夜。今天走过的每一个站点,就像黑暗里的几簇火苗,微弱,但確实在燃烧。他给了他们枪,给了他们规则,给了他们一个可以互相依偎著取暖的希望。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运兵车开进山体车库,厚重的岩石门在身后闭合,將永夜和风雪挡在外面。林沐下车,站在空旷的车库里,听著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忽然想起玉牌冥想中看到的金色网络。 他摸了摸胸口贴身佩戴的玉佩。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天,他確认了一件事:在这片冰封的废墟上,人类还没有死绝。只要还有人愿意守著那点光,长夜就总有尽头。 哪怕那尽头,远到需要几代人才能走到。 第80章 洞中悟道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0章 洞中悟道 罡气托举著林沐在龙虎山的奇峰怪石间起落,每一次足尖轻点冰岩,身形便如疾箭般射出数十丈。胸前的月亮玉符,本体没有变化。只是林沐脑子中的感觉就像一颗心臟,持续传来清晰而富有节律的搏动感。这搏动牵引著他,越过冻结的溪涧,绕过宛如冰雕玉砌的陡峭崖壁,直指群山深处某个愈发具体的方位。 吸引感骤然变得强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召唤。 他落在一座与其他丹霞赤壁截然不同的山峰前。整座山体在头灯光束下,竟隱隱泛著水晶般的剔透光泽,並非冰雪覆盖,而是山岩本身仿佛被某种力量浸染、结晶。山上稀疏的树木,每一根枝椏都被厚厚的、澄澈的冰壳严密包裹,粗者如臂,细者如指,层层叠叠,在微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真如无数巨大而无暇的“冰糖葫芦”倒插山间,诡丽绝伦,不似人间景象。 召唤的源头,就在这水晶山体的底部。 那里有一个仅容孩童匍匐通过的狭小缝隙,隱匿在一块形似跌坐老猿的巨岩之下,若非玉符指引,绝难发现。林沐没有犹豫,手抚岩壁,意念锁定缝隙边缘。坚固的结晶岩层如同柔软的黄油般无声消融,洞口迅速扩大至一人高低。他侧身而入,隨即操控两侧岩土微微合拢,將入口恢復成天然粗礪的模样,只留不易察觉的换气孔道。 洞內並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深不见底。通道时而狭窄逼仄,需侧身挤过;时而陡峭向下,需手足並用。岩壁触手冰凉坚硬,带有结晶特有的滑润感。空气凝滯,却奇异地带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臭氧又似矿物甦醒的气息。他默默计算著距离,大约深入山腹五百米后,脚下陡然一空,狭窄的通道戛然而止。 眼前豁然开朗。 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第一次映照出这个隱藏在龙虎山结晶核心的巨大溶洞。 剎那间,林沐屏住了呼吸。 光柱所及,儘是夺天地造化的奇景。钟乳石、石笋、石幔、石花…… 密集丛生,千姿百態。它们並非寻常溶洞的灰白或暗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七彩晕彩。有的通体莹白如羊脂玉,內里却流转著虹光;有的赤红如焰,仿佛內蕴地火;有的湛蓝如深海,幽邃寧静;有的青翠欲滴,生机盎然……无数亿万年凝结的矿物与水痕,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下,形成了这超越凡人想像的瑰丽宝库。 更奇妙的是它们的形態。无需刻意想像,那些浑然天成的轮廓便自然而然地投射出万千物象:有衣袂飘举的飞天仙子,静默垂首;有鳞甲宛然的蟠龙巨蟒,绕柱欲飞;有层层叠叠的仙宫楼阁,悬浮於虚空;有翻滚舒捲的祥云瑞靄,凝固在瞬间……光影晃动间,整个溶洞仿佛不是死寂的岩穴,而是一座被突然冻结了时光的、仍在细微流淌著仙灵之气的上古秘境。 林沐定了定神,沿著唯一略显平整的路径向溶洞最深处走去。玉符的搏动已如擂鼓,与他的心跳共振。道路尽头,地面陡然抬高,形成一个天然的巨大石质平台。平台表面並非自然形成的光滑,而是铭刻著密密麻麻、复杂深奥的纹路。 这些纹路,与他曾在龙隱洞节点、在玉旋璣表面、在冥想所见金色网络中感知到的那些符號,气质同源,却又更为古老、完整、宏大。它们蜿蜒交织,构成一幅仿佛涵盖星宇、阐释造化根本道理的图谱,散发著苍茫而威严的气息。 平台中心,是一个清晰的圆形凹槽。尺寸、轮廓,与林沐怀中的月亮玉符完美契合。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深吸一口气,跃上平台,走到凹槽边缘。尚未取出玉符,便已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力场:手掌靠近,一股柔和而坚定的排斥力將他推开,仿佛在拒绝凡俗的触碰;而怀中玉符却嗡然轻颤,传来清晰无比的吸力,急欲投向它的归宿。 取出玉符,那温润的白光自行明亮起来。他將玉符缓缓靠近凹槽。 “咔嗒。” 一声轻响,並非物理碰撞,更像是某种能量锁扣完美契合的鸣音。月亮玉符严丝合缝地嵌入凹槽。 下一刻—— 嗡!!! 低沉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轰鸣震颤了整个溶洞!玉符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纯净、浩大、充满生生不息之意。凹槽周围,平台上所有古老纹路应声点亮,一道道或金或银、或青或紫的能量流光沿著纹路疯狂奔涌、蔓延,瞬间激活了平台上更大范围、更复杂的图案! 光芒如潮水般向整个溶洞扩散。七彩的钟乳石、石笋被这纯净强大的能量之光穿透、浸染,本身蕴含的虹彩被彻底激发,折射出亿万道迷离变幻、光怪陆离的极光!赤龙仿佛要腾空而起,仙宫似乎门户洞开,祥云开始缓缓流转……整个溶洞在光芒中“活”了过来,化作一个旋转的、璀璨的、超脱现实的光之梦境。 就在这光影达到巔峰的剎那,嵌入凹槽的玉符猛地射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柱,將站在一旁的林沐彻底笼罩! “!!!” 林沐眼前只剩无尽纯白,意识瞬间被拋入一片空白。没有声音,没有形体,没有时间感。紧接著,无数难以理解、庞大到恐怖的信息流、影像碎片、能量图谱、宇宙法则的细微波动…… 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他的意识!他“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湮灭,看到了大陆的漂移与碰撞,看到了难以名状的巨大结构在行星轨道上展开,看到了文明的火花在漫长的冰期中一次次点燃又熄灭……他试图捕捉、理解、记忆,但信息洪流的层级远远超越他当前心智的承载极限,就像试图用竹篮打捞整个海洋。他感到自己“看到”了无限,却又仿佛什么也没记住。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古老、浩如烟海的特殊能量,顺著光柱与他身体的连接,无视血肉阻隔,直接灌注进他丹田的金丹之中! 金丹疯狂旋转,体积以肉眼(內视)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原本鸽子蛋大小的金丹,迅速变得如鸡蛋般浑圆完美,金光內蕴,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与平台上纹路隱约相似的细微道痕。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力量感充斥金丹。经脉中原本如溪流般的真气,瞬间被这股新力催化、点燃,化作无数道灼热锐利的雷霆电芒,在拓宽了不知多少倍的经脉中奔腾咆哮!撕裂般的胀痛传遍全身,那是生命层次被强行拔升时不可避免的阵痛。 就在这能量灌注与信息衝击达到平衡临界点,林沐的意识在空白与洪流间苦苦支撑时—— 贴胸收藏的《紫霄神雷》古册,仿佛受到玉符能量与林沐体內新生雷霆真气的双重引动,突然自行飞出! 古册悬浮於林沐面前,在溶洞沛然光芒照射下,深紫色的丝绸包裹寸寸消融,露出內里非金非玉的奇异册页。册页上那些小篆雷文一个个脱离纸面,凌空飞舞,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紫色电蛇,发出“噼啪”轻响。所有电蛇匯聚成一团璀璨的紫色雷光,“嗖”地一声,无视物理阻挡,径直没入林沐眉心祖窍! “轰——!” 又是一重截然不同的衝击在识海炸开!但与那空白洪流不同,这一次涌入的,是系统、清晰、可直接理解与运用的知识与法门——《紫霄神雷》正法! 以金丹为雷霆枢机,引动九天清气化为神雷;以真气模擬雷霆生灭之理,虚空造物,化生雷光;以特定材料、能量节点布设“雷池”大阵,引动地脉天象之力,形成生生不息、御敌护道的终极领域……无数精微奥义、运劲法门、阵图符籙,如同原本就属於他的记忆,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空白的信息洪流,新生的雷霆能量,刚获得的雷法传承,三者在林沐的意识与身体里碰撞、交融、梳理、归位…… 不知过了多久。一瞬?万年? 笼罩周身的光柱无声消散。溶洞內奔腾的能量光华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隱没於平台纹路与万千钟乳石中。玉符的光芒黯淡下来,恢復了温润本色,但內部似乎多了某种深邃的韵律。 林沐踉蹌一步,稳住身形。眼中世界重新清晰,却觉得溶洞內原本璀璨的钟乳石光芒,对比刚才的极致辉煌,竟显得有些暗淡,仿佛积蓄万载的能量在刚才的仪式中释放了大半。 他立刻內视己身。 金丹圆满稳固,静静旋转,每一次脉动都牵引著体內浩瀚如江河、灵动如闪电的雷霆真气。心念微动,一缕真气自指尖透出,並非无形,而是瞬间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滋滋作响的湛蓝色雷球!雷球在他意念操控下,轻易拉长成一道跃动的雷鞭,又压缩凝聚为一桿锋芒毕露的雷矛,如臂使指,威力內蕴。 他心念再转,尝试空间能力。无需再以手触物,方圆百米之內,一切物体的大小、形状、质地都清晰映照心田。意念锁定溶洞角落里一块不起眼的卵石,心念一动,卵石瞬间消失,出现在他掌心;再一动,又回到原位。念动即至,收放隨心!而体內那摺叠空间的规模,赫然已扩展至五千立方米以上,且內部结构可隨意分隔、重组,管理效率倍增。这一切的基础,是他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凝练如钢,感知入微。 压下心中波澜,林沐开始仔细搜索溶洞,不放过任何角落。在一处低洼的石坑底部,他发现了一小池乳白色、散发淡淡清辉与异香的粘稠液体。液体上方雾气氤氳,凝而不散。与当初在青城山“洞天”所见感觉极为相似,甚至灵气更显精纯——万年石乳,传说中的天材地宝。 他取出特製玉瓶,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石乳收取乾净,一滴不剩。 最后,他回到平台,深深看了一眼那枚仿佛完成使命、静静嵌在凹槽中的月亮玉符。他轻轻取下它——凹槽中的吸引力已经消失,放回怀中。 退出溶洞,回到水晶山体外。林沐回望那被他偽装好的入口,沉思片刻,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扩大或偽装。雄浑的精神力混合著新得的、对能量与物质更深层的理解,渗透进山体入口周边的岩层结构中。意念所至,內部岩层结构发生微妙而彻底的变化,晶化、融合、生长……数息之后,原本的入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与周围山体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的完整结晶岩壁。除非拥有与他同等级別的空间感知与能量操控能力,否则绝无可能发现这里曾有一个洞窟。 做完这一切,林沐立於冰峰之巔,环顾这片被永夜笼罩的灵山胜境。体內雷霆真气奔流不息,精神感知笼罩四方,空间之力圆转如意。 龙虎山之行,不仅找到了节点,激活了玉符的部分奥秘,更让他自身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本质的飞跃。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来路,是西山基地,该回去了。 心念动处,足下轻点,身形如往常般弹出。 但这一次,不同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精准计算角度与力道、藉助反衝的“弹射”。足尖离地的瞬间,脚下冰岩並未爆裂,甚至未发出多少声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源自丹田那枚浑圆金丹深处的升腾之力,混合著新得的雷霆真气的暴烈,与玉符灌注的古老能量的沉凝,轰然爆发! “嗡——!” 低沉的空气震鸣自他周身炸开。体表那层护体罡气前所未有的凝实、明亮,迸发出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晕,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这光晕不再仅仅是偏折风寒的屏障,更像是一个完整、强韧、与天地隱隱共鸣的生命力场! 身体不再遵循拋物线的轨跡。 而是——笔直向上!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又像自身化为了一支刺向苍穹的金色利箭,剎那间撕裂凝滯的冰冷空气,直衝上百米高空!狂风在耳畔化为尖锐的嘶吼,却又被金光力场轻易抚平。下方瑰丽而诡异的水晶山峰、冰糖葫芦般的树林,瞬间缩小,化为一片模糊的、闪著微光的色块。 林沐心中一惊,隨即是无与伦比的明悟与狂喜。过去,他是“跳”得高、“滑”得远;现在,他是在“飞”!真正意义上的,摆脱大地束缚,掌控自身三维空间的飞行! 意念急转,试图控制这狂暴的上升势头。体內雷霆真气隨心流转,与金丹之力交融,那包裹周身的金色力场隨之微妙调整。向上疾冲的势头骤然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弹性天穹,旋即—— 转向! 没有笨拙的翻滚,没有失去平衡的摇晃。就像飞鸟振翅般自然,他在百米高空划出一道凌厉而流畅的金色弧线,身体从笔直向上转为水平向前!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音爆!並非突破音障,而是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致时,罡气力场与稠密冷空气剧烈摩擦挤压產生的雷鸣!一道肉眼可见的、夹杂著细碎电芒的淡金色锥形气浪在他身后炸开、扩散,如同在凝固的黑暗画布上,用最暴烈的笔触抹出的一道辉煌轨跡! 速度,前所未有的速度! 不再是每小时两百公里的巡航,而是翻倍,再翻倍!空气不再是阻力,在金色力场的驾驭下,仿佛变成了托举他的水,推动他的风!视野两侧的景物彻底拉成了模糊的、流动的灰暗线条,只有正前方永夜的黑暗,被他的身体和金光悍然劈开!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龙虎山群峰的轮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远离、缩小。那刚刚赋予他脱胎换骨般力量的结晶山峰,几个呼吸间,就成了地平线上一抹微不可察的亮色。 没有疲惫,只有无垠的力量在奔涌。金丹如同永不枯竭的恆星核心,源源不断提供著能量。雷霆真气在拓宽如江河的经脉中欢快奔腾,赋予每一分力量以爆炸性的锐利。精神力笼罩方圆千米,一切地形起伏、气流变化,尽在掌握。 他抬起头,面甲(护体金光自然形成的轮廓)仿佛直视著那並不存在的、被尘埃云遮蔽的太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穿透力场,仿佛能点燃黑暗。 身体微微前倾,意念与力量完美合一。 “嗖——!!!!!” 金色身影彻底化为一道割裂天地的笔直光矢,带著隱约滚动的风雷之音,以超越以往认知的极限速度,刺入中国东南部永夜苍穹的最深处,向著西北,向著家的方向。 在他身后,只有那道缓缓消散的金色气痕,以及被蛮横搅动、久久未能平復的冰冷空气漩涡,证明著曾有一种崭新的、强大的力量,於此挣脱束缚,展翼翱翔。 第81章 金光裁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1章 金光裁决 风在嘶吼,却被一道更锐利的存在劈开。 林沐化为一道撕裂永夜的金色流星,自龙虎山群峰之巔激射而出。体內金丹浑圆运转,雷霆真气奔流不息,与护体金光交融共鸣,在身后拖曳出长达数百米、缓缓消散的辉煌轨跡。速度,已完全超越过往的“陆地飞行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山川大地在下方模糊成流动的暗影,唯有精神感知如无形的雷达网,清晰捕捉著下方广阔区域的能量轮廓与微弱生命反应。 半小时,仅仅半小时。当脚下地貌再次显现出那熟悉而狰狞的、属於重庆的崩塌与冻结轮廓时,连林沐自己心中都微微震动。这速度,意味著他对这片冰封国度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跨越能力。 他悬停在城市废墟上空数百米处,收敛了那煊赫夺目的金色光焰,只保留最基本的罡气护体以隔绝酷寒。意念如无形的波纹向下扩散。他並非漫无目的地搜索,而是在寻找那道微弱却熟悉的“標记”——那把他亲手赠出、带著他一丝精神力印记的手枪。 找到了。 感知如针,瞬间锁定城市东北区域一片相对密集的残破楼群。那里有超过三十个聚集的生命反应,情绪光谱浑浊而激烈,充满了贪婪、恐惧和暴戾。而那道属於手枪的微弱“印记”,正处於这浑浊漩涡的中心,正剧烈颤抖著。 没有犹豫,身形骤然下坠。 不再有音爆,不再有显眼的光轨。他如同融入夜色的猎鹰,精確地朝著那片楼群滑翔、降落。在触及一栋半塌副楼屋顶的前一瞬,速度归零,轻如鸿毛。金光彻底內敛,他如同暗影,沿著破损的楼梯和走廊无声下行。 声音先於景象传来。 “……把枪交出来!听见没有!”一个粗嘎沙哑的男声在空旷的楼体间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凶残。 “……別过来!我真会开枪!”是老周的声音,但颤抖得厉害,色厉內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开枪?哈哈哈哈!”一阵哄堂大笑,混杂著钢管拖拽地面的刺耳噪音。“早上二狗看得清清楚楚!你们这群耗子窝里还真有硬货!可惜啊,枪在你们手里,跟烧火棍有啥区別?” “就是!看见那枪老子口水都流下来了!快,孝敬给虎爷,说不定虎爷一高兴,赏你们几根昨天剩下的『肉骨头』尝尝!”另一个尖利的声音怪笑道。 “肉骨头”几个字一出,林沐能清晰感知到老周那边几人的生命反应瞬间蜷缩,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你……你们……”老周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极致的噁心,“那些……那些是……” “是啥?”那个被称作“虎爷”的粗嘎声音慢悠悠地接过话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教诲”口吻,“小王啊,上次不听话的那几个,不就是做成『臊子』了嘛?咱们兄弟包包子,味道那是相当不错……怎么,你也想尝尝?还是想变成料?” “呕——!”老周那边有人忍不住乾呕起来。 “砰噹!”一声,像是有人腿软跪倒在地。 “虎爷!虎爷饶命!枪……枪给你!都给你!別吃我们!求你了!”老周的声音彻底崩溃,带著磕头的闷响。 “早这么懂事不就行了?”虎爷的声音满是得意,“拿来吧!以后跟著虎爷混,保你们有『肉』吃!” 林沐恰在此时,如鬼魅般转过最后一段残墙的拐角,將大厅內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是一个原本可能是商场或办公大堂的广阔空间,如今屋顶半塌,积雪和杂物堆积。二三十个身形壮硕、裹著杂乱皮毛和金属片护具的男人,呈半圆形围拢著,手里提著砍刀、钢筋、甚至还有自製的狼牙棒,脸上儘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他们中间,一个格外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应该就是“虎爷”,正伸出粗黑的手,走向瘫跪在地、双手高高捧起那把手枪、浑身抖如筛糠的老周。 老周身后,他的六个同伴要么面无人色地瘫坐在地,要么同样跪著磕头,早已丧失所有抵抗意志。那把手枪,在他们手中非但不是保护,反而成了招致灭顶之灾的祸端。 虎爷的手指,几乎要触到枪柄。 就在这一剎那—— “我的枪,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一道平静,却仿佛蕴含著雷霆的声音,陡然在空旷死寂的大厅中响起,清晰地將每一个字送入所有人耳中。 虎爷的手僵在半空,所有人骇然转头。 只见入口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站姿隨意,周身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微光,將严寒与污浊隔绝在外。面容平静,眼神却如万载寒冰,扫过之处,那些刚才还猖狂大笑的暴徒,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谁?!”虎爷又惊又怒,猛地收回手,下意识就想夺枪。 然而,他的思维仅到此为止。 林沐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仿佛空间本身发生了摺叠,那道笼罩淡金微光的身影,在百分之一秒內,便从门口“闪烁”到了虎爷面前,两人之间隔著跪地的老周,却仿佛毫无阻碍。 林沐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似慢实快,轻轻向前一点。 指尖並未触及虎爷的额头。 但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烈如小太阳的金色光束,从林沐指尖迸发,瞬间跨越那微不足道的距离,点在了虎爷眉心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虎爷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那点纯粹而毁灭的金芒。 下一刻—— “噗。” 一声轻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落地。虎爷那颗硕大的头颅,从头盖骨到下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正面砸中,又像是內部有微型太阳爆炸,瞬间向內塌陷、碎裂! 红的、白的、碎的骨茬,並未四散飞溅,而是在那金芒残余的高温与力场约束下,大部分化为焦臭的青烟,少部分粘稠物淅淅沥沥落在他兀自挺立、微微抽搐的无头躯体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跪地的老周看著眼前喷溅到手上的温热粘稠和焦灰,双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他身后的同伴发出短促的抽气声,便死死捂住嘴巴。 那二三十个暴徒脸上的狞笑彻底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虎爷……就这么没了? 林沐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这群呆若木鸡的暴徒。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恶,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绝对的平静,以及一丝……对这些渣滓浪费他时间的漠然。 他双手抬起,动作舒展如拂去尘埃。左手自左向右,在身前划过一个半圆;右手自右向左,划过另一个对称的半圆。双臂轨跡在空中短暂交叠,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虚影。 隨著他手臂划动,璀璨的金色光芒自他双手延伸而出!不再是护体的微光,而是凝实如液態黄金、边缘锐利如神剑锋芒的两道弧形光刃!光刃长度隨心而涨,瞬间延伸至二三十米,恰好將围拢的暴徒全部笼罩在这个无形的“圆”內! “不……!”有反应快的暴徒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举起武器或后退。 太慢了。 林沐双臂轻轻一振。 “錚——!” 一声清越如龙吟、却又凌厉无匹的金属颤音响彻大厅!那两道巨大的金色光弧,隨著他手臂的动作,如同世界上最锋利的光轮,无声无息地交错横扫而过! 光的速度,岂是凡人肉眼和神经所能捕捉、反应? 大厅中,时间仿佛再次被切割。 所有暴徒的动作定格在原地。他们脸上的惊骇、举起的武器、微躬的身体……全都凝固了。 下一秒。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而整齐的破裂声响起。以林沐所划“圆”的轨跡为界,二三十个暴徒的身体,在同一瞬间,齐齐断为两截! 腰斩!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清瞬间被高温烧灼封闭的血管和骨骼断面。上半身滑落,下半身兀自站立,隨后才轰然倒地。 没有惨叫。因为神经和生命在光刃掠过的瞬间就已经被彻底摧毁。 滚烫的鲜血如同爆裂的水囊泼洒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和残雪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冻结成一片片暗红狰狞的冰壳。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著內臟的膻气,瞬间瀰漫开来,又被极寒飞快地压抑下去。 大厅中央,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残躯、迅速冻结的血冰,以及那圈清晰无比的、由金色光刃掠过后在空中残留的、灼热扭曲空气的痕跡。 林沐周身金光微敛。他看也没看那修罗场般的景象,目光落在悠悠转醒、面无人色的老周脸上。 “枪给你们,是让你们保护该保护的东西,庇护该庇护的人。”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老周等人濒临崩溃的心神,“不是让它成为你们跪地求饶、甚至资敌害己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你们……好自为之。” 伸手取回了枪。 话音未落,他周身淡金光芒骤然变得炽烈! “轰!” 並非巨响,而是空气被极致力量蛮横排开发出的爆鸣。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气浪和淡淡焦痕,那道身影已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大厅的金色流星,衝破侧上方早已破碎的玻璃穹顶,直射入永夜高空,消失在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之下。 直到那道金色轨跡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空中残余的威压和那令人灵魂战慄的肃杀之气缓缓消散,老周才猛地呛出一口冰冷的浊气,瘫软在地,望著眼前瞬间由生到死、由极喧闹到极静默、由人间到炼狱的景象,一时间,涕泪横流,却不知是恐惧、是悔恨,还是劫后余生那微不足道的庆幸。 寒风从破口灌入,呜咽如泣,捲动著浓郁不散的血腥,拂过满厅迅速僵硬的断躯残骸。 那道裁决的金光,已远在百里之外,向著西方,向著那座深埋山腹的孤堡,以更胜往昔的速度,疾驰而归。 第82章 归巢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2章 归巢 罡气在周身流转,却不再有破空的风雷嘶鸣。林沐仿佛融入了永夜的底色,又像一道被夜色过滤过的、纯度极高的暗金光痕,无声地划过中国西南部冻结的天穹。 两小时的归程,在全新的力量支撑下,显得举重若轻。体內金丹圆融稳固,每一次脉动都泵出江河般雄浑又兼具雷霆锐意的真气,支撑著这种消耗巨大的高速飞行,却只让他经脉感到轻微的、类似长时间专注后的酸胀,精神上也只有淡淡的疲惫,远非以往筋疲力竭之感。这是一种掌控力飞跃带来的、令人心安的改变。 飞行高度缓缓降低,脚下模糊的灰白色大地轮廓逐渐清晰。家的方位,早已如同烙印在灵魂里的坐標。 就在某一刻,那片熟悉的区域进入了他的“视野”——不是肉眼,而是融合了精神力场与全新感知的、一种更为立体的“俯瞰”。 西山基地所在的整座花岗岩山体,第一次以如此完整而恢弘的姿態映入他的意识。 那是一片在周遭相对平缓的丘陵地貌中拔地而起的、沉默而巍峨的巨物。山形陡峭,如一方被上古巨神遗忘在此的、布满纵向斧凿痕跡的青色巨碑。在永夜无光的环境下,它並非完全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厚重的铁灰色轮廓,比周围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稍“亮”一丝,那是岩石本身密度与冰冷特性的微弱反馈。山峰刺入低垂的铅灰色云层,肩部掛著亘古不化的厚重冰甲与雪檐,像披著素縞的沉默武士。 他的目光(感知)落在山体朝向平原的那一面,在距离山脚约十公里的开阔冻土带上稍作停留。那里曾是他拖著简陋行囊,在暴风雪和死亡的追逐下,跌跌撞撞开始攀登的起点。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每一次呼吸都灼痛肺叶,对未来只有最模糊的求生欲,何曾想过能像今日这般,如神话中的鹏鸟,御风万里,俯瞰苍茫? 心念电转,不过剎那。 感慨沉淀,化作嘴角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调整姿態,收敛了大部分飞行时逸散的能量光辉,身形如同归巢的雨燕,划出一道精准优雅的弧线,朝著山体中部那片肉眼绝难分辨的崖壁——他的“家门”——俯衝而下。 速度在接近崖壁时骤减,直至完全悬停。足尖轻轻点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正是当初他第一次进行空间切割、开出那扇波形隧道入口的上方。罡气微吐,卸去全部衝力,身姿稳如磐石。 没有去触碰任何机关,也没有寻找那块被他偽装得与山体浑然一体的巨大岩门。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片岩壁。 精神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渗透。岩石的纹理、內部的裂隙、当年切割时留下的、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细微能量残留印记……一切细节在磅礴而精微的精神力扫描下纤毫毕现。更重要的是,他“感应”到了那扇重达数十吨当成车库门本身,以及门后那熟悉的、属於他亲手打造的通道的气息。 “开。”一个念头,清晰而平静。 前方厚重的、与山体几乎无异的岩层偽装,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跡,在现实中无声地“消失”了。露出后方幽深、温暖气流微微溢出的隧道入口。 林沐迈步走入。身后,隨著他心念再动,消失的岩层石门又在原处“出现”,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整个过程静謐、迅速,超越了任何机械或电子系统。念动,即开合。 穿过短暂的入口隧道,经过自动感应开启的保温隔热门,他回到了山体內部的车库。空旷的岩洞內,只有几盏常明灯提供著基础照明,映照著地面清晰的履带压痕。 他走到中央空地,意念微动。庞大的b-02运兵车凭空出现,稳稳落地,带著一身外部世界的冰寒气息。紧接著,一些此行使用的特种工具、探测仪器、未消耗的补给品,分门別类地从他的摺叠空间中“析出”,整齐地摆放在车库一侧的专用物资架上。 做完这些,他像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出差归来,习惯性地抬手拍了拍自己外套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儘管罡气护体,根本不可能让外界的污秽近身。这只是一种回归日常节奏的心理暗示。 离开车库,乘坐內部升降平台,他回到了位於山体深处的核心生活层。气密门滑开,温暖、乾燥、带著水培农场淡淡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恆温系统將这里维持在人体最舒適的二十七摄氏度,与外界零下六七十度的地狱形成两个世界。 他径直走向生活区,脱下那身厚重的多功能防寒作战服,將其掛入衣柜。换上了一套柔软乾净的灰色棉质居家服。布料接触皮肤的感觉,熟悉而放鬆。 脚边传来熟悉的摩擦感。十九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著他的小腿,黑亮的眼睛里映著顶灯的光,尾巴不疾不徐地摇晃著。 林沐蹲下身,温暖的手掌覆上十九的脑袋,顺著毛髮生长的方向缓缓抚摸。“我回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十九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嚕声,用湿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心,然后绕著他走了一圈,最后在他脚边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副“你总算回来了,我可以继续打盹了”的安心模样。 林沐走到客厅,在那张他惯常坐的、面对投影墙和书架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陷入柔软的支撑中,背部肌肉缓缓放鬆。目光扫过熟悉的书架、工作檯、厨房区域……一切如旧,整洁,有序,完全按照他设定的模式运转。 窗外(模擬景观窗)依旧是那片虚假但令人心安的星空雪原图景。 短短两天,一去一回,直线距离超过两千八百公里。深入了陌生的死亡山城,激活了上古的节点,获得了顛覆性的力量传承,挥手间裁决了数十条罪恶的生命……经歷堪称波澜壮阔,甚至光怪陆离。 但此刻,坐在这亲手建造、绝对安全、充满了自己气息的堡垒核心,听著通风系统恆定的低鸣,看著脚边安然打盹的伙伴,感受著体內平稳运转却蕴藏著恐怖力量的金丹与雷霆真气…… 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嘆息出来的平和,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浸满了他的心神。 外面的世界依然冰封、黑暗、危机四伏,且因他力量的跃升,可能將牵扯出更深、更危险的漩涡。 但至少在此刻,此地,此身。 他回家了。 这就够了。 第83章 石乳回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3章 石乳回春 沙发上的短暂放鬆,像一层薄纱,只轻轻覆盖了表面的疲惫。当林沐沉下心神,试图以惯常的冥想来抚平精神力的细微倦怠、並进一步温养金丹时,他立刻察觉到不同。 以往,真气流转几个周天,辅以深度入定,总能如春雨润物般缓缓恢復。但此次,无论是精神层面那种高强度感知、飞行、乃至最后雷霆一击带来的无形消耗,还是金丹在短时间內吞吐海量新生能量、並支撑如此远距高速飞行的“过载”运转,留下的都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源的淡淡空虚感。运行一小时,恢復却寥寥,仿佛一个巨大的容器,用细小的溪流去注满,效率太低。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微敛,若有所思。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储物区,更准確地说,是投向意识中那个摺叠空间內,某个特意单独隔开的区域。 心念一动,一个朴素的青玉瓶出现在他手中。瓶身触手温润,隔绝了內里之物的寒意。这正是他从龙虎山溶洞那处低洼石坑中,以特製玉瓶收取的万年石乳。 拔开以软木与蜡混合密封的瓶塞。没有冲鼻的异香,反而是一股极其清冽、仿佛匯聚了高山云雾与地脉灵韵的淡淡气息飘散出来,迅速让周遭空气都显得清新了几分。瓶中,乳白色的液体浓稠如蜜,却又在玉瓶微微倾斜时,展现出一种奇异的流动性。在生活区明亮的灯光下,液体內部竟隱隱折射流转著赤、金、青、蓝、紫等五彩晕光,仿佛封存了一小段凝固的虹霞。 林沐取来一个平日偶尔品茶用的白瓷小杯,小心地將瓶口倾斜。石乳流出极为缓慢粘稠,拉出细密的丝线。只倒了浅浅一小杯底,约莫一口的量,他便停住,重新封好玉瓶。 奇特的是,在这室温二十七度的环境中,那小小一杯石乳表面,竟迅速凝结出一层极其细密的白色寒雾,如同液氮般在杯口繚绕不散,杯壁外侧也瞬间掛上了冰凉的水珠。极寒与內蕴的庞大生机,形成了奇妙的对立统一。 没有犹豫,林沐端起小杯,將其中乳白色的浆液一饮而尽。 入口並非冰冷,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稠滑,瞬间化开,几乎无需吞咽,便自行流下咽喉。 下一刻—— “轰!” 仿佛在胃中点燃了一颗微型的太阳!一股磅礴却不暴烈、精纯到极致的温热洪流轰然炸开!这热流並非灼烧,而是充满了最原始、最浓郁的生命能量与天地灵韵,以胃部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著四肢百骸、周身经脉、乃至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胞疯狂奔涌、渗透! 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舒张开来,发出无声的欢呼。长途奔波的肌肉酸胀、真气高速运转后经脉的些微滯涩、乃至精神深处那点空虚,都被这股温和而浩瀚的热流温柔地包裹、滋养、修復。 而最为粗壮、凝练的一道热流,则被丹田那枚浑圆金丹如同长鯨吸水般,贪婪而高效地吸纳进去!原本匀速旋转、光华內敛的金丹,此刻骤然加速,金光大盛,表面那些细微的道纹都仿佛活了过来,明灭闪烁。得到这最精纯的先天能量补充,金丹不仅瞬间补足了支撑长途飞行的消耗,甚至体积都似乎隱隱膨胀了一丝,光芒更加凝实璀璨。 紧接著,变化再生。 得到充沛补充、光华流转的金丹,猛地反哺出一道凝练如实质、清凉如月华的金色能量流。这道金流並非沿著常规经脉运行,而是自丹田升起,沿著人体脊柱正中那条隱秘而重要的通道——督脉,逆冲而上! 途经尾閭、命门、夹脊、玉枕……每过一处重要关窍,金流便微微一震,冲刷去无形滯碍,留下清凉润泽之感。最后,这道金流势如破竹,直贯而上,轰然冲入林沐的眉心祖窍,识海深处! “嗡——!” 意识世界中仿佛响起一声清越的钟鸣。所有因精神力高强度运用带来的疲惫、乾涸、甚至因目睹血腥与施展裁决而残留的些微燥意,在这清凉金流的冲刷下,瞬间冰消瓦解! 如同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大地,他的精神力不仅被瞬间补满,更被这股精纯能量滋养、扩容、抚平了所有细微的“毛躁”。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清明、寧静之感充斥识海。思维速度似乎都快了一线,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而稳定。之前的淡淡疲劳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精力瀰漫、神完气足。 这一切变化描述起来复杂,实则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內。林沐只觉得闭目凝神,仿佛只过去了几个呼吸,体內那奔涌的热流与清凉的金流便已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缓缓平息、融入身体最深处。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澈透亮,神光湛然,再无一丝倦色。內视己身,金丹光华温润而稳定,真气充盈澎湃,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圆融自如。精神力的“湖泊”不仅满溢,水质似乎都更加澄澈,感知的范围与精细度隱隱又有提升。 完全恢復了。不,是比出发前的全盛状態,似乎还更精进、更稳固了一丝。 他看向手中那个小小的玉瓶,眼神灼热。这一小口石乳的效果,远超预期。这不仅是顶级的恢復圣品,更是能夯实根基、辅助修炼的绝世灵物!有了它,就意味著在极端消耗、受伤或突破关头,拥有了一张强大的底牌。用游戏术语来说,这简直是瞬间回满血蓝、还可能附加增益状態的超级恢復药剂。 “血条和蓝条,都厚实多了。”林沐低声自语,嘴角终於勾起一抹踏实的弧度。 他刚想站起身,却感觉到腿边传来异样。低头一看,十九不知何时已紧紧贴著他的小腿趴著,毛茸茸的脑袋甚至试图往他手心底下钻,鼻子不停地翕动著,发出轻微的“咻咻”声,竟是在贪婪地吸嗅著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林沐微微一怔,隨即自己也察觉到了。此刻他的身体肌肤,正由內而外,散发著一股极其淡雅、却异常清晰的异香。这香气非花非木,更像雨后天晴的山林清气混合著某种玉石暖阳的味道,闻之令人心旷神怡,显然是他服用石乳后,身体被初步涤盪、排出的些许杂质与石乳灵气外显所致。 “伐毛洗髓,身有异香……果然名不虚传。”林沐揉了揉十九的脑袋,“便宜你这小傢伙了,吸点香气,说不定对你也有好处。” 十九舒服地眯起眼,尾巴轻摇,似乎真的很享受这气息。 把玩著手中的玉瓶,林沐心思电转。如此珍贵的石乳,储存必须万无一失。他回忆龙虎山溶洞的环境:低温、高灵、恆湿、避光、且处於特殊的地脉节点上。 他立刻行动起来。走到生活层边缘一处相对空置的岩壁前,精神力凝聚,空间能力发动。面前的岩壁无声向內“凹陷”,形成一个约十立方米大小的独立密封石室。他精確操控,在石室內壁模擬出微型溶洞的岩质与纹理,並引了一丝基地地热管道旁的低温循环气流经过特殊冷却装置处理,维持室內温度恆定在接近零度、湿度適宜的状態。同时,在石室顶部嵌入几颗极暗的冷光石,模擬溶洞微光。虽然远不如真正节点,但已是基地內能创造的最佳仿存环境。 他將大部分石乳,连同那个大玉瓶,小心地转移至这个专用石室中,妥善安置。 接著,他又取来一个稍小但密封性极佳的特製玉瓶,从大瓶中分装出约二十分之一的量——按照刚才的服用效果估算,这大约就是二十口左右的量,足以应对一次高烈度消耗或紧急恢復。 这个小玉瓶,被他直接收纳於自身摺叠空间內一个意念即可触达的专属位置,真正做到了隨身携带,隨时可用。 做完这一切,林沐才真正鬆了口气。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与饱满的精神,看著脚边因吸了“仙气”而显得越发精神抖擞的十九,再感知著空间中那瓶隨身石乳与基地內那一小池储备…… 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与从容,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未来的路或许更险,但手中的筹码,也更多了。 他走到观察室的巨窗前,望著外面永恆的黑暗,眼神深邃而平静。 第84章 铁腕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4章 铁腕 口中的石乳余韵尚未完全消散,那股清冽与温润交织、直透神魂的滋养感,仍在经脉与意识中微微迴荡。林沐甚至能“看”到体內一些极其细微的、以往难以察觉的暗伤或滯涩处,正在那残余灵韵的抚慰下悄然弥合。这万年石乳,果然非同凡响。 就在这沉浸式的回味中,工作檯上加密通讯器的提示灯,带著不容忽视的节奏闪烁起来,打断了这份寧静。是龙隱洞的专用频段。 林沐接通,王涛的声音立刻传出,带著压抑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大哥,曙光站那边又出状况了。不是大规模衝击,是……骚扰。七八个人,白天在附近游荡,晚上往围栏里扔石块,还试图破坏他们新修的引水渠。大刘他们很紧张,开了两枪示警,但那些人躲进废墟里,打不著,等枪声停了又冒头。大刘问……该怎么处理?” 如何处理? 林沐眼底最后一丝因石乳带来的温润迅速褪去,覆上一层冰封的平静。骚扰?试探底线?消耗守备者的精力和弹药?这套把戏,在秩序崩坏的世界里,他见得太多。无非是鬣狗的战术,不断袭扰,直到猎物露出破绽或筋疲力尽,再一拥而上。 “骚扰其他人正常生存,威胁他人生命安全的行为,”林沐的声音透过频道,清晰而冰冷地抵达龙隱洞,“其性质与武装衝击无异。目的都是破坏秩序,製造恐慌,最终达到掠夺或控制的目的。对於这样的『病灶』,只有一个处理方法。” 他顿了顿,给王涛消化的时间,然后吐出决定:“剷除。一劳永逸。” 频道那头传来王涛明显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全……全部?林大哥,是不是……太严重了?他们只是骚扰,还没真的……” “等到他们真的衝进去杀人放火,就晚了。”林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容忍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让其他观望的宵小以为有机可乘。王涛,记住,在这个世道,维护秩序的决心和果断,比仁慈更重要。你这次犹豫,下次就可能有人因此丧命。” “那……具体怎么做?”王涛的声音艰涩,但已经少了许多犹豫,多了执行任务的沉重。 “你驾驶b-01,去集结人手。通知曙光站、晨曦站、三號站、还有別墅区前哨,让他们把配有武器、值得信任的人抽调出来,统一由你指挥。目標:龙山防空洞。找出骚扰曙光站的那伙人,以及任何在防空洞內已知的、有类似欺凌抢夺行径的团体。”林沐的指令条理清晰,“把这些人从防空洞里揪出来,拉到所有人面前,公开处置。让防空洞里那些麻木看著的人也知道,作恶,是有代价的。” “公开……处置?”王涛的声音有些发乾。 “对。然后,趁这个机会,处理防空洞的问题。那里人太多,心却散了,混居只会滋生更多问题。你和大伙商议,看他们是愿意以现有的大群体为基础,建立更有组织的『大站』,还是根据亲疏、能力、意愿,拆分成几个规模適中、更容易管理的小型前哨站,分散到周边更適合收集资源的点位去。把选择权,给他们自己。” 林沐最后补充道:“动作要快,要坚决。带上足够的武装力量,不是去谈判,是去执行规则。明白吗?” 沉默了几秒,王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低沉但坚定:“明白了,林大哥。我这就去办。” 通讯结束后的龙隱洞,气氛凝重。王涛站在温室门口,望著洞外永恆的黑暗,握紧了拳头。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哥哥庇护、见到血腥会发抖的少年了。林沐的话像冰冷的铁锤,敲碎了他最后一点天真的幻想。他转身,眼神变得锐利。 “小莉,看好家。我去办点事。”他对妹妹王莉说完,便大步走向洞口的b01运兵车。。 他首先用短距无线电通知了最近的曙光站。大刘听到计划,沉默片刻,只回了两个字:“等我们。”很快,三辆雪地摩托载著八名手持棍棒、砍刀和两把步枪的男子,从曙光站方向驶来,与大刘匯合。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被骚扰激起的愤怒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接著是晨曦站。老陈接到消息,没有多问,只是说:“维持秩序,我们义不容辞。”他亲自带了五个人,包括那名曾当过健身教练的张海,开著他们改装的一辆带篷卡车赶来,车上除了人,还有几把消防斧和自製的长矛。 三號站的赵建国回復得最快:“早该清理那些渣滓了!”他带著两名同伴,骑著摩托车,背著那把他视若珍宝的步枪和砍刀加入队伍。 最后是別墅区前哨站。周芳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林沐的指示和未来的安全,还是派出了三名相对胆大的女性,带著弓箭和汽油瓶改制的燃烧弹,乘坐一辆雪地摩托前来。她们的出现,让这支逐渐壮大的队伍气氛更加肃穆——连最需要保护的人都拿起了武器,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一支近二十人、混合了枪枝、冷兵器和自製武器的队伍,在永夜的雪原上集结完毕。b-01运兵车庞大的车身成为临时的指挥中心和精神支柱。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王涛站在车头踏板上,对著围拢过来的、来自不同站点、面孔被严寒和决心冻得僵硬的人们,沉声重复了林沐的指令:“找出害群之马,公开处置,整顿防空洞。行动听指挥,保持队形,避免误伤无辜。” 眾人沉默点头,眼神交匯间,一种共同承担责任的纽带悄然建立。这支杂牌军,此刻因为同一个目標而暂时凝聚。 车队(两辆摩托、一辆卡车、一辆运兵车)轰鸣著,碾过积雪,朝著龙山防空洞的方向驶去。车灯切开黑暗,像一柄刺向混沌的利剑。 龙山防空洞,巨大而压抑的空间。当入口处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和密集的脚步声时,里面蜷缩在各自火堆旁、眼神麻木的数百倖存者,像受惊的兽群般骚动起来。但当他们看到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王涛带队涌入,看到那辆庞大的运兵车堵在主要通道口,骚动变成了恐惧的寂静。 王涛没有废话,让大刘、老陈、赵建国各带一队人,按照事先从周芳等人口中问出的线索和特徵,直接扑向几个特定的窝棚区域。反抗是徒劳的,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武器威慑下,十五个被称为“耗子帮”、平日里欺软怕硬、偷抢甚至有过更恶劣传闻的男人,像拖死狗一样被从人群里揪了出来,扔在洞內一处相对空旷的地面上。 他们哭喊、求饶、咒骂,声称自己只是“拿点吃的”、“开个玩笑”。但防空洞里,开始有微弱的声音响起,指认他们偷过谁家的毯子,抢过谁半袋的麵包,殴打过年迈的老人……声音越来越多,从窃窃私语到清晰的控诉。长期压抑的愤怒和恐惧,在有人撑腰的情况下,终於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王涛看著地上这十五个面如死灰的傢伙,又环视周围那些眼中渐渐燃起异样光亮的麻木面孔,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被冰冷的现实碾碎。他想起林沐的话:公开处置。 “根据各前哨站联合公约,以及多数倖存者指认,你们的行为已构成对他人生命与財產安全的持续威胁与破坏。”王涛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迴荡,虽然还有些许年轻人的紧绷,却异常清晰,“为此,判处清除。” 没有冗长的审判,没有辩护。在末世,证据就是生存的共识。 十五个人被拖到防空洞外,一处背风的雪坡前。行刑队由各站抽调的人员组成。枪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短促而沉闷。十五具躯体倒在雪地里,鲜血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 防空洞入口处,挤满了默默观看的人群。当最后一声枪响落下,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好!” 紧接著,更多压抑已久的呼喊响起:“干得好!”“这些畜生早该死了!”“谢谢!谢谢你们!” 声音匯成一股带著哭腔和释放的声浪,在防空洞內外迴荡。许多人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麻木和绝望之外的神情——那是快意,是希望,也是对“底层秩序”与“保护”重新降临的渺茫期待。 王涛站在人群前,看著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心中五味杂陈。他抬手压了压,呼声渐渐平息。 “害群之马已经清除。”他提高声音,“但防空洞的问题还在。人太多,资源太少,混在一起,今天清除了这伙人,明天可能还会有別的。现在,给大家两个选择!” 他按照林沐的指示,清晰地阐述了方案:要么,推举可靠的人,建立更严格的管理制度,將防空洞整体建设成一个大型前哨站;要么,根据各自的亲属关係、信任的小团体、或者对附近资源点的了解,拆分成几个较小的团体,迁徙到更合適的地点建立新据点,龙隱洞网络会提供基础的启动援助。 討论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终,大约有一百人左右的一个较大团体,决定留下,他们中有些原本就是邻居或同事,愿意尝试在整顿后的防空洞建立新秩序。其余大约两百余人,则分成了三支队伍,分別由几个稍有威望的人带领,选择了三个距离防空洞数公里外、靠近不同资源点(如废弃仓库、小型水电站、果园)的位置,准备迁徙。 当王涛在深夜通过无线电,略带疲惫但条理清晰地向林沐匯报完整个过程和结果时,频道那头只传来简短的评价:“你做得很好。” 王涛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都是林大哥你支持得好,主意也是你出的……” “主意是我出的,”林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讚许,“但敢不敢做,能不能做成,是你自己的魄力和能力。王涛,你成熟了,可以独当一面了。继续努力。” “是!谢谢林大哥!”王涛的声音带著被认可的激动。 通讯结束。 西山基地里,林沐站在观察室的巨窗前。窗外黑暗依旧,但他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岩层与风雪,看到了那个在防空洞前逐渐挺直脊樑的年轻身影,看到了那些倖存者眼中重新点燃的微弱光芒。 清除毒瘤,固然需要雷霆手段。但更重要的是,清除之后,要给秩序和新生的种子,留下萌芽的土壤。 王涛,这颗他最早播下的“火种”之一,终於开始燃烧出属於自己的、能照亮一小片黑暗的光和热了。 这感觉,似乎比万年石乳的回味,更让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名为“希望”的暖意。儘管前路依然漫长黑暗,但至少,他不是唯一一个在跋涉的持火者了。 第85章 引雷问道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5章 引雷问道 晨光——或者说,是基地內模擬的晨光——再次洒满生活区时,林沐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照料水培农场或检查系统日誌。他盘膝坐在工作檯旁,双目微闔,整个心神都已沉入识海深处,那片因《紫霄神雷》传承而新开闢的、闪烁著紫色电芒的“知识库”中。 意念如探针,拨开层层叠叠、蕴含著古老韵律的符文与观想图谱,最终锁定了一个相对“基础”,却气势恢宏的阵图——《小诸天引雷化煞阵》。其描述简洁而骇人:以自身真气为引,勾勒特定符文迴路,构筑能量节点,可於固定区域形成持续牵引天地间游离电荷的“势”,引动天雷轰击,化方圆之地为雷池,持续涤盪范围內一切生灵与非天然造物。 並非直接攻击的雷法,而是藉助天地伟力的环境改造与持续压制之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林沐心中滋生,並迅速变得清晰、坚定。他需要亲眼见证这份传承的力量,需要理解其运作的极限,更需要知道,在自己手中,它能发挥出何等威能。 他没有惊动十九,换上那套带有基础能量迴路辅助、能一定程度上隔绝外部能量衝击的深灰色防护服。检查了一下隨身空间內万年石乳的位置,確认触手可及——这是他敢於试验未知力量的底气之一。 没有走车库,他直接来到生活层一处靠近岩壁的备用出口。意念微动,前方厚重的岩层与合金结构如同幻影般层层“淡去”,露出外界永恆的黑暗与凛冽寒风。他一步踏出,身后“门户”无声復原。 罡气流转,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流光,直射山顶。 基地所在的花岗岩山体之巔,是一片被狂风吹拂得相对平坦、裸露著坚硬岩石的台地。此处海拔更高,气温已跌破零下七十度,狂风裹挟著冰粒,发出鬼哭般的呼啸。站在这里,仿佛站在世界冰冷嶙峋的脊骨上。 林沐选定中心位置,排除杂念,屏息凝神。他没有使用任何外物,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缕精纯的、带著淡紫色光晕的雷霆真气透出,凝而不散。 他开始“画”。 並非在岩面上刻凿,而是以指尖为笔,真气为墨,凌空虚画!隨著他手臂稳定而富有韵律的移动,一道复杂玄奥、由无数闪烁的淡紫色线条构成的立体符文,开始在他面前的空气中逐渐显现、延伸。这些线条並非胡乱勾勒,每一笔都蕴含著特定的能量频率与空间坐標信息,彼此勾连,形成一个逐渐扩大的、直径约三米的圆形阵图基座。 足足用了十分钟,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阵图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嗡”鸣,所有线条瞬间由虚化实,仿佛一幅散发著微光的紫色光图烙印在了虚空之中。 但这只是开始。 林沐深吸一口冰寒彻骨的空气,目光如电,锁定下方平坦的岩石地面。他並指如剑,向下虚按。 “落!” 空中那完整的紫色阵图光影,隨著他这一按,如同拥有实质的重量般,缓缓沉降,最终严丝合缝地“印刻”在了下方的花岗岩地面上!坚硬的岩石表面,立刻浮现出与空中光影一模一样、深约寸许、边缘光滑如镜的紫色纹路,仿佛天然生成。 阵图已成,需要“点火”。 林沐上前一步,站在阵图边缘,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对准阵图核心的一个旋涡状符文中枢。 “启!” 一股远比勾勒阵图时更加雄浑、更加精纯的雷霆真气,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灌顶一般,注入那核心符文之中。 “轰——!!!” 仿佛沉眠的巨兽被唤醒!整个刻印在地面的紫色阵图,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炽烈紫光!所有符文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沿著既定迴路疯狂流转能量。更惊人的是,一道凝练的、直径约一尺的紫色光柱自阵图中心冲天而起,直射入上方低垂翻滚的铅灰色云层! 几乎在光柱没入云层的瞬间,林沐就清晰地感觉到——变了。 山顶这一片区域的“气场”彻底改变了。阵图仿佛一个强力的能量漩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吸、匯聚著周遭天地间游离的某种“元气”。他敏锐的精神力能“看”到,无数微小的、活跃的电荷离子,正被阵图形成的特殊力场(传承知识提示,那是一种模擬特定地磁与大气电场结构的复合力场)从四面八方强行拘束、牵引过来,在阵图上方数百米空中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扩张的隱形电荷富集区! 阵图的光芒明暗闪烁,与天空那无形电荷区的能量波动形成诡异的共振。 “阴离子立场构建完毕,阳离子正在高空云层与电荷区交匯处加速聚集……电势差突破临界点……” 来自传承的理论知识自动在心间流淌,与眼前的感知现象相互印证。这並非玄学,而是对某种被遗忘或升华了的自然物理法则的高阶应用! “来了。” 林沐心念刚动—— “咔嚓!!!!!” 一道惨白刺目、粗如儿臂的闪电,毫无徵兆地从那电荷富集区劈落,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阵图中心的紫色光柱上!震耳欲聋的炸雷声仿佛就在头顶爆开,整个山巔都为之一震!闪电的能量並未直接击毁阵图,反而被紫色光柱引导、分流,化作无数跳跃的细小电蛇,沿著阵图的符文迴路疯狂窜动,最终大部分能量被阵图本身吸收、储存,少部分则溢散到阵图周围的地面。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一道闪电仿佛吹响了衝锋號。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闪电开始从翻涌的云层中爭先恐后地劈落!它们並非杂乱无章,每一道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精准地轰入阵图光柱!雷鸣声连绵不绝,匯成一片毁灭的交响!山顶被映照得如同白昼,又瞬间墮回黑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林沐早已退到阵图影响范围之外,精神力高度集中,严密监控著阵图的每一点变化。他“看”到,阵图如同一个高效的能量中转站与放大器。它消耗自身储存的真气(以及吸收的部分闪电能量)来维持那个特殊的“引雷力场”,而力场则从天地间汲取更庞大的电荷能量,引动天雷轰击。每一道闪电劈落,都会消耗阵图中储存的一部分真气,同时也在极短时间內为阵图补充一部分狂暴的雷电能量,维持其运转。 这是一个精妙而危险的循环。核心在於,阵图自身的“本金”(林沐注入的真气)决定了这个循环能持续多久,以及能牵引多大规模的雷霆。 效果是骇人的。 以阵图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范围內,已然成为生命的禁区、物质的坟场!无数道或粗或细的闪电,在引导力场的作用下,並非全部轰击阵图中心,有相当一部分会“溅射”开来,疯狂劈打在范围內的山岩、冻土、冰层以及任何稍微凸起於地面的物体上! 坚硬的花岗岩被劈得炸裂、粉碎、焦黑!厚厚的冰层瞬间汽化,腾起大团白雾又被后续闪电击散!几棵早已冻死的、虬结如鬼爪的枯树,在第一时间就被连环闪电撕成了漫天燃烧的碎片,又瞬间被低温熄灭! 地貌在改变。仅仅几分钟,那片区域就仿佛被无数巨锤和火焰喷枪反覆蹂躪过,变得坑洼不平,布满琉璃状的融岩和焦痕。任何高於地面的物体,无论是岩石凸起还是冰冻的土丘,都在持续不断的无差別雷击下被逐步削平、粉碎! 纯粹的、暴烈的、藉助天地之威的范围性毁灭力量! 十分钟后。 阵图核心储存的真气,在维持高强度力场和承受了数百上千次雷霆轰击后,终於接近枯竭。紫色的光芒急剧黯淡,冲天光柱变得细弱不稳。 天空中的电荷富集区失去了稳定的力场支撑,开始紊乱、消散。劈落的闪电频率和强度迅速下降,从之前的暴雨倾盆变为零星雨点,最终,隨著阵图最后一缕光芒熄灭,彻底停止。 轰鸣的雷声远去,只剩下狂风的呜咽,以及空气中瀰漫的浓烈臭氧和岩石焦糊的味道。那片被雷霆洗礼过的土地,兀自蒸腾著裊裊青烟,在永夜背景下,显得格外死寂与狰狞。 林沐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防护服下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並非因为劳累,而是精神高度紧张与目睹天地之威带来的衝击。 他走到阵图原址。地面那个直径三米的紫色刻痕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微微凹陷、边缘光滑、內部布满细微结晶化的浅坑。所有能量痕跡都消散了,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十分钟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就是……借天地之力。”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震撼与明悟的光芒,“一个最基础的、临时布置的单一阵图,就有如此威力。若是以珍贵材料构筑永久节点,多个阵图连环嵌套,形成真正的『雷池大阵』……” 那將是何等光景?恐怕真的是万军辟易,生灵绝跡的绝地!任何敌人,一旦陷入其中,面对的不是某个强者的攻击,而是整个一片“被武装起来的天地”的持续轰杀!消耗的不是布阵者自身的力量,而是阵图引导的天地元气!只要阵图基础不被破坏,能量节点未被摧毁,雷击就將无穷无尽! 这不仅仅是强大的攻击手段,更是战略级的领域控制与防御技术!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又回头看了看脚下深埋山腹的基地轮廓。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变得清晰: 西山基地的防御,或许,可以不再仅仅依赖於厚重的岩层和隱蔽。它也许可以拥有一层更加主动、更加暴烈、足以让任何覬覦者魂飞魄散的雷霆外衣。 当然,那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和更谨慎的试验。 但至少,路已在脚下,钥匙已在手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自己亲手召唤的雷霆蹂躪过的土地,身形一晃,化作流光,迎著凛冽的寒风,返回那温暖、安静、此刻却让他心中充满全新蓝图的堡垒之中。 试验很成功。收穫远超预期。 未来的路,似乎因为今天这山顶的雷鸣电闪,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具挑战了。 第86章 调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6章 调查 山洞里,地热管道规律的低鸣声让人心安。 林沐正用指尖在空中勾画著什么,淡蓝色的电光在空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轨跡。那是一个简化的雷符结构,他在测试自己对《紫霄神雷》中阵法篇的理解程度。 无线电通讯器的红灯突然亮了。 不是约定的通讯时间。 林沐指尖的电光瞬间消散。他皱了皱眉,走到控制台前。那块屏幕上连接著三套不同的通讯系统:一套是老式短波电台,用於和零星倖存者保持联繫;一套是加密数字链路,专门用於和秦岭指挥中心联络;还有一套是他自己组装的宽带接收装置,用来扫描各种残留信號。 亮红灯的是加密链路。 他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滋滋的电流声中,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传来,语调平稳得像是开会台上的领导:“西山基地,这里是秦岭国家防御指挥中心。收到请回復。” 林沐等了五秒钟才开口:“收到。什么事?” “根据我们雷达监测数据,在你所在区域及周边范围,昨日15时47分至57分之间,监测到异常强烈的电离层扰动与持续性雷电活动。”对方语速適中,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请问你当时是否观测到相关气象现象?有无人员伤亡或设备损失需要匯报?” 林沐迟疑了三秒。 “听到了打雷。”他说,“就这些。”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持续时间很长,”对方继续说,“雷电落点呈现不自然的集中分布。你確定没有观察到其他异常?比如地面闪光、不明声源,或者——” “就是打雷。”林沐打断他,“冬天也有雷暴,不稀奇。” 这次沉默更长了。林沐能想像出对方在那边调整表情的样子。他见过那种人——在会议室里用ppt讲解“五年规划”,把所有人都说得昏昏欲睡,却自认为掌控著局面。 “明白了。”声音重新响起,语调没变,但节奏快了半分,“基於安全考虑,中心决定派遣调查小组前往你所在区域进行实地勘察。预计三至五天內抵达。请做好接待准备,提供必要协助。” 林沐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看见有人在自己画的图纸上乱涂乱画时,那种混合著荒谬和恼火的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不欢迎。”他说。 “……什么?” “我说,我不欢迎。”林沐一字一顿,“你们要调查就自己来,我不负责接待。也別指望我提供什么『必要协助』。” 电流声突然变大,像是那头有人碰到了麦克风。然后是一个深呼吸的声音——很轻微,但通讯器的拾音效果很好。 “林沐同志。”那个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澜,像是平静水面下突然搅动的暗流,“这是国家级的调查任务,关係到整个秦岭防御体系的稳定,也关係到——” “也关係到你们能不能搞清楚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沐替他把话说完,“直接点说,不行。” “你这种態度很不妥当。”对方的语气沉下来,“现在是人类文明存续的关键时期,每个人都应该为民族復兴贡献力量,而不是——” “打住打住,”林沐突然说,“別扣高帽子,我们现在老百姓活的很苦。你是谁?什么身份?” 通讯那头骤然安静。 足足十秒钟,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两端流淌。 “你十分不配合呀!”声音终於再次响起,彻底褪去了那层官腔。 林沐说,“只有你们这种办公室出来的人,才会把『民族復兴』四个字掛在嘴边,像念咒一样。” 他顿了顿,让那句话在电波里多飞一会儿。 林沐听见那头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很轻,但很频繁。一下,两下,三下……七下之后,声音停了。 “调查小组会按计划出发。”声音恢復了那种平稳,但底下压著某种硬邦邦的东西,“希望你到时能配合工作。通讯结束。” 咔噠。 线路切断的忙音传来,短促而刺耳。 林沐盯著那台机器看了几秒,然后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桌上的笔筒跳了一下,两支笔滚落在地。 “操。” 他很少说脏话。但现在这个词很合適。 都什么时候了。天塌了,地冻了,城市成了坟墓,全球70亿人埋在冰里——这些人居然还能在秦岭的山洞里摆出那副官架子,用那种“通知你一下”的语气说话。好像他们手里还攥著红头文件,还能给人盖个“不服从管理”的章。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丹田里的金丹缓缓转动,温热的真气顺著经脉流转,把那股窜起来的火气一点点压下去。雷法刚猛,心浮气躁是大忌。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情绪已经平復成一片冰冷的湖面。 只是湖底还沉著石头。 他起身走到生活区,从储物架上取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面是他之前晒乾的野菊花,混了一点自己种的薄荷。水烧开需要三分钟,他就在那三分钟里看著壶嘴冒出的白气,什么也不想。 茶泡好时,香气在空气中慢慢铺开。很淡,但足够把通讯器那头的官味衝掉。 他端著茶杯走到影音区,在屏幕前坐下。十九从窝里抬起头,耳朵动了动,然后慢悠悠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没事。”林沐摸摸它的头,“要来了几个拎不清的人。” 十九喉咙里发出咕嚕声。 电影是他早就选好的,《银翼杀手》。老版本。他喜欢那个雨夜里的洛杉磯,喜欢戴克在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和蒸汽中穿行的样子。那是个世界已经崩坏、但还没有彻底死透的时代——比现在好,至少还有雨。 林沐喝了一口茶。茶已经温了,菊花的苦涩感更明显。 他不怕他们来。西山基地的防御体系足够应付任何常规探查。地下一千二百米的深度,四重气密隔离门,热信號屏蔽层——就算他们把卫星对准这里,也只能拍到一个普通的、被雪覆盖的山坡。 他烦的是这件事本身。 就像你建好一座房子,打理好花园,在壁炉里生起火,然后有人来敲门说“我们是来检查消防的,你配合一下”。你明明知道他们只是想看看你房子里有什么,却还得听他们背诵那些条例。 十九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 “知道了。”林沐摸摸狗头。心思回到电影画面,“不想了。” 看完电影,他抱起狗,走到观景窗前。这里是基地最上层的观察哨,十平方米的落地窗外是漆黑一片的世界。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永无止境的黑夜。 林沐站了很久,直到十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回去吧。”他说。 林沐回到生活区,把剩下的茶喝完,收拾好杯子。该去做今天的系统检查了:水循环机组、空气过滤器、地热井压力读数、农场营养液浓度…… 这些才是真实的东西。会转的泵,会亮的灯,会生长的菜苗。 至於秦岭那边来的人? 来了再说。 第87章 两仪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两仪 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八天,早晨七点。 林沐从深度冥想中醒来时,金丹在丹田里缓慢自转,像一颗微缩的恆星。他睁开眼,先看了看床边电子钟上的读数:室內温度21.3c,湿度42%,空气含氧量21.9%。一切都在绿色区间。 他披上衣服,开始每天的巡查。 第一站是能源层。四台地热发电机组低鸣运转,仪錶盘上的指针稳稳停在85%负载率。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台的外壳,温热的,振动频率均匀。千米深井的温度监测显示,地热流体稳定在247摄氏度——这口井能抽上一百年。 往上走,生態层的灯光已经自动亮起。三层立体栽培架上,生菜的叶片在淡紫色led光下舒展,番茄藤上掛著青色果实。他在营养液循环系统的控制面板前停留片刻,调整了两个阀门的开度。水声在管道里流过,像地下河。 回到生活层时,厨房的定时咖啡机刚好发出完成的提示音。他倒了杯咖啡,端著走到训练区。 这片区域在生活层的最东侧,大约六十平方米。地面铺著厚实的减震垫,墙边立著武器架,上面除了各类枪械,还多了几件新东西——从龙虎山带回来的几柄古剑。 林沐放下杯子,从架上取下一柄。剑身狭长,剑鞘是暗沉的乌木色,抽出来时,剑刃在灯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冷光。这是天师府藏剑阁里找到的,不是什么绝世名剑,但锻造精良,歷经百年依然笔直。 他把剑鞘放在一旁,站到场地中央。 呼吸三次,调匀气息。 然后起手。 第一式:阴阳初判。 剑尖从下往上挑起,画出一个完整的圆弧。动作不快,但每个角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真气从丹田升起,顺著手臂的经脉流向剑柄,再延伸到剑身。他能感觉到金属的轻微震颤,像是剑在呼吸。 左脚前踏,身体隨剑势旋转。 第二式:水火既济。 剑锋斜斩,在中途骤然变向,化作一道横抹。这一式的精髓在於劲力的转换——刚猛的下劈力在瞬间转为阴柔的切割,就像火焰遇水,不是熄灭,而是化作蒸汽升腾。林沐的真气在经脉中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回流,丹田微微发热。 他继续。 第三式:日月同辉。 剑在身前画出一个“8”字轨跡,左手並指在空中虚点。按照剑谱记载,这一式练到高深处,能分出虚实两道剑影,一明一暗,如日月当空。林沐现在还做不到分影,但他能感觉到真气在剑身上流转的速度加快了。 剑越来越快。 第四式:北斗伏魔。 七剑连环刺出,每剑都指向人体七个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剑尖在空气中刺出细微的破风声。这一式原本需要配合步法,踏出北斗七星方位,但林沐站在原地把七剑使完,每一剑的距离、角度都分毫不差。 最后一式。 第五式:两仪归真。 剑从右上往左下斜劈,又在最低点骤然迴旋,自左下往右上反撩。一个完整的“s”形轨跡,起点与终点重合。剑停在眉心前三寸,纹丝不动。 林沐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在训练区的灯光下形成一团转瞬即逝的云。 他低头看剑。 剑身上,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白色光晕正在消退。刚才演练第四式时,他清楚地看到剑尖前方延伸出半尺长的芒——不是光,更像是空气被高度凝聚的真气扭曲后產生的视觉偏差。 但那是剑芒。 按照道经里的说法,这是真气与兵刃初步融合的標誌。 林沐把剑平举到眼前,仔细看剑身。普通的钢,锻打的纹理清晰可见。不是什么灵铁神兵,就是一柄做工不错的古剑。但在刚才那二十分钟里,它仿佛活过来了。 他把剑插回剑鞘,放回架上,然后盘腿坐下。 內视。 丹田里的金丹比从龙虎山回来时又大了一圈。表面不再是纯粹的金色,而是隱约能看到细密的、雷电状的纹路。真气在经脉中奔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大约15%,而且流转更加顺畅,一些之前略有滯涩的细小支脉,此刻也畅通无阻。 两仪剑法不光是杀敌术,更是一种导引功法。通过固定的剑招和呼吸节奏,强迫真气按照特定路线运行,既锻炼了操控力,又拓宽了经脉。 林沐睁开眼睛,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剑谱的扫描件。 他翻到后面几页。 在剑法篇章之后,还有一小部分,標题是《纵鹤擒龙功概要》。 文字不多,只有三页。大意是说,当武者真气足够精纯、精神力足够凝聚时,可以尝试將真气外放,隔空御物。所谓“纵鹤”,是让真气如鹤翔九天,轻盈灵动;“擒龙”则是將真气化为无形之手,擒拿锁控。 其中提到一种应用:“剑出三丈,如臂使指。凌空转折,胜於手握。” 意思是,剑可以飞出去,在三丈(约十米)范围內自由操控,做出人手难以完成的刁钻角度攻击。 林沐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这东西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御剑术,但道经里的描述很实在——需要“真气离体后不散”“精神力锁定目標”“经脉承受反衝”等等,每一项都有具体的要求和练习方法。 不是神话,是一门技术。 他关掉屏幕。 “先练好手里的剑。”他对自己说,“走路都不会,就想跑?” 中午十一点,训练结束。 十九从窝里爬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走到他脚边蹭了蹭。 “饿了?”林沐蹲下揉它的耳朵,“今天吃好的。” 他走到厨房区,打开冷藏库。里面分门別类存放著各种食材:冻肉、蔬菜、乾货、调味品。末世前他收集了至少二十家不同菜系的食谱资料库,此刻调出来的是苏帮菜系列。 无锡酱排骨。 蟹粉蹄筋。 两个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先处理排骨。精选的肋排,解冻后用清水浸泡出血水。锅里放冷水,下排骨,加薑片、料酒,开大火煮沸。水滚后撇去浮沫,这个过程他做了三遍,直到汤色清亮。 排骨捞出,用温水洗净。重新起锅,少许油,下冰糖。小火慢炒,看著糖粒在锅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浅黄,再变成枣红色。这个瞬间很重要——糖色炒轻了不上色,炒重了会发苦。 林沐盯著锅里的糖浆,在顏色最正的那一刻,把排骨倒进去。 滋啦—— 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裹上糖色。然后加黄酒、生抽、老抽、八角、香叶、桂皮,最后倒入足够的热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盖上锅盖。 定时器设定:九十分钟。 接下来是蹄筋。干蹄筋需要提前泡发,这项工作他昨天就做了。现在捞出来,切成均匀的段。锅里烧水,加少许碱——这是让蹄筋口感更软糯的秘诀。蹄筋下锅焯水三分钟,捞出,过凉水。 然后是最费工夫的部分:拆蟹粉。 冷冻的蟹黄蟹肉解冻后,放在细筛网上,用勺子慢慢压,让细腻的部分漏下去,粗的筋膜留在上面。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林沐做了四十分钟,得到了一小碗金黄色的纯蟹粉。 起锅,猪油烧热。下薑末爆香,倒入蟹粉,小火慢炒。蟹粉在油里慢慢散开,香气飘出来——那是种很复杂的鲜味,混著海水的咸和油脂的润。 炒到蟹粉起沙,加少许花雕酒、白胡椒粉、盐。然后倒入高汤,下蹄筋。小火慢燉,让蹄筋吸收蟹粉的鲜味。 两个灶头,两个锅,都在小火上咕嘟著。 林沐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边,手里拿著本从图书馆资料库里找出来的旧书——《宋代兵器考》。书里在讲陌刀的製作工艺和战场用法,但他看了几页,眼睛就飘向那两个锅。 酱排骨的锅里,汤汁已经收浓,变成油亮的酱红色。蟹粉蹄筋的锅里,汤汁奶白,蹄筋变得晶莹剔透。 又过了二十分钟。 他关火,盛菜。 酱排骨装在白瓷盘里,一块块堆成小山,酱汁浓稠得能掛在排骨上。蟹粉蹄筋用的是浅口碗,金黄的蟹粉裹著半透明的蹄筋,最上面撒了一小撮嫩葱末。 林沐把菜端到餐桌上,给自己盛了碗米饭。 先尝排骨。筷子一夹,肉就脱骨。入口先是浓郁的甜咸酱香,然后是猪肉的鲜美,最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料味。燉足了时间的排骨,纤维已经软化,但还保留著一点嚼劲。 再尝蹄筋。软、糯、滑,吸饱了蟹粉的汤汁,每一口都是极致的鲜。 他慢慢吃著,偶尔给十九一小块没调味的排骨肉。狗吃得尾巴直摇。 窗外的世界是零下五十度的永夜。 窗內的餐桌上,两盘菜冒著热气。 林沐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盘子收拾到洗碗机里。机器启动的嗡嗡声在厨房里迴荡,有种日常的安稳感。 他走到观景窗前,看著外面的黑暗。 现在他刚练完一套传承自龙虎山的剑法,丹田里的金丹运转顺畅。 现在他吃了一顿地道的无锡菜,胃里是暖的。 现在他的狗趴在脚边,睡得打呼。 林沐把手贴在观景窗的玻璃上。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但很快就被体温覆盖。 这个世界毁了,但也还没全毁。 第88章 地铁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8章 地铁 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九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短波无线电里传来杂音时,林沐正站在仓库区中央。在他面前,十五个標准物资托盘悬浮在异空间中,每个托盘上都整齐码放著即將带往西安的物资——这不是背包能装下的东西,这是一个移动仓库的体量。 无线电杂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声音。 “……任何……听到的人……这里是西安……地铁二號线……小寨站……” 林沐停下手头的清点工作,走到通讯台前。 “……氧气……不足……燃料……快没了……有人昏迷……重复,有人昏迷……” 背景里有孩子的哭声。 林沐按下发射键:“西安小寨站,收到。请报告具体情况:人数、氧气浓度、剩余燃料、伤员数量。” 半分钟后,回復传来:“大概……三千人。氧气……测不了,但很多人头晕。柴油还剩三桶,食物早就配给了……” “保持通讯畅通。”林沐说,“三小时內抵达。” 他鬆开按键,转身面对悬浮的物资托盘。 救援物资清单(空间存储): 一、供氧系统 工业级氧烛 x 500支(每支可持续供氧4小时,覆盖50立方米空间) 可携式制氧机 x 20台(电动,需配合发电设备) 氧气面罩与分流管 x 300套 二、急救医疗 广谱抗生素 x 1000人份(分装成七日疗程包) 冻伤膏与消毒敷料 x 3000套 静脉输液套装 x 500套(含生理盐水、葡萄糖) 心肺復甦设备 x 10套 担架 x 50副 三、生存物资 高热压缩饼乾 x 3000人份(每人三日基础量) 自热食品包 x 1000份(重伤员专用) 净水片 x 10万片(每片可净化1升水) 保温毯 x 3000张 一次性保暖內衣套装 x 2000套 四、能源与设备 柴油燃料桶 x 50桶(標准200升/桶) 便携柴油发电机 x 10台(5kw) 蓄电池组 x 30套(配合鼓风机使用) 工业鼓风机 x 20台(用於强制通风) 液压破冰工具组 x 5套 热成像仪与气体检测仪各 x 10台 五、特殊装备 冰层钻探机 x 2台(地热井勘探用改装版) 可拼接式通风管道 x 500米 应急照明系统 x 10套(led,低功耗) 所有物资分类悬浮在异空间的独立分区中,总计占用约1800立方米存储空间——对於现在拥有超过5000立方米可塑空间的他来说,绰绰有余。 林沐穿上外层防护服时,脑子里过了一遍行动流程:抵达→建立临时供氧→清理主通风道→评估伤员→分发基础物资→建立可持续方案。 一步踏出击层平台,真气涡流在背后成型。 加速,攀升。 一小时后,西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整座城市被埋在两米厚的冰层下,只有高层建筑的顶部像墓碑般探出来。小寨站的入口完全消失,gps坐標显示的位置只是一片平坦的雪原。 林沐降落,从空间中取出一台热成像仪。 屏幕显示:地下十五米处,有大规模热源聚集。温度约8c,明显高於周围冻土的-40c。热源轮廓呈长条形——正是地铁二號线隧道。 他选定入口位置,手掌按向冰面。 空间能力展开不是“挖掘”,而是“置换”。直径三米的圆柱形空间內的冰雪瞬间消失,形成垂直向下的通道。每下降三米,他就从空间中取出预製钢製支撑环嵌入井壁,防止坍塌。 下降到十二米时,遇到混凝土顶板。地铁站原入口的钢结构顶棚已经压垮,和混凝土碎块冻在一起。林沐调整能力作用范围,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出一个边长两米的方形入口。 浑浊的空气涌出。 气体检测仪读数:氧气14.1%,二氧化碳7.2%,甲烷0.3%——后者说明地下有有机物腐败。 林沐先放下五台工业鼓风机,在洞口形成正压通风。然后自己下降进入站厅层。 眼前的景象让经歷过龙虎山传承、见识过雷法威能的林沐,仍然呼吸一滯。 光线昏暗。仅有的光源来自十几盏接在柴油发电机上的应急灯。在昏黄的光线下,密密麻麻的人影从站厅一直延伸到下方的站台、甚至轨道隧道深处。所有人挤在一起,裹著能找到的一切织物——窗帘、桌布、gg横幅,甚至用胶带粘起来的塑胶袋。 空气是停滯的,带著排泄物、汗液和疾病混合的甜腥味。温度比外面高,但仍在零下十度左右。墙壁上结著厚厚的白霜——那是两千多人呼吸產生的水汽。 最近的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眼神空洞。 一个五十多岁、穿著工装和军大衣的男人从人群中挤过来,脚步虚浮。 “你……是上面派来的?”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收到求救信號的人。”林沐说,“我姓林。你是负责人?” “李建国,地铁维修班组长。”男人盯著林沐身后空无一物的通道,“你……怎么进来的?其他人呢?” “就我一个。”林沐边说边从空间中调取物资,“先解决氧气。” 第一批出现的是氧烛。五十支同时点燃,淡黄色的火焰在站厅各处亮起,释放的氧气让沉闷的空气开始流动。接著是二十台鼓风机——不是小型设备,是半人高的工业级风机,被林沐沿著主通道一字排开。 “这些接发电机,”林沐对李建国说,“先建立三个通风循环点:站厅、站台、隧道深处。” 李建国愣愣地看著这些凭空出现的设备:“这些……你从哪里……” “没时间解释。”林沐又取出十台柴油发电机和二十桶燃料,“组织还能动的人,把发电机布置在通风口,燃料省著用,但今天必须把二氧化碳浓度降到安全值。”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挣扎著站起来,有人试图帮忙搬运——虽然大多数人虚弱得连一个油桶都抬不动。 林沐继续从空间中调取物资。 保温毯三千张,像银色浪潮般堆在站厅中央。“每人一张,优先给老人孩子。”他说。 然后是压缩饼乾,成箱出现。“今天开始,每日配给增加一倍。重伤员到我这里领自热食品。” 医疗物资区在站厅西侧建立起来。抗生素、冻伤膏、输液设备——当第一批冻伤溃烂的伤员被抬过来时,林沐亲自示范如何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三个小时后,站厅的氧气浓度回升到18.5%,二氧化碳降到3%。鼓风机的轰鸣声中,空气终於开始流动。 李建国走到林沐身边,手里捧著一碗刚化开的雪水。“林……林先生。”他改了称呼,“你带来的东西,够我们用多久?” 林沐扫了一眼物资消耗情况:氧烛用了八十支,燃料消耗五桶,食品发放了十分之一。 “氧气和食物,按三千人算,能支持七天。”他说,“燃料如果只供通风和基本照明,能撑半个月。” “然后呢?”王建国问。 林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轨道隧道深处,那里还有更多人——有些已经走不动,被安置在列车车厢里。 “然后需要长期方案。”他说,“这个地铁站不能久待。通风依赖机械,燃料总会用完。温度太低,长期生存不可能。” “我们能去哪?”王建国苦笑,“外面零下六十度,这里的人有一半连站起来都困难。” 林沐从空间中取出最后一批设备:两台冰层钻探机,五百米通风管道。 “没有选择了”他说,“你们要换地方。我帮你们打通到附近建筑物的通道,找更坚固的避难所。”他停顿了一下,“要快要自救。” 李建国盯著那两台钻探机,又看看林沐。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轻声问,“这些设备,这些物资……” 林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一个不想看著三千人死在地铁里的倖存者。”他说,“至於其他问题——等你们活下来再问。” 站厅那头,一个孩子哭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拿到了压缩饼乾后吃得太急噎住了。有人轻轻拍著孩子的背,有人递过水碗。 林沐看著这一幕,转身走向主通风口。 冰层外,永夜依旧。 但在这个地下十五米的地铁站里,至少今晚,三千人可以多呼吸一口不那么污浊的空气。 第89章 地下迁徙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89章 地下迁徙 黑暗纪元第一百六十九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小寨站站厅的临时医疗点里,最后一个危重伤员输完液。林沐拔掉针头,用消毒棉按住穿刺点。伤员的呼吸平稳了些,但体温仍然只有三十五度——在零下十度的环境里,这已经是极限。 李建国递过来一个铁皮罐子,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林先生,统计完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周围睡著的孩子,“能自主行动的,一千九百四十三人。需要搀扶才能走的,六百二十一人。完全不能移动的重伤员,四百三十七人。” 林沐接过罐子,热气扑在脸上。“加起来不到三千。” “这三个月……”李建国没说完。 明白了。林沐喝了口水,水温刚好。“这里不能久留。通风全靠机器,燃料只能撑十天。食物省著吃,最多半个月。” “你想转移?”李建国看著他,“往哪转?外面零下六十——” “不上去。”林沐从空间中调出西安地铁线路图。开始规划。“小寨站是二號线和三四號线的换乘站。我们现在在负二层。”他放大局部,“往东三百米,是体育场站。那个站有地下三层结构,而且——这里標註了备用通风井,直通省体育场的中央空调系统。” “空调早就没用了。” “但通风井的结构还在。”林沐指著投影上的剖面图,“体育场站负三层,设计温度常年保持在十六到二十度。因为上面是室內体育馆,保温层做得很厚。如果我们能把人转移到那里,温度至少能提升二十度。” 李建国盯著投影看了半晌:“怎么过去?隧道里全是冰。” “挖过去。” 第一批勘探队出发。 林沐选了五个还能勉强行走的年轻人——都是地铁原来的维修工,熟悉隧道结构。每人发了一套保暖內衣、保温毯、头灯,还有一把冰镐。 “我跟你们一起走前五百米。”林沐说,“確认路线安全后,我回来组织大部队。” 他们从站台尽头的工作门进入隧道。门早就冻死了,林沐用手按在锁孔位置,周围半米內的金属和冰瞬间消失,形成一个规整的圆洞。 隧道里比站台更冷。手电光柱照过去,铁轨完全看不见,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墙壁上垂著冰凌,像钟乳石洞。空气几乎不流动,检测仪显示氧气含量只有12%。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林沐走在最前面。每走十米,他就从空间中取出一支氧烛点燃,插在墙壁的缝隙里。淡黄色的火焰在黑暗里连成一条虚线。 走了两百米,遇到第一个塌方点。隧道顶部塌下来一堆混凝土块,和渗水结成的冰混在一起,堵死了四分之三的断面。 “这得挖多久……”一个年轻工人低声说。 林沐没说话。他走到塌方体前,双手按在冰面上。 空间能力以精细模式展开。 不是粗暴地抹除,而是像雕刻家一样,在塌方体內部“雕”出一条通道。冰层和混凝土碎块被收入空间,留下一个直径两米、內壁光滑的圆管。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没有震动,没有声音。 工人们呆呆地看著突然出现的通道。 “继续走。”林沐说。 三百米处,第二个问题:地下水渗漏形成的冰瀑布。整面侧墙被冰覆盖,最厚处超过三米,而且还在缓慢增厚。林沐用同样方法处理,在冰墙里开出一条之字形通路。 四百五十米,他们到达预定分界点——一个设备机房。这里空间较大,有维修平台,適合作为中转站。 林沐从空间中取出物资:二十支氧烛、三台鼓风机、五桶柴油、一台发电机。“你们在这里建立临时点。”他对工人们说,“我回去带人。记住,如果遇到危险,点燃所有氧烛,退回小寨站。” “林先生,”一个工人忍不住问,“你……你到底是……” “能带你们活下去的人。”林沐转身,“其他问题,等到了体育场站再问。” 下午四点,大迁徙开始。 林沐把三千人分成三十个批次,每批一百人,由还能行动的成年人带队。批次之间间隔十五分钟,避免在狭窄隧道里拥挤。 第一批是重伤员。林沐用空间能力做了五十个简易拖橇——其实就是金属板下面焊了两根滑轨。每个拖橇能躺两个人,用保温毯裹好,由四个人拖动。 “慢慢走,別急。”林沐对拖橇队说,“隧道里我布了氧烛和路標,沿著蓝色反光贴走。遇到困难就停下,我会在队伍之间来回巡视。” 李建国负责压阵,走在最后一批。他背上背著个八岁的女孩——孩子父母都没能撑过第一个月。 队伍开始移动。 隧道里迴荡著脚步声、拖橇滑过冰面的摩擦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声。氧烛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每隔二十米就有一支,像某种地下仪式的引路灯。 林沐没有跟隨任何一批。他在整条线路上来回飞行——贴著隧道顶部,用真气產生微弱的光芒照明,检查每一段路况。遇到冰层增厚的地方,就提前清理;遇到可能塌方的结构,就用空间能力临时加固。 第三次巡视时,他看到第三批队伍里有个老人摔倒了。老人大概七十多岁,瘦得只剩骨架,摔倒后半天爬不起来。带队的人想扶,但自己也没力气。 林沐降落,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摺叠轮椅。“坐这个。”他把老人抱上轮椅,又给了带队人一包能量棒,“分给走不动的人,含在嘴里慢慢化。” 老人抓住他的手腕,手像枯树枝。“小伙子……我们真能到暖和的地方?” “能。”林沐说。 “到了之后呢?” 林沐沉默了两秒。“到了之后,再想下一步。” 晚上七点,第一批队伍抵达体育场站。 当人们走出隧道,进入站厅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度计显示:-2c。 比小寨站高了整整八度。而且这里的空间更大——因为是地下三层,层高超过六米,中央大厅的面积是小寨站厅的三倍。虽然同样昏暗,但至少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拥挤感。 林沐提前两小时就到了这里。他清理了整个站厅的积冰,用柴油发电机恢復了部分照明,甚至找到了站內商店的仓库——里面居然还有一批未开封的瓶装水和卫生纸。 “把重伤员安置在东侧,”他指挥先抵达的人,“那边墙厚,避风。能动的帮忙清出一片生活区,別堆在一起,留出通风道。” 物资开始从空间中调取。 不是一次性全部拿出,而是分批、分类。首先是保暖层:三千套保暖內衣和袜子,堆成小山。“每人领一套,湿衣服换下来集中处理。” 然后是睡垫。不是帐篷——空间不够,而是高密度泡沫垫,铺在地上隔冷。三千张垫子像银色地毯般铺开,占满了半个站厅。 食物分发点在中央。二十个大铁桶架在临时灶台上,里面煮著混合了压缩饼乾、脱水蔬菜和肉乾的浓粥。热气第一次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升腾。 李建国是晚上十点到的,背著那个女孩。他走进站厅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东侧伤员区,有人在输液,有人在换药。西侧生活区,一家人挤在一张保温毯下分一碗粥。孩子们裹著新发的保暖內衣,在有限的空地上慢慢走动——不是为了玩,是为了让冻僵的腿恢復知觉。 中央有几个铁桶烧著热水,妇女们在洗换下来的脏衣服。水是雪化的,但至少有热水了。 “这……”李建国说不出话。 林沐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粥。“体育场站有四个出口,我打通了其中两个。一个通向旁边的商场地下车库,那里有更多空间。另一个通向地面,但做了气闸隔离,暂时不能开。” “你一个人做的?” “我有我的方法。”林沐看向站厅另一端,那里堆著他从附近商场仓库搜集来的物资:成箱的羽绒服、棉被、甚至还有一批未拆封的玩具。“接下来三天,主要任务是恢復体力。轻伤员帮忙照顾重伤员,能走动的学习使用这些设备。” 他指了指旁边一排设备:柴油发电机、净水装置、简易厕所系统。 “明天”林沐继续说,“我们要打通去车库的通道。那里温度可能更低,但空间足够分成生活区、仓储区、医疗区。最重要的是——车库有车辆,虽然大部分报废了,但有些能拆零件,有些油箱里可能还有油。” 李建国慢慢喝完粥,把碗还给林沐。“然后呢?就算到了车库,我们还是要靠你带来的物资活著。” “所以最后一步是建立自给系统。”林沐调出全息图,上面是体育场站周围的建筑结构。“车库上方是商场,商场里有超市仓库。虽然大部分食物坏了,但罐头、真空包装的米麵、瓶装水应该还有。我们需要组织採集队,在保暖的前提下,逐步把物资运下来。” “外面零下六十度——” “所以需要训练。”林沐说,“我会教你们如何在极端低温下短时间活动。如何用冰建造临时庇护所。如何判断哪些建筑结构还能进入,哪些隨时会塌。” 他停顿了一下。 “我能帮你们活过这个冬天。但春天会不会来,我不知道。在那之前,你们得学会自己活。” 站厅那头,有个孩子哭了起来——不是因为饿或冷,是因为找到了一个没拆封的毛绒玩具,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李建国看著那个孩子,看了很久。 “林先生,”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三千人……这可不是送点食物那么简单。这是要扛起三千条命。” 林沐也看向那个孩子。孩子把脸埋在玩具熊里,肩膀一抽一抽。 “我见过重庆的食人者。”林沐说得很平静,“也见过龙虎山下的道观里,老道士坐化前还在抄经。末世里,人会变成鬼,也会变成比平时更像人的人。” 他转身开始收拾医疗废料,把用过的输液管、针头、敷料装进密封袋。 “这三千人里,也许最后能活下来的只有一半。也许下个月就有暴动,有人想抢物资,有人想夺权。我都知道。”他把密封袋收入空间,“但如果因为知道结局可能不好,就一开始什么都不做——那我和那些在地铁里等死的人,也没什么区別。” 李建国没说话。 “去休息吧。”林沐说,“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深夜两点,林沐站在体育场站最东侧的出口前。 这个出口通向地面,但已经被他做了三重封闭:最外层是冰墙,中间是钢板加固层,最內侧是气闸室。他打开监测仪表——外面温度:-61.3c,风速每秒七米。 三千人暂时安全了。 但安全是暂时的。食物、药品、燃料,所有物资都在消耗。他空间里的储备还能支撑一次这样的救援,但中国有多少个城市?多少个地铁站?多少个地下车库里还困著人? 他不知道。 通讯器突然亮了。是秦岭的频段。 信號接通时,背景音里先传来几声轻微的键盘敲击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窸窣音。两秒后声音才响起——那种特有的、每个字都力求平稳的腔调: “林沐同志,这里是秦岭指挥中心。我们监测到你所在区域出现持续性大规模热源聚集,异常持续超过十八小时。”他顿了顿,像是在念稿,“根据预案,此类信號通常对应大型倖存者聚集点。现按程序询问:你方是否確认存在倖存者群体?是否急需中心派遣救援力量?” 林沐看了一眼站厅里沉睡的三千人。几个守夜人正小心地往铁桶炉里添著碎木片,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 “確认存在倖存者。”他对著通讯器说,声音很平,“约三千人,原困於地铁小寨站,低氧环境下已超过四十八小时。” 键盘声停了一瞬。 “三千人……”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非程序化的波动,“现状如何?伤亡情况?需中心提供何种支援?我们需要详细数据以便——” “我已经实施救援。”林沐打断他,“人员完成转移至体育场站,供氧与保暖已暂时解决,重伤员正在处理。” 通讯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这次能听见隱约的对话声,像是用手捂住了麦克风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十几秒后,声音重新清晰: “林沐同志,这种规模的救援行动需要严密规划和多方协调。中心可以立即启动应急程序,但需要你提供具体坐標、人员健康状况清单、物资缺口明细,以便救援队携带针对性物资。审批流程预计需要四到六小时,隨后救援队可在二十四小时內抵达你所在区域——” “从你们第一次监测到求救信號到现在,过去多久了?”林沐突然问。 “呃……二十一小时三十七分。” “低氧环境,三千人,二十多小时。”林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冰棱,“如果等你们的『审批流程』和『针对性物资』,现在这里只需要收尸队。” “你——”声音硬了一下,又迅速压回平稳,“林沐同志,我理解你的情绪,但大型救援必须按规程操作,这是为了確保——” “规程救不了快死的人。”林沐说,“如果中心真想救援,就让救援队立刻出发,別等数据。人到的时候,我这里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他们可以接手后续。如果还要走流程……”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站厅东侧。那个抱著玩具熊的孩子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 “就当我没报告过。” 通讯器里只剩下电流声。过了大概半分钟,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一些,少了些播音腔: “救援队两小时內出发。我们需要体育场站的具体结构图和出入口位置。” “我会把图纸发到公共频段。”林沐说,“提醒他们,外面零下六十一度。別穿常规防护服,会死。” “……明白。” 通讯切断。 林沐把通讯器扔回控制台,金属外壳在桌面上滑出半米远,撞到氧气瓶才停下。一个守夜人抬头看他,眼神里有询问。 “没事。”林沐说,“继续添火,別让炉子灭了。” 他走到站厅边缘,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內视丹田——金丹稳定旋转,真气消耗了约三成,主要是今天连续使用空间能力打通隧道。恢復需要四到五个小时深度冥想。 但他现在不能冥想。 三千人刚躺下,物资刚分发,秩序刚建立。秦岭的救援队两小时后出发,抵达至少需要六到八小时。这段时间里,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通风故障、伤员恶化、甚至仅仅是恐慌蔓延。 他睁开眼,看向站厅中央那排小火炉。 火光跳动,映著几张疲惫但还睁著的脸。有人在小声数著今天分到的饼乾还剩几块,有人在给孩子哼不成调的摇篮曲,有人只是呆呆看著黑暗的隧道口。 二十多小时前,这些人还在等死。 现在他们在等天亮——虽然地面上永远不会再有天亮,但至少在这个地下三层的地铁站里,他们有了可以等待的明天。 林沐站起身,走向医疗区。 还有很多事要做。重伤员的药需要换,通风系统需要检查,明天食物分配方案要定,还要选一批人开始培训基本急救和设备操作。 至於秦岭的救援队来了之后会怎样? 那是八小时后的事。 现在,他得確保这三千人能活到八小时后。 第90章 救援继续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0章 救援继续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天,凌晨三点。 体育场站的地下三层,寂静终於代替了持续一整天的嘈杂。三千人像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贝类,蜷缩在银色保温垫上,在零下二度的空气里寻找著脆弱的睡眠。 林沐走过医疗区时,李建国正跪在一个小女孩身边。女孩大约七八岁,裹在过大的羽绒服里,脸色青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李建国用手掌捂著女孩冻伤的双脚,试图把自己那点可怜的体温传过去。 “她叫什么?”林沐蹲下来。 “不知道。”李建国没抬头,“找到她的时候,她父母已经冻硬了,就在站台柱子后面。她钻在他们中间,还有点气。”他的手掌在颤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別的什么,“我抱了她一路,以为她能撑过来。”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一床新羽绒被,轻轻盖在女孩身上。被面上印著卡通图案——是他从商场仓库隨手收的,当时觉得幼稚,现在却正好。 “几岁?” “问她,她不说。看身高……八岁左右吧。” 林沐盯著女孩紧闭的眼睛。睫毛上结著细小的霜花,隨著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他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支体温计,在女孩腋下测了十秒:三十四点一度。 低体温症,但还没到临界点。 “有热水吗?”他问。 李建国慌忙从旁边抓起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林沐接过,扶起女孩的头,一点一点往她嘴里餵。第一口水流出来大半,第二口咽下去一点,第三口,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慢点。”林沐的声音自己都没察觉地放轻了,“能喝就好。” 餵了小半杯,女孩的呼吸稍微深了些。李建国看著,突然抬手抹了把脸。他手脏,在脸上抹出几道黑印。 “这狗日的世道。”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林沐没接话。他把女孩放平,检查其他体徵。脉搏微弱但规律,冻伤主要集中在四肢末端——手指脚趾发黑,但还没坏死。他从空间取出冻伤膏和乾净纱布,开始处理伤口。 “秦岭那边联繫了。”他一边包扎一边说,“救援队两小时內出发。” 李建国愣了一下:“真来?” “真来。” “来多少?” “没说具体人数,但提到了『救援队』。”林沐缠好最后一圈纱布,“你觉得会来多少?” 李建国苦笑:“这种天气,这种路况……能来一个班就不错了。直升机飞不了这么远,地面车队?从秦岭到西安,以前走高速要四小时,现在?”他摇摇头,“四天能到都算快的。” 林沐沉默了几秒。他把女孩的脚包好,塞回被子里。 “那就不指望他们运人运物资。”他说,“但医生,他们应该有。” “医生?” “对,医生。”林沐站起身,“三千人,冻伤、缺氧后遗症、营养不良、还有情绪崩溃。我们几个半吊子处理不了。秦岭如果真像他们说的还有『国家力量』,就该有野战医院,有真正的医生。” 李建国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们会派吗?” “试试。” 林沐走到通讯台前,重新接通秦岭频段。这次接通的很快,但声音换了个人——更年轻些,语气里的官僚腔没那么重,但依然带著公事公办的克制。 “林沐同志,我是通讯处副主任杨志远。顏主任正在参加紧急会议,由我暂时负责与你对接。请讲。” “杨主任,”林沐省略了所有客套,“体育场站现有倖存者约三千人,已完成初步转移安置。目前最大问题不是物资,是医疗。冻伤、缺氧性损伤、慢性消耗性疾病,我们需要专业医生,至少六到八名,携带针对低温病症的药品和设备。” 那边沉默了几秒,能听到快速的翻纸声和低语。 “收到。我需要確认:你们是否有安全著陆场?医生如何进入地下站点?所需药品是否有具体清单?” “著陆场不需要。”林沐说,“地铁站有四个地面出口,我会清理其中一个作为入口。医生只需要携带个人装备和药品,我会接应。药品清单……”他看了一眼医疗区那些简陋的物资,“广谱抗生素、冻伤再生膏、静脉营养液、镇静剂。就这些。” “明白了。”杨志远停顿了一下,“我会立即向上级匯报,爭取在一小时內给你答覆。另外——你们自身的安全状况如何?是否需要增派警卫力量?” “不用。”林沐说,“这里很安全。只要医生。” 通讯结束。 李建国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等回復。” 等待的时间,林沐回到女孩身边。她的体温升到了三十四点五度,脸色稍微有了点血色。他给她又餵了一次水。这次女孩睁开了眼睛,很短暂,瞳孔涣散,很快又闭上了。 但至少睁开了。 一小时后,通讯器亮起。 “林沐同志,”杨志远的声音传来,“已获批准。医疗队八人,由秦岭总医院低温损伤科主任带队,携带你所列全部药品及可携式监护设备。他们將在两小时后搭乘高速雪地车出发,预计六小时后抵达你提供的坐標。” “雪地车能到?” “新改装的型號,全封闭温控车厢,理论极地作业温度零下七十度。”杨志远说,“但需要你確保入口通道畅通,外部风速目前监测到八级,温度零下六十二度。” “我会处理。”林沐说,“让他们到了联繫这个频段。” “明白。另外……”杨志远的声音低了些,“上级让我转达:你这次的行动,救了很多人的命。谢谢。” 林沐没有回应这句感谢。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站厅里,几个守夜人围过来。“医生要来?”一个中年妇女问,她怀里抱著个咳嗽不止的孩子。 “要来。”林沐说,“六小时后到。”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欢呼声,很轻,但真实。 凌晨四点,林沐走到站厅角落,从空间中取出那个玉瓶。万年石乳只剩小半瓶,他晃了晃,小心地倒出一滴在舌尖。 瞬间,清凉感炸开,顺著喉咙直坠丹田。疲惫像退潮般消散,消耗的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连精神上的倦怠都被一扫而空。他闭上眼睛,进入那种玄妙的內视状態——金丹加速旋转,表面的雷纹亮起微光,经脉里的真气奔流如江河。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 体力完全恢復,精神甚至比出发前更清明。这就是天材地宝的力量,但也是消耗品。他收起玉瓶,知道这种奢侈的恢復方式不能常用。 他开始巡查。 医疗区,四十七个重伤员情况基本稳定。轻伤员区,三百多人裹著保温毯睡著,少数几个醒著的在低声说话。生活区,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几个守夜人照看著火炉。 通风系统运转正常,鼓风机的嗡鸣成了背景音。温度计显示:-1.8c,比刚到时又升了零点二度。 他走到出口附近,检查自己设置的隔离门。三层结构——外层冰墙,中间钢板,內层气闸。气压差稳定,没有漏风。 一切暂时都在掌控中。 早上七点,通讯器再次响起。 “林沐同志,医疗队已出发。目前车队已离开秦岭基地,进入西安方向省道。外部风速九级,气温零下六十三度,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预计抵达时间可能推迟至八小时后。” “收到。”林沐看了一眼站厅里逐渐醒来的人群,“我们等。” 他找到李建国,对方正在组织人准备早餐。几个铁桶灶重新生火,雪水化开,压缩饼乾和脱水蔬菜扔进去煮成糊状。味道谈不上,但热量足够。 “秦岭的医生要八小时后到。”林沐说,“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让所有人吃饱;第二,搜集更多物资。三千人每天消耗的量,靠我带的那点撑不过一周。” 李建国点头:“我带人去?” “我跟你一起。”林沐调出体育场站周边的结构图,“旁边这个仓储超市,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从地铁维修通道可以斜向打通过去。” 他选了六个志愿者——都是相对健壮的年轻人,眼神里还有求生欲的那种。每人发了一套从商场找来的保暖工作服、手套、头灯,还有一把冰镐。 “跟著我,別掉队。”林沐说,“遇到危险,第一时间退回。” 他们从站厅西侧的设备间进入维修通道。这里更窄,但冰层较薄。林沐走在最前面,手掌按在墙壁上,空间能力以最小消耗模式展开——不是开凿宽阔通道,而是像钻探机一样,在冰层和混凝土中“挤”出一条直径一米二的圆管。 前进五十米,遇到第一个岔口。按图纸,应该左转。 林沐左转,继续前进。 八十米,第二个岔口。右转。 一百二十米,前方传来空洞的回音——到边界了。他用手敲击墙面,声音沉闷,后面是空的。 “退后。”他对身后的人说。 志愿者们退到五米外。林沐双手按在墙上,这次空间能力全开。墙面无声消失,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空间。冷空气涌出来,带著尘土和陈旧货架的味道。 他先扔进去一支萤光棒。绿光在黑暗中滚了几圈,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货箱。 仓储超市,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地下仓库,层高超过八米。货架一排排延伸进黑暗深处,上面堆满了箱子:食品、日用品、服装、工具……甚至还有成箱的瓶装水和饮料。所有东西都蒙著厚厚的白霜,像刚出土的文物。 空气乾冷到刺鼻。温度计显示:-25c。比地铁站低得多,但没有风,所以体感反而没那么难受。 “分两组。”林沐说,“一组收集食品——找罐头、真空包装、乾粮。另一组收集保暖物资——被子、衣服、睡袋。我教你们怎么看生產日期、怎么检查包装是否完好、怎么估算重量和搬运方式。” 志愿者们散开,在林沐的指导下开始工作。手电光在货架间晃动,林沐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迴响: “罐头要看有无胀罐……冻过的蔬菜包装会脆化,小心搬运……羽绒服要捏一捏,看看还有没有绒……” “这箱巧克力!”一个年轻人兴奋地喊道。 “看看保质期。”林沐走过去,“如果没过期,优先带上——高热量,易分发,对伤员和小孩特別有用。” 两个小时的实践教学里,志愿者们学会了如何快速判断物资价值、如何在低温下高效作业、如何协作搬运重物。他们运回了四拖车的物资:主要是教学示范用的样本,以及一些急需的药品和巧克力。 “差不多了。”林沐看了看时间,“以后你们可以自己组织小队搬运——每次不超过六人,作业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必须携带氧烛和通讯器。” 志愿者们推著满载的拖车,脚步却比来时轻快。有人小声哼起歌,不成调,但声音里有种久违的活气。 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深处,林沐转身面对这座巨大的仓库。 他闭上眼,精神力展开。 整个仓库的立体结构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每一排货架,每一箱货物,甚至货架后面角落里的几个备用发电机。空间能力全开,像一只无形的手,轻柔地包裹住所有物资。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 下一秒,整个仓库空了。 货架还在,但上面空空如也。数千箱食品、成堆的衣物被褥、整架的日用品……全部消失,进入了那个五千立方米的可塑空间中。林沐甚至细致地做了分类:食品区、医疗区、衣物区、工具区,在空间中排列整齐。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转身离开。 回到体育场站时,志愿者们刚把四拖车物资卸完。李建国正在组织分发巧克力,孩子们排著队,每个人领到一小块,眼睛都亮晶晶的。 “仓库里还剩不少,”一个志愿者兴奋地对李建国说,“够我们搬好几天的!” 林沐走到站厅中央的空地。“大家后退一点。” 人群疑惑地让开一片区域。 林沐抬手。 下一秒,物资如山洪般涌现。 成箱的罐头垒成三米高的墙,真空包装的大米白面堆成小山,羽绒服和保暖內衣像彩色瀑布倾泻而下,药品箱整齐排列,甚至还有几十箱卫生纸和女性用品——都是志愿者们刚才没来得及仔细找的。 整个站厅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人们涌上来,不是哄抢,而是颤抖著抚摸那些物资。一个女人抱起一床崭新的羽绒被,把脸埋进去,哭了。一个老人打开一罐午餐肉,用脏兮兮的手指挖了一点放进嘴里,闭上眼睛。 李建国走到林沐身边,声音发抖:“这……这都是……” “仓库里所有的。”林沐平静地说,“够三千人用一个月。省著点,能撑更久。” “你怎么办到的……” “这不重要。”林沐看著那些又哭又笑的人,“重要的是,现在他们有希望了。” 確实。 那些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光。不是得救后的庆幸,而是“我们能活下去”的確信。人们开始自发组织搬运,把物资分类存放,年轻人主动站出来负责登记分发,老人负责看管。 秩序,在希望中重建。 林沐走到那个小女孩身边。她已经醒了,坐在被子里,手里攥著半块巧克力。一个妇女正在给她梳头,动作很轻。 “还冷吗?”林沐蹲下问。 女孩摇摇头,把巧克力递过来。 “你吃。”林沐推回去,“还有很多。” 女孩看了他几秒,小声说:“谢谢叔叔。” 林沐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站厅那头,李建国开始组织人准备午餐——这次不再是稀糊,而是真正的米饭和罐头肉燉菜。香味飘出来,人群自动排起队,没有推搡,没有爭吵。 通讯器又响了。杨志远的声音:“林沐同志,医疗队已进入西安城区,一小时后抵达你的坐標。请准备接应。” “明白。”林沐说。 他关掉通讯,看著站厅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医生要来了。 物资有了。 第91章 救援队到达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1章 救援队到达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干扰声,然后是压抑著颤抖的男声:“林沐同志……这里是秦岭医疗队,编號073。我们已经到达……你提供的坐標附近。重复,我们已到达坐標点。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林沐正在给一个小男孩的手指换药。孩子冻伤的四根手指已经发黑坏死,但剩下的拇指还有救。他放下纱布,按下通话键:“看到你们了。待在车里別动,我出来接。” 他走到体育场站北侧出口,狂风裹著雪粒像子弹般砸进来。温度计读数从-2c骤降到-63c,气压变化让耳膜刺痛。 他一步踏出,身体上升。 五十米空中,风更大。雪不是在下,是在横著飞,像白色的沙尘暴。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但他不需要眼睛看——精神力场展开,感知到四百米外,三辆长条形的大型车辆正停在积雪中。 车体覆盖著厚厚的冰甲,只有车头一盏高强度探照灯在顽强地旋转,切开风雪。 林沐降低高度,悬停在车队前方。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篮球大小的电光——不是攻击,是照明。紫白色的雷光在狂风暴雪中稳定燃烧,照亮周围三十米区域。 头车的驾驶窗结著两指厚的冰,里面的人影慌忙擦出个窥视孔。林沐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转身低飞,用雷光在前方引路。 三辆车启动,雪地履带碾碎冰层,缓缓跟上。 回到地铁站入口,林沐降落,用空间能力將通道拓宽。入口原本只有三米宽,现在扩展到六米,足够车辆进入。他朝车队打手势,第一辆车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心地驶下斜坡。 通道里没有照明,只有林沐手中的雷光。车灯的光柱在冰壁上反射。车队顛簸著下行,履带不时打滑,车厢在狭窄空间里左右磕碰,金属摩擦冰层的刺耳声响持续不断。 五分钟后,他们抵达站厅层。林沐封住了地铁站入口。防止冷风灌入。 车停稳,引擎熄灭。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和远处隱约的人声。 头车的车门解锁,哧一声气压释放。门推开,第一个下来的人穿著臃肿的白色极地防寒服,面罩上结满白霜。他落地时晃了一下——不是累,是温度骤变带来的眩晕。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八个人,都裹得像太空人。他们站成一排,面罩后的眼睛警惕地打量周围。 林沐走过去,他的装束在这些全副武装的人面前显得简陋:普通羽绒服,没戴面罩,手套只是加厚的户外款。一个医疗队员立刻上前,用手势比划,指著他的脸,意思是“你会冻伤”。 林沐摇头,指了指前方黑暗中的微光:“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医疗队沉默跟上。通道里的冰面很滑,不断有人摔倒,又挣扎著爬起来。没人抱怨,但粗重的呼吸声在面罩里迴荡。 路上经过一段坍塌区,林沐提前清理过,但仍有冰锥垂落。一个医疗队员抬头看,低声对同伴说:“这种地方……怎么活下来的……” 没人回答。 半小时后,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灯,是火——十几个铁桶炉里燃烧的碎木和柴油,还有掛在支架上的应急灯。光芒昏黄,但在这地下深处,已足够照亮三千人的棲息地。 医疗队在通道口停住。 他们看到了。 不是想像中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挤满了人。人们裹著各种顏色的被褥,像苔蘚般铺满地面。空气中飘浮著呼吸凝结的白雾,混著烟尘、药味和长久不洗澡的体味。火光在无数张消瘦的脸上跳动,那些眼睛望过来时,没有欣喜,只有麻木的等待。 林沐转身,对医疗队说:“到了。” 一个医疗队员摘下面罩,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眼镜。他吸一口气,然后剧烈地乾呕起来——不是噁心,是寒冷空气和异味对呼吸道的刺激。旁边的人赶紧给他拍背。 “抱歉,”中年男人擦著嘴,“我是医疗队队长,陈明。这里……氧气浓度?” “19.1%,刚达標。”林沐说,“温度零下二度,短期內只能这样。” 李建国带著几个志愿者迎上来,想握手,又缩回去——他的手太脏。陈明却主动握住:“我们是秦岭总医院医疗队。病人在哪?” “这边。”李建国声音发紧,“最严重的在东区。” 医疗队跟著他走,穿过人群。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目光粘在他们白色的防寒服上。有人小声说“医生来了”,然后这句话像涟漪般传开。 东区用塑料布拉出了简易隔断。里面躺著四十七个人,大多昏迷,少数几个睁著眼,但眼神涣散。陈明蹲到第一个伤员身边,剪开缠著的破布,露出下面的脚。 黑色的。从脚踝往下,全部发黑、乾瘪,皮肤像烧焦的纸。 “冻伤坏死,四级。”陈明声音很轻,“必须截肢,否则坏疽上行会要命。” 他起身,快速检查其他伤员。结果更糟:有人整个下肢坏死,有人手指脚趾全黑,还有两个伤员胸前有大面积冻伤,皮肤透明,能看到下面的肌肉组织。 “清创区。”陈明转身对队员说,“在这里拉无菌围挡。我需要手术灯、电热毯、麻醉机、截肢包。现在。” 医疗队员散开,从隨身携带的大型医疗箱里取出设备。可携式发电机启动,两盏无影灯亮起,將这片区域照得惨白。塑料布围成三米见方的临时手术室,电热毯铺在地上——这是这里唯一接近温暖的东西。 陈明走到林沐面前:“清单。” 林沐递过早就准备好的电子板。陈明扫了一眼,手指快速划动,添加: 截肢手术包 x 20套 静脉全麻药物(丙泊酚、芬太尼) 广谱强效抗生素(万古霉素、美罗培南) 高压氧舱便携单元(如有) 烧伤冻伤专用敷料(水凝胶型) 便携血液检测仪及配套试剂 一次性手术衣、手套、口罩(大量) 医用垃圾袋、消毒液、生理盐水…… 清单拉到最后,陈明抬头:“这些东西,你多久能弄到?” “告诉我最近的医院。”林沐说。 “往东两公里,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地下应该有药库和器械库。”陈明顿了顿,“但那边可能已经……” “我去。”林沐转身要走。 “林同志。”陈明叫住他,“医院的结构可能不稳,而且就算有物资,也可能被埋了或者冻坏了。你一个人……” “我会判断。”林沐打断他,“在我回来之前,先用你们带来的东西处理最急的。” 他离开医疗区,走向出口。李建国追上来:“林先生,要带人吗?” “不用。”林沐说,“你们帮医疗队。多烧热水,保持手术区温度。能动的志愿者去维护通风,別让烟气聚集。” “明白。” 下午四点十分,林沐站在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大楼像个巨型的冰雕。玻璃幕墙全部碎裂,积雪从每一个窗口涌出,形成冻结的瀑布。入口被冰封死,隱约能看到里面倾倒的掛號机和散落的病歷。 他绕到侧面,找到地下车库入口。坡道被冰堵了一半,他用手按上去,冰层消失,露出向下延伸的黑暗。 车库温度:-41c。更冷,但空气乾燥。车全部冻在原地,轮胎深陷冰中。他找到通往医院地下的货运电梯——门关著,但旁边的安全通道开著。 楼梯间里堆满了杂物:轮椅、担架、成箱的列印纸。他向上走,到b1层,推开防火门。 药房。 眼前是半开放的取药窗口,后面是成排的药柜。大部分柜子被撬开了,散落的药盒冻在地上。但深处还有几个带锁的储藏室。 林沐走过去,手按在锁上。金属消失,门开了。 冷气涌出。里面是恆温药库,虽然断电三个月,但保温层让温度保持在零度左右。货架上整齐排列著未开封的药品箱:抗生素、麻醉剂、急救药…… 他开始工作。 不是一箱箱搬,是“扫描式”收集。精神力像触手般展开,感知每一个药箱的內容。符合清单的,整箱收入空间。不合用的,分入备用空间。十分钟后,这个四十平米的药库空了。 下一站:医疗器械库。 在b2层,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天花板有部分坍塌,混凝土块和管道冻在一起。林沐用空间能力清理出通道,找到库房。 这里更大。手术器械包、监护仪、输液泵、甚至还有两台可携式x光机——可惜太重,而且需要电力。他主要拿消耗品:手术衣、手套、敷料、一次性器械。 清单上的东西基本齐了,除了高压氧舱。 他想了想,走向地下室最深处。那里通常存放大型设备。果然,在一个標著“高压氧治疗中心”的房间里,他看到了三个圆筒形的单人氧舱。不是可携式,但也只有两米长,可以拆解。 林沐花了一小时,將三个氧舱分解成可搬运的组件。螺丝、阀门、密封圈——全部標註好,收入空间独立分区。 最后,他在护士站找到了几箱未开封的巧克力和能量棒,顺手收走。 下午五点四十,他返回通道。 风雪更大了,能见度降到十米以內。他升空,雷光护体,逆风飞向地铁站。 六点整,林沐回到体育场站。 医疗区已经大变样。无菌围挡內,手术正在进行。陈明戴著手术放大镜,手里的电锯发出低鸣。一个队员在给伤员输液,另一个在记录生命体徵。 外围,两个医疗队员摆了张桌子,正在给排队的人做基础检查。听诊器按在瘦骨嶙峋的胸口,血压计绑在细弱的手臂上。每检查完一个,就在病歷纸上写几笔,然后发一张顏色纸条——红黄绿,代表紧急程度。 李建国组织人在更远处架起大锅,融化雪水,煮著混合了罐头肉和脱水蔬菜的浓汤。香味飘散,队伍安静地排著,没人插队。 林沐走到医疗区旁边的空地:“陈主任。” 陈明刚好完成一台截肢手术,放下电锯,抬头。 林沐抬手。 物资像从虚空中涌出,精准地堆放在划定区域: 药品箱垒成齐腰高的墙,標籤朝外。 医疗器械包用透明塑料裹著,堆成另一座小山。 手术衣和手套的箱子整齐排列。 最旁边,是拆解后的高压氧舱组件,闪著金属冷光。 整个医疗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在外边协助的一个年轻的女队员摘下手套,走到药品堆前,拿起一盒万古霉素。生產日期:灾难前四周。保存完好。 她转头看陈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明走到林沐面前,眼镜后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很久。 “交大一附院,”他最终说,“药库是电子密码锁,器械库有防爆门。你是怎么……” “这不重要。”林沐说,“东西齐了吗?” 陈明深吸一口气:“齐了。够我们处理所有危重伤员,还能建立基础医疗站。”他顿了顿,“谢谢。” 林沐点头,看向手术台。那个刚被截去双脚的伤员正在被包扎,残端雪白,渗著血珠。 “能活多少?”他问。 “这四十七个重伤员,”陈明声音很低,“至少能活四十个。剩下三千人里的轻伤员和慢性病……只要不出现大规模感染,应该都能控制。” “那就开始吧。” 陈明转身,对队员说:“无菌准备,开始下一台。小张,去组装氧舱,先给一氧化碳中毒的那几个用。小王,建立药品台帐,按需分发。” 医疗队重新动起来,比刚才更快、更有序。 林沐走到大锅旁。李建国正在搅动汤勺,额头上都是汗。 “林先生,”他说,“医疗队……他们是真的。” “嗯。” “那些药……” “也是真的。” 李建国舀起一勺汤,看著里面沉浮的肉块:“所以……我们真的能活了?” 林沐看著排队领汤的人群。一个母亲领到汤后,先餵给孩子。孩子喝了一口,笑了。 “能。”林沐说。 他走到站厅边缘,靠墙坐下。 手术区的无影灯光穿过塑料布,在冰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医疗队员的低语、手术器械的碰撞声、伤员压抑的呻吟,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为这片地下空间的新背景音。 外面,永夜和风雪仍在继续。 但在这里,在这地下三十米处,白袍第一次压过了霜雪。 虽然只是暂时。 虽然只是一角。 林沐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金丹缓缓旋转,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第92章 小兔子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2章 小兔子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天,晚上八点。 手术区的无影灯还亮著。第四台截肢手术进行到一半,电锯声断断续续,混合著监护仪的规律蜂鸣。陈明额头的汗被助手擦去,又在低温中迅速凝成冰晶。 林沐坐在三十米外的角落里,背靠冰凉的混凝土墙。他在调息,但不是深度冥想——只是让真气缓慢流转,修復今天连续使用空间能力带来的经脉负荷。金丹表面的雷纹暗了又亮,像呼吸。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影子在动。 林沐睁开眼。是那个小女孩。她裹著那床卡通羽绒被,蹲在墙根,用手指在冰面上画著什么。画一会儿,呵口气暖暖手,再画。 他起身走过去。 女孩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在昏暗中很大。 林沐从空间里取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 女孩盯著巧克力看了两秒,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接过,声音细得像蚊子:“谢谢叔叔。” “怎么不去排队领吃的?”林沐蹲下,和她平视。 “李叔说……让我在这儿等著。”女孩把巧克力攥在手心,没吃,“他说人多,我小,挤不过。他一会儿给我拿过来。” 李建国確实会这么做。林沐看向远处的食物分发点,队伍排得很长,但秩序还好。几个志愿者在维持,每人领到一碗汤和半块压缩饼乾。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孩沉默了几秒。“小雪。”她说。 “姓呢?” “……忘了。” 林沐没再问。他伸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头髮打结,脏,但底下是温热的。 “在这儿等著。”他说,“別乱跑。” 他起身走向医疗区边缘。李建国正在和陈明说话,手里拿著个破笔记本,上面记著密密麻麻的数字。 “林先生。”李建国看见他,快步过来,“正要找你。” “说。” “燃料。”李建国压低声音,“柴油发电机加上取暖用的铁桶炉,今天已经耗掉五桶了。照这个速度,我们带的柴油最多撑三天。汽油更缺,医疗队带来的雪地车要返程,得加油,但我们现在一滴汽油都没有。” 陈明走过来,摘下手套,手指冻得发白:“林同志,如果燃料跟不上,手术区的温度就维持不住。低温环境下缝合伤口,感染率会翻倍。” 林沐看了一眼手术区。无影灯下,一个年轻队员正在缝合残端,手很稳,但呼出的白气在灯光里翻腾。 “汽油柴油我去弄。”他说,“你们继续救人。” 李建国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辛苦你了。” “谈不上。”林沐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著这两人,“都是中国人。天塌了,地冻了,但只要还有人喘气,就得互相拽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从古至今,我们就是这么活下来的。跟天斗,跟地斗,跟命斗。斗不过也要斗,因为不斗就真没了。” 陈明眼镜后的眼睛动了动。李建国用力点头。 “再开三个大锅。”林沐说,“热水不能断,热汤也不能断。让大家吃饱,才能扛得住。” “明白!” 林沐回到小雪那儿。女孩还蹲在墙角,巧克力已经吃完了,包装纸小心地折成一个小方块。 “叔叔要出去一趟。”林沐说,“给你找好吃的,还有……你需要什么別的东西吗?” 小雪抬头,眼睛眨了眨。她想了想,很小声地说:“我……我想要一个小兔子。” “兔子?” “不是真的兔子。”她用手比划,“玩具的。以前我妈妈给我买过一个,白色的,耳朵长长的……后来弄丟了。” 林沐看著她脏兮兮的小脸,和眼睛里那点怯生生的光。 “好。”他说,“我留意。” 晚上八点四十,林沐站在体育场站北出口。 外面风小了,但温度降到-65c。他戴上护目镜,一步踏出,身体上升。 这次的目標很明確:发电机、燃料、户外装备,还有——玩具。 他先往南飞。两公里外有个大型户外用品商场,五层楼,楼顶已经塌了,但主体结构还在。他降落在废墟堆上,用空间能力清理入口。 商场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商品散落一地,全冻在冰里。但他要找的东西在最深处——仓储区。 穿过倒塌的服装区,避开悬在半空的钢结构,他找到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后是另一个世界:成排的箱装货物整齐码放,虽然蒙著白霜,但包装完好。 露营发电机。他找到三十台,都是5kw左右的便携型號,烧汽油。全部收入空间。 汽油炉、丁烷气罐、高山帐篷、极地睡袋……只要还能用,全部带走。户外用品区的货架上有成箱的保暖袜和手套,他收了三分之一——要给別的地方留点,万一还有人能来。 经过儿童区时,他停下来。 货架倒了,但底下的箱子还在。他翻开一个,里面是毛绒玩具。熊猫、小狗、小熊……他翻到第三个箱子,看到了兔子。 白色的,长耳朵,红眼睛。一箱十二个,都崭新。 他拿起一个,塞进怀里。剩下的十一个,连箱子一起收入空间。 下一站:加油站。 最近的一个在五百米外。便利店全毁了,但地下储油罐应该还在。他走到加油岛位置,精神力向下渗透。 冻土,混凝土,然后——金属。 三个储油罐,两个汽油一个柴油。罐体完好,但里面的燃料肯定凝固了。普通方法抽不出来,但他有空间能力。 他蹲下,手掌按在地面。 空间能力以“剥离”模式展开。不是抽取液体,而是將整个储油罐及其內容物作为一个整体,从周围冻土中“切割”出来。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因为罐体可能有锈蚀,压力失衡会爆炸。 五分钟后,第一个汽油罐消失在地面,进入他的空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个罐容量五十吨,总计一百五十吨燃料。加上户外店收集的桶装汽油,这次收穫足够三千人用几个月。 但他没停。 往东一公里,有个物流园。里面停著十几辆货运卡车,部分油箱里还有油。他逐一检查,能抽的抽走,抽不动的连车一起收——卡车本身也是资源。 最后经过一个商业中心时,他看到一家玩具反斗城。橱窗碎了,但里面的货架居然还立著。他走进去,收了所有未拆封的玩具,特別是毛绒类。 晚上十一点,他返程。 空间里现在塞满了:一百五十吨燃料、三十台发电机、成吨的户外装备、十几辆卡车、还有几大箱玩具。 有点挤,但还能放下。 晚上十一点二十,林沐回到体育场站。 医疗区还在忙碌,但手术似乎告一段落。陈明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热水,眼镜搁在膝盖上,闭著眼休息。 李建国在组织人清理手术垃圾,看到林沐回来,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 林沐没说话,走到站厅中央的空地。这里已经清出一片区域,是之前他堆放医疗物资的地方。 他抬手。 第一个出现的,是四个庞大而低矮的圆柱形储油罐,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沉重地“坐”在站厅边缘的空地上,发出令人心安的闷响。罐体上,“汽油”、“柴油”的白色字样和危险品標识依然清晰。 然而,这並非简单的放置。就在油罐接触地面的瞬间,林沐眼中微光一闪,空间能力以另一种精微的模式运转。油罐下方的混凝土和冻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精准挖开,四个罐体稳稳沉降,直至大半没入地下,只留下带有阀门和计量表的顶部操作口以及连接的管道裸露在外,看上去就像是预先建造的地下油库设施。 紧接著,配套的物资才逐一涌现:数台手摇与电动两用的抽油泵、长长的耐寒油管、成箱的燃油添加剂(用於防止低温凝固)、以及几台便携但功率更高的燃油加热器。 眾人的目光被这突然出现的“基础设施”吸引了,低声的议论充满了惊讶。李建国快步上前,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罐体,又看了看深入地面的连接口,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林沐走到他身边,指向罐体:“这是汽油,那是柴油。埋下去,保温一些,也更安全。抽油泵和管子在这里,怎么分配、怎么用,你带人规划。记住,油料宝贵,尤其是汽油,优先保证医疗、关键设备供电和必要的运输工具。” 接著出现的,是整整八台货柜式卡车的车厢体。它们並非完整的车辆,而是被林沐在收集时,就用空间能力从底盘上完整地“切割”了下来。这些长12米、高2.5米的钢製厢体,侧板完好,带有密封门,此刻像巨大的金属积木横臥在空地上。但在內行人眼中,这不再是废铁,而是绝佳的预製庇护单元。 “这些车厢!”陈明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疾步上前,敲了敲厚重的厢壁,眼中闪过强烈的专业性的亮光,“密封性好,结构坚固!如果能在內部铺设保温层,接入电暖,完全可以改造成临时无菌手术室、重症监护室,或者抗寒病房!比塑料布隔断强一百倍!”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李建国也立刻明白了其中价值,脸上疲惫被兴奋取代:“对对!还可以改造成集体宿舍,比直接睡地上保暖!咱们有发电机,有电,给里面装灯,装小暖气片!” 林沐点了点头,印证了他们的想法。他继续释放物资:三十台不同型號的汽油/柴油发电机、成箱的保温材料(泡沫板、铝箔反射膜)、大量电缆、插排、甚至还有十几台从电器仓库找到的可携式电暖风机。 “发电机和燃料,保障电力和基础供暖。这些材料,用来改造车厢。”林沐言简意賅,“具体怎么改造,你们商量著来。保温材料和工具都在这里。” 他没有停下,后续又释放出堆积如山的户外用品、食品箱,以及那几箱特意放在显眼处的玩具。 志愿者们无需更多指令,早已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在李建国指挥下,开始尝试將第一台发电机连接到油桶,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有力、稳定。另一部分人,则围绕著那些冰冷的车厢体,兴奋地討论著如何开门、如何铺设第一层保温、如何规划线路。 陈明已经拉过一名医疗队员,指著最近的一个车厢,比划著名哪里可以放置手术灯,哪里需要电源接口,哪里作为消毒区。儘管一切都还只是雏形,但一个清晰、更有希望的生存蓝图,正在这片冰冷的地下空间里迅速勾勒出来。 巨大的led灯在充足电力驱动下,將整个站厅照得亮如白昼。发电机的轰鸣固然嘈杂,但这噪音此刻却如同最强有力的心跳,宣告著这里不再仅仅是等死的洞穴,而是一个正在顽强重建秩序、奋力对抗严寒的避难所。人们脸上映著灯光,眼中闪烁著的不再是麻木,而是参与建设的专注和对於“温暖房间”即將到来的期盼。 然后是发电机。三十台,分成三排,金属外壳在应急灯光下反著冷光。 接下来是户外装备:成箱的气罐、炉头、睡袋。 最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出现了十几辆货运卡车——当然,是拆解状態:轮胎、车架、发动机分开堆放,但明显能拼起来。 站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譁。 “油!有油了!” “这么多发电机……” “卡车!老天,是卡车!” 人群围过来,不是哄抢,而是颤抖著抚摸那些油桶和机器。一个老人拍著发电机的外壳,眼泪掉下来:“有电了……终於有电了……” 李建国指挥志愿者安装抽油设备。简易的手动泵接上油桶,汽油流入发电机油箱。第一台发电机启动时,轰鸣声在站厅里炸开。 很吵。但没人抱怨。 因为隨著这轰鸣声,十几盏大功率led灯亮了起来。不是昏黄的应急灯,是真正的白光,把整个站厅照得如同白昼。 人们抬头看灯,眯起眼,然后笑了。 第二台、第三台发电机陆续启动。更多的灯亮起,甚至有人在空地上拉起了电线,接上几个电暖器——虽然对这么巨大的空间杯水车薪,但至少手术区能维持在零度以上。 陈明走过来,看著那些发电机和油桶,又看看林沐。 “这些……你是从哪里……” “加油站,户外店,物流园。”林沐说,“燃料省著用,但该用就用。救人第一。”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林沐走到堆放玩具的地方。那几箱玩具已经被孩子们发现了,但没人乱动——李建国教得好,孩子们排著队,等志愿者分发。 小雪也在队伍里,裹著羽绒被,踮著脚往前看。 林沐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只白兔子。 “给。” 小雪接过兔子,抱在怀里。她把脸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很久没抬头。 等她抬头时,眼睛是红的,但没哭。 “谢谢叔叔。”她说。 林沐拍拍她的头,转身走向出口。 他还要出去一趟——刚才经过商业中心时,他看到一家书店的招牌还完整。书不能吃不能烧,但也许……有人需要。 走到通道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站厅里灯火通明,发电机轰鸣。医疗队在灯光下继续工作,志愿者在分发食物和衣物,孩子们抱著新玩具小声说话。 那个抱兔子的小女孩坐在角落里,李建国端著一碗热汤走过去,蹲下餵她。 一切依然艰难。 但至少此刻,这里有光,有热,有一个八岁女孩抱著一只白色兔子。 林沐转身,踏入风雪。 永夜还很长。 第93章 火花依旧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3章 火花依旧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一天,凌晨四点。 最后一个重伤员的缝合线打完结,陈明剪断线头,將持针钳扔进金属託盘。清脆的撞击声在临时手术室里迴荡,然后被发电机的轰鸣吞没。 他脱下手套,手在颤抖。不是累,是低温导致的神经性震颤。手术区虽然用油桶炉和电暖器勉强维持在零度左右,但站了七个小时,寒冷还是渗进了骨头。 林沐站在无菌围挡外,等他出来。 两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堆著未拆封的药品箱。陈明靠著箱子滑坐在地上,林沐递过去一杯热水。 “秦岭那边,”林沐开口,“你们来之前,中心对这里的后续有什么安排?” 陈明捧著杯子,热气模糊了眼镜。“没有安排。”他声音沙哑,“命令很明確:医疗队七人,携带基础药品和设备,对西安地区上报的倖存者集中点进行医疗评估与紧急处置。任务周期,七天。七天后,无论结果,返回。” “然后呢?” “没有然后。”陈明摘掉眼镜,用力按著鼻樑,“『评估与处置』就是全部。我们只负责判断『能不能救』,以及『怎么暂时保住命』。至於保住之后怎么办……命令里没写。” 林沐沉默地看著手术区。塑料布后面,几个医疗队员正在给术后伤员掛新的输液袋。那些人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接下来呢?截肢的人需要康復和假肢,冻伤的人需要长期理疗,所有人都需要持续的药品、营养和——希望。 “秦岭自己的物资情况怎么样?”他问。 陈明苦笑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管控。所有东西都管控。食物配给制,药品按需审批,燃料……別说燃料了,我们出来这趟,三辆雪地车的油料是特批的,回去的油还得从这次『任务结余』里扣。”他顿了顿,“林同志,我不该说这些,但……秦岭有二十万人,二十万张嘴,二十万副身子要取暖。中心不是不想救更多人,是救不动了。” 他喝光杯里的水,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 “急救手术基本完成了。剩下的,是长期的:感染控制、慢性病管理、营养不良、心理崩溃……这些需要的是持续的医疗资源和適宜的环境温度。”陈明看向站厅里密密麻麻的人群,“这里的条件,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奇蹟。但奇蹟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药用。” 他拍了拍林沐的肩膀,很轻。 “我还能撑三天。三天后,如果中心没有新命令,我们必须返程。车要油,人要回编制,药品……也要回去交帐。” 说完,他转身走回医疗区,背影疲惫。 林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通讯台。 早上六点,加密频段接通。 这次不是杨志远,是一个更年长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倦意:“林沐同志,这里是秦岭指挥中心值班长。请讲。” “西安体育场站,现有倖存者两千八百余人。医疗急救阶段已基本完成,但需长期医疗支持、药品补给及可持续生存方案。请问中心后续救援计划是什么?何时落实?” 那边沉默的时间比以往都长。 “林沐同志,”值班长终於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念稿,“中心已收到医疗队的初步评估报告。对於西安倖存群眾的处境,中心表示高度关切。但当前极端气候环境下,大规模人员转运与物资投送均面临难以克服的困难。中心要求,当地倖存群眾应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积极开展生產自救,等待气候条件好转后的进一步救援。要坚定信心,在党的领导下,我们必將战胜——” 林沐按下了切断键。 通讯器里只剩忙音。 他站在控制台前,手按在金属外壳上,很用力,直到指尖发白。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迴荡:“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 传统。 是,中国人是有这种传统。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天破了就炼石补,洪水来了就疏通河道,太阳多了就射下来。 但那些传说里,补天的女媧死了,射日的后羿被贬了,治水的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传统的意思,往往是用命去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真气在经脉里流转一周,压下了那股燥火。 早上七点,他找到正在组织早餐分发的李建国。 两人走到油罐区附近,这里相对安静。地下埋设的油罐只露出顶部,像四个沉默的钢铁墓碑。 “秦岭的医疗队七天后要走。”林沐说。 李建国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走?那……那我们……” “他们只接到七天的命令。” “那之后呢?中心不派人来了?不管我们了?” 林沐看著他的眼睛:“李建国,现在是末世。国家还在,但它管不了每一处了。秦岭有二十万人要活,他们能派出一支医疗队,已经是极限。” 李建国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成和周围冰壁一样的青白。 “那……那我们怎么办?”他声音发抖,“三千人啊……林先生,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 “我不是神。”林沐说得很平静,“我只能给你们爭取时间,给你们工具,给你们一个起点。但路,得你们自己走。” 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几个正在整理物资的志愿者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然后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对话,慢慢地围过来。 “林先生……你要走?”一个中年妇女颤声问。 这句话像石子扔进死水,涟漪迅速扩散。 “谁要走?” “林先生要走?!” “不能走啊!” 人群从四面涌来,越围越紧。老人们被搀扶著过来,孩子们被抱在怀里,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睛里是同一种东西:恐惧。 “林先生,你走了我们怎么活啊……”一个老人跪了下来,不是哀求,是腿软得站不住。 “我们有油,有发电机,有药。”林沐抬高声音,“这些东西,够你们撑三个月。三个月,够你们组织起来,够你们学会怎么管理物资,怎么维护设备,怎么照顾伤员。” “我们不会啊!”一个年轻人喊,“我们只会坐地铁、上班、吃饭睡觉……这些机器,这些药,我们不懂!” “不懂就学。”林沐说,“李建国懂机械,可以教。医疗队这几天,会把常用药品的使用方法教给你们指定的人。食谱、物资分配表、设备保养清单——我都会留下。” 他环视周围,看著每一张脸。 “我能做的,是让这里不冷、不饿、不伤。但要让这里变成一个能自己运转下去的地方,需要你们每一个人。” 一个抱著孩子的母亲哭出来:“可是……可是万一有坏人来了怎么办?万一东西用完了怎么办?万一……” “没有万一。”林沐打断她,“只有『如果』。如果你们能组织起来,就能守住这里。如果你们能合理分配,物资就能撑得更久。如果你们能互相照顾,就能少死很多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能救你们一次,但救不了一世。这个世界已经这样了,能救自己的,最终只有自己。” 人群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发电机遥远的轰鸣。 李建国擦了把脸,站直身体:“林先生……你还会回来吗?” “会。”林沐说,“我会定期回来,补充你们消耗的物资,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但前提是——你们得先让我看到,你们在努力活,而不是在等著別人来救。” 他走到小雪面前。女孩抱著白兔子,仰头看他。 “叔叔要出去一趟。”林沐蹲下,“去別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人需要帮助。你在这里,听李叔叔的话,好吗?” 小雪点头,抱紧了兔子。 林沐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三千人。 “三天后,医疗队离开前,我会把能留下的都留下。之后,这里就是你们的了。是变成坟墓,还是变成家园——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他转身走向出口。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再拦。他们看著他,眼神复杂:有依赖,有恐惧,有不舍,但慢慢地,也有了一些別的东西。 那东西叫责任。 站厅西侧,一个安静的角落。 林沐盘腿坐下,背靠冰壁。他闭上眼睛,內视丹田。 金丹缓缓旋转,表面的雷纹黯淡了些。这几天连续使用空间能力、维持通道、搬运重物,真气消耗超过六成。虽然在万年石乳的帮助下快速恢復过,但根基的损耗需要时间温养。 他调匀呼吸,真气开始按《紫霄神雷》的基础周天路线流转。每一次循环,都从虚空中汲取微薄的天地元气——虽然这个时代的灵气稀薄得可怜,但总好过没有。 意识沉入深处。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空间里整齐分类的物资,埋在地下的油罐,那些卡车车厢改造的蓝图,医疗队留下的药品清单,还有三千张脸。 他想起秦岭那套官僚的说辞,想起陈明疲惫的眼睛,想起李建国颤抖的手,想起小雪抱著的白兔子。 然后他想起了王玥。 那个死在龙山防空洞里的女孩,临死前把玉佩塞给他,说“別让它落在坏人手里”。她相信他能做点什么,哪怕她自己看不到了。 现在,他手里有两枚玉佩,有龙虎山的传承,有金丹雷法,有五千立方米的空间。 他能做很多事。 但要做多久?做到哪里才算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在龙虎山接受那股能量灌注时,当他在重庆降下雷霆时,当他挖通地铁隧道、搬空整个仓库时——他心里没有犹豫。 就像现在。 真气运行三十六个周天,耗损补回一成。他睁开眼。 远处,医疗区又亮起了无影灯,新的一天救治开始了。食物分发点排起了队,志愿者们在大声维持秩序。几个年轻人围著发电机,在李建国的指导下学习怎么换滤芯。 一切都在运转。 虽然笨拙,虽然脆弱。 但它在动。 林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屑。 他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內,要帮这里建立最基本的自治框架,要留下足够详细的生存指南,要和医疗队完成交接。 然后,他要继续往东飞。 中国很大,城市很多,地下可能还藏著无数个这样的洞穴,无数簇快要熄灭的火。 他不能永远守著一堆火。 但他可以,在路过的时候,添一把柴。 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94章 九人小队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4章 九人小队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一天,上午九点。 真气在经脉中完成最后一次循环,金丹表面的光泽恢復了七成。林沐睁开眼,体育场站深处隱约传来人声与发电机嗡鸣——这里正在缓慢地活过来。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正在忙碌的人,独自穿过幽暗的通道,重新没入外界无边的风雪。 今日的风小了些,雪花垂直落下,在头灯光柱里像缓慢游动的银色微生物。林沐升到百米高度,调整方向,向著昨日搜索范围之外飞行。精神力场像一张细密的网,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展,捕捉著生命的热痕与活动的跡象。 约十三公里外,一处老旧居民区的边缘,几个微弱的暖黄色光点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头灯,在缓慢移动。不是零散的倖存者,光点之间保持著稳定的距离与呼应,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 林沐降低高度,落在一栋六层住宅楼的屋顶。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俯身向下望去,九个人影正在一栋半塌的沿街商铺里进进出出。他们都裹得极为厚实,用破布、胶带和塑料膜层层缠绕身体,脸上戴著用防毒面具滤罐改造的呼吸器,头灯的光束在灰尘瀰漫的室內交错。两人在外围放哨,背靠著背,手里握著用钢筋磨尖製成的长矛,警惕地扫视著街道。 没有枪械,但每个人都带著凿冰斧、撬棍或自製武器。搬运物资的动作乾脆利落,彼此间用手势交流,几乎不发出声音。 一支在沉默中求生的小队。 林沐观察了五分钟,確认没有陷阱或异常后,从楼顶飘然而下,落在街道对面一栋楼的背风入口处。他故意让脚步重了些,踩碎了一块鬆动的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个放哨的人猛然转身,长矛对准了他的方向。商铺內的人也瞬间静止,隨即迅速而无声地退到掩体后。九个人,像受惊的狼群般收缩、戒备。 街道上只有风雪声。 林沐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头灯光束能勉强照到的地方,双手摊开放在身侧,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放哨的两人没有放下长矛,其中一个高个子做了个手势,商铺內走出三个人,呈扇形慢慢围上来。他们走得很稳,长矛尖端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肌肉在极寒下的本能反应。 “站在原地別动。”高个子的声音透过呼吸器闷闷传来,“你是谁?从哪来?” “路过。”林沐说,声音平静,“看到有光,过来看看。” “一个人?” “一个人。” 围上来的三人交换了眼神。林沐的装束太反常了:深色但不算厚重的羽绒服,没戴呼吸面罩,手套也只是普通的户外款。在零下六十度的户外站了半分钟,他呼出的白气甚至没有特別急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的防寒装备呢?”三人中一个身材娇小的人问,听声音是女性。 “我有我的办法。”林沐说著,慢慢放下右手,伸向自己的背包——这个动作让所有矛尖瞬间抬起。他停下,用眼神示意,然后继续,从背包里(实则是空间)取出三样东西:一盒未拆封的抗生素胶囊、一管冻伤膏、一小袋用密封袋装著的能量棒。 他把东西轻轻放在脚前的雪地上,向后退了两步。 “我没有恶意。”他说,“这些,算见面礼。” 九个人都愣住了。在末世,药品和食物是最硬的通货,尤其是未拆封的成药。高个子死死盯著那几样东西,又抬头看林沐,眼神里的戒备没有丝毫减少,但多了强烈的疑惑。 娇小的女性小心地上前两步,蹲下检查。她拿起抗生素,就著头灯仔细看生產日期和包装完整性,又打开冻伤膏闻了闻。然后她回头,对高个子点了点头。 是真的,而且是好货。 高个子沉默了几秒,终於缓缓放低了长矛。他抬手摘下了自己简陋的呼吸面罩,露出一张年轻但稜角分明的脸,大约二十四五岁,脸颊有严重的冻疮,但眼神锐利清醒。 “赵峰。”他说,声音没了面罩的阻隔,有些沙哑,“西京理工的。这些……为什么给我们?” “你们需要,而我正好有。”林沐说,“如果你们觉得欠了人情,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公平交易。” 赵峰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头。他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也放下了武器,但依然保持距离。娇小女性拿起药品和能量棒,退回到队伍中。 “这里不安全,风会越来越大。”赵峰说,“跟我们来。” 他们带林沐进入那栋半塌的商铺,穿过满是冰凌和碎砖的前厅,下到地下室。这里相对完整,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二十度。有人用砖块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火塘,里面烧著不知从哪里拆来的木製家具碎片,火光昏暗,但提供了宝贵的热量和照明。 九个人围坐在火塘边,摘下了厚重的外层面罩和头巾。六男三女,都很年轻,脸上带著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和冻伤的痕跡,但眼睛都还亮著。 “现在你可以问了。”赵峰坐在林沐对面,手里攥著那管冻伤膏,没有立刻用,而是像握著什么珍宝。 “你们一直住在这附近?”林沐问。 “不,我们住在下面。”赵峰指了指脚下,“地铁二號线的深层设备维修间,入口在五百米外。这里只是我们上来搜物资的落脚点之一。” “九个人?都是学生?” “都是同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口,“灾难那天,我们在地铁站做志愿者活动。带队的周老师——教工程力学的——他反应很快。看到陨石新闻和天空变色,立刻让我们把所有能搬的物资:站务室的急救包、便利店的水和食物、甚至清洁工具间的柴油,全部集中起来,带我们去了那个维修间。” “周老师呢?”林沐问。 火塘边的空气凝固了一瞬。一个短髮女生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三周前,肺炎。”赵峰的声音很平,但握著冻伤膏的手收紧了些,“我们带的抗生素不对症,退烧药吃完后……没撑过去。” 没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之后我们就自己管自己。”刚才检查药品的娇小女性开口,她叫苏芮,“维修间结构很好,深,密封性不错。我们做了简单的保温层,如果有足够的燃料,用小型取暖器能把温度维持在零度以上,甚至到七八度。但柴油很难找,每次找到一点,就得省著用很久。” “为什么不找更大的避难所?或者官方的救援点?”林沐问。 九个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找过。”一个脸上有疤的男生闷声说,“灾难后第一个月,我们用维修间里的老收音机收到了信號。有个声音说他们是『市临时救援指挥部』,在体育公园地下车库建立了安置点,有食物、有医疗,让倖存者去集合。” “我们去了。”赵峰接话,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是冰冷的后怕,“那不是指挥部,是一伙暴徒。他们占领了车库,用无线电诱骗倖存者过去,抢走所有物资,杀掉反抗的人,把剩下的人当奴隶使唤。我们运气好,当时负责搬运的一队人临时被叫走,我们趁乱从通风管道爬出来的。” 苏芮补充道:“跟我们同时被骗去的还有另一家人,父母和一个孩子……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听到里面……”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所以,我们不信了。”赵峰总结,眼神重新变得坚硬,“不信无线电里的『好消息』,不信突然出现的『救援队』。我们只信一起活到现在的这几个人,只信自己手里的东西。” 林沐沉默地听著。火光照在这些年轻人脸上,映出他们眼底尚未被磨灭的锐气,以及被背叛后深植的警惕。 “离这里十三公里左右,有个大型倖存者据点。”林沐还是决定告诉他们,“大约三千人,有基础的医疗和物资储备,虽然也在艰难求生,但秩序还在。” 赵峰几乎没有犹豫就摇头:“谢谢告知。但我们不去了。三千人……目標太大,需要的资源是天文数字。人一多,就一定会有分配、权力、爭斗。我们九个人,每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名字、擅长什么、怕什么。我们有一套自己的规则,虽然苦,但公平,心里踏实。” 他说的很直白,但林沐完全理解。在资源匱乏到极致的环境里,小团体的凝聚力与生存效率,有时確实高於臃肿且难以管理的集体。 “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林沐点点头,“不过,如果只是燃料和药品的问题,我可以帮你们一次。不是施捨,是……路过的旅人给同样在赶路的人分一口水。” 赵峰身后的眼镜男生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敢说话。苏芮欲言又止。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赵峰依旧拒绝,但语气缓和了些,“但在这世道,任何馈赠都可能有看不见的代价。我们不想欠下还不起的债,也不想因为接受了帮助,就被捲入我们不了解的纷爭。我们有手有脚,能自己找。” 他的原则近乎固执,但林沐看到了他身后同伴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渴望——尤其是那几个冻疮最严重的人,他们需要那管药膏。 林沐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这样吧。我接下来要去东边继续搜集物资。如果有多余的燃料和药品,我会放在这个地下室,或者你们指定的安全地方。你们需要就来取,不需要就留著。就当是……一个匿名的补给点。我不露面,你们也不欠我人情。”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不直接给予,而是留下“无主之物”,既提供了帮助,又保全了他们的独立性和尊严。 苏芮看向赵峰,轻轻点了点头。 赵峰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一丝。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果是这样。谢谢。” “不客气。”林沐站起身,“保重。希望下次路过时,还能看到你们的头灯亮著。” 他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出口。苏芮忽然叫住他:“等等……你之后,还会路过这里吗?” 林沐回头,在昏暗的火光中看到九双年轻的眼睛都望著他。 “也许。”他说,“这个世界很大,但能遇见就是缘分。如果我再路过,而你们的灯还亮著……我会知道的。” 他没再停留,身影没入通往地面的黑暗楼梯。 离开那栋居民楼后,林沐继续向东飞行。精神力扫过下方的冰雪废墟,他不再只寻找燃料,而是有意识地搜索药店、诊所、书店。 在一家锁闭的社区药店后仓,他找到了成箱的常用药和消毒用品。在一所中学的图书馆,他带走了所有完好的科普书籍、技术手册和文学读物。在一家户外用品店的仓库,他收集了更多便携炉具和高热量应急食品。 每一样东西,他都分门別类地在空间中存放好。 最后,他找到了一处位置隱蔽的小型加油站。两个埋地储油罐,储量不大,但足够一个小团体用上很久。他將其中一个罐体整体移入空间,另一个则保留在原地,但在旁边的混凝土立柱上,用真气刻下了一行字: “取用请惜,留予后人。——路过者”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加油站的顶棚下,望著远方体育场站的方向。 三千人的集体,九个人的小队,还有无数早已沉寂的黑暗窗口。 他能给的,不是永恆的庇护,而是一点种子,一点工具,和一点“你们可以靠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就像他对赵峰他们做的那样——留下药品,留下可能的燃料,然后离开。不扮演救世主,只做一个偶尔路过、留下些乾粮的旅人。 他踏空而起,身影融入铅灰色的天幕。 该回去了。体育场站的三千人,需要完成最后的“断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九人小队”,在黑暗中沉默地燃烧著属於他们的、微弱的火。 他会继续前行,继续寻找,继续在路过的驛站留下一点光。 只是为了,当永夜褪去的那天——如果那天还会来的话——这片土地上,还能剩下足够多的火种,去点燃新的黎明。 第95章 回巢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5章 回巢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一天,下午三点。 离开大学生小队后,林沐並没有立刻返回体育场站。赵峰口中那个“体育公园地下车库”的陷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调转方向,朝著城市另一端的体育公园飞去。 五分钟后,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宽阔广场出现在下方。公园的標誌性建筑——一座飞碟状的体育馆,穹顶已经塌陷大半。而在其东侧,地下车库的入口像一张黑洞洞的嘴,暴露在风雪中。 林沐降落在地面,没有贸然进入。精神力先一步探入,如同无形的触鬚,在黑暗中延伸、感知。 死寂。 並非空无一物的死寂,而是充斥著凝固的死亡气息。没有生命的热源,只有彻底冰冷的物体轮廓和……很多不规则的人形。 他打开头灯,走进车库斜坡。刺骨的冷风中,混杂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冻后的腐败气味。灯光扫过,景象逐渐清晰。 入口附近的空地上,散落著大量杂乱的生活痕跡:破损的帐篷碎片、冻成冰坨的破烂被褥、倒塌的货架、散落一地的空罐头盒和塑料瓶。一切都覆盖著厚厚的白霜,仿佛时间在这里被突然冻结。 再往深处走,他看到了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七八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车库各处。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在杂物堆边,还有两具纠缠在一起倒在中庭空地上。尸体都已被彻底冻僵,表面覆盖冰壳,但依然能看清他们身上破烂的衣物,以及……伤口。 林沐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是个中年男人,仰面朝天,眼睛空洞地望著结满冰凌的天花板。他的胸口、腹部,至少有五六处深可见骨的刀伤,衣服被暗红色的冰渍浸透。右手还紧紧攥著一根断裂的桌腿,前端被削尖。 不远处,另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背靠著承重柱,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豁口。她怀里还抱著一个用破布裹著的婴儿形状的物体,早已僵硬。 林沐沉默地看著,头灯的光束缓缓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没有枪伤,全是冷兵器造成的创伤——刀、斧、尖锐的钢筋。地上甚至能看到几把卷刃的菜刀和折断的消防斧,冻在黑色的冰里。 从现场的痕跡和尸体分布来看,这不像是有组织的屠杀,更像是一场绝望中的混战。诱骗来的倖存者,暴徒,或许还有试图反抗的人,在某个时刻彻底爆发了衝突,最后无人倖免。 他在车库深处找到了一个用货柜和车辆围起来的“核心区”。里面堆著更多乱七八糟的“战利品”:成箱被撬开的矿泉水(很多瓶子冻裂了)、散落的零食、一些工具和衣物。还有几个铁笼子,里面空著,但门口散落著断裂的绳索。 这里就是赵峰他们逃出来的地方。 林沐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动,什么也没拿。最后,他转身离开。 走出车库时,风雪依旧。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入口,它像一座埋在雪下的集体坟墓,安静地诉说著末世初期最赤裸的丛林法则。 离开体育公园,林沐继续在城市中穿梭。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御寒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进入那些尚未完全坍塌的居民楼,逐层搜索。在许多门窗紧锁的公寓里,他找到了大量完好的物资:衣柜里崭新的羽绒服、羊毛衫,储藏室里未拆封的被褥床品,卫生间里整提的卫生纸和洗漱用品,厨房里密封良好的调味料和乾货(虽然大部分冻坏了)。 他还专门留意儿童物品,收集了几大箱不同尺码的童装、童鞋,甚至在一些儿童房里找到了完好无损的图画书、蜡笔和少量玩具。 这些“非生存必需品”,在极寒中或许不如一块压缩饼乾实在,但对於维持人的尊严、希望和起码的生活质量,却不可或缺。他將所有能用的都收入空间,分门別类放好。 下午五点,他回到了与赵峰小队相遇的那片居民区。 他没有去找他们,也没有试图进入他们的维修间。只是在那个他们曾用作临时落脚点的半塌商铺地下室里,林沐从空间中取出了五十个標准的20升便携户外油桶。 每个油桶都装满了清澈的柴油,桶身结实,带有密封盖和提手。他將它们整齐地码放在地下室最乾燥的角落,避开可能的水渍和落灰区。然后又放下一小箱常见药品(抗生素、止痛药、消毒用品)和几盒高热量能量棒。 没有留言,没有標记。就像他承诺的那样,只是一个匿名的补给点。 做完这些,他悄然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傍晚六点半,林沐回到体育场站。 站厅里比白天更加忙碌有序。几个被改造的卡车车厢已经初步成型,內部贴上了反光保温膜,接入了临时照明。一部分重伤员被转移了进去,空间虽然狭窄,但比直接躺在地上保暖太多。 李建国正在指挥一队人整理新运来的物资,看到林沐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林先生!你回来了!外头情况怎么样?” 林沐没急著回答,而是走到站厅中央那片预留的空地。他抬手,空间波动。 下一秒,堆积如山的物资凭空出现:成包綑扎好的羽绒服、棉被、毛毯像彩色的小山;成箱的衣物鞋袜;大量的卫生纸、毛巾、肥皂、牙膏牙刷等日用品;甚至还有那几箱童装和玩具。 围观的眾人发出低低的惊呼,隨即是压抑的欢呼。几个带著孩子的母亲衝过来,颤抖著抚摸那些小小的衣物,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儘量发下去。”林沐对负责整理物资的志愿者说,“按需分配,但优先孩子、老人和伤员。东西不少,別哄抢,细水长流。” “明白!林先生放心!”志愿者们眼睛发亮,立刻开始忙碌地清点分类。 林沐这才转向李建国,示意他走到相对安静的油罐区。 “我去了体育公园那个车库。”林沐的声音很低,“人都死了。诱骗人的,被骗的,反抗的……全死在里面,火併了。” 李建国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都……死了?” “嗯。”林沐点头,“所以,李建国,你要记住。外头不光有等著救的人,也有红了眼、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恶人。咱们这里三千人,有吃的,有穿的,有油有药,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李建国的背脊挺直了,眼神变得锐利:“我明白了。” “光明白不够。”林沐看著他,“挑人。找三十个可靠的,身强力壮、头脑清醒、家人也在这里的青壮年。组成护卫队,给你打下手。制定简单的值班和巡逻制度,看好入口,管理內部秩序。武器……先从工具里找合適的,消防斧、钢管、刀具。我走之前,再给你们找几把像样的。” “走?”李建国猛地抓住林沐的胳膊,又赶紧鬆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林先生,你……你这就要走?什么时候?这里……这里离不开你啊!” 他的声音引来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大家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林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李建国,坐下,听我说。” 两人在油罐边的水泥台上坐下。林沐从空间里拿出两包自热米饭,激活加热包,递给李建国一包。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散发出久违的食物香气。 “先吃点东西。”林沐自己先吃了一口。 李建国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米饭,眼睛一直看著林沐。 “我今天遇到了另一伙倖存者。”林沐边吃边说,“就九个人,都是大学生,躲在更深的地铁维修间里。他们被骗过,差点死掉,现在谁也不信,就靠他们自己九个人,也活到了现在。” 李建国停下筷子。 “他们有秩序,轮流值守,公平分配,自己找吃的找燃料。”林沐看著他,“人很少,但心齐。他们没指望谁来救,就想靠自己的手活下去。” “咱们这儿有三千人,比他们人多,物资现在也更充足。但如果总想著靠我一个人跑来跑去救你们,那等哪天我来不了,或者我死了呢?” 李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给你留下这些家底,不是让你坐吃山空的。”林沐指了指灯火通明的站厅,指了指那些正在被改造的车厢,指了指忙碌的人群,“是让你,带著他们,把这些东西变成你们自己能活下去的本钱。组织起来,分配好,守护好,计划著用。教会年轻人怎么维护髮电机,怎么处理冻伤,怎么在冰天雪地里找还能用的东西。”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把包装盒收好。 “我还会待两天。这两天,你看看还缺什么紧要的,告诉我,我去找。但两天后,我会离开。” “你要去哪?”李建国声音乾涩。 “回我的地方。”林沐说得很平静,“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出来救你们,是碰上了,不能不管。但我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当所有人的保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稳了些。 “漫无目的地到处救人?我不是救世主,也没那个能力。这次遇上你们,我尽力了。但中国太大,这样的冬天,陷在绝境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救不过来,也没打算把自己耗死在东奔西跑的路上。” 李建国低下头,看著手里还温热的饭盒,很久没说话。远处,人群的喧囂隱隱传来,孩子们拿到新衣服的笑声,志愿者们搬运物资的號子声,发电机的稳定轰鸣……这一切,半个月前还是无法想像的奢侈。 是眼前这个人,一拳一脚,从这冷酷的末世里硬砸出来的。 但现在,这个人说,他要把锄头递到自己手里,让自己学著种地了。 “我……”李建国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眼神不再慌乱,而是慢慢凝聚起一种沉重的决心,“我懂了,林先生。你放心……两天,你再帮我们最后看看。两天后……我们,我们自己来。你……你回去,也好。” 林沐看著他,终於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他伸手,用力按了按李建国的肩膀。 “这就对了。” 夜深了。 林沐坐在站厅一角的阴影里,看著这片被灯光和人声填满的地下空间。人们领到了新被褥,换上了相对乾净保暖的衣服,孩子们抱著不多的玩具入睡。临时手术室里,医疗队还在进行今天最后一批清创。护卫队的初步人选已经被李建国叫到一起,正在低声商量著什么。 他想起了那九个大学生,在昏暗的火塘边警惕又坚持的眼神。想起了体育公园车库里那些无声的尸体。 这个末世,没有超级英雄,没有天降救星。 有的,是一个个不肯熄灭的火苗,在狂风中死死护住自己那一点光和热。有的抱成了团,有的还在独自燃烧。有的已经成了灰烬。 他能做的,不是做所有人的柴,而是让眼前这团火,儘量烧得旺一点,久一点,並教会他们如何添柴、如何防风。 两天。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知道,自己不是神。尽了力,问心无愧,就该回去了。 第96章 告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6章 告別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二天。 林沐是在一阵深沉的、几乎要將意识拖入虚无的疲惫中睡去的。没有调息,没有打坐,只是最简单地將身体扔在铺了保温垫的角落,裹上一条还算乾净的毯子。闭上眼睛的瞬间,黑暗便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连续数日的高强度消耗——长途飞行、空间能力极限运用、精细的能量控制、决策的压力、还有那三千双眼睛里的重量——这些积累的疲惫,终於压过了金丹修士强韧的精神。真气可以快速恢復,但灵魂深处那根绷紧的弦,需要最原始的沉睡来鬆弛。 他睡得很沉,没有梦。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深潭底部缓慢上浮。他睁开眼,视线里是陌生的、被应急灯余光勉强勾勒出的混凝土穹顶,空气中瀰漫著人群聚集特有的浑浊气息,还有远处发电机沉闷的嗡鸣。 不是西山基地那层高、恆定的清新空气、以及属於他自己的绝对寂静。 一瞬间,某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茫然击中了他。这是哪里?哦,对,西安。体育场站。地下。三千人。 他想念西山了。想念那深入岩层一千二百米的绝对寧静,想念那些按照自己心意布置的空间,想念推开房门时十九扑上来的湿漉漉的鼻子,甚至想念主控台上那些跳动著绿色数值的屏幕。 那才是他的地方。而这里,只是他路过並用力扶了一把的驛站。 林沐坐起身,真气自动流转一周,驱散了最后一点睡眠带来的滯涩。金丹光芒稳定,力量已完全恢復。但精神上那种离巢的漂泊感,並未完全散去。 他起身,开始在站厅里缓缓行走,进行也许是最后一次的巡查。 医疗区依然忙碌,但气氛已经不同。绝望的急救期已过,现在是冗长的恢復与护理阶段。陈明医生正带著几个年轻队员,给昨天手术的伤员换药。他的动作稳定而疲惫,眼下的黑影在无影灯下格外明显。 “陈主任。”林沐走过去。 陈明抬起头,看清是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林同志。没休息?” “刚醒。你们呢?” “轮班。”陈明简单说道,继续手头的工作,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浸透药液的纱布,“最危险的关口算是过去了。感染控制住了几个,截肢的也没有出现大面积坏死……这里的条件,能做成这样,说实话,出乎我的预料。”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物资,比秦岭的常规配给还……充裕。” 这话里的复杂意味,林沐听懂了。秦岭有体系,但资源捉襟见肘;这里无体系,却因为一个人的能力,获得了短暂的“富足”。 “你们还需要什么吗?”林沐问,“我是说,你们自己。回程的路上,或者回去之后。趁我还在,还能去找找。” 陈明停下手,认真想了想。“个人没什么需要的。但队里……如果可能,一些长效的广谱抗生素、高级別的镇痛剂、还有可携式的心电监护模块。秦岭的库存一直很紧,这次出来消耗了一些,回去补充流程很麻烦,可能会影响下次任务的配给。”他苦笑了一下,“尤其是柴油,如果不用扣我们小队的『贡献点』去抵,那就更好了。” 林沐沉默了片刻。贡献点……秦岭內部那套精细而残酷的资源管理体系,已经渗透到了这些冒著生命危险外出的医生身上。 “不。”林沐的声音很清晰,在略显嘈杂的医疗区里却异常坚定,“你们来这里,是英雄。不是来消耗『贡献点』的。” 他伸出手,掌心出现一个温润的羊脂白玉小瓶,不过拇指大小,瓶口密封著暗红色的火漆。 “这个,你收好。” 陈明疑惑地接过,玉瓶触手温凉。“这是?” “里面有一滴『万年石乳』。”林沐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物,“我从一处上古遗泽中所得。药性极烈,普通人无法直接承受。但如果用清水稀释千倍以上,每次服用少许……对於臟器衰竭、重度感染引起的败血症、或者某些药物无效的恶疾,或许能吊住一口气,爭取到一线生机。” 陈明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没拿住玉瓶。他是医生,太明白“一线生机”在医疗资源匱乏的末世意味著什么。这几乎是……多了一条命的机会。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陈明本能地想推拒。 “这不是给你的。”林沐打断他,目光扫过周围其他几名竖起耳朵的医疗队员,“这是给你们整个医疗队的。你们七个人,为了不相干的三千人,把自己扔到这冰窟里。这滴石乳,是属於你们团队的共同財產。如何使用,你们自己决定。” 他拍了拍陈明的肩膀:“收好。別让人知道。怀璧其罪。” 陈明紧紧攥住玉瓶,指节发白。他看著林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沉重的点头,和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谢谢。” 接下来的大半天,林沐穿梭在站厅各处。他找到负责后勤的志愿者,询问还缺哪些工具零件;找到照顾孩子的妇女,问还需要什么儿童用品;甚至找到那几个正在学习维护髮电机的年轻人,问他们有没有特別想找的参考书或工具。 他將这些零散的需求一一记下,然后再次踏入风雪。 这一次的搜集,目標明確而琐碎。他按照清单,如同最精准的採购员,在城市废墟中寻觅:某型號的轴承,特定种类的密封胶,儿童尺码的防滑靴,一批铅笔和写字本,几本机械维修手册,甚至还有几副一定度数近视镜——一位负责登记物资的人需要的,他的眼镜儿上面全是划痕。。 当他在一家早已停摆的大型书店仓库里,找到最后几本《野外生存手册》和《基础医疗护理》时,天色(或者说,永恆的昏暗)似乎又暗沉了一些。 傍晚,他回到体育场站,將收集来的、五花八门的物资单独堆放在一角,附上一张详细的清单,交给了李建国指定的物资管理员。 “按需分发。东西杂,但都是大家提的。”他嘱咐道。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完成感”。该做的,能做的,似乎都已经做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总是蜷缩在角落的小小身影上。 小雪抱著那只白色的兔子玩偶,安静地看著大人们忙碌。她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脸颊有了点血色,但眼睛里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默,依然存在。 林沐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小雪。” 女孩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 “叔叔要回自己的家了。”林沐说得很慢,確保她能听懂,“那是一个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很温暖,很安全,有很多书,还有很多好吃的。那里……还有一只小狗,它叫十九,很乖,喜欢和人玩。”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 “你愿意……跟我去那个地方吗?” 小雪愣住了,抱著兔子的手收紧了些。她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我要问李叔。” 林沐点点头:“好,我们去问李叔。” 他牵起小雪冰凉的小手,带著她穿过人群,找到正在和几个新选出的护卫队成员说话的李建国。 李建国看到他们,尤其是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似乎明白了什么,让护卫队员先离开。 “李建国,”林沐开门见山,“我想带小雪走。” 李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身,平视著小雪,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雪,林叔叔的话,你听到了吗?你想跟林叔叔走吗?” 小雪看看李建国,又看看林沐,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点点不知所措的依赖。对她而言,李建国是这冰冷世界里第一个给她温暖和保护的人,而林叔叔……是带来光、食物、药品和兔子的人,像故事里突然出现的、强大又有点遥远的仙人。 “我……我不知道。”她小声说,往林沐身边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 李建国看著这个细微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不舍,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而肯定: “小雪,李叔这里人太多了,有时候顾不过来。林叔叔那里,更好,更暖和,更能照顾好你。”他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你跟林叔叔去吧。他会好好照顾你的,比李叔照顾得更好。要听话,知道吗?” 小雪仰头看著李建国,又看看林沐,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决定。过了几秒,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將自己小小的手,更坚定地放进了林沐的掌心里。 林沐握紧那只小手,对李建国郑重地说:“你放心。” 李建国红著眼眶,用力拍了拍林沐的胳膊,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向护卫队那边,背影有些仓促,像是怕自己会后悔。 林沐牵著小雪,走向通往地面的出口。女孩紧紧抱著她的兔子,另一只手牢牢抓著他,一步一回头,直到李建国的身影被人群吞没。 站厅的灯光和喧囂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寒冷、黑暗而漫长的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片无边无际的、等待著他们的永夜。 但这一次,林沐不是独自一人踏上归途。 第97章 返回西山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7章 返回西山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二天,傍晚。 通往地面的通道漫长而寒冷。应急灯的光线在冰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呼吸凝成的白雾在头盔面罩內侧很快结成细密的霜。小雪被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臃肿的小企鹅,被林沐牵著手,一步一步向上走。 走到一半,林沐忽然停下。他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只到他腰部的小不点,又感知了一下外界探测器传回的数据:风速四级,体感温度零下六十五度。虽然通道內会好很多,但待会儿的飞行…… “等等。”他鬆开手。 小雪仰起头,隔著头盔面罩,只能看到林沐模糊的下巴。她安静地站著,抱著她的兔子玩偶——林沐特意没让她把玩具收起来。 林沐手一翻,从空间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件成人款的加厚羽绒服(最小號对她来说还是巨大),一个轻便的摩托车头盔,一大卷银色隔热铝箔。 他蹲下身,开始操作。先解开小雪外面臃肿的旧外套,然后像包装精密仪器一样,用铝箔把她从头到脚、除了口鼻处留了呼吸孔外,细细裹了一层。铝箔在她身上窸窣作响,反射著头灯的光,让她看起来像个闪闪发亮的小锡兵。 “这是隔热层,反射身体热量,也挡风。”林沐边操作边解释,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清晰而平稳。 裹好铝箔,他给她套上那件巨大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顶,几乎遮住下半张脸。羽绒服外面又套上衝锋衣,防风防水。最后,戴上摩托车头盔,繫紧卡扣。脖子、手腕、脚踝所有可能漏风的地方,都用结实的伞绳仔细扎好。 现在的雪,彻底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银黑相间的小球,只剩下头盔面罩后一双黑亮的眼睛在眨巴。 林沐调整了一下头盔的角度,让她的视线更舒服,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好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乎听不出的笑意,“小雪同志,现在我们即將进行地外转移任务。你是一名小小的太空员,我是你的运输载具。飞行过程中可能会有顛簸和高速,不要怕。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会降落检查,也就是让你休息一下。如果过程中有任何不舒服,比如太冷、头晕、或者害怕,就用力挥动你的胳膊,我看到就会立刻停下。明白吗?” 小雪在原地笨拙地转了小半圈,似乎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然后面向林沐,用力挥了挥被裹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胳膊。 “收到指令。”林沐点头,从空间里取出一根特製的宽幅背带,小心地穿过小雪腋下和腿弯,在她胸前和后背形成稳固的承托,最后连接在自己胸前一个特製的金属掛环上。这样,他可以用单手或真气辅助稳定,而无需一直用手臂承重。 “准备出发。三、二、一——” 他脚下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般沿著通道向上衝去,却不是直线上升,而是以巧妙的之字形在冰壁间借力弹跳,最大限度地减少直接承受上方灌入的寒风。小雪只感到身体一轻,周围的景物(冰壁、管线、破碎的指示牌)飞快地向下掠过,风声在头盔外呼啸,但並不冰冷,也没有窒息的压迫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个起落,眼前豁然开朗。 黑色的、无边无际的天空取代了压抑的混凝土顶。他们已站在地铁站出口处的雪原上。风捲起雪沫,在空中形成一片迷濛的银雾。 林沐解开胸前的部分固定,將小雪放下,扶著她站稳。他单膝跪地,平视著她的头盔:“第一次短途航行结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噁心,或者哪里特別冷?” 小雪隔著面罩,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然后举起胳膊,左右挥了挥——这是他们约定的“没问题”信號。她的眼睛在头盔后面亮晶晶的,带著一丝惊魂未定,但更多的是新奇和……隱隱的兴奋。 “很好。”林沐站起身,望了望西山基地的方向,眼神沉静下来,“接下来是长途航行。我们会飞得更高,更快,时间也更长。记住我们的安全信號。” 小雪再次用力挥了挥胳膊。 林沐不再多言,重新检查了一遍固定装置,確认万无一失。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金丹微震,精纯的紫霄雷力与雄浑真气透体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肉眼难以察觉、却凝实无比的淡金色护体罡气。罡气將他自己和小雪一同笼罩在內,隔绝了绝大部分的严寒与高速气流的衝击。 下一秒,他屈膝,猛然蹬地! 脚下的积雪轰然炸开一个浅坑,两人已如炮弹般直衝上百米高空! 这一次,不再是贴地的弹跳。林沐调整姿態,真气在身后化为两道柔和的推进涡流,托举著他们向著西南方向,开始稳定的高速巡航。 小雪睁大了眼睛。 她“坐”在林沐身前,被罡气保护著,感受不到致命的寒冷和如刀的风。她看到身下的大地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掠——那些曾经庞大无比的楼房,现在像散落的灰色积木;蜿蜒的街道完全消失,只剩下雪原上起伏的白色曲线;更远处,曾经的城市天际线,如今只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沉默的剪影。 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近乎黑色,没有星辰,只有永恆的、厚重的云层在极高处缓缓翻滚。他们就在这天地之间的巨大空隙里飞行,像一颗逆行的流星。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扭动脖子,想回头看看身后的林叔叔。在她的认知里,能这样飞的,只有故事里的神仙和鸟儿。林叔叔……是神仙吗? 飞了约莫十分钟,林沐开始下降。他们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脊上。四周是连绵的雪山,万籟俱寂。 “第二次中途检查。”林沐解开固定,扶著小雪站稳。他敲了敲她的头盔,“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小雪摇摇头,隔著面罩,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没问题。好……好玩。”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像……像大鸟。” 林沐笑了,很淡,但真实。“那就好。下次要飞更久,大概半个小时。坚持不住就挥胳膊。” “嗯!” 再次起飞。这一次,林沐提升了速度,罡气外层的淡金色光芒因为速度与能量的流转,在昏暗中变得更加明显,仿佛一道划破永夜的金色细线。 小雪最初的兴奋渐渐被一种安定的惊奇取代。她看著飞速后退的、千篇一律的雪原,看著远方地平线上偶尔出现的、可能是山峦的黑色轮廓,困意慢慢涌了上来。温暖(罡气隔绝了严寒)、稳定(林沐的飞行极其平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包裹著她。她的小脑袋靠在林沐胸前固定的背带上,眼睛慢慢合上,在高速飞行中,竟然睡著了。 林沐感知到胸前小傢伙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和放鬆的肢体,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罡气的內部流动,让她周围的温度更恆定,飞行也更平稳。 半小时,一小时…… 茫茫雪原之上,只有这道细微的金线,执著地指向西南方。 当林沐开始减速下降时,小雪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速度在变慢,然后透过面罩,看到了下方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山岭轮廓。其中一座山的半山腰,有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巨大岩壁。 林沐带著她,精准地降落在岩壁前一片被特意清理过的平台上。积雪很厚,但脚下是坚实的花岗岩。 林沐没有解释,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到岩壁前某处。他手掌按在一块看似天然凸起的岩石上,按了下去。 “咔噠……轰……”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岩壁內部传来。面前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一个灯火通明、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的金属通道口! 小雪惊呆了,嘴巴微微张开,看著这宛如魔法的一幕。 “欢迎来到西山基地。”林沐牵著她,走了进去。 身后,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关闭,將永夜和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解开固定,放下小雪。林沐先拂去她头盔和肩上的浮雪,然后才动手,一层层解开她身上繁琐的“太空衣”。 铝箔被取下,潮湿的寒气让她微微一抖。巨大的羽绒服和衝锋衣褪去,露出里面原本的单薄旧衣。最后,头盔被摘下。 小雪甩了甩被压得有点乱的头髮,大口呼吸著冰冷但新鲜的空气,小脸因为长时间戴头盔显得有些发红。她好奇地环顾四周。 门內是四道连续的隔离与缓衝区域。每经过一道门,气温就明显上升一截,空气也更加清新乾燥。林沐帮小雪脱掉最外面的旧外套,然后是毛衣,最后进入主生活区时,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不算太厚的棉质长袖衫和裤子。 小雪已经完全懵了。她不冷,一点也不冷!不仅不冷,甚至觉得……有点暖洋洋的舒服?她抬头看向墙上的一个方形小屏幕,上面跳动著数字:23.5c。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旁边光滑的、带著温感的金属墙壁,是真的,温暖的! 林沐带著她穿过宽敞、明亮、布置得整洁而富有生活气息的起居区,来到一扇房门前。 “这里以后是你的房间旁边,是浴室。”他推开浴室的门,里面是乾净的大理石地面与墙,闪亮的五金,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样式奇怪的喷头和水龙头。“热水隨时有。你自己会洗吗?” 小雪用力点头,眼睛却还忍不住瞟向房间里那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適的床,和旁边书架上满满的彩色图书。 “好。”林沐从空间里取出几套全新的儿童衣物,从內衣到柔软的家居服都有,还有乾净的毛巾、儿童沐浴露和一只小黄鸭玩具,整齐地放在浴室乾燥架上。“洗完澡,换上这些。我在外面等你。” 他退出浴室,轻轻带上门,然后走向自己房间的另一侧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最后一丝紧绷。林沐闭上眼睛,任由水流按摩著肩颈。只有在这里,在这座由他一手打造、每一寸都了如指掌的堡垒深处,他才能真正卸下所有对外界的警觉,让精神和肉体彻底放鬆。 二十分钟后,他擦乾身体,换上乾净舒適的家居服,走出浴室。 客厅里,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洗乾净的小雪,仿佛变了一个人。乱糟糟的头髮变得柔软蓬鬆,披在肩头。长期营养不良和冻伤导致的面色萎黄和皸裂依然存在,但被热气熏出两团健康的红晕。她穿著那套浅蓝色的、印著卡通云朵的家居服,有点大,袖子和裤腿都捲起了好几道,却显得她更加纤弱可爱。她怀里紧紧抱著那只白兔子和那只小黄鸭,光著脚丫站在柔软的地毯上,正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有些怯生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那些发光的屏幕、缓缓送风的出风口、墙角的绿色盆栽(人造的),还有空气中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清新气味。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林沐,下意识地往兔子后面缩了缩,但又很快停住,小声喊了一句:“林叔叔。” 林沐走过去,蹲下身,平视著她。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还带著冻疮痕跡的小脸。 “洗好了?很乾净。”他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小雪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家”这个遥远又温暖的词。她的肚子忽然发出很小的一声“咕嚕”。 林沐笑了:“饿了?走,叔叔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小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粥。热的。” “好,就喝粥。再加点肉鬆和鸡蛋,好不好?” “嗯!” 林沐站起身,牵起她的手,走向厨房区域。十九不知从哪里溜达过来,围著新来的小主人嗅了嗅,然后乖巧地跟在他们脚边。 看著小雪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迈步,看著她瘦小的背影,林沐心里默默地想:没关係。冻疮会好,脸色会红润,身体会长高。这里有吃不完的食物,有恆温的舒適,有乾净的水,有无数的书籍,还有时间和耐心。 西山基地,这座为一个人建造的孤独堡垒,从今天起,有了第二个需要它守护的生命。 第98章 韩曦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8章 韩曦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二天,夜晚(西山基地时间)。 明亮的灯光下,小雪光著脚丫站在柔软的地毯上,脚底传来的温暖触感让她有些不习惯地蜷了蜷脚趾。她抱著兔子,看著十九围著她打转,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喉咙里发出友好的呜咽声。 林沐从空间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儿童棉拖鞋,浅黄色,上面缝著两只毛茸茸的小熊耳朵。他蹲下身,把拖鞋放到她脚边。 “穿上,地板虽然不冰,但光脚久了也不好。” 小雪小心翼翼地踩进拖鞋里,尺寸稍微大了一点,但很柔软。她低头看了看那两只隨著她动作轻轻晃动的熊耳朵,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林沐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区域。他动作麻利地取出一个小號砂锅,淘米,加水,放到智能灶台上设定好程序。又从冰箱(生態层產出的新鲜蔬菜有专门的小型冷藏库存放)里拿出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还有一小把翠绿的生菜。 水流声,切菜声,热油与蛋液接触的滋啦声,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在宽敞安静的基地里响起,让旁边看著的小雪有些恍惚。她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样“正常”的声音了,记忆里只剩下地铁站中的死寂、压抑的咳嗽和发电机单调的轰鸣。 她看著林沐挺拔的背影在厨房灯光下忙碌,看著十九趴在自己脚边,偶尔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她的拖鞋……一种陌生而巨大的安心感,像温水一样,缓慢地包裹住了她。 林沐一边打蛋,一边用余光留意著身后的小傢伙。看到她渐渐放鬆的肩膀和眼中不再那么浓重的怯意,心里也鬆了些许。他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 “小雪。” 女孩立刻抬起头,望向他。 “这是你在外面的名字。”林沐將金黄色的炒蛋盛出,又开始处理西红柿,“现在回家了,要不要换一个名字?一个更……阳光一点的名字。” 小雪愣住了,抱著兔子的手紧了紧。换名字?她没想过这个。过了好几秒,她才很小声地、几乎像自言自语般说:“我……我以前……姓韩。” 林沐切西红柿的手微微一顿。姓韩。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过去的碎片。他没追问,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想一个『韩』姓的名字。” 他將切好的西红柿下锅,翻炒,浓郁的酸甜香气飘散开来。他一边操作,一边像討论天气般自然地提议: “韩曦,晨曦的曦。意思是清晨的阳光,黑暗过去,光重新照下来。” “韩暖,温暖的暖。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暖暖和和的。” “韩苗,禾苗的苗。小草小苗,看著弱小,但给点阳光雨露,就能茁壮成长,生命力最顽强。” “或者,你更喜欢『韩玥』?玥是古代传说里的一颗神珠,明亮、珍贵。” 他说得不快,每个名字都给出了简单清晰的解释。厨房里只剩下食物烹煮的声响和十九偶尔的呼哧声。 小雪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揪著兔子玩偶的长耳朵,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脸,看向林沐,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 “……曦。韩曦。”她重复了一遍,“我喜欢……早上的太阳。” 林沐翻炒的动作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好。那以后,在这里,你就叫韩曦。小名可以还叫曦曦,或者你喜欢小雪也可以。” 女孩——现在该叫韩曦了——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些新奇的神情。她拥有了一个只属於这个温暖明亮之地的新名字。 这时,砂锅发出轻微的提示音,粥煮好了。林沐关火,將香气扑鼻的西红柿炒鸡蛋、清爽的拍黄瓜、淋了少许酱汁的拌生菜一一端到旁边的小餐桌上。最后盛出一碗熬得稠稠的白粥,撒上金黄的肉鬆,又放上一个煎得圆润的荷包蛋。 “曦曦,来吃饭。” 韩曦走到餐桌边,当她看到桌上那抹翠绿的生菜和鲜红的西红柿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蔬菜!新鲜的、绿色的叶子!她几乎不记得上次看到这样鲜艷的顏色是什么时候了。地铁站里后期,连乾菜叶子都是珍贵的。 她爬上椅子,林沐將粥碗和小勺子放到她面前。 “慢慢吃,小心烫。” 韩曦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温热的、软糯的米粒混合著肉鬆的咸香,让她满足地眯了下眼睛。她又尝试著夹了一筷子生菜,清爽微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近乎感动的滋味。 她吃得很慢,很珍惜,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林沐坐在她对面,也安静地吃著自己那份。十九趴在他们脚边,偶尔抬头看看,又安心地趴回去。 一顿简单却足以让外界绝大多数倖存者疯狂的晚餐,在温暖寧静的氛围中结束。 吃完饭,林沐收拾好餐具放进自动洗碗机,然后对韩曦伸出手。 “来,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家。” 参观从他们所在的核心生活层开始。 林沐牵著韩曦,走过宽敞的起居区,告诉她那些屏幕是控制中心和监视器,那些舒適柔软的沙发和地毯可以隨便坐臥。他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温暖的臥室-以前一个普通房间。 “这是你的房间。”林沐说,“里面的东西慢慢添置,需要什么就告诉我。” 韩曦站在门口,看著这个明亮、整洁、完全属於她的小空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攥著林沐的手。 林沐说以后这里要改造下,然后开始描述——淡蓝色的墙壁,一张铺著乾净被褥的小床,床边有书桌和檯灯,还有一个不大的衣柜。墙边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放著布偶和积木的架子。韩曦眼睛亮亮的听著。 接著,他们通过一段缓坡通道,来到了生態层。 当密封门打开时,韩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世界。巨大的空间里,层层叠叠的金属架上,生长著茂盛的、绿油油的植物!柔和的紫色和白色光线从上方洒下,空气湿润而清新,带著泥土和植物的芬芳。她看到了舒展著宽大叶子的生菜、掛著果实的番茄苗、攀爬在架子上的黄瓜藤,甚至还有一小片绿油油的麦苗。角落里,有几个发出轻微嗡嗡声的透明箱子,里面似乎有水和小鱼在游动。更远处,还有用网格围起来的小区域,里面有毛茸茸的、正在啄食的小鸡(林沐后来培育的少数禽类)。 “这里……长著菜?”韩曦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 “嗯,我们吃的蔬菜,大部分都来自这里。”林沐带著她沿著中间的通道慢慢走,“有光,有营养液,有合適的温度,植物就能一直生长。还有那些小鸡,以后可以下蛋。” 韩曦简直看不过来了,每一样东西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她伸出小手,想碰碰一片近在咫尺的番茄叶子,又怯生生地缩回来。 “可以轻轻摸,別被刺扎到就行。”林沐鼓励道。 她这才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那鲜绿的叶片,凉凉的,充满生命的韧性。 下一站是能源层。这里的景象又截然不同。巨大的机器排列有序,发出低沉稳定的运行声。复杂的管道和线路在墙上延伸,中央控制台上跳动著各种她看不懂的数字和图表。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一个被强化玻璃围住的深井口,隱隱有温热的汽流涌出。 “这是地热井,很深很深。”林沐简单解释,“它给我们提供电和热,是基地的心臟。” 韩曦不太懂“地热”是什么,但她能感受到这里充满了一种强大的、有序的力量感,和生態层的勃勃生机不同,这里是好温暖。 他们没有去更下层的仓储和车库区,林沐怕信息太多小傢伙消化不了。他们回到了生活层,又去看了看那间放满了各种工具和奇怪仪器的精密工坊,还有一面墙都是书籍的阅读角。 韩曦的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流连,林沐注意到,便抽出一本带彩色插图的《儿童百科全书》递给她:“喜欢的话,以后可以慢慢看,这里书很多。” 最后,他们来到了最上层的鹰眼观察哨。通过那扇巨大的观景窗,外面是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积雪反射著基地內部透出的微光,勾勒出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与基地內部的明亮温暖相比,窗外的世界显得如此遥远、陌生而冷酷。 “外面……一直这么黑吗?”韩曦望著窗户,轻声问。 “嗯,暂时是。”林沐站在她身边,“但在这里面,我们有光,有暖,有食物,有很多书,还有十九。”他顿了顿,“以后,还会慢慢好起来的。” 韩曦看了很久窗外,然后转过身,將脸轻轻埋在林沐的衣角里,蹭了蹭。她没说话,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她此刻的感受——安心,归属,还有一丝终於可以放鬆下来的疲惫。 林沐摸了摸她的头:“累了吧?今天走了不少路。该睡觉了。” 確实,放鬆下来后,长途旅行和情绪激盪带来的睏倦如潮水般涌上。韩曦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 林沐送她回到那个崭新的小房间,帮她调暗灯光,確认她盖好被子,又把那只白兔子玩偶放在她枕边。 “晚安,曦曦。” “晚安,林叔叔。” 林沐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外停留了片刻,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坐调息或研究资料。他只是简单洗漱,然后將自己放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承托住身体,熟悉的、属於自己领地的绝对寧静包围了他。没有需要警惕的风声,没有压抑的呻吟,没有沉重的责任在耳边低语。只有基地各系统运行时几乎听不见的底噪,以及隱约从生態层循环系统传来的、令人安寧的流水般的细微声响。 紧绷了不知多少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下来。一种深沉的、纯粹的疲惫与放鬆席捲了他。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明天要做什么,基地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秦岭会有什么反应…… 他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没有梦,只有无边无际的、安稳的沉睡。 西山基地深处,一切都静謐下来。只有各处的指示灯柔和地闪烁著,如同这座地下堡垒平稳的心跳,守护著这一大一小两个歷经风雪、终于归巢的旅人,以及他们崭新而脆弱的、关於“家”与“未来”的期许。 第99章 双马尾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99章 双马尾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三天,清晨。 林沐是在生物钟精確的召唤下醒来的。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天花板轮廓,空气中是经过多层过滤后特有的、乾净到几乎无味的清新。有那么两三秒钟,他的意识悬在清醒与沉睡的边界,仿佛还在確认——確认这份寧静,这份温暖,这份属於自己的安全感,是否真实。 直到耳边传来十九在门外用爪子轻轻扒门的窸窣声,以及生態层循环系统换气时极其微弱的、令人心安的低频嗡鸣,他才彻底回神。 是家。西山基地。他回来了。 他坐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真气在经脉中自然流转,圆融无碍。昨夜的深度睡眠將最后一点疲惫也涤盪乾净,此刻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走进厨房区域,他熟练地启动设备,从冷藏区拿出麵包、鸡蛋和几片封装完好的火腿。煎蛋的滋滋声和麵包机弹出的“叮”声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悦耳。他又热了两杯牛奶,奶香混合著食物香气,渐渐瀰漫开来。 这些声音和气味似乎成了最好的闹钟。林沐刚把早餐端上桌,就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到韩曦穿著那套过大的浅蓝色家居服,揉著眼睛,抱著兔子,赤脚站在她臥室门口,头髮睡得有些蓬乱,小脸带著初醒的懵懂。 “醒了?去洗漱,然后来吃早饭。”林沐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 韩曦点点头,乖乖去了卫生间。等她再出来时,脸和手都洗得乾乾净净,头髮也用手拢顺了些,虽然还是有点乱。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林沐將涂好果酱的麵包和煎蛋火腿推到韩曦面前,又把温热的牛奶杯往她手边挪了挪。 “慢慢吃。” 早餐很简单,但对於刚从地铁站那种环境出来的韩曦来说,鬆软的麵包、流心的煎蛋、咸香的火腿和温热醇厚的牛奶,每一样都近乎奢侈。她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珍惜著每一丝味道。 林沐一边吃,一边想著生態层那些长势旺盛的蔬菜。仓库里確实还有不少真空包装的食品,但新鲜的產出也需要及时消化。 吃完最后一口麵包,他看向对面正在小口喝牛奶的韩曦。 “曦曦,今天想做什么?” 韩曦捧著牛奶杯,眨了眨眼,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对她而言,“想做什么”是一个陌生而奢侈的概念。过去的日子里,每一刻都在想著如何不冷、不饿、不憋死。 林沐想了想,说:“那……跟叔叔去摘菜吧。咱们自己种的。” “摘菜?”韩曦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记得昨天那个神奇的、长满绿色植物的巨大房间。 “对,摘菜。” 饭后稍作休息,林沐带著韩曦再次来到生態层。这一次,他给了她一个小巧的、边缘圆润的採摘篮,並教她如何辨认哪些叶子可以摘,如何用特製的小剪刀从根部轻轻剪下,而不伤及植株。 韩曦学得很认真,小手拿著剪刀,一开始有些笨拙,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看著翠绿的生菜、嫩嫩的菠菜、还有小番茄被她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她的小脸上浮现出专注而满足的神情。这种获取与地铁站里领取配给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参与创造的、实实在在的收穫感。 没多久,两个不小的菜篮就装满了,绿油油、水灵灵的,散发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林沐看著这两大筐鲜菜,自己这边两个人短期內肯定吃不完。他忽然想起龙隱洞的王涛、王莉兄妹。那里的水培规模虽然也不小,但多些新鲜菜色总是好的。 “曦曦,”他低头问正在好奇地看著篮子里一只瓢虫(生態层生態平衡引入的益虫)的女孩,“想不想出去一趟?坐车,去见两个新朋友,把这些菜送一些给他们。” “出去?坐车?”韩曦抬起头,眼里立刻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但隨即又闪过一丝本能的畏惧,是对外面那个冰冷黑暗世界的记忆。 “嗯,坐很结实的车,车里很暖和。去一个山洞里,那里有温泉,也很暖和,还有两个很好的叔叔阿姨。”林沐解释道。 听到“暖和”、“山洞”、“温泉”,韩曦眼中的畏惧褪去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於是,林沐开始给韩曦穿戴外出的“装备”。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更快也更熟练。加厚的保暖內衣、特製的儿童尺寸防寒外套、护目镜、小號的保暖面罩……虽然依旧臃肿,但比昨天的“太空人”装束灵活了不少。 他自己也穿上轻便但性能更强的防护服。然后,他拎起那两筐蔬菜,牵著全副武装的韩曦,通过內部通道来到了出击层的车库。 当厚重的隔离门滑开,明亮灯光照亮车库的瞬间,韩曦发出了小小的抽气声。 眼前是一个巨大而充满力量感的空间。几辆体型庞大、线条硬朗的履带式运兵车和轮式雪地车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安静地停放著。冰冷的金属外壳、粗大的轮胎、复杂的管线,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机油和橡胶味。 “哇……”韩曦忍不住惊嘆出声,小手指著一辆最高大的运兵车,“大……大车车!” “对,大车车。”林沐被她直白的形容逗得微微一笑,“今天我们开旁边那辆小一点的雪地车。” 他將蔬菜筐固定在后座,然后把韩曦抱上副驾驶位,调整好儿童安全座椅的束缚带。韩曦好奇地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对仪錶盘上闪烁的指示灯格外感兴趣。 “林叔叔,”她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快点长大!长大了,我也要开大车车!去玩!” 林沐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在车库里迴荡。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好,等你再长大些,个子够得著踏板了,叔叔就教你开车。” “真的?” “真的。” 他操控控制台,车库最外侧的偽装大门在使用空间作用下消失的,露出外面被探照灯照亮的、冰雪覆盖的山谷。寒风立刻灌入,但车內温控系统迅速將温度稳定在舒適范围。 林沐驾驶著雪地车,平稳地驶出基地,厚重的防滑轮胎碾过坚实的雪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车內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暖风系统细微的声响。韩曦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上,鼻子贴著冰冷的玻璃,瞪大了眼睛望著外面。 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劈开永恆的黑暗与雪幕。光芒所及之处,是被厚厚冰壳包裹的树木,它们姿態各异,有的弯曲,有的挺立,晶莹剔透,宛如巨大的水晶雕塑,在光线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远处,连绵的山脉只剩下模糊的、与铅灰色天空融为一体的剪影。整个世界,除了白色、灰色和墨蓝,几乎没有其他顏色,寂静、空旷、有一种冷酷而壮丽的美。 “哇!冰树!” “看那边!白白的,全是雪!” “哎呀,有风吹过去了,雪在飞!” 韩曦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小脸上写满了惊奇。对她而言,昨天的高速飞行更像是闭著眼睛的奇幻旅程,而今天这样相对缓慢、可以清晰看到外界景象的陆地行进,让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了这个被冰封的世界。 “曦曦,別一直趴玻璃上,”林沐提醒道,“玻璃很冷,时间长了脸蛋和手指会冻伤的。隔著看就好。” 韩曦“哦”了一声,稍微往后挪了挪,但目光依旧贪婪地追隨著窗外掠过的景象。 在韩曦一路“哇哇”的低呼声中,雪地车穿过山谷,沿著清理出的道路,来到了龙隱洞入口附近。 洞口经过了王涛兄妹的加固和偽装,看起来与周围山体无异。林沐按下特定频率的信號器,厚重的隔热门从內部打开,温暖湿润的空气立刻涌出,与车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他將车直接开进了洞內开闢出的停车区。车刚停稳,听到动静的王涛和王莉就快步迎了过来。 “林先生!您怎么来了?是不是……”王涛的话在看到林沐身后那个从副驾驶爬下来、正在笨拙地摘掉护目镜和面罩的小小身影时,戛然而止。 王莉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韩曦摘掉了面罩,露出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小脸,有些怯生地看著眼前两个陌生的大人,下意识地往林沐腿边靠了靠。 林沐拍了拍她的头,对王氏兄妹简单解释道:“西安救出来的孩子,叫韩曦。她家里没別人了,以后跟著我。带她出来转转,顺便给你们送点新鲜菜。”他指了指后座的两筐蔬菜。 王涛和王莉这才注意到那两筐绿得晃眼的蔬菜,又是一阵惊讶。 “西安……三千人那个事?我的天,林先生,您真是……”王涛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脸上满是震撼和钦佩,“越来越……厉害了!”他原本想说“越来越像神仙了”,觉得不太妥,临时改了口。 靠在林沐身边的韩曦这时却仰起小脸,很认真地对王涛说:“林叔叔就是仙人!他会飞!还会变出好多东西!” 童言无忌,却让王涛王莉更是愕然,看向林沐的眼神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敬畏。 林沐无奈地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別听孩子瞎说。就是机缘巧合,开发了点新能力,能多帮点人罢了。” 王莉最先从惊讶中回过神,她蹲下身,视线与韩曦平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你叫曦曦呀?名字真好听。哎呀,这小脸儿,这头髮……”她注意到韩曦虽然洗乾净了,但头髮只是隨意披散著,有些毛躁。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理了理韩曦的额发,对林沐笑道:“林先生,您一个大老爷们,带个小姑娘,这生活细节上肯定顾不过来。瞧这头髮乱的。”说著,她变魔术般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把梳子和两根红色的头绳,“来,曦曦,阿姨给你梳个好看的髮型,好不好?” 韩曦看了看林沐,林沐对她点点头。她又看向王莉温柔的笑脸,慢慢地,鬆开了攥著林沐衣角的手,小声说:“……好。” 王莉让韩曦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这里被他们布置得像个小客厅),手法轻柔而熟练地帮她梳理长发。很快,两个对称的、光滑又活泼的双马尾就梳好了,用红头绳扎得结结实实,末端还俏皮地翘著。 王莉又拿出个小镜子给韩曦照了照。镜子里的小女孩,头髮整齐了,脸庞显得更加小巧精神,红色的头绳增添了一抹亮色,整个儿看上去顿时焕然一新,从有点邋遢的小可怜,变成了一个精灵可爱的俏萝莉。 韩曦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害羞,但眼睛里闪烁著藏不住的欢喜。 “真好看!我们曦曦真漂亮!”王莉满意地拍拍手。 王涛也在一旁憨笑:“是啊,精神多了!” 林沐看著焕然一新的韩曦,再看看王莉热情的笑容和王涛朴实的欣慰,心中那最后一丝从西安带回来的、属於拯救者与裁决者的紧绷感,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安稳的平和。 这里有关心伙伴的友人,有知恩图报的努力,有孩子纯真的笑声,有热汤,有新鲜的蔬菜,还有一个梳著双马尾、眼里重新有了光彩的小小未来。 这一切,或许微小,或许只是这无边黑暗中的几个光点。 但正是这些光点,让他觉得,自己所建造和守护的,並不仅仅是一座生存堡垒。 更是一个在末日寒冬里,依然能生长出“生活”与“希望”的地方。 在龙隱洞温暖的空气和眾人的笑声中,林沐的心,前所未有地安稳下来。 第100章 閒谈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0章 閒谈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三天,临近正午。 龙隱洞內,温泉氤氳的水汽柔和了光线,让洞壁的岩石轮廓显得温润。话题从韩曦身上,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王涛兄妹负责联络的几个外围哨站。 “自从按您的意思,把龙山那个大防空洞拆分成三个小点之后,”王涛盘腿坐在一块垫子上,手里捧著王莉刚倒的热水,“情况確实好多了。人少了,心反而容易齐。每个点二三十人,选个说话管用的头儿,自己管自己的吃喝拉撒、值夜放哨。” 王莉接过话头,一边整理著韩曦玩闹时蹭乱的发绳,一边说:“现在几个点之间走动也多了。天气稍微好点,就互相串串门,拿自己富余的罐头换点別人多出来的工具,或者用捡到的燃料匀一点给缺柴火的。虽然还是难,但感觉……有活气儿了,不像以前挤在一块儿等死。” 林沐点点头,看著温泉池面裊裊上升的白汽:“这就对了。天助自助者。指望別人,指望天上掉馅饼,在这世道就是等死。路得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 “是啊,”王涛感慨,“大家慢慢明白这个理了。就是苦,零下好几十度,出去搜点东西,手指头都能冻掉。都抱怨这个,但抱怨完了,该出门还得出门。” “抱怨是应该的,不抱怨才怪了。”林沐语气平静,“但抱怨归抱怨,事情得做。整个成都城,理论上物资无穷无尽,只是都埋在雪下,冻在冰里。需要的是人手、时间,还有敢出去翻找的胆量。只要肯投入,一定有收穫。” “林先生说的是。”王涛赞同道,“我们这两天也出去了两趟,专挑那些以前没怎么被翻过的老小区地下室、小商铺后仓,还真找到不少好东西。密封的粮油、没拆封的劳保用品、工具箱……就是都得一点点刨冰挖雪,费劲。” 又聊了些各哨站零碎的近况和趣闻,时间不知不觉流淌。王莉看了看洞內计时的简易沙漏,拍拍手站起来:“聊起来没完了,眼看到饭点了。林先生,曦曦,中午就在这儿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林沐看向韩曦,小女孩正眼巴巴地望著王莉,显然对“吃饭”和“漂亮姐姐做饭”充满期待。他笑了笑:“曦曦,王莉姐姐留咱们吃饭,在这儿吃好吗?” 韩曦立刻用力点头,还补充了一句:“姐姐这么好看,做饭一定也好吃!” 童稚的话语把王莉逗得心花怒放,她弯下腰颳了下韩曦的鼻子:“小嘴真甜!走,帮姐姐看看咱们中午吃什么。”说著,便牵起韩曦的小手,朝他们开闢出的简易厨房区域走去,一大一小的背影很快传来低低的、愉快的討论声。 王涛也站起身:“林先生,趁她们做饭,我陪您各处转转?看看我们这儿收拾得怎么样。” “好。” 两人先走到溶洞的入口瀑布区。原先水声轰隆的出口,此刻已被大小不一的石块混合著冻土、冰浆,严密地封堵起来,只在最上方预留了隱蔽的通风缝隙。厚重的冰层覆盖在封堵物表面,与周围山体融为一体,即便靠近也很难看出人工痕跡。 “瀑布早就冻没了,这样封死更保暖,也更隱蔽。”王涛解释道,“就是溶洞內空气太热要注意加固和排水,我们心里有数。” 继续深入,路过洞內一片低洼地带。这里原本有从岩缝渗出的积水,形成一个小水潭,如今已完全乾涸,底部只剩下光滑的冻土和少数几块圆润的鹅卵石。 “水都冻住或者渗到更下面去了,”王涛指著旁边新开凿出的几条浅槽,“我们顺著以前的痕跡,挖了这几条小沟,万一再有渗水或者融雪,能导到温泉那边去,不影响主要活动区。” 最后,他们来到洞窟后部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这里堆放著一排排用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的物资箱,是林沐早期放置在这里的一部分储备。 “这些物资,”林沐开口道,“你们可以根据需要自行取用。不用等我点头。” 王涛却摇摇头,表情认真:“林先生,这些是储备,是底牌。我们现在自己能找到东西,日子紧巴点但能过。这些好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您有別的安排,我们不动。动了自己心里不踏实。规矩是您立的,我们懂。” 林沐看了王涛几秒,从他眼中看到了清晰的理性和已经成长起来的责任感。他不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你们確实可以完全自主了。” 他们又去查看了地下温泉的泉眼区域。温暖的泉水汩汩涌出,热气蒸腾,让这一小片地方温暖如春。石壁上那些古老奇异的铭文在湿气中显得更加幽深。温泉的热量通过粗糙但有效的石质管道和利用热空气上升原理设计的自然循环,为整个龙隱洞的前部生活区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基础温度。 “做饭和照明主要靠两台小发电机和几个燃油炉,”王涛指著生活区边缘架设的管道,“排烟道按您上次说的,沿著岩缝开凿,出口做了偽装和防倒灌,效果挺好。” 生活区中央,几个大小不一的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著,而不是固定的墙壁。帐篷门口掛著帘子,旁边堆放著一些摺叠桌椅、小柜子,甚至还有一个用蓄电池驱动的小型影音设备,上面接著几块移动硬碟。 “没想过弄成石头房子?”林沐问。 “帐篷挺好。”王涛笑了,笑容里有种朴实的满足感,“暖和,拆装方便。觉得这个位置看腻了,或者想换个布局,几个人一抬就挪了。我们攒了好几个帐篷,大的睡觉聚会,小的当仓库或者工具间。这些家具电器,也都是慢慢淘换来的。现在这样,真的挺好了,心里踏实。” 林沐的目光落在王涛走路时依旧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左腿上:“你的腿,后来没再出问题吧?疤什么的?” 王涛下意识摸了摸左大腿外侧,那里厚厚的衣物下,是曾经严重的伤口。“早没事了,幸亏当时处理得及时,林先生您给的药也好。留了点疤,男子汉大丈夫,不算啥。再过一两年,顏色还能更淡点。” 这时,诱人的饭菜香气飘了过来。王莉的声音传来:“哥,林先生,开饭啦!” 生活区中央的空地上,一张摺叠桌已经摆开。王莉不愧是“在家里练过”的,手脚麻利地端上了四菜一汤: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鲜香扑鼻的烧鱼(用的是附近冰下暗河钓到的鱼)、清炒的两样时蔬(正是林沐带来的),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蘑菇汤(蘑菇是他们在洞內特定区域自己培育的)。 “嚯,这么丰盛!”林沐有些惊讶。 王莉解下自製的围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都是凑合做的,林先生別嫌弃。我哥啊,就指望我,自己懒死了。” 王涛老脸一红,嘟囔道:“大老爷们儿,心思得放在正事上……” “正事就是饿肚子?”林沐难得开起了玩笑,“哪天你妹不在,看你咋办。” 一句话引得眾人都笑了起来,连乖乖坐在小凳子上的韩曦也咧开嘴。洞內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轻鬆的笑语,这一刻,仿佛外界的严寒与绝望都被暂时隔绝在了厚重的山岩之外。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温馨。韩曦吃得小肚子滚圆,对王莉的厨艺讚不绝口。饭后,王莉又给韩曦口袋里塞了两块自己用野果和有限糖料做的、有点硬邦邦但心意满满的“糖果”。 看看时间,林沐起身告辞。 “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日常事务你们自己定,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发现什么特別情况,及时通知我。” “林先生放心!”王涛王莉异口同声。 林沐牵起韩曦,向两人点头致意,然后带著小女孩走向停车的地方。韩曦趴在林沐肩头,朝著王莉用力挥著小手:“漂亮姐姐再见!王涛叔叔再见!” “曦曦再见!常来玩啊!”王莉也挥著手,眼圈有点微微发红。 雪地车驶出龙隱洞,重新没入冰雪覆盖的山谷。车內,韩曦因为吃饱玩累,加上车內温暖,很快就靠在儿童座椅上睡著了,怀里还紧紧攥著那两块硬糖。 林沐平稳地驾驶著车辆,目光掠过窗外飞逝的、千篇一律的雪景。 龙隱洞的安稳,几个前哨站自发的互助与秩序,王涛兄妹明显成长起来的担当与满足……这些点点滴滴,如同黑暗冰原上零星闪烁、却顽强持续的微光。 它们不够明亮,无法照亮整个世界。 但它们真实地存在著,依靠著一点外部的助力(物资、理念),更依靠著自身求生的意志与逐渐觉醒的协作,在这绝境中,摸索著属於正常人的生存方式。 这或许,就是他所能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了。 雪地车穿过最后一道山脊,熟悉的山谷入口在望。西山基地沉默而忠诚地佇立在那里,等待著它的主人,和它新加入的小小成员归来。 车灯划过渐浓的暮色,驶向那处温暖的归所。车辙后方,是被短暂惊扰后又迅速恢復亘古寂静的、无边无际的雪原。 第101章 寻常一日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寻常一日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三天,下午。 雪地车驶入西山基地车库,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將最后一丝风雪与寒意隔绝。韩曦还在儿童座椅上睡得香甜,小脸埋在防寒服的毛领里,呼吸均匀。 林沐没有立刻叫醒她。他停好车,关闭引擎,车库內瞬间陷入一种高科技设备特有的、低沉的静謐中。只有通风系统极其轻微的换气声,和远处生態层隱约传来的、如同背景白噪音般的流水循环声。 他解开安全带,侧身看著身旁熟睡的孩子。她怀里还攥著王莉给的那两块硬糖,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鬆开。那张小脸上,曾经深重的恐惧和麻木已经被疲倦和安寧取代,眉宇间甚至透著一丝属於孩童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他看了片刻,才轻轻拍了拍她:“曦曦,到家了。” 韩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懵懂了几秒,才认出周围熟悉的环境。“林叔叔……”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自己动手去解安全带扣,动作还有些笨拙。 下午的时光,是西山基地里难得的、真正的閒暇。 林沐带著韩曦去了阅读角。巨大的落地书架前铺著柔软的地毯,韩曦自己挑了一本带彩色插图的《昆虫记》,蜷在沙发里看得入神。林沐则拿了一本关於上古地质符號学的专著,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翻阅。阳光当然是没有的,但模擬自然光的照明系统让室內明亮而舒適,营造出近乎午后的寧静氛围。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十九偶尔从窝里站起来、换个姿势趴下时爪子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看了一会儿书,林沐合上专著,提议道:“要不要看个动画片?” “动画片?”韩曦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这个词对她而言,几乎和“恐龙”一样古老而陌生。 “嗯”林沐简单应了一声,牵著她来到了影音室。 当巨大的屏幕亮起,色彩鲜艷、形象夸张的动物角色伴隨著欢快的音乐蹦跳出来时,韩曦的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小嘴微微张开,完全被吸引住了。 《疯狂动物城4》。狡黠的尼克,热情的朱迪,动作迟缓却反差萌的闪电……一个个鲜活有趣的角色,一段段充满冒险与温情的故事,通过顶尖的影音设备呈现出来,效果震撼。韩曦很快忘记了最初的震惊,完全沉浸到了那个光怪陆离又充满善意的动物都市里。看到好笑的情节,她会忍不住“咯咯”笑出声,看到紧张处,小手会紧张地攥住衣角,看到最终圆满的结局,她会轻轻鬆一口气,眼睛里闪著光。 林沐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並没有完全投入剧情。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韩曦脸上,看著她丰富多彩的表情变化,听著她清脆的笑声在这个隔音极好的空间里迴荡。 曾经,这座基地只有他一个人,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机器的低鸣和十九偶尔的动静。现在,这里多了孩子看书时轻轻的翻页声,多了看动画片时无忧无虑的笑声,多了小狗追逐玩具时兴奋的“汪汪”声。 这些声音並不吵闹,反而像是一种温暖的填充物,让这座冰冷精密的地下堡垒,终於有了些“家”的喧闹与生气。 林沐靠在沙发背上,心里那份因为长久独处和沉重责任而凝结的某种硬壳,似乎也在这些寻常的声响里,悄然软化了一丝。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像確实比之前只有自己和十九的时候,要……充实一点,也真实一点。 轻鬆的下午时光过得飞快,窗外的模擬天色(根据內部节律设定)渐渐转为暖黄的“黄昏”色调。 “该准备晚饭了。”林沐站起身,关掉了影音设备。 韩曦还沉浸在动画的余韵里,意犹未尽,但也乖乖跟著站起来:“林叔叔,晚上吃什么呀?” “给你补补身体。”林沐走向厨房,“吃牛肉。” 他从生態层配套的小型冷藏库里拿出一块品质极佳的新鲜牛肉,又取出一些土豆、胡萝卜和洋葱。牛肉切成適口的块状,焯水,然后下锅与香料一同翻炒,再加入蔬菜和清水,转入一个厚实的铸铁燉锅,小火慢燉。 隨著时间推移,浓郁的肉香渐渐从厨房瀰漫开来,混合著香料和蔬菜的甘甜气息,充满了整个生活区。十九早就被香味勾了过来,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著,尾巴摇个不停。韩曦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不远处,一边看林沐处理其他配菜,一边抽著小鼻子,时不时问一句“好了吗?” 晚餐在牛肉燉得酥烂软糯时准时开始。林沐给韩曦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浇上浓稠的汤汁和大块的牛肉蔬菜。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当然,也没忘了十九,专门挑了几块瘦肉少盐的牛肉,拌在它的狗粮里。 十九吃得狼吞虎咽,发出满足的“哼哼唧唧”声。韩曦吃了一口浸满汤汁的米饭,又咬了一口软烂入味的牛肉,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学著十九的样子,发出含糊的、满足的“哼哼”声。 林沐看著这一人一狗同步率极高的饜足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最简单的一餐饭,却似乎带来了最大的满足感。 饭后,收拾停当,按照惯例,是电台时间。 这段时间因为救援和后续事宜,林沐几乎没有主动参与过无线电里的閒聊。他打开那套性能强大的接收装置,调整到几个常用的公共频段。 熟悉的、带著各种口音和电流杂音的声音陆续传来,像黑暗海洋中遥远的灯塔微光,彼此確认著存在。 “……哈尔滨老陈还在,今天又撬开了一个冻库,找到几箱鱼罐头,老天爷赏饭……” “……奈洛比本尼,风力发电机组叶片结冰问题暂时缓解,但燃料储备预警……” “……广州塔倖存小组,尝试在塔內高层无土栽培,光照不足,进展缓慢……” “……这里是『希望之声』电台,今天为大家播放的是贝多芬《田园交响曲》选段,愿音乐抚平伤痛……” 声音里都带著显而易见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持,是苦中作乐,是绝不放弃的韧劲。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咳嗽,或者孩子细微的哭闹,背景里是风声或隱约的机器声。大家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在这片严寒的废土上艰难地活著,並努力向同类传递一丝温暖和勇气。 林沐调低背景音乐,拿起话筒,调整到一个信號较强的公用频道,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西山,林沐。向大家通报一个消息。日前对西安地区一处大型倖存者聚集点(约三千人)实施了有限救援,协助转移至更適宜的地下空间,並提供部分初期生存物资。目前该据点已初步稳定,开始尝试自主管理。”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地传了出去。 短暂的静默后,频道里立刻热闹起来。 “西安?!三千人!我的天!西山,你怎么办到的?” “太好了!又有一批人能活下去了!” “西山,你是好样的!真正的英雄!” “我们这边要是有这样的能人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地毯上玩拼图的韩曦,听到大家都在夸林叔叔,忍不住抬起头,对著话筒的方向大声说:“林叔叔是大好人!他救了我,还带我飞!” 清脆的童音透过高质量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频道。 频道里瞬间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反应。 “有孩子的声音?!西山,你那边……” “孩子!是西安救出来的孩子吗?” “老天保佑……孩子没事就好……” “能有余力救助孩子……西山,你们那里的情况听起来比我们想像的要好……” 林沐简单解释了一句:“是的,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现在由我照顾。”他没有多说细节,但这句话已经足够。 频道里充满了真诚的祝贺和感慨。在这个自顾不暇的时代,任何对他人,尤其是对弱小者的有效援助,都如同奇蹟。 “另外,”林沐补充道,“此次救援,秦岭国家指挥中心派遣了一支专业的医疗队,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医疗支持。他们同样是英雄。” 他特意点明这一点,既是对陈明医生等人的尊重,某种程度上,也是將一部分“功劳”或者说“关注”引向秦岭体系,这是一种微妙的政治平衡。 公共频道的热情討论持续了一阵,才慢慢平息,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的信息分享和鼓励中。 就在林沐准备关闭设备时,一个加密频段的指示灯亮了起来,伴隨著特定的呼叫识別码——是秦岭。 接通后,杨志远副主任的声音传来,比之前少了几分公事化的刻板,多了些人情味的疲惫:“林沐同志,晚上好。听到你在公共频道的通报了。医疗队那边……陈明主任刚发回阶段性报告,他们预计明后天启程返回。路上顺利的话,大概需要三到四天。” “他们辛苦了。”林沐说,“杨主任,有个不情之请。这次医疗队的贡献有目共睹,救了许多人的命。他们回去后,相关的……『贡献点』评定和物资配给,中心能不能儘量给予优待?他们值得。” 杨志远在那边沉默了两三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林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件事……我会以个人名义,连同陈主任的详细报告,一起向上级特別说明。不敢保证一定能破例,但我会尽力爭取。他们……確实很不容易。” “多谢。”林沐道谢,语气诚恳。 “另外,”杨志远话锋一转,语气恢復了些许正式,“中心领导层在详细了解西安救援情况,尤其是你发挥的……关键作用后,对你很感兴趣。几位首长表示,希望能有机会,当面和你聊一聊。当然,是在你方便的时候。秦岭中心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邀请来了。意料之中,却又比预想的更快,姿態也放得更低。 林沐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思考了几秒钟,回答道:“感谢中心的邀请。我也很希望能有机会拜访,了解更多情况。不过,需要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我这里也刚安顿下来,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给出了一个开放式的回应,既保留了可能性,也明確了自己主导的节奏。 杨志远似乎並不意外,语气平和:“理解。那么,我们隨时恭候。期待与你见面的一天。通讯完毕。” 加密频道切断。 林沐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檯面上敲了敲。秦岭的正式邀请,意味著对方已经將他放在了需要正式对话、甚至可能平等协商的位置上。这既是机遇,也潜藏著未知的风险。 他摇了摇头,暂时將这些思绪压下。转头看向身边,韩曦已经趴在厚厚的地毯上,靠著十九温暖的皮毛,又开始打盹了,手里还抓著一块没拼完的拼图。十九则半眯著眼睛,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著地面。 看著这安寧的一幕,林沐心中那点因外部联繫而產生的波澜,迅速平復下来。 他走过去,轻轻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头顶,大狗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然后,他蹲下身,柔声对快要睡著的韩曦说:“曦曦,醒醒,该洗澡睡觉了。” 韩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努力睁开眼睛。 领著睡眼惺忪的孩子去洗漱,安顿她睡下,林沐自己也完成了睡前的例行检查。当基地所有系统都显示为稳定的绿色,主生活区的灯光调暗到仅保留夜灯模式时,一天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他回到自己的臥室,躺在床上。耳边似乎还残留著韩曦看动画片时的笑声,电台里那些遥远而坚韧的声音,以及燉牛肉的香气。 这一天,没有战斗,没有救援,没有惊天动地的决策。只有最寻常的阅读、观影、烹飪、通话,以及陪伴。 但正是这些寻常的碎片,拼凑起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平静与充实。 在这末日深处,在这座孤独的堡垒里,一个由成年人、孩子和一条狗组成的、微小却坚实的生活单元,正缓缓运转起来。 愉快而轻鬆的一天,结束了。而明天,太阳(哪怕是模擬的)依旧会照常升起。 第102章 教学任务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教学任务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四天,晨光模式在基地穹顶模擬出淡青色的天幕。 林沐睁开眼时,意识清晰得像被冰泉涤过。没有立即起身,他先內视丹田——金丹缓缓自转,表面的紫金色雷纹稳定流淌著温润光泽,真气充盈饱满,状態比去西安前似乎还凝实了一丝。连日高强度的行动与情绪激盪,像一次次锻打,让他的根基反而更加稳固。 客厅传来窸窣声和十九压低了的、兴奋的呜咽。他起身走出去,看见韩曦已经自己穿好了那套浅蓝色的家居服(袖子还是挽了好几道),正蹲在地上,试图把一根肉条状的狗零食藏在身后,而十九围著她急切地打转,鼻子不停抽动,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这么早就逗它?”林沐靠在门框上。 韩曦嚇了一跳,手里的零食差点掉地上,抬头看见是他,小脸一红,小声说:“十九它……它饿得一直舔我脸……” “它那是馋的。”林沐走过去,揉了揉十九的脑袋,大狗立刻拋下韩曦,转而用湿漉漉的鼻子顶他的手心。“我昨晚餵过它了。不过,既然你醒了,我们去准备早餐,顺便给它也弄点吃的。” 早餐是燕麦粥配煎培根,还有榨了新鲜橙汁。吃饭时,林沐看著对面小口喝粥的韩曦,开口道:“曦曦,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上午要学习。” “学习?”韩曦抬起头,眼神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 “嗯,学习。”林沐放下勺子,“认字,算数,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以前的人留下了什么知识,还有……怎么在这个新世界里,更好地保护自己,也帮助別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你不一定要成为很厉害的人,但至少要知道怎么读懂说明书,怎么计算食物够吃几天,怎么在遇到危险时保持冷静。知识是工具,有了工具,心里才不慌。” 韩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心里不慌”这几个字,她似乎听进去了。在地铁站里,最让人害怕的就是那种什么都无法理解、什么都无法掌控的茫然。 饭后,林沐带著韩曦来到阅读角旁边,那里有一张更適合书写的长桌。他先测试了一下韩曦的基础——她父母显然曾用心教过,基本的拼音和百以內的加减法她都记得,字也认得一些,只是很久不用,有些生疏。 “基础很好。”林沐肯定道,这让孩子眼睛亮了一下。他隨即拿出准备好的平板电脑(里面储存了从幼儿园到高中全科目的电子教材、科普视频和互动程序),调出小学低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课程。 “上午我们先各学一小时。不认识的字、不懂的题,隨时问我。中间休息二十分钟,可以看看喜欢的图画书,或者陪十九玩一会儿。” 学习开始了。最初韩曦有些坐不住,注意力容易被十九偶尔的动静或生態层隱约的水声吸引。但林沐並不催促,只是在她走神时,轻轻敲敲桌子,或者用一道简单的趣味数学题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慢慢地,当屏幕上生动的动画解释著汉字的演变,当互动程序用游戏的方式让她理解加减法的意义时,她沉浸了进去。遇到一个复杂的“曦”字笔画,她会皱著眉,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算出一道应用题的答案,她会小心地看向林沐,得到点头肯定后,嘴角便悄悄弯起。 休息时间,她果然跑去书架上抽了一本《昆虫图鑑》,趴在厚地毯上看得入迷,偶尔指著某只色彩斑斕的甲虫,让十九也“看”,十九便敷衍地用鼻子蹭蹭书页,惹得她咯咯笑。 上午的学习时光平静而充实。林沐自己也坐在一旁,摊开那本从龙虎山带回的《紫霄神雷》古册摹本,继续研读其中关於雷法符文与天地元气共振的深奥篇章。一大一小,各自沉浸在知识的静謐里,只有翻页声和偶尔的低声问答。 午饭是简单的麵条。饭后,林沐给了韩曦完全自由活动的时间。她选择了去看昨天没看完的《疯狂动物城》后半部分。 林沐则来到主控制台,调出了基地的完整结构图和各系统实时数据。他的目光掠过能源核心(地热井输出稳定)、生態农场(各类作物生长指数良好)、循环系统(水、空气净化效率均在95%以上)、防御模块(所有外部传感器、偽装层、隔离门状態正常)。 一切都在最佳状態,甚至比之前更加井然有序——或许是因为多了需要守护的人,他下意识地將所有细节检查得更勤。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光滑的表面上滑动,调出了一个加密的日誌界面。他开始录入: “黑暗纪元第174日。西安救援行动后续:体育场站据点完成初步稳定,移交自治责任。龙隱洞及外围哨站网络运转良好,呈现自主互助趋势。新增基地成员:韩曦(8岁),状態稳定,开始基础教导。个人状態:修为稳固,金丹期无明显瓶颈。外部主要关注点:秦岭中心已发出正式会面邀请,暂未回应,需评估风险与时机。下一步重点:深化上古符文研究,巩固基地內部体系,观察外部网络发展,谨慎处理与秦岭关係。” 记录完毕,他关闭日誌。目光落在代表通讯模块的图標上,那里有一条昨晚杨志远通讯的加密记录。 秦岭的邀请,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然细微,但確实存在。他並不惧怕会面,西山基地的防御和自身的实力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但他深知,与一个拥有二十万人口、完整官僚体系和未知异能者力量的“国家残余”打交道,绝非简单的拜访。那將是理念、实力、信息与意志的多维博弈。 他需要准备,但不是仓促的。基地是他的棋盘,也是他的后盾。在这之前,他更需要確保棋盘的绝对稳固,以及……了解对手更多的信息。 他沉吟片刻,打开了一个信號扫描程序,设定为被动接收模式,重点过滤来自秦岭大致方向的特殊频段或加密信號特徵。不主动探测,以免打草惊蛇,只是监听。同时,他调出了之前从各种渠道(包括王玥留下的资料、龙虎山典籍、甚至无线电中零星信息)整理出的、关於“国家紧急预案”、“深层防御工事”、“龙脉传说”的所有碎片化信息,开始交叉比对和分析。 时间在静謐中流逝。动画片的片尾音乐隱约传来,韩曦大概看完了。林沐关闭分析界面,清空临时数据。他站起身,走到生活区的观景窗前——虽然窗外只是模擬的自然风光影像,但能让人心情舒缓。 他知道,与秦岭的接触无法避免,也未必是坏事。或许能交换信息,了解全局,甚至获得关於其他“钥匙”或节点的线索。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林叔叔。”软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韩曦抱著兔子玩偶走过来,仰头看他,“电影看完了。兔子警官和狐狸尼克成了最好的朋友。” “是吗?那很好。”林沐低头看著她。 “林叔叔,”韩曦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我们以后……还会出去吗?像上次那样,开车,去有温泉的山洞,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林沐目光深邃,他望向观景窗上流淌的虚擬溪流,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外面真实的、无边无际的冰雪世界。 “会出去的,曦曦。”他缓缓说道,声音沉稳而清晰,“但不是现在。我们要先把家里的一切都准备好,让你学更多的本事,让我们的基地更坚固。然后,当我们需要出去的时候,无论是为了帮助值得帮助的人,还是去寻找需要的东西,或者……去见一些必须见的人,我们才能从容地去,平安地回。” 他揉了揉她的头髮:“在那之前,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我们要先把自己的世界建设好,明白吗?” 韩曦似懂非懂,但“建设好自己的世界”这句话,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安心的责任。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去帮十九把它的玩具收一收,然后想想晚上想吃什么。”林沐的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想吃饺子!”韩曦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她记得很久以前,过年时妈妈包过的饺子的味道。 “饺子?”林沐挑挑眉,隨即笑了,“挑战不小。不过……可以试试。我们去生態层看看有什么能当馅料的。” 夕阳模擬模式启动,温暖的橙黄色光芒洒满基地。厨房里开始传来筹备晚餐的声响,韩曦兴奋地跟在林沐身边问这问那,十九则在人们脚边兴奋地穿梭。 西山基地在永夜深处,继续著它寧静而坚实的运转。而在更宏大的棋盘上,一颗代表著深远接触的棋子,已被轻轻提起,悬於空中,等待著落下那一刻最佳时机与位置的权衡。 林沐一边教韩曦辨认韭菜和白菜的幼苗,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风暴或许在远方聚集,但在此刻,他的堡垒之內,只有炊烟裊裊,以及一颗正在知识浇灌下悄悄萌芽的心灵。 第103章 行前卜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行前卜 黑暗纪元第一百七十八天。 距离上次与秦岭杨志远的通讯,又过去了几日。基地的日常如同精密的钟表,在模擬的日升月落中规律运行。韩曦的学习渐入佳境,已能磕磕绊绊读完简单的儿童故事,算数也拓展到了乘除概念。十九依旧在它无忧无虑的狗生里追逐著虚擬的光斑或韩曦丟出的玩具。生態层的蔬菜收了一茬又一茬,除了自给,还能匀出少许让林沐带去龙隱洞。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始终存在。那份来自秦岭的正式邀请,像一份標註了日期却未写明具体条款的契约,悬在日程表的某个位置。 这天上午,当韩曦完成识字练习,跑去生態层观察她认养的几株番茄幼苗时,林沐独自来到主控台前。他调出加密通讯日誌,那条来自杨志远的邀请记录静静躺在那里。 他凝视了片刻,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落下,接通了那个特定的加密频段。 等待音响了三声,被迅速接起。杨志远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经过克制的平稳,但似乎少了一丝上次的疲惫:“林沐同志,请讲。” “杨主任,关於上次的邀请。”林沐开门见山,“三天后,我可以出发前往秦岭。” 通讯那头有极短暂的停顿,似乎对方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並可能在与旁边的人交换眼色。“三天后……收到。我们会做好接待准备。请提供预计抵达方式和大致时间,以便安排接应和安全引导。” “我会自行前往,具体抵达时间不確定,取决於天气和路线。接近秦岭核心区五十公里范围前,我会再次联繫,提供实时坐標。”林沐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他不可能將自己的具体行程和交通方式完全暴露。 杨志远显然也明白这一点,没有坚持:“明白。我们会保持该频段畅通,隨时准备接收你的信號。林沐同志,秦岭期待你的到来。” 通讯结束,乾脆利落。 敲定了日期,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氛隨之笼罩了林沐。悠閒的日常模式暂时退居二线,取而代之的是执行关键任务前的系统准备。 他首先来到了深藏在基地下层的核心军械库。这里存放的並非普通枪械,而是他歷次从军营、警局乃至特殊渠道收集的精华。他像一位挑剔的工匠,开始检视自己的“工具”。 一支改装过的高精度狙击步枪,配有顶级的光学瞄具和消音器,適用於超远距离观察与精確清除。 两把经过深度保养、可靠性极高的全自动突击步枪,搭配足量的专用弹药和配件。 几把大口径手枪,作为最后关头的近身保障。 除了枪械,还有战术匕首、破片及震撼手雷、特种攀爬索具、微型无人机(需在极端低温下测试可用性)、多光谱偽装布…… 每一件物品都被他仔细检查、擦拭,测试关键部件功能,然后分门別类地收入空间中的“战斗准备区”。空间能力的好处此刻彰显无遗,他携带的是一个移动的、瞬间可取的军火库和战术支援站。 接下来是生存与医疗物资。浓缩高能食品、净水设备、顶级防寒帐篷(虽可能用不上,但有备无患)、多功能生存工具。医疗用品则更加精细:不只是抗生素和止血带,还包括抗辐射药剂(针对未知的上古能量环境)、强效解毒剂、紧急外科器械包、甚至还有两单位从仓库中找到的、密封完好的o型阴性万能血。 最重要的,是那个盛放著“万年石乳”的玉瓶。他小心检查了密封,確认无误后,將其单独放置在空间內一个最稳定、最容易感知到的位置。这是关键时刻逆转生死的底牌。 最后,是大量的通用物资——高品质的燃油、稀有金属锭、未拆封的精密仪器、甚至包括一些珍贵的典籍復刻本和艺术品。这些並非自用,而是“筹码”。与一个庞大的组织打交道,除了实力,有时也需要可以交换的硬通货或展现诚意的礼物。 准备物资的过程持续了大半天,林沐极度专注,甚至忘记了午餐。直到韩曦牵著十九,小心翼翼地来到工坊门口,探进脑袋:“林叔叔,你忙完了吗?肚子叫了。” 林沐这才从那种沉浸状態中回过神来,看著门口一脸关心的小女孩和吐著舌头的狗,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露出一丝笑意:“嗯,差不多了。走,做饭去。” 晚饭时,韩曦敏锐地察觉到林沐似乎有些不同,虽然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深邃的东西。她没敢多问,只是悄悄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多夹了一块到林沐碗里。 深夜,韩曦早已熟睡,十九也蜷在窝里发出轻微的鼾声。基地进入最低能耗的“夜间模式”,只有各处的指示灯像呼吸般明灭。 林沐没有休息。他来到了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室,取出了那两枚得自龙虎山和之前冒险的玉佩。温润的玉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著內敛的光华,隱隱与丹田內的金丹產生微弱的共鸣。 他將玉佩放在面前的控制台上,调出了所有关於秦岭的地理、地质、歷史乃至玄学传说的资料。巨大的山脉横亘华夏中央,划分南北,是名副其实的中枢。在古代风水学说中,秦岭更是被视为“天下龙脉”的匯聚之所,承载著磅礴的地气与国运。 结合他从龙虎山节点获得的认知,一个清晰的判断浮现在他心中:秦岭之下,必然存在著一个规模空前庞大、甚至可能是整个上古节点网络枢纽之一的超级能量节点。 所谓的“龙脉”,很可能就是古人对此处逸散能量的模糊感知与崇拜。而秦岭基地选择此处,恐怕也绝非偶然,他们很可能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依赖甚至初步利用了这股力量(催生异能者便是佐证)。 那么,自己手中的玉佩,作为节点的“钥匙”,能否在这里感应到更深层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分別握住两枚玉佩,缓缓將精纯的紫霄雷力注入其中。玉佩顿时亮了起来,光芒柔和却穿透力极强,上面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一种奇异的、类似在龙虎山节点时的空间膨胀感再次出现,但更加宏大、更加深邃,仿佛面对的是一片无垠的能量海洋,而非一口深井。 他试图“看”得更清楚,感知更具体的方位或结构,但信息过於庞杂浩瀚,玉佩的指引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潮汐感应,指向秦岭山脉深处一个极其辽阔的区域,无法精確。 但这已足够验证他的猜想。 他收起玉佩,光芒渐熄。密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此行秦岭,目標瞬间变得复杂而多层次: 明面:应对国家势力的接触与博弈。 暗线:探寻並可能接触秦岭之下的超级能量节点,这对他的修行和对上古文明的理解至关重要。 未知:玉佩的感应是否会引发节点的反应?秦岭方面是否对此有所察觉?那些因龙脉能量而產生的异能者,与节点又有何关联? 风险与机遇,从未如此清晰地交织在一起。 他走回生活区,没有开灯,静静坐在惯常打坐的位置。他没有立刻开始调息,而是再次取出了那枚来自龙虎山的、似乎灵性最强的玉佩,紧紧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逐渐被体温焐热,微弱的共鸣再次传来。他闭上眼睛,不再试图用精神力去“看”,而是缓缓收敛所有思绪,將心神沉入一种空冥的状態,只保留一个最核心的意念,如同投石问路,又如同虔诚祈问: “此去秦岭,福祸何如?机缘何在?险阻何方?” 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清晰的声音。只有握著玉佩的掌心,渐渐传来一阵阵极其微弱、却富有节律的脉动,时而平稳如深潭,时而湍急如潜流,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尖锐的寒意,但最终似乎又隱没於一片厚重而温暖的辉光之后。 这並非预知未来,更像是一种基於能量共鸣和自身灵觉的、对庞大势能与潜在轨跡的模糊感知。它无法揭示具体事件,却能在心灵层面勾勒出大致的轮廓:潜藏的机遇如同深埋的矿脉,等待发掘;未知的危险如同暗处的冰隙,需要警惕;而整体的基调,似乎在短暂的波澜后,指向某种更深沉的、需要时间去沉淀和理解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林沐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掌心玉佩的光芒早已內敛,但那丝奇特的共鸣感犹在。 他將玉佩贴身收好,站起身,走到韩曦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女孩抱著兔子玩偶睡得正香,模擬的月光(夜灯模式)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看了一会儿,他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林沐和衣躺下,玉佩依旧贴在胸口。他没有再思考复杂的计划,只是將心神沉浸在那残留的、玄妙的共鸣韵律之中,让自己与即將踏足的古老龙脉之地,建立一丝微弱的、前瞻性的连接。 三天后,他將深入那片承载著无尽传说与现代倖存者希望的山脉。 此行並非坦途,但他已做好准备,以个人的修为、空间的储备、文明的底蕴,去面对那来自旧日秩序与远古能量的双重考验。 夜深了,西山基地无声屹立。而它的主人,在静謐中,已然將目光投向了远方群山之后,那片更为复杂而壮阔的舞台。 第104章 龙脉寻踪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4章 龙脉寻踪 黑暗纪元第一百八十天,晨。 龙隱洞內,温泉的热气裊裊蒸腾,將清晨的寒意驱散了几分。韩曦抱著十九,站在王莉身边,仰著小脸看著整装待发的林沐。她眼圈有点红,但紧紧抿著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曦曦就拜託你们了。”林沐对王涛王莉说道,声音沉稳,“日常功课不能落下,我回来要检查。有什么急事,按备用频率呼叫。” 王莉搂住韩曦的肩膀,用力点头:“林先生放心,曦曦在我们这儿,保证一根头髮都不会少。您自己千万小心。” 王涛也上前一步,眼神郑重:“林先生,秦岭那边……情况复杂,务必谨慎。我们等您回来。” 林沐点点头,最后揉了揉韩曦的头髮,又拍了拍十九仰起的脑袋。没有更多拖沓,他转身走出龙隱洞温暖的结界,重新踏入外面冰封的世界。 洞口厚重的隔热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里面担忧的目光。林沐站在雪地上,回望了一眼隱匿在岩壁后的入口,隨即收敛心神,目光投向了西南方那片在永夜天幕下更显苍茫雄浑的黑色剪影——秦岭。 真气运转,金丹微震,一层凝实的淡金色护体罡气透体而出,將他周身包裹。罡气表面,细密的紫金色雷纹隱约流转,不仅提供绝佳的防护,更在高速飞行中极大地降低了空气阻力。 他足尖在雪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拔地而起,如一道逆行的金色流星,划破铅灰色的天空,朝著秦岭主脉的方向疾射而去。 飞行高度维持在千米左右,足以俯瞰下方被冰雪彻底覆盖的连绵群山。狂风在罡气外呼啸嘶吼,捲起漫天雪沫,能见度时好时坏。但林沐的精神力场早已展开,如同精密雷达,將下方地形、能量流动的细微异常乃至潜在的生命反应都纳入感知。 他的左手紧握著玉佩。玉佩在他持续而温和的雷力滋养下,散发著温润而稳定的微光,不再是简单的照明,更像是一个精密的能量感应器,一个指向古老源头的罗盘。 大约一个小时后,巍峨的秦岭山脉轮廓在视野中急剧放大。曾经苍翠连绵的“中华龙脊”,此刻已化作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无边无际的冰雪巨兽。一座座险峻的山峰刺破雪原,如同巨兽嶙峋的背脊,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青白色。狂风在山谷间奔窜嘶吼,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捲起一道道雪龙,在陡峭的山壁上碰撞、破碎。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和眼前的参照,林沐將目光锁定在了秦岭山脉中段偏西,那一片群峰簇拥、最高耸入云的区域——太白山。古籍有云:“太白者,西方金之精也”,在关於“龙脉”的诸多玄奥记载中,太白山常被视作气脉匯聚的关键节点之一。 他调整方向,朝著那片最为高峻的雪峰群飞去。同时,更加专注地將心神与手中玉佩相连。 起初,感应是模糊的,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向四面八方。但隨著他不断接近太白山区域,掌心的玉佩开始传来清晰的、富有节律的脉动。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觉的“牵引感”。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丝线,从山脉深处的某个点延伸出来,轻轻拉扯著玉佩,也拉扯著他的感知。 他尝试向左偏移飞行路线,那股牵引感立刻减弱,变得飘忽;向右回调,牵引感再次清晰、增强。玉佩如同一个无比灵敏的能量探针,而他的心神便是读取数据的仪器。通过反覆微调飞行方向,比较牵引感的强弱变化,他如同在无形的能量海洋中,沿著一条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航道,向著源头溯游。 地图上的坐標与灵觉中的指引逐渐重合。眼前,一座格外雄奇陡峭的巨峰拔地而起,其高度远超周围群山,峰顶完全没入低垂的浓云之中,仿佛支撑著这片绝望的天穹。这,便是太白山主峰。 林沐悬停在半空,罡气隔绝了狂风暴雪。他凝望著这座冰雪圣山,掌心的玉佩此刻温热得有些烫手,牵引感强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方位指向——源头,就在这座山下,而非峰顶。 他没有贸然冲向感应最强的点,而是开始围绕著这座庞大山峰的基座盘旋飞行。一圈,两圈,三圈……他將精神力与玉佩感知结合,像扫描仪般细细“触摸”著山体每一片区域传来的能量反馈。 大多数地方,反馈是宏大而均匀的,如同山体本身磅礴的地脉辐射。但在某些特定区域,尤其是深谷交错、山势迴环之处,反馈会出现不易察觉的“涡旋”或“聚焦”。当他飞到主峰西北侧一道被冰川填塞的巨大u形山谷上空时,玉佩猛地一震,传来的牵引感瞬间变得尖锐而集中,仿佛找到了精確的入口坐標! 就是这里! 林沐降低高度,缓缓降落在山谷底部。这里积雪极厚,几乎淹没了半截冰蚀形成的石柱。狂风被周围的山体阻挡,减弱了许多,但低温依旧刺骨。他脚下的雪地看似平整,但与玉佩那几乎要挣脱手掌飞出去的强烈悸动相比,显得如此“浅薄”。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冰冷的雪面上,闭上了眼睛。空间感知能力悄然发动,不再是收纳物品,而是如同最精微的探测波,向著雪层下方、向著岩层深处渗透、扫描。 一米,五米,十米……坚硬的冻土和岩石信息反馈回来。二十米,三十米……扫描的“视线”陡然一空! 不是塌陷,而是规则的、人工开凿或自然形成的通道空腔!就在他脚下约三十五米深处,有一条被厚重冰雪和崩塌碎石掩埋了入口的横向洞穴或通道!而玉佩的强烈感应,正明確无误地指向那个空腔的深处! 找到了! 林沐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选择暴力破开数十米厚的冰雪岩层,那样动静太大,也可能破坏入口结构。空间能力再次变化应用——定位,压缩,置换。 以他手掌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两米、垂直向下延伸的圆柱形空间概念被瞬间定义。紧接著,这个圆柱空间內的所有物质:积雪、冰磧、碎石、冻土……在下一个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凭空消失,被完整地移入了他的储物空间之中。 原地,留下了一个边缘光滑整齐、垂直向下的幽深洞口,仿佛一口天然的竖井。冰冷的、带著浓郁土石气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陈旧能量的空气,从洞底涌出。 林沐没有犹豫,护体罡气微调,在身周形成稳定的缓衝力场。他纵身一跃,落入洞中,身体在罡气托举下缓缓下降。 井壁是粗糙的岩石,能看到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跡,但覆盖著厚厚的矿物质沉淀和冰霜,年代久远难以估量。下降了三十余米,双脚触到了实地。 这是一个天然岩洞经人工拓宽后的通道,高约三米,宽可容两人並行,延伸向山腹深处。洞口被掩埋的坍塌痕跡明显,但通道內部基本完好。那股牵引感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澎湃,如同站在了大河的岸边,能听到源头的轰鸣。 洞內一片漆黑,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连一丝天光都无法渗透下来。空气冰寒刺骨,却异常乾燥,瀰漫著岩石、尘埃和某种古老能量的特殊“气味”。 林沐抬起左手,掌心玉佩散发的温润光芒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了前方一小段布满苔蘚(在低温中呈黑色乾枯状)和奇异矿物结晶的洞壁。他没有使用强光手电,玉佩的光芒似乎与这里的环境更为契合,也更不易惊扰什么。 他迈开脚步,沿著通道,向著牵引感传来的方向,向著秦岭龙脉、太白山腹地的古老秘密,一步步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產生轻微的迴响,很快便被深处那无声却磅礴的能量脉动所吞没。 黑暗,在前方涌动。秘密,在深处等待。 而探索者,已然踏入这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可能连接著上古与现世、自然与神跡的通道之中。 第105章 龙醒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5章 龙醒 脚下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 林沐停住脚步,手电光柱扫过地面。落满灰尘的石板地面上,隱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那不是裂缝,是某种刻意雕琢的痕跡,被岁月和尘埃掩埋了大半。 他蹲下身,吹开一片浮灰。 纹路在手电光下泛著微弱的反光,材质与周围的岩石不同,更像是某种晶体嵌入其中。林沐將手按上去,真气透入,一股温润的、沉睡般的脉动从掌心传来。 就是这里。 他站起身,手电光向上打去。光束刺入黑暗,在五百米、也许更高的穹顶处消散成模糊的光晕。这个空间大得不合理——山腹中空到这种程度,按理说早就该塌陷了。但某种力量支撑著它,也许是这些地面纹路中流动的能量。 林沐关掉手电。 黑暗並非绝对。几秒钟后,眼睛適应了环境,他看到地面那些纹路正散发著极淡的、幽蓝色的微光。光芒如同呼吸,明暗交替,节奏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大多数纹路的流光在某个位置就中断了。林沐沿著能量流动的方向走,很快看到第一处阻塞——一块桌面大小的岩石从穹顶坠落,正好砸在一段复杂的环形纹路上。落石周围,能量光晕像被堤坝拦截的河水,堆积、溢散,最终在空气中消散。 不止这一处。 他环顾四周,在整个空间的五个关键节点上,都有类似的落石或堆积的岩块。最长的一段阻塞,是山体开裂滑落的整整一面岩壁,压住了將近三十米长的纹路。 这个阵法,一直在带伤运转。 林沐走到最近的一块落石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俯身观察纹路与岩石的接触面。能量在这里形成了微弱的斥力场,岩石其实並未完全压实,下方有不到一厘米的缝隙。就是这缝隙,勉强维持著一丝能量流通,像即將彻底栓塞的血管。 他伸手按在岩石侧面。 空间能力展开,感知渗入岩石內部。结构、应力、与地面的接触点……然后,轻轻一引。 重达数吨的岩石无声消失,出现在十米外的空地上,连灰尘都没有扬起。地面暴露出来的纹路瞬间亮了一度,幽蓝光芒沿著线路向前流动了十余米,遇到下一个阻塞才再次停滯。 林沐能感觉到——整个能量运转稍微顺畅了一点。 他继续工作。 第二块、第三块……手法越来越熟练。每清理一处阻塞,地面的光芒就明亮一分,能量流动的声音——那並非真正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感知层面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低鸣——就清晰一分。 清理到第四处时,情况有了变化。 那块卡在关键节点的岩石,已经被能量场微微托举起来,悬浮在距离地面半寸的空中。岩石表面的尘埃在能量流中缓缓旋转,像微型星云。林沐走近时,岩石甚至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般抗拒被移动。 他稳住心神,將岩石整个收入空间。 嗡—— 地面纹路骤然爆发出强烈的蓝白色光芒。被阻塞了不知多少年的能量洪流找到了出口,沿著设计好的通道奔腾向前。光芒如活物般在地面流动、匯聚、分岔,勾勒出一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图案。 不,不是几何图案。 林沐后退几步,视野拉远。当所有纹路都被点亮,他终於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条盘踞在整个空间地面上的龙。 首尾相连,蜿蜒盘旋,每一片鳞甲都是一个独立的符文单元,龙鬚是能量输入接口,龙爪扣住五个次级节点,龙睛的位置正是空间的正中心。此刻这条龙正在“甦醒”,光芒从尾部开始一节节向前点亮,整个空间隨之震动。 林沐手中的玉佩烫得惊人。 他低头看去,玉佩正在自主悬浮起来,表面浮现出与地面龙纹同源的符文。两道光芒互相呼应,玉佩开始牵引著他,向龙睛的位置走去。 脚步很稳。 越是这种时刻,林沐反而越是冷静。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维持护体罡气,另一部分沉入丹田——金丹缓缓旋转,做好了应对任何衝击的准备。 终於,他站到了龙睛的位置。 那一瞬间,整个空间的光源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是所有光芒都在向这一点匯聚。地面龙纹、穹顶隱约的星图、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微尘,全部被吸入这个点。绝对的黑暗持续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然后—— 龙醒了。 从地面上,那条光之龙“抬起”了头颅。不是实体,而是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形態。它看向林沐,龙睛的位置正是他站立的地方。 没有时间思考。 光龙化作洪流,冲入他的身体。 第一个感觉是胀。 不是疼痛,而是某种存在了亿万年的、厚重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林沐觉得自己像一截瞬间被投入地核岩浆的枯木,又在万分之一秒內被锻造、充盈、重塑。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久旱逢霖、冬眠甦醒般的生命本能吶喊。毛孔舒张,头髮根根竖立,周身肌肤下仿佛有亿万条细小光河在奔流。他甚至能“听”到骨骼在能量冲刷下发出玉石摩擦般的微响,能看到自己手臂皮肤下泛起一层流动的淡金色光泽。 丹田內,那颗在龙虎山淬炼过的金丹,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发出如同星辰运转般的低沉轰鸣。它不再仅仅是真气的凝聚核心,更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又像一个正在孵化的宇宙奇点,疯狂吞吸著涌入的龙脉能量。金丹的体积极速膨胀、收缩、再膨胀,每一次脉动都更凝实一分,表面那道原本模糊的龙形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生动,仿佛隨时会破“壳”而出。 “嗬……” 林沐张开嘴,想调整呼吸,吐出的却是一缕凝若实质的金色气箭,嗤的一声在面前空气中划出涟漪。他双眼之中,眸色已完全被熔金般的光泽取代,视线所及,世界的“另一层”陡然揭开——他看到了脚下阵法纹路中奔腾的幽蓝能量,看到了山体岩石深处缓慢流淌的地热脉络,甚至看到了极高处,那被厚重冰壳与尘埃云封锁的天空之外,冰冷寂寥的星辰微光。 但这仅仅是开始。 当能量灌注达到某个临界点,当他的身体几乎要被撑裂的瞬间—— “吼——!!!” 一声非人的、混合了痛苦与极乐的狂吼,不受控制地从他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吼声並不响亮,却带著奇特的频率,仿佛直接敲击在这片山岳的灵魂上。 嗡! 以他为中心,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穹顶簌簌落下千年积尘,地面那些刚刚恢復流动的符文光芒骤然大亮,亮度暴涨十倍!紧接著,震动传递出去,透过厚重岩层,传遍整个山体。 轰隆隆…… 太白山,这座沉寂在永夜冰封中的庞然巨物,甦醒了。 山巔之上,积累了数月的厚重冰壳和雪层,被来自山腹深处的震动撕裂。先是细碎的冰晶如烟雾般腾起,紧接著,大片大片的雪块开始滑落,引发连锁反应。雪崩的闷响如同巨兽翻身,白色洪流从数个方向奔涌而下,席捲山谷,激起漫天雪雾。整条山脉都在回应那声龙脉共鸣的吼声,仿佛沉睡的脊柱在轻轻扭动。 而吼出这一声的林沐,意识在瞬间被拋离了身体。 不是昏迷,而是被拉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由无数碎片光影构成的湍急河流。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感觉自己正以无法理解的速度逆流而上,穿过厚重的黑暗与尘埃,撞入一片奔腾闪烁的光影之海。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炽热的钢水、穿梭的机械、拔地而起的灰色森林(高楼),是纵横交错如巨龙匍匐的轨道与桥隧。无数戴著安全帽的身影在烈日或灯光下挥汗如雨,他们的汗水滴落大地,他们的號子震动著空气。他“看”到地底被挖开,巨大的管道埋入,城市的地基被打下深深的桩基……这是最近几十年的景象,人类以空前规模改造大地,地脉隨之蜿蜒、改道、或被强硬地约束进新的通道。地气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间艰难穿行,吸收著建设者的汗水、期盼,也吸收著都市人的焦虑、欲望。 光影飞速倒转。 钢铁洪流与震耳欲聋的炮火取代了工地。他“看”到衣衫襤褸但目光坚定的士兵,冒著枪林弹雨衝锋;看到焦土之上,不屈的旗帜竖起;看到江河血染,山川泣泪。那是战火纷飞的年代,绝望与希望同样炽烈。无数人的吶喊、牺牲、不屈的意志,如同滚烫的铁水,浇灌进受伤的大地。地脉在颤抖,在吸收这过於浓烈磅礴的精神,变得灼热而充满锋芒。 再往前,是长辫与刀剑,是“天父”的狂信与八旗的洪流。盛世浮华与饿殍遍野交织,文明的火种在血与火中摇曳明灭。地脉记录著每一次王朝更迭的阵痛,吸收著鼎革之际亿万生民最剧烈的情感激盪——恐惧、愤怒、狂喜、迷茫。 他还在往前“飞”…… 渐渐地,林沐明悟了。 这不是简单的歷史回溯。他正在体验的,是脚下这条秦岭龙脉,或者说,是整个中华大地地脉网络的“记忆”与“情感”。地脉不仅是能量的通道,它更是一个庞大而迟钝的“感受器”与“记录仪”,亿万年吸收著这片土地上一切生灵——尤其是拥有高度精神活动的人类——的情感、意志、集体无意识。 人类的活动改变山川形势,修渠筑路,建城立邦,这在物理上影响著地脉的走向与强弱。而人类在歷史关键节点的集体爆发——无论是创造性的建设,还是毁灭性的战爭,尤其是涉及文明存亡、族群奋起的时刻,所迸发出的那种超越个人的、磅礴的精神洪流,会被地脉更深层地吸收、沉淀。 地脉因此“活”著,带著这片土地特有的“性格”。它反过来,又会在某个临界点,將这些沉淀了无数岁月、无数人精神印记的“养分”,在合適的时机,滋养给这片土地孕育的特定个体。 所谓“时势造英雄”。 或许,更深层的真相是:当灾难深重,万民期盼救赎的集体意志强烈到一定程度,与地脉產生共振,便会从这片土地深厚的精神积淀中,催生出承载了相应“龙气”或“天命”的人物。他们未必知晓自己与地脉的隱秘联繫,但他们的崛起、他们的抉择、他们身上焕发出的那种能够引领时代的精神力量,確实与脚下的大地、与歷史长河中无数先民的吶喊,遥相呼应。 他,林沐,在当下这个全球性灾难、文明濒临断绝的至暗时刻,手握上古钥匙,主动踏入秦岭龙脉核心,承受这前所未有的能量灌注,是否也无意中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遴选”与“呼应”?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奔腾的光影长河骤然减缓。 他“看”到,在歷史某些最关键、最黑暗的转折点,地脉的某个节点总会异常明亮,与某个或某群人的命运轨跡隱隱相连。那些光点,代表著文明气运的倔强存续。 而现在,他感知到,脚下这个节点,以及自己体內那颗正在与龙脉能量彻底融合的金丹,正散发著前所未有的光芒。这光芒,似乎正在努力与这片土地上其他尚未完全熄灭的“光点”建立联繫,儘管微弱,却坚韧不息。 意识开始回归。 奔腾的光影褪去,身体的感知重新清晰。他依然站在阵眼中心,双眼喷薄的金光正在缓缓內敛。吼声早已停歇,但山体的余震和远处雪崩的闷响还未完全平息。 林沐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恢復了常態,但只需心念微动,淡金色的光泽便再次流淌,肌肤下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他轻轻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出一声音爆般的轻微脆响。 丹田內,金丹的蜕变已然完成。 它的大小並未增加太多,但通体已化为一种温润厚重的暗金色,表面那道龙形纹路彻底凝实,宛如活物,隨著金丹缓缓自转,龙影也在游动。最奇妙的是,金丹与脚下的大地、与周围空间中流淌的龙脉能量,建立起了一种自然而持续的共鸣与交换。他无需刻意运功,能量便在自发地循环、增长、纯化。 他不再是单纯的“修炼者”,更像是一个被龙脉认可的“枢纽”,一个活的“节点”。 抬起头,目光似乎能穿透厚重的山岩,感受到秦岭山脉在方才的震动后,地气运行变得更加通畅、活泼。一些淤塞处被冲开,一些暗淡的支脉重新焕发生机。 这次灌注,不仅改变了他,也在一定程度上,唤醒並疏通了这片沉睡的中华龙脉主脊之一。 林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能量隨著呼吸纳入体內,毫无滯碍。他弯腰,拾起因能量衝击而落在地上的两枚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內部光华流转,似乎也经歷了一次洗礼,与他、与脚下阵法的联繫更加紧密无间。 是时候离开了。 此地引发的动静不可能不被察觉。秦岭基地,想必已经监测到了这次异常的能量爆发和山体震动。 他將玉佩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光华流转、仿佛真正活过来的巨龙符文阵,转身步入来时的黑暗通道。 脚步落在地上,沉稳无比。 每一步,都仿佛与这片古老山脉的脉搏同步。 第106章 山岳为脉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山岳为脉 离开山腹的路,与来时截然不同。 林沐没有奔跑,只是寻常行走。但每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岩层便传来温和的反馈,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近乎“接纳”的质感。通道中残余的、稀薄的龙脉能量,如同归巢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向他周身聚拢,渗入皮肤,融入那已彻底蜕变的循环体系。 他停下脚步,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体內,不再局限於经脉丹田的视角。他“看”到的,是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精密而宏大的內在宇宙。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细胞,此刻都在自主地吞吐著微弱的金色辉光。光点与光点之间,有极细微的能量丝线相连,交织成一张覆盖全身的、立体的网络。网络的核心,是那颗暗金色、龙纹游走的金丹。 更奇异的是,每个光点——每个细胞表面,都覆盖著一层肉眼不可见、但能量感知中清晰无比的致密“膜”。这层膜並非静態,它隨著细胞的代谢与能量交换,时刻发生著极细微的鳞片状波纹与重组。意念微动,集中於手臂皮肤,那层致密的能量膜便在感知中骤然清晰,呈现出千万片细密到极致、层层叠叠的淡金色龙鳞虚影,它们並非实体,却蕴含著某种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规则意蕴。 这已不是护体罡气,这是生命形態被高层次能量彻底浸润、同化后,產生的本质性升华。他的身躯,正在从血肉之躯,向著某种更接近“能量生命”与“规则载体”的方向进化。 睁开眼,眸光深邃,仿佛倒映著山岳的轮廓。 他继续前行。隨著远离核心阵法,那种充盈全身、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磅礴感逐渐平復,转化为一种深沉內敛、与脚下大地呼吸同步的恆定状態。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己与秦岭龙脉主脉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稳固的、跨越空间的“连结”。只要身处这片山脉的辐射范围內,只要龙脉能量网络大体通畅,他就像一棵將根须扎入大地深处的古树,能源源不断地获得补充,几近无穷无尽。 这並非错觉。当他走出洞口,重新置身於冰封雪覆、狂风呼啸的山谷时,这种感觉尤为明显。凛冽的寒风与致命的低温,在触及他体表那层无形能量场的瞬间,便被抚平、同化,转化为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雪花在离他寸许之处自动滑开,冰晶无法在他发梢衣角停留。他立於万古冰原,却如置身春风和煦之地。 生命层次,確实不同了。 林沐抬头,望向南方。在那里,秦岭山脉更深处,根据秦岭指挥中心之前提供的模糊坐標,结合此刻他对地脉能量的敏锐感知,他能隱约“触摸”到一片庞大而有序的人造能量聚集区。那里是旧时代国家力量在灾难中保存下来的核心,是二十万倖存者最后的方舟,也是理论上当前中华文明最有可能的復兴火种所在。 他之前答应杨副主任的会面邀请,除了获取信息、交换资源,內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深藏的审视与期盼? 在目睹了西安倖存者营地的混乱与微小希望,在亲身经歷了龙虎山传承断绝的悲愴,在触摸了上古文明宏伟计划与残酷现实之后……林沐对於“组织”、“领袖”、“文明延续”这些概念,有了更复杂、也更冷静的认知。 单凭个人,即使强如现在的他,也无法真正带领一个文明走出绝境。文明需要结构,需要方向,需要无数个体在共同信念下的协作。他可以是守护者,可以是力量的提供者,甚至可以成为某种精神象徵,但他深知,自己並非,也不愿成为那个站在台前、统筹一切、决定亿万人生死未来的“领袖”。那需要一种他並不完全具备的特质,也需要承担他无意全身心投入的、超越个人情感的庞大责任。 那么,秦岭中心的高层呢?那些在灾难爆发后,果断启动最深预案,保存了最多人口、最多技术、最多国家机器骨架的人们,他们中间,是否存在那样的人物?是否拥有那种在绝对黑暗中仍能凝聚人心、指明方向、並且心怀足够格局与悲悯的领导者? 他要去亲眼看看。 不是以求助者或合作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观察者,一个评估者,一个或许拥有最终选择权的“支持者”的身份。 若其真有雄才大略,心系文明存续而非一己权柄,胸怀足以容纳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与人民,那么,他不吝於在暗中提供支持,成为那道无人知晓却至关重要的“护国龙影”。他的力量,他的知识,他对上古网络日益深入的了解,都可以成为新生的文明火种最坚实的基座。 若其庸碌无为,或私心甚重,只图苟安一隅,甚至內部倾轧不断……那他便只需完成交易,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与物资,然后转身离去,继续守护自己的西山孤堡与微光网络。文明的火焰,或许会以更分散、更缓慢,但也可能更富有韧性的方式,在別处重新点燃。 心意已定,林沐周身那浩瀚如渊的气息进一步收敛,最终归於一片深潭般的平静。除了双目开闔间偶尔流转的、洞彻幽微的金芒,外表看去,他与一个体能强健的普通人並无太大差异。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微动,並未再次冲天而起,而是迈开脚步,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一步数十米的玄妙步伐,沿著山脊,朝著秦岭指挥中心的大致方位,踏雪而行。 风雪自动分开前路,群山在他脚下仿佛微微俯首。 此去,非为朝圣,非为归附。 乃是仙人临凡,静观人间气运,默察真龙何在。 (第一百零六章 完) 第107章 扶摇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扶摇 心念一动,脚下山岩便传来温厚的托举之力。 林沐並未刻意催动金丹,身体已自然悬浮离地三尺。他低头看去,脚下的积雪並未因他的离去而塌陷,反而凝结成一片光滑的冰镜,映出他周身流转的、肉眼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 这不再是驾驭真气飞行。 更像是……被这片山脉“承托”起来。 他意念微动,身形开始平稳上升。速度起初不快,仿佛被无形的风轻柔推送。但隨著高度增加,一种奇妙的循环在体內自发形成——从双脚涌泉穴,一股温润厚重的能量自大地龙脉中汲取而上,沿著脊椎龙骨(督脉)节节攀升,过玉枕,抵百会,再如瀑布般自眉心(印堂)倾泻而下,沿任脉回归丹田金丹。金丹缓缓旋转,將这股地脉龙气炼化提纯,復又散入四肢百骸,滋润每一个吞吐著微光的细胞。 循环往復,生生不息。他越是飞高,这循环便越是稳固、越是浩大。 十米,百米,千米…… 永夜世界的厚重云层在脚下逐渐拉近,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铅灰色的绝望之海。狂风在云海之上尖啸,捲动著刺骨的冰晶。但这一切,在触及林沐周身三丈时,便骤然平息、驯服。 並非他释放了护体之力,而是那自大地而起、隨他身形升腾的龙脉之气,自然在体外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域”。这“域”並非规则的球形,而是隱约呈现出一条巨大、威严、半透明的龙形虚影,將他包裹其中。龙尾深深扎入下方秦岭山脉的龙脉主干,仿佛根系;龙身盘绕护卫著他的躯体;而那高昂的龙首,则刺破狂风,直指上方无尽的灰暗云层。 **飞龙在天**。 这一刻,林沐心中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个词。他便是那龙首所向,是这片沉寂大地不甘沉沦、昂首向天的一声无声龙吟。 不再犹豫,他速度骤增,化为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笔直地撞入那铅灰色的云海! 轰—— 不是物理的撞击声,是能量与物质、秩序与混沌的激烈摩擦。浓厚的尘埃云、冰晶、冻雨,在触及龙形虚影的瞬间,便被磅礴而纯净的龙脉能量涤盪、推开、净化。他所过之处,厚重的云层被蛮横地犁开一道巨大的、垂直的通道,通道內壁云气翻涌,却再无一粒尘埃能侵入他周身十丈之內。 向上,向上! 压强在变化,温度在骤降。但对於生命形態已然蜕变的林沐而言,这不过是拂面清风。他甚至不再需要呼吸,周身细胞自成循环,与天地能量直接交换。脱离大气束缚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无边星海的渴望,在心头微微荡漾。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很久。 前方阻碍的质感猛然一变,从粘稠混沌变得稀薄而锐利。 破! 眼前骤然一亮,不,是“豁然开朗”! 他衝出了全球性的尘埃云层。 脚下,是翻滚无垠的、铅灰色与深褐色交织的云顶,厚重得如同固態的绝望之海,覆盖了整个视野能及的地平线。而头顶—— 是太阳。 並非往日记忆中那颗高悬天际、散发灼热光芒的金色火球。在经歷了尘埃云长久的削弱与散射后,此刻映入林沐眼中的太阳,更像是一轮悬掛在漆黑天鹅绒幕布上的、巨大而温和的暗金色圆盘。它的光芒不再刺目,而是如同融化的黄金,缓慢而庄严地倾泻在无边云海之上。 金光如海,铺满云顶。铅灰色的死寂被染上了一层悲壮而辉煌的暗金,云涛的起伏变成了凝固的金色波浪。这是被隔绝了119个地球日后,大地生灵几乎遗忘的色彩,是生命起源的古老记忆。 林沐悬浮在这片金色云海之上,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他身上。 他体外那层龙形虚影,在接触阳光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尤其是那高昂的龙首部分,竟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骤然爆发出比下方云海反射阳光更加璀璨、更加炽烈的金红色光芒!光芒凝聚,隱隱勾勒出一个更加清晰、威严、仿佛由纯粹光与热构成的巨大龙头虚影,將他本体完全笼罩其中。 龙口微张,对著太阳的方向。 一股庞大、精纯、至阳至刚的能量洪流,自太阳方向被牵引而来,无视了空间的衰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光之龙首,再通过虚影与林沐本体的连结,灌注进他的身躯! 这不是龙脉地气,这是**太阳真精**! 远比地表接收到的阳光更加原始、更加暴烈、也更加接近能量本质的太阳之力。 林沐浑身剧震。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又在被焚烧。涌入的太阳真精並未带来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净化”与“充能”。它像是最纯净的火焰,淬炼著他体內已经能量化的细胞,烧去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杂质,让那层细胞表面的能量龙鳞更加凝实、更具神韵。磅礴的生命力在奔涌,某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关於“寿命”的限制,在这至阳之力的冲刷下,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打破、重塑。 他福至心灵,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 意念沉入丹田,那颗暗金色、龙纹游走的金丹,此刻正如同微型太阳般,爆发出渴望的悸动。涌入体內的太阳真精,不再散入四肢百骸,而是被他以无上意志收束、压缩,化作亿万缕纤细却灼热无比的金红色丝线,向著金丹核心疯狂匯聚。 金丹开始发光,发热,剧烈震颤。 暗金色的外壳在软化,內部结构在高温高压下发生著本质的跃迁。液態的金色流光开始取代固態的丹体,一个模糊的、盘坐著的、面目与林沐一般无二的小小身影,在那液態能量的核心逐渐孕育、清晰…… 与此同时,林沐感到自己的“感知”发生了爆炸性的扩张。 不再局限於五感,甚至不再局限於能量感应。一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思感”或者说“神识”,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著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下方,厚重的云层不再是阻碍。他的“目光”穿透尘埃,看到了被冰封的蓝色星球,看到了巨大的陨石撞击坑,看到了仍在微弱活动的火山,看到了各大洲扭曲变形的轮廓。 “目光”继续向下,深入。 他看到了横亘在星球北半球的、那片巍峨连绵的白色山脉——秦岭。山脉之下,地壳深处,那庞大而复杂的龙脉能量网络,如同星球的血脉系统,其中一道主脉正与自己保持著温暖的连结。他甚至能“看”到主脉上一些细微的损伤、淤塞,以及自己刚才所在的太白山节点,正散发著稳定的修復波动。 神识扫过太白山附近。 西南方向,约五十公里处,地下极深处。 一条令人惊嘆的、巨大的人工造物,如同沉睡在地壳中的钢铁巨龙,蜿蜒盘踞在山脉根基之下。它的长度超过一百公里,结构复杂,分区明確,有著明显的能量反应(电力、地热)、生命反应(密集而有序)、以及……某种被严密屏蔽的、令他神识也感到微微阻碍的核心区域。 **秦岭国家防御与延续指挥中心**。 找到了。 林沐的神识並未强行突破那层屏蔽,只是如同清风般拂过其庞大结构的外围,感知著其规模、其状態、其內部隱隱透出的、属於二十万人类集体生存所特有的“场”。 就在这时,丹田內的跃迁达到了顶点。 液態金丹轰然坍缩,又瞬间爆发。那个盘坐其中的小小身影骤然清晰,双目睁开,与林沐本体意识瞬间合一,復又闭合,归於寂静。金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丹田中央,一个通体琉璃色、宛如最纯净水晶雕琢而成的、三寸高的**元婴**。元婴周身缠绕著细密的金红火焰纹路(太阳真火烙印),眉心一点暗金龙纹,栩栩如生,与林沐一般无二。 元婴既成,神识再度暴涨! 原本扩散出数百公里的思感范围,瞬间突破了某个界限,变得圆融无碍,心意所至,感知即达。他甚至能隱隱感知到脚下星球的自转,感知到远方月球引力的潮汐,感知到太阳风拂过星球磁场的微弱涟漪。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与“自由感”充斥心间。 他低头,看向脚下那颗被创伤与尘埃包裹的母星,看向那片隱藏著文明最后堡垒的巍峨山脉。 该下去了。 心念一动,周身光芒尽数收敛,体外那巨大的光之龙首虚影也悄然散去,只余一层温润如玉的宝光在肌肤下隱隱流转。他不再需要龙气护罩抵御高空环境,元婴已成,自身便是最完美的法体,自成天地。 身形一转,开始向著下方那铅灰色的云海,向著秦岭山脉的方向,飘然而落。 这一次,他的速度並不快,仿佛一片回归大地的羽毛。 但那双俯瞰过云顶太阳、內视过元婴初成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映照星海的平静,与一种即將踏入另一重“人间”的、冷静的审视。 第108章 造访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8章 造访 林沐降落在山脊的背风处。没有金光,没有声息,像一片雪落在更大的雪地上。 他沿著山脊向下走。脚下是半米厚的积雪,每一步都陷到小腿。他没有加快速度,就用普通人的步伐,一步步踩实了走。 山坳底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广场很大,能停几十辆卡车。现在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著雪粉扫过地面。广场尽头是山体岩壁,一扇巨大的钢门嵌在岩壁里。门有三十米高,表面结著厚厚的冰壳,在永夜微光下泛著暗沉的顏色。 林沐向钢门走去。距离还有一百米时,头顶突然亮起强光。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把他整个人罩在光圈里。同时,岩壁上几个摄像头转动,镜头对准他。喇叭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 “站住。什么人?” 声音经过扩音有些失真,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 林沐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光源方向:“林沐。应杨建树副主任邀请前来。” 又是一段沉默。大约一分钟后,钢门右侧响起机械运转的声音。一扇小门——相比主门很小,但也有正常房门大小——从岩壁上滑开。 三个穿著白色雪地作战服的人走出来。他们端著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其中一人朝林沐挥手,示意他过去。 林沐走过去。靠近时看清了他们的装束:全套防寒装备,护目镜,面罩。枪是95式改进型,加了防冻组件。 “跟著走。”中间那人说。声音闷在面罩里。 林沐跟著他们走进小门。门在身后关闭,发出沉重的密封声。 里面是个缓衝间,十平米左右。灯光是冷白色的,墙上掛著温度计:-5c。比外面暖和多了。 “站到那边。”一个士兵指指房间中央的金属台。 林沐站上去。另一名士兵操作墙上的控制面板,台子周围升起透明的隔离罩。扫描光束从头顶和脚下同时扫过,红绿灯光交替闪烁。 “身上有武器吗?”操作面板的士兵问。 “没有。”林沐说。他的东西都在空间里。 扫描持续了三十秒。隔离罩降下,控制面板上的绿灯亮起。 “通过。”士兵说。他打开另一侧的门,“走吧。” 门后是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宽三米,高四米。墙壁和天花板都是混凝土浇筑,每隔十米有一盏壁灯。地面有防滑纹。 三个士兵走在他前后。领头的那个摘下面罩,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脸颊冻得发红。 “刚才確认了,”年轻士兵说,声音带著点西北口音,“確实是杨副主任邀请的。不过你一个人能从外面走到这儿,体力可以啊。” “还好。”林沐说。 “外面现在零下六十多度,雪深得能埋人。我们出去巡逻,半小时就得回,不然装备都顶不住。”士兵回头看他一眼,“你走了多远?” “从山那边过来。” “那可不止五公里。”士兵咂咂嘴,“真行。” 通道很长,一直向下。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主通道继续向下,旁边有条水平通道,能听到里面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他们走进水平通道。这里更宽,能並排开两辆卡车。顶上掛著照明灯,地面有清晰的交通標线。几辆电驱动运输车正缓慢驶过,车厢里装著物资。远处有士兵列队走过,脚步声在通道里迴响。 这就是地下长城。混凝土、钢铁、灯光、有序的流动。 “你们经常出去救援吗?”林沐问。 年轻士兵摇头:“现在太艰苦了。气温太低,能见度差,找到活人的概率很小。上个月出去了三趟,只找回两个人,还冻伤一个。”他顿了顿,“最近很少有新人来了。” “在这里生活怎么样?” “肯定比不上以前。”士兵说得很实在,“一天两顿饭,標准配给。我们在岗的,巡逻、执勤两班倒。外出任务可以加一餐。挣积分,积分够了能换东西。” “积分怎么挣?” “看任务。巡逻一天五十积分,外出救援一百。站岗四十。”士兵想了想,“我想给我妹换套羽绒服,还差一千积分。多接巡逻任务,两个月应该能凑够。” “你妹妹也在这里?” “嗯。”士兵脸上露出点笑,“她原来在西安上学。灾难那会儿,正好来营房看我。上面说亲属能两天內到齐的,可以跟部队一起撤。当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黑雨了,我就赶紧把她接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沐能想像那个画面:黑雨倾盆,世界正在崩塌,这个年轻士兵在混乱中找到妹妹,把她带进地下深处。 “她多大了?”林沐问。 “十八。现在在生產区做质检。”士兵说,“活儿不重,就是闷。她想出去,但外面哪儿还能去啊。” 通道前方出现一个岔口。士兵领他拐进去,又走了几分钟,来到一扇门前。 门牌上写著:第三会议室。 “到了。”士兵敲敲门,然后推开,“杨副主任,客人到了。” 门里是个不大的会议室。长方形桌子,十几把椅子。墙上有屏幕,显示著基地结构图和各项数据。 桌边坐著三个人。中间那个站起来,五十岁上下,穿著深蓝色制服,肩章显示將官军衔。 “林沐同志。”那人伸出手,“我是杨建树。欢迎来到秦岭。” 他的手乾燥,握得有力。 “坐。”杨建树示意对面的椅子,“路上辛苦了。” 林沐坐下。另外两人也对他点点头,一个穿白大褂,像是技术人员;另一个穿著作战服,肩章是大校。 “这两位是基地的负责人。”杨建树简单介绍,“孙博士,能源专家。李政委,负责安全工作。” 孙博士推了推眼镜。李政委点点头,目光在林沐身上停留了几秒。 “我们先简单交流一下。”杨建树说,“你看到了,基地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二十万人,地下生存,资源有限。我们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他说得很直接。 “你想怎么团结?”林沐问。 “信息共享,技术交流,必要时互助。”杨建树看著他,“林沐同志,我们观察你很久了。” 林沐没有说话。 “我们知道你在西山有个基地,规模不小,自给程度很高。也知道你去了西安,在地铁站里救了三千人。”杨建树顿了顿,“那种环境下,一个人完成那种规模的救援——这不是普通人的能力。” 会议室里很安静。孙博士推了推眼镜,李政委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不只是你。”杨建树接著说,“我们发现,灾难之后,有些人……出现了一些变化。” 林沐抬起眼。 “有些人力量变大了,有些人感官变得特別敏锐,还有些人……”杨建树斟酌了一下用词,“能影响周围的环境。我们基地里就有几个这样的人。” 孙博士接过话:“我们做过测试。有个年轻士兵,现在能徒手掰弯两公分厚的钢条。还有个女技术员,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看清东西。虽然程度不同,但確实超出了正常人类范畴。” “我们认为这可能和全球性的能量变化有关。”杨建树说,“陨石撞击、尘埃云、极端低温……这些都在改变地球的环境。有些人適应了,或者说,產生了某种变异。” 他看向林沐:“而你,是其中变化最明显的。我们通过有限的外部监测发现,你的能量波动。那不是普通变异者能做到的。” 林沐终於开口:“所以?”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杨建树说得直接,“你有能力,有经验,有我们不知道的知识。我们有二十万人,有完整的工业和技术体系。如果我们能结合——” “你想让我加入基地?”林沐打断他。 “是邀请你成为合作伙伴。”杨建树纠正道,“你可以保留你的西山基地,那是你的退路和私人空间。同时,在这里,你会获得技术支援、物资补给、以及——如果你愿意——接触更多同类人的机会。” “同类人?” “其他变异者。”李政委第一次开口,声音很沉,“我们有七个確认的变异者,都经过了严格审查和训练。如果你加入,可以和他们交流,甚至一起训练。这对理解能力本质有好处。” 林沐沉默了几秒:“如果我说不呢?” 杨建树笑了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那我们会很遗憾。但你是自由的,可以隨时离开。只是——”他顿了顿,“这个世界在变化。一个人再强,也有极限。而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气候灾难。” “什么意思?” 孙博士调出墙上的屏幕。画面是几张模糊的卫星图片,时间標记是灾难后第三十天。 “我们在北美、欧洲和西伯利亚的残留监测设备,都拍到了一些……异常现象。”图片放大,冰原上有些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不是人类活动留下的痕跡。尺寸、形状都不符合已知生物或机械。” “而且,”李政委补充,“我们派出的两支侦察队失联前,传回了类似的报告:遇到『非人』的东西。速度快,耐低温,攻击性强。” 会议室里温度似乎低了几度。 “我们相信,变异的不只是人类。”杨建树说,“整个生態系统都在剧变。而人类,至少目前来看,是其中最脆弱的一环。” 他看向林沐:“所以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力量。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以及——我们还有没有未来。” 林沐看著屏幕上的那些阴影。模糊,但能看出轮廓异常:有的像放大了几十倍的昆虫,有的像扭曲的植物,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那些变异者,”他问,“他们的能力稳定吗?” “不稳定。”孙博士坦白,“有人会突然失控,有人能力时强时弱。我们在研究,但缺乏足够的数据。这也是我们需要你的原因之一——你似乎对自己的能力控制得很好。” 林沐没有否认。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可以。”杨建树点头,“你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和我们的研究人员交流,也可以见见其他变异者——如果你愿意。基地所有非机密区域对你开放。” 他站起身:“但我想提醒一点,林沐同志。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每过一天,外面的世界就更危险一点,我们的资源就更紧张一点。合作,需要儘快决定。” 门开了。年轻军官站在外面。 “带林沐同志去住处。”杨建树说,“安排好。林沐同志在基地期间,你全程陪同。” “是。” 林沐走出会议室。通道里的灯光很亮,但照不进心里的阴影。 那些图片上的东西,那些“非人”的存在…… 还有基地里的变异者。 这个世界,比他想像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而在这个地下深处,二十万人正试图在剧变中抓住一丝希望。 他需要好好想想。 第109章 隔间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09章 隔间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准来敲门。 林沐跟著他去食堂。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几百人。这个时间点,已经排了六七条队。每个人都拿著自己的餐盘,安静地等著。队伍移动速度不慢,但没人说话。 供应窗口后面,工作人员在分发食物:一碗糊状的粥,一个杂粮馒头,一碟咸菜。偶尔有人刷积分卡加个煮鸡蛋。 周准带林沐走到一个专用窗口,刷了张卡。机器显示余额:2000积分。 “这是给您批的临时额度。”周准说,“早餐標准是12积分。” 林沐接过餐盘:粥、馒头、咸菜,多了个鸡蛋。 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准吃得很快,几口喝完粥,馒头掰开夹上咸菜,三下吃完。 “您慢慢吃。”他说,“我八点要交班。” 林沐环视食堂。人们沉默地进食,表情大多平静。有些人吃完后仔细刮乾净餐盘,连咸菜汁都蘸馒头吃了。 供应还算充足。至少现在看是这样。 吃完饭,周准把那张积分卡递给林沐:“杨副主任交代,您这两天可以在基地里转转。这张卡能刷开大部分非核心区域的门。我今天负责陪同您,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告诉我。” “隨便走走。”林沐说。 他们离开食堂,沿著主通道走。通道里人来人往,大部分是去工作的人。穿著不同顏色的工装:蓝色是生產,绿色是种植,灰色是维护。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基地实行任务积分制。”周准边走边介绍,“根据岗位和任务难度,每天能挣50到200积分。基本食宿免费,但要吃好点、用点额外的东西,就得花积分。” “像刚才的鸡蛋?” “对。標准餐没有鸡蛋,加一个5积分。”周准顿了顿,“其实大部分人都捨不得。留著积分换更重要的东西。” 他们拐进一条岔道。通道尽头有扇大门,门牌写著“种植区c区”。 周准刷卡开门。湿热的气流涌出来。 里面是个巨大的空间,挑高有十几米。一排排金属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架上整齐排列著水培槽。槽里是各种蔬菜:生菜、小白菜、油麦菜,叶片在灯光下绿得发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空气里有营养液和植物的气味。几十个穿绿色工装的人在里面工作,检查水位、调整光照、採收成熟的叶子。没有人说话,只有流水声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这是基地最大的种植区之一。”周准说,“每天能產出两吨新鲜蔬菜。但还是不够分,优先供应给一线工作人员和病號。” 林沐看著那些忙碌的人。他们的动作很熟练,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完成一套固定的程序。 “走吧。”周准说,“带您去看看生活区。” 生活区在更深的层级。电梯下降时,能感觉到温度在升高。 门打开时,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汗味、体味、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大得望不到边。高度只有6米左右,压抑感很重。整个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大约两米乘三米,用一人高的隔板分开。没有门,只有一块布帘子掛著。 隔间里大多只有一张简易床,一个储物箱,有些多了张小凳子。私人物品很少,几件衣服,一两个水杯,就是全部了。 但这里暖和。大概有十度左右。空间顶部有粗大的通风管道,每隔一段就有出风口,热风从里面吹出来。 出风口周围的位置明显更好,隔间也稍微大一点。这些位置大多住著老人和孩子。有个老太太坐在床上缝衣服,旁边的小女孩在玩一个旧布娃娃。 “这里的安排是自愿的吗?”林沐问。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床铺的中年女人抬起头:“最开始是自己占位置。谁来得早谁住风口边。后来刘將军来巡查,发现后来的都挤在外围,保暖不好。他就下了命令,让老人和孩子优先住风口附近,身体壮的住外边。” 女人说著,脸上露出一点感激的神色:“刘將军说,国家再难,也得照顾老人孩子。” 林沐注意到,她说的是“刘將军”,不是“中心”或者“领导”。 “刘將军常来吗?”他问。 “常来。”旁边床上坐著的老大爷接过话,“隔三差五就来看看。问问吃得怎么样,冷不冷。有时候还带点糖给孩子们。” 老大爷看起来七十多岁,头髮全白了,但精神还好。他的隔间就在出风口正下方,床上铺得厚实。 “小伙子,你是新来的?”老大爷问。 “算是。”林沐在隔间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看著不像挨过饿的。”老大爷上下打量他,“有本事的人吧?能进到这儿来的,都有点本事。” 林沐没否认。 “有本事好啊。”老大爷嘆口气,“这世道,没本事的活不下去。像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有儿子,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这时一个精壮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三十多岁,穿著蓝色工装,脸上有汗。 “爹,我去上工了。”男人对老大爷说,又朝林沐点点头。 “去吧去吧。”老大爷挥挥手,“注意安全。” 男人匆匆走了。脚步很快,像在赶时间。 “那是我儿子。”老大爷看著儿子的背影,“在维修队。活儿累,但积分多。一天能挣一百二。我们爷俩的积分加一块,勉强够用。” “够用是指?” “能吃饱,偶尔加个菜。”老大爷说,“他想著攒积分,给我换件厚棉袄。这儿的发放的冬衣薄,我老了,不扛冻。”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沐听出了里面的艰辛。 “积分制度是谁定的?”林沐问。 “是管民政的邓主席定的。”老大爷说,“刚来时乱糟糟的,大家都没干劲。后来定了这个制度,多劳多得,慢慢就好起来了。虽然日子还是苦,但至少有个盼头。” 他又开始夸刘將军,说刘將军怎么关心大家,怎么把有限的资源先给老人孩子。 林沐听著,目光扫过这个巨大的居住区。几千个隔间,几千个人挤在这里。空气浑浊,隱私几近於无,但至少温暖,至少还有秩序。 而在这秩序之下,每个人都在为一点微小的改善挣扎:一件厚棉袄,一个鸡蛋,一次靠近出风口的机会。 周准在旁边等著,没催。 “走吧。”林沐站起身。 他们离开生活区,回到主通道。走出一段距离后,周准低声说:“刘將军是基地的副总指挥,主管后勤和民政。很多人信任他。” 他说得很谨慎。 林沐点点头,没再问。 那张积分卡在他手里,显示著剩余的1988分。 在这个地下世界,积分就是生存的筹码。而有些人,比如那个老大爷,要靠儿子每天十二个小时的劳作,才能勉强凑够筹码。 “还想看哪里?”周准问。 “再看看。”林沐说。 他需要多看一点,多了解一点。 这个基地,这些人,还有他们口中的“刘將军”。 以及,这一切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第110章 异能者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异能者 林沐提出想见见其他异能者时,周准犹豫了一下。 “需要审批。”他说,“我问问。” 他走到走廊角落,用內部通讯器打了几个电话。说话声音很低,林沐只听到“杨副主任”“特殊申请”“陪同”几个词。 五分钟后,周准走回来:“可以了。去十三会议室。” 他们沿著主通道向下走,拐进一条標著“研究区”的岔道。这里的门都需要刷卡,走廊更安静,偶尔有穿著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 走了大概半小时,在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门前停下。周准刷卡,门滑开。 会议室不大,长方形,中间是张金属会议桌。里面已经有四个人。 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坐在桌边,面前摊著记录板。桌旁站著个红头髮的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著基地统一的灰色工装,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纹身。他旁边是个梳双马尾的女孩,看起来更小一些,眼睛很大,正低头玩著自己的手指。 周准先进去:“这位是林沐同志,也是……觉醒者。能力暂时不明。” 红髮男人抬起头,打量林沐。眼神不算友好,但也没有敌意,更像是在评估。 “马洋。”他简单地说,“火系。”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噗”地冒出一小团橘黄色的火苗,不大,但稳定地燃烧著。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菸,就著火苗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整个过程很熟练,像是在表演。 刚点上,香菸突然从中间断开,燃著的那截掉在地上。马洋手里的火苗也“唰”地灭了。 “我討厌你抽菸。”双马尾女孩说。她抬起眼看向马洋,眼神平静。 林沐看清楚了:一道极细的风刃,肉眼几乎看不见,切断了香菸。 马洋嘖了一声,但没生气,只是用脚碾灭地上的菸头。“柳飘飘,风系。”他对林沐说,语气有点无奈,“我搭档——虽然她总说不喜欢我。” 柳飘飘没反驳,继续低头玩手指。 两个研究人员在记录板上快速写著什么。 “你们好。”林沐开口,“我是林沐。也会一点能力。”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这两人。在他们身上,他感知到一种熟悉的波动——很微弱,但確实存在。那是被龙脉之气浸润过的痕跡。这些人可能天生灵觉就比较强,灾难后龙脉能量异常活跃,无意中激发了他们的潜能。 马洋和柳飘飘都看向他,等著看是什么能力。 林沐没做多余动作,只是对著会议室中央的金属长桌,意念微动。 下一秒,整张桌子凭空消失了。连声音都没有,就像它从来不曾存在过。 马洋原本坐在桌子边缘,桌子消失的瞬间,他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柳飘飘反应快,身体轻飘飘向后滑了半米,稳稳站住。 两个研究人员猛地站起来,记录板差点掉地上。周准也睁大眼睛,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场面。 马洋从地上爬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兴奋:“我操!空间能力?!” 柳飘飘也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大眼睛盯著林沐刚才站的位置,又看看原来放桌子的地方——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只是小手段。”林沐说。他一挥手,桌子重新出现在原地,位置分毫不差,连桌上研究人员的水杯都没晃动。 “时间不出,空间为王!”马洋几乎跳起来,两步跨到林沐面前,“你这哪是小手段?!现在基地里的异能者,没一个能做到这个!” 他態度完全变了,刚才那点傲慢消失得乾乾净净,眼睛里全是好奇和兴奋。 柳飘飘也走过来,但保持著一米距离,小声问:“你能传送多远?” “看情况。”林沐没具体说。 “牛!”马洋搓著手,“这下我们队有得吹了。你是不知道,现在基地註册的觉醒者一共就七个,除了我和飘飘,还有几个——” “马洋。”一个研究人员出声提醒,“注意纪律。” 马洋摆摆手:“知道知道,保密嘛。但这位兄弟明显比我们都强,有啥不能说的?” 他压低声音,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能听到:“有个外號憨牛的,力气大得能撕开两厘米厚的钢板。还有个会控水成冰的,夏天製冰全靠他。另外有个玩火的,水平跟我差不多。我们队长,司空摘星,精神力控物,能同时控制十几把飞刀——不过我看比不上你这手。” 他说得很自豪,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团队。 “你们有队伍?”林沐问。 “嗯,基地的特殊能力小队,编號『潜龙』。”马洋说,“平时各干各的,有任务时集合。一般是外出侦察、处理特殊状况什么的。” 柳飘飘补充:“上周刚去清理了一个被变异生物占据的旧仓库。” “变异生物?” “就是……”马洋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老鼠,但比狗还大,爪子能抓破混凝土。我们用火烧了好久才解决。” 他说得轻鬆,但林沐注意到柳飘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些东西多吗?”林沐问。 “越来越多。”这次回答的是其中一个研究人员,“我们监测到,地表生態正在发生不可预测的异变。一些生物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和適应性。觉醒者的能力,在处理这类威胁时有优势。” 记录板被推到林沐面前,上面是一些模糊的照片和监测数据。 “林沐同志,”另一个研究人员开口,“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做一次能力测试。这对我们理解觉醒现象有帮助,也可能帮助您更好地掌握自己的能力。” 马洋在旁边挤眉弄眼:“测测唄,看看你的极限在哪儿。我当初测出来火球温度最高能到八百摄氏度,飘飘的风刃切割力相当於高速钢锯。” 林沐看著那些照片。模糊的画面里,確实有些扭曲的生物轮廓。 “我需要考虑。”他说。 “当然。”研究人员並不意外,“您可以在基地多了解了解。如果有兴趣,隨时可以来找我们。” 周准看了眼时间:“林沐同志,杨副主任约了您中午一起用餐。” 马洋拍拍林沐的肩膀:“兄弟,中午好好聊。要是加入我们队,以后出任务就轻鬆多了!” 柳飘飘也小声说:“空间能力……很有用。” 离开会议室时,马洋还在后面喊:“有空来找我们玩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准边走边说:“马洋性格比较直,但人不坏。柳飘飘话少,但执行任务很可靠。” “他们说的变异生物,基地怎么应对?” “目前主要靠觉醒者小队和武装侦察队。”周准说,“普通士兵对付不了那些东西。子弹打上去,有时候效果不大。”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林沐听出了一丝沉重。 “死过人?” “嗯。”周准点头,“上个月,一支十人侦察队遇到三只那种大老鼠,只回来两个。所以现在觉醒者小队的重要性越来越高。” 他们走到电梯口。周准刷卡,门打开。 “杨副主任应该会跟您详细谈这些。”他说,“基地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电梯下行。金属墙壁反射出模糊的人影。 林沐看著自己的倒影。 空间能力,龙脉连接,金丹元婴……和这些刚刚觉醒的异能者相比,他已经走在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但那些变异生物,那些地表的异变,还有基地里这些挣扎求存的人……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陌生。 而他能做的,或许不止是独善其身。 电梯门打开时,周准说:“餐厅到了。” 走廊尽头,杨建树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第111章 邀请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1章 邀请 第三食堂的包厢门推开时,一股热气混著饭菜香味扑面而来。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比外面餐厅讲究。墙上贴著淡色壁纸,天花板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中央一张圆桌,铺著乾净的白色桌布。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一整只烧鸡,酱红色的皮油亮亮的;一条清蒸鱼,撒著葱花和薑丝;一大碗红烧肉,肥瘦相间,汤汁浓稠;还有两盘清炒时蔬。旁边放著电饭锅,盖子没开,但能看到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 杨建树站在桌边。他没穿平时的深蓝色制服,换了一套熨得笔挺的灰色中山装,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林沐进来,他脸上露出笑容。 “林沐同志,请坐。”他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 林沐坐下。周准则留在门外,门轻轻关上。 “这些都是食堂老师傅的拿手菜。”杨建树揭开电饭锅,米饭的香气涌出来,“现在物资紧张,但招待客人,总要尽点心意。” 他亲自盛了两碗饭,把一碗放到林沐面前。 两人动筷子。烧鸡燉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鱼肉很新鲜,应该是养殖区的存货。红烧肉入口即化,味道很正。 吃了几口,杨建树放下筷子。 “首先,要代表基地感谢你。”他看著林沐,“西安地铁站的救援,我们后来从陈明医生那里听说了。三千人,那种环境下——很了不起。” 林沐没说话,等著下文。 “陈医生对你评价很高。”杨建树继续说,“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冷静、也最有能力的人。所以我们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让你这样的人才,为更多人服务。”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我代表基地正式邀请你,加入救灾办公室。”杨建树的语气变得正式,“如果你同意,可以给你处长级別的职务。每月基础贡献点两万,执行任务另有补贴。要是你愿意加入异能者小队『潜龙』,那边还有额外的特殊津贴。” 林沐慢慢嚼著嘴里的米饭。两万贡献点,按之前了解的兑换標准,这已经是基地中层干部三个月的收入。 “条件很好。”他说。 “应该的。”杨建树笑了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然,待遇也要匹配。”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沐说。 “理解。”杨建树点头,“这种事当然要慎重。你可以多看看基地的情况,和异能小队的队员们聊聊。他们都是不错的年轻人。” 他又夹了块鱼肉,像是隨口问:“对了,林沐同志,你认识陈国栋吗?” 林沐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杨主任和陈国栋是?”他反问,语气保持平静。 “算是……旧识。”杨建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灾难发生前,陈国栋往上面递过很多报告,说会有全球性灾难。我们这些搞实际工作的人,当时觉得太玄乎,没全信。但中国人讲究个防患於未然,所以我们还是做了一些准备——现在看,那些准备救了很多人的命。” 他看向林沐:“陈国栋的报告里,在灾难发生前……好像提到过你的名字。我当时没太在意,后来看到西安救援的报告,才想起来。”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暖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你是怎么知道灾难会发生的呢?”杨建树问得很自然,像在聊家常,“当然,如果是个人隱私,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有点好奇。” 林沐夹了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只是一种感觉。”他说,“没什么科学依据,可能就是赶巧了。” 杨建树看著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探究,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 “感觉有时候比数据准。”他给林沐添了点茶,“我年轻时候在基层,老农看天气,有时候比气象台还准。经验之谈,经验之谈。” 他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基地的其他事:种植区的收成,能源系统的维护,孩子们的教育…… 一顿饭吃了將近一小时。最后上的是一小盆鸡蛋汤,飘著几片紫菜和蛋花。 “汤要趁热喝。”杨建树舀了一碗推过来,“基地自己產的鸡蛋,虽然不多,但味道还行。” 林沐喝完汤。味道確实不错,有鸡蛋的鲜味。 “林沐同志。”杨建树最后说,“基地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一些。二十万人,地下求生,不容易。我们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你的能力,你的经验,对很多人来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別。” 他站起身,伸出手:“不管你最后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再强,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而集体,至少能让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沐和他握手。杨建树的手乾燥温暖,握得很用力。 “我会认真考虑。”林沐说。 “好。”杨建树鬆开手,“周准会继续陪你转转。有什么需要,隨时找我。” 走出包厢时,外面的走廊比里面冷了不少。周准等在门口,看见他们出来,站直了身体。 “送林沐同志回去休息。”杨建树说。 “是。” 回住宿区的路上,周准问:“林沐同志,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林沐说,“我想自己待会儿。” “好的。晚餐六点,我会准时送来。” 房间门关上。林沐走到窗边——那个模擬窗户的屏幕还亮著,显示著“傍晚”的场景:夕阳(当然是模擬的)把云层染成橙红色,雪地上拖著长长的影子。 他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睛。 陈国栋。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灾难前就提到过他?为什么?陈国栋到底知道多少? 还有杨建树。那顿饭,那些话,那个看似隨意的提问…… 每句话都像精心计算过的棋步。 而他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棋盘中央。 窗外的模擬天色渐渐“暗”下来,进入了“夜晚”。 在这个地下两百米深的地方,没有真正的昼夜。 只有永不停息的运转,和藏在每张笑脸背后的计算。 林沐睁开眼睛。 他需要更多信息。 关於陈国栋,关於这个基地。 第112章 冰原收割者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冰原收割者 清晨六点,整点报时的电子音在地下走廊里迴荡。 林沐睁开眼,看到的不是西山工事那熟悉的岩石顶板,而是基地统一分配的白色合成材料天花板。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单人床、写字檯、独立卫浴,甚至还有一个能够模擬自然光周期的壁灯,此刻正发出柔和的晨光。 他坐起身,感受著体內元婴的流转。 太白山龙脉灌体的能量已经完全稳固,丹田內的元婴小人闭目盘坐,周身缠绕著淡金色的龙形虚影。神识如无形的网向外蔓延,轻易穿透房间的墙壁,感知到走廊里早起换岗的士兵、远处食堂准备早餐的声响,以及更深处——那些被厚重隔断门封锁的区域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 那扇门后的世界,他尚未踏足。 “叮——” 手腕上的临时通行证震动,屏幕亮起一行字:“林先生,八点整三號车库集合。出清剿任务。领队:马洋。” 林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復了两个字:“收到。” *** 三號车库是一个半地下的宽阔空间,停放著十余辆经过改装的雪地车。车辆的外形粗獷,履带宽大,车身覆盖著厚厚的保温层和额外的装甲板。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低温润滑剂的味道。 林沐到的时候,已经有五个人在检查装备。 “林先生,这边!”马洋挥了挥手,他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特种作战服,外面套著白色的雪地偽装罩衣,“介绍一下,今天出任务的队友。” 他指向身边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柳飘飘,风系,咱们的侦查和机动保障。” 柳飘飘对林沐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审视。她的手指细长,指尖隱隱有青色的气流旋绕。 “这位是陈岩,冰系,控场核心。”马洋指向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正低头检查著手中的金属方盒——那是基地特製的异能增幅器。 陈岩抬起头,他的瞳孔顏色很淡,像是结了一层霜:“空间能力,昨天听马队说了。希望配合顺利。” 另外两人分別是火系的张威——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以及意念控物者李静,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更像是研究员的年轻女性。李静正在反覆检查几枚特製的金属刺,那是她的武器。 “装备室在那边,你的防护服和基础装备已经准备好了。”马洋指了指侧面的门,“任务简报路上说。我们七点五十齣发。” *** 雪地车在永夜的雪原上顛簸前行。 车內空间狭小,六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在面罩內凝结成白雾又被循环系统抽走。车灯切开黑暗,照出前方无边无际的雪地和偶尔露出雪面的建筑残骸轮廓。 “目標地点是青坪镇,距离基地直线距离二十二公里。”马洋打开战术平板,调出地图和资料,“灾前是个旅游小镇,常住人口三千左右。两个月前,巡逻队在那附近开始失踪。后来確认,是变异鼠群。” 屏幕上出现红外摄像拍摄的画面:黑暗的雪地里,数十个热源信號快速移动,体型明显大於普通鼠类。 “这些老鼠的变异方向很特別。”李静推了推眼镜,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很清晰,“不仅体型增大到中型犬大小,骨骼密度、肌肉强度都远超正常生物范畴。最麻烦的是它们的爪子和牙齿——能够分泌一种酸性黏液,对金属和大部分复合材料都有腐蚀性。” “钻雪速度很快。”陈岩补充道,他的声音冰冷,“它们会在雪层下打洞,形成网络。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四面八方都是了。” “所以我们的战术是诱杀。”马洋切换画面,显示出青坪镇的地形图,“陈岩负责製造冰面通道,把它们引到镇中心的广场——那里相对开阔,雪已经被之前的巡逻队清理过一部分。然后张威和我主攻,柳飘飘控风防止它们分散,李静用念力困住重点目標。我们需要儘可能多地消灭,至少要把这个巢穴打残。” 他看向林沐:“林先生,你的空间能力昨天说得比较简略。实战中,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沐沉默了两秒,组织语言:“我可以创造一个大约半径十五米的不规则切割领域。在这个领域內,我可以选择性地將物质分离——理论上,可以把老鼠切成块,也可以完整地困住它们。” 车內安静了一瞬。 “完整困住?怎么困?”李静最先提问,研究者的本能让她眼睛发亮。 “一个独立的空间泡。”林沐简单解释,“和外界隔绝,大小可以调节,但维持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一次最多同时维持三个,每个不能超过五立方米。” 这是他在来的路上就想好的说辞——既要展示能力,又要设定合理的限制。元婴期的真实实力远不止於此,但他不打算在这里暴露全部底牌。 马洋眼睛一亮:“如果能活捉几只完整的样本,科研部那边会很高兴。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安全第一。如果控场压力太大,优先击杀。” “我有个提议。”林沐说,“如果陈岩能把鼠群集中引到相对固定的区域,我可以进行一次收割。你们作为辅助,清理漏网之鱼和应对意外。这样效率更高,风险也可能更低。” 几人交换了眼神。 “收割的范围和精度?”陈岩问。 “半径十五米內,我可以保证95%以上的清除率。但需要相对静止的目標,或者运动轨跡可预测。” “冰面通道可以限制它们的移动方向。”陈岩思考著,“但鼠群数量可能超过一百只,你一次性能覆盖多少?” “视密集程度。如果足够密集,一次解决三四十只没问题。” 张威吹了声口哨:“牛逼。那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收尸的。” “別高兴太早。”柳飘飘泼冷水,“老鼠的感知很敏锐,如果发现前方有大规模死亡,可能会改变策略。我们需要预备方案。” “预备方案就是原计划。”马洋拍板,“陈岩引怪,林先生主攻,我们四个兜底。但如果情况有变,立刻切换成火力覆盖模式。都清楚了吗?” “清楚!” *** 青坪镇在黑暗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大部分建筑已经坍塌,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只剩下少数混凝土结构的骨架还矗立著,像巨兽的骨骸。雪地车在镇外一公里处停下,眾人下车,徒步接近。 “热信號很活跃。”李静看著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一片跳动的红点,“主要集中在镇子东南区域的地下。数量……不好说,至少八十个独立信號。” 陈岩蹲下身,手掌按在雪面上。淡淡的蓝白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入雪层,向前方蔓延。几秒钟后,一条宽约三米、表面光滑如镜的冰道从眾人脚下延伸出去,直通镇中心广场。 “冰层厚度三十厘米,够它们跑,但不够挖穿。”陈岩站起身,呼吸间吐出白雾,“我可以维持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还没结束,它们就可能从侧面突破。” “够了。”马洋看向林沐,“林先生,广场中央那个水泥台看见了吗?你就站那儿。陈岩会把鼠群引到台子周围二十米范围內。” 林沐点头,看向那个半塌的观景台。位置不错,视野相对开阔。 “柳飘飘,你上左侧那栋三层楼的楼顶,负责观察和风向控制。李静在右侧废墟埋伏,用念力製造障碍。张威跟我,我们在林先生两侧二十米位置建立火力点。”马洋快速布置,“所有人,通讯频道保持畅通。三分钟后开始。” 眾人散开。 林沐走上水泥台,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声。他环顾四周——黑暗,寂静,只有风卷著雪粉从废墟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但神识已经展开,感知到了雪层下那些快速移动的生命。 它们不是普通的动物。每个个体都散发著微弱的、混乱的能量场,像是被强行灌入了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碎片。龙脉的感应在他体內微微震动——这些生物的变异,很可能与秦岭龙脉的能量异常外泄有关。 “陈岩,开始。”马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远处,陈岩所在的位置爆发出强烈的寒气波动。他双手按地,冰蓝色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紧接著,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雪层下响起——那是冰锥刺入鼠洞的声音。 “吱——!” 第一声嘶鸣刺破寂静。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数十声嘶鸣从四面八方响起,匯聚成令人牙酸的浪潮。雪面开始鼓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疯狂窜动。 “来了!”柳飘飘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东南方向,第一波二十五只左右,速度很快!” 陈岩开始后撤,他身后的冰道里,黑色的影子如潮水般涌出。 那是林沐第一次看清变异鼠的全貌。 体长接近一米,肩高超过半米,浑身覆盖著暗灰色的硬质皮毛,上面沾满了雪泥和冰碴。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暗绿色的萤光,嘴巴向前突出,露出交错的、带著金属色泽的尖牙。四肢粗壮,爪子扒在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速度快得惊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尾巴——不是普通老鼠的细长尾巴,而是粗壮的、覆盖著骨节的鞭状结构,末端还带著倒鉤。 “进入射程。”张威的声音压得很低。 “等等。”林沐说。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瞳孔深处,淡金色的龙形虚影一闪而过。 空间感知展开。 以他为中心,半径十五米范围內的空间结构如三维网格般清晰呈现在意识中。每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跡,每一只老鼠肌肉发力的方向,冰面的摩擦係数,风的流速……所有信息匯聚成流。 第一只老鼠衝进十五米边界。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鼠群像黑色的洪流涌向水泥台,暗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晃动的鬼火。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台上的人类,嘶鸣声变得更加尖锐,速度再次提升。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林沐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轻轻握拢。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波动。 但冲在最前面的十二只老鼠,突然从中间断成两截。 不是被切割——更像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消失”了。断口光滑如镜,甚至没有血液喷溅出来,那些被分离的部分直接落进了无形的空间裂隙,连带著它们衝刺的动能一起被吞噬了。 后面的老鼠来不及剎车,撞上前面的尸体,翻滚著滑倒在冰面上。 “这……”耳机里传来张威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沐没有停顿。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几个简单的轨跡。每一次划动,就有几只老鼠被无形的空间刃斩断,或者整个被吞入临时展开的空间泡中。 效率高得可怕。 鼠群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开始试图分散。但冰面的限制让它们的转向变得困难,而陈岩適时地在侧面竖起冰墙,將它们重新逼回中央区域。 “西北侧有六只试图挖洞!”柳飘飘喊道。 话音刚落,那六只老鼠所在的雪面突然塌陷——不是它们挖的,而是下方的整个空间被“挖走”了。老鼠们掉进一个两米深的坑里,还没来得及爬出来,坑口就被无形的力量封住。 “困住了。”林沐说。 “牛逼!”张威忍不住喊出声。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鼠群后方,一只体型明显更大的黑影突然从雪层下暴起。它没有走冰道,而是直接撞碎了侧面的冰墙,速度快如黑色闪电,直扑向正在维持冰道的陈岩! 那只老鼠的体型几乎是同类的一倍半,背部长著骨刺状的突起,眼睛是深红色。它衝撞的瞬间,体表竟然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能量膜——虽然稀薄,但確实存在。 “鼠王!”马洋吼道,“陈岩后退!” 陈岩反应极快,瞬间在身前竖起三道冰墙。但鼠王的冲势太猛,第一道墙应声而碎,第二道墙出现裂纹,第三道墙—— 林沐动了。 他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抬起左手,对著鼠王和陈岩之间的空间,做了一个“撕开”的动作。 空间本身仿佛被摺叠了。 鼠王明明向前冲,但下一瞬间,它出现在了陈岩左侧五米外的位置,一头撞进了李静提前布置的金属刺阵。六根合金尖刺在李静的念力操控下同时合拢,刺穿了鼠王的四肢和躯干,將它死死钉在冰面上。 鼠王发出悽厉的嘶吼,疯狂挣扎,但金属刺纹丝不动。 “漂亮!”马洋喊道,“剩下的老鼠乱了,集中火力!” 失去了首领,剩余的鼠群开始四散奔逃。但它们的阵型已乱,在冰面限制和四人组的火力覆盖下,很快被清理乾净。 战斗在开始后四分十七秒结束。 广场上散落著数十具鼠尸,还有三个无形的空间泡悬浮在空中,每个里面困著五六只活著但昏迷的变异鼠。中心的坑里,那六只最初被困的还在徒劳地抓挠著看不见的屏障。 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风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报告战果。”马洋的声音打破沉默。 “击杀確认五十三只。”柳飘飘从楼顶滑下,落在广场上,“活捉……林先生?” “二十一只。”林沐说,“加坑里六只,一共二十七只活体样本。需要我放出来吗?” “等等,我先联繫基地派运输车。”马洋按下通讯器,“另外,那只大的……” 所有人都看向被钉在冰面上的鼠王。 它还没死,深红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恨意的咕嚕声。体表的暗红色能量膜已经消失,但伤口流出的血是粘稠的、带著萤光的绿色。 “这玩意儿不对劲。”张威走过去,小心地用枪口捅了捅鼠王的头,“普通变异生物可没这气场。” “带回科研部。”李静已经拿出取样工具,“它体表的能量残留很特殊,我需要分析。” 林沐走到鼠王面前,蹲下身。 神识探出,深入这只生物体內。混乱、狂暴、痛苦……但在那意识的最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属於普通动物的恐惧。更深处,他感应到了一种熟悉的力量——和太白山龙脉中那些混乱能量碎片同源,但更浓烈、更扭曲。 “秦岭的能量泄漏,影响比我想像的严重。”他低声说。 “你说什么?”马洋没听清。 “没什么。”林沐站起身,“运输车什么时候到?” “二十分钟后。”马洋看了看时间,“我们先收拾战场。林先生,你的能力……今天算是开眼了。” 他的语气里有敬佩,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 返程的雪地车上,气氛比来时轻鬆许多。 “林哥,你那招太帅了!”张威已经改口叫哥了,他比划著名,“就那么一抬手,哗——全没了!这是什么原理?空间切割?维度攻击?” “算是空间能力的应用。”林沐含糊地回答。 “但消耗很大吧?”陈岩突然开口,他从上车后就一直在观察林沐,“我注意到你最后脸色白了一下。” 林沐顺势点头:“一次性处理太多目標,对精神负担確实不小。需要集中注意力。” 这是真话,但没说的是——以他元婴期的元神强度,这种程度的消耗连热身都算不上。脸色发白是他故意用能量逆冲经脉偽装出来的效果。 “理解。”马洋点头,“异能的使用都有代价。像陈岩,大范围控冰之后会体温过低,需要进保温舱恢復。张威火力全开超过五分钟就会虚脱。你的能力这么强,限制肯定也大。” “所以一般不会这么用。”林沐顺著他的话说,“今天是因为团队配合好,陈岩的控场给了我完美的输出环境。” 这句话说得漂亮,既谦虚,又把功劳分给了队友。 陈岩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冷,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不过话说回来,”柳飘飘一边擦拭著她的匕首一边说,“这次清剿这么顺利,基地应该能给不少积分吧?听说刘將军那边最近在提『异能者贡献度分级』,如果能定个高级,以后配额能多不少。” “刘將军提的?”李静抬头。 “嗯,后勤部那边传的消息。”柳飘飘说,“杨主任这边好像更倾向於把积分集中到科研和『破晓计划』的相关项目上。两边在委员会上爭过几次了。” 马洋皱了皱眉:“別在任务里討论这个。”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张威耸耸肩,“咱们队里谁不知道?刘將军觉得应该先保证基本生存和防御,杨主任觉得必须集中资源突破技术瓶颈。要我说都有道理,但……” 他看了眼林沐,没继续说下去。 林沐假装没听见,转头看向车窗外。 黑暗的雪原无边无际,只有车灯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在不断后退。远处,秦岭基地入口的灯光在地平线上亮起,像黑暗世界中一颗孤独的星。 他想起昨天晚餐时杨建树的话,想起陈国栋的名字,想起那扇隔断门后未知的区域。 这个基地远不像表面那么统一。派系、路线之爭、资源的分配矛盾……二十万人挤在地下,压力正在以各种形式显现。 而他自己,现在已经被捲入了这个漩涡。 雪地车驶入地下通道,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车库的灯光有些刺眼,林沐眯起眼睛,看到已经有科研部的人在等著接收样本了。 “林先生,杨主任想见你。”一个穿著行政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关於今天的任务,还有一些后续的安排想和你商量。” 马洋拍了拍林沐的肩膀:“去吧,报告我们来写。今天多谢了。” 林沐点点头,跟著工作人员走向通往行政区的通道。 走过转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车库的另一端,几个穿著不同制式军装的人正在搬运物资,他们的臂章和刘將军麾下部队的徽记不一样。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了林沐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接触了一瞬。 那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工作。 林沐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神识如无形的触鬚延伸开,捕捉著空气中流动的对话碎片、能量波动、情绪涟漪。无数信息涌入他的意识,被元婴快速处理、分析、归类。 这个地下世界,正在他面前一层层揭开面纱。 而他知道,自己看到的,依然只是冰山一角。 *** 杨建树的办公室比林沐想像中简洁。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张大办公桌、几把椅子、一面书墙,以及墙上掛著的巨大电子屏,上面显示著基地各个区域的实时状態图。屏幕的一角,青坪镇清剿任务的报告正在滚动更新。 “坐。”杨建树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指了指椅子,“任务报告我看了,非常出色。科研部那边对活体样本非常满意,这可能会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变异机制。” “分內之事。”林沐坐下。 “不,这远超出『分內』。”杨建树走到窗边——那是个人造景观窗,显示著模擬的森林景色,“你的空间能力,在实战中展现出的精度和控制力,让我很惊讶。马洋在报告里说,整个清剿过程,你的队友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 林沐沉默。 “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杨建树转过身,“相反,我很欣赏。效率、精准、最小化风险,这正是我们需要的能力。尤其是在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时。” 他走回办公桌,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昨晚我们聊到陈国栋。”杨建树直视林沐的眼睛,“你说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前关注你。这个答案,我现在可以接受。但我想告诉你的是——陈国栋在灾前提交的最后一份报告中,除了预警灾难,还提到了另一件事。” 屏幕上出现一行被高亮標记的文字: **“能量节点正在甦醒。钥匙持有者將决定护盾的最终形態。找到他们,或者阻止他们。”** 林沐的心臟微微收紧。 “陈国栋用了『他们』。”杨建树说,“复数。这意味著,像你这样的『钥匙持有者』,不止一个。而根据我们后来获得的情报,全球范围內,至少有五个確认或疑似目標。” 他放大了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標註著七个红点,分布在不同大洲。 “七枚钥匙,对应七大洲的古文明节点。秦岭只是亚洲节点的中心之一。陈国栋相信,当所有钥匙就位,上古文明留下的『行星护盾』就能被激活,改变现在的环境。” 杨建树顿了顿。 “但问题在於——谁来激活?以什么方式激活?护盾的『最终形態』由谁决定?如果不同的钥匙持有者有不同的想法呢?如果其中有人想利用这份力量做別的事呢?” 办公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模擬景色正在从白昼转向黄昏,人造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林沐。”杨建树的声音很轻,但很重,“你不是普通的倖存者,也不是普通的异能者。你是『钥匙』。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的钥匙。当你们相遇时,会发生什么?合作?衝突?还是別的什么?” 他走到林沐面前,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金属牌。 牌子上刻著复杂的纹路,中心是一个抽象化的山峰图案。 “这是『破晓计划』核心研究组的通行证。”杨建树说,“我正式邀请你加入。不是作为士兵,不是作为雇员,而是作为顾问和合作者。我们需要你的知识,你的能力,你对上古文明的理解。而你需要——至少在我看来——需要一个组织作为后盾,来面对即將到来的、与其他钥匙持有者的接触。” 林沐接过金属牌。触感冰凉,但內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动。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你依然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杨建树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可以自由离开,也可以继续在基地生活。但我必须提醒你——陈国栋的报告不是唯一流传出去的东西。其他钥匙持有者,或者其他想得到钥匙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一个人,再强,也有极限。” 林沐摩挲著金属牌上的纹路。 他想起了西山工事的安静,想起了十九在龙隱洞温泉边打滚的样子,想起了无线电里那些遥远的声音。 也想起了雪原上无边无际的黑暗,想起了鼠王眼中那扭曲的仇恨,想起了那扇隔断门后未知的世界。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杨建树点头,“三天。三天后给我答覆。这期间,你可以去任何对外开放的区域,也可以隨时来找我。” 林沐站起身,將金属牌收进口袋。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问了一个问题:“刘將军知道钥匙的事吗?” 杨建树的笑容淡了一瞬。 “委员会高层都知道这个概念。”他说得很谨慎,“但对具体细节的理解和优先级,有不同的看法。” “明白了。” 林沐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节能灯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一下,又一下。 金属牌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而他的神识,已经穿透了层层阻隔,投向了那扇隔断门后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去亲眼看看。 在做出决定之前,他需要知道这个基地全部的秘密——无论是杨建树愿意展示的,还是他们想要隱藏的。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满足於別人给的答案的人。 他习惯了自己去寻找真相。 就像当年在永夜降临前,独自走进西山深处一样。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第113章 边界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3章 边界 一夜未眠。 对元婴期的修士而言,睡眠早已不是生理必需,但林沐仍然保留了在固定时间闭目冥想的习惯。这一夜,他没有冥想。 他坐在分配给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开著几张基地提供的简略地图——只有公共区域、生活区和有限的几个生產区。其余部分,要么標註著“军事管制”,要么就是一片空白。 地图的比例尺很小,但根据基地总长度一百多公里的描述,他能大致估算出:自己这几天活动的范围,不超过整个地下长城的十分之一。 而那扇隔断门,只是第一道界线。 神识在夜晚悄然延伸,尝试穿透更深的区域。但很快他就发现,基地的设计显然考虑过异能者的探测可能性。关键区域的墙壁內层嵌有铅板和某种能量干扰材料,虽然挡不住他全力以赴的探查,但强行突破必然会引起能量波动警报。 更重要的是,那种微弱的、被刻意隱藏的能量感应,始终从深处传来。不是龙脉的天然能量,更像是……大量物资堆积產生的、混杂的生命场波动。 “关键物资仓库……”林沐低声自语。 晨光模擬系统在六点整准时启动,墙壁上的灯带逐渐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模擬著日出过程。 林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元婴在丹田內安静盘坐,周身龙影流转,与外界的龙脉保持著若有若无的共鸣。这种连接让他感到安心——无论地下有多深,他始终与这片土地同在。 七点,他敲响了杨建树办公室的门。 “你想走遍整个地下长城?” 杨建树放下手中的电子平板,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审视著林沐。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太多惊讶,更像是確认一个早已预料到的可能性。 “是的。”林沐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平和但坚定,“既然要考虑合作,我需要了解合作对象的全貌。一百公里的地下设施,我只看到了很小一部分。” “你看到的是核心生活区和生產区,足够了解基地的运作模式。”杨建树向后靠进椅背,“其他的区域,大部分是仓库、备用能源站、军事设施。没有参观的必要。” “有没有必要,应该由我自己判断。”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杨建树先移开目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林沐,我理解你的想法。一个工程师,习惯掌握所有参数再做决定。但这里是二十万人的避难所,不是你的私人实验室。每个区域都有严格的安全规程和保密等级。” “所以你的回答是?” “我做不了主。”杨建树坦白道,“地下长城分为七个主要区块,每个区块由不同的部门主管。我负责的是三號区块——也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区域。其他区块,特別是存储区,由后勤部和安全部直接管辖。我需要和他们协商。” “那就协商。”林沐说,“我可以等。” 杨建树盯著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好。但林沐,我要提前告诉你——物资存储区的安全等级是最高的。那里存放著基地未来五到十年的生存物资,包括战略粮食储备、医疗物资、关键设备零部件。即使是基地內部人员,也需要三级以上权限才能进入。” “我只需要看一眼,了解规模和组织方式。” “有时候看一眼就够了。”杨建树意味深长地说,“但我答应你,会提交申请。今天之內给你答覆。” 林沐离开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有早起的工作人员在忙碌。他走过种植区的透明幕墙,看到里面的作物在人工光源下生长旺盛;走过生活区的广场,看到人们在排队领取当日的配额;走过训练场,看到士兵在进行格斗训练。 一切都是有序的。 一切都是为了延续。 协商结果在第二天下午送达。 不是杨建树亲自来的,而是一个年轻的通讯员,將一份纸质文件送到林沐房间。文件很简短,正式且冰冷: 《关於来访人员林沐参观申请的决议》 经后勤部、安全部及相关部门联席会议討论,基於以下安全规程,驳回全面参观请求: 1. 一至四號存储区为战略物资储备区,涉及基地未来五年生存必需物资,安全等级为特级; 2. 能源核心区及备用反应堆区域,涉及二十万人能源供应安全; 3. 军工生產区涉及武器装备製造及储备; 4. 医疗卫生中心核心区域涉及生物样本及医疗资源储备。 各区块可酌情开放非核心公共区域供有限参观,需提前三日申请並接受全程陪同。 文件末尾是五个不同的部门印章。 林沐將文件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理由比他想像的更实际——不是阴谋论式的拒绝,而是基於现实安全考量的管理决策。在末日环境下,物资就是生命,严格控制访问权限是完全合理的。 几分钟后,杨建树来了。 “看到了?”他问,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我尽力爭取了。但后勤部的刘將军態度很坚决——物资安全高於一切。” “我理解。”林沐点头,“如果是我的仓库,我也不会让外人隨便进。” 杨建树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沐会这么回答。他原本准备好的说服词卡在了喉咙里。 “你真的理解?” “我是工程师,也是生存者。”林沐说,“我知道粮食储备有多重要,知道能源供应一旦中断会发生什么。你们的决定是理性的。” 杨建树在对面坐下,仔细观察著林沐的表情:“所以你不会因为这个而……有想法?” “我有想法,但不是针对这个决定本身。”林沐坦诚地说,“杨主任,我理解你们的立场。但反过来,我也希望你们理解我的立场——我习惯在掌握全部信息后做决定。如果无法掌握全部信息,我就会选择暂时不做决定。” “暂时不做决定?”杨建树重复道,“林沐,现在是末世,我们没有太多『暂时』可以挥霍。基地需要你的能力,特別是清剿变异生物方面。昨天的任务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所以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僱佣兵,不是一个合作伙伴。” “有什么区別?” “僱佣兵只需要执行命令。合作伙伴需要共享信息和目標。”林沐站起身,走到窗边,“杨主任,我欣赏基地的秩序,也尊重你们的管理。但我不能在一个我无法完全了解的环境中,做出长期承诺。” 杨建树沉默了。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如果我给你部分权限呢?比如,可以查阅非机密的物资库存报告,可以参与外围防御的决策討论……” “时机不到。”林沐打断他。 这个词让杨建树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时机不到?” “信任需要时间建立。”林沐转过身,面对他,“我才来几天,对你们的了解仅限於表面。你们对我也一样——你们看到了我的空间能力,但不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这种状態下谈长期合作,对双方都不负责。” 杨建树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那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林沐停顿了几秒,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想知道,当你们打开那些仓库的时候,第一件被取出来的会是什么。” “什么意思?” “物资有优先级。”林沐说,“粮食、药品、燃料……当危机来临时,你们会先保什么?当不得不做出选择时,你们的价值观会体现在选择顺序上。那才是我想了解的——不是仓库里有什么,而是你们认为什么最重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模擬天空正从午后转向黄昏,人造光源的色温在缓慢变化。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杨建树最终说,“因为我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物资调配委员会有七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先项。刘將军认为粮食和能源是第一位的,医疗部的王主任认为药品和医疗设备不能动,科研部的李老说要保证实验材料的供应……” 他苦笑了一下:“所以你看,连我们自己都没有统一的答案。” “那就更说明我需要时间观察。”林沐说,“明天我回西山基地。” “你要走?”杨建树的语气里有一丝急切,“林沐,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变异生物在增多,气候还在恶化。一个人在外面……” “我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天。”林沐平静地说,“而且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需要我照看的人。” 他走回桌前,看著那份拒绝参观的文件:“杨主任,我感谢你的邀请和坦诚。但合作是双向的——如果你们无法向我开放,那我暂时也无法向你们开放。这很公平。” 杨建树盯著他看了很长时间,最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如果你改变主意,基地的大门隨时为你打开。通讯频道也会保持畅通,如果有需要支援的情况……” “我会联繫。”林沐点头,“同样的,如果你们有处理不了的变异威胁,而我刚好有能力帮忙,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加入,但保持联繫。不承诺,但留有余地。 杨建树站起身,伸出手:“那至少,让我们保持联繫。” 林沐握住他的手:“会的。” 最后一天的观察,林沐没有去申请参观任何区域。 他像普通居民一样,在基地里隨意走动。去食堂吃饭,听旁边的人討论积分和配额——一个老人抱怨慢性病药品配额太少,一个母亲说孩子的营养膏快吃完了,几个年轻人在商量怎么攒积分换一套好点的防护服。 下午,他去了公共图书馆。那里有很多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纸质书,大部分是技术手册、农业指南、医疗百科。但也有一小排文学作品,书页已经发黄破损。 林沐抽出一本《瓦尔登湖》,翻开扉页,上面有前主人的签名和日期——灾难发生前三个月。他坐在阅读区的椅子上,一页页翻看。梭罗在书里写:“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並汲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 外面是永夜和冰雪,地下是依靠人造光源维持的脆弱文明。但在这里,在这本旧书里,依然有人在思考生活的意义。 傍晚,他遇到了从训练场出来的马洋。 “听说你要走?”马洋用毛巾擦著汗。 “明天。” “可惜了。”马洋真诚地说,“昨天那场配合真的很爽。你的能力……太適合清剿任务了。” “你们小队也很专业。”林沐说,“没有陈岩的控场,我的能力发挥不了那么高效。” 马洋笑了:“这话陈岩听到会高兴的,他那人就喜欢被认可专业能力。”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哥,说真的,如果你在外面遇到麻烦,用这个频率呼叫我们。”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串加密通讯代码。 “这是?” “小队內部频道,24小时有人监听。”马洋说,“杨主任不知道这个频道。算是……私人交情。” 林沐接过纸条,点点头:“谢谢。” “客气啥。”马洋拍拍他的肩膀,“並肩战斗过的交情,不一样的。保重。” “你们也是。” 夜晚,林沐在房间里整理行装。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他来时带的东西不多,大部分还放在空间里。但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心理上的准备过程。 通讯器响了。是基地內部频道的官方通知: “林沐先生,您申请的雪地车已准备就绪,明早八点可至三號车库领取。祝您旅途安全。——秦岭基地行政处” 简洁,正式,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林沐关掉通讯器,走到窗边,关掉了人造景观的显示。玻璃变成透明,外面是真实的景象——走廊的墙壁,偶尔经过的人影,冰冷的灯光。 神识最后一次延伸,儘可能覆盖这片区域。 种植区里,夜班的工作人员在检查水培系统的参数。 生活区里,一个母亲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 训练场上,还有人在加练。 指挥中心里,值班人员盯著监控屏幕。 而那扇隔断门后……依然是物资仓库特有的、混杂而密集的生命场波动。粮食、种子、药品、设备——二十万人未来的希望,都锁在那扇门后面。 林沐收回神识,闭上眼睛。 元婴在丹田內睁开眼,龙影盘旋,与秦岭深处的龙脉共鸣。他能感觉到这片大地的脉搏,沉重、缓慢,但依然在跳动。 他做出了决定。 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而是暂时退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用他自己的方式思考,用他自己的节奏行动。 他有自己的工事,有自己的前哨站,有需要他守护的人。 也有需要他独自解开的谜题——关於玉佩,关於上古文明,关於这个世界的未来。 钥匙在他手中,而如何使用这把钥匙,必须由他自己决定。 林沐睁开眼,开始准备明天的行程。 路线已经规划好了,龙隱洞那边也通过加密无线电通知了韩曦。一切就绪。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进入了真正的冥想。 元婴与龙脉的连接越发清晰,仿佛能听见这片古老土地的低语。那不是话语,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提醒,一种期待,一种厚重的嘱託。 窗外,基地的人造昼夜系统进入了“深夜”模式,灯光暗了下来。 而在某个仓库的最深处,某个贴著“特级管控”標籤的货柜里,一枚与林沐怀中玉佩质地相似、但纹路不同的玉片,突然微微发热,发出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感知到的脉衝信號。 但那个频率,今夜无人监听。 林沐睡得沉静。 明天,他將回到属於自己的孤堡,继续他的守望。 第114章 我回来了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我回来了 黑暗纪元第198天,清晨六时四十七分。 林沐站在秦岭基地三號出口的闸门前,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下世界。长达十五米的减压通道两侧,白色的灯光冰冷而均匀,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准和杨建树站在送行队伍的最前面。 “保重。”周准伸出手,这个年轻军官的表情很认真,“如果路上遇到麻烦,用紧急频道呼叫。基地的巡逻范围最近扩大到了五十公里,虽然不一定能及时赶到,但至少能提供坐標和情报。” 林沐握住他的手:“谢谢这几天的照顾。” 杨建树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通讯频道保持开放。如果改变主意,或者需要什么支援……你知道怎么找到我们。” “我会的。”林沐说。 闸门开始缓缓开启,外界的冷空气瞬间涌入通道,带著冰雪特有的凛冽气味。林沐紧了紧身上的防护服——这是基地赠送的制式装备,比他自己那套要厚重,但保暖性和密封性更好。 “一路平安。”杨建树最后说。 林沐转身,迈步走入风雪中。 *** 出口外是一片被探照灯照亮的冰原。六盏大功率探照灯从基地上方的掩体里伸出,將方圆三百米的范围照得如同白昼。更远处,是无边的黑暗。 值班的战士不是他来时的那几个。年轻的士兵检查了通行证和电子公文,在平板电脑上確认了放行指令。 林沐径直走入灯光边缘的阴影。防护靴踩在压实了的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的闸门缓缓闭合,將基地的灯光和人声隔绝在厚重的合金门后。 他走了大约五百米,直到探照灯的光晕在身后缩小成几个模糊的光斑。 停下脚步,转身。 秦岭基地的入口已经完全隱没在山体之中,只有几个偽装成岩石的通风口在夜色中吐出淡淡的白雾。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座普通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脉。 谁会想到,山体深处藏著二十万人? 林沐深吸一口气——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呼吸已经不是必须,但这个习惯动作能帮助集中精神。 元婴在丹田內睁开双眼。 龙影盘旋,经脉中的真元开始加速流转。他微微屈膝,脚下发力—— 不是奔跑,而是跃起。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上激射,瞬间离地三十米。在重力將他拉回地面之前,第二段发力接续而上,身形再次拔高。 几个起落间,他已经来到三百米高空。 从这里俯瞰,秦岭山脉在永夜的黑暗中勾勒出蜿蜒的轮廓。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无尽的雪原反射著极其微弱的天光——那不是真正的光,是大气层最上层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残余。 但林沐看得见。 元婴期的神识完全展开,方圆五十公里內的一切细节都映照在意识中。冰层的厚度、雪下的地形、风中携带的水分和尘埃颗粒、甚至远处几只夜行变异生物的热信號…… 他悬停在空中,开始准备下一个步骤。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淡金色的真元从指尖溢出,在空气中交织成复杂的立体纹路。这不是法术,而是他对空间规则理解的直接应用——一个能够吸收和偏转特定频段电磁波的场。 电网在身周三米处形成,肉眼不可见,但如果有仪器探测,会发现这个区域的雷达回波突然消失了,就像那里什么都没有。 “好了。” 林沐双手结印,身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罡气护罩。护罩並不厚,但极度致密,將严寒和狂风完全隔绝在外。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坠落,而是飞行。 *** 罡气破开空气,在身后留下一条短暂可见的扰动尾跡。速度很快——虽然没有全力飞行,但已经超过了任何现存的飞行器。下方的雪原以惊人的速度向后倒退,山脉的轮廓起伏如凝固的浪潮。 林沐將高度维持在云层下方。永夜之后,云层其实也已经变了性质——不再是水汽凝结,而是悬浮的尘埃和冰晶混合物,厚达数公里,彻底阻隔了阳光。 飞行中,他开始整理这两天的见闻。 秦岭基地给他的印象是复杂的。 从技术和管理层面,无可挑剔。二十万人在极端环境下维持著完整的生產循环、社会组织和科研体系,这本身就是奇蹟。杨建树是个有能力的管理者,周准这样的中层军官专业且尽责,马洋的小队展示了良好的战斗素养。 但他没有接触到真正的高层。 刘將军,那个在基层口碑很好的后勤主管,他只见到了照片。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更是只存在於文件和別人的谈论中。这种隔离是刻意的吗?还是大型组织固有的层级壁垒? 底层確实有秩序。食堂里的配给虽然简朴但公平。 “暂时可以標记为稳定。”林沐在心中下了结论。 如果將来有机会,如果这个基地確实在为了文明復兴而努力,他不介意提供帮助。空间能力在大型工程、物资运输、甚至防御体系建设上,都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但现在不行。 不是能力问题,是时机问题,也是……心態问题。 他不想捲入那些看不见的人事纷爭。杨建树话语中偶尔流露出的、对刘將军那边的不满;各部门之间明显的资源爭夺;还有那种“我们才是正统”的隱约姿態…… 这些都让他警惕。 在西山基地,他是唯一的决策者。在龙隱洞,王氏兄妹和韩曦都信任並跟隨他。简单的结构,清晰的权责,没有政治,只有生存和一点点向好的努力。 外面零下六七十度,天空被尘埃云彻底覆盖。没有光合作用,全球生態系统已经停摆。在这种环境下,任何“计划”和“发展”都是空中楼阁。 真正的转折点,要等到天空重新亮起来。 林沐回忆著自己看过的气候模型数据——那些从旧世界伺服器中抢救出来的、关於“核冬天”和“撞击冬季”的研究。按照最乐观的估算,全球性的尘埃云完全散去需要三到五年。但在此之前,大概三百到四百天后,云层会开始变薄,透下一些天光。 那时候,至少能分辨白天和黑夜。 那时候,耐寒的苔蘚和地衣可能会在局部重新生长。 那时候,才是他真正开始考虑“做什么”的时候。 而现在……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熟悉的能量波动。 到了。 *** 龙隱洞的入口被积雪掩埋了大半,但从特定角度,能看到岩缝里透出的微弱暖光。那是地热系统提供的照明,也是林沐离开前设置的识別信號。 他降低高度,轻盈地落在洞口前的平台上。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压实声。 撤去罡气和电磁屏蔽场,他抬手在岩壁上特定的位置按了三下。 几秒钟后,岩石向一侧滑开。 暖光、水汽、还有……一只毛茸茸的黄色身影扑了出来。 “十九!” 林沐笑著蹲下身,接住了衝过来的小狗。十九兴奋地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林叔叔!”韩曦从洞口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回来了!” “回来了。”林沐抱著十九站起身,走进洞內。 温暖湿润的空气包裹全身。洞顶的人造光源模擬著自然光周期,此刻是柔和的“午后”色调。温泉池冒著裊裊白雾,水培架上的蔬菜长势良好,生活区的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 王涛和王莉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 “林先生。”王涛点点头,脸上有鬆了口气的表情,“顺利吗?” “顺利。”林沐简单讲述了秦岭基地的见闻——庞大的规模、完善的设施、二十万人的生存状態,但没有提那些暗流和试探。 王氏兄妹听得很认真。 “所以……那边真的有那么多人?”王莉小声问,“二十万?” “至少官方数字是这样。” “那他们的生活……比我们好吗?”韩曦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林沐想了想,客观地说:“从物资丰富程度来说,是的。他们有完整的工业体系,能生產很多东西。但从自由度和生活品质来说……” 他环顾龙隱洞。温泉冒著热气,书架上有书,墙角有十九的玩具,墙上是韩曦画的素描。 “我觉得这里更好。”王涛直接说出了结论,“在那边,我们可能就是积分制下的普通居民,每天工作挣配额。在这里,我们是……伙伴。” 这个词让林沐心中一动。 “而且咱们有温泉。”王莉补充了一句,很认真的样子,“他们那边有吗?” “应该没有天然温泉。”林沐笑了,“至少公共区域没有。” “那就还是咱们这儿好。”韩曦得出结论,然后想起什么,“对了林叔叔,你吃饭了吗?我们留了午饭,是蘑菇汤和烤土豆。” “正好饿了。” 四人围坐在桌边,十九趴在林沐脚边。简单的食物,但热气腾腾。林沐讲了些秦岭基地的细节——巨大的种植区、图书馆、训练场。王氏兄妹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发出惊嘆。 “所以天空真的会再亮起来吗?”王莉问到了关键问题。 林沐放下汤碗:“根据气候模型,大概两百多天后,云层会开始变薄。到时候我们能看到天光,能分出白天黑夜。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微弱的阳光透下来。” “那……植物就能重新生长了?”王涛的眼睛亮了起来。 “耐寒的品种可以。苔蘚、地衣,也许某些改良过的作物。”林沐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做好准备。等到天光重现的那天,我们会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呢?”韩曦追问。 “比如扩大种植面积,尝试户外养殖,也许还能和其他倖存者建立更稳定的联繫。”林沐看著三个年轻人期待的脸,“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先要把自己的基地建设得更坚固,储备更多的知识和技术。” 王涛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几天在看您留下的农业手册,水培系统我已经能独立维护了。” “我在学医疗急救。”王莉小声说。 “我在整理图书目录。”韩曦说,“还教十九新指令呢!” 十九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汪了一声。 林沐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平静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的选择。 不捲入大组织的纷爭,不追求表面的权力和规模。只是一点点建设,一点点积累,保护好身边的人,等待世界重新变好的那一天。 也许很慢。 但很踏实。 *** 午饭后,林沐准备返回西山主工事。 韩曦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她最喜欢的图画书、一个手工缝製的兔子玩偶。十九的装备更简单——一个食盆,一个水碗,还有它最爱咬的橡胶骨头。 “每周我会来一次,补给物资。”林沐对王氏兄妹说,“无线电保持定时开机,紧急情况用红色频道。有任何需要,隨时联繫。” “明白。”王涛认真地说,“林先生,小曦就麻烦您了。” “她也是我的责任。” 最后的告別很简短。韩曦用力抱了抱王莉,又跟王涛击掌约定“要好好种菜”,然后抱著她的兔子玩偶,牵著十九的牵引绳,跟著林沐走向雪地车。 上车时,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龙隱洞的洞口。暖光从里面透出来,映著王涛王莉挥手的身影。 “我们还会回来的,对吧?”她小声问。 “当然。”林沐帮她系好安全带,“这里是家,隨时可以回来。” 雪地车启动,驶入黑暗。 返程的路,因为有了乘客,林沐开得更加谨慎。 韩曦趴在车窗边,看著外面无边无际的黑暗。车灯偶尔照亮路边的残骸——半埋的汽车、倒塌的gg牌、冻结的路標。 “林叔叔,那些房子里……以前都有人吗?” “嗯。” “他们都去哪了?” 林沐沉默了几秒:“有些找到了像秦岭那样的避难所,有些……去了更远的地方。” “像爸爸妈妈那样?” “……对。” 韩曦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看著窗外。十九似乎感觉到小主人的情绪,把头搁在她腿上,发出呜呜的安慰声。 行驶一小时后,女孩睡著了。林沐调高了车內温度,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雪地车在永夜的冰原上孤独前行。导航屏幕上的红点一点点移动,距离西山基地还有四十二公里。 林沐的思绪开始整理这次秦岭之行的收穫。 一个庞大但封闭的倖存者组织,一套完整但僵化的管理体系,一群在努力维持秩序的人。从文明延续的角度,秦岭基地的存在是宝贵的。二十万人,意味著足够的人口基数,意味著知识和技术不会断层,意味著希望。 但那种层层分级、信息隔离、资源严格管控的模式,不是他想要的。 他更愿意保持现在的状態——西山基地作为核心,龙隱洞作为前哨,王氏兄妹和韩曦作为值得信赖的伙伴。简单,直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 至於未来的合作……等到天空重新亮起再说吧。 现在,外面零下六七十度,全球冰封,没有光合作用。任何宏大的计划都是空谈。真正的转机,要等到尘埃云开始消散,等到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照到地面。 那时,耐寒的植物会重新生长,生態系统会开始缓慢復甦,倖存者们才能真正考虑“重建”而非仅仅是“存活”。 而距离那一天,还有两百多天。 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抵达西山基地时,韩曦醒了过来。 “到了吗?” “到了。” 雪地车驶入偽装成山体裂缝的入口通道。三道气闸门依次打开又闭合,將严寒彻底隔绝在外。当最后一道门滑开时,西山基地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女孩张大了嘴。 高耸的岩洞穹顶,井然有序的功能分区,柔和的模擬天光照明,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设备——巨大的水培农场、整齐的书架墙、控制台上闪烁的指示灯。 “欢迎回家。”林沐说。 十九从车上跳下来,兴奋地在熟悉的地面上转圈。它记得这里,记得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林沐带著韩曦简单参观了一圈:生活区、种植区、能源核心、图书馆。女孩的眼睛越瞪越大,尤其是在看到图书馆里那整面墙的书籍时。 “这些……都能看吗?” “都能。慢慢看,不著急。” 安顿下来后,林沐开始例行检查工事状態。所有系统运转正常,储备充足,能源稳定。他调出气候监测数据——外部气温零下七十一度,风速每秒十二米,云层光学厚度依然处於最高等级。 没有变化。 或者说,变化太慢,慢到以年为单位。 他关掉屏幕,看向生活区。韩曦已经坐在地毯上,抱著一本图画书看得入迷,十九蜷在她脚边打盹。柔和的照明洒在他们身上,在岩洞的地面上投出温暖的影子。 就是这样的场景,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不追求规模,不捲入纷爭,只是守护好这一方天地,保护好身边的人,等待世界慢慢好转。 这就够了。 林沐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那个加密文件夹。关於玉佩的研究,关於上古文明的线索,关於可能的“行星护盾”……这些谜题还在等待解答。 但现在不急。 他关闭文件夹,设置好明天的系统自检程序,然后走向生活区。 “该休息了,小曦。” “再看一页,就一页……” 林沐笑了,在她身边坐下:“那就再看一页。” 窗外——如果这里真的有窗的话——是永恆的黑暗。 但室內有光,有书,有孩子和狗的呼吸声。 黑暗纪元第198天,林沐回到了他的孤堡,带著新的家人。 而距离天光重现,还有两百多天。 他们有时间,慢慢等。 第115章 小林老师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小林老师 黑暗纪元第203天。 清晨六点整,西山基地的模擬天光系统准时启动。穹顶的人造光源从深蓝渐变为淡紫,再过渡到柔和的晨白,整个过程模擬了灾前清晨四十分钟的天色变化。 林沐睁开眼睛时,听到隔壁房间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起身,披上工装外套,推开门。走廊里,十九正叼著它的小食盆蹲在韩曦门前,尾巴有节奏地拍打著地面。听到林沐的脚步声,小狗转过头,发出呜呜的催促声。 “知道了,马上就餵你。” 林沐走过时揉了揉十九的脑袋,径直走向主控制台。第一件事是调出全系统状態简报—— 地热发电机组:输出功率382千瓦,运行稳定。 水循环系统:净化率99.7%,储备池水位87%。 空气循环:二氧化碳浓度0.04%,温度21.3c,湿度45%。 种植区:光照周期第18天,叶菜类可採收面积32%。 能源储备:地热核心可持续运行47年。 所有指標都在正常范围。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准备早餐。 厨房区的设备是灾前最高標准的家用型號,但现在用起来反而有些奢侈。林沐打开冷藏室,取出一块用真空包装的牛肉,半包冷冻的混合蔬菜,几个鸡蛋。想了想,又从恆温储藏柜里拿出几个土豆。 牛肉解冻的时间,他先给十九准备了早餐——狗粮配一点煮熟的鸡胸肉,再加半颗营养片。十九吃饭的样子总是很专注,低著头,耳朵垂下,发出满足的吧嗒声。 七点,韩曦揉著眼睛走出房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叔叔早……” “早。去洗脸,准备吃早餐。” 小女孩乖乖走进洗漱间。等她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牛肉、土豆泥、炒蔬菜和煎蛋。热牛奶在杯子里冒著白气。 两人一狗,围著餐桌开始一天的第一餐。 *** 早餐后是例行巡查。 林沐带著韩曦,从最上层的居住区开始,一层层向下检查。这不是必须的——所有数据在控制台都能看到,但他坚持保留这个习惯。用眼睛看,用手触摸,用耳朵听设备运转的声音,是工程师的本能。 “这里是能源监控站。”他指著一排闪烁的指示灯,“绿色表示正常,黄色是预警,红色是故障。现在看到的所有灯都是绿色的。” 韩曦踮起脚尖,认真地看著屏幕上的数字:“地热井温度……312度?” “摄氏度。那是地下两千米深处的岩石温度,我们通过热交换器把它转化为电能和热能。”林沐调出详细参数,“现在发电功率是382千瓦,基地日常运行需要大约200千瓦,多余的会储存到蓄电池组,或者用来做其他事情——比如给电动汽车充电,或者运行一些实验设备。” “那如果温度变低了怎么办?” “地热很稳定,几百年內都不会有明显变化。”林沐关掉屏幕,“走,去看水培农场。” 种植区占据了整整一层空间。人造光源下,生菜、菠菜、小白菜长势喜人,番茄藤已经爬满了支架,掛著青色的果实。空气里有植物特有的清新气味,混合著营养液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今天可以收这一片的生菜。”林沐指著左侧第三个水槽,“还有那边的菠菜。中午吃火锅怎么样?” “好!”韩曦眼睛亮了,“火锅!” 採摘工作很简单。林沐教她怎么用剪刀从根部上方两厘米处剪下,怎么把摘下的菜放进篮子而不损伤叶片。十九在过道里跑来跑去,偶尔试图扑向晃动的菜叶,被韩曦及时制止。 “不可以,十九!这是要吃的!” 小狗悻悻地趴下,但眼睛还盯著那些绿色。 摘完菜,他们去冷库取肉。厚重的气密门打开时,白色的冷雾涌出。里面整齐排列著真空包装的肉类——牛肉、羊肉、猪肉、鸡肉,还有少量水產。这些都是灾前储备,在零下三十五度的环境中可以保存多年。 “今天吃牛肉和羊肉。”林沐选了两种,“火锅要肉片薄一点,等会儿我来切。” “我能帮忙洗菜!” “当然。” *** 上午剩下的时间,是学习。 林沐没有遵循旧时代的课程表。他筛选了下载的教育资料,剔除了那些他认为不必要的部分——比如复杂的奥数题,比如已经失去实际意义的英语语法。剩下的,是基础的读写、数学、科学常识,还有大量关於这个世界的真实知识。 “今天我们先看这个。”他打开投影,播放一段关於地热能的纪录片。 视频是灾前製作的,画面上阳光明媚,工程师们在火山地区建设发电站。韩曦看得很认真,当镜头深入到地下钻井时,她突然说:“和我们这里一样!” “原理一样,但我们规模小很多。”林沐暂停视频,“来,做两道题。” 他在平板电脑上调出简单的计算题:已知地热井温度312c,热交换效率35%,求实际可利用的热功率。韩曦咬著笔头想了会儿,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嗯……先算热量的……然后乘效率……是这么多吗?” 林沐看了看答案:“对。很好。” 数学之后是识字课。这才是让两人都头痛的部分。 韩曦已经掌握了八百多个常用字,能读懂简单的故事书,但写字……总是歪歪扭扭,提笔就像握了根烧火棍。 “今天写『能源』、『循环』、『生態』三个词,每个写十遍。” 小女孩的脸垮了下来:“林叔叔……” “写完了可以看一集动画片。” “真的?” “真的。” 韩曦深吸一口气,抓起铅笔,开始在田字格本上认真书写。第一个“能”字写得太大,超出了格子;第二个太小,挤在角落里;第三个……勉强能看。 林沐在旁边看著,没有催促。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练字的经歷,父亲坐在旁边,每写坏一个字就要重写一整页。那种严格现在想来有些过分,但確实打下了基础。 “林叔叔,”韩曦写到第五个时突然抬头,“为什么一定要写字呢?控制台都是按按钮的,说话也能沟通……” “因为文字是文明的基石。”林沐在对面坐下,“如果有一天,所有电子设备都坏了,如果你想把知识传给后来的人,只能靠写在纸上的文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靠我留下的笔记继续维护这个基地。” 韩曦愣住了,铅笔停在纸上。 “而且,”林沐的语气温和下来,“写字能让你静下心来。在这个时代,能静下心来是很珍贵的能力。” 小女孩低下头,继续写字。这一次,笔画认真了许多。 *** 午餐的火锅吃得热气腾腾。 电磁炉上,汤锅咕嘟咕嘟冒著泡。薄如蝉翼的肉片在滚烫的汤里涮三秒就变了顏色,沾上林沐特调的酱料——芝麻酱、腐乳、韭菜花,再加一点辣椒油。蔬菜是刚摘的,新鲜脆嫩。 十九坐在自己的垫子上,眼巴巴地看著餐桌。每隔一会儿,韩曦就会偷偷给它一块煮熟的肉,林沐假装没看见。 “下午做什么呀?”韩曦一边捞起一块豆腐一边问。 “我检查设备,你可以看动画片——如果上午的字练完了的话。” “练完了!真的!” 饭后,林沐去控制台做深度系统检查。这是每周一次的例行工作,需要核对所有传感器的数据,排查潜在问题。韩曦抱著平板电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戴著耳机看动画片。 安静持续了一个小时。 然后,林沐听到抽鼻子的声音。 他转过头,发现韩曦眼睛红红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著某个经典动画的片段——主角和家人团聚的场景。 “怎么了?” 小女孩摘下耳机,声音带著鼻音:“没、没什么……就是……” 林沐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到她身边:“想爸爸妈妈了?” 韩曦点点头,眼泪终於掉下来:“他们……他们也会在天上看动画片吗?” 这个问题让林沐沉默了。他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髮,组织著语言。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他们能看到你现在的生活,一定会很欣慰。”他轻声说,“你有安全的住处,有充足的食物,有十九陪伴,还在学习知识。这大概就是所有父母最希望看到的。” “可是……” “还记得在避难所的时候吗?”林沐说,“每天只能吃压缩饼乾,喝限量的水,没有光,没有动画片,只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韩曦的身体微微发抖。她记得。那些记忆虽然模糊,但恐惧感还在。 “现在呢?”林沐指向周围——明亮的光线,整齐的书架,冒著热气的茶杯,“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无数人努力的结果。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长大,好好学习。这样才对得起那些没能活到今天的人。” 小女孩用力擦了擦眼泪:“嗯!” “去看完吧,今天可以多看一集。” “真的?” “真的。但明天要补上今天多看的这一集的时间,用来学习。” “好!” 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 *** 晚餐比较简单——中午的火锅汤底煮了麵条,加上剩余的蔬菜和肉片。饭后,林沐带著韩曦做今天的最后一次巡查。 这次重点是外围防御系统。他们来到基地最外层的监控室,墙上是十六个不同角度的外部摄像头画面。永远的黑夜,永远的雪原,只有风速传感器显示著不断变化的数字。 “外面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吗?”韩曦看著屏幕问。 “至少在摄像头能看到的范围没有。”林沐调出红外探测记录,“但远处可能会有其他的倖存者,像秦岭基地那样的,或者更小的团体。” “他们会来我们这儿吗?” “也许有一天会。”林沐说,“等天空亮起来,等世界开始恢復,人们会重新走动,重新建立联繫。到那时,我们可能需要决定——是打开门欢迎他们,还是保持距离。” “那……林叔叔会怎么选?” “到时候我们一起决定。” 巡查结束,回到生活区。晚上八点,是阅读时间。韩曦选了一本关於植物的图画书,林沐则在整理最近的气候数据记录。 永夜第203天,外部气温零下七十二度,风速每秒十四米,云层光学厚度无变化。 一切都还在最低谷。 但林沐並不焦虑。他知道这需要时间,就像他知道地下的种子终会发芽,只是需要等待合適的温度和水分。 九点,韩曦该睡觉了。 洗漱,换睡衣,钻进被窝。十九跳上床尾,蜷成一团。 “林叔叔,”女孩在关灯前突然说,“我今天写字有进步吗?” “有。明天会更好。” “那……晚安。” “晚安。” 灯灭了。模擬天光系统进入夜间模式,只留下几盏微弱的夜灯。 林沐回到控制台前,调出那个加密文件夹。玉佩在桌面上放著,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龙隱洞的发现,太白山的龙脉,秦岭基地的见闻……所有线索在脑海中交织。 钥匙不止一把。 但如何使用,何时使用,还需要更多信息。 他关掉屏幕,看向生活区方向。黑暗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孩子和狗都睡著了。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在这个被永夜笼罩的世界里,有一个角落是温暖而安寧的。 林沐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16章 飞到哈尔滨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6章 飞到哈尔滨 黑暗纪元第217天,上午十点十七分。 西山基地的主控制台前,林沐正在记录本周的气候数据。韩曦坐在旁边的小桌子前,用铅笔认真抄写昨天学的二十个生字。十九趴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眯著眼睛打盹。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过去几十个日夜的復刻。 直到无线电设备发出特殊的提示音——不是日常通讯的绿色指示灯,而是紧急频道的红色闪烁。 林沐抬起头,眉头微皱。这个频率是几个固定联繫人使用的,但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呼叫。他放下手中的记录板,打开接收器。 “……有人吗……还有人能听到吗……” 声音很微弱,背景有强烈的电流干扰,还有某种持续的低频噪音,像是风声,但更沉闷。 “这里是西山基地,请讲。”林沐按下通话键。 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带著明显的东北口音:“西山基地……是林工吗?我是哈尔滨的老陈……陈卫国……” 林沐想起来了。老陈,哈尔滨工业大学退休的机械工程教授,灾变后和十几个家人学生困在校园地下的人防工事里。他们定期通讯,交换气候数据,討论生存技术。上一次通话是两周前,那时老陈还说储备够用三个月。 “陈教授,我在。请说,你那边情况如何?” “……不行了……”老陈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虚弱,“林工……我们不行了。温度……太低了。地下通道……已经零下四十多度……暖气系统三天前就停了……燃料耗尽……” 背景里传来隱约的咳嗽声,不止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食物还有多少?”林沐问得直接。 “压缩饼乾……还能撑五天。但水……水管全冻裂了……化雪需要燃料……我们没有燃料了……”老陈停顿了很久,呼吸声在话筒里拉得很长,“昨天……小刘没醒过来。今天早上……我女儿也……也快不行了。” 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韩曦停下了写字,睁大眼睛看著林沐。连十九都抬起头,耳朵竖起。 “你们还有多少人?”林沐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已经按在了地图调取键上。 “……七个。原本十六个……现在……七个。” 两千六百公里。林沐瞥了一眼屏幕上计算出的直线距离。如果开车,在现在的路况下可能需要一个月。如果飞行…… “陈教授,告诉我你的具体坐標。精確到米。” “……什么?” “告诉我坐標。我现在出发。” 无线电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老陈在找他的定位记录。几十秒后,一组经纬度坐標被报了出来,同时报出的还有一个地下入口的识別码和门锁密码。 “林工……你……你真能来?” “两小时內到。”林沐已经开始起身,“保持通讯设备开机,但节省电力。我会在到达前十分钟呼叫。如果那时你没有回应,我会直接破门进入。” “……好……好……我们……等你。” 通话结束。红色指示灯熄灭,控制室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已经完全不同了。 林沐转向韩曦,女孩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手攥著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小曦,”林沐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陈爷爷那边出事了,很严重。叔叔要去救他们。” “远吗?” “很远。在哈尔滨,要飞很久。” “像去秦岭那么远吗?” “比那远得多。”林沐摸摸她的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人留在基地,或者去龙隱洞和王姐姐他们一起。选哪个?” 韩曦几乎没有犹豫:“去龙隱洞。一个人……会害怕。” “好。”林沐站起身,“去收拾你的东西,还有十九的。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 龙隱洞的温泉池冒著白雾,王莉正在检查水培架上的菜苗。看到雪地车驶入洞口时,她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来。 “林先生?怎么这个时候……” “临时任务。”林沐下车,一边帮韩曦解安全带一边快速解释,“哈尔滨有紧急情况,我现在要赶过去。小曦在你们这里住几天,最多一周,我就会回来。” 王涛也从里面走出来,听到“哈尔滨”时眼睛瞪大了:“那么远?现在去?” “情况很糟,有人快撑不住了。”林沐打开后备箱,开始搬运韩曦的行李,“小曦的学习计划在平板电脑里,按进度来就行。食物和物资我下周补给时带过来。” “您放心。”王莉接过韩曦的小书包,“我们会照顾好她。” 韩曦拉著林沐的衣角:“叔叔……你要小心。” “我会的。”林沐蹲下身,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在龙隱洞要听话,按时学习。我回来要检查你的写字有没有进步。” “嗯!” 最后摸了摸十九的头,林沐重新上车。倒车,转向,驶入风雪。 后视镜里,洞口的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 回到西山基地,林沐没有停留,直接开始准备。 首先是物资。空间能力展开,內部的两千立方米空间被有序划分。左侧是生存物资:高热量的压缩食品、自热包、瓶装水、保温毯、应急医疗包。中间是技术装备:可携式氧气瓶、低温作业工具、强光手电、备用电池。右侧是给哈尔滨倖存者准备的:成箱的罐头、冻干蔬菜、固体燃料、甚至还有几套全新的防寒服。 然后是自己的装备。特製的多层防护服,最內层是吸湿排汗材料,中间是加热纤维层,外层是隔绝材料和抗撕裂涂层。面罩带有加热和除雾功能,头盔集成了通讯和夜视设备。 检查完毕,他走到基地最高处的观测平台。 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丹田內,元婴缓缓睁开双眼。淡金色的龙影在周身盘旋,经脉中的真元开始加速流转。这一次,不再需要隱藏,不再需要保留。 全力飞行。 他睁开眼睛,双腿微屈,整个人向上弹射。 这一次不是跳跃,而是直接脱离地面。罡气在身周瞬间形成,淡金色的光罩破开空气,產生低沉的嗡鸣。基地在脚下迅速缩小,转眼间就变成了山体上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加速。 经脉中的真元流转速度提升一倍。身下的雪原开始模糊,风在罡气罩外呼啸,但被完全隔绝在外。高度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五千米高度,他进入云层——或者说,是永夜之后形成的尘埃冰晶混合层。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但神识展开,方圆五十公里的空间结构清晰映照在意识中。 继续加速。 真元流转速度提升到极限的三倍。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过载感,但元婴期的体质完全能够承受。空气阻力急剧增大,罡气罩前端开始发红——不是摩擦生热,是能量密度过高產生的电离现象。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个临界点。 就像突破音障,但这不是声音的速度。这是某种……空间本身的某种“粘滯感”。周围的云层突然被拉扯成一个向后延伸的漏斗状,整个世界的声音消失了一瞬。 突破了。 下一秒,视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地面不再连续,而是变成了模糊的黑色板块,天空则是更深的黑色背景板。只有神识还能保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但也开始出现延迟,就像网速不够时的视频缓衝。 速度有多快?林沐不知道。旧世界的客机巡航速度大概是九百公里每小时,他现在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也许三倍。 指南针早就失效了,他完全依靠离线地图和神识定位。从秦岭山脉向北,掠过黄土高原,飞越內蒙古草原——虽然现在都是同一片冰原。气温持续下降,仪表显示外部温度已经跌破零下八十度。 一个小时后,丹田传来第一丝疲惫感。 元婴依然稳定,但真元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罡气罩不仅要抵抗空气阻力,还要维持內部温度——越往北飞,外部温度越低,能量消耗呈指数增长。 他咬咬牙,保持速度。 ***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当第一片城市废墟的轮廓出现在神识边缘时,林沐知道自己到了。 减速的过程比加速更艰难。真元回收,速度降低,周围的空间“粘滯感”逐渐消失。当速度降到正常飞行范围时,他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哈尔滨。 或者说,哈尔滨的遗骸。 积雪不是白色的,而是带著诡异的淡蓝色调,厚度达到惊人的四十米以上。大部分建筑只露出顶部几层,有些完全被掩埋,只在雪面上留下不自然的隆起。街道、广场、河流——全都消失在同一片冰原之下。 更诡异的是光线。这里比秦岭地区更暗,不是夜晚的那种暗,而是……被某种东西吸收掉了光线。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晶体,在手电光照射下反射出奇异的彩虹色。 林沐选择了一栋勉强还露出十层左右的建筑作为降落点。楼顶的积雪被他降落时的衝击震开一片,露出下面的混凝土。 脚刚落地,就听到“咔”的一声脆响。 不是冰裂的声音,更像是……玻璃破碎。他低头看去,脚下的“雪”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鬆散结构,顏色也不是纯白,而是带著淡蓝的透明感。 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抓起一把。 很轻,轻得不正常。在手中没有立刻融化,而是保持著晶体状態。用手指捻了捻,直接升华成了气体,没有液体阶段。 固態二氧化碳。乾冰。 大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已经高到在零下七八十度的环境中直接凝华成固体。这意味著什么,林沐很清楚——大气循环几乎停滯,温室效应在极端低温下以另一种形式呈现,整个星球的呼吸系统已经濒临死亡。 他站起身,望向四周。 风雪比秦岭地区更猛烈,风声中带著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把冰刀在空气中摩擦。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而且还在持续降低。 確认方向。老陈给的坐標在东偏北十五度,距离大概八公里。直线距离很近,但在这片被四十米积雪掩埋的城市里,找到具体入口是个挑战。 弹跳式前进是最有效率的方式。林沐跃起,每次在积雪表面借力,就能向前滑行两百多米。积雪表面的乾冰层不断碎裂,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但很快就被风雪掩埋。 十五分钟后,他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根据坐標,入口应该就在这里。但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小丘,上面覆盖著同样的蓝白色积雪。 神识向下探去。 积雪层,混凝土碎块,冻土,更多积雪……然后,在二十五米深处,他感应到了人造结构。一个圆形的人口工事入口,金属门,门边有已经冻结的標识牌。 找到了。 林沐走到那个位置的正上方,双手按在雪面上。空间能力展开,一个直径两米、垂直向下的通道在积雪层中瞬间形成——不是挖掘,而是將那些物质直接“移除”到独立的空间中。 下降,下降。 穿过积雪,穿过冻土,穿过混凝土碎块。二十五米深度,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表面结著厚厚的冰霜。门边的电子锁已经失效,但机械锁还在。林沐输入老陈给的密码,转动把手。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太久没开了,润滑油早已冻结。 用力推开一条缝,更冷的气流从里面涌出。 林沐侧身进入,然后反手关上门。 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通道,墙壁上有应急灯,但大部分已经不亮,只有几盏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二度。 他打开头盔上的强光灯,沿著通道向下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响。墙壁上掛著冰凌,地面有滑倒后留下的拖痕,角落里散落著空罐头盒和包装纸。 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第二道门。这道门虚掩著,门缝里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林沐停下脚步,按下无线电:“陈教授,我到了。在第二道门外。” 短暂的沉默,然后门后传来窸窣的声响。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张苍老、憔悴、布满冻疮的脸出现在门缝后。 老陈的眼睛在强光下眯成一条缝,但瞳孔里瞬间涌出的,是濒死之人看到希望时的那种光。 “……真……真的来了……” 林沐推开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不大的空间,大约五十平米。墙壁上结著白霜,地面上铺著薄薄的垫子,七个人蜷缩在垫子上,裹著所有能裹的东西——毯子、大衣、甚至还有书本。角落里有一个熄灭的煤油炉,旁边的燃料桶已经空了。 空气里有排泄物的气味,有疾病的气味,有绝望的气味。 但此刻,又多了一种气味——希望的气味。 “陈教授,”林沐摘下头盔,让自己的脸暴露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中——元婴期的体质让他能够短暂承受,“我带来了食物、药品、燃料,还有离开这里的方案。但首先,我们要让这里暖和起来。”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台可携式燃油取暖器,点燃。橙红色的火焰跳动起来,热量开始扩散。 七双眼睛盯著那团火,像盯著神跡。 林沐知道,从现在开始,时间就是生命。 而他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第117章 坐飞机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7章 坐飞机 零下十二度。 林沐看著手中温度计的读数,又环视这个一百平米左右的地下空间。墙壁上结著厚厚的白霜,地面上的水渍早已冻结成冰,七个人蜷缩在单薄的垫子上,呼吸时呼出的白雾几乎立即凝结。可携式燃油取暖器的橙红色火焰努力跳动著,但在这个温度下,它散发的那点热量就像往冰海里倒一杯温水。 “这炉子……没什么用。”老陈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他裹著三件大衣,依然在发抖,“我们已经点了三天……温度只升了两度……” 林沐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在零下十二度的环境中,普通取暖设备的效果微乎其微。这些人需要的不是小火苗,而是瞬间的热量衝击——把整个空间的温度快速提升到冰点以上,让冻结的一切融化,让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 他走到空间中央,盘膝坐下。 “陈教授,让大家往后靠一点。” 老陈虽然疑惑,但还是示意其他六人挪动身体。七双眼睛盯著林沐,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要做什么。 林沐闭上眼睛。 內视丹田。金色的元婴小人端坐正中,周身缠绕著淡金色的龙形虚影。在元婴的心臟位置,有一点极其明亮的光——那是太白山龙脉洗礼时炼化入体的太阳真火,原本深藏不露,作为修行的根基。 现在,需要动用它了。 元婴睁开眼睛,小手结印。那点光开始明亮起来,从心臟位置向外扩散,流过元婴的经脉,进入林沐的本体经脉。 外界,老陈等人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林沐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手电筒那种刺眼的光,而是温暖、柔和、如同清晨第一缕阳光的金色光芒。光芒从他皮肤下透出,照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墙上的白霜反射著金光,地面的冰层映出光晕,每个人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然后,温度开始变化。 不是逐渐升高,而是跳跃式的、剧烈地攀升。 零下十度。 零下五度。 零度。 墙壁上的白霜开始融化,变成细密的水珠,然后顺著墙壁流下。地面上的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缝蔓延,冰化成水。空气中的水汽不再凝结,而是开始流动、上升。 老陈下意识地摘掉了手套——他的手已经冻得发紫,此刻却感觉到真实的暖意。 “这……这是……” 温度还在上升。 五度。 十度。 十五度。 空间里的一切都在融化、解冻。角落里的一个水桶,里面的冰化成水,水面冒出气泡。一个年轻人裹著的毯子,原本硬邦邦地结著冰,现在变得柔软潮湿。 而林沐本人,此刻已经被金色的火焰包裹。 不是燃烧的火焰,是光形成的火焰轮廓。他坐在火焰中心,面容平静,双眼紧闭,但整个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太阳。热量以他为中心辐射出去,均匀地充满整个空间。 二十度。 老陈终於忍不住脱掉了最外层的大衣——太热了。不是炉火那种局部发热,而是整个空间都暖和起来,像回到了灾前的春天。 其他六人也开始活动僵硬的身体。一个中年妇女试著弯曲手指,发现可以做到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个小伙子解开围巾,大口呼吸著温暖湿润的空气。 林沐睁开眼睛。 金色的火焰缓缓收敛,缩回体內。空间里的温度稳定在二十度左右,但那股暖意还在持续。他脸色有些苍白——太阳真火的消耗远超预期,即使对元婴期修士来说,这种大规模的热量释放也是沉重的负担。 “现在可以烧热水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平稳。 老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指挥还能动的人:“小赵,把水壶拿过来!小王,看看还有没有茶叶!” 冰块融化的水被倒入水壶,放在取暖器上加热。几分钟后,热气冒了出来。当第一杯热水递到那个几乎冻僵的老妇人手中时,她颤抖著接过,小口小口地喝著,眼泪滴进杯子里。 林沐站起身,走到每个人面前。 “我需要检查你们的身体状况。” 他不等回答,右手食指轻点每个人的眉心。一道细微但精纯的真气注入体內,顺著经脉游走,激活几乎停滯的气血循环,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气。 第一个人——那个老妇人,原本青紫色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终於浮出水面。 第二个人——年轻小伙子,冻伤的脚趾开始恢復知觉,他痛得嘶了一声,但眼睛亮了起来。 第三个,第四个…… 七个人,七道真气。完成后,林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治疗,只是紧急的生机灌注,让他们能够撑到接受真正治疗的时候。 “吃这个。”他从空间中取出高热量的能量棒,分发给每个人,“慢慢吃,小口喝水。” 压缩食品、巧克力、甚至还有几罐八宝粥。这些在平时不算什么的美食,此刻成了续命的良药。 老陈咬了一口能量棒,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盯著林沐,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谜题。 “林工……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老人突然问,“这是死后的幻觉吗?” 其他几个人也停下动作,看向林沐。 林沐摇摇头:“你们还活著,我也是。这不是幻觉,只是……末世后出现了一些超常的现象。我称之为『觉醒能力』。” “就像那些变异的动物?” “类似,但方向不同。”林沐没有深入解释,“陈教授,这里已经不適合生存了。你知道哈尔滨周边还有多少倖存者据点吗?我需要带大家转移。” 转移这个词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老陈放下手中的食物,努力回想:“有……应该还有几个。工大附中的地下体育馆,那里可能有三十多人。道里区有个大型地下车库改造的避难所,听说灾初聚集了上百人。还有……” 他一口气说了五个地点,最近的就在两公里外,最远的在十几公里外的郊区。 “但我不確定还有没有人活著。”老陈的声音低沉下来,“最后一次联繫是一个月前……之后无线电就完全中断了。” “我去確认。”林沐站起身,“你们留在这里,保持温度,补充食物和水。这个取暖器的燃料够用八小时,我会在那之前回来。” “你怎么去?”老陈问,“外面积雪四十米,温度零下七八十……” 林沐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出口处,双手按在墙上。 空间能力展开。 墙壁的混凝土、外面的冻土、更外面的积雪——这些物质没有被挖掘,而是被“移入”一个临时的空间泡。一条直径一米五、笔直向外的通道瞬间形成,通道壁光滑如镜,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严寒。 通道延伸出去二十米,然后向上转折,通往地面。 老陈和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 “等我回来。”林沐说完,踏入通道。他不需要在积雪中跋涉,只需要在通道中行走。每走十米,就再次使用能力,將前方的物质移开,同时將身后的通道恢復——不留痕跡,也不浪费能量。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第一个地点:工大附中地下体育馆。 情况比老陈那边更糟。 入口被完全掩埋,通道里温度低至零下二十度。林沐用同样的方法进入,找到了倖存者——三十七人,还活著的只有十九个。其余十八个已经永远睡在了寒冷中。 活著的人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维持著最后一丝生机。食物三天前就耗尽了,水靠融化墙壁上的冰,但融化需要热量,而他们几乎没有热量。 林沐重复了之前的流程:太阳真火快速升温,真气灌注恢復生机,分发食物和水。十九个人,从濒死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 “收拾能带的东西,准备转移。”林沐简短地说。 “转……转移?去哪?”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师的男人问。 “先到一个集结点,然后离开哈尔滨。这里已经不能住了。” 没有时间解释更多。林沐用空间能力在积雪层中开闢了一条通道,连接这里和老陈的避难所。通道不长,只有八百米,但完全隔绝外界严寒,內部温度维持在零度左右。 “能走的人扶著不能走的人,沿著通道走。我在另一头等你们。” 十九个人,互相搀扶著,踏入了那条神奇的冰雪隧道。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离开死亡。 林沐没有停留,转身前往下一个地点。 *** 第二个地点:地下车库避难所。 情况稍微好一点——这里原本的设计就更適合长期居住,有简易的通风系统,有从周边商店搜集的大量物资。但严寒依然无情。八十七人,还活著的五十三人。 林沐到达时,几个强壮的男人正在试图破开一个冻住的门,里面是最后的食品储藏室。他们已经试了两天,工具都断了,门只破开一个小洞。 “退后。”林沐说。 男人们回头,看到一个穿著奇怪防护服的人站在身后。还没等他们反应,林沐伸出手,按在门上。 整扇金属门消失了。 不是被破坏,是直接消失。门后的储藏室露出来,里面堆著成箱的罐头和真空食品。 五十三双眼睛盯著他,像盯著神灵。 同样的流程:升温、治疗、分发食物、告知转移计划。 “我们在这里住了半年……离开?去哪?”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问,他是这个避难所的负责人。 “南方。具体地点之后决定,但首先要离开哈尔滨。”林沐调出平板上的地图,“整个东北地区的气温已经低於生存极限,二氧化碳直接凝华成固体。继续留在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可是外面……” “我有办法。”林沐没有多解释,开始开闢第二条通道。 这条更长,三公里。但同样,完全隔绝严寒。 两个小时后,五十三人开始转移。 *** 第三个地点、第四个地点…… 林沐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哈尔滨的冰雪坟墓中穿梭。太阳真火一次次点燃,又一次次收敛。真气一次次注入濒死的身体。空间通道一条条开闢,连接起散落的倖存者据点。 每一次,他都说同样的话:“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每一次,人们都问同样的问题:“去哪?”“怎么走?”“外面那么冷……” 而他只回答:“相信我。” 不知为什么,人们相信了。也许是那神奇的升温能力,也许是那凭空出现的通道,也许是那双平静但坚定的眼睛。 当林沐带著最后一批倖存者回到老陈的避难所时,这个一百平米的空间已经挤满了人。原本的七人,加上陆续抵达的四批人,总数达到了一百零三人。 空间显得拥挤,但温度维持得很好——林沐留下了足够多的取暖器,並定期补充太阳真火的余温。更重要的是,希望重新在这些人的眼中点燃。 老陈看著挤满空间的一张张面孔,眼眶湿润了。这些人里,有他的学生,有邻居,有完全陌生但同样挣扎求生的人。 “林工……”他走到林沐身边,声音哽咽,“你真的……救了这么多人。” 林沐却摇摇头:“还没结束。这里只是临时集结点,容纳一百人已经是极限。我们需要真正的转移。” “怎么转移?”一个从地下车库来的中年人问,“就算有车,积雪四十米厚,开不出去。步行的话,零下七八十度,走不出三公里就会冻死。” 所有人都看向林沐。 林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 “坐飞机。” 短暂的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是那种绝望的、苦涩的笑:“飞机?现在哪还有飞机?就算有,跑道被埋了,燃油冻结了,导航失效了……怎么飞?” “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飞机。”林沐说,“但確实是飞行器。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他转向老陈:“陈教授,你们在这里继续休整,补充体力。取暖器的燃料够用二十四小时,食物和水我留下足够的量。二十四小时內,我会回来接你们。” “你要去哪?” “去准备『飞机』。” 林沐没有多解释,走到墙边,再次开闢通道。这一次的通道不向外,而是向下——更深的地下。 他走入通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留下的一百零三人面面相覷。 坐飞机? 在零下七八十度的永夜中? 离开这个已经无法生存的冰封之城? 没有人知道林沐要做什么,但此刻,他们愿意相信这个奇蹟般出现的人。 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別无选择。 第118章 钢铁之翼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8章 钢铁之翼 黑暗纪元第217日,下午三时十七分。 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的塔台在四十米积雪中只露出顶端五米,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碑。跑道、停机坪、滑行道——全部消失在同一片蓝白色的冰雪之下。永夜的风在这里更加狂暴,捲起乾燥的二氧化碳雪粒,在空中形成诡异的淡蓝色雾霾。 林沐悬浮在机场上空三百米处,神识如网般撒下。 混凝土、钢筋、冻土、冰层……更深处,在原先的机库区域,他感应到了。不是一辆,是数辆大型飞行器的轮廓。有些已经被冰雪压垮,结构变形;有些还保持著基本形状,但深埋在二十米以下。 他向下俯衝,罡气破开风雪,在身后拉出一道短暂的空洞。 落地点在原国际航站楼附近。这里地势稍高,冰雪“只有”二十五米厚。林沐闭上眼睛,將神识聚焦到最完整的那架飞机上。 波音737 max 8。 机身长度39.5米,翼展35.9米,最大起飞重量82吨。標准布局载客162人,最大载客178人。燃油容量26,000升,最大航程6,570公里。 就是它了。 他没有时间逐一解决所有技术问题。燃油冻结、系统休眠、部件冰封……在零下五十度的环境中,常规的维修手段毫无意义。 所以,他选择了更直接的方式。 空间能力展开。 不是局部操作,而是整体性的包裹。淡金色的真元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泡,將整架飞机完全笼罩。能量泡的边缘在机库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晕,將空气中的冰晶映照得闪闪发光。 林沐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这一次的“收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复杂。飞机不是无生命的矿石或积雪,而是一个由数百万个零件组成的精密系统。他需要保持这些零件之间的相对位置和连接关係,不能有丝毫错位。 真元场开始收缩。 不是压缩,而是將飞机所在的空间“剥离”出现实世界。这个过程很慢,很小心。起落架的轮子首先离开地面,悬浮在空中。然后整个机身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 机库里的光线扭曲了。应急灯的红色光芒被拉长成怪异的线条,空气中的冰晶旋转著被吸入能量场的边缘。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飞机完全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转移”到了一个独立的、由林沐创造並维持的空间泡中。在那个空间里,时间几乎静止,温度恆定在收取时的状態——零下五十一度,但至少不会继续恶化。 林沐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收取这么大的物体,消耗远超预期。丹田內的元婴光芒黯淡了一些,需要时间恢復。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机库外,风雪依然狂暴。距离给老陈承诺的二十四小时,还剩二十一小时五十一分钟。 他转身,走出机库。身后,那个巨大的空间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留下的轮子印跡和固定锁扣的断口,证明这里曾经停放著一架飞机。 下午四时二十分。 老陈避难所外,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做了一个“展开”的动作。 避难所外的雪地上,空间开始扭曲。 淡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浮现,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轮廓——机头、驾驶舱、机身、机翼、尾翼。光芒越来越亮,轮廓越来越清晰,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虚空中“抽出”某个庞然大物。 然后,伴隨著低沉的嗡鸣声,飞机出现了。 不是从天而降,不是从雪中挖出,而是直接从虚无中显形。三十九米长的银色机身稳稳地“坐”在雪地上,轮子陷入积雪半米深,但整体姿態端正,仿佛刚刚完成一次完美的著陆。 。 老陈的避难所里,人们正围在取暖器旁,小口喝著刚刚烧开的热水。温度已经升到零上五度,虽然还是很冷,但至少不会冻死人了。食物分发下去后,大部分人脸上恢復了些许血色。 突然,通道入口处传来异响。 不是风雪声,而是某种……重物落地的沉闷撞击声。紧接著,整个地下空间微微震动,天花板上的冰渣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入口方向。 林沐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防护服上结满了冰霜,但眼神依然锐利。 “准备登机。”他说。 “登机?”老陈愣住,“飞机……在哪?” 林沐没有回答,而是转身面向通道外的空间。 一百零三人,全部目瞪口呆。 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掐了自己一把。有人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架完整的、看起来几乎全新的波音737。 “这……”老陈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怎么……” “没时间解释。”林沐打断他,“登机。行动不便者別人来帮助一下。。” 他走到机身左侧,在中部客舱门的位置停下。空间能力再次使用,与客舱门匹配。冰雪在他手中凝聚、塑形,变成一道坚固的舷梯,连接地面和开口。 第一个登机的是那个几乎冻僵的老妇人。她被两个人搀扶著,颤巍巍地踏上舷梯,钻进机舱。几秒钟后,里面传来她带著哭腔的声音:“是真的……是真的飞机……” 这句话像解除了某种魔咒。人们开始动起来。 扶老携幼,互相搀扶。有人背著简单的包裹,有人只带著一瓶水。队伍缓慢但有序地移动,一个接一个踏上舷梯,消失在机舱门口。 林沐站在舷梯旁,维持著开口的存在,同时分出一部分真元探入飞机內部。 机舱里一片漆黑,温度零下四十五度。他控制著太阳真火的余温缓慢释放,先从驾驶舱开始,然后是客舱前部、中部、后部。温度计的数字开始爬升:零下四十度,零下三十五度,零下三十度…… 燃油系统。他检查了油箱——航空煤油已经冻结成半固態。但这没关係,在空间泡中保存时,燃油的状態被“锁定”了。现在需要的是解冻。 林沐没有使用危险的明火加热。他採用了更精细的方法:真元渗透。淡金色的能量如无数细丝般渗入油箱內部,不是加热燃油整体,而是精准地作用於燃油分子的化学键,降低其凝固点,同时提供微弱的振动能量。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安全。按照这个速度,两个小时內燃油可以恢復流动性。 起落架、控制系统、航电系统……他用同样的方法逐一“唤醒”。不是维修,而是用高质量的能量强行激活这些系统的核心功能。 差不多半小时后,一百零三人全部登机完毕。 林沐最后检查了一遍飞机外部,然后踏上舷梯,进入机舱。 客舱里很拥挤,但秩序尚可。人们坐在座位上,安全带已经系好——是几个年轻人主动帮忙指导的。应急照明灯亮著,提供著微弱但足够的光线。温度已经升到零下十五度,虽然还很冷,但至少不会立刻致命。 “李浩。”林沐叫来那个航空学院的学生,“还是你,副驾驶位。” 李浩脸色苍白,但比之前镇定了一些:“林先生,飞机真的能飞吗?燃油系统……” “正在解冻。”林沐递给他对讲机,“起飞后三十分钟,燃油应该可以支持发动机启动。在那之前,飞机由我托举飞行。” “托举……”李浩咽了口唾沫,“这么重的飞机……” “照我说的做就行。”林沐转向所有乘客,“大家听好,我们即將起飞。过程中可能会有顛簸,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到达秦岭大约需要四个半小时。” 没有人提问。经歷了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人们已经学会了接受。 他跨出机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一百零三双眼睛望著他。恐惧、希望、迷茫、信任……各种情绪交织在那些眼睛里。 他点了点头,然后向后仰倒,坠落。 但在落地之前,真元场已经托住了他。他轻盈地落在雪地上,仰头看著机舱门在真汽的控制下关上了,机身恢復完整。 现在,飞机与外界完全隔绝。 除了驾驶舱里的那个对讲机。 林沐走到飞机下方,正对机腹中央。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已经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集中精神。 双手抬起。 真元场全力展开,这次不是包裹,而是形成一个巨大的“托盘”,从下方托住整个机身。力量均匀分布,精確计算著每一个承重点的受力。 起飞。 飞机开始上升。 不是靠空气动力学,而是纯粹的能量抬升。一吨、十吨、八十二吨的重量压在他的真元场上,但场稳如磐石。轮子离开雪地,积雪被压出深深的凹痕。 五米,十米,二十米…… 飞机悬停在半空中,下方是黑暗的雪原。 林沐开始向前移动。不是奔跑,而是在低空滑行。真元场推动著他,同时也推动著上方的飞机。起初很慢,然后逐渐加速。 驾驶舱里,李浩抓著对讲机,眼睛盯著空速表。 “速度……四十节。” “收起落架。”林沐的声音传来,平稳得不可思议。 “收到。”李浩找到手柄,向上拉动。液压系统运作正常——林沐已经提前激活了它。 起落架收起,轮舱门关闭。阻力减小,速度开始更快地增加。 “襟翼5度。” 李浩照做。机翼后缘,襟翼伸出。 空速表指针越过八十节。 “准备爬升。” 下一秒,飞机开始仰头。 不是缓慢的抬升,而是以三十度仰角向上衝刺。李浩被压在椅背上,看著高度表疯狂转动:500英尺,1000英尺,2000英尺…… 客舱里传来惊呼声,但很快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压制——那是林沐通过真元场传递过来的、稳定而坚定的意志安抚。 五千米高度,飞机转入平飞。 这里的风速达到每秒四十米,但林沐的真元场如船首般破开气流,为飞机创造出一个相对平静的飞行环境。他站在飞机顶部,双脚仿佛扎根在机背上,双手按著金属表面,持续输出真元。 不仅托举,还要稳定姿態,还要维持机舱温度,还要监控燃油解冻进度…… 多重任务同时进行,对元婴期的修为也是巨大考验。 但林沐的表情依然平静。他闭上眼睛,內视丹田。 元婴的光芒確实黯淡了,但根基稳固。龙脉的共鸣从遥远的地下传来,为他补充著消耗的能量。虽然缓慢,但源源不断。 时间流逝。 飞行一小时后,对讲机响起。 “林先生,燃油温度显示零下十五度,流动性恢復60%。” “可以启动发动机了。”林沐说,“左发先,慢车状態。” 李浩按照指示操作。几秒钟后,左侧发动机传来熟悉的轰鸣声,n1转速稳定在20%。 “右发启动。” 右侧发动机也成功运转。 现在,飞机有了自己的动力。林沐的压力减轻了一些,但他仍然需要维持真元场——发动机提供的推力还不足以完全对抗极端气流,而且飞机本身的设计飞行环境是零上五十度到零下六十度,不是现在的零下八十度。 他调整姿態,让发动机推力与真元场协同工作。 速度增加到三百节。 高度维持在一万八千英尺。 航向235度,直指秦岭。 机舱內,温度已经升到零上五度。有人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有人开始小声交谈。一个孩子问母亲:“我们真的在飞吗?” 母亲抱紧孩子:“真的。我们在飞。” 老陈靠窗坐著,他看著外面永恆的黑暗。突然,他注意到什么,拍了拍旁边的人:“你看……云层是不是在变薄?” 確实。 下方原本浓密的云层,正在逐渐变得稀疏。不是完全消失,而是透出了极其微弱的光——不是阳光,是某种更冷、更遥远的光,也许是星光穿透了数百公里厚的尘埃云,也许是地球大气边缘的极光现象。 但无论如何,那是一点点变化。 一点点希望。 飞机继续向南。 驾驶舱里,李浩看著导航屏幕上逐渐接近的秦岭山脉轮廓,手有些发抖。不是恐惧,是激动。 对讲机里传来林沐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平静: “准备下降。秦岭基地就在前方。” “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李浩小声说。 “还没结束。”林沐说,“落地才是最难的。” 但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 秦岭山脉的轮廓在永夜中显现,像一头沉睡巨兽的脊背。 第119章 降落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19章 降落 黑暗纪元第217日,傍晚六时四十二分。 秦岭基地地下指挥中心,紧急通讯频道里传出的消息让整个控制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重复,这里是林沐,搭载一百零三名哈尔滨倖存者的波音737即將抵达秦岭。请求在基地外部平台降落。预计抵达时间七点整。” 值班军官周准盯著屏幕上的识別码,確认了三遍,才按下回復键:“林先生,確认收到。但外部平台目前积雪厚度十五米,温度零下七十一度,不具备降落条件……” “我会处理。”林沐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动,“请通知医疗队和后勤部门准备接收人员。大部分人身体状况不佳,需要紧急保暖和营养补充。” “明白。但降落……” “七点整,平台见。” 通讯切断。 周准抬起头,看向闻讯赶来的杨建树。副主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闪烁著某种复杂的光。 “他带了一百多人回来?”杨建树確认道。 “从哈尔滨。直线距离两千六百公里。”周准调出雷达数据——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无效的,但在林沐报出坐標后,基地的远程探测阵列確实捕捉到了一个快速接近的大型目標,“飞行速度……难以置信。” “通知所有人。”杨建树转身,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医疗部、后勤部、安保部全部就位。开放三號接收区。还有——”他停顿了一下,“通知委员会,就说林沐回来了,而且带回了东北地区的倖存者。请求启动一级接待预案。” “一级预案?那可是用於……” “用於重要外交或重大救援事件。”杨建树打断他,“一百多人在永夜中飞行两千六百公里抵达这里,这不是重大救援是什么?” 周准立正:“是!” 警报声在基地內部响起。不同顏色的指示灯在各个区域亮起,广播里传出冷静的指令。二十万人的地下王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为迎接远方来客而运转。 *** 七千米高空。 飞机正在下降。 林沐站在机背上,双脚仿佛与金属融为一体。罡气罩在身周形成流畅的空气动力学外形,减少阻力。他站在机身上,真元如无数细丝般渗入飞机的每一个结构件,感受著金属的应力、振动、温度变化。 下方,秦岭山脉的轮廓在永夜中显现。没有灯光,没有火光,只有积雪覆盖的山脊线在极其微弱的天光下勾勒出蜿蜒的阴影。但林沐知道哪里是基地入口——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那片区域。 “李浩,报告剩余燃油。” 驾驶舱里,李浩盯著仪表:“还剩……18%。按照这个消耗速度,还能维持发动机慢车状態四十分钟。” “准备关闭发动机。”林沐说,“我们滑翔降落。” “滑翔?这么重的飞机……” “照做。” 李浩咽了口唾沫,开始操作。先是右发,燃油阀关闭,点火切断,发动机转速逐渐下降,轰鸣声减弱、消失。然后是左发。 当两台发动机都停止运转时,世界突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风声——永夜高空刺耳的风啸声。 飞机开始失去速度。 但下坠的趋势立刻被林沐的真元场遏制住了。他在飞机下方製造了一个向上的“气垫”,同时调整飞机姿態,进入最佳滑翔比状態。机翼產生的升力与真元场的托举力协同作用,让这架八十二吨的金属巨鸟如滑翔机般优雅地在空中滑行。 高度:五千米。 速度:二百二十节。 航向正对秦岭基地入口所在的山谷。 林沐闭上眼睛,將神识展开到极限。前方五十公里范围內的地形、气流、温度梯度全部映射在他的意识中。他需要计算出一条精確的下降路径——不能太快,否则衝击力太大;不能太慢,否则能量不够维持滑翔距离。 更复杂的是风向。永夜的高空气流混乱而狂暴,不同高度层的风速和方向可能完全相反。他必须像衝浪者驾驭海浪那样,驾驭这些看不见的气流。 飞机开始转向。 不是平滑的转弯,而是一系列精细的调整。左侧机翼微微下沉,右侧机翼抬起,机身倾斜二十五度,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尾翼的方向舵同步偏转,维持侧滑角在安全范围內。 这一切,都是林沐通过真元场直接操控的。驾驶舱里的李浩只是看著仪錶盘上的数据变化,手放在操纵杆上,但完全不用力——操纵杆自己在动,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控制这架飞机。 “太神奇了……”他喃喃自语。 三千米高度。 飞机进入山谷。两侧是黑沉沉的山峰,积雪的山脊线在黑暗中勾勒出狰狞的剪影。谷底比山峰处更加黑暗,那是永夜最深邃的阴影。 林沐调整姿態,让飞机沿著山谷轴线飞行。速度降到一百八十节,高度持续下降。 他已经能看到目標了——基地入口外的那片人工平台。灾前这里是一个直升机起降坪,现在被积雪覆盖,但整体结构完好。平台面积大约八十米乘八十米,对于波音737来说有点小,但勉强够用。 当飞机下降到一千米高度时。 飞机开始最后的进近。襟翼全放,减速板升起,速度降到一百二十节。这个速度对於降落来说依然太快,但林沐不打算靠轮剎减速——他要用真元场。 三百米。 他离开了机背,跃到飞机前方,转身面向机头。双手前推,真元场如巨大的手掌抵住飞机前部,开始施加反向推力。 速度骤降。 一百节。八十节。六十节。 飞机开始失速警报,但林沐早有准备。他在机翼下方製造向上的升力,弥补因速度降低而损失的空气动力升力。 三十米。轮子即將触地。 林沐调整姿態,让主起落架先接触冰面。轮子与冰面接触的瞬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但真元场吸收了大部分衝击力。飞机如羽毛般轻盈地落在冰面上,前起落架隨后接触。 没有弹跳,没有侧滑,一次完美的降落。 当飞机完全停稳时,机头距离平台边缘还有十五米。 寂静。 只有永夜的风声,和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金属收缩声。 然后,基地入口的大门打开了。 *** 探照灯的强光刺破黑暗,將飞机照得如同白昼。数十人从大门里衝出来,穿著厚重的防护服,推著担架车,搬运著保温箱。医疗队、后勤队、安保队——训练有素,行动迅速。 紧急滑梯自动充气展开,在冰面上形成一个橙黄色的斜坡。 第一个倖存者出现在舱门口。是个老人,裹著毯子,被两个人搀扶著。他眯著眼睛適应强光,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下滑梯。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们像流水般从机舱里涌出,一个接一个滑到冰面上,然后被等候的工作人员迅速接走。担架车为无法行走的人准备,保温毯立刻裹上,热水袋塞进怀里。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秦岭基地显然为此类接收做过预案,虽然可能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林沐站在飞机旁,看著这一切。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著。防护服上结满了冰霜,头盔面罩上也有冰晶凝结。 杨建树从人群中走来,身后跟著周准和另外几个看起来是高级官员的人。 “林沐。”杨建树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著他,“几天不见,你又让我大开眼界了。” “人我带来了。”林沐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一百零三人,大部分需要医疗照顾。哈尔滨已经无法生存,二氧化碳直接凝华成固体,温度低於生存极限。” 杨建树点点头,转身对周准说了几句。周准立刻通过对讲机传达指令,医疗队的动作更快了。 “委员会想见你。”杨建树转回身,看著林沐,“正式的会面。你这次做的事情……改变了很多人对你的看法。” “什么看法?” “你是一个英雄』。”杨建树实话实说,“用飞机运送一百多人跨越两千六百公里,在永夜中精准降落——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林沐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次行动会暴露太多。真元托举飞机、空间能力清理跑道、精確控制降落……每一样都远超“觉醒能力”的范畴。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那一百零三条命值得。 也因为,是时候了。 隱藏实力固然安全,但也限制了行动。如果每次救人、每次行动都要考虑如何隱藏,那效率太低了。不如展现部分真实力量,看看各方的反应。 高层会拉拢?会忌惮?会想控制? 都有可能。 而他,正好藉此看清这个地下王国的真实面目。 “替我转告委员会,”林沐最终说,“我会考虑会面。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准备好的时候。”林沐转身,看向飞机。最后几个倖存者正被搀扶下来,其中就有老陈。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感谢的眼神,也是一个告別的眼神。 “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林沐说。 “放心,基地有完善的接收和安置流程。”杨建树顿了顿,“你真的不见见委员会?哪怕只是打个招呼?他们就在监控室里看著。” 林沐抬起头,看向基地入口上方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一排观察窗,玻璃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知道那些人在看他。评估他,分析他,计算他的价值与威胁。 他抬起手,对著那个方向,轻轻摆了摆。 不是打招呼,更像是一种……宣示。 然后,他转身,面向黑暗。 防护服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探照灯的光,而是从內部透出的、温暖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透过厚重的面料,在永夜的冰雪中显得格外耀眼。 冰面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医护人员、倖存者、安保人员、杨建树、周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个发光的身影。 林沐双脚离地。 不是跳跃,是真正的悬浮。他缓缓上升,一米,两米,五米……防护服上的冰霜在光芒中蒸发,露出下面朴素但坚韧的工装。 罡气罩在身周形成,淡金色的能量场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人群,看了一眼那架完成了使命的飞机,看了一眼秦岭基地敞开的入口。 然后,冲天而起。 没有助跑,没有准备,就是笔直地向上。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色的尾跡,像逆行的流星。 五秒后,他已经升到三百米高空。 十秒后,变成了夜空中一个微小的光点。 十五秒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只留下冰面上目瞪口呆的人群,和永夜永恆的风声。 基地入口上方的观察窗后,几个穿著正式制服的人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其中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缓缓开口: “记录:林沐,代號『守望者』,能力评级从a级上调至s级。战略价值:极高。威胁等级:待评估。建议:尽一切可能爭取合作,避免对立。” “如果他拒绝合作呢?”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军官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说: “那就祈祷他永远保持中立。” 窗外,永夜依旧。 而在更高的天空中,林沐正以三倍音速向西南方向飞行。罡气罩破开空气,身后留下短暂的电离尾跡。 他闭上眼睛,感受著丹田內元婴的状態。 光芒確实黯淡了,消耗巨大。这次行动几乎动用了全部底牌:大规模空间操作、长时间真元场维持、精確到厘米级的飞行控制、还有最后的当眾飞升…… 但值得。 那一百零三人现在安全了。在秦岭基地,他们至少能活下来。 而他,也终於迈出了那一步——从隱藏走向公开,从观察走向行动。 西山基地在前方等待。韩曦和十九在龙隱洞等待。王氏兄妹在等待。 还有更远的未来在等待——天空重新亮起的那一天…… 路还很长。 但此刻,林沐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他调整方向,对著西南方的群山,再次加速。 黑暗纪元第217日,晚上八点零九分。 守望者踏上了归途。 而地面上,关於他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第120章 功德金轮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功德金轮 黑暗纪元第217日,晚上八时四十七分。 林沐站在西山基地的主气闸门前时,身上还带著高空的寒气。从秦岭到这里的直线距离大约四百公里,而他只用了三十八分钟。 这个速度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罡气罩撤去,永夜的冷空气瞬间包裹全身,但元婴期的体质已经不再畏惧这种程度的寒冷。他推开门,走进熟悉的通道。照明系统感应到他的进入,柔和的白色灯光逐级亮起,照亮了岩石墙壁和整洁的地面。 基地內部一切如常。控制台的指示灯规律闪烁,水培农场的蔬菜在人工光源下安静生长,能源核心的读数稳定在96%。这个地下堡垒在他离开的这一天里,忠实地维持著自己的运转节奏。 但他此刻的状態並不好。 內视丹田,元婴小人端坐其中,周身缠绕的龙影明显黯淡了。太阳真火的消耗、连续的空间操作、长时间维持真元场托举飞机——这些对元婴期的修为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更深处,金丹的光芒也减弱了,旋转速度放缓,像电量不足的陀螺。 需要闭关。需要恢復。 林沐没有去生活区,而是径直走向基地最深处的一个隱蔽空间。那是他在扩建工事时特意保留的静修室,位置在地热井的正上方,整个基地能量场最稳定的节点。 静修室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墙壁是未经打磨的原始岩壁,地面铺著简单的草垫,中央有一个石制蒲团。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只有纯粹的寂静。 他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 第一步,平復心情。 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是生理必需的呼吸,而是调节体內能量流动节奏的“息”。一呼一吸间,真元在经脉中缓慢流转,如同潮汐冲刷海岸,带走疲惫和杂念。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哈尔滨冰封的街道、老陈憔悴的面容、飞机悬停在空中的重量、秦岭基地探照灯的强光、杨建树复杂的眼神、还有最后他冲天而起时下方那些仰望的面孔…… 这些画面一一浮现,又一一散去。不评判,不留恋,只是让它们流过意识的表面,像云飘过天空。 十分钟后,心境归於平静。 第二步,梳理真气。 神识內视,探查经脉状况。太阳真火的过度释放造成了细微的能量“灼伤”——不是物理伤害,而是某些经脉通道因高强度能量通过而暂时变得敏感和脆弱。需要温和地修復。 林沐调动龙脉共鸣。深埋地下两千多米的秦岭龙脉传来回应,温暖而浑厚的能量如地下水般缓缓上涌,透过岩石,透过基地结构,渗入他的身体。这股能量不强,但源源不断,如春雨润物般滋养著受损的经脉。 一个小时后,经脉修復完成。 第三步,补充核心。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玉瓶。瓶身温润,表面刻著古朴的云纹——这是在西山深处某个古老溶洞中发现的东西,瓶內装的是万年石乳。不是真正的“万年”,而是地质时间尺度上的漫长沉淀,蕴含著大地精华的浓缩能量。 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香气瀰漫开来。不是嗅觉感知的香气,而是直接作用於能量感知层面的“气息”。 林沐仰头,將瓶中乳白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瞬间,清凉感从喉咙扩散到全身。 不是冰冷的凉,是那种山涧清泉般的、带著生命气息的清凉。石乳入腹后化为精纯的天地精华,无需消化,直接融入经脉,涌向丹田。 金丹开始发光。 起初是微弱的光,像是余烬中的火星。然后越来越亮,从暗红到橙黄,再到耀眼的金色。金丹的旋转速度加快,吸收著石乳提供的能量,体积微微膨胀,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复杂——那是大道规则的具现化。 能量从金丹回流。 像是涨潮时的海浪,精纯的真元从金丹涌出,沿著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吸收这高质量的滋养。肌肉纤维变得更坚韧,骨骼密度微增,神经传导速度加快,甚至大脑的思维都更加清晰。 林沐沉浸在能量充盈的快感中。 这次的能量亏空与补充,让他对身体的把控达到了新的精度。以前操控真元像是用手臂挥舞重剑,势大力沉但不够精细;现在像是用指尖弹奏钢琴,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可控。 他能“感觉”到单个细胞的能量状態,能“看见”神经信號传递的电化学过程,能“听见”血液在毛细血管中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是质的飞跃。 ***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滴石乳的能量被完全吸收时,异象发生了。 林沐的意识在深度冥想中“看”到了自己的后脑。 不是通过镜子,不是通过神识扫描,而是直接“感知”到那里出现了一个光环。 淡淡的金色,边缘柔和,直径约三十厘米,悬浮在他脑后一寸的位置。光环內部有微弱的纹路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纯粹的能量图案。 功德金轮。 这个词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意识中。不是学来的知识,不是推理得出的结论,而是直接“知道”了这是什么。 他睁开眼睛——虽然身体依然保持打坐姿势,但意识已经回归。 金轮没有消失。它稳定地悬浮在那里,散发著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將静修室的岩壁映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林沐站起身,走到静修室角落的一面镜子前——那是他偶尔用来检查仪容的普通穿衣镜。 镜子里,他看到了完整的景象。 自己穿著简单的工装,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带著疲惫但满足的神色。而脑后,那个金色光环清晰可见。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 上古仙神传说中的功德金轮,不是什么修炼出来的法术,也不是什么法宝法器。它是內在的外显,是心境圆满的自然表彰,是思想境界在能量层面的投影。 行善积德,救人水火,这些行为本身会在修行者的意识中留下印记。当这些印记积累到一定程度,当修行者的心境真正与之共鸣,功德金轮就会自然显现。 它不需要刻意维持,不需要能量供应。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恆定。 林沐尝试著控制它。 不是控制金轮本身——它已经是他的一部分——而是控制它的“显隱”。 意念微动:隱藏。 金轮的光芒逐渐收敛,从实体般的金色光环变成半透明的虚影,然后完全消失。脑后空无一物,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意念再动:显现。 金轮重新出现,从无到有,由虚转实,温暖的金光再次照亮静修室。 他反覆试了几次,越来越熟练。最后可以达到这样的程度:金轮实际上一直存在,但可以控制它在视觉和能量感知层面的“可见度”。对普通人来说,他可以完全隱藏;对能量敏感者,他可以部分显现;如果需要,也可以全力展开,让金轮的光芒如同实质。 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如果我这样走到人群里……会不会被人当成菩萨神仙下凡? 他对著镜子,想像著那个场景:自己脑后顶著个金色光环,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对著一群倖存者说“信我者得永生”…… “噗——” 林沐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滑稽了。自己明明就是个工程师,因为末世而走上修行之路,现在居然有了神仙標配的功德金轮。要是灾前那些同事看到,肯定会说:“老林你是不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他摇摇头,把这个搞笑的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金轮隱藏起来。 现在他看起来又是个普通人了——如果不考虑那过於清澈的眼睛和身上若有若无的能量场的话。 检查状態。 金丹饱满,金光灼灼,旋转稳定。元婴小人恢復活力,龙影重新明亮。经脉宽阔坚韧,真元充盈流淌。功德金轮隱於无形,但隨时可以召唤。 状態比出发前更好。 不仅恢復了消耗,还因为这次“亏空-补充”的循环而有所精进。能量操控精度提升了一个等级,对身体的了解更加深入,还意外获得了功德金轮——虽然暂时不知道它除了照明还有什么实际用处。 但至少,看起来很厉害。 林沐走出静修室,回到主控制台。时间显示:黑暗纪元第218日,凌晨三点二十一分。 他离开已经超过六小时。 调出监控,查看龙隱洞的情况。画面里,韩曦在小床上睡得正香,十九蜷在她脚边。王氏兄妹也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一切平安。 明天再去接他们回来。 现在,他需要休息。 不是打坐,不是冥想,是真正的、凡人的睡眠。 林沐走向生活区,脱掉工装,换上舒適的睡衣。床铺柔软,枕头是他从旧世界带来的记忆棉材质,虽然用了这么久已经有些塌陷,但依然亲切。 躺下,拉上被子。 闭上眼睛。 功德金轮在意识的深处微微发亮,温暖的能量如涟漪般扩散,抚平最后一丝疲惫。 他在彻底沉入睡眠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见,小曦。 然后,黑暗降临——不是永夜的黑暗,是安眠的、寧静的、恢復精力的黑暗。 西山基地陷入寂静。 只有能源核心的指示灯在规律闪烁,只有水培系统的水泵在轻声运转,只有地热井深处的热量在源源不断地上涌。 而在遥远的秦岭基地,一百零三名哈尔滨倖存者正在接受体检、分配住处、领取物资。他们的新生活开始了。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某些存在正在甦醒。 某些古老的、强大的、与钥匙有关的存在。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了。 今夜,守望者沉沉睡去。 功德金轮在梦中微微发光,像一颗守护的星辰。 第121章 锚点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1章 锚点 黑暗纪元第218日,清晨六点整。 林沐在柔软的床铺上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是……舒適。 纯粹的、生理上的舒適。肌肉放鬆,精神清明,每一个细胞都像被清晨的露水洗涤过,充盈著温和的能量。他躺著没动,感受著这份久违的安逸。 然后,他开始感知自己的身体。 心跳:每分钟十二次。这是他自己设定的节奏,缓慢而有力,像远古的鼓点。血液在血管中平稳流淌,真元在经脉中循环往復,呼吸……他甚至可以暂停呼吸,仅靠皮肤吸收天地间的稀薄灵气就能维持生命。 从金丹铸成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形態已经发生了本质改变。 精神、心识、灵魂、魂魄——所有这些曾经虚无縹緲的概念,现在都凝结在那颗金色的丹丸中。过目不忘只是基本能力,前因后果一目了然是思维层面的跃升,而对危险的预知……那已经不是直觉,是某种更高级的、基於能量和信息流动的精確计算。 金丹期的“金风未动蝉先觉”,到了元婴期,已经变成了“自我一界”——以自身为中心,方圆百里內的一切变化都如同掌中观纹。 他甚至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崑崙山。中华龙脉之祖。那里有一个节点,一个比太白山更古老、更核心的能量枢纽。如果去那里,如果能与崑崙龙脉共鸣,他的修为可能会再次飞跃,达到一个连古籍中都语焉不详的境界。 但他不想去。 至少现在不想。 “升级太快了。”林沐对自己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轻,“力量需要时间来沉淀,境界需要经歷来稳固。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成为一个真正的『仙人』。” 他还想继续做一个人。 所以需要呼吸,需要心跳,需要睡眠,需要吃饭。这些生理需求早就可以摒弃,但他依然保留著。因为这是“人”的体验,是连接这个曾经熟悉世界的纽带。 韩曦、王氏兄妹、十九……这些生命的存在,是他保持社会性的锚点。需要与人交流,需要承担责任,需要被需要。如果完全超脱,如果彻底独立於尘世之外,那和一块石头、一颗星辰有什么区別? “所以今天,”林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小曦和十九接回来。” 心情莫名地好。 他下床,走到洗漱间。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三十多岁的面容,因为长期地下生活而略显苍白的肤色,眼睛很清澈,但眼底深处有金色的流光偶尔闪过。 洗漱,换衣服,做早餐。 煎蛋,烤麵包,热牛奶。简单的食物,但吃得津津有味。味觉还是那么敏锐,能分辨出麵粉的麦香、鸡蛋的鲜甜、牛奶的醇厚。这也是他坚持保留的——如果连吃饭的乐趣都没有了,生命会失去多少色彩? 吃完早餐,收拾妥当。上午八点,他驾驶雪地车离开西山基地。 永夜的风雪依旧,但今天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压抑了。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路径。林沐甚至哼起了歌,一首灾前的老歌,调子轻快。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 *** 龙隱洞的温泉依然冒著白雾。 王莉正在给水培架上的菜苗调整光照角度,王涛在检查地热系统的管道。韩曦坐在小桌子前,托著下巴看一本图画书,十九趴在她脚边打盹。 一切都平静而日常。 直到洞口传来雪地车的引擎声。 “林叔叔来了!”韩曦跳起来,朝洞口跑去。十九也醒了,摇著尾巴跟上。 王涛和王莉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活儿,也走向洞口。 雪地车停稳,车门打开。 首先出来的是一只脚,然后是整个人。林沐下车,拍了拍身上的雪粒,抬起头—— 王涛的脚步顿住了。 王莉捂住了嘴。 韩曦歪著头,眨了眨眼睛。 十九直接趴下了,耳朵贴地,尾巴夹在双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因为在林沐的脑后,悬浮著一个金色的光环。 柔和、温暖、不刺眼,但確確实实存在的光环。直径大约三十厘米,边缘有微光流转,像晨曦中湖面的涟漪。光环散发出的不是热量,而是一种……平静的、庄严的、让人心生敬畏的气息。 林沐看著三人的反应,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背著光走进山洞,功德金轮在身后发出温暖的光芒,將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祇。岩石墙壁被镀上金色,温泉水面的雾气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早啊。”他笑著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韩曦第一个反应过来。小女孩没有害怕,反而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盯著那个光环:“林叔叔,你后边的灯……好搞笑啊。是新装的吗?怎么不用电线?” “噗——”林沐差点笑出声。 果然,孩子的视角永远这么纯粹。 王涛和王莉就没这么轻鬆了。王涛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王莉的手还捂在嘴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而十九……可怜的狗狗,整个身体贴在地上,耳朵完全耷拉下来,尾巴紧紧夹著,连抬头都不敢。动物的本能比人类敏锐得多,它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主人”身上散发出的、属於更高维度生命的威压。那不是恶意,不是威胁,仅仅是存在本身带来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林沐心念一动。 功德金轮的光芒收敛、淡化,最后完全消失。他脑后恢復空无一物,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林大哥”。 十九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空气,確认那股压迫感消失了,才颤巍巍地站起来。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扑过来,而是犹豫了几秒,才小步跑到林沐腿边,轻轻蹭了蹭,尾巴开始小幅度摇摆——依然带著敬畏。 “林大哥,你这是……”王涛终於找回了声音,“刚才那是……” “哦,那个啊。”林沐轻描淡写地说,“算是……成仙成佛的一个小標誌吧。功德金轮,听过吗?” 王涛和王莉同时摇头。 “简单说,就是做了些好事,修为又到了某个阶段,自然显现出来的东西。”林沐走到温泉边,在石凳上坐下,“不用在意,我还是我,你们的林大哥。” 但王氏兄妹显然无法“不用在意”。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向前一步,膝盖一弯—— 然后他们就跪不下去了。 不是被扶住,不是被拦住,而是膝盖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厘米的时候,就像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柔软垫子,无论如何都跪不下去。 林沐依然坐著,甚至没有抬手。他只是看著他们,眼神温和但坚定。 “我说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是你们的林大哥。只是能力升级了,生命形式进化了。但这不改变我们之间的关係。” 王涛尝试了三次,发现自己真的跪不下去。他直起身,看著林沐,脸上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林大哥……我们……” “你们什么?”林沐笑了,“难道我要变成三头六臂,你们就不认我这个大哥了?” “不是!”王涛连忙摇头,“是……是觉得……您现在已经……” “我还是我。”林沐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很平常的动作,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能力变强了,能做的事变多了,这是好事。但如果你因为这个就要『誓死效忠』,那就太搞笑了。” 他转身走向韩曦,把小女孩抱起来转了个圈:“我们啊,就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种菜、养兔子、看书、学习……等天空重新亮起来的那天,再想想能做些什么更大的事。” 韩曦咯咯笑著搂住他的脖子:“林叔叔,刚才那个金色的圈圈呢?能不能再变出来看看?” “想看啊?”林沐眨眨眼,“等回家给你看。现在,咱们该回去了。” 他放下韩曦,开始帮她收拾东西。图画书、兔子玩偶、换洗衣物,还有十九的食盆和玩具。王莉默默过来帮忙,王涛站在原地,看著林沐自然的动作,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还是那个人。 会开玩笑,会照顾孩子,会摸摸十九的头。只是……多了些神奇的能力,脑后偶尔会冒出个光环。 也许,这就是新时代的常態吧。 收拾完毕,林沐抱起韩曦的小背包,对王氏兄妹说:“这段时间应该不出远门了。有事隨时联繫。” “林大哥……”王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管您变成什么样,您都是我们的林大哥。” 林沐看著她,笑了:“这就对了。” 最后的告別很简单。韩曦用力抱了抱王莉,跟王涛击掌约定“要好好种出更大的西红柿”,然后牵著十九,跟著林沐走出山洞。 雪地车启动,驶入黑暗。 后视镜里,龙隱洞的暖光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山体的阴影中。 *** 回程的路上,韩曦趴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雪景,突然问:“林叔叔,你刚才那个金色圈圈……是神仙才有的吗?” “算是吧。”林沐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不过叔叔不是什么神仙,就是一个……能力比较强的普通人。” “那我能有吗?” “等你长大了,做了很多很多好事,也许会有。” “什么样的好事?” “比如……”林沐想了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保护弱小,对世界充满善意。一点一点积累,有一天就会自然显现。”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十九会有吗?” “十九啊,”林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趴在后座睡觉的小狗,“它只要做好一只忠诚、快乐的狗狗,就已经很圆满了。” 车在雪原上平稳行驶。十九似乎完全恢復了正常,睡得四仰八叉,偶尔还发出小小的呼嚕声。 林沐的心情依然很好。 功德金轮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也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测:修行之路不仅仅是能量的积累和境界的提升,更是心性的磨礪和品格的完善。救人、行善、承担文明延续的责任——这些行为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而现在,他回到了自己的节奏。 不再急於探索,不再急於升级。好好经营西山基地,教导韩曦成长,与王氏兄妹保持联繫,等待天空重新亮起的那天。 至於崑崙山……等准备好了再去吧。 等到他真正理解“力量”的意义,等到他確定自己不会在强大的能量中迷失本心,等到……他真正需要那份力量的时候。 雪地车驶入西山基地的入口通道。 气闸门依次打开又闭合,温暖乾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到家了。”林沐停好车,抱起韩曦,“今天想做什么?” “想看动画片!还有……林叔叔能再变出那个金色圈圈给我看吗?” “可以啊。不过只能看一会儿,然后要学习写字。” “好!” 两人一狗走进基地深处。灯光逐级亮起,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永夜依旧。 但在某个遥远的、凡人无法感知的维度里,林沐脑后的功德金轮微微发亮,像黑暗中一颗温柔的星。 它象徵著一条路,一种选择,一个承诺。 一个在末世中依然坚持做人、依然相信善良、依然守护希望的选择。 这条路,林沐会继续走下去。 带著他的孤堡,带著他珍视的人,带著这份刚刚显现的功德。 一步一步,走向黎明的方向。 第122章 剑出惊雷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剑出惊雷 黑暗纪元第225日。 西山基地的日常节奏如钟錶般精確。清晨六点,模擬天光渐亮;七点,早餐;八点,韩曦开始学习,林沐进行系统巡检;十点,各自工作或阅读;下午,锻炼、研究、或是一些小实验。 但今天有些不同。 早餐后,林沐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控制台。他走进基地深处的那间书房——如果那可以称为书房的话。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排列著从各处搜集来的古籍、技术手册、甚至还有几本倖存下来的文学名著。 这些书大部分他已经看过。过目不忘的能力让阅读效率极高,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当所有知识都存储在脑海里时,如何找到它们之间的关联? 他走到標註“道藏·残卷”的书架前。这些是从龙虎山遗蹟中抢救出来的古籍副本,原件太脆弱,已经被妥善保存,他只带了数字扫描件和精心製作的仿抄本。 手指划过书脊,停在一本没有標题的线装书上。封面是深蓝色的绢布,边缘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纸板。 取出,翻开。 小篆。不完全是標准小篆,掺杂著更古老的鸟虫篆变体,还有一些道家特有的符籙文字。纸张是特製的桑皮纸,虽然歷经岁月,依然坚韧。墨色已经暗淡,但笔画清晰可辨。 林沐在书桌前坐下,摊开古籍。他没有直接阅读——以他现在的古文字水平,阅读这种程度的古籍还是太吃力了。他需要辅助。 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古籍扫描件和字符识別资料库。这是他自己建立的系统,整合了从各大图书馆伺服器中抢救出的古文字研究资料。 一页,一页。 系统开始工作。摄像头捕捉字形,资料库比对,可能的释义在屏幕侧边栏弹出。不准確,模糊,有时甚至完全错误——很多道家秘传文字根本没有录入公共资料库。 但这正是挑战所在。 林沐闭上眼睛,进入深度思考状態。元婴在丹田中睁开双眼,大脑的思维速度提升到极致。不依赖字面意思,而是从字形结构、上下文逻辑、道家修行理论体系等多个维度进行逆向推导。 像是解一个跨越千年的密码。 两个小时后,他睁开眼睛,屏幕上的译文已经更新了三分之一。 这是一篇关於“飞剑”的记载。不是小说里的御剑飞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作为修行者本命法器的“仙家飞剑”。 开篇是铸造之法。 “取五金之精,融於真火……以心血养之,以神念塑之……剑成则形隨心转,千里之外取敌首级……” 接下来是详细的材料清单:庚金、寒铁、赤铜、秘银……还有一些如今已经绝跡的矿物名称。铸造过程充满隱喻和秘语:“龙虎交媾”“坎离相济”“水火既济”…… 然后是养剑之法。 “日饮一滴心血,夜淬三味灵药……剑有灵性,渐与主通……十年小成,百年大成,千年则剑灵自生……” 林沐盯著这些文字,思维快速运转。 餵食血液……用自己的组织培养……dna层面的认证…… 灵药洗剑……保持血液活性……维持细胞活力…… 各种金属材料……適应修行者的能量频率……共振匹配…… 这是一套完整的、基於生物学和能量学原理的法器製造体系!只是用古代的隱喻语言包装起来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元婴期的思维速度让他在几分钟內就完成了整个理论推导: 1. 飞剑本质是修行者身体的延伸,通过dna级別的生物认证建立连接。 2. 金属材料需要与修行者的能量频率高度匹配,才能实现精確操控。 3. 炼製过程实际上是在原子层面进行材料重组和结构优化。 4. 养剑过程是持续的生物信息同步和能量共振强化。 而这一切,他现在都有条件实现! 太阳真火可以提供远超传统炉火的温度和能量控制精度。 真元可以转化为精密电磁场,实现原子级別的材料操控。 万年石乳可以作为高品质的能量媒介和生物活性剂。 元婴期的神识可以完成最复杂的结构设计和实时监控。 “可以试试。”林沐轻声说。 *** 下午两点。 林沐跟韩曦交代:“叔叔今天要做个很重要的实验,可能要到很晚。你自己学习,按时吃饭,不要来地下三层。” 小女孩认真点头:“我会听话的。林叔叔要小心。” “放心。” 他来到基地最底层的材料仓库。这里是原本的备用设备存放区,现在被他改造成了物资仓库。沿著標记“稀有金属”的货架寻找,很快找到了需要的材料: 高纯度黄金锭——不是货幣,是工业用高纯金,纯度99.999%。 电解铜板,同样高纯度。 精炼铁块。 还有一些从旧世界实验室抢救出来的稀有金属样品:釹、铱、钨…… 然后是药材区。虽然大部分灵药已经绝跡,但他有替代品:万年石乳、几种高能量密度的变异植物提取物、甚至还有一小瓶从太白山龙脉节点收集的“地脉精华”。 一切准备就绪。 林沐来到地下三层的一处空旷大厅。这里原本是计划中的第二能源核心位置,但工程暂停后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长宽各五十米,高十五米,除了几根承重柱外空无一物。 他在大厅中央盘膝坐下。 面前摊开所有材料:金属锭、药瓶、还有那本打开的古籍。 第一步:构建炼製场。 双手结印,真元涌出。淡金色的能量从掌心扩散,在大厅中央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球形力场。力场內部,空间被完全隔离——不是物理隔离,是规则层面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他可以精確控制温度、压力、磁场、甚至时间流速。 第二步:点燃真火。 丹田內,太阳真火的火种微微发亮。一缕金色的火焰从林沐指尖升起,飘入力场中心。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温度超过六千摄氏度、可以气化大部分金属的太阳真火。 火焰稳定燃烧,形成一个稳定的高温核心。 第三步:投放材料。 心念一动,力场內的重力方向改变。金属锭悬浮起来,飞向火焰核心。先是铁,然后是铜,金,最后是那些稀有金属样品。 接触火焰的瞬间,金属开始融化。 但不是简单的融化。在太阳真火的高温和林沐精確的能量控制下,金属直接升华成等离子態——原子核和电子分离,形成一锅炽热的“金属汤”。 第四步:提纯。 这是最耗神的一步。神识完全浸入这锅金属汤中,感知每一个原子的状態。杂质原子——碳、氧、硫、还有其他微量元素——被精准识別、分离、剔除。 就像在沸腾的汤里一粒一粒挑出沙子。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小时。当林沐睁开眼睛时,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力场中心的那团金属等离子体,已经纯净到了近乎完美的程度。 第五步:塑形。 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他要打造的飞剑,不是实体剑,而是能量与物质的完美结合体。剑形只是表象,本质是一个高度有序的原子矩阵,可以隨时在固態、液態、等离子態之间转换。 古籍中的记载给了他方向,但具体的结构设计需要他自己完成。 林沐闭上眼睛,进入深度冥想。 在他的意识中,飞剑的结构开始构建:核心是一根由特殊合金形成的“能量导管”,可以高效传导真元;表面是原子级別的晶格结构,可以在受到衝击时分散能量;剑身內部嵌套著复杂的能量迴路,类似集成电路,但运行的是真元而非电流。 最重要的是,要融入他的生命信息。 他咬破舌尖,一滴精血从口中飞出,融入金属等离子体。鲜血在高温下瞬间气化,但dna信息已经通过某种量子层面的机制,与金属原子產生了“绑定”。 第六步:成型。 真元转化为强大的电磁场,作用在金属等离子体上。原子在磁场中被重新排列,按照设计图构建结构。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同时控制数万亿个原子的位置和状態。 大厅里的温度开始升高。即使有力场隔绝,依然有热量泄露出来。地面和墙壁上的岩石开始发红,空气扭曲。 林沐不为所动,全神贯注。 在他面前,那团炽热的光开始改变形状。从混沌的球体,逐渐拉长、变薄、形成剑的轮廓。起初很模糊,然后越来越清晰。 一柄小剑。 只有手指长短,通体透明如水晶,內部却有五彩流光流转——金色代表金行,青色代表木行,蓝色代表水行,红色代表火行,黄色代表土行。五行俱全,相生相济。 剑身没有剑柄,前后都是锋利的刃。这是真正的飞剑,不是为了手持,而是为了心御。 第七步:淬火。 但不是用水。 林沐打开玉瓶,倒出一滴万年石乳。乳白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在飞剑表面。 “嗤——” 剧烈的能量反应发生了。石乳中的大地精华与飞剑中的太阳真火激烈碰撞,產生出奇异的光芒和低沉的嗡鸣。飞剑开始剧烈振动,剑身上的五彩流光加速流转,越来越快。 最后,一切归於平静。 飞剑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不再发光,不再振动。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柄普通的、半透明的水晶小剑,只是过於精致,不似人间之物。 林沐伸手,飞剑自动飞入他掌心。 触感温润,重量很轻,但能感觉到內部蕴含的庞大能量。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这柄剑就像他身体的延伸,就像第三只手,第十一根手指。 心念微动。 飞剑消失,出现在十米外的空中。 再动。 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在大厅里高速穿梭,画出复杂的轨跡。快时如闪电,慢时如飘羽,完全隨他心意。 “成功了。”林沐轻声说。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 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不是来自基地內部,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天空。 林沐眉头微皱,收起飞剑,快速离开地下三层。乘坐电梯来到基地最上层的观测平台,推开气密门,来到永夜的雪原上。 抬头望天。 没有光,没有星,只有永恆的黑暗。 但他的神识感觉到了——云层之上,能量在疯狂匯聚。不是自然现象,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反应。 “天劫?”这个词跳出脑海。 古籍中確实有记载:神兵出世,必遭天妒。非凡之物,天地不容。 他没想到这传说居然是真的。 来不及细想,林沐冲天而起。不能在地下渡劫——天雷会劈穿山体,毁掉基地。必须去高空。 罡气罩全开,他如火箭般向上攀升。一千米,五千米,一万米…… 突破云层的那一刻,他看到了。 永夜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亮区”。不是光,是能量高度集中形成的电离区域,呈现出妖异的紫色。区域內,电流如龙蛇般游走,发出低沉的雷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能量震动。 正中央,一道紫色的雷电正在成型。 林沐没有犹豫,放出飞剑。 水晶小剑悬浮在他身前,剑尖直指苍穹。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但这个动作能帮助集中精神——將全身真元注入飞剑。 飞剑开始发光。 起初是微光,然后越来越亮,最后变得如同一个小太阳。剑身膨胀,从手指大小变成一米长、三米长、十米长……最终稳定在百米长度。 但这不是实体膨胀,是能量显化。飞剑的本体依然是那柄水晶小剑,但外面包裹著一层百米长的等离子能量剑形。 第一道天雷落下。 不是闪电的形態,而是一道纯粹的、紫色的能量光束。直径超过五米,带著毁灭一切的气息。 飞剑迎了上去。 没有碰撞声,没有爆炸。两股能量接触的瞬间,產生了诡异的寂静。然后,飞剑开始吸收天雷的能量。 不是抵抗,是吸收! 林沐能清晰感觉到:飞剑內部的能量迴路正在疯狂运转,將天雷中的狂暴能量转化、吸收、存储。剑身上的五彩流光变成了紫色雷光,整把剑变成了雷霆的化身。 第二道天雷,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强,一道比一道快。但飞剑来者不拒,全部吸收。 林沐站在飞剑下方,双手维持著能量输出,同时引导著吸收过程。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吸收太快,飞剑会过载崩溃;吸收太慢,天雷会直接劈到他身上。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他的嘴角开始渗血。不是受伤,是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能量负荷。元婴在丹田中剧烈振动,周身的龙影几乎要消散。 第八道天雷落下时,飞剑已经膨胀到三百米长,通体被紫色的雷光包裹,看起来就像一条雷电巨龙。 然后是第九道。 这道不一样。它很慢,很安静,只是一道细细的紫色光线,从天空垂落。但林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这道天雷中蕴含著规则层面的攻击,不是能量,是“否定”。 否定这把剑存在的权利。 飞剑发出悲鸣。不是声音,是能量层面的哀鸣。它感觉到了消亡的威胁。 林沐咬紧牙关,將所有真元、所有神识、甚至將功德金轮的力量都灌注进去。 “给我——抗住!” 飞剑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强烈的光芒。紫色的雷光中,透出了一丝金色——那是功德金轮的力量,是“善”与“守护”的具现。 光线与飞剑接触。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光线消失了,飞剑也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林沐感觉到了——飞剑没有毁灭,它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从“物”,变成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伸出手。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从天空落下,落入他掌心。还是那柄水晶小剑,但剑身內部多了一道紫色的雷霆纹路,剑柄处多了一圈金色的光环。 更重要的是,林沐感觉到自己与飞剑的连接达到了新的层次。不是操控,不是使用,是真正的“一体”。飞剑就是他,他就是飞剑。 心念一动,飞剑消失,出现在他丹田中。 元婴小人伸出手,飞剑自动落入掌心,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剑身上的雷霆纹路与元婴周身的龙影產生了共鸣,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能量循环。 林沐能感觉到:每一次循环,他的修为都在微微增长。虽然缓慢,但持续不断。 天劫过去了。 天空的亮区逐渐消散,恢復成永夜的黑暗。云层重新合拢,风雪依旧。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沐悬浮在万米高空,闭上眼睛感受著丹田內的变化。飞剑、元婴、金丹、功德金轮——这四个存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能量系统,互相促进,互相滋养。 他的实力,確实增强了。 不只是能量的增加,是生命层次的又一次微妙提升。现在的他,真正具备了古籍中描述的“仙家”雏形。 但更重要的是…… 他睁开眼睛,看向下方黑暗的大地。 飞剑在手,他可以做更多事。 守护更多的人,探索更远的区域,解开更深的谜题。 而且,他有了新的武器——不是用来杀戮,是用来守护的武器。 林沐转身,向基地方向飞去。 降落时,他发现韩曦站在观测平台的门口,小手紧紧抓著门框,眼睛里满是担心。 “林叔叔……刚才天上好多闪电……” 林沐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没事了。叔叔做了个实验,成功了。” “那……实验危险吗?” “有一点,但值得。”他抱起小女孩,走进基地,“来,叔叔给你看个好东西。” 回到生活区,林沐伸出右手。 心念微动,飞剑在掌心显现——不是战斗形態,只是那柄精致的水晶小剑,剑身上的五彩流光和紫色雷霆纹路清晰可见。 韩曦睁大眼睛:“好漂亮……这是什么呀?” “这是飞剑。”林沐轻声说,“以后,叔叔可以用它保护你,保护王姐姐王哥哥,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剑身,感觉温润如玉:“它……有名字吗?” 林沐想了想。 “就叫『惊雷』吧。” 雷霆中诞生,守护中成长。 这柄剑,会成为他在这个黑暗时代最坚定的守护。 而他,会继续前行。 带著这把剑,带著他的孤堡,带著所有他珍视的人和事。 走向那个终將到来的黎明。 第123章 剑气雷音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剑气雷音 黑暗纪元第231日。 西山基地的书房里,书桌上摊开的古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竹简、绢帛、线装书、甚至还有几片龟甲——这些都是从各处遗蹟中抢救出来的道家经典,大部分是关於飞剑的记载。 林沐坐在书桌前,眼神专注得如同在破解最复杂的工程图纸。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註解覆盖了扫描图像的每一个角落。鸟虫篆、云篆、雷文……这些在古代只有极少数人掌握的秘传文字,正在被他一点点破译。 元婴期的思维速度让这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他不再需要逐字翻译,而是直接理解文字背后的“意象”和“规则”。就像看一幅画,不需要知道每笔每画的名称,就能感受到画面的整体意境。 三天来,他沉浸在这些古籍中,寻找关於飞剑应用的更深层秘密。 御剑飞行。 这个词在小说里被用滥了,但在真正的道家传承中,它有明確的物理原理和能量机制。林沐从一堆残卷中拼凑出了完整的理论框架: 飞剑在高速飞行时,剑身与空气摩擦会產生等离子鞘。这个等离子鞘不仅能够减少阻力,还能在一定范围內改变周围的空气动力学环境。御剑者身处等离子鞘內部,就像潜艇在水中、飞船在真空中一样,几乎不受空气阻力影响。 “所以关键不是『站在剑上飞』,而是『让剑创造一个低阻力环境』。”林沐在笔记上写下结论。 他想起末世前的一些军事技术——高超音速飞行器。那些飞行器在达到五倍音速以上时,表面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被电离成等离子体,形成所谓的“等离子鞘”。在这个鞘內,飞行器受到的阻力骤减,可以实现难以置信的速度。 飞剑的原理类似,但更高级。它不是被动產生等离子鞘,而是主动创造和控制。而且,由於飞剑与御剑者心意相通,能量供给直接来自修行者自身,效率和可控性远超任何机械装置。 “如果我的计算正確……”林沐在平板电脑上调出模擬程序,输入参数,“在完全展开的等离子鞘內,理论上可以达到二十倍音速以上。” 二十倍音速。 每秒六点八公里。从西山基地到秦岭,四百公里,只需要不到一分钟。到哈尔滨,两千六百公里,六分半钟。到……任何地方。 这个数字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不是激动,是谨慎。这样的速度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可以在几小时內环绕地球一圈。意味著如果遇到危险,他可以瞬间脱离战场。也意味著……如果控制不当,一个微小的失误就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但他必须试试。 *** 下午两点,林沐合上最后一本古籍。 “小曦,”他走到正在做数学题的韩曦身边,“叔叔要出去做个实验,很快回来。你继续学习,按时吃晚饭。” 小女孩抬起头:“危险吗?” “不危险,只是测试一下新东西。”林沐摸摸她的头,“晚上回来给你看实验结果。” “好!” 离开基地,飞向高空。 永夜的风在耳边呼啸,但林沐的心境异常平静。他停在五千米高度,悬浮在云层之上。这里视野开阔,下方是连绵的秦岭山脉,上方是永恆的黑暗。 深吸一口气——虽然不需要,但习惯如此。 然后,召唤飞剑。 “惊雷。” 丹田內,元婴手中的小剑微微一震,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从林沐体內飞出,悬停在他面前。还是那柄手指长短的水晶小剑,剑身上的五彩流光和紫色雷霆纹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沐伸出手,握住剑柄。 触感温润,血脉相连的感觉更强烈了。他能清晰感知到飞剑內部的每一个能量迴路,每一处结构细节。这不仅仅是一把武器,这是他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现。 “开始吧。” 真元灌注。 不是涓涓细流,是江河奔涌。元婴睁开双眼,龙影盘旋,功德金轮在脑后微微发亮——虽然隱藏了视觉可见性,但能量层面的影响依然存在。 飞剑开始变化。 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不是声音,是能量振动。剑尖处,一点紫金色的光芒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光芒开始延伸。 不是实体延伸,是能量场的展开。一道紫金色的光带从剑尖向前延伸,起初只有一米,然后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最终,一道长达百米的紫金色“剑形光轨”出现在林沐面前。光轨內部,能量高度有序地流动著;光轨外部,空气被电离,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等离子鞘形成了。 林沐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阻力的急剧减小。原本需要持续输出真元抵抗的风压,现在几乎消失了。他就像从一个粘稠的液体中,突然跳进了一个近乎真空的环境。 “那么……向东。” 心念一动。 不是身体发力,是意念驱动。飞剑与他的意识完全同步,紫金色光轨向前移动,而他……被“带”著移动。 起初很慢,只是普通的飞行速度。 然后加速。 一倍音速——突破音障的瞬间,空气被压缩產生的激波被等离子鞘完美偏转,没有產生任何音爆云。 两倍音速。 五倍音速。 十倍音速! 林沐没有感觉到加速度带来的压力——等离子鞘內部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惯性参考系,就像在匀速行驶的列车里感觉不到速度一样。他只能通过神识感知外界的相对运动:下方的山脉从连绵的轮廓变成模糊的色块,再变成一条向后飞掠的线条。 但还不够。 “继续。” 真元输出加大。飞剑发出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等离子鞘的范围进一步扩大。空气被彻底电离,在光轨周围形成了一圈妖异的紫色电晕。 十五倍音速。 二十倍音速! 然后,林沐感觉到了那个临界点。 不是速度的极限,是感知的极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 一道紫金色的电光划破永夜的天空。 不是飞行的轨跡,是“闪现”。前一秒在这里,下一秒已经在天边。中间的过程被压缩到了近乎无限短的时间尺度內,快到连林沐自己的意识都只能捕捉到片段的影像。 天空传来雷鸣。 不是真正的雷声,是空气被极致压缩、电离、然后瞬间释放產生的能量震波。这震波在云层中传播,引发了连锁反应,听起来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 剑气雷音。 古籍中描述的最高境界:飞剑快到极致,破空之声如同雷霆。这不是比喻,是物理现实。 林沐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么快。按照计算,从零加速到二十倍音速至少需要几分钟,但实际上……几乎是瞬间完成的。飞剑的响应速度和他的意识延迟之间存在一个微妙的“超调”——他的念头刚起,飞剑就已经执行到位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下方的地形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秦岭的崇山峻岭,而是……平坦的冰原。一望无际的、覆盖著淡蓝色积雪的冰原。冰面上有奇怪的隆起,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的骨骸。 不对。 林沐降低高度,减慢速度——即使只是减到一倍音速,这个过程也花了几十秒,可见之前的动量有多大。 他悬浮在五百米高度,低头看去。 那些隆起……是建筑。 是建筑物的残骸。 钢筋混凝土的结构从冰层中刺出,有些还保持著基本的形状,有些已经完全坍塌。窗户破碎,墙体剥落,gg牌冻结在倒塌的瞬间。 他看到了文字。 一面半埋的gg牌上,褪色的字跡依稀可辨:“金陵饭店”。另一块招牌:“新街口地铁站”。 南京。 他飞到南京了。 从秦岭到南京,直线距离八百公里。而他刚才……飞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林沐继续向东。 速度放得更慢,高度降到一百米。他想看得更清楚。 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车辆被冻结在路中间,有些已经被冰完全包裹,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高楼大厦像墓碑一样矗立在冰原上,大部分只剩下上半截,下半截深埋在冰下。 最触目惊心的是,这里曾经是陆地,但现在……是海洋。 或者说,曾经是海洋覆盖了陆地。 林沐飞过一片特別密集的建筑群。三栋摩天大楼呈三角形排列,虽然都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雄伟。最高那栋,原本应该是六百多米,现在露出冰面的部分只有两百多米。另外两栋更矮一些,也都只剩半截。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家嘴。 那三栋楼——上海中心大厦、环球金融中心、金茂大厦——曾经是上海的象徵,是整个亚洲的天际线。 现在,它们像三根断裂的牙齿,刺破冰面,指向永夜的天空。楼体上覆盖著厚厚的冰层,窗户全部破碎,內部结构暴露在外,像被解剖的巨兽。 “末日前打卡三件套……”林沐轻声自语。 他想起了灾前的照片。阳光下的陆家嘴,玻璃幕墙反射著金光,黄浦江上游船如织,外滩上游客摩肩接踵。那是文明的巔峰,是人类自信的象徵。 而现在。 只有冰,只有黑暗,只有死亡般的寂静。 他继续向东飞,越过黄浦江——如果那里还有江的话。现在只是一条被冰填平的沟壑。 然后,他看到了海。 或者说,曾经的海。 现在是更大的一片冰原。一望无际,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黑暗的天空融为一体。冰面不是平的,有巨大的裂缝,有隆起的冰脊,有坍塌的冰洞。这是海啸带来的海水冻结后形成的地貌,混乱而狰狞。 林沐悬停在冰原上空。 风吹过,捲起冰晶,打在罡气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温度计显示:零下七十四度。比秦岭地区更冷,比哈尔滨……稍微暖一点,可能是因为靠南。 但他的心很冷。 不是温度导致的冷,是另一种冷。 曾经,这里有三千四百万人口。曾经,这里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曾经,这里每天有数百万人通勤,有无数梦想诞生和破灭,有数不清的故事在发生。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冰,和死亡。 林沐闭上眼睛。 神识展开,向下探去。 冰层很厚,至少在五十米以上。冰层下,是被海水浸泡过的城市废墟。更深处,是被掩埋的街道、地铁、地下商场……还有无数没有来得及逃走的生命。 他收回神识,不想再看。 然而,当他转身准备向西时,目光却被东南方向那片更深邃的黑暗所牵引。那是一片比上海冰原更加浩瀚无垠的凝固之海,在永夜中沉默地延伸向未知。 台湾。 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意识深处。那片自古以来便与大陆血脉相连的岛屿,那片在灾变前已重归统一的故土。它现在怎么样了?隔著这一百多公里的台湾海峡,在同样甚至更严酷的全球冰封下,岛上是否还有文明的星火在挣扎? 回去?回到西山基地温暖的灯光下,回到韩曦等待的目光里?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平静却坚定:不。还不够远。 既然“惊雷”赋予了他撕破永夜、驰骋天穹的能力,那么他的目光就不应只局限於秦岭与上海之间。他的责任,也不应只关乎西山一隅。他要看到这片古老文明在这场浩劫中留存的全貌,要看到中华民族在最深重的黑暗里,究竟还在哪些角落点燃著不灭的求生之火。 探查,记录,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守护。 心意既定,再无迟疑。 林沐深吸一口气,周身罡气再度流转,与手中“惊雷”產生共鸣。紫金色的剑光变得更加凝实,剑身上的雷霆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被冰封的陆家嘴三件套,那些指向天空的断壁残垣,如同文明覆灭后沉默的墓碑。 然后,他转身,面向东南。 “惊雷,我们走。” 心念驱动之下,紫金色的光轨再度於身前展开。这一次,他没有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將更多真元用於维持神识的极限探查范围。他要以这种巡航姿態,跨越这片已成巨大冰盖的台湾海峡,去看一看那座岛屿的现状。 身形化作流光,剎那远去。 下方的景象飞速变幻,从城市的冰封废墟,过渡到平坦、荒芜、布满裂痕的海冰原野。曾经波涛汹涌的台湾海峡,如今是死寂的白色荒漠,唯有永夜的风在上面雕刻出诡譎的波纹。 越往东南,某种莫名的感应似乎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景象,而是一种沉埋於地脉深处的、与他体內龙脉共鸣隱隱呼应的“存在感”。仿佛那片岛屿之下,也沉睡著古老的力量,只是在这场覆盖全球的浩劫中,同样陷入了深眠。 飞行不过片刻,远方漆黑的地平线上,开始浮现出连绵起伏的、更为浓重的阴影轮廓。那是中央山脉的脊樑。 隨著距离急速拉近,轮廓迅速变得清晰、巍峨,並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景象:高耸的山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涂抹上了厚厚的、闪烁著幽蓝寒光的冰釉。曾经鬱鬱葱葱的山林,此刻全部化为晶莹剔透却又死寂无声的冰雕森林。陡峭的岩壁上悬掛著巨大的冰棱与雾凇,在绝对零度与狂风的塑造下,呈现出狰狞而奇异的形態。 整条山脉,连同其延伸的支脉,就像一条被瞬间冻结的青色巨龙,僵臥在永恆的寒冬里。海拔较低的山麓与沿海平原,则完全被同样厚实的冰盖所吞没,与海峡冰原连成一体,难分彼此。 没有灯光,没有烟跡,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生命活动跡象。 极寒统治了一切。 林沐的心微微下沉。眼前的景象似乎比上海更加绝对,更加令人绝望。但他並未停止,也未折返。他控制著飞剑,开始沿著中央山脉的走向缓缓飞行,將神识如同最精细的雷达波般向冰层之下、山体之中渗透、扫描。 他的神情专注而肃穆。这不只是一次地理探查,更像是一次对沉睡同胞故土的巡视,一次对文明边界最后踪跡的追寻。 紫金色的剑光,如同一颗孤独却执拗的星辰,划破了台湾冰山上空亘古的黑暗,向著更深、更远的未知之境缓缓飞去。 第124章 冰火之间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冰火之间 紫金色的剑光掠过台北101大厦。 或者说,掠过101大厦的残骸。那曾经是世界最高建筑之一的摩天大楼,如今只剩下一截三百多米高的钢铁骨架刺破冰面,像一柄折断的巨剑指向黑暗苍穹。楼体表面覆盖著数米厚的冰层,玻璃幕墙早已全部破碎,內部的楼层结构在冰封中依稀可辨,却已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林沐放慢速度,在百米高度悬停片刻。 神识扫过,冰层之下是被海水浸泡后又冻结的废墟。信义区的繁华商圈、市政府、世贸中心……全部沉没在三百米厚的冰雪之下。永夜降临后,台湾虽然因中央山脉的阻挡,没有遭受最初海啸的直接正面衝击,但全球海平面暴涨与持续超百日的超级暴雪,还是將整个岛屿拖入了同样的命运。 “积雪三百米……”林沐低声自语。 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即便有建筑未被完全掩埋,倖存者也需要在冰雪中挖掘出深达三百米的垂直通道才能接触到地面——如果还有地面可言。意味著氧气稀薄,意味著温度低至生命极限,意味著……如果没有特殊条件,这里本应和上海一样,成为死寂的冰墓。 他继续向南。 日月潭已不復存在。原本的湖盆被冰雪填满,与周围的山地连成一片平坦的冰原,只有几座小岛的顶端还露出来,成了冰原上孤零零的岩石突起。潭边的寺庙、旅馆、环湖自行车道,全部深埋。 飞越阿里山脉时,林沐感受到了这片山脉在灾变中起到的作用。高耸的山脊確实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海啸的衝击方向,西海岸的平原城市可能因此避免了瞬间的毁灭性冲刷。但山脉挡不住上涨的海水,更挡不住永夜的严寒与持续数百日的超级暴雪。 神识如网般撒下,穿透冰层,探查山体。 没有生命跡象。 至少在他探查的范围內,没有成规模的避难所,没有能量反应,没有无线电信號。只有冰,只有岩石,只有死亡般的寂静。 他的心渐渐沉下去。 一路从上海飞来,看到的儘是文明的坟墓。台湾或许因为山脉的庇护,在灾变初期多了一丝喘息之机,但在全球冰封的绝对法则面前,那一丝优势又能支撑多久? 七个月了。 黑暗纪元已经持续了二百多天。如果没有在灾变最初就进入深度地下设施,如果没有稳定的热源和食物供应,如果没有严密的组织和足够的资源储备……在零下七十度、积雪三百米的环境中,生存概率无限接近於零。 “也许……真的没有了。”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时,林沐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御剑飞行跨越千里,看到的却儘是文明的残骸,这种衝击比任何战斗都更消耗心力。 他提升高度,来到云层之上,准备做最后一次环视就离开。 就在转身的剎那—— 东北方向,台北市更北的山区,一片漆黑的视野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点? 不是星光,星光不会在这种厚度的尘埃云下透出。不是闪电,闪电不会持续闪烁。那是……火光? 林沐瞬间凝神,元婴期的感知力提升到极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確实有。 非常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就像针尖大小的火星,隱约闪烁。不止一处,是七八个光点聚在一起,在群山环绕的某个山谷位置。 希望? 不,先別抱希望。可能是地热泄漏,可能是某种自然现象,甚至可能是自己长时间注视黑暗產生的视觉错觉。 但万一是呢? 心念电转间,“惊雷”剑已调转方向。 紫金色光轨再现,这次不是巡航速度,而是近乎全力催动。林沐化作一道撕裂永夜的光箭,向著东北方向激射而去。剑气雷音再度炸响,但在接近目標区域时,他骤然减速,收敛所有光芒,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距离光点五公里外的一处冰峰背面。 隱蔽,观察。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的环境中,永远不要第一时间暴露自己。 攀上冰峰顶端,伏在雪中,林沐望向那片山谷。 看清景象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火山。 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不,不是传统意义上岩浆四溢、火山灰冲天的剧烈喷发。那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温和的“渗出”。暗红色的熔岩从山体侧面的数个裂口缓慢涌出,顺著早已形成的凝固熔岩河道流淌,像大地伤口中渗出的血液。 熔岩流与冰雪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蒸汽形成巨大的白色烟柱,直衝数百米高空,在永夜中格外醒目。蒸汽在上升过程中凝结,又在高空低温中重新冻结,形成奇异的冰雾环流,部分落回地面,在火山口周围堆积起一圈怪异的冰磧。 而那光点,正是熔岩本身的红光,透过蒸汽和冰雾折射出的景象。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沐惊讶的。 是熔岩与冰雪交界处的地带。 熔岩流的热量持续融化著下方的冰层,但冰层的厚度和低温又在不断冷却熔岩表面。在这种动態平衡下,熔岩並未肆意蔓延,而是在冰层中“雕刻”出了一系列通道和空洞。靠近熔岩的区域,温度在零度以上;稍远一些,温度骤降,但因为有冰层隔绝外部严寒,依然比外界零下七十度暖和得多。 天然的地下空间。有热源,有相对稳定的温度梯度,有冰层提供的绝佳保温和防护。 然后,林沐看到了人。 最初只是几个移动的小点,在蒸汽和红光的背景下几乎难以分辨。但当他將神识聚焦过去时,清晰的画面映入意识。 有人在劳作。 大约三十多人,穿著厚重的、看起来是用多种材料拼接而成的防护服,正在一条较细的熔岩支流旁挖掘沟渠。他们使用简陋但有效的工具——某种金属杆加热后凿入冰层,再用类似铲子的工具清理碎冰。沟渠引导著少量熔岩流向特定的方向,那些方向……是几栋半埋冰中的建筑残骸。 熔岩的热量缓缓融化建筑周围的冰层,露出混凝土墙体、金属框架。另一些人等温度稍降,就用工具从废墟中拖拽出可用的物品:扭曲的钢筋、板结的电缆、密封的容器、甚至还有几台被冰封的机器。 分工明確,效率不低。 更远处,熔岩主河道旁,有一个更大的、由冰洞和凝固熔岩构成的复合结构,看起来像是居住区。洞口有守卫——两个手持自製长矛的人,警惕地巡视四周。洞口內部隱约有更多活动的人影,还有几处更稳定的火光,似乎是內部照明或烹飪的火堆。 一个避难所。 一个依託火山熔岩与冰层共存环境建立起来的、至少有数百人规模的避难所。 林沐维持著隱蔽状態,继续观察。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居住区周围有开凿出的阶梯和通道;熔岩流经的区域被特意引导,形成了几处“热水池”——可能是用来融化冰雪获取饮用水;冰壁上开凿出了一些储藏洞穴;甚至还有一小片被熔岩余热维持的“温室”,里面依稀可见耐寒苔蘚或菌类的影子。 组织度不低,显然已经在这里生存了一段时间。 但他们的状態……並不轻鬆。 从动作能看出,所有人都处於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的状態。防护服破旧,工具简陋。守卫虽然警惕,但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整个避难所瀰漫著一种“勉强维持”的氛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不知何时会断裂。 林沐的目光最终落在避难所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似乎在进行某种集体活动。几十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用熔岩石块垒起的简易祭坛,坛上燃烧著某种油脂燃料,火焰跳动。一个看起来像是领袖的人——身材高大,即使穿著臃肿的防护服也能看出曾经的健壮——正对人群说著什么,手臂挥舞。 距离太远,听不清內容。但通过口型和肢体语言,林沐能感受到那是一种鼓励,一种坚持,一种在绝境中维繫群体凝聚力的努力。 观察持续了整整一小时。 林沐没有贸然靠近。他需要更多信息:这个群体的社会结构如何?领导者是谁?他们对陌生人是什么態度?有没有异能者?资源状况到底怎样? 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怎么在台湾其他地区全部沦陷的情况下,找到並建立起这个避难所的?火山喷发是灾变后才开始的,还是原本就在活动? 夜色渐深——如果永夜也有深浅的话。火山口的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愈发醒目,蒸汽烟柱在高层风中拉成诡异的长幡。 林沐从冰峰背面缓缓退下,在更隱蔽的一处冰裂缝中暂时落脚。他盘膝坐下,“惊雷”剑悬浮在身前,剑身映照著远方的火光。 下一步该怎么办? 直接现身接触?风险太大。这个群体显然对外界极度警惕,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尤其是拥有超凡力量的陌生人,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反应。 暗中观察更久?时间有限,西山基地那边韩曦还在等他回去。 或者……先了解他们的通讯方式?如果能截获他们的內部交流,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 林沐闭上眼睛,神识如无形的触鬚,向著避难所方向缓缓延伸。 他需要听到他们的声音。 需要知道这群在冰火夹缝中求生的人们,究竟是谁,从何而来,又將去往何方。 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將触及避难所边缘时—— “谁在那里?!” 一声厉喝,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中炸响! 林沐猛然睁眼。 被发现了? 不,不是针对他。那声厉喝是避难所守卫发出的,针对的是另一个方向——避难所西侧的一处冰坡。 几乎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在避难所內响起。所有劳作者瞬间丟下工具,抓起身边的武器。守卫们迅速集结,挡在居住区入口前。祭坛边的领袖一跃而起,手中多出了一柄……火焰凝聚的长矛? 异能者。 林沐眼神一凝。 而西侧冰坡上,数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滑下,动作迅捷如猎豹,直扑避难所外围的物资堆放区。 袭击者。 而且,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 冰火之间的夜晚,註定不会平静了。 第125章 冰原猎袭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冰原猎袭 那声在意识层面炸响的厉喝,让林沐瞬间將神识收敛到极致。 不是针对他的——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但足以说明,这个避难所里至少有一名精神感知类的异能者。能力强度不算太高,大概只能覆盖避难所周边几百米范围,且对非攻击性的神识探查反应剧烈,属於警戒型的被动防御。 西侧冰坡上,黑影已经扑到物资堆放区边缘。 七个,不,八个。林沐在黑暗中精確计数。他们都穿著与冰雪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色偽装服,动作迅捷而专业,显然经过严格训练。每个人手中都持有武器:四把改装过的射钉枪,两把复合弓,还有两人手持带倒鉤的金属长矛。 他们的目標很明確:物资区那几个刚被挖掘出来的金属箱子。箱子里装著什么林沐不清楚,但从避难所眾人紧张的反应看,显然是重要资源。 “敌袭!防御阵型!” 火焰长矛的领袖——林沐现在能看清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冻伤疤痕,但眼神锐利如鹰——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开。他手中的火焰长矛猛地一振,火光暴涨,將周围数十米照得通明。 几乎同时,避难所內部衝出更多战斗人员。大约二十人,男女都有,装备参差不齐:自製盾牌、钢筋磨尖的长矛、消防斧、甚至还有几把改造过的霰弹枪。但他们站位有序,迅速在居住区入口前组成两道防线。 “老陈,带非战斗人员进內洞!小王,守左翼!李队,右翼別让他们绕过去!” 指令清晰,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袭击。 袭击者也丝毫不拖沓。冲在最前的两人猛地掷出手中的金属长矛,长矛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直射防线中央——目標正是火焰领袖。 “哼。” 火焰领袖不闪不避,右手火焰长矛横扫。炽热的火浪与金属长矛碰撞的瞬间,长矛表面的冰霜瞬间汽化,金属本身也被高温烧得通红变软,轨跡偏斜,“噗噗”两声扎进旁边的冰壁。 但这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四把射钉枪同时开火。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眾人头顶的冰檐。特製的钢钉带著倒鉤深深嵌入冰层,尾端连接的细索瞬间绷紧。 袭击者中的四人如猿猴般借力盪起,越过防线,直扑后方的物资箱! “拦住他们!” 火焰领袖怒吼,左手虚握,一团火球轰向空中。但袭击者显然早有预案,空中两人猛地一蹬冰壁,身形诡异折转,险险避开火球。另外两人则甩出某种烟雾弹,白色的浓烟瞬间瀰漫,遮蔽视线。 混乱开始了。 防线右侧,三名袭击者已经与守卫短兵相接。他们的格斗技巧明显更胜一筹,动作简洁狠辣,专攻关节和要害。一个照面,就有两名守卫被击倒,但立刻有更多人补上缺口。 左侧,两名手持复合弓的袭击者占据制高点,箭矢精准地压制著试图包抄的避难所人员。箭头上涂抹著某种萤光物质,在黑暗中划出诡异的绿线。 中央防线压力最大。火焰领袖虽然勇猛,但对方显然研究过他的能力——每当他要释放大范围火焰时,总有一枚特製的冰弹或烟雾弹打断施法节奏。这些袭击者配合默契,像一群协作狩猎的雪狼。 林沐在隱蔽处静静观察。 他没有介入的打算。这不仅因为谨慎,更因为他在观察中发现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袭击者虽然训练有素,但明显留有余地。他们的目標只是物资,不是屠杀。击倒守卫时多用钝击或非致命部位,箭矢也刻意避开要害。 第二,避难所的抵抗虽然顽强,但缺乏致命反击手段。除了火焰领袖,其他人更多是靠人数和勇气在硬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在袭击者中,感知到了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波动。 不是异能,是……某种技术装备的波动。类似秦岭基地给异能小队配发的增幅器,但更粗糙,更不稳定。 这意味著,袭击者背后可能有一个拥有一定技术能力的组织。在台湾全岛冰封的情况下,这种组织不可能凭空出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战斗在继续。 袭击者中的四人已经衝到物资箱旁。两人警戒,两人迅速从背包中取出某种切割工具——蓝色的等离子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开始切割箱体锁具。 “休想!” 火焰领袖终於被激怒了。他放弃防御,全身爆发出耀眼的火光,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陨石,冲向物资区。所过之处,冰雪汽化,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跡。 袭击者头目——一个身形瘦高、动作如鬼魅的男人——终於出手了。 他没有使用武器,只是抬手。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二十米內的温度骤降。不是普通的寒冷,是某种定向的、极致的低温场。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无数冰晶,地面覆盖上厚厚的白霜。 火焰领袖冲入低温场的瞬间,身上的火焰猛地一暗。 不是熄灭,是被压制了。高温与低温的对抗爆发出刺耳的嘶鸣,白雾蒸腾。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十米、五米、三米—— 火焰长矛与突然凝结出的冰刃碰撞。 没有金属交击声,只有能量湮灭的爆鸣。红与白的光晕炸开,衝击波將周围的冰雪掀飞,露出下方黑色的火山岩。 两人同时后退。 火焰领袖脸色发白,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巨大。袭击者头目也不好受,冰刃破碎,握著武器的右手覆盖上一层焦黑的灼痕。 但这一阻隔,已经足够了。 “撤!” 袭击者头目低喝。等离子切割器已经完成任务,两个金属箱被打开,里面是……成排的银色金属罐。林沐眼神一凝——那是高浓缩营养剂,旧时代军队或太空计划使用的顶级应急食品。 四名袭击者迅速將金属罐装入特製保温袋,两人一组扛起,开始后撤。其他人则交替掩护,箭矢和射钉枪压制著追击的避难所人员。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训练有素,目標明確,一击即走。 火焰领袖还想追击,但刚迈出两步,就剧烈咳嗽起来,身上的火焰明灭不定。显然刚才的对抗让他透支了。其他守卫虽然愤怒,但速度和装备都不如袭击者,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消失在黑暗的冰原中。 “清点伤亡!加强警戒!” 火焰领袖稳住身形,声音沙哑但依然有力。他望向袭击者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奈。 林沐看到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面对偶然袭击的愤怒,而是面对长期、规律性骚扰的无奈。这种袭击显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这个依託火山建立的避难所,虽然在冰封世界中找到了一线生机,却也成了別人眼中的“肥羊”。 更重要的是,他在袭击者撤退时,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其中一名袭击者在冰坡上回头看了一眼,面罩下的眼睛在火光中一闪而过。那双眼睛里,没有掠夺者的贪婪,没有施暴者的快意,只有一种麻木的、机械般的执行任务的冷漠。 而他的手背上,有一个隱约的標记。 林沐的神识在那一瞬间高度聚焦,看清了那个標记:一个简单的几何图形,三角形內套著圆圈,下方有模糊的数字编號。 编號:07。 组织標记。 林沐將这个图形刻入记忆。这不是散兵游勇,这是一个有编號、有纪律的团体。在台湾这样的绝境中,能维持这种组织的,绝不会是普通倖存者。 避难所这边,伤亡清点完毕。三人重伤,七人轻伤,无人死亡——这验证了林沐的判断,袭击者確实留了手。物资损失惨重,两个金属箱共六十罐高浓缩营养剂被抢走,那是足够一百人吃半个月的救命粮。 火焰领袖站在破损的箱子旁,沉默了很久。周围的人群也沉默著,愤怒、绝望、疲惫的情绪在空气中瀰漫。 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像是医护员——走上前,低声说:“杨队,王哥的腿伤需要手术,我们的麻醉剂……” “用最后的存量。”被称作杨队的火焰领袖打断她,“粮食……再想办法。” “可是我们已经……” “我说,再想办法。” 杨队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转身,面对所有聚集过来的人,深吸一口气:“都看到了,他们又来了。抢我们的粮食,伤我们的人。” 人群寂静。 “但我们还活著。”杨队的声音提高,“我们还站在这里。火山还在喷发,冰层还在保护我们,我们还有彼此。” 他举起手中的火焰长矛,火光虽然微弱,却固执地燃烧著。 “只要火不灭,人就在。只要人在,就还能找到活路。今天被抢走的,明天我们挖出更多。今天受的伤,明天我们治好。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天我们挺过去了,明天我们还能继续挺下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情澎湃。只有最朴素、最直接的生存宣言。但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宣言比任何演讲都更有力量。 人群开始鬆动。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有人扶起了受伤的同伴,有人默默走向工作岗位——修补破损的防御工事,重新布置警戒哨,照顾伤员。 秩序在崩溃边缘被重新拉回。 林沐静静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一个领袖在绝境中如何维持群体,看到了普通人在灾难中如何保持尊严,也看到了这个小型社会面临的残酷压力。 该走了。 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台湾有倖存者,依託火山地热建立了避难所;存在一个有组织的袭击团体,双方处於持续的资源爭夺中;避难所领袖是火焰异能者,群体组织度较高但资源匱乏。 更多细节——袭击者来自哪里?他们的据点在哪?还有没有其他倖存者据点?火山喷发的原因是否与全球灾变有关? 这些问题,需要更深入的探查才能解答。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需要回去。 韩曦还在西山基地等他。王氏兄妹需要下周的补给。秦岭基地那一百多名哈尔滨倖存者刚刚安顿下来,后续可能还需要协调。而他自己……这次跨越东海、深入台湾的探查,消耗虽然不大,但精神上的衝击需要时间消化。 林沐最后看了一眼避难所。 杨队已经回到居住区入口,正在和几个核心成员低声商討著什么。他的背影在火山红光中显得格外沉重,但脊樑挺直。 这群人,还会坚持下去。在这个冰火交界的绝境中,用他们的方式,活下去。 这就够了。 林沐转身,悄无声息地滑下冰裂缝。在確认四周无人后,他召出“惊雷”。 紫金色的剑光在黑暗中微微一亮,旋即收敛。他跃上剑身,真元流转,等离子鞘悄然展开。 没有破空的雷音,没有耀眼的光芒。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阴影,贴著冰面低空飞行,直到远离火山区域数公里后,才骤然拉升,冲入云层。 回头望去,火山口的红光已经变成地平线上一个微小的红点,像黑暗世界中一颗顽强跳动的心臟。 而更广阔的东海冰原在前方展开,永夜依旧。 第126章 冰海一线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6章 冰海一线 紫金色的剑光再度划破永夜。 这一次,林沐没有停留在大陆边缘。从台湾折返后,那股想要看清这个世界究竟“病”到何种程度——或者,还剩下多少“健康”部分——的衝动,驱使他调转方向,向东,向著浩瀚的太平洋核心飞去。 起飞时,他最后回望了一眼秦岭山脉沉厚的轮廓。脚下是刚刚飞越的华东冰原,上海、台湾都已被拋在身后。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將心神专注於飞行与感知本身。 “惊雷”在他脚下发出平稳的嗡鸣,紫金色的等离子鞘流畅地切开稠密的寒夜。他没有追求极限的剑气雷音,而是维持在一个足以快速巡航又便於观察的速度。神识如扩散的涟漪,持续扫描著下方无边无际的白色。 最初的千余公里,景象是重复而压抑的。冰,一望无际的冰原。冰层厚度从沿海地区的三百米以上,逐渐有所减薄,但依然深沉得令人绝望。冰面上偶尔可见巨大的压力脊,那是海冰在酷寒中膨胀、挤压、断裂又重新冻结形成的狰狞山脉,在微弱的自然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连风似乎都在这极致的寒冷中凝固了。 然而,隨著他持续深入大洋腹地,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先是冰层的顏色。从內陆冰原那种浑浊的、掺杂尘土的灰白色,逐渐变得清澈、幽蓝。这表明冰的纯度在增加,所含的泥沙杂质减少。 接著是冰层的结构。那些巨大的、连绵的压力脊变得稀疏,冰面相对平坦,但出现了另一种形態——更多纵横交错的裂缝,有些裂缝宽达数米,深不见底,像黑色的大地伤痕。裂缝边缘,冰层呈现层理,显示它们是在不同时期、不同条件下逐层冻结形成的。 林沐降低了一些高度。他的神识穿透冰层,探测著厚度。 果然在变薄。 离开大陆架约一千五百公里后,冰层厚度已从最初的三百米降至两百米左右。又飞了八百公里,厚度跌破一百五十米。並且,冰层的“活性”似乎在增加——他能隱约感觉到下方海水的流动对冰层基底產生的细微应力,这在近岸那种厚实如陆地的冰原上是几乎感受不到的。 希望,如同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光,开始在他心底萌动。 他继续向东。 终於,在飞行了超过两千公里——这个距离已经远超任何大陆架的范围,真正深入北太平洋海盆——之后,决定性的景象出现了。 首先看到的是水汽。在绝对低温的永夜空气中,未封冻的海水与冰冷空气接触,蒸腾起浓厚的海雾,如同巨大的白色幕布低垂在海面。林沐穿透雾气,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滯。 冰,依然存在,但不再是连续完整的冰盖。 巨大的浮冰像支离破碎的白色岛屿,漂浮在深黑色的海面上。它们大小不一,形態各异,有的如山峰耸立,有的如平台平坦,在缓慢的海流推动下彼此碰撞、摩擦,发出低沉的隆隆声。浮冰之间的水道纵横交错,宽度从几十米到数公里不等,幽暗的海水在其中荡漾,深不见底。 冰层厚度,在这里已经降至几十米,甚至更薄。许多浮冰边缘清晰可见层叠的断面,显示它们是从更大冰体上断裂崩解而来。 更远处,雾气昭昭之中,出现了大片完全无冰的开阔水域!那是一片黑色的、涌动的海,在永夜无光的环境下,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曜石。海面上看不到波浪——或许是因为缺乏风,或许是因为低温让海水表面张力变得诡异——但那確实是液態的水,是未被冰封的海洋! 林沐悬停在一座巨大的浮冰上空,心潮起伏。 太平洋……没有完全死去。 全球冰封是事实,但在海洋的核心区域,这颗星球的生命循环似乎仍在以最微弱的方式持续。厚厚的冰盖主要覆盖了大陆和近海,它们像一层绝热的棉被,反而可能保护了下层海水不至於散失全部热量。而大洋深处,地热、洋流、以及水体巨大的热容,共同抵御著来自天空的严寒,守住了一条底线。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发现。 冰封並非绝对。只要海洋还未彻底凝固,只要还有液態水存在,全球水循环就未曾完全断绝。这意味著,当尘埃云散去、阳光回归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真的会来),冰层的融化可能比最悲观的模型预测的要快。海水能吸收巨大的热量,加速冰盖崩解。而且,未完全冻结的海洋,或许还庇护著一些极端环境下倖存的生命形態,它们是生態系统恢復的火种。 他沿著冰水交界线飞行了一段,仔细观察。开阔水域边缘,不断有新的薄冰生成,像黑色的镜面上蔓延的白色霜花,但很快又被不易察觉的海流或深层较暖海水的上涌所融化,维持著动態的平衡。 这平衡脆弱而珍贵。 林沐没有继续向更东(或许已是更北或更南,在失去地標的地球上方向已变得模糊)飞行。他知道,更远处或许会有更大的无冰区,也可能重新连接上环绕极地的厚重冰盖。但眼前所见,已足够。 他调转方向,面朝西方,大陆的方向。 这一次,无需保留。 心念与“惊雷”彻底合一,体內元婴睁开双眼,手中小剑光华大盛。磅礴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飞剑,紫金色的光芒瞬间变得炽烈无比,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走!” 一声低喝,等离子鞘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展开、优化。不再是百米光轨,而是形成一个將林沐完全包裹在內的、流线型的紫金色光梭。光梭尖端,空气被极致压缩、电离,形成一个近乎真空的低阻通道。 下一刻,光梭消失了。 不是视觉上的快速移动,而是真正的、近乎空间跳跃般的速度爆发。剑气雷音被远远拋在身后,连成一片悠长而恐怖的轰鸣,在空旷的冰海上空迴荡。速度仪表(如果还有效的话)的指针会瞬间打满、崩坏——这早已超越了常规空气动力学的范畴,是能量法则与物质世界的直接对话。 四千公里的归途,在林沐的感知中,成了一段被极度压缩的时空体验。下方的景象不再是连续的画面,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向后飞掠的光怪陆离的色带。神识自动进入保护性的收敛状態,只维持最基本的导航和障碍规避。 时间失去了意义。 仿佛只是一次短暂的屏息,一次心跳的间隙。 当林沐重新感受到“速度”这个概念时,下方已是熟悉的秦岭山脉地形,西山基地所在的隱蔽山谷就在前方。他果断减速,紫金色的光梭无声消散,显露出脚踏飞剑的身影。 从极动到极静,不过瞬息。 缓缓降落在基地入口平台,收起“惊雷”,林沐静静站了一会儿,感受著体內真元的流转。 消耗……比预想的小。 如此超远距离、超高速的往返,尤其是最后那段全力爆发,若用之前的罡气飞行法,恐怕元婴都要黯淡几分。但御剑飞行,藉助飞剑自身对能量的高效转化与等离子鞘对环境的极致优化,真元消耗竟然与以往一次中等距离的飞行相差无几。 “效率的提升……是指数级的。”他低声自语,走进缓缓开启的气闸门。 温暖乾燥的空气包裹全身,基地內部柔和的灯光碟机散了永夜的黑暗。控制台指示灯规律闪烁,一切如常。但他知道,这次飞行带回的信息,改变了某些根本性的认知。 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没有开主灯,任由应急灯柔和的光线洒落。 脑海中,画面依次浮现:大陆上深埋冰雪的废墟、台湾冰火交界处挣扎求生的人群、太平洋深处那破碎的浮冰与黑色的开阔水域……一幅末日文明的立体图景,在他心中拼凑得更加完整。 人类还在,像风中残烛,散落在各个侥倖存续的角落里。秦岭地下二十万,台湾火山数百,或许在其他的山脉、地热区、深入地下的设施中,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倖存者。但总人数……可能真的只剩下灾前的万分之一,甚至更少。 文明的火种微弱,但未熄灭。生存异常艰难,但仍在继续。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混杂著一丝沉重的责任,缓缓漫过心头。他知道的越多,能做的似乎越有限,但肩上的重量却越发清晰。 “林叔叔!” 清脆的童声將他从纷繁的思绪中拉回。韩曦抱著十九,从生活区探头出来,脸上带著期待的光,“你回来啦!我们看电影好不好?你上次答应陪我看《海洋奇缘》的!” 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十九在她怀里也“汪”地叫了一声,尾巴摇动。 所有的宏大敘事、沉重的思考、对文明命运的担忧,在这一声呼唤和一双清澈的眼眸前,忽然变得有些遥远。 林沐怔了一下,隨即,一丝真实的、温暖的笑意从眼底泛起,驱散了那冰冷的潮水。 “好。”他站起身,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看《海洋奇缘》。” 他走过去,习惯性地揉了揉十九毛茸茸的狗头。小狗亲热地蹭著他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走进生活区,窝进柔软的沙发,动画片明快而充满生命力的音乐响起,斑斕的色彩投映在墙上。韩曦靠在他身边,聚精会神地看著屏幕里蔚蓝的海洋、勇敢的公主和奇幻的冒险。 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阳光普照、色彩繽纷、充满歌声与希望的世界。一个……也许永远回不去的旧梦。 但此刻,在这个被永夜笼罩的地下堡垒里,在这个人类文明已然破碎的时代,能守护这样一份小小的、关於海洋与勇气的旧梦,能让一个孩子脸上露出笑容,能抚摸著一只小狗温暖的皮毛…… 这或许,就是他飞行万里、追寻真相之后,最终需要回归的“意义”。 他放鬆身体,將那些关於冰海、生存、责任的复杂思绪暂时搁置。 至少在这个夜晚,让电影里的歌声,盖过窗外的风声。 第127章 云上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7章 云上 黑暗纪元第二百四十一天。 林沐在西山基地的起居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黑暗一成不变,但胸腔里那股想要向上的衝动越来越清晰。他检查了一遍体內的真元,元婴安静地悬浮在丹田,周身缠绕著淡金色的光晕。 够用了。 早上给韩曦煮了粥,用的是去年储存的小米。女孩仔细地吹凉,慢慢喝著。。 “叔叔今天要出去吗?” “嗯。” “多久?” “一会儿。”林沐喝了一口粥,“去高处看看。” 韩曦没再问。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林沐穿好那件特製的深灰色外套。临出门前,女孩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小心点。” 林沐点点头,推开了通往外部的气密门。 雪还在下。不是雪花,是细密的冰晶,打在真气防护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一片开阔地,闭上眼。 脚底传来熟悉的脉动。 地脉之力像深埋在地下的河流,缓慢、沉重,带著亿万年的温度。林沐调整呼吸,真元顺著经脉下行,在脚底与那股力量接触、缠绕。然后他向上“抬”了自己一把。 身体离开雪面。 起初很慢,像被无形的气流托著。他穿过低空瀰漫的冰雾,温度开始下降。腕錶的数据显示外部气温:零下四十二度。他继续上升。 一千米。两千米。冰晶打在真元护罩上,溅起细碎的光。下方的西山基地已经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很快连黑点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灰白。 五千米。空气明显稀薄。呼吸开始费力,他转为內息,肺部停止工作,周身毛孔闭合,真元在体內自成循环。这是元婴期才有的能力——摆脱对外界空气的依赖。 平流层到了。 这里不再是纯粹的黑暗。火山灰和尘埃云形成了厚重的云毯,灰褐色,夹杂著暗红的纹理,像一块脏污的毛毡覆盖著整个天空。云层缓慢翻滚,偶尔有静电產生的微弱蓝光一闪即逝。林沐能闻到硫磺的味道,即使隔著防护和真元。 他没有停。 地脉的牵引力开始变弱。那种感觉很奇怪,像一直踩著的实地忽然变成棉花。他加大真元输出,身体表面泛起稳定的淡金色光芒,像一支逆行的箭射向上方。 云层越来越近。不是从下面看时的“天空”,而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屏障。他扎进去。 瞬间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是密不透光的、粘稠的黑暗。火山灰颗粒摩擦著真元护罩,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温度急剧变化,有些区域滚烫,有些区域又冰冷刺骨。他在云层中穿行了大概三分钟——感觉比三小时还长。 然后,某一刻,阻力忽然消失。 他冲了出来。 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沐本能地闭眼,即使隔著防护也感到视网膜刺痛。他適应了几秒才慢慢睁开。 太阳。 不是透过云层看到的昏黄光斑,是完整的、赤裸的恆星。它悬在纯黑色的天幕上,比记忆中小,但亮得不可思议。边缘是刺眼的白,核心是灼热的金黄,日冕像毛茸茸的光晕向四周扩散。没有大气层的散射,天空是彻底的墨黑,星星不再是闪烁的点,而是一颗颗清晰、稳定、冰冷的光钉,密密麻麻铺满了视野。 就在他看见太阳的瞬间,丹田深处的那团真火醒了。 它从元婴手中升起,沿著经脉奔腾而出。金红色的火焰从毛孔里涌出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光罩。光罩接触到太空中的太阳辐射,就像干海绵遇到水——开始“膨胀”。 林沐能清晰地感知到变化。真火在吸收辐射,转化为精纯的能量,再反馈回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浸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力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甚至比在地面主动修炼时更快。真火罩越来越厚,从薄薄一层变成一掌宽,光芒稳定而內敛。 他转过头,看向下方。 然后定在那里。 地球。 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地球。 没有蓝色。没有白色。没有绿色或黄色的陆地轮廓。整个星球被一层骯脏的灰褐色云毯完全包裹,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缺口。云层表面缓慢蠕动,像有生命的怪物表皮。只有从某些特定角度,才能透过较薄的区域隱约看到底下更暗的阴影——那是被冰封的海洋和陆地。 它就这样悬在黑暗里。不美,不壮观,只是一颗蒙尘的、死气沉沉的球。 林沐看了很久。脑海里闪过那些曾在网络上流传的图片:湛蓝的球体,缠绕著洁白的云带,下面是清晰的大陆板块。那些画面曾代表“家园”,代表“世界”。现在都没了。 胸前的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很轻微,像被阳光晒暖的石头。但在这真空的绝对寂静中,任何感觉都被放大。紧接著,某种“牵引”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不是视觉信號,不是声音,更像脑海深处自然浮现的几个“坐標”,每个都带著独特的、微弱的引力波动。 他调整身体姿態,让自己面向地球。 灰云依旧。但此刻,在他的感知里,星球表面亮起了几个点。 最大的一个在崑崙山脉的位置。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区域,散发著稳定、浑厚、如同大地心跳般的波动。 向西,欧洲大陆阿尔卑斯山附近,有一个稍小的点,波动锐利而清澈。 向东,隔著灰云,在应该是日本列岛的地方,另一个点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东南方向,台湾岛的位置,有个很小的光点,微弱但顽强。 继续向南,在柬埔寨——吴哥窟的所在地——还有一个。这个点的感觉很奇怪,波动古老而疲惫,像即將燃尽的篝火。 林沐默默计算著相对距离和方位,將这些坐標刻进神识。元婴修士的记忆是直接的烙印,不会模糊,不会遗忘。 就在他记录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移动的物体。 在他左下方,大约几十公里处,一个银灰色的长方体正沿著固定轨道滑过。太阳能板像伸展的翅膀,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卫星。国际空间站的某个组件,或者气象卫星。它无声无息地滑行,表面有些部分已经破损,一块太阳能板耷拉著,像折断的鸟翼。 接著是第二个。在更高处,一个球状物拖著细长的天线掠过。第三个,第四个……当他开始留意,才发现近地轨道上散布著不少这样的人造物。大多数已经失能,有些还在缓慢旋转,有些则完全静止,成为冰冷的金属墓碑。 一个较大的卫星从他头顶“落”下——相对运动造成的错觉。它离得很近,不足二十公里。林沐能看到外壳上褪色的国旗標誌和一行模糊的英文。卫星的一侧有撞击造成的撕裂伤口,內部结构裸露出来,像被解剖的机械尸体。 它经过时,林沐的玉佩又轻轻一震。 这次更明显。而且他感觉到,玉佩的震动和卫星经过的节奏有某种微弱的同步。不是针对这颗卫星,而是……所有这些轨道上的残骸,作为一个整体,构成了某种破碎的“网络”。而上古节点,是另一套更深层、更古老的网络。 两套系统,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死了,一个还在微弱地呼吸。 真火罩稳定地燃烧著。林沐测试性地移动手臂,在真空中没有任何阻力,只有惯性的感觉变得陌生。他尝试撤去一部分真元,让太空的绝对低温接触皮肤。瞬间的刺痛,但太阳真火立刻补充上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高温层,將寒冷隔绝在外。他能在这里生存——不需要防护服,不需要维生系统,仅凭肉身和真火。 他低头,再次看向地球。 从这个高度,人类的一切都消失了。没有城市,没有道路,没有国界。只有那层灰毯,和毯子下冰封的星球。二十万人挣扎的秦岭基地,台湾火山上那几百人,他自己守护的西山——全都看不见。就连崑崙山那样的巨脉,也只是云层下一片隱约的隆起。 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是连“声音”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环境。只有自己的心跳,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簌簌声,真火燃烧时能量交换的轻微嗡鸣。还有玉佩持续不断的、温暖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臟。 林沐没有动。 他悬停在距离地面一百公里的虚空中,脚下是死去的世界,头顶是永恆的星空。太阳真火包裹著他,提供著能量和温暖。玉佩在怀里安静地发热,那些节点的坐標在神识里清晰如星图。 他就这样静立著。 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钟錶,只有轨道上偶尔滑过的卫星残骸,提醒著这里曾经是“近地空间”,是人类科技延伸的疆域。 一个破损的通讯卫星缓缓旋转著经过,距离不到十公里。它的天线阵列还保持著展开的姿態,像一只伸出却永远握不住的手。林沐看著它从左侧出现,划过视野,消失在右侧的地球阴影里。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像一场默剧。 真火罩忽然微微波动。 林沐抬起头。不是针对任何威胁,而是感知到一股来自遥远深空的宇宙射线流。真火自动调整密度,將有害辐射偏转、吸收。更多的能量被转化、储存。他感觉自己像个太阳能电池,但效率高了几个数量级。 也许可以再往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摆脱地球引力,真正进入深空。以他现在的力量和真火的持续供给,並非不可能。但…… 他看向地球。 灰褐色的云毯缓慢转动。在某个瞬间,亚洲大陆东侧边缘,云层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短暂的缺口。不到百分之一秒,但他看到了——下面不是预想中的冰原,而是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蓝。 太平洋未冻海。 那个缺口很快被翻滚的云絮重新填满。但那一瞥已经足够了。 林沐收回目光。 他调整姿態,不再向上,也不再向下。只是静立,像轨道上那些失去功能的卫星一样,悬停在这片虚空里。真火罩稳定燃烧,玉佩持续发热,节点的坐標在意识中如灯塔闪烁。 下方,地球缓慢自转。 上方,星河亘古流淌。 他在中间,一个人,一团火,一块玉。 没有动。 第128章 真火法身 我预见了冰封末日 作者:佚名 第128章 真火法身 林沐悬在虚空里。 下方是裹著灰毯的地球,上方是墨黑的天幕和刺目的太阳。真火罩稳定燃烧,將宇宙射线和绝对低温隔绝在外。他什么也没想,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子,缓缓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丹田里的元婴动了。 那尊盘坐著的小小金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林沐的意识在这一刻与元婴彻底重合。不是“控制”,也不是“观察”,而是成为。他同时存在於两个视角:一个仍悬在太空中,用肉眼看著星空;另一个则內视著丹田,用元婴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经脉、臟腑,以及那团与元婴紧密缠绕的太阳真火。 然后他感觉到了。 真火在吸收。不是被动地接受阳光,而是主动地从恆星辐射中“抽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东西不是热量,不是光,是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能量流。它顺著真火搭建的通道涌入,冲刷著元婴,冲刷著经脉,冲刷著每一寸血肉。 元婴开始长大。 很慢,但確实在生长。原本三寸高的金色小人,渐渐变成四寸、五寸。体表的纹路越来越清晰,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能量运行的天然轨跡。与此同时,外界的真火罩也开始变化。 它不再只是均匀包裹的火焰层,而是开始“塑形”。 火焰向上伸展,向下延伸,向两侧铺开。林沐的身体被包裹在火焰中心,像胚胎蜷缩在卵中。火焰的边缘不再模糊,而是逐渐勾勒出轮廓——头颅、躯干、四肢。一个由纯粹太阳真火构成的、巨大的人形虚影,正以他为核心缓缓成型。 虚影持续膨胀。 五米。五十米。五百米。 林沐的意识仍沉浸在那种与元婴合一的玄妙状態中。他能“感觉”到火焰真身的每一寸:那是由亿万缕真火丝线编织成的结构,每缕丝线都在高速震颤,吸收、转化、释放能量。真身內部不是实心,而是复杂的立体网络,像放大亿万倍的经脉系统。 一公里。十公里。 这时,一个残破的通讯卫星滑入真身的范围。 它从左侧轨道接近,以每秒七公里多的相对速度飞向火焰构成的巨大人形。在距离真身表面还有数百米时,卫星表面的温度计便已爆表。进入一百米范围,太阳能板首先软化、弯曲、然后熔化。铝製框架像蜡烛一样流淌,聚碳酸酯外壳直接汽化,化作一缕青烟瞬间消散。 卫星继续前进,撞入真身的手臂区域。 没有撞击声,只有能量的剧烈交换。金属在接触真火的瞬间就达到熔点,然后是沸点。铁、铝、铜、鈦——不同熔点的金属依次变成液態、气態。较重的金属元素在火焰中凝聚成细小的液滴,像水银一样在能量流中滚动。较轻的材料直接分解成基本粒子,被真火吸收、转化。 这些熔融的金属液滴没有散开。 它们在真身內部的高温高压环境下,被无形的力场约束、聚集。液滴相互碰撞、融合,逐渐形成一团直径数米的炽热金属球。球体在火焰中缓缓旋转,表面反射著金红色的火光。 更多的卫星残骸被捕获。 一个老化的气象卫星,一个失效的导航卫星,几个碎裂的火箭上面级残片。它们或主动滑入真身范围,或被真身扩张时“吞没”。每一件都在接触火焰的几秒內熔化、分解。耐高温的陶瓷材料碎裂成粉末,半导体元件化作青烟,金属则融入那团越来越大的熔融球体。 球体直径扩大到十米,二十米。它在火焰真身的胸腔位置悬浮,像一颗人造的心臟。 真身还在生长。 三十公里。四十公里。当高度突破五十公里时,林沐的意识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那种与元婴完全合一、物我两忘的状態,像潮水般稍稍退去。他重新“想起”自己是谁,自己在哪,正在发生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他自己的手,包裹在火焰中心的那具血肉之躯。 然后,外面的火焰真身也抬起了手。 那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五十公里高的火焰巨臂,从下垂到完全抬起,只用了一秒。手臂划过虚空,在真空中没有阻力,只有惯性被庞大的能量轻易克服。巨大的火焰手掌举到“眼前”——真身没有眼睛,但林沐能透过火焰“看”到。 手掌由跃动的金红色火焰构成,边缘蒸腾著高热扭曲的空气(虽然这里几乎没有空气)。掌心的纹路不是皮肤纹理,而是能量流动形成的天然脉络,复杂得像星图。 就在林沐意识到这个同步动作的瞬间,火焰真身的生长停止了。 不是能量耗尽,更像是某种本能的中止指令。庞大的真身稳定在五十公里高度,但体表的火焰开始收敛。那种狂暴的吸收和扩张態势减弱,真火从外放转为內收。外缘的火焰变得柔和,虽然温度依然高得能瞬间熔化钢铁,但至少不再无止境地扩张。 林沐的意识完全清醒了。 他仍悬浮在火焰中心,仍与元婴紧密相连,但现在他能思考了。刚才那种状態……他回想著。意识沉入元婴,与宇宙能量共鸣,真火自发塑形。 “虚怀若谷,可成天地。”这句话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 不是记忆,是领悟。当自己放空一切,不抗拒、不引导、不控制,身体和能量反而能找到最自然的运行轨跡。元婴是“我”,真火是“法”,宇宙能量是“道”。法以载道,我以御法。 “天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他轻声念出这段话,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在神识中迴荡。隨著这句领悟,火焰真身再次变化——不是变大,而是变得更加“凝实”。那些跃动的火焰丝线开始有序排列,结构更稳固,能量损耗更小。 林沐看著眼前巨大的火焰手掌,一个念头冒出来。 试试威力。 不是测试,不是实验,更像孩童想看看自己的新玩具能做什么。他心念一动,火焰真身隨之动作。 巨大的右掌抬起,转向下方被灰云包裹的地球。然后,轻描淡写地,一掌拍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拍”,因为真身的手掌距离地球还有数百公里。但当这一掌的动作完成的瞬间,一道由纯粹太阳真火压缩而成的掌印脱手而出。 掌印脱离真身后迅速扩大。 初始时与真身手掌同大,约十公里宽。飞向地球的过程中,能量自然扩散,同时与稀薄的高层大气摩擦、相互作用。等它抵达平流层顶时,已膨胀到超过三十公里直径,只是形状仍保持著清晰的掌印轮廓。 掌印接触云层。 没有声音,但林沐能“感觉”到那种触感——像热刀切进黄油。 灰褐色的火山灰积云在接触掌印边缘的瞬间就被蒸发。不是吹散,是直接加热到数千度,水汽、硫化物、尘埃颗粒全部电离、分解。掌印所过之处,云层被“挖”出一个通透的窟窿,边缘整齐,断面呈现高温灼烧的暗红色。 掌印继续向下。 穿过平流层,穿过对流层上部的冰晶带。厚度超过二十公里的云毯,被这一掌彻底洞穿。 掌印最终消散在对流层中部,能量耗尽。但它打开的通道还在。 一个直径三十多公里的圆柱形缺口,从平流层顶一直延伸到距地面约八千米的高度。缺口的“墙壁”是仍在缓慢蒸发的云层边缘,缺口的中心——是空的。 阳光,一百多天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直射阳光,透过这个缺口照了下去。 光束是近乎平行的,因为太阳距离极远。金色的光柱刺破灰暗,穿过缺口,抵达地表。 林沐凝神看去。 光斑落在一片冰原上。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到冰面反射的刺眼闪光。在那光斑覆盖的范围內——大约直径三十公里的圆形区域——有什么正在发生。 冰没有立即融化。零下七八十度的极寒,不是几分钟阳光就能改变的。但林沐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能量状態”变了。原本死寂的冰层,开始有微弱的热量交换。更重要的是,掌印本身携带的能量残留,在缺口內形成了暂时的稳定场。云层无法立即填补这个空洞,因为边缘的高温电离层还在持续蒸发靠近的云絮。 这个光斑,能维持一段时间。 林沐看著那个自己打出的窟窿,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再次抬手。 左掌拍出。 又一个火焰掌印飞向地球,在云层上开出第二个窟窿。阳光落下,第二块光斑出现在冰原上,距离第一个大约两百公里。 然后他连续出掌。 不是全力,每掌只用真身约百分之一的能量。但即便如此,每一掌仍能打出直径二三十公里的云层缺口。掌印落点经过粗略计算,大致沿著同一纬度带分布。 右掌,左掌,右掌。 火焰真身的双臂在虚空中轮番挥动,每个动作都简洁、乾脆。掌印脱离,飞向地球,洞穿云层。一个接一个的光斑在地表亮起,像在灰毯上戳出一排透光的孔洞。 一百掌。 当最后一掌拍出时,林沐停下来。 火焰真身的光芒明显暗淡了。原本五十公里的高度,此刻已收缩到不足一公里。真火能量在持续的输出中消耗巨大,虽然太阳辐射仍在补充,但入不敷出。 林沐看向地球。 沿著北纬三十度左右的一条带状区域,云层上出现了一连串孔洞。每个孔洞直径二三十公里,相邻孔洞间隔约一百到一百五十公里。从太空中看,这条光带断续续,但总体连贯,像给灰球繫上了一条缀满光点的腰带。 阳光透过这些孔洞照下去,在地表形成对应的光斑。由於地球自转,这些光斑会缓慢向西移动。而云层本身也在缓慢漂移,孔洞边缘在蒸发与凝结的动態平衡中维持著。 能维持多久? 林沐观察著最早打出的那几个孔洞。大约十五分钟后,第一个孔洞的边缘开始模糊。云絮从四周缓慢涌入,高温电离层逐渐冷却,无法持续蒸发新来的云。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三十公里缩小到二十公里,再到十公里。 二十五分钟后,第一个孔洞彻底闭合。 阳光消失,那片冰原重新陷入永夜的昏暗。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就像按下暂停键的时间重新流动,孔洞一个接一个被灰云吞没。那些短暂存在的光斑,像黑夜中的火柴,亮起,燃烧,熄灭。 一小时后,最后一处孔洞消失。 地球重新变回那颗毫无特色的灰球。 林沐静静看著这一切。火焰真身已经缩小到只有普通人大小,刚好包裹著他的身体。真火的消耗停止,太阳辐射的补充重新占优,能量开始缓慢回升。 他將残余的真火收回体內。 金红色的火焰如退潮般涌回,从四肢百骸匯入经脉,最终归于丹田,被元婴握在手中。外太空恢復原状,只剩下他一个人悬在那里,体表仍有微弱的护体真元。 刚才那一切,像一场梦。 但丹田里那团更加凝练、更加炽热的真火,以及元婴明显壮大了一圈的体形,都在证明那不是梦。 还有……那颗收回到空间中的金属球。 那是熔化卫星残骸后凝聚的东西,隨著真火收回,也被带入体內。球体直径约一米,在空间的虚空中缓缓旋转。它由多种金属熔合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內部蕴含著被真火反覆淬炼后的精纯物质。林沐暂时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能感觉到它极其稳定,与真火和元婴都有微弱的能量共鸣。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球。 灰云依旧。那一百个掌印,那一百个短暂的光斑,没有改变什么。云太厚,这颗星球病得太重,不是几次攻击就能治癒的。 但至少,他试过了。 而且,他看到了別的东西。 在刚才持续出掌的过程中,隨著云层短暂打开,他再次確认了那些节点的位置。崑崙、阿尔卑斯、日本、台湾、吴哥窟…… 尤其是吴哥窟那个节点。 在云层洞开、阳光直射的片刻,那个节点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不是变强了,而是更……清晰。就像蒙尘的镜子被擦亮一角,虽然整体依然模糊,但至少能看出镜子的轮廓。 古老。疲惫。但还在坚持。 林沐调整姿態,面向东南方向。 他不再需要火焰真身,甚至不需要全力飞行。元婴期的修为,配合太阳真火的持续补充,让他在太空中移动就像在水中游泳一样自然。 真元在背后凝聚,形成无形的推进力。他开始下降,速度逐渐加快,但不是自由落体,而是有控制的滑翔。 穿过稀薄的外大气层,重新进入电离层。温度回升,稀薄的空气开始產生摩擦,体表泛起微光。他调整角度,瞄准那个感应到的坐標——柬埔寨,暹粒,吴哥窟。 下降速度越来越快,但与大气摩擦的热量被真火轻易吸收、转化。他像一颗反向的流星,从星空坠落,刺向那颗灰暗的星球。 云层越来越近。 这次他没有减速,直接扎了进去。 黑暗再次包裹上来,但这次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他穿透对流层,进入永夜笼罩的低空。下方是皑皑冰原,远处是隱约的山脉轮廓。 高度:一万五千米。 他继续下降,向著那片在神识中如灯塔般闪烁的古老节点。 吴哥窟。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