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第1章 天崩开局,李存孝传承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章 天崩开局,李存孝传承 大唐,武德九年,长安城。 夜色下的长安,本该是万家灯火的静謐,然而此刻,一股冰冷的暗流正在这片繁华之下汹涌奔腾。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抑,连打更人的梆子声,都似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子府,东宫。 李毅猛地从硬板床上惊醒,额头上沁满冷汗。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退去,隨之涌来的,是一段段陌生的记忆碎片,与他身为二十一世纪大学生的记忆疯狂交织、碰撞。 “我……穿越了?” 他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木质房间陈设简单,甚至简陋。身上穿著唐代低级护卫的劲装,手边放著一把制式横刀。记忆告诉他,这里是大唐太子李建成的府邸,而他,是府中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时常被排挤的底层护卫,同名同姓,也叫李毅。 “武德九年……玄武门……” 作为歷史爱好者,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让他如坠冰窟!这是大唐王朝命运转折的节点,更是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及其党羽的末日!史书记载,太子府与齐王府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而他,如今正是太子府的一名护卫!这哪里是穿越,分明是直接穿到了断头台上,还是十死无生、即刻行刑的那种! “不行,得逃!立刻就走!” 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弹起,抓起横刀便欲冲向房门。什么太子、秦王,什么从龙之功,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熟知歷史,是他此刻唯一的优势。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门扉的剎那——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平地惊雷,猛地从府外传来,悍然撕裂了夜的寂静。紧接著,兵器激烈的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妇孺的尖叫……各种声音混杂成死神的交响,瞬间將整个太子府淹没。 “完了……还是晚了!”李毅脸色霎时惨白,心臟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玄武门之变,已经开始了!秦王的铁骑,已然踏破了太子府的门槛! 他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火光冲天,人影幢幢,身著玄甲的精锐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府內,见人便砍,毫不留情。昔日庄严肃穆的太子府,此刻已化为人间炼狱。 逃跑的路线已被彻底切断,此刻衝出去,唯一的结果便是被乱刀分尸,成为歷史註脚下又一具无名的尸骸。 天崩开局!真正的绝境! 李毅背靠著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全身。武力?这具身体的原主只是个普通护卫,最多对付几个毛贼。谋略?后世的知识在刀剑临身的时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贼老天,你玩我!”他心中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拼死一搏之际——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望与建立万世基业的潜在野心,符合绑定条件……】 【恭喜宿主成功穿越大唐,超级家族系统开始绑定……1%…50%…100%!绑定成功!】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什么声音?”李毅猛地一怔。 下一刻,眼前一阵柔和光华闪烁,一道半透明、类似科幻电影中的虚擬屏幕,清晰地浮现在他视野前方。 屏幕之上,一行行古朴又带著科技感的文字逐一显现: 【超级家族系统】 【家主】:李毅,年十六 【身高】:180cm 【武力】:20(评语: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材大学生,可杀鸡宰鱼,面对壮汉请果断逃跑) 【谋略】:80(评语:拥有一流的智慧与谋略,基於后世的见识与信息爆炸时代的智慧积累,但请认清现实,不要过分高估自己) 【顏值】:85(评语:面容俊俏,身姿英挺,气质独特,对异性颇有吸引力,是建立家族的良好基础) 【家族等级】:未入流 【家族成员】:1人 【妻妾】:暂无 【子嗣】:暂无 【家族声望】:0(默默无闻)】 …… 下方还有关於武力值的详细设定说明: 三流武將:61~70 二流武將:71~80 一流猛將:81~90(如程咬金,侯君集等) 超一流猛將:91~100(如尉迟恭、秦琼等) 绝世巔峰猛將:101~110(如项羽、李存孝、冉閔等,非人哉!) 看著自己的属性面板,尤其是那刺眼的“武力:20”,李毅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隨之而来的便是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金手指!穿越者的標配,属於他的金手指终於到了! “系统!你有什么功能?快说!”他强压下心中激动,在脑海中急切询问。 【本系统为【超级家族系统】,终极目標是助力宿主打造一个横贯歷史、超越皇权的千年不朽世家。宿主可通过迎娶娇妻美妾、收拢文臣武將为幕僚家將、诞下子嗣扩充家族血脉、提升家族声望等方式,获取抽取奖励的机会。】 【奖励包括但不限於:各类技能、奇珍异宝、以及……歷史上所有李姓的名臣猛將之英魂!】 打造家族?超越皇权?名臣猛將英魂? 李毅心潮澎湃,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原本只想活命,现在看来,出人头地,甚至打造万世不易的世家,都不再是梦想!有系统相助,他未必不能在这大唐,闯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士兵粗暴的踹门声和邻屋护卫临死前的惨叫。时间不多了!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绝境,新手奖励已发放,宿主获得一次“大抽奖”机会,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立刻使用!”李毅毫不犹豫地心中大吼。 话音刚落,眼前虚擬屏幕瞬间变化,一个散发著五彩光芒、无比华丽的虚擬罗盘浮现出来。罗盘被清晰地划分为几个扇形区域,分別標註著:【技能】、【奇珍异宝】、【李姓歷史名臣名將英魂】。 罗盘中央,一根纤细指针闪烁著寒光。 “开始抽奖!”李毅目光死死盯住罗盘,心中默念。 嗡—— 五彩罗盘骤然急速旋转,光芒流转,令人眼花繚乱。指针划过一个个区域,带著李毅全部的希望和心跳飞速转动。 【技能】…【奇珍异宝】…【英魂】… 李毅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无比渴望能抽到立刻改变战局之物!尤其是那【李姓歷史名臣名將英魂】! 片刻之后,罗盘旋转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指针颤颤巍巍地划过【技能】区域,又缓缓掠过【奇珍异宝】区域,最终,在李毅几乎屏息的注视下,稳稳停在了——【李姓歷史名臣名將英魂】区域! “太好了!”李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叮!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巔峰猛將——李存孝英魂传承】!】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虚擬屏幕金光大放!一个模糊却散发著滔天凶威的虚影在屏幕上凝聚、显现。 那是一个身材极为雄健的猛將虚影,身著古朴残破的鎧甲,浑身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他面容粗獷,眼神如嗜血猛虎,手中握著一桿狰狞马槊,仅是虚影,便散发出一股“挡我者死”的狂霸气息!仿佛只要他立於此处,千军万马亦无法逾越! “李存孝!竟然是『王不过项,將不过李』的李存孝!”李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作为唐末五代第一猛將,李存孝的勇猛已近神话,传说中他十八骑攻取长安,勇武冠绝天下!这可是武力值天花板级別的存在! 【李存孝英魂传承】:使用后,宿主將完美继承李存孝的无双神力、巔峰体质、毕生武艺(尤精马槊)及所有战场廝杀经验。提醒:该英魂可由宿主自身使用,亦可赋予其他李姓子弟(需对方自愿),若赋予他人,其將对宿主保持绝对忠诚! 是自己用,还是留给未来的家族子弟? 这个念头只在李毅脑中存在一瞬,便被他彻底掐灭。外面刀斧加身,命在旦夕,此刻还想什么以后?! “系统,立刻对我使用【李存孝英魂传承】!”李毅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指令確认!开始融合李存孝英魂传承……】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体內炸开!李毅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磅礴如海的暖流猛地自天灵盖灌入,瞬间冲刷向四肢百骸! 剧烈的痛苦隨之而来,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撕裂、重组!他身体表面青筋如虬龙暴起,皮肤变得通红,甚至隱隱有热气蒸腾。 与此同时,无数陌生的记忆画面碎片强行涌入脑海——沙场喋血、策马衝锋、槊挑敌將……那是李存孝一生征战、於万军从中搏杀的经验与本能! 痛苦持续的时间並不长,仅是几个呼吸之间。 当那股暖流彻底融入身体,当那些廝杀记忆如本能般烙印在灵魂深处时,所有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李毅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带著一丝现代学生气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鹰隼,深邃如寒潭,隱隱透出一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恐怖煞气!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 “咔嚓…”指节爆发出清脆鸣响,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力量感,在他体內奔腾流转!他感觉即便一头猛虎在面前,也能被他一拳打死! 再看向虚擬屏幕,属性已然天翻地覆: 【家主】:李毅 【身高】:185(融合绝世武將体质所致) 【武力】:108(绝世巔峰猛將,继承李存孝之力,人间凶器,万人敌!) 【谋略】:80(不变) 【顏值】:85(不变,但气质中多了铁血与威严) …… 武力值,直接从20的废柴,飆升到108的绝世巔峰!跨越了凡人与传奇的鸿沟! “哈哈……哈哈哈!”李毅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与掌控力量的自信。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自己原本挥舞都费力的制式横刀。此刻握在手中,却感觉轻飘飘如同稻草。 就在这时—— “砰!!” 他所在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木屑纷飞。 三名身著玄甲、满脸彪悍煞气的秦王府精锐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小校官见屋內还有人,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这里还有个漏网之鱼!太子府逆党,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他手中滴血的横刀已毫不犹豫地朝著李毅当头劈下!刀风凌厉,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若还是之前的李毅,这一刀足以让他身首异处。 但此刻—— 李毅眼神一冷,手中那柄轻飘飘的横刀隨意一挥。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 那小校官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自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酸麻不止,手中横刀更是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墙壁上。 另外两名士兵脸色大变,同时举刀刺来。 李毅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轻鬆避开。他甚至未再用刀,只是左右开弓,闪电般轰出两拳。 “嘭!”“嘭!” 两名精锐士兵如被狂奔野牛撞中,胸口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喷鲜血倒飞而出,撞塌身后墙壁,再无声息。 那小校官看著眼前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李毅眼神冰冷,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横刀,看也不看,隨手一掷! “咻——” 横刀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自其后心穿透,將他死死钉在门框之上! 瞬间,三名精锐毙命! 李毅看都未看那三具尸体,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此刻闻来,竟让他体內李存孝的英魂隱隱兴奋。 他迈步走出这间狭小房间,踏入了已成修罗场的太子府庭院。 火光映照著他年轻却已布满坚毅与煞气的脸庞。 “李世民……玄武门……”他低声自语,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望向了太子府深处的方向。 记忆中,这具身体的原主,曾因犯错被罚,饥寒交迫之际,是太子妃郑氏偶然路过,心生怜悯,赐下了一碗热饭,一句温言。 “我李毅恩怨分明。今日,便用这李存孝的无双神力,先报了你这『一饭之恩』!” “尔等鼠辈,挡我者死!”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盖过周遭喊杀声。 他隨手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一桿更为沉重的马槊,单臂一震,槊尖直指前方密密麻麻的玄甲大军。 震惊一个时代的绝世猛將,於此血火之夜,悍然登场! 第2章 神將天威,禹王槊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章 神將天威,禹王槊 李毅的暴喝如平地惊雷,瞬间压过庭院一角的喊杀声。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煞气与无匹自信,让附近几名正追杀太子府僕役的玄甲士兵动作一滯,骇然望来。 火光映照下,只见一名身形挺拔、面容俊俏却杀气凛然的年轻护卫,正单手持槊,睥睨而立。他脚下,是三具以诡异姿態扭曲著的同袍尸体。 “点子扎手!结阵!”一名队正模样的老兵瞳孔骤缩,厉声高呼。 七八名玄甲士兵立即放弃原有目標,迅速向李毅合围,刀锋向外,组成简单却有效的攻击阵型。这些都是百战精锐,配合默契,远非方才屋內三人可比。 然而在继承了李存孝毕生修为的李毅眼中,这些人的动作不仅破绽百出,更慢得如同蜗牛爬行。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弧度——那是属於绝世猛將面对螻蚁时的不屑。 “杀!”队正一声令下,正面三名士兵同时挺刀突刺,寒光闪烁间封死上中下三路。 李毅动了! 他不退不避,甚至不曾格挡,只是简简单单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马槊却已化作黑色闪电,后发先至!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那三名士兵动作骤然僵住,咽喉处同时绽开血洞,鲜血如泉喷涌。至死,他们都未看清那一槊是如何刺出的。 李毅手腕轻抖,马槊收回,槊尖滴血不沾。他步履从容如閒庭信步,继续向前。 “怪物!他是怪物!”一名年轻士兵心智崩溃,弃刀欲逃。 “临阵脱逃者,斩!”队正又惊又怒,强压恐惧挥刀劈向李毅侧翼。 李毅看也不看,反手一槊横扫! “鐺!” 横刀应声而断。马槊去势不减,重重砸在队正胸腹之间。 “咔嚓”骨裂声令人牙酸。队正如被投石击中,倒飞出去撞上远处假山,软软滑落,再无生机。 余下士兵肝胆俱裂,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李毅並未追击这些杂兵。他提槊迈步,目光锁定太子妃寢殿方向。步伐沉稳如山,气势却如洪流不可阻挡。 所过之处,无论是零散玄甲兵还是负隅顽抗的太子府护卫,凡有出手拦路者,皆非一合之敌。 槊出,必饮血! 或刺或扫或砸……简单招式在那非人力量与速度加持下,化作最纯粹的杀戮艺术。没有花哨技巧,只有暴力到极致的碾压! “拦住那凶人!”一名秦王府旅帅注意到这边势如破竹的情形,尤其是李毅身后满地残缺尸骸,脸色剧变,急调数十亲兵围堵。 “结枪阵!” 数十长枪如密林竖起,枪尖寒光凛冽。这是战场对付猛骑最有效的阵型之一。 李毅却只冷哼一声:“土鸡瓦狗!” 他身形陡然爆发,如贴地流星,竟主动撞入枪阵! 在士兵们惊恐的注视中,他手中马槊舞动如黑色恶蛟! “咔嚓!咔嚓!咔嚓!” 精铁枪桿在马槊面前脆如甘蔗,成片断裂崩飞!恐怖巨力顺杆传递,握枪士兵只觉双手瞬间麻木,虎口迸裂,惨叫著倒下一片。 枪阵,一触即溃! 李毅如虎入羊群,马槊或点或扫,每次挥动都带起蓬蓬血雨。他浑身浴血,却多是敌血。火光映照下,那双冰冷眸子宛若九幽魔神。 “地狱来的!他是魔鬼!”有士兵精神崩溃,弃械跪地求饶。李毅视若无睹,径直掠过——他的目標明確:清除所有通往寢殿的障碍。不追溃兵,但挡路者,死! 【叮!宿主斩杀敌军已达五十人,解锁成就“百人斩·半”,请继续努力!】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李毅动作毫不停滯,內心反而愈发炽热。百人斩?方才开始! 他认准方向,一路杀向太子府核心。越往深处,抵抗越烈,秦王府兵力愈眾,甚至开始出现身手不俗的低级军官。 但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皆是虚妄。 一名手持双铜的彪悍校尉咆哮衝来,铜挟恶风直砸天灵。 李毅不闪不避,马槊自下而上,一记简练到极致的上挑! “鐺——噗!” 双铜先被巨力震飞,隨即槊尖毫无阻碍地刺入校尉下顎,自头顶贯穿而出! 又一名试图偷袭的刀盾手,连人带盾被一槊扫飞。盾碎人亡,尚未落地便已气绝。 杀戮,纯粹的杀戮。 李毅只觉体內热血沸腾。李存孝那好战嗜血的灵魂本能正与他交融,令他越战越勇,气势节节攀升。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现代学生,而是正在成为此世乃至青史留名的绝世凶神! 【叮!恭喜宿主达成“百人斩”成就!独自阵斩敌军逾百,勇冠三军,威震敌胆!奖励抽奖机会一次!是否立即使用?】 当李毅一槊將第一百名敌人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时,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使用!”李毅心念电转,脚下步伐如风,手中马槊依旧如死神镰刀,收割著敢近身者的性命。 虚擬五彩罗盘在激战背景中浮现,飞速旋转。 “停!”李毅心念集中於指针。 罗盘渐缓,指针掠过【技能】区域,最终定格於【奇珍异宝】! 【叮!恭喜宿主获得神兵——禹王槊!】 提示音落下的剎那,李毅只觉手中一沉!原本那杆制式马槊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造型古朴狰狞、通体暗沉如青铜的奇异长兵! 此槊长约一丈二,槊杆非木非铁,入手冰凉沉重,恐有百斤之上!槊首並非寻常枪矛头,而是形似紧握拳头、中指凸起的异形构造,上铭古老云雷纹,散发著苍凉厚重、无坚不摧的恐怖气息! 禹王槊!传说中大禹治水所用的神兵,亦有说是依此形制仿造,专为破甲碎兵而生! “好槊!” 李毅忍不住赞道。这禹王槊握在手中的契合感,远胜先前那杆马槊!仿佛它本就该属於自己,属於李存孝这般的力量型猛將! 他隨手挥槊砸向侧翼衝来的骑兵。 “轰”的一声,那骑兵连人带马被看似隨意的一击砸得横飞出去,人马皆骨骼尽碎,当场毙命!而禹王槊本身,竟连一丝划痕都未留下。 “哈哈哈!痛快!” 李毅放声长笑,声震四野。神兵在手,如虎添翼!他胸中豪气干云,目光如电,直刺向前方太子妃寢宫外那最密集的敌阵—— 那里,至少有上百玄甲精锐在一名明光鎧將领指挥下,死死围住寢宫大门。门內隱约传来妇孺哭泣之声。 “系统,再给我记著!今日,我要这秦王府精锐血流成河!” 话音未落,李毅身形已暴起如血色箭矢,手持上古神兵禹王槊,以无可匹敌之势,悍然撞入那最厚重的敌阵! 禹王槊挥舞间风雷隱隱。无论厚重盾牌还是精良鎧甲,在它面前皆如纸糊泥塑,触之即碎,碰之即亡! 真正的神將天威,於此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每一步踏出,都意味著数名秦王精锐的陨落。通往太子妃寢殿的道路,正被他用敌人的鲜血与白骨,硬生生铺就! 第3章 血槊破阵,护遗孀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章 血槊破阵,护遗孀 “轰——!” 李毅如人形暴龙般悍然撞入围困太子妃寢殿的敌军阵中!手中禹王槊不再仅是兵器,而是化作开山裂地的神锤、翻江倒海的恶蛟! “结圆阵!盾牌顶住!长枪手,刺!”身著明光鎧的秦王府將领声嘶力竭地怒吼。他征战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对手——单人冲阵竟能带来千军万马般的压迫感。 前排数十名健卒立即將半人多高的包铁大盾重重顿地,组成森严盾墙。盾隙间探出的长枪如毒蛇吐信,寒光凛冽直指来人。这本是大唐府兵標准的防御阵型,纵是骑兵衝锋也难轻易突破。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继承李存孝神力、手持禹王槊的怪物! “破!” 李毅吐气开声,面对森严盾阵竟不闪不避。双臂灌注磅礴巨力,抡起禹王槊便是一记最为简单粗暴的横扫千军! “哐——咔嚓嚓——!”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炸响!看似坚固的包铁大盾在禹王槊面前脆如纸糊,瞬间变形迸裂!木屑与碎铁四散飞溅,持盾士兵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涌来,臂骨尽碎,口喷鲜血倒飞而出,將后方阵型撞得人仰马翻。 仅一槊!严盾密阵,土崩瓦解! “死!” 李毅眼神冰寒,步履不停踏入混乱敌群。禹王槊在他手中化作死亡旋风—— 重砸!一名举刀劈砍的士兵连人带刀化作肉泥; 横扫!槊风掠过之处,三四名士卒如麦秆般拦腰而断; 上挑!披铁甲的队正被槊尖轻易挑起,如草人般甩飞砸倒数人; 他根本无需防御。绝对的力量与速度之下,无人能近周身一丈,所有攻击都显得可笑而迟缓。鲜血染红庭阶,匯成涓涓细流。残肢与哀嚎齐飞,骨碎声与兵刃鸣交织。 李毅宛若九幽降世的杀神,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烙下血印。所过之处,唯余死寂与毁灭。 明光鎧將领看得目眥欲裂,心底寒气直冒。这绝非人力可敌!他拔刀怒啸,亲率亲兵做最后一搏:“逆贼受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刀光如匹练破空,凝聚著他毕生沙场淬炼出的狠辣,直劈李毅脖颈。 李毅甚至未正眼相看,隨手一槊刺出。 后发,先至! “噗嗤——” 禹王槊奇形槊首如热刀切脂,轻易洞穿精良明光鎧,自前胸贯入,后背透出! 將领冲势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贯穿身体的凶兵,张口欲言,却只有鲜血汩汩涌出。 李毅腕间轻振,尸身便被甩飞数丈,重重落地溅起血花。 主將阵亡,加之这非人般的杀戮,终於彻底摧垮了秦王府精锐的战意。 “逃啊!” “他不是人!快跑!” 倖存士卒发喊溃散,丟盔弃甲如无头苍蝇。片刻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寢殿大门,霎时为之一空。 李毅未追溃兵。他拄槊立於尸山血海间,微微喘息。连续高强度廝杀虽让改造后的身躯也生出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力量尽在掌握的酣畅淋漓。周身繚绕的实质化血腥煞气,竟使周遭温度都似降了几分。 寢殿大门紧闭,內里哭泣声因外界动静平息而渐弱,化作压抑惊惧的抽噎。 李毅深吸一气,压下沸腾杀意,將槊上血渍在尸身衣甲拭净,迈步走向殿门。脚步声在死寂庭院中格外清晰。 至门前,他沉声开口,儘量使语调平和,然那歷经血火淬炼的铁血威严终难尽掩:“门外逆党已肃清。末將李毅,特来护卫太子妃!” 殿內静默片刻,唯有细微紧张的呼吸声。 良久,门后传来颤抖却强作镇定的女声,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你…究竟是何人?外面那些秦王府官兵…” “回太子妃,末將原是府中护卫。”李毅应道,“昔年蒙您赐下一饭活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府中遭此大劫,李毅別无长处,唯剩这身力气,愿护持太子妃与殿下子嗣周全!” 他刻意提及“一饭之恩”,既解释拼死来援的动机,也为取信於人。 果然,闻此四字,殿內又陷沉默,似在追忆。对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而言,对底层护卫施恩或许只是隨手之举。然在这满府皆叛、生死悬线之际,竟真有人愿以死相报,其中震撼与感动,实难言喻。 “吱呀——” 厚重殿门自內小心开启一线。 一张苍白犹存雍容的容顏现於门后,正是太子妃郑氏。她云鬢微乱,泪痕未乾,眸中交织著惊恐、疲惫与绝处逢生的希冀。 当透过门缝窥见门外修罗场般的景象时,她急掩朱唇抑住惊呼,面色愈显惨白——尸骸遍野,血流漂杵……这一切,竟是门外这浴血持凶兵的年轻护卫一人所为?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於李毅身上。年轻人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虽周身煞气迫人心魄,那双眼眸却清澈坚定,正平静地与她对视。 “你…当真是府中护卫?”太子妃语音仍带颤意。 “末將李毅,確是东宫护卫。”李毅微躬行礼,姿態不卑不亢,“形势危急,请太子妃速带小殿下与郡主隨末將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一个约莫十岁、衣衫华贵却沾满尘灰的男孩从太子妃身后探首,既惧且奇地望向门外魔神般的李毅与其手中狰狞禹王槊。此即太子之子,安陆王李承训。 更幼小的女孩被嬤嬤紧抱怀中,正是太子幼女,日后封號闻喜县主的李承婉。女童显受惊过度,小脸煞白,唇紧抿。 太子妃凝视李毅,復观门外地狱惨象,再看向怀中颤抖的幼女与身旁懵懂的儿子,眼中挣扎剧烈。外间儘是秦王府兵马,隨这突兀出现的强悍护卫离去,究竟是生路,亦或另一条绝途? 然困守原地,唯死路一条。 最终,求生之念与为母护犊之心压倒一切。她银牙紧咬,眸中闪过决绝:“好!李…李將军,我母子三人的性命,便託付与你了!” 这声“李將军”,已是承认李毅的地位与实力。 李毅心下一定,沉声应道:“太子妃言重。末將必竭尽全力,护您等周全!” 他目光扫过太子妃及其子女,尤其在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李承训身上停留须臾。史载李承训於玄武门之变后不久夭亡,看来非是虚言——恐受惊过度,或於混乱中遭了暗伤。 “需速离东宫,另寻安身之所。” 李毅说话间警惕环视四周。此间动静过大,恐不久便会引来秦王府更多高手,甚或尉迟恭、秦琼那等人物。 他必须趁李世民主力尚在玄武门及皇宫各处稳定局势的间隙,带著太子妃一家杀出重围! 第4章 秦王震怒,煞星东来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章 秦王震怒,煞星东来 玄武门,晨光刺破拂晓,却驱不散瀰漫的血腥气。 李世民身著染血的明光鎧,立於城楼之上,脚下是已然平息战斗的战场。他目光沉静,遥望太极宫方向,心中虽有弒兄杀弟的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局已定的释然与掌控天下的志满。 兄长建成、元吉已伏诛,皇宫卫戍正在接管,父皇……想必也已明白大势所趋。这大唐的万里江山,这九五至尊的宝座,终於即將名正言顺地落入他的手中。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铁锈般的味道,此刻闻来,竟有几分甘甜。 “报——!” 一声急促乃至带著惊惶的呼喊,打破了这份即將到来的寧静。一名浑身浴血、甲冑残破的斥候连滚爬爬地衝上城楼,扑倒在李世民面前,声音嘶哑颤抖: “殿下!太子府…太子府出事了!” 李世民眉头微蹙,沉声道:“何事惊慌?尉迟將军尚未肃清残逆吗?”他以为只是遇到了些零星的抵抗。 “不…不是!”那斥候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与无法掩饰的恐惧,“尉迟將军尚未抵达!是…是我们先前派去攻打太子府的两旅精兵…全军…全军覆没了!” “什么?!”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身后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亦是脸色大变。 “你说清楚!两旅精兵,超过六百人,攻打一座缺乏主心骨的太子府,如何能全军覆没?!”长孙无忌一步踏前,厉声喝问,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太子府护卫什么水平,他们再清楚不过,绝无可能做到! 那斥候似乎回想起可怖的场景,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是…是一个人!太子府出了一个怪物!一个手持奇形重槊的凶人!他…他一个人守在通往寢殿的路上,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盾阵被一槊砸碎,刘校尉被挑飞,张旅帅被…被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啊!弟兄们死伤惨重,溃不成军…小的,小的是装死才侥倖逃回来报信的!” 一个人? 一槊破阵? 斩將溃军? 这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李世民和所有人心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荒谬!”一旁性情刚猛的侯君集怒喝道,“岂有此事!定是你这廝贪生怕死,胡言乱语乱我军心!” “將军!小的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斥候以头抢地,泣血发誓,“那凶人…根本非人力可敌!我们在他面前,如同草芥!”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那斥候压抑的呜咽和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世民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了解自己的兵,尤其是派去执行这等绝户任务的,皆是百战老卒,绝非怯战之辈。这斥候的恐惧,不似作偽。 一个人,击溃六百精兵?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力?莫非是……齐王府的那位神秘客卿?还是太子暗中招揽的异人? 无论如何,此人必须儘快解决!太子府的家眷若被此人护住,后患无穷!尤其是承训那个孩子,只要活著,就是一面旗帜,足以让那些隱太子旧臣心生妄念! “敬德现在何处?”李世民声音冰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回殿下,尉迟將军已按计划率玄甲铁骑前往太子府,想必此刻已到!”房玄龄立刻回道。 “好!”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传令给敬德,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此獠!若能生擒,孤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若不能……格杀勿论!太子妃及其子嗣,亦不能留!” “殿下……”房玄龄欲言又止,他觉得如此猛將,若能收服…… 李世民抬手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玄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等凶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必成心腹大患!绝不能留!” 他必须將一切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皇权之路,不容任何闪失! “诺!”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李世民再次望向太子府的方向,目光深邃。原本明朗的局势,因为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数”,似乎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与此同时,太子府外。 李毅护著太子妃郑氏、李承训和李婉顺,刚踏出已成尸山血海的府门。他刻意选择了一条偏僻小径,希望能避开秦王府主力。 太子妃紧紧牵著儿子,嬤嬤抱著年幼的郡主,几人皆是面色仓皇,步履匆匆。李承训似乎受了极大惊嚇,加之可能存在的暗伤,小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几乎是被母亲半拖半抱著前行。 “李…李將军,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太子妃声音发颤,回头望了一眼如同鬼蜮般的家,心中悽然。 “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寻一处隱秘所在暂避。”李毅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寂静的街巷。长安城虽大,但在李世民的控制下,哪里才是真正的安全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个街口,即將转入另一条巷道时—— “轰隆隆——!” 地面传来沉闷而整齐的震动声!那是大队重甲骑兵行进特有的声音! 李毅脸色微变,猛地將太子妃几人拉至墙边阴影处。 只见长街尽头,烟尘滚滚,一队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骑兵正疾驰而来!清一色的玄色重甲,人马皆披,旗帜上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尉迟”字样! 为首一將,身材魁梧异常,面如黑铁,豹头环眼,手持一对骇人的竹节钢鞭,正是李世民麾下头號猛將,门神尉迟恭! 他奉秦王之命,原本是来彻底肃清太子府,没想到刚接近,就接到了前方溃兵带来的惊人消息,以及秦王“格杀勿论”的最新指令! 尉迟恭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街角阴影处的李毅几人,尤其是被护在中间的太子妃和孩童。 “逆党休走!”尉迟恭声如洪钟,震动街巷,“奉秦王令,擒杀凶顽!尔等还不束手就擒!”他虽得溃兵描述,知对方勇猛,但自负勇力冠绝三军,除了秦琼不惧任何人,更不信世间真有能以一人之力匹敌千军之人。只道是溃兵为脱罪夸大其词。 面对这赫赫有名的门神,李毅心知已无退路,他將太子妃几人往后一推,低喝道:“躲进去!”自己则横持禹王槊,一步踏出阴影,独自面对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 阳光照射在他浴血的身躯和狰狞的禹王槊上,反射出暗沉的血光。他虽一人,那冲霄而起的煞气与战意,竟丝毫不逊於对面百骑玄甲! 尉迟恭见状,瞳孔也是微微一缩。对方这份胆魄与气势,確实是他生平仅见! “来將通名!尉迟恭鞭下不斩无名之鬼!”他勒住战马,钢鞭直指李毅。 李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因连续廝杀而產生的细微疲惫,將体內李存孝的传承力量催发到极致。他知道,眼前之敌,远非之前那些杂兵可比! “东宫护卫,李毅!”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玄甲骑兵的耳中,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护卫?”尉迟恭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区区一个护卫,也敢阻我王师,屠戮我將士!拿命来!”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战马,如同黑色旋风,直衝李毅!手中一对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一左一右,如同泰山压顶般砸向李毅头颅!这一击,蕴含著他毕生功力,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这猛恶无比的衝锋与攻击,李毅眼神冰冷,脚下不丁不八,竟无半分闪避之意! 就在尉迟恭双鞭即將临头的剎那—— “吼!” 李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体內气血奔腾如龙!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手中百斤重的禹王槊自下而上,一记毫无花巧的“举火燎天”,悍然迎向那对闻名天下的钢鞭! “鐺——!!!!!” 一道比之前所有碰撞都要剧烈、都要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猛然炸响! 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周围房屋瓦片簌簌作响,离得近的骑兵甚至感觉耳膜刺痛,头晕目眩! 碰撞的中心,气浪翻滚! 尉迟恭只觉得一股无法想像的恐怖巨力从双鞭上传来,那感觉不像是砸在兵器上,更像是砸在了一座巍峨不动的山岳之上!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手臂直至肩膀都酸麻剧痛,几乎失去知觉! 他胯下久经战阵的骏马更是发出一声悲鸣,承受不住这反衝的巨力,四蹄一软,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而反观李毅,只是脚下青石地面微微龟裂,身形晃了一晃,便即站稳。手中禹王槊,纹丝不动! 一合之下,高下立判! 尉迟恭稳住战马,再看李毅时,眼神已从之前的愤怒轻蔑,化为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骇然! “你……你究竟是谁?!”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这等神力,简直闻所未闻!秦琼或许能与自己力战百合不分胜负,但绝无可能在一招硬拼中,让自己吃如此大亏! 李毅缓缓放下禹王槊,槊尖遥指尉迟恭,煞气凛然: “我说了,东宫护卫,李毅。” “想动太子妃,先问过我手中这杆禹王槊!” 声若寒冰,掷地有声。 他目光扫过尉迟恭及其身后那些因主帅受挫而略显骚动的玄甲铁骑,心中战意如火燃烧。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击败乃至擒杀尉迟恭,或许不是不可能,但之后呢?秦王府还有多少高手?大军围困之下,自己又能护得太子妃几人周全多久? 第5章 破军夺马,奇袭王府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章 破军夺马,奇袭王府 心念电转之间,一个极为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李毅脑中瞬间成型! 强闯出城,希望渺茫。长安诸门此刻必已戒严,带著太子妃和两个孩童,根本不可能在重重围堵下脱身。 固守待援?更是笑话,这满长安,谁会是太子府的援军? 唯一的生路,或许不在城外,而在城內!在於那位刚刚在玄武门取得胜利的秦王,他的软肋何在? 秦王府! 李世民倾巢而出发动政变,此时的秦王府必然守卫空虚!王妃长孙无垢,世子李承乾、李泰等人,必定留在府中!若能攻占秦王府,挟持秦王家眷…… 这便是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足以让李世民投鼠忌器,不得不坐下来谈条件的筹码! 想到这里,李毅的眼神瞬间变得如万载寒冰般冷冽,一股决绝的杀意混合著李存孝那睥睨天下的狂霸战意,冲天而起! 当前最紧要的,便是彻底击溃眼前尉迟恭率领的这支玄甲铁骑,夺下脚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秦王府! “尉迟將军,神力惊人,李某佩服!”李毅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可惜,跟错了主子!” 尉迟恭正为方才一击气血翻腾,闻听此言,更是怒不可遏:“黄口小儿,安敢猖狂!眾將士听令,结阵!绞杀此獠!” 他虽惊於李毅神力,但沙场宿將的尊严与对秦王的忠诚,不容他退缩。更何况,他相信军队的力量,个人勇武再强,面对成建制的玄甲铁骑衝锋,也终將被碾碎! “轰!” 剩余的近百玄甲铁骑瞬间动了起来,马蹄踏碎青石,如同黑色的浪潮,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朝著李毅包抄、挤压而来!长槊如林,刀光映日,森严的杀气將空气都仿佛冻结。 这是大唐最精锐的骑兵,他们的衝锋,足以撕裂任何步卒的阵型! 然而,李毅等的就是他们主动衝锋!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发出一声长啸,声震长街!体內那股属於绝世猛將的力量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面对左侧最先衝到的三骑,他竟不闪不避,禹王槊化作一道乌光,以力劈华山之势悍然砸下! “嘭!” 为首骑兵连人带马被砸得筋断骨折,当场毙命!战马悲鸣倒地,成为后方骑兵的障碍。 借著一砸之力,李毅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右侧刺来的长槊,禹王槊顺势一个横扫千军! “咔嚓!咔嚓!” 两根精铁马槊应声而断,禹王槊去势不减,重重扫在两名骑兵的腰肋之间,恐怖的巨力直接將他们从马背上扫飞,撞入后方敌群,引发一片混乱。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骑兵群中辗转腾挪。禹王槊或砸、或扫、或挑、或刺,每一次挥动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 玄甲骑兵的厚重鎧甲,在禹王槊面前如同纸糊!无论是人马,触之即伤,碰之即亡! 他专门攻击马腿!沉重的槊头扫过,战马嘶鸣著跪倒,將背上的骑士狠狠摔下。 他刻意製造混乱!將毙命的敌人和战马尸体当做障碍,阻挡后续骑兵的衝锋路线。 他更是將目標锁定在了试图重新组织阵型的尉迟恭身上! “尉迟敬德!再接我一槊!” 李毅咆哮一声,双脚猛地蹬地,地面龟裂!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无视了周围刺来的兵刃,禹王槊直取尉迟恭中宫! 尉迟恭刚刚压下翻腾的气血,见李毅如此悍不畏死地衝来,心中骇然,但此刻已避无可避!他怒吼著,双鞭交叉,奋力向上格挡! “鐺——!!!”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尉迟恭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连人带马被震得踉蹌后退,他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握著钢鞭的双手颤抖不止,虎口彻底撕裂,鲜血染红了鞭柄。 而李毅得势不饶人,禹王槊如影隨形,化作漫天槊影,將尉迟恭完全笼罩! “保护將军!”亲兵们拼死来救,却被李毅隨手几槊扫飞、砸倒。 尉迟恭左支右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每一次兵刃碰撞,都让他手臂酸麻,內腑震盪。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这年轻人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武艺更是精湛绝伦,远超他的想像! “砰!” 终於,在硬接了李毅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后,尉迟恭再也握不住钢鞭,右手鞭脱手飞出!他本人也被巨力震得从马背上翻滚落下,重重摔在地上! “將军!”玄甲骑兵们见状,魂飞魄散。 主將落马,生死不知,加之李毅那非人般的杀戮早已让他们心胆俱寒,残余的骑兵终於彻底崩溃,发一声喊,再也顾不得阵型命令,四散溃逃。 李毅並未追杀溃兵,也並未对地上的尉迟恭补上最后一击。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击溃这支最具威胁的机动力量。 他迅速扫视战场,目光锁定了几匹因主人毙命而徘徊在附近的雄健战马。 他快步走到太子妃几人藏身的角落。太子妃早已嚇得面无人色,李承训更是昏厥过去,只有嬤嬤紧紧抱著同样昏迷的李婉顺,瑟瑟发抖。 “得罪了,太子妃!”李毅说了一句,不容分说,一手扶住太子妃,一手抱起昏迷的李承训,將他们分別安置在两匹最为神骏的战马背上,並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固定。 “抱紧郡主,跟上我!”他对那嬤嬤喝道,同时將小女孩也固定在一匹温顺些的母马背上。 他自己则翻身骑上原本属於尉迟恭副將的那匹格外高大的黑色骏马,一把抄起掛在马鞍旁的韁绳。 “李…李將军,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太子妃紧紧抓著马鞍,颤声问道。她看著满街的尸骸和溃散的骑兵,心中充满了恐惧与茫然。 李毅勒转马头,目光投向秦王府的方向,声音冰冷而坚定,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秦王府!” “什么?!”太子妃失声惊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秦王府?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唯有如此,方能搏得一线生机!”李毅没有过多解释,时间紧迫,“抓紧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黑色骏马长嘶一声,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著与城门相反的方向——秦王府疾驰而去!另外三匹马也通人性,立刻奋蹄跟上。 第6章 双雄对决,槊惊秦琼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章 双雄对决,槊惊秦琼 马蹄声如雷,踏破长安清晨的寂静。 李毅一马当先,身后跟著驮负太子妃、李承训以及抱著李婉顺的嬤嬤的三匹战马。他刻意避开主干道,在纵横交错的坊市街巷中穿行,目標直指位於宫城附近的秦王府。 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尉迟恭溃败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李世民耳中,届时整个长安的兵力都会向这边调动、围堵。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那惊天一击——拿下秦王府!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宽阔的坊街,距离秦王府已不足两里之时,前方街口,赫然出现了一队严阵以待的兵马! 人数不多,约五十骑左右,但气势沉凝,与之前遭遇的玄甲骑兵截然不同。他们並未结阵衝锋,而是静静地列队於街心,仿佛早已料到此地是必经之路。 为首一將,端坐於黄驃骏马之上,身形不算特別魁梧,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之感。面如淡金,五綹长髯飘洒胸前,手中倒提一对鎏金熟铜鐧,目光开闔之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此人,正是与尉迟恭齐名,被誉为大唐军中另一根擎天玉柱,李世民麾下另一大门神——秦琼,秦叔宝! 显然,尉迟恭那边溃败的消息,或者至少是遭遇强敌、方向不明的警讯,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了正在別处执行肃清任务的秦琼这里。以秦琼的沉稳和老练,立刻判断出对方若想有所作为,秦王府是唯一可能的目標,故而提前在此拦截。 “唏律律——!” 李毅猛地勒住战马,黑色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身后太子妃等人的坐骑也纷纷停下。 太子妃看到前方拦路的又是秦王府大將,而且是以忠义和武勇闻名天下的秦叔宝,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从马背上晕厥过去。连番的惊嚇,已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妇到了崩溃的边缘。 秦琼的目光越过李毅,在他身后太子妃和孩童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毅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杆血跡未乾、造型狰狞的禹王槊上停留片刻,金黄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前方可是东宫护卫,李毅?”秦琼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正是在下。”李毅端坐马上,禹王槊横於身前,毫不畏惧地与秦琼对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名將,与尉迟恭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尉迟恭是爆裂的火山,而秦琼,则是深不见底的大海,更显沉稳,也更为难缠。 “好身手,好胆魄。”秦琼微微頷首,语气中竟带著一丝讚赏,但隨即转为凛然,“只可惜,走错了路。放下兵器,交出太子妃及其子嗣,秦某可向秦王殿下求情,保你一条生路。” 李毅闻言,却是嗤笑一声:“秦將军,莫非以为我是三岁孩童?玄武门血跡未乾,太子、齐王府属官护卫被屠戮殆尽,你此刻跟我说生路?” 秦琼面色不变,沉声道:“大势所趋,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你勇武过人,何必为已死之人陪葬?秦王殿下求才若渴,以你之能,若肯归顺,前程不可限量。”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毅缓缓举起禹王槊,槊尖遥指秦琼,“我李毅行事,只问本心,不论大势。今日,人,我一定要护!路,我也一定要过!秦將军若想阻拦,便请动手吧!” 他心知与秦琼这等人物,言语已是无用,唯有用实力说话!而且,他必须速战速决! 秦琼眼中最后一丝惋惜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沙场宿將的冷厉与决断。他深知,以此人展现出的实力和决绝,劝说已是徒劳。 “既如此……得罪了!” 秦琼一声低喝,並未像尉迟恭那般狂暴衝锋,而是轻催战马,黄驃马迈著沉稳的步伐,小跑著向李毅逼近。他手中双鐧自然下垂,看似隨意,实则周身气势已然凝聚,如同拉满的弓弦,隨时可能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这是与尉迟恭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更注重节奏、时机与技巧! 李毅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同样催动战马,迎了上去! 两马对进,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即將交匯的剎那—— 秦琼动了! 他左手鐧虚晃一招,直点李毅面门,吸引注意力,右臂肌肉瞬间賁张,右手鐧借著马匹衝刺的力量,化作一道金黄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直扫李毅腰腹!这一鐧,角度刁钻,发力隱蔽,將马战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若是一般將领,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便会被这一鐧扫落马下! 但李毅继承了李存孝的毕生经验,战斗本能已近乎妖!在秦琼左手虚晃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那真正致命的攻击来自右侧! “来得好!” 李毅不格不挡,反而猛地一拉马韁,黑色骏马灵性地向左侧一个小幅跳跃,同时他腰腹发力,上半身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致命的扫鐧! 铜鐧带著恶风从他腰腹前掠过,劲风颳得皮肤生疼! 与此同时,在李毅后仰的瞬间,他手中的禹王槊如同毒龙出洞,自下而上,一记凌厉无比的上挑,直刺秦琼因发力而略显暴露的右肋空档! 攻防转换,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秦琼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不仅力量恐怖,反应和技巧更是如此惊人!他临危不乱,左臂回收,左手鐧顺势下压,精准地格向刺来的槊尖! “鐺!” 鐧槊相交,爆发出清脆的鸣响! 秦琼只觉一股尖锐的力量透鐧而来,震得他左臂微麻,心中更是骇然:“好强的爆发力!” 两马交错而过,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这仅仅是试探。 “吼!” 李毅拨转马头,眼中战意燃烧到顶点!他不再保留,体內那股属於绝世猛將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主动发起了进攻! 禹王槊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单纯的重兵器,时而如长枪般疾刺,时而如大刀般劈砍,时而又如同巨棍般横扫!招式大开大闔,霸道绝伦,偏偏又兼具了速度与精准! 力量、速度、技巧,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秦琼將双鐧舞动得密不透风,將自己最得意的“撒手鐧”绝技融入防守,稳扎稳打。他深知对方力量远胜自己,绝不硬拼,而是以高超的武艺和丰富的经验,寻找李毅攻势中的破绽。 “鐺!鐺!鐺!鐺!”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碰撞声在长街上炸响! 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槊影翻飞,如黑龙闹海;鐧光闪烁,似金蛇狂舞。劲气四溢,颳得地面尘土飞扬,两旁屋舍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五十名秦琼亲兵看得目眩神驰,手心全是冷汗。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与秦將军战到如此地步!甚至……隱隱佔据了上风! 秦琼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攻势如同长江大河,一波猛过一波!他的虎口已然崩裂,双臂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极为吃力。更可怕的是,对方那杆奇形重槊,对双鐧的损伤极大,再这样硬碰下去,兵器恐怕先要支撑不住! “不能再等了!” 秦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格开李毅一记直刺后,他猛地卖了个破绽,似乎气力不继,身形微微一滯。 李毅战斗本能驱使,禹王槊立刻如影隨形,直捣中宫! 就在槊尖即將及体的瞬间,秦琼动了!他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险险避开槊锋,同时左右双鐧交叠,如同剪刀般猛地夹住了禹王槊的槊杆!这是他苦练的绝技——空手入白刃的鐧法演变,旨在夺敌兵刃! “撒手!”秦琼吐气开声,双臂叫力,欲要凭藉巧劲將禹王槊夺下! 然而,他低估了李毅的力量,也低估了禹王槊的重量与李毅握力的恐怖! “嗯?”李毅只觉槊杆一紧,隨即冷笑,“妄想!” 他双臂猛然一震,磅礴巨力如同火山爆发,沿著槊杆汹涌而出! “嗡——!” 秦琼只觉得双鐧仿佛夹住的不是兵器,而是一条疯狂挣扎的巨龙!那恐怖的力量瞬间衝垮了他的钳制!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他右手铜鐧的鐧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同时,那股巨力震得他双臂酸麻,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腾之下,再也稳不住身形,“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上,双鐧也脱手飞出! “將军!”亲兵们惊呼,却无一人敢上前。 李毅勒马,禹王槊指向地上的秦琼,並未追击。他敬秦琼是条好汉,且目的已达。 “秦將军,承让了。”李毅声音依旧冰冷,“现在,可以让路了吗?” 秦琼挣扎著坐起,抹去嘴角鲜血,看著李毅,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挫败,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他纵横沙场半生,从未败得如此彻底! 他看了看散落在地的双鐧,又看了看李毅身后那惶恐的孤儿寡母,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无力地挥了挥手。 拦路的亲兵们见状,默默让开了道路。 李毅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带著太子妃几人,从秦琼军阵让开的通道中疾驰而过,身影迅速消失在街角,直奔最后的目標——秦王府! 秦琼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又咳出一口血沫,对身边亲兵苦笑道:“速报秦王……秦琼无能,拦他不住……其目標,恐是王府!” 第7章 直捣黄龙,观音婢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章 直捣黄龙,观音婢 甩脱了秦琼的阻拦,李毅心中没有丝毫放鬆,反而更加紧迫。秦琼虽未身死,但他最后那句“其目標,恐是王府”的推断,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李世民耳中。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催动胯下战马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在长安的街巷中狂奔。身后,太子妃等人只能死死抱住马颈,紧闭双眼,任由顛簸与恐惧吞噬自己。 所幸,此地已靠近宫城权贵聚居区域,街面宽阔,行人稀少,並未再遇到成建制的阻拦。零星几个巡街的武侯,远远看到这杀气腾腾的一骑以及其后跟隨的几匹马,根本不敢上前,纷纷避让。 秦王府那巍峨的府邸轮廓,已然在望!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站著八名按刀而立的护卫,神色肃穆。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城中不同寻常的动静,提高了警惕,但並未得到府內加强戒备的明確指令。毕竟,任谁也想不到,在这玄武门之变即將尘埃落定的时刻,竟有人敢直扑秦王府这龙潭虎穴! “来者止步!此乃秦王府邸,擅闯者格杀勿论!”护卫头领看到疾驰而来的李毅,厉声喝道,同时“鏘啷”一声拔出了横刀。 回答他的,是李毅冰冷的目光和骤然加速的马蹄! “拦住他!”头领瞳孔一缩,大声下令。 八名护卫同时拔刀,结阵向前。 然而,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 李毅甚至没有动用禹王槊,只是猛地一拉马韁,黑色骏马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悍然撞入了护卫阵中!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三四名护卫直接被狂奔的战马撞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另外几人也被马身带倒,或是被碗口大的马蹄践踏而过,当场毙命! 那护卫头领勉强躲过正面衝撞,挥刀砍向马腿。李毅目光一寒,手中禹王槊如同毒蛇出洞,轻轻一点! “噗!” 槊尖精准地没入其咽喉,头领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愕,软软倒地。 瞬息之间,门前护卫,全军覆没! “轰——!” 李毅马不停蹄,禹王槊抡圆了重重砸在朱漆大门上!那厚重的门栓连同门板,在这非人的巨力之下,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碎裂、洞开!木屑纷飞,露出了府內惊慌失措的僕役和侍女。 “敌袭——!”悽厉的尖叫划破了秦王府最后的寧静。 李毅策马直接冲入了前院!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府內果然守卫空虚,只有二三十名闻讯赶来的王府亲兵,在一名低级军官的带领下,结成一个鬆散的阵型,试图阻挡。 “挡我者,死!” 李毅声如寒冰,禹王槊挥舞开来,如同虎入羊群。这些亲兵虽然也算精锐,但如何能与玄甲铁骑相比?更如何能抵挡继承了李存孝神力的李毅? 槊影过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与鲜血四处飞溅。他根本不做停留,如同一个无情的杀戮机器,硬生生在人群中犁开一条血路,直奔內府方向! 他的目標明確——秦王妃长孙无垢!以及李世民的子嗣! “快!保护王妃和世子退入后堂!”有管事的嬤嬤尖声叫著,侍女僕役乱作一团。 李毅循著声音和人群慌乱的方向,策马衝过前厅,闯入中院。一路上但凡有敢阻拦的,皆是一槊毙命,毫不留情。他必须用最血腥、最快速的手段,摧毁所有人的抵抗意志! 终於,在內院月亮门前,他看到了被几名忠心嬤嬤和侍女簇拥著,正欲向后躲避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素雅宫装,云鬢微松,却难掩其绝代风华的年轻女子。她容貌端丽,气质温婉雍容,眉宇间虽带著一丝惊惶,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植於骨子里的镇定与坚韧。她怀中紧紧抱著一个约莫五六岁、嚇得哇哇大哭的男童,身旁还跟著一个稍大些、同样惊恐不安的男孩。 正是秦王妃长孙无垢,以及世子李承乾、次子李泰! “王妃快走!”一名老嬤嬤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母鸡,挡在长孙无垢身前,对著策马衝来的李毅嘶声喊道,“恶贼!休伤王妃与世子!” 李毅勒住战马,黑色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嘶鸣。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越过那老嬤嬤,直接锁定了被护在核心的长孙无垢。 四目相对。 长孙无垢娇躯微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以及那如同洪荒猛兽般的压迫感。这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凶神!她强忍著內心的恐惧,將怀中的李泰搂得更紧,另一只手则护住了身前的李承乾,清澈的眼眸中带著一丝决绝,毫不避让地迎向李毅的目光。 “你……你是何人,敢在秦王府逞凶?”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著王妃的仪度。 “东宫护卫李毅。”李毅声音沙哑,带著廝杀后的疲惫与冷厉,“王妃,得罪了。请隨李某走一趟吧。” “休想!”那老嬤嬤厉声道,“除非从老身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毅眼神一冷,禹王槊微微抬起。 “住手!”长孙无垢急忙出声制止,她看得出,眼前之人杀伐果断,绝不会心慈手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李將军,你挟持我母子,意欲何为?若要钱財……” “钱財?”李毅打断了她,语气带著一丝嘲讽,“王妃以为,李某杀穿东宫,连败尉迟敬德、秦叔宝,闯入这秦王府,是为了区区黄白之物?” 长孙无垢心中一沉,已然明白对方所图极大。“那你待如何?” “很简单。”李毅目光扫过她怀中的孩童,“请王妃与两位小殿下,暂作客旅。有你们在,秦王殿下想必会愿意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太子妃及其子女的出路。” 长孙无垢瞬间明了。对方是要用她们母子为人质,换取太子妃一家的生机!她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与愤怒,却也知道,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她看了一眼怀中哭泣的幼子和身边嚇得瑟瑟发抖的长子,又想到此刻正在玄武门外掌控局势的丈夫,心中天人交战。若隨他去,必將成为丈夫的掣肘与软肋;若不从,以此凶人之狠辣,她们母子恐怕立时便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时,府外隱约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声音和马蹄声,似乎是援兵到了,但又似乎被什么阻挡在外。 李毅眉头一皱,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他猛地翻身下马,大步向前! “保护王妃!”嬤嬤和侍女们尖叫著试图阻拦。 李毅禹王槊並未挥动,只是用槊杆左右一拨,那些嬤嬤侍女便如同滚地葫芦般被轻易推开,跌倒在地。 他径直走到长孙无垢面前,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强大的压迫感,让长孙无垢呼吸都为之一窒,怀中的李泰哭得更大声了。 “王妃,请吧。”李毅伸出手,並非去抓她,而是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但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却比任何暴力更令人心悸。 长孙无垢看著近在咫尺的凶人,看著他眼中那冰冷而坚定的目光,知道已无转圜余地。她若拼死反抗,或许能全了名节,但承乾和青雀呢?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的决然。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李泰,又拉住了李承乾的手,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 “好,我跟你走。” 说罢,她竟主动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李毅身侧。 “王妃!”地上的嬤嬤泣声呼喊。 长孙无垢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嘆。她转而看向李毅,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温婉,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李將军,我既答应与你同去,还望你信守承诺,莫要再伤及我府中无辜,亦需保证我孩儿安全。” 李毅看著这位在歷史上留下贤名的文德皇后,此刻虽身陷绝境,却依旧保持著风度与智慧,心中亦有一丝触动。他点了点头:“王妃放心,李某並非嗜杀之人。只要秦王殿下不为难我等,我必以礼相待,保王妃与殿下周全。” 说完,他不再犹豫,示意长孙无垢带著孩子跟隨。他则持槊在前,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王府僕役,以及门外越来越近的喧譁。 他成功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这场棋局中,最重要的一枚筹码。 接下来,就是等待那位刚刚贏得玄武门胜利的秦王,如何来接招了。 第8章 秦王震怒,凶险对弈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章 秦王震怒,凶险对弈 玄武门城楼之上,李世民刚刚听完尉迟恭败退、秦琼受创的军报,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麾下最引以为傲的两员绝世猛將,竟在短短时间內接连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宫护卫手下!这简直是对他威望的沉重打击,更是整个计划中一个完全失控的变数! “李毅……”李世民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正欲调遣大军,不惜一切代价围杀此獠时—— “报——!!!” 又一骑斥候疯了一般衝上城楼,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滚鞍下马,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殿下!不好了!那凶人李毅……他、他杀到秦王府去了!” “什么?!”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脸色剧变,浑身冰凉。 “他……他打破了府门,杀散了护卫,此刻……此刻已闯入內府,怕是……怕是已经……”斥候伏在地上,不敢再说下去。 后面的话不言自明——怕是已经控制了王妃和世子! “噗——”李世民只觉得眼前一黑,气血逆冲,喉头一甜,竟硬生生將一口逆血咽了回去!他身形晃了一晃,被身旁的亲卫急忙扶住。 秦王府!无垢!承乾!青雀! 那是他的家,他的结髮妻子,他的嫡子!是他內心深处最柔软的所在,也是他此刻最大的软肋! 他算尽了一切,甚至连父皇的反应都考虑在內,却唯独没有算到,会有一个如此不按常理、如此胆大包天、武力又如此恐怖的人,不去逃命,反而直插他的心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奇耻大辱!更是致命的威胁! “李——毅——!”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与杀意。他猛地推开亲卫,眼中已是血红一片,“传令!所有兵马,立刻包围秦王府!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孤要亲自去会会这个狂徒!” “殿下,不可!”长孙无忌急忙劝阻,“此獠凶悍异常,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 “险地?”李世民猛地回头,死死盯著长孙无忌,那目光让这位心腹谋臣都感到心悸,“无垢和承乾、青雀都在他手里!那是孤的王妃和世子!你让孤如何安坐於此?!” 他不再理会眾人的劝阻,一把夺过马鞭,厉声喝道:“备马!立刻去秦王府!” 这一刻,什么沉稳,什么谋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家园被侵犯、妻儿被挟持的男人。 秦王府,內院。 李毅持槊而立,如同磐石。长孙无垢紧紧抱著仍在抽噎的李泰,牵著面色苍白的李承乾,站在他身侧不远处。周围是噤若寒蝉的王府僕役,以及门外越聚越多,却投鼠忌器、不敢衝进来的秦王府兵將。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突然,府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秦王千岁”之声,以及大量兵马调动、甲冑碰撞的鏗鏘之音。 李毅目光一凝,知道正主来了。 长孙无垢娇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期盼,有担忧,更有深深的忧虑。 很快,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包围內院的士兵如同潮水般分开一条通道。 一身戎装、面带寒霜的李世民,在尉迟恭、秦琼、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大批文武重臣和精锐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首先急切地扫过长孙无垢和两个儿子,见他们虽然惊恐,但似乎並未受到伤害,悬著的心稍稍落下半分,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怒火。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死死钉在了场中那个持槊而立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挺拔,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那杆造型狰狞的禹王槊上,暗红色的血跡未乾,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而最让李世民心惊的,是对方那双眼睛——清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与淡漠,面对自己这大唐实际掌控者以及周围无数的刀枪,竟无半分惧色!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碰撞、炸裂! “李毅?”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带著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秦王殿下。”李毅微微頷首,算是见礼,语气不卑不亢。 “你好大的胆子!”李世民踏前一步,周身帝王威势勃发,如同山岳般压向李毅,“挟持王妃世子,罪同谋逆,当诛九族!你现在放下兵器,跪地求饶,孤或可给你一个痛快!” 若是寻常人,在这等威势与死亡的威胁下,恐怕早已心神崩溃。 但李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禹王槊纹丝不动:“殿下,诛九族?李某孤身一人,何惧之有?至於痛快……李某从杀入太子府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能痛快地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世民身后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將领,最后回到李世民身上,语气依旧平静:“至於胆子……若非被逼到绝路,谁又愿意行此险招?殿下在玄武门行事时,胆子想必也不小。” 这话语带著刺,让李世民眼角微微抽搐,也让他身后的文武神色各异。 “放肆!”侯君集怒喝道。 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侯君集,他死死盯著李毅,知道言语的威胁对此人无效。他强压下立刻將其碎尸万段的衝动,寒声道:“说出你的条件。” 他必须儘快解决此事!时间拖得越久,消息扩散越广,对他越不利!堂堂秦王府被一人攻破,王妃世子被挟持,这若传出去,將是天大的笑话,对他刚刚建立的权威是毁灭性打击! 李毅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的条件很简单。”李毅清晰地说道,“第一,请殿下颁下明令,赦免太子妃郑氏及其女李承婉所有罪责,保证她们生命安全,並给予妥善安置,不得以任何形式加害、虐待或监视囚禁。” 李世民眉头紧锁,这个条件在他意料之中。 “第二,”李毅继续道,“太子之子李承训,在混乱中受了重伤,性命垂危。请殿下允许派遣太医全力救治,若能救回,需与太子妃一同安置。若……若不幸夭亡,需以亲王之礼厚葬,不得辱及尸身。” 提到李承训,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但並未立刻反驳。 “第三,”李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今日之事,皆由我李毅一人所为,与太子妃、以及这秦王府上下任何僕役无关。殿下不得事后再行追究、牵连无辜!” “说完了?”李世民冷冷道。 “还有最后一点。”李毅目光直视李世民,“待太子妃等人得到殿下明確保障,安全离开长安后,我自会释放王妃与两位小殿下,並向殿下请罪。在此之前,只好委屈王妃与殿下,暂居李某『庇护』之下。” “妄想!”李世民勃然大怒,“你让孤如何信你?若你到时反悔,或是太子妃等人途中出事,孤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殿下可以选择不信。”李毅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手中的禹王槊却微微抬起,槊尖有意无意地指向了长孙无垢的方向,“但这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殿下可以试著强攻,看看是您的兵马快,还是我的槊快。” “你……!”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他一生纵横捭闔,何曾受过如此胁迫! 尉迟恭、秦琼等人也是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李毅撕碎,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场面再次僵持,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世民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是冒著妻儿立刻殞命的危险强攻?还是暂时答应这屈辱的条件,从长计议? 李世民的脸色变幻不定,內心在进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战。他看著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却强忍著不哭出声的儿子,看著虽然恐惧却依旧努力保持著镇定的妻子,又看向那个如同磐石般坚定、掌控著局面的年轻人…… 良久,他紧握的双拳缓缓鬆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孤……答应你!” 第9章 誓言之爭,风波再起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章 誓言之爭,风波再起 李世民那句“孤答应你”话音落下,紧绷的气氛似乎为之一缓。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暗自鬆了口气,只要暂时稳住这凶人,救下王妃世子,后续总有办法挽回。尉迟恭、秦琼等將领虽心有不甘,却也知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然而,就在李毅也以为谈判已成,正准备细化条款时,一个柔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李將军……”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被李毅护在身后阴影处的太子妃郑氏,缓缓抬起了头。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原本充满惊惧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著一丝异样的清醒与决绝。 “太子妃有何吩咐?”李毅微微侧身,有些疑惑。 郑氏的目光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李世民,然后转向李毅,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將军神勇,义薄云天,为报一饭之恩,不惜以身犯险,护我母子周全,此恩此德,郑氏没齿难忘。”她先是对李毅盈盈一礼,姿態依旧保持著太子妃的雍容。 李毅默然,静待下文。 郑氏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深深的悲凉与无奈:“只是……將军可否想过,秦王即將拥有这整个天下,我们孤儿寡母,就算今日得以活命离开长安,天下之大,又有何处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所?” 她的话语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李毅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郑氏的担忧。 李世民和他身后眾人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无比难看。郑氏这话,几乎是赤裸裸地表明,她根本不相信李世民事后会遵守承诺!她不相信他们离开长安后,能逃脱“被病故”、“遇匪徒”之类的命运! “太子妃!慎言!”长孙无忌厉声喝道,试图打断她。 但郑氏既然已经开口,便不再退缩。她无视长孙无忌的警告,目光直直地看向李世民,带著一丝嘲讽,更多的却是看透世情的悲愤:“与其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明不白地『暴毙』,或是『意外』身亡,玷污了先太子最后一点血脉……我寧愿留在长安,是生是死,至少在这煌煌天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 “你……!”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如同蒙了一层寒霜,黑得嚇人。郑氏这番话,简直是將他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扯了下来!將他置於言而无信、残害嫂侄的卑劣小人之境地! 他李世民是要做明君圣主,是要流芳百世的!岂能背负这样的污名?! 可若真让郑氏母子留在长安,留在眾人视线之內,那便是两根永远扎在他心头的刺!时时刻刻提醒著他玄武门的血腥,提醒著他得位的不正!更是两个可能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的巨大隱患! 绝不可能! 李毅將李世民那瞬间变幻的脸色和眼中闪过的厉色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了。太子妃的担忧,並非杞人忧天,而是基於对政治残酷最清醒的认知。歷史也证明了,李建成的儿子们,除了极个別早夭或身份极低的,几乎都没能活下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凭藉挟持秦王家眷的威慑,为太子妃一家爭取一条远走他乡、隱姓埋名的生路。但太子妃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李世民想,他们逃到哪里,都难逃罗网。 气氛瞬间从短暂的缓和,重新变得剑拔弩张,甚至比之前更加凶险!因为郑氏的话,触碰到了李世民最敏感的神经——他的名声和他江山的稳固! “郑氏!”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你待如何?莫非以为孤是那等出尔反尔、残害亲眷之徒?!” 郑氏惨然一笑,並未直接回答,但那笑容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李毅知道,必须由自己来提出新的方案了。他上前一步,挡在郑氏身前,迎向李世民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沉声道:“殿下息怒。太子妃所言,虽是妇人之见,却也不无道理。空口无凭,难以取信於人。若要太子妃安心留在长安,需有一个让天下人都能信服的保障。” “保障?”李世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你要何保障?莫非还要孤立下字据,公告天下不成?!”若真如此,他李世民將成为千古笑柄! “字据公告,或许过於……直白。”李毅缓缓摇头,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长孙无垢和她怀中的两个孩子,最后定格在李世民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请殿下,以秦王妃长孙氏与世子承乾、次子青雀之性命,於此地对天立誓!” “誓言便是:若殿下日后以任何形式,加害太子妃郑氏及其女李婉顺,或默许、纵容他人加害,则王妃长孙氏与二位世子,必遭天谴,不得善终!”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人群中引爆了一颗惊雷! 所有人都被李毅这石破天惊的要求震得目瞪口呆! 以王妃和世子的性命立下如此恶毒的誓言?!这简直是诛心之论!是对秦王威严最极致的挑衅! “狂徒!安敢如此!!” “殿下!末將请命,必將此獠碎尸万段!” 尉迟恭、侯君集等將领瞬间暴怒,纷纷拔刀出鞘,杀气冲天!就连重伤的秦琼,也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著李毅。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文臣也是面色剧变,这等誓言,如何能立?! 长孙无垢娇躯剧颤,脸色瞬间变得比郑氏还要苍白,她难以置信地看著李毅,又看向李世民,怀中的李泰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再次放声大哭起来。李承乾也嚇得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 李世民更是气得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两晃,他指著李毅,手指都在颤抖:“李毅!你……你欺人太甚!孤的王妃世子,何等尊贵!岂容你如此褻瀆诅咒!绝无可能!” 让他以自己的妻儿立下这等毒誓,比杀了他还要难受!这不仅仅是屈辱,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枷锁!若真立下此誓,日后他但凡对郑氏母女有一丝不利的念头,都会想到这个誓言,想到可能报应在自己最爱的妻儿身上! 这李毅,不仅武力恐怖,心思竟也如此歹毒狠辣! “看来殿下並非真心想保全王妃与世子了?”李毅面对汹涌的杀意,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將禹王槊再次抬起,冰冷的槊尖散发出森然寒意,“既然殿下不愿给予保障,那太子妃的担忧便成现实。与其日后不明不白地死,不如现在……请王妃与世子,先行一步,黄泉路上,也好与太子妃做个伴!” 说著,他周身煞气再次升腾,那决绝的眼神明確告诉所有人,他绝非虚言恫嚇! “不要!” “住手!” 长孙无垢失声惊呼,李世民和眾臣也是骇然色变! 他们毫不怀疑,若再相逼,这个疯狂的凶人真的会痛下杀手! 衝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是屈从於这无比屈辱的条件,立下毒誓,换取妻儿的安全和暂时的平稳? 还是不惜一切,赌上妻儿的性命,强行格杀此獠,永绝后患? 李世民的脸色变幻不定,內心在进行著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他看著哭成泪人的幼子,看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妻子,又看著那个持槊而立、如同魔神般不可撼动的李毅……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第10章 稚子呕血,以命为质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章 稚子呕血,以命为质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髮之际—— “咳咳……呜……” 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咳嗽声,突然从李毅身后传来,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被太子妃郑氏半扶著的安陆王李承训,小小的身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张原本就苍白如纸的小脸,竟在瞬间涌上一抹诡异的潮红。 “承训!承训你怎么了?”郑氏惊慌失措地扶住儿子摇摇欲坠的身躯。 话音未落,李承训猛地张开嘴,“噗”地一声,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郑氏的衣襟。那血色暗沉粘稠,分明不是外伤溢血,而是內腑受损的凶兆! “训儿——!”郑氏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紧紧抱住瞬间软倒、气息奄奄的儿子,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李毅心中顿时一沉。他早知李承训伤势沉重——史载其於玄武门之变后不久便夭亡,看来並非虚言。这口呕出的淤血,分明是內伤爆发、性命垂危的跡象! 李世民及其麾下眾人亦是脸色骤变。李承训若此刻死在这里,无论原因为何,这笔帐都可能被算到他们头上,这无疑坐实了郑氏方才“难以活命”的指控! 就在李毅因这变故心神微分的剎那,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精准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契机!他强压下对李承训状况的惊疑,以及对被迫立誓的滔天愤怒,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看似平静的神色,沉声道: “李毅!你也看到了!承训伤势危重,命在旦夕!立誓之事,事关重大,涉及孤之妻儿名誉乃至性命安危,岂可儿戏?孤需要与臣僚商议一番,方能给你答覆!” 这番话可谓冠冕堂皇,既点明了李承训的危急状况,又將立誓的难题暂时搁置,提出了“商议”的缓兵之策。 李毅瞬间洞穿了李世民的意图。商议是假,拖延时间才是真!一旦让他们退出这个院子,重新调动兵马、布置弓弩手,甚至调遣更多高手前来,形势將急转直下。他挟持人质所能爭取的优势,將荡然无存。 他眼神一凛,当即就要开口拒绝这显而易见的拖延战术。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太子妃郑氏那绝望无助、泪如雨下的脸庞,以及她怀中气若游丝、面如金纸的李承训时,已到嘴边的拒绝话语,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况且,若此刻强硬拒绝,导致李承训得不到救治而当场夭亡,且不说太子妃会作何反应,他自己“报恩”的行为也会蒙上阴影。更重要的是,这恰恰给了李世民强行进攻的口实——是你李毅不顾孩子性命! 电光火石间,李毅心念电转,已然有了决断。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世民:“商议?可以!” 李世民闻言,眼中刚刚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李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再变。 “但是!”李毅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必须立刻安排太医,为安陆王诊治!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內,我要亲眼看到太医在此施救!否则——” 他猛地將禹王槊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青石地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森冷的目光扫过长孙无垢和李承乾、李泰,声音冰寒刺骨: “——就休怪李某心狠,先请秦王妃与一位世子,下去为安陆王探路!大不了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图穷匕见! 李毅做出了让步,允许对方“商议”,但同时也提出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且必须立刻执行的条件——救治李承训。並以更极端的“鱼死网破”作为威胁,將压力的皮球又踢了回去,牢牢掌控著主动权。 你不是要商议吗?可以!但必须先救孩子!而且我只给一炷香的时间!否则就杀人质! 这已不是请求,而是最后通牒! 李世民的脸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死死盯著李毅,仿佛要將这个一次次挑战他底线、將他逼入绝境的年轻人生吞活剥。 他看得出来,李毅是认真的。那眼神中的决绝,没有丝毫作偽。一炷香,若见不到太医,他真敢杀人! “好!”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几乎咬碎钢牙,“孤答应你!速传太医令!”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一名亲卫厉声喝道。那亲卫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飞奔而去。 內院之中,气氛依旧剑拔弩张,但那股血腥廝杀的气息,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伤病冲淡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气息奄奄的孩子身上,仿佛在等待那即將燃起的一炷香,更在等待命运最终的裁决。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显得无比缓慢而沉重。 李毅持槊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警惕地注视著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李世民面色阴沉似水,心中念头飞转,屈辱、愤怒、担忧与利弊权衡在他胸中激烈衝撞。 太子妃郑氏紧紧抱著呕血昏迷的儿子,泣不成声,那悲慟欲绝的身影在火光中微微颤抖。 长孙无垢將两个儿子更深地护在怀中,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自身命运的深深忧虑,也有一丝对那垂死孩童的复杂怜悯。 一炷香的时间,既是李承训救命的时间,也是李世民最后权衡决策的时间,更是决定在场所有人命运走向的时间! 第11章 血槊无双,力压群雄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章 血槊无双,力压群雄 那柱象徵最后时限的香被点燃,青烟裊裊升起,在死寂的內院中显得格外刺目。每一分燃烧,都灼烤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李世民面色阴沉如水,目光不时扫过那柱香,又掠过气息奄奄的李承训和持槊而立的李毅,心中念头飞转,权衡著每一种可能的选择,但每一种似乎都伴隨著无法承受的代价。 太子妃郑氏紧紧抱著儿子,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徒劳的擦拭著儿子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她能感觉到,怀中小小的身躯正在迅速变冷,生命力如同指间流沙,飞速消逝。 长孙无垢搂著自己的两个孩子,背脊一阵阵发寒。她既担忧丈夫的决断,又对眼前这惨剧心生惻隱,更对李毅那说到做到的狠绝感到恐惧。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浓重的血腥味中缓慢流淌。 终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头髮花白、提著药箱的老太医在亲卫的引领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快!快看看承训!”李世民立刻下令,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需要这个孩子活著,至少现在不能死! 太医令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在郑氏希冀又绝望的目光中,蹲下身搭上李承训的脉搏。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又翻看了李承训的眼瞼,最终,他收回手,对著李世民缓缓摇了摇头,匍匐在地,颤声道: “殿下……安陆王……臟腑受创极重,鬱结於心,加之惊惧过度,生机已绝……老臣……回天乏术了。” 儘管早有预感,但当这话从太医令口中说出时,郑氏还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眼前一黑,晕厥过去,连同怀中的李承训一起软倒在地。 那柱香,恰在此刻燃尽最后一缕青烟,灰白的香灰无声跌落。 李承训,终究没能熬过去。歷史似乎以其冷酷的惯性,碾过了这微不足道的变数。 李毅看著那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心中亦是轻轻一嘆。他尽力了,但有些事,非人力所能挽回。 然而,这孩子的死,却如同一个信號,彻底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逆贼!安陆王已被你所害!还敢挟持王妃世子!眾將听令!诛杀此獠,救回王妃世子!”李世民抓住这机会,厉声怒吼,將李承训之死的责任瞬间扣在了李毅头上!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李承训一死,郑氏晕厥,乘著李毅分神之际,说不定可以將之一举拿下。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尉迟恭发出一声咆哮,即便没有钢鞭,他也挥舞著从亲卫手中夺过的横刀,如同暴怒的黑熊,第一个冲向李毅!他要將方才的耻辱,连本带利討回来! 几乎同时,侯君集、段志玄、张公谨等秦王府一眾悍將,如同听到猎食信號的群狼,刀枪並举,从四面八方朝著李毅围攻而去!他们配合默契,攻势覆盖了李毅周身所有要害,显然打定了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其乱刃分尸! 面对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围攻,李毅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来得好!”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体內李存孝的传承之力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凶戾、更加狂霸的气息冲天而起,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於此甦醒! “鐺!” 禹王槊后发先至,与尉迟恭劈来的横刀悍然相撞!那百炼精钢的横刀,在禹王槊恐怖的重量与力量下,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尉迟恭更是被震得踉蹌后退,体內尚未平復的气血再次翻腾,脸上涌起一抹潮红。 一击逼退尉迟恭,李毅身形如鬼魅般旋转,禹王槊化作一道死亡的黑色弧线,横扫千军! “咔嚓!噗嗤!” 侯君集刺来的长枪被从中砸断,段志玄劈下的马槊被震得脱手飞出!槊风过处,两名冲得稍前的偏將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战车撞中,胸甲凹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眼看是不活了。 快!准!狠! 李毅將力量、速度、技巧完美结合,禹王槊在他手中不再是兵器,而是他肢体的延伸,是毁灭的具现!他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踩在围攻浪潮的缝隙之间;每一槊挥出,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或一声兵刃碎裂的哀鸣! 他时而以槊为枪,疾刺如电,逼得张公谨狼狈躲闪; 时而以槊为棍,猛砸力劈,震得诸將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时而以槊为盾,格挡架拦,將来自死角的攻击尽数化解。 围攻他的,无不是当世一流的猛將,久经沙场,经验丰富。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的配合,他们的勇武,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砰!”又一名將领被禹王槊扫中,如同断线风箏般砸在院墙之上,筋骨尽碎。 “噗!”一名试图偷袭的校尉,被回马枪般的槊尾点中咽喉,瞬间毙命。 李毅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爭机器,在刀光剑影中纵横捭闔,所向披靡!他浑身浴血,宛若地狱归来的修罗,那杆禹王槊饮饱了鲜血,暗红色的槊身仿佛有黑光流动,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慄的凶威。 李世民站在战圈之外,原本阴沉冷厉的眼神,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无力感所取代。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麾下这些能征惯战、足以令敌军闻风丧胆的骄兵悍將,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或是重伤败退。那人单槊独立的身影,在人群中是如此醒目,如此不可撼动! 尉迟恭再次被一槊震飞,倒地呕血,难以起身。 侯君集虎口彻底撕裂,持刀的手臂颤抖不止,已无再战之力。 段志玄、张公谨等人亦是人人带伤,气喘吁吁,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秦王府在场所有能战的將领,竟被李毅一人一槊,尽数击败!非死即伤! 院內还能站著的,除了李毅,便只剩下那些瑟瑟发抖的亲兵,以及面色惨白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文臣。 李毅持槊立於尸骸与伤者之间,微微喘息,周身蒸腾著血色的煞气。他目光如冷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眼神复杂的李世民身上。 整个秦王府內院,鸦雀无声。唯有伤者的呻吟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衬托著那如神如魔般身影的无上威严。 李世民看著场中那个年轻人,看著他脚下败倒的眾將,看著他手中那杆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凶槊,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这……真的还是人吗? 人,怎么可以强到这种地步?! 第12章 箭雨惊魂,梟雄之悔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章 箭雨惊魂,梟雄之悔 整个秦王府內院,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毅持槊而立,脚下是倒地呻吟或生死不知的秦王府將领。尉迟恭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又牵动內伤,咳出大口淤血;侯君集拄著半截断刀,手臂颤抖,虎口处血肉模糊;其余诸將,更是人人带伤,望向场中那道浴血身影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惧、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他们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將,自信弓马嫻熟,勇力过人。可今日,他们集结了秦王府几乎所有的顶尖战力,竟被一人一槊,摧枯拉朽般尽数击败!这已非耻辱二字可以形容,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李毅微微喘息著,连续高强度的廝杀,尤其是最后独战群雄,对他体力的消耗亦是巨大。但他站得依旧笔直,如同饱饮鲜血后归鞘的凶兵,虽暂敛锋芒,煞气犹存。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眼神变幻不定的李世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著冰冷嘲讽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秦王府,不过如此。” 这轻飘飘的七个字,如同七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李世民的心口!更是狠狠践踏了在场所有秦王府將士残存的尊严! 他李世民,即將君临天下的王者!他麾下的秦王府,匯聚了天下英才,是他横扫群雄、问鼎江山的最大依仗!如今,竟被一个来歷不明的东宫护卫,以如此碾压般的姿態,评价为“不过如此”! 奇耻大辱!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你——!”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理智、权衡、对妻儿的担忧,在这一刻都被这极致的羞辱和愤怒彻底淹没!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放箭!给孤放箭!万箭齐发!射死这个逆贼!!” 这道命令,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庭院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脸色剧变,失声惊呼:“殿下不可!” 尉迟恭等人亦是骇然抬头,想要劝阻,却已来不及! 早已在院墙四周、屋顶之上布置就位的弓箭手,听到了主帅那充满杀意与疯狂的指令,儘管也看到了场中的王妃和世子,但在军令如山的本能驱使下,还是下意识地鬆开了弓弦! “嗡——!” 弓弦震鸣之声如同死神的低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下一刻,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倾盆而下的暴雨,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瞬间笼罩了整个內院核心区域!覆盖了李毅,也覆盖了他身后不远处的长孙无垢、李承乾、李泰,乃至晕倒在地的太子妃郑氏和李承训的尸身! “不——!”命令出口的瞬间,李世民就后悔了!无边的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心臟!他看到那密集的箭雨泼洒而下,目標区域包括了她的观音婢,包括了他的承乾、青雀! 但,箭已离弦! 李毅在那声“放箭”响起的剎那,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他万万没想到,李世民竟狠辣至此,完全不顾自己妻儿的死活! “找死!” 李毅怒吼一声,来不及多想,体內残存的力量轰然爆发!他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將手中沉重的禹王槊舞动开来! “呼呼呼——!” 禹王槊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旋风,罡风激盪,捲起地上的尘土与血沫!厚重的槊影仿佛形成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护住了他的身前以及身后太子妃等人所在的区域。 “叮叮噹噹叮叮噹——!” 密集如爆豆般的撞击声疯狂响起!无数箭矢射在那舞动的槊影之上,或被磕飞,或被震断,木屑与断裂的箭簇四散飞溅! 然而,箭矢太多,太密!来自四面八方! 纵然李毅已將禹王槊舞得水泼不进,依旧有漏网之鱼穿透防御! “噗!”一支流矢擦著他的肩胛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嗤!”另一支箭射穿了他急速闪避的残影,深深钉入他刚才站立的地面。 他且战且退,禹王槊舞动的范围死死护住身后。长孙无垢早已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將两个嚇呆了的儿子紧紧搂在怀里,蹲下身去。几支射向她们的箭矢,被李毅险之又险地凌空击碎或拨开。 箭雨持续不断,如同飞蝗!李毅护著几人,一步步向最近的一间堂屋退去。每一步都惊险万分,每一步都伴隨著箭矢撞击槊身的刺耳声响。 终於,在硬生生顶著箭雨退出了十几步后,李毅猛地一脚踹开堂屋的木门,厉喝道:“进去!” 长孙无垢此刻也顾不得其他,拉著两个儿子,连滚爬爬地衝进了屋內。李毅最后一个退入,反手“砰”地一声將房门关上! “咄咄咄咄——!” 几乎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密集的箭矢便如同冰雹般钉满了门板和外墙,木屑纷飞!厚重的木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內,光线骤然暗淡。 惊魂未定的几人靠著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心臟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李承乾和李泰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长孙无垢紧紧抱著他们,娇躯仍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李毅持槊立於门后,听著外面依旧不绝於耳的箭矢撞击声,肩头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他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確实低估了李世民。低估了一个在权力顶峰搏杀、即將登基的帝王的决绝与狠辣!为了杀掉自己,他竟然真的敢赌上妻儿的性命! 而此刻,长孙无垢缓缓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目光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个下令放箭的丈夫。她那温婉的眼眸中,先前对李毅的恐惧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黯然与心寒。 他……真的下了命令。 在那万箭齐发的瞬间,她与孩子们的性命,在他心中,究竟占了多重? 屋內,是劫后余生的压抑哭泣与沉重喘息。 屋外,箭雨稍歇,但杀机並未散去,反而更加浓烈。 李世民看著那扇钉满箭矢、如同刺蝟般的房门,脸色惨白,踉蹌后退一步,一股巨大的后怕和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刚才……做了什么? 第13章 幽香疗伤,图擒秦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章 幽香疗伤,图擒秦王 箭雨的呼啸声戛然而止,只留下门外墙壁和门板上密密麻麻的箭簇,如同狰狞的刺蝟背刺,无声地诉说著方才的惊心动魄。 屋內,压抑的喘息声和孩童低低的啜泣声交织。光线从箭孔和窗欞缝隙透入,在瀰漫的尘埃中形成一道道微弱的光柱。 门外,死寂並未持续太久。李世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和懊恼,却又强撑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传了进来: “李毅!箭雨滋味如何?念你一身武艺修行不易,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速速束手就擒,交出王妃世子,孤可看在你这身武艺的份上,饶你不死!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森寒,带著一种破罐破摔的狠绝:“……就休怪孤狠辣无情,下令放火烧屋!届时,玉石俱焚,尔等皆化为焦炭!” 放火烧屋!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屋內每一个人的心头! 太子妃郑氏刚刚被之前的变故惊醒,闻听此言,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生机再次被绝望淹没。 连一直强作镇定的长孙无垢,娇躯也是猛地一颤。她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的方向,仿佛想透过厚重的门板,看清外面那个下达如此残酷命令的丈夫。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之前面对李毅的禹王槊时,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真的要如此决绝吗?为了诛杀这个威胁,不惜將她和孩子们也一同葬身火海?难道权力……真的能让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连骨肉至情都可以捨弃?一时间,她心中思绪翻腾,竟生出一种夫君是否被邪魔夺舍了的荒诞念头。 李毅靠在门边的墙壁上,肩胛处的箭伤火辣辣地疼,鲜血浸湿了衣衫。他听著李世民的威胁,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饶我不死?怕是擒下之后,有无数种比死更难受的酷刑在等著自己。放火烧屋?这倒是符合一个被激怒、急於挽回顏面的梟雄心態。 他可不是被嚇大的。李世民的威胁,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既然对方连妻儿的性命都可以拿来赌,那唯一的生路,便是拿下那个真正惜命的人——李世民自己!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生擒李世民!只要將这位秦王控制在手中,莫说离开长安,便是索要更多,也未必不能! 但这绝非易事。外面兵马环绕,高手虽伤却未死绝。他需要时机,需要恢復一些气力,更需要……处理一下这碍事的伤口。流血和疼痛会影响他爆发时的速度和精准。 心思电转间,李毅已然有了计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失血而產生的细微眩晕感,对著门外扬声道: “李世民!你也算一代梟雄,竟使出放火烧屋这等下作手段,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他先是以言语相激,隨即话锋一转,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动摇”与“疲惫”:“不过……你说的饶我不死,可是当真?” 门外的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以为李毅在连续恶战和箭雨威胁下终於支撑不住,心生惧意。他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依旧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意味:“孤金口玉言,岂会骗你?只要你肯归顺,之前种种,孤可既往不咎!” “空口无凭!”李毅的声音带著“迟疑”,“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李世民眉头一皱,杀心又起,但想到屋內的妻儿,以及生擒或劝降李毅可能带来的巨大好处,他强忍了下来,冷声道:“好!孤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若再不投降,火箭齐发,休怪孤言之不预!” 如同之前李毅给他限定时间一样,此刻攻守易形,李世民也给出了同样的时限。 “可以!”李毅应了下来。 门外暂时没了声息,想必是去准备香烛了。 屋內暂时安全了。李毅鬆了口气,背靠墙壁缓缓坐下。他看了一眼肩头的伤口,鲜血仍在渗出,试图用左手去处理,却因角度彆扭而显得十分笨拙困难。 太子妃郑氏见状,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道:“李將军,若不嫌弃,让妾身……”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素雅的身影却已先她一步,悄然来到了李毅身旁。 是长孙无垢。 她不知何时,已从怀中取出了一方乾净的、绣著淡雅莲纹的白色丝帕。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那双纤柔白皙、平日只抚琴弈棋或执笔管家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轻轻为他擦拭著周边的血跡。 李毅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避开。毕竟,眼前这位是敌人的妻子,是当朝秦王妃。 “別动。”长孙无垢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有种令人安定的力量。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离得近了,李毅才得以真正仔细地看清这位青史留名的贤后。之前形势危急,无暇他顾,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她低垂的侧脸线条柔美,肌肤莹润如玉,因紧张和担忧而微微抿起的唇瓣,如同初绽的蔷薇花瓣。 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身上散发著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不似寻常脂粉,更像是某种兰芷之香,混合著她自身温婉纯净的气息,幽幽传来,沁人心脾。 她虽不及太子妃郑氏那般明艷夺目,却有一种由內而外、沉淀在骨子里的端庄与嫻雅,如同静夜中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风姿清绝,令人见之忘俗。尤其是此刻,她眉宇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哀愁与迷茫,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李毅一时之间,竟看得有些怔住了。鼻尖縈绕著那独特的幽香,目光落在她专注而温柔的动作上,肩头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穿越至今,一直处於血腥廝杀与紧张算计之中,此刻这短暂的、由敌方王妃带来的片刻寧静与照料,竟让他產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长孙无垢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毫不掩饰的凝视目光。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心跳也莫名快了几分。她从未与丈夫之外的男子如此接近,更別提还是一个曾挟持她、与她丈夫不死不休的“敌人”。 但奇怪的是,此刻她心中对他的恐惧竟淡去了许多,反而充斥著对门外那个下令放箭、威胁烧屋的丈夫的失望与心寒。 她动作轻柔地用丝帕为他包扎伤口,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灼热的皮肤,如同触电般迅速缩回。 “咳……”她终究是有些承受不住这沉默而专注的凝视,轻轻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李毅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有些尷尬地移开了目光,低声道:“多谢王妃。” 长孙无垢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將伤口包扎好,打了一个小巧而牢固的结。做完这一切,她缓缓站起身,退开了两步,重新回到了两个孩子身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但屋內微妙的气氛,已然悄然改变。 李毅摸了摸肩上那带著幽香和一丝清凉药效的包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他的目標,也愈发清晰——擒贼先擒王! 第14章 千君辟易,擒龙在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章 千君辟易,擒龙在手 一炷香的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飞速流逝。 屋內,李毅闭目凝神,努力调整著呼吸,儘可能恢復著体力。肩头伤口被长孙无垢细致包扎后,血已止住,那股清幽的香气似乎也带著一丝寧神的效果,让他纷杂的心绪稍稍平復。但他的精神却如同拉满的弓弦,高度集中,感知著门外的一切动静。 太子妃郑氏搂著李承训冰冷的尸身,眼神空洞,已然麻木。长孙无垢则紧紧抱著自己的两个儿子,目光不时掠过门口的李毅,又担忧地望向窗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来的恐惧,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门外那个狠心丈夫的怨懟,以及对眼前这个“敌人”即將行动的莫名紧张。 屋外,香烛即將燃尽。 李世民负手而立,面色恢復了惯有的沉冷,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悔意。他身后,尉迟恭、侯君集等將领已被搀扶下去紧急救治,但更多的精锐甲士已然重新集结,弓弩手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了那间小小的堂屋,只待香尽令下,便要万箭齐发,或是引燃火矢! 他不再去想屋內的妻儿,帝王之路,容不得太多妇人之仁。若能以此代价除去李毅这个心腹大患,震慑所有潜在的不服者,在他看来,或许是值得的。 “时辰到!”亲卫高声稟报。 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达最后的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那扇钉满箭矢、看似摇摇欲坠的木门,竟从內部猛然爆裂开来!无数木屑碎片如同暗器般向外激射!守在门前的几名甲士猝不及防,被碎片击中,惨叫著倒地! 一道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洪荒凶兽,裹挟著滔天的煞气与一往无前的决绝,从破碎的门洞中狂飆而出!正是李毅! 他根本不给外面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出来的瞬间,双脚猛地蹬地,地面青石炸裂!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不是冲向院门,也不是杀向周围的士兵,而是……直扑站在重重保护之中的李世民! “保护殿下!” 惊呼声、怒吼声瞬间响成一片! 前排的刀盾手下意识地想要结阵阻拦,但李毅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 他甚至没有动用禹王槊,只是將身体作为最狂暴的武器,合身撞入了盾阵之中! “嘭!嘭!嘭!”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响的战鼓!那看似坚固的包铁大盾,在他这蛮横无比的衝撞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变形、碎裂!手持盾牌的士兵更是如同被狂奔的巨象踩中,口喷鲜血,骨断筋折地向后倒飞,將后方的阵型撞得一片人仰马翻! 一条血路,被他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撞了出来! “放箭!快放箭!”有將领声嘶力竭地吼道。 然而,李毅与李世民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加之他速度骇人,已然突入军阵深处,弓箭手投鼠忌器,生怕误伤秦王和前方的同袍,箭雨竟一时无法落下! “拦住他!”李世民脸色剧变,他没想到李毅重伤之下,竟还有如此爆发力,更没想到他的目標如此明確,如此胆大包天!他一边疾步后退,一边厉声呼喊。 数名悍不畏死的亲卫挺枪刺来,长枪如林,封死了李毅前冲的路线。 “滚开!” 李毅发出一声低吼,一直被拖在身后的禹王槊终於动了!他没有使用复杂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个横扫! “咔嚓!咔嚓!咔嚓!” 精铁打造的枪桿应声而断!禹王槊去势不减,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重重扫在那几名亲卫的胸腹之间!恐怖的巨力瞬间摧毁了他们的內臟,几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扫飞出去,撞倒了一片后续衝来的士兵。 此刻的李毅,仿佛真的化身为来自上古的神魔,勇不可挡!他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每一槊挥出,都血肉横飞!他完美地继承了李存孝於万军从中取上將首级的无双勇武与战场本能,將个人的武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根本不与周围的士兵过多纠缠,他的眼中只有那个不断后退、脸色发白的秦王李世民! 挡在他面前的一切,无论是人是盾,是枪是刀,都被他以最狂暴的力量无情摧毁、盪开! 十步!五步!三步! 眼看著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衝破层层阻碍,带著浓郁的血腥气和冰冷的杀意逼近,李世民终於慌了!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想要拔剑,却发现手臂因恐惧而有些僵硬;他想要呼唤更多护卫,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 周围的將领和士兵拼死来救,却被李毅反手几槊逼退、砸倒,根本无法近身! “保护殿下!”一名忠心耿耿的副將扑上来,试图抱住李毅。 李毅看也不看,左臂如铁钳般猛地挥出,抓住那副將的衣甲,如同扔垃圾一般將其狠狠摜向旁边衝来的人群,顿时又引起一片混乱。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李毅与李世民之间,已再无阻隔! “李世民!” 李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弃槊於地,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同钢鉤,带著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扣住了李世民胸前明光鎧的束甲丝絛和肩甲,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前扑去,他试图挣扎,却感觉抓住自己的仿佛不是人手,而是精钢铸造的刑具,纹丝不动! 下一刻,李毅的左臂已然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了李世民的脖颈,將其牢牢禁錮在自己身前!同时,他右手顺势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是谁掉落、却异常锋利的短刃,冰冷的刃尖精准地抵在了李世民毫无防护的咽喉之上! “都別动!” 李毅挟持著李世民,猛地转过身,面对周围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骤然僵住的秦王府兵马,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 “再上前一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整个秦王府內院,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將领们目瞪口呆,士兵们手持兵刃,进退维谷。弓箭手张弓搭箭,却无人敢松弦。 他们眼睁睁看著,他们即將拥立的新君,大唐未来的皇帝,就这样在千军万马的护卫之下,被一个浑身浴血、如同神魔般的男子,用一柄短刃抵住了咽喉,生死悬於一线! 李世民被勒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脖颈皮肤上传来的那抹金属的冰凉和刺痛感,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著他。他奋力挣扎,却撼动不了身后那如同山岳般的身躯分毫。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恐惧,以及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在谋略,不是输在军势,而是输在了这绝对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个人武力之下! 李毅挟持著李世民,缓缓向后移动,退向那间破败的堂屋。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凡是被他目光扫视到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无人敢与他对视。 千军辟易,如神魔临世! 他,做到了。 第15章 神功天授,气血狼烟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章 神功天授,气血狼烟 李毅挟持著李世民,一步步向那破败的堂屋后退。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著周围那些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却又虎视眈眈的秦王府兵马。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仿佛脚下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后院。 周围的將领和士兵们,眼睁睁看著主帅被擒,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尉迟恭、秦琼等顶尖战力已失,剩下的將领自问无人能挡李毅一击,更別提在保证秦王安全的前提下將其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瀰漫在所有秦王府將士的心头。 就在这气氛凝重、双方僵持,李毅全神贯注应对眼前局面之时—— 【叮!检测到宿主於万军丛中成功擒拿一方梟雄、未来帝皇李世民,达成隱藏成就“擒龙”!】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抽奖机会一次!奖励池已临时提升,蕴含超凡物品!是否立即抽取?】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李毅脑海深处响起,清晰无比。 李毅心中猛地一震!“擒龙”成就?特殊抽奖?超凡物品?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此刻虽挟持了李世民,但自身消耗巨大,还带著伤,外面依旧是重重包围,后续能否安然脱身仍是未知之数。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机会,都至关重要! “抽取!”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下达指令。 剎那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神秘的空间,一个比之前更加华丽、符文流转的七彩轮盘出现在他“眼前”。轮盘上的区域不再是简单的技能、珍宝、英魂,而是变成了【超凡武学】、【神通碎片】、【灵丹妙药】、【异宝奇物】等更加玄奥的类別。 轮盘指针开始飞速旋转,带著李毅的期待,划过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区域。 最终,指针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颤颤巍巍地越过了散发著氤氳紫气的【神通碎片】,越过了宝光四溢的【异宝奇物】,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刻画著古朴人体经脉图、散发著厚重如山、坚不可摧气息的区域——【超凡武学】! 【叮!恭喜宿主获得超凡武学——《十三太保横练神功》!】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般,强行涌入李毅的脑海!无数关於锤炼肉身、打熬筋骨、运转气血、凝练罡罩的玄奥法门、行功路线、观想图录,瞬间被他理解和掌握! 《十三太保横练神功》:源自某高武位面的顶尖外功功法!非肉身根基雄厚、气血充沛如龙象者不可修行!此功不修內力,专炼体魄,共分十三层,练至大成,可由外而內,滋生金刚神力,肉身坚逾精钢,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堪称人形凶器!亦有小成、大成、圆满之分。 “这……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李毅心中狂喜!他继承了李存孝的无双神力,肉身基础远超常人,这《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配套功法,能將他这具身体的潜力挖掘到极致! “学习!立刻学习!”他心中怒吼。 【指令確认!开始灌注《十三太保横练神功》修炼感悟与初始气血能量……】 外界看来,李毅只是挟持著李世民后退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失焦。但在他的体內,却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系统灌注的磅礴能量如同暖流,瞬间席捲四肢百骸,与他体內原本因激战而沸腾的气血完美融合!那些玄奥的行功路线自动运转,疯狂地锤炼著他的皮膜、肌肉、筋骨! “嗡——!”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李毅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地面尘土飞扬,离得近的士兵衣甲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紧接著,更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李毅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如同古铜般的光泽,肌肉线条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肩头那处被箭矢划伤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渗血,並且开始缓缓收口、结痂! 而他周身的气血,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烘炉,轰然勃发!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狼烟般笔直凝练的血色气柱,混合著磅礴的生命精气与灼热的气浪,猛地从李毅头顶百会穴冲天而起!直上云霄,仿佛要將这天都捅个窟窿! 气血狼烟!!! 这是肉身强大到一定程度,气血充盈澎湃到极致,外显而成的异象! 那血色气柱散发著灼热、阳刚、霸道无匹的气息,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凶兽甦醒,释放出了它那恐怖的生命威压! 离得最近的李世民首当其衝,他只感觉仿佛瞬间被投入了洪炉之中,周围空气变得滚烫,呼吸都带著灼痛感,那浩瀚阳刚的气血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这是什么?!” 周围的將领和士兵们更是骇然失色,纷纷后退,如同看到了神跡!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景象?一个人,竟然能气血外放,形成如此恐怖的狼烟异象?! “妖……妖怪啊!”有心理素质较差的士兵失声尖叫,手中的兵器都几乎拿捏不住。 就连屋內透过门洞紧张观望的长孙无垢和太子妃,也被外面那冲霄的血色气柱和李毅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洪荒巨兽般恐怖的气息所震慑,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毅感受著体內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及那层遍布体表、带来极致安全感的神秘铜光,心中豪气顿生! 《十三太保横练神功》,瞬间小成!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眸子在气血狼烟的映衬下,仿佛有两簇金色的火焰在燃烧!他环视四周,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带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威严,响彻整个秦王府: “现在,还有人想试试李某的槊,是否锋利吗?!” 声浪过处,满场皆寂,无人敢应! 第16章 帝皇之誓,尘埃落定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章 帝皇之誓,尘埃落定 气血狼烟,冲霄而起! 那凝练如柱、灼热阳刚的血色气息,不仅是一种力量的展现,更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它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那些久经沙场的悍卒猛將都感到呼吸艰难,心生渺小之感。 李毅立於狼烟之中,古铜色的皮肤泛著金属光泽,肩头的箭伤已然结痂,那双燃烧著金色火焰般的眸子扫视全场,无人敢与之对视。他手中那柄抵在李世民咽喉的短刃,在此刻看来,已不再是唯一的威胁。他本身,就是一件人形的、移动的天灾! 先前还因主帅被擒而躁动不安、试图寻找机会的秦王府兵马,此刻彻底熄了所有心思。面对这等如同神魔降世般的存在,任何轻举妄动都无异於自杀,更会连累秦王瞬间殞命。 被挟持的李世民,感受最为深刻。他离那气血狼烟最近,仿佛置身於烘炉核心,浑身血液都似乎要沸腾起来。那磅礴的生命威压,让他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梟雄,也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他毫不怀疑,此刻的李毅,就算不用短刃,徒手也能轻易捏碎自己的喉咙。 完了……彻底完了。 李世民心中一片冰凉。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雄心,在这绝对的非人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他引以为傲的权势、兵马,在此刻毫无用处。 李毅收回扫视全场的目光,低下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李世民因窒息和恐惧而涨红的脸上。 “秦王殿下,”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之前的怒吼更令人心悸,“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艰难地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李毅手臂微微鬆了松,让他得以喘息。 “咳……咳咳……”李世民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著空气,脸上满是颓败与灰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资本。 “孤……答应你之前的所有条件。”李世民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浓浓的疲惫与屈辱,“赦免太子妃郑氏及其女李承婉,保其性命,妥善安置,绝不加害。厚葬承训……以亲王之礼。不追究今日秦王府任何僕役……以及,允许你安全离开。” 他一口气说出了李毅之前提出的要求,姿態放得极低。 然而,李毅却摇了摇头。 “不够。” 短短两个字,让李世民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那……你还待如何?”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绝望的颤抖。 李毅的目光转向那间破败的堂屋,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那位心寒的太子妃。 “太子妃的担忧,不无道理。空口承诺,难以取信。”李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需要一个让天下人都能信服的保障。一个让你,李世民,绝不敢事后反悔的保障!” 他顿了顿,在李世民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我要你,李世民,以自身性命,以及你未来『大唐皇帝』的身份与国运,於此地对天立誓!” “誓言如下:若你李世民,日后以任何形式,加害太子妃郑氏及其女李承婉,或默许、纵容他人加害,则你李世民必遭天谴,皇图霸业尽成泡影,大唐国祚中断,江山倾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轰!” 此言一出,虽然不如之前以妻儿立誓那般令人髮指,但其狠辣与诛心之处,犹有过之! 以自身性命和帝王之位、国家气运立誓!这已不仅仅是个人信誉的问题,而是將个人的生死与王朝的兴衰捆绑在了一起!对於一个志在天下、渴望开创万世基业的梟雄而言,这个誓言的约束力,甚至比用妻儿发誓更为沉重! 一旦立下此誓,日后李世民但凡对郑氏母女有一丝不利,这个誓言就会如同心魔般缠绕著他,更会成为所有敌对势力攻击他的最好藉口!甚至可能真的动摇国本! “你……你……”李世民指著李毅,手指颤抖,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可以选择不立。”李毅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煞气与头顶那未散的气血狼烟,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那么,今日之后,世间便再无秦王李世民。你的野心,你的抱负,就此终结。”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李世民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惊惧、茫然,甚至隱隱带著一丝期盼的脸。他看到了房玄龄、长孙无忌眼中那无奈的嘆息。 他输了,一败涂地。想要活命,想要保住那触手可及的皇位,他必须付出前所未有的代价。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哀笼罩了他。他仿佛看到了命运对他的嘲弄。 良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世民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和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他推开李毅些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儘管依旧狼狈,却努力挺直了脊樑。他面向南方,缓缓抬起了右手,三指併拢,指向苍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秦王府上空: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我,李世民,今日於此立誓!” “若他日登临帝位,必善待皇嫂郑氏及侄女承婉,保其性命无忧,荣华不失。若违此誓,或以任何形式加害之……”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恶毒的诅咒: “……则我李世民,必死於刀兵之下,社稷崩颓,国祚不永,江山……易主!” 誓言立下,天地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规则为之一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个指天立誓的狼狈身影,心情复杂难言。 李毅看著李世民,缓缓收回了短刃,头顶那骇人的气血狼烟也渐渐收敛入体。 他知道,这已是在当前形势下,能为太子妃爭取到的最好结果。一个以未来帝王和国运立下的誓言,其分量,足以保郑氏母女在长安城內,安稳度过余生了。 秦王府的这场惊天变故,似乎终於可以落下帷幕了。 第17章 去留之间,王妃纳士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章 去留之间,王妃纳士 李世民那以自身和国运立下的誓言余音仿佛仍在空中迴荡,带著一种沉重而屈辱的意味。李毅听到誓言成立,心中紧绷的弦终於稍稍鬆弛,一直抵在李世民咽喉的短刃也隨之收回。 他鬆开了对李世民的钳制,甚至后退了半步,以示诚意。然而,就在李世民踉蹌著被亲卫扶住,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李毅却旁若无人地走到一旁,弯腰將那杆沉重狰狞的禹王槊重新擒入手中。 “嗡——” 沉重的槊身被他单臂轻易提起,槊尖划过地面青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看似隨意的举动,却让刚刚鬆了一口气的秦王府眾人瞬间心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经歷的那如同噩梦般的场景仿佛又要重现,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淹没他们,士兵们下意识地紧握兵刃,將领们脸色发白,就连李世民也瞳孔一缩,身体瞬间僵硬。 李毅只是平静地持槊而立,並未有进一步动作。他需要这件神兵在手,才能在这龙潭虎穴中拥有足够的安全感。 气氛依旧微妙而紧张。 “太子妃,”李毅转向屋內,对抱著李承训尸身、神色悲戚茫然的郑氏说道,“秦王殿下已立下誓言,您与郡主的安危,短期內应是无虞。暂且在此安顿,待局势平稳,自有新的安置。” 郑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眼前这个为她母子搏出一条生路的年轻將军,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愧疚。见他似要离去,急忙问道:“李將军……欲往何处?” 李毅闻言,淡然一笑,那笑容在染血的脸庞上显得有几分洒脱,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却縈绕著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与萧索。他目光扫过这巍峨的秦王府,扫过那些对他畏之如虎的兵马,声音带著一丝看透世情的苍凉: “今日之后,这大唐境內,怕是再难有李某的容身之所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天际,语气似乎变得轻鬆,却更显悲凉: “不过,天下之大,浩渺无边,总该有一处……能容得下我这孤身之人吧。” 这话语中的孤寂与无奈,让郑氏瞬间泪如泉涌。她知道,李毅为了她们,已自绝於大唐朝廷,未来必將面临无尽的追杀与通缉。她心中愧疚万分,却无能为力,只能哽咽著,深深一福:“將军……保重!” 李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持槊向著秦王府大门方向走去。 他步伐沉稳,身影在夕阳的拉长下,显得格外孤傲与决绝。 围堵的士兵们面面相覷,无人敢上前阻拦,甚至无人敢与他对视。那杆禹王槊和其主人方才展现出的神魔之威,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人群如同潮水般,无声地为他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聚焦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有恐惧,有憎恨,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就在李毅的一只脚即將踏出那象徵界限的秦王府大门门槛时—— “李毅將军,请留步。” 一道柔和,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女声,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 眾人循声望去,开口之人,竟是秦王妃长孙无垢! 她不知何时已安抚好受惊的孩子,站到了人群之前。虽然鬢髮微乱,宫装上沾著尘土,脸色也依旧有些苍白,但她的身姿挺直,眼神清澈而镇定,恢復了平日那份母仪天下的端丽与智慧。 李毅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位刚刚被他挟持、却又主动为他包扎伤口的王妃。 长孙无垢迎著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却带著一种直指核心的敏锐:“將军方才所言,天下之大,必有容身之处……莫非是打算离开大唐,远走异邦?” 此言一出,如同暮鼓晨钟,瞬间惊醒了包括李世民在內的所有文武大臣! 他们之前只震惊於李毅的武力与造成的破坏,思考如何善后,如何消除影响,却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如此一位堪称人间兵器的绝世猛將,若不能为己所用,其去向將至关重要! 若他负气离开,隱姓埋名也就罢了。可若他心存怨懟,转而投入突厥、吐谷浑、高句丽等与大唐敌对的异邦势力麾下……那对即將诞生的大唐王朝而言,无疑是一个噩梦般的消息!他將成为悬在大唐头顶的一柄利剑,一个足以改变边境局势、甚至动摇国本的巨大威胁! 想到此处,李世民、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皆是背脊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然而,明知如此,他们又能如何?强行阻拦?谁去拦?拿什么拦?方才那气血狼烟、千军辟易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就在眾人心中惊涛骇浪,却束手无策之际,李毅却是微微一愣,隨即仰天发出一阵爽朗却带著几分傲然的笑声: “哈哈哈……秦王妃未免太小瞧李某了!” 他笑声一收,神色变得肃然,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眾人,声音鏗鏘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李某虽是一介武夫,读书不多,却也深知何谓『忠义』,何谓『家国』!我堂堂八尺汉家儿郎,生於斯,长於斯,体內流淌的是炎黄血脉!岂会为了一己之私,投身异族,效力蛮夷,反过来屠戮我同族同胞?!” 他声若洪钟,掷地有声:“若行此等背祖忘宗之事,与禽兽何异?与那遗臭万年的汉奸何异?!李某寧可埋骨荒山,也绝不做此等令人不齿之徒!” 这一番慷慨激昂、充满家国大义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眾人心中炸响!许多原本对他只有恐惧和憎恨的將领士兵,此刻看向他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动容和认同。就连一直对他恨之入骨的李世民,紧绷的脸色也微微缓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异色。 长孙无垢闻之,绝美的容顏上绽放出一抹由衷的笑容,那笑容如同衝破乌云的阳光,又如牡丹盛放,瞬间照亮了这肃杀沉闷的庭院,美得惊心动魄,让不少人都为之一怔。 她轻轻頷首,语气中带著讚赏与愈发坚定的招揽之意:“將军高义,无垢佩服!既然如此,將军身负这盖世武力,何不留下来,为我大唐效力?” 她縴手微抬,指向北方,声音清越:“如今天下虽定,然四夷未服,尤以草原突厥,狼子野心,屡屡犯边,隨时可能大举南下,劫掠我大唐子民!边关百姓,苦之久矣!” 她的目光转向李世民,又回到李毅身上,言辞恳切:“如今圣君即將继位,正是百废待兴、求贤若渴之时!亦是將军这等英雄豪杰,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大好时机!將军一身本事,若就此埋没,岂非可惜?” 李毅听著长孙无垢的话语,脸上却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摇了摇头: “王妃说笑了。李某今日所作所为,大闹秦王府,杀伤无数,胁迫秦王……桩桩件件,皆是十恶不赦之大罪。试问,古往今来,可有哪位君王,能容得下我这般臣子?” 他这话问得现实而尖锐,也让刚刚因他一番家国言论而心生好感的人们陷入了沉默。確实,如此无法无天、武力滔天且有过前科之人,哪个皇帝敢用?怎能安心? 然而,长孙无垢却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她展顏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智慧与包容: “李將军此言差矣。昔日楚庄王有绝缨之会,不计较臣下失礼;光武帝推心置腹,方能收服群雄。之前种种,不过是各为其主,立场不同,並无绝对对错之分。將军能为报太子妃一饭之恩,便捨生忘死,做到如此地步,足见將军乃是至情至性、重信守诺的忠义之人!对於忠义之士,岂能因过往立场不同而拒之门外?” 她的话语如春风化雨,巧妙地化解了李毅“前科”的尷尬,將其行为拔高到了“忠义”的层面。 最后,长孙无垢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毅,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將军是担心秦王殿下容不下你吗?” 说罢,她不待李毅回答,便优雅的转身,面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世民,微微屈膝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殿下,李將军虽有冒犯,然其勇武冠绝当世,其忠义之心天地可鑑,更兼胸怀家国大义!此等国之干城,若因过往嫌隙而失之交臂,岂非我大唐之巨大损失?臣妾恳请殿下,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不计前嫌,招揽李將军,使其能为国效力,护我大唐边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了李世民的身上。 空气再次凝固。 是牢记屈辱,睚眥必报?还是展现胸襟,化敌为臣? 这个艰难的决定,压在了刚刚经歷人生最大挫败的李世民肩上。 第18章 君臣盟约,血誓相托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章 君臣盟约,血誓相托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似乎变得粘稠。秦王府的將领文臣们心情复杂,他们既对李毅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此人能为大唐所用,確实是抵御外辱、开疆拓土的无上利器。可……殿下他真的能放下吗?那抵喉的短刃,那被迫立下的毒誓,那满地伤亡的同袍…… 李世民站在那里,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深邃如同古井,无人能窥视其底。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先是落在了长孙无垢那充满期盼与智慧的脸上,看到了她眼中的恳切与对国家未来的深谋远虑。隨即,他的目光又转向持槊而立的李毅,那个带给他前所未有屈辱与恐惧的年轻人。 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冲霄的气血狼烟和冰冷的槊锋,而是那番“汉家儿郎不为异族效力”的鏗鏘之言,是那份为报一饭之恩便敢与天下为敌的忠义肝胆,是那具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甚至一国气运的绝世武勇! 帝王之心,在於权衡。 个人的荣辱,与国家的利益,孰轻孰重? 心中的恨意与怒火依旧在灼烧,但一股更宏大的抱负,一种属於未来天可汗的胸襟与视野,开始逐渐压过那沸腾的私怨。 他想起自己征战四方,求贤若渴,网罗了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秦琼等无数英才,方能成就今日霸业。眼前此人,其勇武更在尉迟、叔宝之上,其忠义之心亦经考验,若能收服,其价值……无可估量!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巨大! 终於,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李世民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所有的屈辱、愤怒和犹豫都压入肺腑深处。下一刻,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柄象徵著他秦王身份和赫赫战功的宝剑! “鏘——!”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庭院,阳光落在冰冷的剑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眾人皆是一惊,不明所以,甚至有人以为秦王终究难忍此辱,要拼死一战! 然而,李世民並未冲向李毅。他右手紧握剑柄,左手猛地伸出,摊开手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用那锋利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掌心! “噗——”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著他的掌缘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剧烈的疼痛让李世民眉头紧皱,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炽烈!他弃剑於地,任由鲜血流淌,高高举起那只染血的手掌,五指张开,直指苍穹! 他环视全场,最终目光灼灼地锁定在李毅身上,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真诚,高声宣告: “皇天厚土,日月星辰,共鉴此心!” “我,李世民,在此立誓!” “若李毅將军,肯弃前嫌,归顺我大唐,入我麾下!我李世民,必视其为腹心股肱,倚之为国之干城!绝不负其忠勇,绝不疑其心志!功必赏,过必罚,推心置腹,荣辱与共!”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高昂,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若违此誓,背信弃义,叫我李世民——天厌之!地弃之!人共戮之!千秋万代,永为世人唾骂!” 血誓! 以自身鲜血和身后名誉为赌注的誓言! 这比之前被迫立下的国运之誓,更多了一份主动的、发自內心的诚意与重量! 整个秦王府,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李世民这突如其来的、极其惨烈又极其真诚的举动震撼了!他们能感受到殿下话语中那股求贤若渴、不计前嫌的强烈意愿!这份胸襟,这份气魄,让原本心存芥蒂的將领文臣们,也不禁为之动容,甚至生出一股“跟隨如此主公,方不负此生”的豪情。 李毅怔怔地看著那只高举的、不断滴血的手掌,听著那掷地有声的血誓,心中亦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熟知歷史,知道李世民素有纳贤之名,却也没想到,在经歷了如此激烈的衝突、如此深刻的屈辱之后,这位未来的千古一帝,竟然真的能放下一切,以如此决绝的方式,向他这个“仇敌”伸出橄欖枝! 这份胸襟,这份为了宏大目標可以忍受个人屈辱的器量……难怪他能开创贞观盛世,成为万邦来朝的天可汗!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李毅不再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禹王槊猛地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隨即,他伸出右手,在禹王槊那冰冷而粗糙的槊刃上用力划过! “嗤——” 掌心传来刺痛,鲜血瞬间涌出,与他古铜色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学著李世民的样子,高高举起自己染血的手掌,目光迎向李世民,声音洪亮,带著一种一诺千金的郑重与决绝,响彻云霄: “苍天为证,厚土为鑑!” “殿下以国士待我,我李毅,必以国士报之!” “君不负臣,臣,必不负君!” “今日之后,李毅此身,便交付与殿下,交付与大唐!但凭驱使,绝无二话!纵使刀山火海,九死无悔!”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北方,声音带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与杀伐之气: “定为殿下,扫平四夷,靖清寰宇!使我大唐旌旗所指,万邦来朝!铸就——不世之功业!” “好!” 李世民大喝一声,脸上露出了自衝突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著释然与激赏的笑容!他大步向前,伸出那只依旧在滴血的手掌。 李毅亦毫不犹豫,迎上前去。 两只染血的手,一只属於未来的帝王,一只属於穿越的猛將,在这一刻,於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紧紧地、用力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刻,天边最后一缕绚烂的夕阳余暉,穿透了层云,恰好洒落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那紧握的、滴血的手,那坚定对视的眼神,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感与宿命感的神圣画卷,深深地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君臣盟约,於此血誓而成! 一个新的时代,似乎也隨著这跨越恩怨的一握,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9章 赤诚託付,乌騅龙驹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9章 赤诚託付,乌騅龙驹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辉將紧握的双手渲染得如同神铸,那君臣血誓的庄重与决绝,深深烙印在秦王府每一个人的心中。屈辱、恐惧、愤怒似乎都隨著这跨越恩怨的一握,开始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以及对未来的某种朦朧期待。 李世民缓缓鬆开手,掌心传来的刺痛提醒著他方才的决断。他看了一眼李毅,目光复杂,但其中的欣赏与坚定已然压过了其他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失血和情绪大起大落带来的眩晕感,挺直了脊樑,那股属於秦王、属於未来帝王的威仪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今日之事,就此了结。”李世民的声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定论,“所有伤亡,按阵亡將士优抚,不得怠慢。府內受损,即刻修缮。” “诺!”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立刻躬身领命,心中暗暗鬆了口气。殿下能如此快速地从打击中恢復,並做出理智安排,让他们悬著的心放下大半。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李毅,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庭院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想知道秦王会如何安置这个刚刚归顺、却又武力通神的“降將”。 是给一个虚职荣养?还是派往边军,让其戴罪立功? 在眾人猜测的目光中,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 “李毅听封!” 李毅神色一肃,拱手躬身:“末將在!” “孤,授你为——禁卫军统领,秩比正三品!总领皇宫宿卫,掌宫门禁钥,拱卫宫禁安全!即日上任!”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禁卫军统领?! 这可是负责皇帝和皇宫安危的最核心、最要害的职位!非心腹中的心腹、信任到极致者不可担任!掌握此职,等於將皇帝的身家性命,乃至整个帝国的中枢命脉,都交到了其手中! 李毅他……今日之前还是生死大敌,在秦王府杀了个七进七出,挟持秦王,逼迫立誓……这才归顺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秦王竟然就將如此重要的职位授予他?! 这已不仅仅是“不计前嫌”可以形容,这简直是……疯狂的信任!是將自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暴露给了曾经差点杀死自己的人! 就连一向沉稳的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们想过殿下会重用李毅,但绝没想到会是如此要害、如此敏感的职位! 尉迟恭、秦琼等將领更是面面相覷,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拼杀半生,立下赫赫战功,也未能掌此禁军核心。这李毅才刚归顺,寸功未立,便位居如此显赫要职?虽然其武力確实恐怖,但这信任……也太过於厚重了! 李毅本人也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错愕。他以为自己最多会被派往边疆,在一场场血战中证明自己,却万万没想到,李世民竟然敢將皇宫宿卫交给他! 这已不是简单的封赏,这是以性命和江山社稷为赌注的託付!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沉重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心头。李毅不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军礼,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末將李毅,领命!谢殿下隆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殿下以国士待我,以性命相托!李毅在此立誓,只要李毅一息尚存,绝不让任何宵小,危及殿下与宫禁安全!此身此命,皆为殿下与大唐之屏障!若有违背,天人共诛!” 这是比方才血誓更具体的承诺,是对其职责的庄严保证! 李世民看著跪倒在地、神色激动的李毅,脸上露出了温和而欣慰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不顾自己掌心的伤势,亲手將李毅扶起,语气诚挚无比: “李將军请起。孤相信自己的眼光,更信得过將军的忠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孤既用你,便绝不会对你心存芥蒂,掣肘於你。这宫禁安危,大唐脸面,孤,就託付给將军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八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再次震撼了在场眾人。他们看著秦王那真诚无比的眼神,看著李毅那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神情,心中原有的那点不甘与疑虑,似乎也在这一刻冰雪消融。或许,殿下此举,看似冒险,实则蕴含著常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与魄力! 就在这君臣二人,一个推心置腹,一个誓死效忠,气氛达到一种感人肺腑的和谐之际——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获得大唐王朝重要官职——禁卫军统领,家族立足之基初步奠定!】 【恭喜宿主完成“立身朝堂”阶段成就,获得抽奖机会一次!是否立即抽取?】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毫无徵兆地在李毅脑海中响起,將他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拉回。 官职?家族立足之基?抽奖? 李毅心中一动,没想到获得官职还能触发系统奖励。这“不朽家族”系统,果然与权势地位息息相关! “抽!立刻抽取!”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熟悉的七彩轮盘再次於意识中浮现,飞速旋转起来。指针划过【技能】、【英魂】等区域,最终,缓缓停在了【奇珍异宝】之上! 【叮!恭喜宿主获得奇珍异宝——踏雪乌騅马!】 【踏雪乌騅】:源自神秘位面的顶级宝马,通体乌黑,唯四蹄雪白,神骏非凡。日行千里,夜走八百,耐力与速度俱臻绝顶。此马体內蕴含一丝稀薄的远古龙之血脉,颇具灵性,非神力者难以降服,能与真正的主人心意相通,危难时刻甚至能激发潜能,爆发出超越凡马的力量与速度! 看著系统的详细介绍,李毅心中顿时涌起狂喜! 乌騅马!这可是与霸王项羽的坐骑齐名的神驹!而且,这匹踏雪乌騅竟然还蕴含著一丝龙之血脉,更具灵性!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如虎添翼! 他如今身负李存孝神力,又练成《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小成,肉身强横无匹,气血充盈如龙,战力远超常人想像。正缺一匹能匹配他力量与速度的绝世坐骑!这踏雪乌騅,仿佛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可以想像,当他身披重甲,手持禹王槊,骑著这匹神骏非凡、蕴含龙血的踏雪乌騅衝锋陷阵之时,將是何等所向披靡的景象!天下之大,確实將任他驰骋!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李毅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李世民予他以赤诚信任和显赫权位,系统赐予他神功宝马,这一切,都让他更加確信自己选择的道路。 他定要在这大唐,辅佐明君,扫平四夷,同时,也要以此为基础,一步步建立起属於自己的、不朽的千年世家! 第20章 兵諫皇宫,太子之位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0章 兵諫皇宫,太子之位 秦王府的血腥与混乱渐渐平息,但空气中瀰漫的肃杀之气並未完全散去,而是隨著秦王李世民的步伐,悄然转移向了那座象徵著大唐最高权力的核心——皇宫大內。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长安城的百姓尚在睡梦之中,丝毫不知晓这座帝国的都城刚刚经歷了一场险些顛覆乾坤的巨变,而另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风暴,正在皇宫之中酝酿。 李世民並未因秦王府的变故和身上的伤势有丝毫停歇。他深知,玄武门射出的那一箭,仅仅是个开始。必须趁热打铁,趁著李建成、李元吉伏诛的消息尚未完全发酵,趁著所有人都还处于震惊与茫然之时,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掌控全局,將那名正言顺的大义名分牢牢抓在手中! 他留下了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处理秦王府善后,以及安抚可能出现的骚动。自己则仅带著少数绝对心腹,以及——刚刚被任命为禁卫军统领的李毅,径直前往皇宫。 宫门早已被效忠於李世民的兵马控制。当李世民一行人抵达时,沉重的宫门在夜色中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器。 李毅紧隨在李世民身侧,他已然换上了一套合身的明光鎧,这是秦王亲卫的制式甲冑,穿在他挺拔雄壮的身躯上,更显威猛。那杆禹王槊並未隨身携带,而是换成了禁军统领標准的佩刀与令旗。 儘管兵刃换了,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经过血火淬炼、又经《十三太保横练》小成后愈发深邃厚重的煞气与压迫感,便让沿途遇到的宫廷侍卫们心惊胆战,不敢直视。 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径直走向李渊所在的寢宫——甘露殿。 此刻的甘露殿,灯火通明,却被一种极度压抑和恐慌的气氛所笼罩。大唐皇帝李渊,这位帝国的开创者,此刻正颓然地坐在龙榻之上,脸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早已接到了玄武门惊变的密报,也知道了两个儿子喋血宫门的噩耗。愤怒、悲痛、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將他击垮。 殿外,隱约传来甲冑碰撞与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是李世民麾下精锐的玄甲军正在接管整个皇宫的防务,將原本的宫廷侍卫替换、隔离。这种无形的压力,比刀剑加身更让人窒息。 终於,脚步声在殿外停下。 片刻的寂静后,殿门被推开。 李世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著那身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戎装,左手掌心简单包扎著,隱隱还有血跡渗出。他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身后跟著的,是如同影子般沉默,却散发著令人无法忽视的恐怖气息的李毅。 李渊抬起头,看著这个如今已变得无比陌生、无比可怕的儿子,嘴唇哆嗦著,想要斥责,想要怒骂,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他看到李世民身后那个陌生的、煞气冲天的年轻將领,心中更是猛地一沉。此人绝非寻常侍卫! “父皇。”李世民走到御阶之下,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语气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戚,“儿臣……来迟了。” 李渊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来做什么?!是不是连朕……也要一併杀了?!” “父皇何出此言!”李世民抬起头,脸上露出“悲痛”与“无奈”之色,“大哥与四弟……他们听信谗言,欲置儿臣於死地,儿臣迫不得已,方才……方才自卫反击。如今逆党已除,儿臣特来向父皇稟明情况,並……请父皇圣裁!” 他话语看似请罪,实则將逼宫的行为定义为“自卫反击”和“清除逆党”,姿態更是毫无请罪之人的卑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渊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世民,怒极反笑:“好一个迫不得已!好一个自卫反击!李世民,你……你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李世民神色不变,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李毅,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父皇,宫中惊变,恐有宵小趁机作乱,危及父皇安危。儿臣已任命李毅將军为新任禁卫军统领,总领宫禁宿卫。有李將军在此,定可保父皇万全。” 李毅適时地上前半步,对著龙榻上的李渊,抱拳行礼,声音沉浑如铁:“末將李毅,参见陛下!必誓死护卫陛下与宫禁安全!” 他並未下跪,只是躬身抱拳。但那股如同实质般的煞气隨著他的动作瀰漫开来,让整个甘露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李渊被他目光一扫,竟感觉如同被猛虎盯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面斥责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根本不是介绍护卫,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李渊看著眼前这个煞气腾腾的陌生將领,又看了看面色平静却目光锐利的儿子,终於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刀俎鱼肉,形势比人强!外面的玄甲军,眼前这个如同凶神般的禁卫统领,无一不在告诉他,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反抗?呵,不过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步上建成、元吉的后尘。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將他淹没。他瘫坐在龙榻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喃喃道:“好……好……你都安排好了……还来问朕做什么……” 李世民看著父亲瞬间萎靡下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坚定。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詔书,双手呈上: “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如今大哥已逝,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安定计,儿臣恳请父皇……下詔,册立儿臣为皇太子,监国理政,以安民心!” 图穷匕见! 最终的目標,终於亮出! 李渊看著那捲黄綾詔书,双手颤抖,老泪纵横。他知道,只要自己在这上面用印,就等於將大唐的江山,亲手交到了这个“逼父杀兄”的儿子手中。 但他还有得选吗?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李渊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 良久,李渊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颤抖著伸出手,指向一旁的玉璽。 “……准……奏。” 两个字,耗尽了这位开国帝王最后的心气。 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行礼:“儿臣,谢父皇隆恩!必不负父皇所託,励精图治,振兴大唐!” 他身后的李毅,也微微躬身。看著眼前这决定帝国命运的一幕,他心中古井无波。这就是权力更迭的真相,残酷而真实。 翌日,詔书颁行天下。 皇帝李渊因“受惊”过度,需静养休憩。秦王李世民,平定“建成、元吉叛乱”有功,深肖朕躬,克承宗庙,册立为皇太子,监国理政,总揽朝纲!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玄武门的那一场血腥政变,至此,才算是真正落下了帷幕。大唐的权力核心,已然完成了不可逆转的交替。 而那位在新的权力格局中,以一种极其突兀且震撼的方式登场,被新任太子李世民寄予厚望、委以禁宫安危重任的禁卫军统领李毅,也第一次,正式进入了帝国高层和天下人的视野之中。 第21章 东宫开府,群星璀璨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1章 东宫开府,群星璀璨 太子册立的詔书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继而以驛马快船的速度,飞向大唐的四面八方。天下各州县的官吏、勛贵、士族,在最初的震惊与譁然之后,很快便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与迅速的適应。政治嗅觉敏锐的人已然明白,长安的天,已经彻底变了。现在,是太子李世民的时代。 东宫,显德殿。 这里原本是前太子李建成的理政之所,如今已然更换了主人。殿內的陈设並未有大动,但往来其间的面孔,却已截然不同。一股新兴、锐意进取的气息,取代了以往的沉暮与固守。 今日,是太子李世民以储君身份,首次大规模召见群臣,正式確立新的朝堂格局。文武百官,无论內心作何想法,此刻皆按品秩鱼贯而入,垂首肃立,等待著新主的训示与安排。气氛庄重而肃穆,隱隱透著一丝紧张。 李世民端坐於原本属於李建成的宝座之上,身著杏黄色太子常服,虽未戴冕旒,但眉宇间那掌控乾坤的威严已然尽显。他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看到了熟悉的心腹面孔,也看到了许多神色复杂、甚至带著惶恐的前太子旧臣。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了正题。权力交替,首要的便是稳定人心,明確赏罚,构建起属於自己的、高效可靠的统治核心。 “房玄龄,杜如晦。”李世民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殿中迴荡。 “臣在。”房玄龄与杜如晦应声出列,他们二人是李世民最重要的谋士,被誉为“房谋杜断”,在玄武门之变的前后策划中居功至伟。 “尔等二人,参赞机要,功勋卓著。即日起,房玄龄任中书令,杜如晦任兵部尚书,同掌机枢,辅佐孤处理国政。” “臣,领旨谢恩!”二人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中书令掌制令决策,兵部尚书掌军事行政,將此二要职授予最核心的谋臣,標誌著新的权力核心正式形成。 “长孙无忌。” “臣在。”长孙无忌快步出列,他是李世民的髮小兼舅兄,忠诚毋庸置疑。 “授你为吏部尚书,总掌天下官员銓选考课。” “臣,领旨谢恩!”长孙无忌肃然应命。吏部乃六部之首,天官銓选之权,非绝对心腹不能担任。將此职交予长孙无忌,可见李世民对其信任之深。 紧接著,尉迟恭、秦琼、侯君集、程知节、段志玄等一眾在玄武门之变中衝锋陷阵的武將也纷纷得到封赏。尉迟恭授右武候大將军,秦琼授左武卫大將军,侯君集授左卫將军……皆是要害军职,掌控著长安乃至京畿地区的军事力量。他们虽然大多身上带伤,但此刻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著功成名就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憧憬。 对於原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旧部,李世民也並未一味打压清洗。对於其中素有才能、名声不恶且愿意归顺者,如王珪、韦挺等人,他也酌情留用,或外放州郡,或授予閒职,以示宽宏,稳定朝局。 一番封赏安排,有条不紊,恩威並施,既牢牢抓住了权力核心,又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潜在的反对势力,展现了李世民高超的政治手腕。 殿中气氛逐渐从紧张走向一种复杂的平静。得到封赏的心腹自然欣喜,未被追究的前朝旧臣也暗自鬆了口气。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还有一个人,一个位置极为特殊、引人瞩目的人物,尚未得到安排。 那就是李毅。 此刻,李毅並未站在武將班列之中,而是如同殿前侍卫一般,按刀立于丹陛之侧,距离李世民极近。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但那无形的煞气与经歷过尸山血海的铁血气质,却让他即使沉默不语,也成为了这显德殿中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百官的目光,或明或暗,都不时地扫过他的身影。对於这位突然崛起、以一种极其凶悍的方式进入权力中枢,並被太子委以禁宫安危重任的年轻人,眾人心中充满了好奇、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他们都在等待,太子会如何正式安置这位“凶名赫赫”的新贵。 终於,在所有人的期待中,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李毅身上,嘴角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 “李毅。” “末將在!”李毅跨步出列,抱拳行礼,甲叶鏗鏘,声音沉浑。 李世民看著他,朗声道:“卿勇武绝伦,忠义无双,於国有大功!此前已授你禁卫军统领之职,拱卫宫禁,职责重大。然,此职虽要害,品秩却不足以彰显卿之功绩。” 他顿了顿,在百官凝神静听中,继续宣旨: “特晋李毅为右驍卫大將军,仍兼领禁卫军统领,总掌宫城及皇城宿卫,另赏府邸一座,金千斤,帛千匹,以彰其功!” 旨意一下,殿中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右驍卫大將军!这可是正三品的实权高职,位列南衙十六卫大將之一,地位尊崇!虽然其实际职权可能与禁卫军统领有所重叠,但这份荣誉和品阶,却是实实在在的拔擢! 更別提还有其他丰厚的赏赐。 这份封赏,不可谓不厚重!尤其是对於一个刚刚归顺、寸功未立的“降將”而言,简直是破格超擢! 然而,联想到李毅那非人的武力,以及太子对其那种近乎託付性命般的信任,眾人又觉得,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位的“功劳”,虽然不好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李毅心中亦是微微一动。右驍卫大將军,这意味他不仅掌握了实际的宫禁兵权,更在帝国的军事体系和勛贵阶层中,拥有了正式且极高的地位!这为他未来建立家族,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政治资本。 他再次抱拳,声音洪亮,带著无比的坚定: “末將李毅,谢殿下隆恩!必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护卫大唐社稷!”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凝: “望诸卿,能与李將军一般,恪尽职守,同心同德,辅佐孤,共铸我大唐——万世之基业!” “臣等遵旨!愿为殿下效死,为大唐尽忠!”殿內群臣,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此刻皆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新的朝堂格局,隨著这一次大封赏,正式確立。以李世民为核心,以房杜、长孙、尉迟秦琼等为骨干,而李毅,则如同一柄刚刚出鞘、被置於最核心位置的绝世神兵,以其独特的方式和强大的力量,嵌入到了这贞观朝堂的权力拼图之中。 第22章 凤仪之忧,稚子无心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2章 凤仪之忧,稚子无心 东宫,丽正殿。 此处乃太子妃寢宫,陈设典雅,薰香裊裊,与显德殿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处处透著属於女主人的温婉与细致。然而此刻,殿內却瀰漫著一股与这温馨氛围格格不入的沉闷。 长孙无垢端坐於锦榻之上,身著常服,未施粉黛,眉宇间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端庄与贵气。只是,那微蹙的黛眉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虑,为她平添了几分愁绪。 在她面前,站著年仅八岁的嫡长子李承乾。小傢伙穿著精致的锦袍,模样继承了父母的优点,甚是俊秀,但此刻却低垂著小脑袋,双手不安地绞著衣带,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反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惊惧与牴触。 “乾儿,”长孙无垢柔声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琴弦,试图驱散儿子心中的阴霾,“你是嫡长子,是你父王如今最看重的孩子。这太子之位,將来必然是要传於你的。你需得好好进学,习文练武,明白为君之道,日后才能替你父皇分忧,治理好这万里江山。” 她的话语循循善诱,充满了身为母亲对儿子的殷切期望,也蕴含著身为未来国母对帝国继承人的深远考量。李世民已然是太子,距离帝位仅一步之遥。李承乾作为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必须从现在开始,就接受相应的教育和培养。 然而,李承乾闻言,小小的身子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此刻却盛满了尚未散去的恐惧,他怯生生地看著母亲,声音细若蚊蚋: “母妃……儿臣……儿臣不想当太子……” “胡说!”长孙无垢脸色微变,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但看到儿子受惊的模样,又立刻软化下来,將他轻轻揽入怀中,抚著他的后背,嘆道,“乾儿,莫要说傻话。这是你的责任,是你的命数,也是你的荣耀。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等尊位。” 她感受到怀中儿子依旧紧绷的身体,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她知道,前几日秦王府那场惊天变故,那震天的喊杀声,那飞溅的鲜血,那被挟持的恐惧,以及皇祖父被迫退居深宫、伯父与叔父身死的消息……这一切,都给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留下了太深太重的心灵创伤。在他稚嫩的心灵中,或许已经將“权力”、“爭斗”与“死亡”、“恐惧”画上了等號。 “可是……可是当了太子,是不是就要像伯父和父王那样……要……要杀人?也要被人……被人拿刀指著?”李承乾的声音带著哭腔,將小脸埋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似乎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他脑海中不断闪现那日秦王府中,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以及那柄抵在父王咽喉的冰冷短刃。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怖,让他至今午夜梦回,仍会被惊醒。 长孙无垢娇躯微微一僵,儿子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愿触及的角落。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儿子那只是特例,想要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帝王心术”、“不得已而为之”来解释,却发现话语堵在喉咙里,如此苍白无力。 她该如何向一个八岁的孩子解释这政治的残酷与血腥?解释那为了至高权力,父子兄弟亦可反目成仇的冰冷现实? “不会的,乾儿,”她只能更紧地抱住儿子,用自己温暖的怀抱给予他安慰,“有父王和母妃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会是这大唐最尊贵的太子,將来也会是最安全的皇帝。” 然而,这样的保证,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空洞。身处权力漩涡的中心,何来绝对的安全? 李承乾在母亲怀中沉默了片刻,却依旧固执地摇了摇头,闷闷地说:“儿臣……儿臣还是不想当。儿臣想像以前一样,跟著母妃读书写字,听父王讲打仗的故事……不想学那些……那些……” 他年纪尚小,无法准確表达出那些繁复的礼仪、枯燥的经典以及隱含其中的权谋制衡带给他的束缚与压力,但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长孙无垢看著儿子兴致缺缺、甚至带著恐惧牴触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苦口婆心,谆谆教诲,奈何稚子无心,帝位之重,非此刻惊魂未定的李承乾所能理解和承受。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气,美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疲惫。为了这太子之位,她的丈夫双手沾满了至亲的鲜血,踏著兄弟的尸骨前行。如今,她又要逼迫自己年幼的儿子,去接受这份沉重而血腥的“馈赠”吗? 殿內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薰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不知为何,长孙无垢的脑海中,竟毫无徵兆地再次浮现出那道身影—— 那道在秦王府尸山血海中,持槊而立,霸道绝伦,煞气冲霄,仿佛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的年轻身影! 那个曾挟持她与孩儿,却又在箭雨之下,以血肉之躯护在他们身前,背影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男人——李毅! 想起他,长孙无垢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恐惧,是的,面对那样非人的武力与狠绝的手段,没有人会不恐惧。但奇异的是,在那极致的恐惧深处,竟又隱隱掺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那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感觉。仿佛只要那道身影站在那里,便能隔绝一切外来的危险与风雨。即便那风雨,可能本就因他而起。 “若……若有他在……”一个荒谬绝伦、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鬼魅般悄然划过长孙无垢的心间,让她自己都嚇了一跳,脸颊微微发热,连忙將这个念头驱散。 她怎么能这么想!那是臣子,是……是一个双手沾满秦王府將士鲜血的凶人!更是险些让她与孩儿命丧黄泉的“敌人”! 可是,那道在万箭齐发中,依旧沉稳如山,將她们护在身后的背影,那冲霄的气血狼烟,那面对千军万马亦不改色的睥睨……这一切,都太过深刻,让她无法轻易忘却。 长孙无垢用力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芜杂的思绪压下。她低头看著怀中依旧不安的儿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柔和。 “乾儿,莫要害怕。”她轻轻拍著儿子的背,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柔与坚定,“母妃会一直陪著你。那些事情,我们慢慢学,不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你个人的喜恶,更是这大唐江山社稷的未来。” 她的话语如同暖流,缓缓安抚著李承乾受惊的心灵。小傢伙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安抚下,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下来,虽然对“太子”之位依旧排斥,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般恐惧。 长孙无垢抱著儿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殿外,望向那重重宫闕之外,右驍卫大將军府的方向,心中幽幽一嘆。 这深宫之路,道阻且长。未来的风雨,谁有能说的准呢! 第23章 帝王心术,收魏徵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3章 帝王心术,收魏徵 东宫,显德殿侧殿。 此处不似正殿那般庄重宏大,却更显静謐,是李世民与心腹近臣商议机密要事之所。檀香幽幽,书卷气与墨香交织,然而今日殿內的气氛,却带著几分微妙的凝滯。 李世民端坐於主位,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著紫檀木案几,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下首,分別坐著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秦王府核心旧臣。而此刻站在殿中,承受著诸多复杂目光审视的,正是前太子洗马——魏徵。 魏徵身著半旧青袍,面容清癯,身形瘦削,却站得笔直如松。他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坦然,迎接著来自胜利者阵营的审视与质疑。他本是李建成最为倚重的谋臣之一,曾多次建言李建成及早对李世民採取断然措施。玄武门之变后,他並未像其他东宫属官那般或逃或藏,而是选择了留下。 “魏徵,”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你可知,建成、元吉麾下,尚有诸多党羽散布河北等地,人心惶惶,局势未安?” 魏徵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回太子殿下,臣略有耳闻。” “孤欲派人前往河北,宣慰地方,安抚人心,消弭潜在祸患。你以为,何人可当此任?”李世民目光如炬,紧紧盯著魏徵。 此言一出,房玄龄、杜如晦尚能保持沉静,长孙无忌的眉头却已微微蹙起,其余几位武將出身的旧臣,脸上更是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牴触之色。派谁去?自然该是秦王府的功臣前去接收、震慑,岂能…… 魏徵闻言,並未直接推荐人选,而是略一沉吟,反问道:“殿下是欲求河北一时之苟安,还是欲求河北长久之归心,乃至成为大唐稳固之基石?” “哦?”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此言何解?” 魏徵坦然道:“若只求一时苟安,殿下可遣一员上將,率精兵强將前往,以雷霆之势镇压不稳,清查余党。河北诸州,必噤若寒蝉,表面臣服。然,仇恨种子已然埋下,犹如野火焚原,表面灰烬之下,炽焰暗藏,遇风则再生。此非长治久安之策。” 他顿了顿,迎向李世民探究的目光,继续道:“若欲求长久归心,则需示之以诚,抚之以恩,解其心结,化其疑虑。河北之地,多受前太子恩惠,对其旧臣抱有同情者甚眾。若派秦王府僚属前往,纵使怀柔,在当地士民眼中,亦无异於胜利者的示威与清查,恐適得其反,激生变故。” “故,”魏徵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晰,“臣以为,欲安河北,非派前太子府中,素有名望、且为人刚正,能取信於河北吏民者不可!此人前往,方能代表殿下宽宏之心,消解其对抗之念,使其真切感受到殿下非为清算旧帐,而是欲天下和解,共谋安定。唯有如此,方能真正收服河北人心,使其成为大唐屏藩,而非隱患。” 殿內一片寂静。魏徵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將政治安抚的精髓阐述得淋漓尽致。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个“素有名望、刚正能取信於河北”的人选,几乎已呼之欲出——就是他魏徵自己! 这是一场极其高明的“应聘”。他没有自夸才能,而是从国家利益出发,分析局势,提出最佳解决方案,並巧妙地暗示了自己就是执行这个方案的不二人选。其胆识、其见识、其坦荡,都令人侧目。 李世民凝视魏徵良久,眼中的审视渐渐化为欣赏,最终抚掌嘆道:“善!卿所言,深得孤心!孤常听闻卿有经国之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非卿直言敢諫,孤几失河北民心!” 他当即决断:“即日起,授魏徵为詹事主簿,特命为河北道宣慰使,持节前往河北,全权负责安抚地方,招抚前太子、齐王旧部事宜!所至之处,如孤亲临!” “臣,魏徵,领旨!必竭尽全力,安抚河北,以报殿下信重之恩!”魏徵深深一揖,神色郑重,並无半分得意。 然而,这道任命,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秦王府旧臣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魏徵刚领命退出侧殿,长孙无忌便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不满:“殿下!魏徵乃前太子心腹,屡次建言欲害殿下!此等人物,不加以治罪已是宽宏,岂能委以如此重任?更何况是持节宣慰,权柄甚重!河北乃形胜之地,若其心怀异志,岂非纵虎归山,遗祸无穷?!” “是啊,殿下!”侯君集也附和道,“我等隨殿下浴血奋战,方有今日。那魏徵一介文人,三易其主,有何忠义可言?为何反得如此重用?这让我等將士,心中如何能服?” “殿下,此事还望三思!”其余几人也纷纷进言,脸上皆是不解与愤懣。 他们之前对李毅的破格提拔就已心存芥蒂,只是碍於李毅那非人的武力,不得不忍下。如今,连魏徵这样一个“失败者”、“反覆之人”也爬到他们头上,得到如此信任和权柄,这让他们这些自詡为“从龙功臣”的人如何能平衡? 李世民看著群情激奋的旧部,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等眾人声音稍歇,才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尔等之意,孤岂能不知?”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然,目光何以如此短浅?!” 他走到殿中,沉声道:“如今之大唐,初经大变,內外瞩目。首要之务,乃是『稳定』二字!河北不稳,则中原难安;中原难安,则天下动盪!你们只看到魏徵是前太子旧臣,却看不到,唯有他这样的人前去,才能让河北士民相信,孤李世民,非是气量狭小、睚眥必报之徒!孤要的,是整个河北的归心,而非一时的武力威慑!” 他目光逼视长孙无忌:“无忌,你身为吏部尚书,当知用人如器,各取所长。魏徵之才,在於谋断,在於刚直,在於能取信於特定之人。用他去安抚河北,正是用其所长,解国家之困!若派你等秦王府旧將前去,在河北人眼中,与武装接收何异?除了激起更大的反抗,还能有何结果?!” 他又看向侯君集等人:“至於三易其主……非常之时,良禽择木而棲,贤臣择主而事。若论出身旧主,玄龄、克明,乃至尉迟敬德、秦叔宝,谁人没有过往?孤若以此论人,这殿中还能剩下几人?!” 一番话语,如同冰水浇头,又似重锤敲击,让长孙无忌等人瞬间清醒了不少。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满,更多是源於功臣的骄矜与对新得权力被“侵占”的警惕,却忽略了殿下所站的,是整个大唐天下的高度。 李世民见眾人神色变化,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皆是孤之股肱,与孤休戚与共。孤重用魏徵,非是疏远尔等,正是为了儘快稳定局势,夯实我等共同打下之基业!望尔等能体谅孤之苦心,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小失大,自乱阵脚!” 恩威並施,既有严厉敲打,又有情理开导。长孙无忌等人面面相覷,最终皆躬身行礼:“臣等……明白了。谨遵殿下教诲!” 一场潜在的內部分歧,被李世民以高超的政治手腕暂时压下。 而自始至终,李毅都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侍立在殿角。他平静地注视著这场君臣之间的博弈,心中对李世民的政治智慧有了更深的认识。作为新晋的既得利益者,他深知此刻保持沉默,专注自身职责,才是最好的选择。 河北的棋局已然布下,魏徵这步棋,能否如李世民所愿,稳住这半壁人心?朝堂之內的暗流,又是否真的就此平息? 一切,尚需时间验证。 第24章 釜底抽薪,逼李渊禪位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4章 釜底抽薪,逼李渊禪位 显德殿侧殿內,方才因魏徵之事引发的些许波澜已然平息,檀香依旧裊裊,但议题已从对外安抚转向了对內整合。李世民眉宇间那抹因成功说服旧部而稍缓的凝重,此刻又重新匯聚,甚至更深沉了几分。 他挥退了大部分臣子,只留下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寥寥数位绝对心腹,以及……侍立一旁,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李毅。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也使得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机密而压抑。 李世民缓缓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宫闕层叠的剪影,沉默了片刻,方才转过身,声音低沉地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河北之事,有魏徵前去,或可暂安。然,真正令孤寢食难安者,並非那些散落地方的余孽,而是这朝堂之上,太极宫中!” 他目光扫过房玄龄等人,语气渐冷:“孤虽已总揽朝政,节制天下兵马,名义上已是监国太子。可这满朝文武之中,仍有不少前朝老臣,以裴寂、萧瑀等人为首,仗著父皇的余威,对孤之政令,明里暗里,多有掣肘!” “他们动輒以『陛下之意』、『祖宗旧制』为由,阻挠新政,非议更张。清查田亩,他们言恐伤民;精简官吏,他们道有违祖法;甚至就连对突厥是战是和,他们也敢在朝堂之上与孤爭辩不休!”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怒意,“如此下去,政令不出东宫,孤这太子,与傀儡何异?这大唐的革新图强,从何谈起?!”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腹之患。李建成、李元吉的残余势力如同疥癣之疾,可凭藉武力与策略清除。但这些盘根错节於朝堂、代表著旧有秩序和李渊影响力的老臣集团,却像是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束缚著他的手脚,让他难以真正大刀阔斧地施行自己的政治抱负。 殿內陷入一片沉寂。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皆是面色凝重,他们深知殿下所言非虚。这些老臣,资格老,威望高,且占据著道德制高点,处理起来极为棘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朝局更大的动盪,甚至给殿下扣上“不孝”、“逼父”的恶名。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沉吟道:“殿下,是否可徐徐图之?逐步更替关键职位,或寻其错处,加以贬謫……” “太慢了!”李世民打断了他,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突厥頡利狼子野心,边关烽火时起;国內百废待兴,民生多艰。孤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他们虚与委蛇,耗在这无休止的朝堂爭斗之中!” 他需要的是效率,是能够让他毫无阻碍地施展拳脚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思索的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侧殿: “殿下,既然太上皇已成为某些人掣肘殿下的凭依,而皇上又因……因之前变故,心灰意懒,久不视事。为大唐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臣以为……” 他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当奏请皇上,顺应天意民心,禪位於太子殿下!” “禪位!”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皆是浑身一震,虽然他们心中或许也曾掠过类似的念头,但如此直接、如此明確地被房玄龄提出来,还是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衝击。这是要彻底完成权力的交接,將李渊最后一点象徵性的权力也剥夺乾净!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策! 一旦李渊禪位,李世民登基为帝,那些倚仗李渊名头的老臣,便將失去最大的政治依靠和道德盾牌。届时,是去是留,是改革还是守旧,主动权將完全掌握在李世民手中! 短暂的震惊之后,长孙无忌眼中迅速闪过计算的光芒,隨即躬身道:“玄龄公所言……虽看似惊世骇俗,然確是解决当前困局之根本!名不正则言不顺,唯有殿下正位大宝,方能號令天下,莫敢不从!” “臣附议!”杜如晦也立刻表態,他素以决断著称,深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 “臣等附议!”其余几位心腹也纷纷响应。他们都是与李世民捆绑最紧密的利益共同体,自然希望李世民能儘快掌握绝对权力。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世民身上,等待他的最终决断。李世民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对至高权力的渴望,有一丝对父亲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於打破枷锁、开创局面的坚定与决绝! 他深知,这是最快、最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虽然会背负一些舆论压力,但与所能获得的自由行动空间相比,值得! 然而,如此重大的决策,尤其涉及到皇权更迭,武力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保障。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殿中那个一直沉默,却无人敢忽视的身影——李毅。 感受到那带著询问与审视意味的目光,李毅心中瞭然。他知道,这是李世民在確认他最核心的武力支持是否可靠。在这种涉及皇权根本的问题上,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引发猜忌。 他没有任何迟疑,跨步出列,甲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面向李世民,抱拳躬身,动作乾净利落,声音沉浑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殿下!” “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朝堂纷爭、政治谋略。”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锐利而纯粹:“臣只知道,臣这身荣耀是殿下赐的!殿下之意志,便是臣行动之准则!”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著沙场特有的肃杀:“殿下所指之处,便是臣长槊所向!无论前方是太极宫,还是千军万马,但有殿下號令,臣,万死不辞!”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分析,只有最直接、最纯粹的武力效忠宣言。在这决定性的时刻,这种纯粹,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李世民看著李毅那毫无杂念、只有忠诚与战意的眼神,听著那鏗鏘有力、仿佛能击碎一切阻碍的誓言,心中最后一丝因可能动用武力而產生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他脸上露出了畅快而欣慰的笑容,先前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哈哈哈!好!好一个『殿下所指,便是长槊所向』!”李世民朗声大笑,走上前,亲自將李毅扶起,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语气充满了信任与放鬆: “李將军之心,孤已知之!將军不必紧张,请父皇禪位,乃国之大事,关乎礼法伦常,还须从长计议,周密布置。非到万不得已,孤,亦不愿动用武力,行那最后一步。” 他这话,既是安抚李毅,也是定下行动的基调——以势迫宫为主,武力震慑为底牌,力求平稳过渡。 有了李毅这柄最锋利的剑在手,李世民心中大定。他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恢復了帝王的沉稳与睿智,对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道: “既然如此,便依玄龄之议。具体如何行事,还需诸位精心谋划,务求稳妥,既要达成目的,亦要最大程度保全父皇顏面,维护朝局稳定。” “臣等遵旨!”眾人齐声应道,心中都明白,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即將在这长安皇城之內,悄然展开。 而李毅,则再次退回到阴影之中,如同蛰伏的猛虎。他知道,他的作用,或许不在於谋划,而在於当那“万不得已”之时,能够以绝对的力量,確保太子的意志,得以畅通无阻地执行。 第25章 九五登极,凤仪天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5章 九五登极,凤仪天下 武德九年八月,甲子日。 长安城,朱雀大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自承天门至太极宫,旌旗蔽日,甲冑如林。文武百官身著崭新的朝服,按品秩肃立於太极殿前广阔的广场之上,神情庄重,鸦雀无声。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香料、尘土与权力欲望的独特气息,沉重而炙热。 今日,是大唐王朝权力正式更迭,新皇登基的日子。 经过此前一番不见硝烟却暗流汹涌的博弈,以太上皇李渊名义颁布的禪位詔书已然昭告天下。期间,自然少不了那套沿袭古礼、彰显仁德与谦逊的“三辞三让”流程。李世民先是“惶恐”推辞,言德才不足;群臣再三“恳切”劝进,言天命所归;如此往復,最终,在“万民”的“殷切”期盼与朝臣的“一致”拥戴下,李世民才“不得已”顺应天意民心,接受禪让。 钟磬齐鸣,雅乐奏响。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李世民身著十二章纹袞冕,头戴垂十二旒的冠冕,步履沉稳,一步步踏上那汉白玉铺就的漫长御阶。阳光照射在袞服的金线绣纹和冕旒的玉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將他衬托得如同天神下凡,威仪万千。 他身后,跟著以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为首的核心重臣。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道身影,心中激盪著各异的情怀——有追隨者的狂热,有投机者的庆幸,亦有前朝老臣的复杂与隱忧。 李毅作为新任的右驍卫大將军兼禁卫军统领,並未站在文臣武將的班列之中。他身披明光鎧,腰悬横刀,按剑立于丹陛之侧,距离那至高御座仅有数步之遥。 这个位置,象徵著他是新皇最信任的屏障,是皇权最后也是最坚固的防线。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全场,確保这登基大典的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那沉静如水的面容下,是高度戒备的神经和对周围一切风吹草动的敏锐感知。 终於,李世民踏完了最后一级台阶,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百官,缓缓坐上了那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中,文武百官,连同殿前所有的侍卫、仪仗,如同潮水般齐刷刷跪伏於地,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太极宫广场,直衝云霄,震得殿宇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这一刻,天地为之肃穆,万物似乎都在这新生的皇权面前俯首。 李世民端坐於龙椅之上,俯瞰著脚下跪拜的臣民,感受著那如同实质般匯聚而来的权力与意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豪情,沉声道: “眾卿平身。” 声音通过特殊的构造传遍广场,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属於帝王的威严与厚重。 “谢陛下!” 百官再次叩首,方才起身,垂手肃立。 紧接著,便是大封赏,定国是,改元更始。一系列繁琐而庄重的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李世民展现出了新皇的气度,对拥立功臣再次予以褒奖,对前朝老臣也適当安抚,宣布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並定明年元月为贞观元年,昭示著与民更始,开创盛世的决心。 在这过程中,李毅始终如同一尊雕塑,屹立在自己的岗位上,履行著护卫的职责。直到…… “……册立太子妃长孙氏为皇后,母仪天下,统摄六宫……” 当司礼太监高声宣读册立皇后的詔书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御阶之下,凤冠霞帔,正准备行礼接旨的那道倩影。 长孙无垢。 她今日身著深青色的禕衣,上绣五彩翬翟纹样,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到了极致。阳光洒在她身上,那繁复精美的服饰与璀璨夺目的首饰,却丝毫未能掩盖她本身的光华。她微微垂首,仪態万方,步履从容地走上前,在指定的位置缓缓跪下,准备聆听册文。 那一刻,仿佛整个喧囂宏伟的登基大典都成为了她的背景。 李毅的目光,也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见过她惊慌失措、泪眼婆娑的模样,见过她强作镇定、温言劝解的模样,也见过她眉宇含愁、教导儿子的模样。然而,都不及眼前这一刻,她身著皇后礼服,准备母仪天下时,所带来的震撼。 那是一种將温婉、端庄、华贵、智慧融於一体的极致风姿。凤冠之下的容顏,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凛然与高贵。她就像是一株在最高枝头盛放的牡丹,集天地灵秀於一身,雍容典雅,倾国倾城。 李毅感觉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与刺痛。那是一种混杂著惊艷、欣赏、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深沉而隱秘的情感。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那只没有按在剑柄上的左手,悄然探入了怀中鎧甲之下,轻轻触碰到了那方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那方绣著淡雅莲纹、曾为他包扎过伤口、属於长孙无垢的锦帕。 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仿佛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於她的清幽香气。那日在她寢宫中,她蹲下身,专注而轻柔地为他处理伤口的情景,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她指尖偶尔不经意的触碰,她低垂的眼睫,她身上那令人心静的兰芷之香…… 这一切,与眼前这位凤冠霞帔、母仪天下、距离他仿佛有著云泥之別的皇后形象,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与衝击。 一种荒谬绝伦、大逆不道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他猛地惊醒,迅速將手从怀中抽出,仿佛那方锦帕带著灼人的温度。他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情绪,將目光从长孙无垢身上移开,重新聚焦於自己的职责,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加速的心跳,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臣妾长孙氏,谨遵陛下教诲,恪守宫规,辅佐圣君,母仪天下,不敢有违……” 长孙无垢清越而庄重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她恭敬地接过皇后金册宝璽,完成了册封大礼。 当她起身,转身面向百官,接受眾人朝拜时,她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全场,那母仪天下的风范已然浑然天成。只是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丹陛之侧,那道如同山岳般挺立的玄甲身影时,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了那完美无瑕的端庄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盛大的登基典礼,在万岁的山呼声中,终於落下帷幕。 李世民,正式成为大唐皇帝,史称唐太宗。 长孙无垢,成为大唐皇后,后世尊称文德皇后。 一个崭新的时代,贞观之治,就在这恢弘与喧囂中,正式开启了它的篇章。 而一些悄然滋生、註定无法言说、只能在最深沉的暗夜中独自咀嚼的情愫,也如同投入歷史长河中的一粒微尘,隨著这时代的洪流,无声无息地飘荡开去。 第26章 狼烟北起, 突厥来犯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6章 狼烟北起, 突厥来犯 贞观元年的春天,並未给新朝带来太多和煦与安寧。李世民登基的盛典余温尚存,一则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便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吹散了长安城的喜庆,给这座帝国的都城蒙上了一层肃杀与凝重的阴影。 军报来自涇州。 突厥頡利可汗,亲率草原十八部联军,號称二十万铁骑,突破边境,南下寇边!前锋已至涇州城下,兵锋直指关中!沿途州县告急,烽燧狼烟昼夜不息!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太极殿內,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龙椅之上的李世民,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紧紧攥著那封言辞急切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登基之初,他雄心万丈,欲励精图治,开创盛世,却不想北方的恶邻竟如此迫不及待,在他立足未稳之际,便挥师南下,意图趁火打劫!这不仅是军事威胁,更是对他这位新皇权威的公然挑衅! “眾卿!”李世民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在大殿中迴荡,“突厥背信弃义,悍然入寇,兵临涇州!关中震动,社稷危殆!今日召集群臣,便是要议一议,这仗,该如何打?这寇,该如何御?” 话音刚落,原本肃静的大殿顿时如同炸开了锅一般,爭论之声四起。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意见却涇渭分明,形成了主战与主和两大派系,激烈交锋。 以兵部尚书杜如晦、新任左武卫大將军秦琼、右武侯大將军尉迟恭等武將,以及部分年轻气盛的文臣为代表的主战派,群情激愤。 尉迟恭伤势未愈,却第一个出列,声若洪钟,带著沙场宿將的彪悍:“陛下!突厥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昔日便屡屡犯边,劫掠我大唐子民!如今见陛下新立,以为可欺,竟敢倾巢而来,直逼京畿!此乃奇耻大辱!臣请陛下发兵,末將愿为先锋,必提頡利首级来献,以雪此恨!” 秦琼亦是脸色沉毅,拱手道:“陛下,突厥虽眾,然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必然困难。我军可依託坚城,层层阻击,消耗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再以精骑出击,未必不能战而胜之!若一味退让,只会助长其气焰,日后边患將永无寧日!” 杜如晦则从战略层面分析,语气冷静却坚定:“陛下,突厥此来,意在试探,亦在立威。若我朝示弱,则周边诸夷必生轻慢之心,纷纷效仿,届时四面楚歌,大局危矣!唯有迎头痛击,打出我大唐军威,方能震慑宵小,奠定边境十年太平!” 他们的主张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尤其是那些经歷过隋末乱世、与各路反王及外族廝杀过的將领,更是摩拳擦掌,渴望在新皇面前再立新功。 然而,以侍中裴寂、萧瑀等前朝老臣,以及部分持重谨慎的文官为代表的主和派,却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意见。 裴寂颤巍巍出列,他资歷最老,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忧惧:“陛下,老臣以为,此事还需慎重!突厥铁骑,来去如风,战力强悍,此乃事实。我朝新立,百废待兴,国库尚虚,兵力亦未恢復至鼎盛。此时若与突厥倾国之力硬拼,胜败难料啊!一旦有失,则关中糜烂,社稷动摇,恐有……恐有覆巢之危!” 他刻意加重了“覆巢之危”四个字,让不少原本激愤的官员心头一凛,想起了隋末的乱象。 萧瑀紧隨其后,他更侧重於政治与礼仪:“陛下,古人云,『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突厥虽恶,然其可汗亦曾受前隋册封,名义上仍属藩属。或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前往突厥营中,陈说利害,许以金帛,令其退兵。如此,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保全国家元气,方为上策。若动輒刀兵,有伤陛下仁德之名啊。” 他们的观点也获得了一批官员的支持,这些人或出於对突厥武力的恐惧,或出於对国內现状的担忧,或单纯是保守的政治理念,认为通过外交斡旋和財物贿赂换取和平,是成本更低、风险更小的选择。 “金帛?又是金帛!”尉迟恭怒视萧瑀,鬚髮皆张,“前隋便是如此,岁岁纳贡,以求苟安,结果如何?餵饱了豺狼,却使其胃口越来越大!我大唐立国,岂能再行此屈辱之事?!” “尉迟將军!此乃庙堂之上,岂可如此无状!”裴寂倚老卖老,出声呵斥。 “无状?老子在战场上砍突厥脑袋的时候,你还……”尉迟恭脾气火爆,当即就要反驳。 “够了!” 龙椅之上,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这场即將失控的爭吵。他脸色铁青,目光如电般扫过爭执的双方,强大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大敌当前,不思破敌之策,反而在此互相攻訐,成何体统!”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倾向。作为马背上得天下的皇帝,他骨子里流淌著进攻的血液,绝难忍受如此屈辱。杜如晦、尉迟恭等人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示弱,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但是,裴寂、萧瑀等人的担忧也並非全无道理,新朝初立,国力確实尚未完全恢復,与突厥倾力一战,风险极大。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文臣班列前列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人皆是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丹陛之侧,那个如同磐石般沉默的身影上。 “李毅。”李世民点名,声音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凝重,“你身为右驍卫大將军,掌宫禁及部分京畿防务。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毅身上。这位新晋的皇帝亲信,以其绝世武力和特殊的崛起方式,早已成为朝堂之上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只是他平日寡言少语,专注於军务,很少参与朝堂爭论。此刻皇帝亲自垂询,眾人都想听听,这位“凶神”会说出怎样的见解。 是主战?还是主和? 李毅感受到匯聚而来的目光,面色平静。他跨步出列,对著李世民抱拳一礼,声音沉浑,没有丝毫犹豫: “陛下,末將以为,突厥,当战!” 他开门见山,表明了主战的立场,让主战派將领们精神一振。 “然,”李毅话锋一转,並未像尉迟恭那般激愤,而是带著一种冷静的分析,“如何战,却需斟酌。突厥势大,铁骑精锐,若贸然集结大军,与之野外决战,正中其下怀,胜负难料,风险確如裴相所言。” 他的话,又让主和派微微点头,觉得此人倒也並非一味莽撞。 李毅抬起头,目光锐利,继续道:“末將愚见,或可採取『以拖待变,伺机反击』之策。” “哦?细细说来。”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其一,坚壁清野。命边境州县,军民皆入城堡坚守,將城外粮草物资尽数焚毁或运入城內,使突厥骑兵掠无可掠,以此消耗其锐气与补给。” “其二,固守险要。派遣得力將领,率精兵强將,扼守涇州等关键城池与关隘,层层设防,阻滯突厥兵锋,使其不得长驱直入。” “其三,”李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集结精锐骑兵,由陛下亲自统帅,坐镇长安附近,以为机动。一则震慑宵小,稳定京畿人心;二则,若前线战事出现契机,或突厥久攻不下,师老兵疲,露出破绽之时,陛下便可亲率这支精锐,雷霆一击,直捣中军!或可收奇效!” 他的策略,融合了防守的稳健与进攻的锐气,既考虑了当前国力的限制,又保留了主动出击、爭取胜利的可能性。这並非单纯的莽夫之勇,而是蕴含著战术思维的方略。 殿內眾人,无论是主战还是主和,都开始认真思考李毅的话。就连裴寂、萧瑀等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比一味死守或盲目出击,要显得更为稳妥和可行。 李世民听著李毅条理清晰的陈述,眼中讚赏之色愈浓。他沉吟片刻,猛地站起身,决断道: “善!李爱卿之言,深合朕意!” 他目光扫视全场,最终定格在北方,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往无前的决心: “朕意已决!对突厥,战!” “然,非是浪战!便依李毅所奏方略,以拖待变,伺机反击!朕,要亲会一会那頡利可汗,让他知道,我大唐,非是前隋!朕的江山,不是他能覬覦的!” 帝心已定,乾坤乃决。在李毅这只蝴蝶翅膀的煽动下,让李世民视为耻辱的渭水之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 第27章 厉兵秣马,积极备战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7章 厉兵秣马,积极备战 隨著李世民那一声“战”字响彻太极殿,整个大唐王朝的战爭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先前朝堂之上的爭论与分歧,在明確的战略方针下达后,迅速转化为上下同欲的执行力。长安城,乃至整个关中地区,都瀰漫起一股紧张而有序的备战气息。 退朝之后,李世民並未有丝毫歇息,立刻於两仪殿召集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核心重臣,以及李靖、李绩、尉迟恭、秦琼、李毅等主要將领,进行更具体的军事部署。 殿內悬掛起巨大的北方边境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克明,”李世民目光锐利,指向舆图上的涇州,“著你与兵部,即刻擬定详细军令。命涇州道行军总管罗艺,务必死守涇阳城,不得后退半步!告诉他,朕不要他出击,只要他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那里,耗尽突厥人的锐气和粮草!” “臣遵旨!”杜如晦肃然领命,立刻有隨堂书记官开始草擬文书。 “药师,”李世民看向这位以韜略闻名的大將,“灵州乃关中西北门户,至关重要。朕命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率本部兵马,並节制周边诸州兵马,严防死守,绝不可让突厥偏师从此处窜入,威胁长安侧翼!” “臣,李靖,领旨!”李靖抱拳,眼神沉静,充满自信。 “懋功,”李世民又看向另一位帅才李绩,“你率一部精兵,驻守邠州,与涇州、灵州互为犄角,隨时策应。若突厥主力久攻涇州不下,分兵他掠,你部需灵活机动,寻机歼其一部!” “末將领命!”李绩乾脆利落地应下。 一道道命令从两仪殿迅速发出,通过四通八达的驛传系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边境各州及各地折衝府。整个北方的军事力量,开始按照皇帝的意志,如同精密齿轮般紧密咬合,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针对关中地区府兵的徵调令也迅速下达。一座座烽燧被点燃,一道道徵召的符信被送往各地的折衝都尉府。 田间地头,刚刚结束春耕的农夫,放下锄头,从家中取出小心保管的弓矢横刀,穿上积攒皮甲;城镇作坊里的工匠、市井中的商户子弟,凡在军籍者,皆在规定时间內,自备粮秣、武器,前往指定的军府报到。 “保家卫国,驱逐胡虏!”的口號在民间迅速传开。得益於大唐初立时延续的府兵制基础,以及新皇登基后展现出的锐意气象,此次徵召並未引起太大恐慌,反而激发了不少男儿的血性。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家园父母,妻儿子女,此战,退无可退! 无数支小型队伍从四面八方匯聚,在各自校尉、旅帅的带领下,形成一股股洪流,向著长安周边指定的集结地域开进。马蹄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以及那昂扬的战歌与口號,匯聚成这个时代最雄壮的交响曲。 长安城內的武库、太仓,以及隶属於少府监和军器监的各个作坊,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態。 沉重的武库大门被完全打开,里面堆积如山的制式横刀、长矛、弓弩、箭矢,被一队队军士有条不紊地搬运出来,进行清点、检查和分配。保养武器的桐油气味瀰漫在空气之中。 军器监下属的工匠们,更是日夜赶工,炉火彻夜不熄。叮叮噹噹的锻打声不绝於耳,新的箭簇被批量打造,损坏的兵甲被迅速修復,儘可能地为即將出征的將士提供更多、更好的装备。 太仓的存粮也被大量调拨出来,由民夫组成的运输队,冒著春寒,用车推马拉,將一袋袋粮食运往前线方向和集结的军营。后勤的保障,是支撑这场防御战的关键。 就在整个国家都为战爭而动员之时,长安城內的核心——皇宫,更是戒备森严。 李毅作为右驍卫大將军兼禁卫军统领,身上的担子极重。他不仅要確保宫城、皇城的绝对安全,防止任何可能的奸细或动乱,还要负责整训一部分作为战略预备队的北衙禁军,隨时准备跟隨皇帝出击。 他身著玄甲,每日巡视各门禁卫,检查岗哨,校阅兵马。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和冷峻肃杀的气质,本身就成了一种强大的威慑。所有禁军將士,无不对这位曾创下“百人斩”奇蹟、深受皇帝信任的上將军又敬又畏,执行起命令来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巡视间隙,李毅也会亲自前往北衙禁军的营地。这批將士多为挑选出来的精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李毅並未过多干涉基层训练,他的存在,更像是一面旗帜,一种精神的注入。他偶尔会演示马槊技法,那凌厉无匹、蕴含恐怖力量的招式,总能引来將士们狂热的崇拜与喝彩,极大提升了士气。 与此同时,李世民也並未一直待在深宫。他多次轻车简从,在李毅率领的贴身侍卫护卫下,亲临长安城外的大营,视察府兵集结情况,检阅部队,甚至亲自过问士卒的伙食和装备。 皇帝亲临前线,所带来的士气鼓舞是巨大的。將士们看到龙旗飘扬,看到皇帝陛下与他们同在,心中的忐忑与不安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战意和誓死捍卫家国的决心。 在这全民备战的热潮之下,自然也隱藏著一些不和谐的暗流。 一些原本主和的前朝老臣,虽然不敢再公开反对皇帝的决策,但私下里难免忧心忡忡,祈祷著前线能够顶住,或者突厥人能见好就收,自行退去。 而以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为首的文臣集团,则在全力保障后勤和稳定內政的同时,也开始更加密切地关注河北魏徵那边的动向。他们知道,內部不稳,何以御外?魏徵能否真正安抚住河北,杜绝李建成、李元吉旧部趁乱生事的可能,同样关乎这场战爭的成败。 整个大唐,如同一张逐渐拉满的强弓,所有的力量都在向那支即將射出的箭矢匯聚。战爭的阴云笼罩在长安上空,空气中充满了铁锈、汗水与紧张期待混合的味道。 厉兵秣马,整装待发。 只待北疆狼烟再起,便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给予来犯之敌迎头痛击! 第28章 渭水惊变,孤胆请缨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8章 渭水惊变,孤胆请缨 然而战局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却又带著某种歷史的惯性。 突厥頡利可汗並未在涇州城下过多纠缠,他似乎深諳兵法虚实之道,留下部分兵力牵制涇州守军,亲率主力铁骑,绕过坚城,凭藉其骑兵强大的机动性,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沿著涇河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兵锋直指渭水! 消息传回长安,举城皆惊! 谁都没想到,突厥人的兵锋竟能如此之快地抵达渭水河畔。此地距离长安城,已不过数十里之遥!站在长安城头,甚至能隱约望见北方天际被突厥骑兵踏起的滚滚烟尘。突厥游骑的前哨,已然开始出现在渭水北岸,窥探著南岸的动静。 长安城內,刚刚凝聚起来的备战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慌。强敌兵临城下,这是自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危局! 然而,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与愤怒后,反而迅速冷静下来。他深知,此刻越是危急,越不能自乱阵脚。他拒绝了群臣固守待援或迁都(虽有提议但被迅速否决)的保守建议,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决定——他要亲临渭水,与頡利可汗隔河对峙!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 “突厥狼子野心,若其突发冷箭,或挥军渡河,后果不堪设想!” 群臣的劝阻之声几乎要掀翻太极殿的屋顶。就连一向沉稳的房玄龄、杜如晦,也面露忧色,觉得此举太过行险。 但李世民心意已决。他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李毅身上,沉声道:“朕意已决!李毅!” “末將在!”李毅跨步出列,甲叶鏗鏘。 “点齐一千玄甲精骑,隨朕前往渭水!朕,要去会一会那頡利可汗!”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也让天下人看看,我大唐皇帝,绝非畏战怯敌之辈!” “末將领命!”李毅没有任何犹豫,抱拳领命。他明白,李世民此举,既是展现勇气,稳定军心民心,也是在进行一场巨大的政治和心理博弈。 翌日,渭水南岸,便桥之侧。 李世民仅率千余玄甲铁骑,背靠长安,列阵於渭水之滨。他身著明光鎧,外罩杏黄龙纹战袍,並未戴盔,任由河风吹拂著他的髮丝,目光沉静地望向北岸。 北岸,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边的突厥骑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人马喧囂,那股二十万大军匯聚而成的肃杀之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让南岸的唐军將士都感到呼吸艰难。战马的嘶鸣声,皮甲的摩擦声,以及突厥骑兵那特有的、带著野性的呼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 頡利可汗在一眾酋长、特勒的簇拥下,策马来到河岸,与李世民隔河相望。他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头戴貂帽,身披狼皮大氅,眼神桀驁而贪婪地打量著对岸那位年轻的大唐皇帝。 “李世民!”頡利可汗的声音如同破锣,透过河面传来,“你大唐初立,便敢不尊我突厥天威!今日我二十万铁骑在此,你这长安城,可能挡我兵锋?若识时务,便速速献上金帛子女,称臣纳贡,本汗或可考虑退兵!否则,铁蹄踏处,鸡犬不留!” 赤裸裸的威胁,带著游牧民族特有的野蛮与囂张。 李世民面色不变,声音清晰地传过河面,带著帝王的威严:“頡利可汗!朕之大唐,非是前隋!朕之將士,亦非任人宰割之辈!尔等无故兴兵,犯我疆界,真当我大唐无人吗?若要战,那便战!朕与长安共存亡!” 他话语鏗鏘,毫无惧色,身后的玄甲骑兵亦同时以刀击盾,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以示决心。 双方隔河喊话,唇枪舌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頡利可汗见李世民態度强硬,且唐军阵容严整,尤其是那千余玄甲军,一看便是百战精锐,心中亦有些忌惮。他此番南下,主要是为了劫掠財物,试探大唐虚实,並非真要与大唐拼个你死我活。毕竟攻城战非突厥所长,真要强攻长安,代价必然巨大。 於是,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与相互试探下,歷史的轨跡似乎又要重合。经过一番激烈的言辞交锋和幕后使者的往来沟通,双方初步达成了协议——这便是后来史书上所载的“渭水之盟”。大唐需付出一定的金帛財物,突厥则承诺退兵。 就在双方即將宰杀白马黑牛,对天盟誓,完成这带有屈辱性质的盟约仪式时—— “陛下!” 一个沉浑而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即將落定的局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发声之人——一直如同影子般护卫在李世民身侧的李毅! 只见李毅猛地向前一步,对著李世民,抱拳躬身,声音如同金石交击,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河岸: “盟约虽可暂解燃眉之急,然以金帛贿敌,实乃饮鴆止渴,徒长胡虏气焰,寒我大唐將士之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直视李世民,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臣,李毅,不才!” “愿陛下予臣八百精骑!” 他伸手指向对岸那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突厥大军,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霸与自信: “臣,愿为陛下,在这万军丛中——” “生擒頡利!” “生擒頡利”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接连炸响在渭水河畔! 剎那间,万籟俱寂! 无论是南岸的唐军,还是北岸的突厥大军,几乎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风,似乎停了。 河水的流淌声,消失了。 战马的嘶鸣,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八百骑?对面是二十万突厥铁骑啊!漫山遍野,如同蝗虫,如同海啸!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八百人淹死!在这万军从中,去擒拿被重重保护起来的突厥可汗? 这……这已经不是勇敢,而是疯狂!是彻头彻尾的痴人说梦! 李世民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地盯著李毅,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他纵然知道李毅勇武绝伦,但也绝想不到,他竟然敢提出如此……如此匪夷所思、近乎自杀的请求! 房玄龄、杜如晦等文臣骇然失色,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尉迟恭、秦琼等猛將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自问勇猛,但也绝不敢想像以八百人衝击二十万大军的军阵,还要生擒其主帅!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对岸的頡利可汗,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先是勃然大怒,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隨即又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指著李毅,用突厥语对左右道:“看!那南蛮子莫不是嚇疯了?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毅身上,有震惊,有怀疑,有嘲讽,有担忧,更有如同看疯子般的怜悯。 然而,面对这无数道目光,李毅的身躯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他手中那杆未曾带出、却仿佛无形存在的禹王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坚定,和一种近乎燃烧的战意!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系统赋予的李存孝神力,《十三太保横练》小成的体魄,以及那匹蕴含龙血的踏雪乌騅,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他不仅要打破这屈辱的盟约,更要藉此一战,彻底奠定他在这大唐,乃至在这片天地间的无上威名! 渭水之畔,因他一人一言,风云再起! 第29章 帝心决断,铁骑誓师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29章 帝心决断,铁骑誓师 李世民终究是李世民,这位在隋末乱世中纵横捭闔、在玄武门险局中果断决绝、胸怀四海志在开创新的千古一帝。在最初的震撼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並非仅仅是帝王的理智,更有一种深植於血脉中的冒险精神与对麾下猛將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回想起秦王府中,李毅一人一槊,败尽群雄,擒拿自己的场景;回想起那冲霄而起、非人般的气血狼烟;回想起他接受禁卫军统领之职时,那“殿下所指,便是长槊所向”的鏗鏘誓言。 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沉默,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在所有人,包括对岸頡利可汗那由怒转嘲的目光注视下,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带著渭水水汽与战场硝烟味道的凉气,似乎將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驱散。 他目光如电,直视李毅,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清晰地压过了河水的流淌声: “李毅!” 这一声呼唤,將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拉回。 “朕,再问你一次!”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帝王的威严与最后的確认,“以此八百骑,衝击二十万军阵,直取頡利中军……汝,可有把握?!” 他没有问是否可行,没有问如何做到,只问——可有把握! 这简短的问话,蕴含的信任与託付,重逾千斤! 李毅迎著李世民那灼灼的目光,胸膛之中豪气顿生。他猛地挺直脊樑,那身乌锤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对岸那漫山遍野、喧囂躁动的突厥铁骑。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与睥睨。 隨即,他转回头,面向李世民,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狂放不羈的弧度,声音如同洪钟炸响,带著一种霸绝天下的自信: “陛下!” “非是末將狂妄!”他伸手指向北方,语气轻蔑而篤定,“请看那突厥大军,阵型散乱,人马喧囂,旌旗不整,看似势大,实则不过是一群依仗马力、各自为战的乌合之眾!其军纪、其战意、其配合,与我大唐百战精锐相比,犹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目光收回,再次聚焦於李世民,斩钉截铁: “在末將眼中,彼辈——皆如草芥!” “草芥”二字,如同惊雷,再次震撼全场!將二十万控弦之士视作草芥!这是何等的狂傲!何等的自信! 对岸懂汉话的突厥贵族闻言,气得哇哇大叫,頡利可汗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瞳孔微缩,李毅这番话,不仅是在表达自信,更是在进行一场极致的心理战,在打击敌方士气,提振己方信心! “將军勇武,世所罕见。”李世民沉声道,语气中带著提醒,“然,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万不可因轻视而……” “陛下!”李毅打断了李世民的话,这不是失礼,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再次抱拳,声音鏗鏘如铁,掷地有声: “臣,李毅!” “愿立军令状!” “若不能生擒頡利,愿献上此项上人头!” 军令状! 以性命为赌注!不成功,便成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言一出,连李世民都为之动容,神情骤然凛冽!他深深地看了李毅一眼,从那双眼眸中,他只看到了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与燃烧到极致的战意,再无其他! “好!!!” 李世民猛地大喝一声,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权衡,在这一声“好”中尽数拋却!他胸中豪情激盪,仿佛回到了当年纵横沙场的岁月! “將军既有此志,朕,岂能惜鼓?!”李世民猛地转身,对左右喝道:“取战鼓来!朕,要亲自为李將军擂鼓助威!” “陛下!”房玄龄等人还想劝阻,却被李世民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很快,一面巨大的战鼓被抬至阵前。李世民解下龙纹战袍,露出內里的明光鎧,接过鼓槌,大步走到战鼓之前。 而李毅,对著李世民深深一躬,行了一个最庄重的军礼。隨即,他豁然转身,面向那八百名被他亲自挑选出来、此刻眼神中同样燃烧著震惊、激动与决死的玄甲铁骑! 这八百人,是玄甲军中的精锐,是李世民亲卫中的亲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他们听到了方才所有的对话,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但长期的严格训练和对皇帝的绝对忠诚,让他们依旧保持著严整的军容。 李毅目光如电,扫过这一张张或因紧张、或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庞,他猛地抽出腰间横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声如雷霆,炸响在每一个玄甲军士卒的耳畔: “兄弟们!” “你们,皆是大唐最锋利的刃!是陛下最信任的盾!” “现在!”他刀锋转向对岸那无边无际的突厥大军,声音带著一种感染人心的狂热与自信,“对面!是二十万突厥蛮骑!他们践踏我们的土地,威胁我们的长安,覬覦我们的妻女!陛下欲与之盟,以金帛换安寧!尔等——甘心否?!” “不甘心!”八百健儿齐声怒吼,声浪冲天!他们都是血性汉子,早已对突厥的囂张和可能的屈辱盟约憋了一肚子火。 “很好!”李毅厉声喝道,“现在,我李毅,向陛下请命!只带你们八百人!去干一件自古以来,无人敢想,更无人敢做的事!”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如同战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隨我——冲阵!斩將!夺旗!” 最后,他几乎是咆哮著喊出那个目標: “在那万军丛中,生擒突厥可汗頡利,献於陛下驾前!!” “尔等——可敢隨我,立此不世之功?!让这渭水,成为我等名垂青史之地?!让这突厥蛮夷,从此闻我玄甲之名,便肝胆俱裂?!” 短暂的死寂之后—— “愿隨將军!!” “生擒頡利!!” “大唐万胜!!” 八百条喉咙发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撕裂云霄的声浪,那冲天的战意与决死的信念,竟然一时间压过了对岸二十万大军的喧囂! 军心可用,士气如虹! 李毅猛地將横刀收回鞘中,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踏雪乌騅。那神骏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龙吟般嘶鸣! 与此同时,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抡起了手中的鼓槌。 “咚——!!!” 沉重、浑厚、带著帝王意志与无边决心的战鼓声,如同九天惊雷,猛然炸响,震撼了整个渭水河畔! 大战,一触即发! 第30章 锋鏑所向,万军披靡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0章 锋鏑所向,万军披靡 “咚——!!!” “咚——!!!” “咚——!!!” 李世民亲自擂动的战鼓,一声接著一声,沉重、浑厚、激昂,如同大唐王朝不屈的心臟在剧烈搏动!每一声鼓响,都仿佛敲在南岸唐军的心头,点燃他们血液中深藏的悍勇;每一声鼓响,也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北岸突厥军阵之上,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与躁动。 鼓声就是命令!是进攻的號角!是决死的宣告! “玄甲军——!” 李毅端坐於踏雪乌騅之上,禹王槊已然擒在手中,那狰狞的槊尖在略显阴沉的天空下,闪烁著幽冷的寒光。他猛地发出一声长啸,声裂长空,压过了滚滚鼓声与河水的咆哮! “隨我——破敌!!” “轰隆隆——!!” 八百玄甲铁骑,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以李毅为最锋利的箭鏃,形成一道尖锐无比的矢形阵,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一柄被天神奋力掷出的黑色神矛,朝著渭水便桥,朝著北岸那无边无际的突厥军阵,发起了决死的衝锋! 马蹄践踏著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整个渭水南岸似乎都在为之颤抖。黑色的甲冑匯成一道死亡的洪流,冰冷的面甲下,是一双双燃烧著战意与决死的眼眸! “他们……他们真敢衝过来?!” “疯了!这些唐人都疯了!” “只有几百人!拦住他们!” 北岸的突厥骑兵,从將领到普通士卒,在经歷了最初的错愕与嘲笑后,终於意识到了对方並非虚张声势,而是真的发起了衝锋!一种被极度蔑视的羞辱感和一丝荒诞的恐惧感,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囂张。 前锋的突厥骑兵下意识地催动战马,挥舞著弯刀,嚎叫著迎了上来,试图凭藉人数的绝对优势,將这不知死活的几百唐军碾碎、吞噬!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继承了李存孝无双武力的怪物,是大唐最精锐的玄甲铁骑,是一群被帝王战鼓和主將狂傲点燃了所有血性的死士! “挡我者——死!” 李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体內《十三太保横练》气血奔涌如龙,与李存孝的传承之力完美融合!他双臂叫力,沉重的禹王槊化作一道死亡的黑色旋风! “嘭!咔嚓!” 一名挥舞狼牙棒的突厥千夫长,连人带棒被禹王槊砸得四分五裂! “噗!噗!噗!” 槊影过处,如同热刀切油,迎面而来的三四名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轻易洞穿、挑飞!残肢断臂与內臟碎片在空中拋洒,鲜血瞬间染红了初秋的枯草! 他根本不做任何停留,也不进行复杂的格挡,只有最纯粹、最暴力、最高效的杀戮!禹王槊或砸、或扫、或刺、或挑,每一次挥动,都必然清空前方一片区域!他所过之处,仿佛形成了一条由血肉和破碎兵器铺就的死亡通道! 踏雪乌騅四蹄翻飞,速度快如闪电,那蕴含的一丝龙之血脉在此刻仿佛被激活,使得它竟能在密集的敌群中做出种种不可思议的闪转腾挪,完美配合著李毅的杀戮节奏! “將军神威!杀!!” 紧跟在李毅身后的玄甲骑兵,眼见主將如此悍勇无敌,胸中豪气与血性被激发到了极致!他们紧紧跟隨在那道开闢血路的身影之后,將锋矢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手中的马槊如同毒龙出洞,精准而狠辣地刺杀著试图从两翼包抄过来的突厥骑兵! 一名身材格外魁梧、头戴金环的突厥大將,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他咆哮著,带著亲卫冲向李毅这个明显的箭头。 “汉狗!受死!” 李毅眼神冰冷,禹王槊如同突破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在那突厥大將惊恐的目光中,精准地点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呃……”那大將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弯刀噹啷落地,双手捂住喷血的喉咙,栽落马下。 主將瞬间毙命,那道刚刚聚拢的防线顷刻瓦解! 突厥中军方向,一面代表著某部落主力、绣著狰狞狼头的巨大旗帜在风中狂舞,旗下聚集著大量的精锐骑兵。 “目標,狼旗!”李毅槊锋直指! “遵令!”玄甲军齐声怒吼,调整方向,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向那面狼旗所在! “保护旗帜!” “拦住他们!” 突厥骑兵疯狂涌来,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但在玄甲军精良的鎧甲和悍不畏死的衝锋面前,收效甚微。 李毅一马当先,禹王槊横扫千军,將护旗的士兵连人带马扫飞,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了那沉重的旗杆! “给我过来!” 爆喝声中,他单臂叫力,竟將那深深插入地面的旗杆连根拔起!隨即猛地向旁边一甩,那面巨大的狼旗连同旗杆,如同稻草般被掷出,重重砸入远处的突厥人群,引起一片混乱! 旗帜一倒,那片区域的突厥骑兵顿时士气大跌,陷入茫然与恐慌! 破军! 李毅率领的八百玄甲,就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以无可阻挡之势,在二十万大军之中,硬生生犁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他们所向披靡,挡者立毙! 突厥军队人数虽眾,但缺乏统一有效的指挥调度,各部族之间配合生疏,更多的是依靠个人的勇武。面对李毅这种不讲道理、只凭绝对武力强行凿穿的战术,以及玄甲军那种百战精锐的默契与决死意志,他们原本看似厚实的阵型,竟然变得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层层撕裂、穿透!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悲鸣声、骨骼碎裂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铺满了衝锋的路径。 南岸,李世民已经停止了擂鼓,他紧紧握著鼓槌,站在战鼓旁,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在万军丛中不断突进、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即便他见惯了沙场血战,此刻也被这极度悬殊、却又极度震撼的衝锋场面所慑服。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早已忘记了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尉迟恭、秦琼等猛將,更是看得血脉賁张,同时又心生骇然,自问若是自己身处其中,绝无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而对岸的頡利可汗,脸上的嘲讽与愤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惊惧与难以置信!他看著那支黑色的骑兵,如同地狱衝出的恶鬼,无视人数的差距,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和速度,不断逼近他的中军大纛!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頡利可汗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然而,军心已乱,阵型已散!李毅的目標,始终明確——就是他,頡利可汗! 冲阵!斩將!夺旗!破军! 四步已出其三! 最后一步—— 擒王! 李毅的目光,已经穿透了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那个被眾多贵族、侍卫层层护卫著,头戴貂帽,身穿狼皮的身影。 第31章 擒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1章 擒王 “頡利——!纳命来——!” 李毅那一声蕴含了磅礴气血与滔天煞气的怒吼,如同来自九幽的索命魔音,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囂与混乱,清晰地钻入了頡利可汗以及他周围所有护卫的耳中! 剎那间,以頡利可汗为中心,一股寒意如同冰潮般向四周蔓延!那些原本还因为人多势眾而心存侥倖的突厥贵族、侍卫,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被一头来自洪荒的绝世凶兽盯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们心头! “保护可汗!” “快!结阵!挡住他!” “弓箭手!射死他!”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突厥中军蔓延。侍卫长声嘶力竭地吼叫著,精锐的王庭侍卫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疯狂地催动战马,试图在李毅与頡利可汗之间,组成一道厚实的人墙。更多的弓箭手,不顾可能误伤前方的同伴,朝著那道如同魔神般衝来的身影,泼洒出密集的箭雨!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都显得如此徒劳! “咻咻咻——!” 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撞击在李毅的乌锤甲和《十三太保横练》小成后泛著古铜光泽的皮肤上,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或被直接弹开,少数力道强劲的破甲箭勉强刺入半分,便被他那强横无比的肌肉紧紧夹住,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他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微微伏低身体,减少受箭面积,衝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踏雪乌騅更是神异非凡,四蹄踏动间仿佛蕴含著某种奇特的韵律,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巧妙地避开射向要害的冷箭,速度反而越来越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滚开!” 面对前方层层叠叠、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他的王庭侍卫,李毅眼中寒光爆射,禹王槊不再是简单的刺、扫、砸,而是化为了无数道死亡的残影! 槊影翻飞,如同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死亡磨盘!衝上来的侍卫,连人带马被捲入这槊影之中,瞬间便被绞碎!残破的兵刃、撕裂的鎧甲、混合著血肉与內臟的碎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泼洒!他前进的每一步,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濒死的惨嚎! 这已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而残酷的屠杀!李毅所过之处,真真成为了一台人肉搅拌机,留下一条由纯粹的血肉和毁灭铺就的通道!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连天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跟隨著他衝锋的八百玄甲军,此刻也承受著巨大的压力。虽然李毅承担了最主要的衝击力,但两翼和后方不断涌来的突厥骑兵,依旧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不断有玄甲军士卒被弯刀砍中,被长矛刺穿,惨叫著跌落马下,瞬间便被后续的突厥铁蹄淹没。 但他们没有一人后退,依旧死死跟隨著前方那道如同战神般的身影,用生命捍卫著锋矢阵的完整,用最后的力气將马槊刺入敌人的胸膛! 他们的牺牲,为李毅创造了直取核心的宝贵机会!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頡利可汗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已经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貂帽上颤抖的羽毛,以及那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眸子! “拦住他!快拦住他!”頡利可汗的声音已经变调,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金刀,却发现自己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身边的几名心腹特勒,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但还是嚎叫著,鼓起最后的勇气,挥刀冲向李毅,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蚍蜉撼树!” 李毅冷哼一声,禹王槊如同毒龙出洞,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噗!噗!噗!” 连续三声轻响,那三名衝上来的特勒,动作瞬间僵住,每个人的眉心都多了一个汩汩冒血的血洞,眼神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栽落马下。 最后一道屏障,被轻易撕碎! 此刻,李毅与頡利可汗之间,已再无阻隔! “啊——!”頡利可汗发出绝望的嘶吼,下意识地举起金刀朝著李毅劈砍过来,试图做最后的反抗。 然而,他的动作在李毅眼中,慢得如同蜗牛。 “撒手!” 李毅左手如电探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頡利可汗持刀的手腕,五指如同精钢铸造的铁钳,猛地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頡利可汗发出杀猪般的惨嚎,金刀噹啷落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已然被硬生生捏碎!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 李毅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禹王槊交於左手单手持握,空出的右手如同鹰爪,一把抓住了頡利可汗胸前狼皮大氅的领口,臂上肌肉賁张,那非人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给我过来!” 爆喝声中,李毅单臂叫力,竟將身材魁梧的頡利可汗,如同拎小鸡一般,从他那装饰华丽的马鞍上,硬生生提了起来!隨即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將其横著按在了踏雪乌騅的马鞍之前!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乾净利落,从出手到擒拿,不过呼吸之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喧囂的战场,出现了剎那的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突厥人,无论是近处的侍卫,还是远处正在与玄甲军廝杀的骑兵,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们心中如同天神般的可汗,竟然……竟然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被那名恐怖的唐將生擒活捉,毫无反抗之力地按在了马背上! 信仰,在这一刻崩塌! 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可汗……可汗被擒了!!”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悽厉至极、充满了绝望的尖叫,这声音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战场。 “跑啊!” “可汗被抓了!快逃!” “长生天啊!魔鬼!那是魔鬼!” 失去了主帅,又亲眼目睹了李毅那非人般的武力,突厥大军最后一丝战意也烟消云散。恐惧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他们再也顾不上战斗,纷纷调转马头,如同无头的苍蝇般,哭喊著、尖叫著,向著北方,向著来路,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二十万大军,竟因一人擒王,而顷刻土崩瓦解! 李毅单手持槊,另一只手死死按著不断挣扎、嘶吼的頡利可汗,勒住战马,踏雪乌騅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慑群伦的咆哮! 他环视著如同雪崩般溃逃的突厥大军,看著身边浑身浴血、伤亡近半却依旧挺立、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玄甲军士卒,最后,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南岸。 他举起那杆沾满血肉的禹王槊,指向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彻天地的怒吼: “陛下——!” “臣李毅——幸不辱命!!” “頡利在此——!!” 声音如同滚滚雷霆,传遍了渭水两岸! 南岸,一片死寂之后,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 “大唐万胜!” “李將军神威!” 李世民看著对岸那道按著突厥可汗、如同战神般的身影,手中的鼓槌“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猛地向前踏出几步,望著对岸,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尽激动与释然的长嘆,隨即,畅快淋漓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李毅!好一个生擒頡利!!” 渭水之盟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大唐的军威,由李毅一人一槊,在这渭水河畔,树立起了一座永恆的丰碑! 第32章 衔尾急追,煌煌大胜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2章 衔尾急追,煌煌大胜 南岸,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与“李將军神威”之声,如同积蓄了许久的力量轰然爆发,震得渭水波涛都为之激盪!所有唐军將士,从將领到士卒,胸中那股因强敌压境、被迫考虑屈辱盟约而积鬱的闷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转化为无与伦比的狂喜与沸腾的战意! 李世民畅快淋漓的大笑声戛然而止,他脸上的激动瞬间被一种属於优秀军事统帅的锐利和果决所取代。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身后因狂喜而有些骚动的將领们,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钉截铁,响彻河岸: “战机已现!突厥溃败在即!” 他手臂高高举起,指向北岸那如同炸窝蚂蚁般混乱奔逃的突厥大军,发出了改变战局的命令: “传朕將令!” “全军出击!渡河——追击!” “给朕狠狠地打!勿要使一人一马,安然返回草原!” “此战,要打出我大唐三十年太平!!” “诺!!” 早已摩拳擦掌、等待多时的唐军將领们,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意! 尉迟恭不顾伤势,一把夺过亲兵手中的马槊,翻身上马,怒吼道:“右武候卫!隨老子杀过河去,砍了那些突厥崽子!” 秦琼亦是脸色潮红,左武卫大军如同决堤洪流,紧隨其后:“左武卫!进攻!” 侯君集、段志玄、程知节等將领更是如同猛虎出闸,各自率领本部兵马,如同数支离弦的利箭,爭先恐后地涌向渭水便桥,以及临时架设的浮桥,向著北岸发起了全面的、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一时间,万马奔腾,杀声震天!黑色的唐军洪流,与溃逃的突厥败兵,在渭水北岸上演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追逐与屠杀! 而此刻,製造了这一切战机的核心——李毅,依旧按著不断挣扎、咒骂的頡利可汗,屹立在混乱战场的中心。他周围的八百玄甲军,虽然伤亡惨重,仅剩不足五百骑,却依旧如同磐石般护卫在他周围,结成一个圆阵,將试图拼死救援可汗的零星突厥死忠,无情地斩杀於阵外。 李毅看著如同潮水般涌过河来的唐军主力,看著那些昔日或许对他心存芥蒂、此刻却眼中充满了敬畏甚至狂热、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的將领,心中一片平静。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所能做到的极致。接下来的扩大战果,交给专业的军队便是。 他没有参与追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生擒頡利,逆转战局,这泼天的功劳,已然无人可以撼动。他需要做的,是牢牢控制住手中这个最大的战利品,確保万无一失。 唐军的全面反击,彻底摧垮了突厥人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失去了统一指挥,士气彻底崩溃的突厥大军,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得越远越好!他们丟盔弃甲,为了跑得更快,甚至连抢来的財物都纷纷拋弃。建制完全被打乱,各部族之间为了爭抢逃命路线,甚至开始自相残杀,火併。 而唐军则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在將领们的指挥下,分进合击,穿插分割。骑兵利用速度优势,疯狂地追杀、切割溃逃的敌军;后续跟上的步兵则负责清理战场,剿灭负隅顽抗的散兵游勇,收缴无数的战利品——牛羊马匹、兵器鎧甲、以及突厥人从沿途州县劫掠而来的金银財帛,堆积如山! 这场追击,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蔓延至深夜,直至次日凌晨! 唐军追亡逐北,一路向北追击上百里!沿途皆是突厥人遗弃的尸体、物资和跪地乞降的俘虏。 渭水北岸至涇州以南的广袤原野,成为了二十万突厥大军的巨大坟场和溃逃走廊。史载,此战唐军“斩首万余级,俘获人口、牲畜、輜重无算”,而突厥人自相践踏、溃散逃亡而死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翌日的阳光再次洒满大地时,渭水之畔已然换了人间。 昨日还喧囂震天、杀气盈野的战场,此刻虽然依旧残留著浓烈的血腥气,但已然被一种胜利后的肃穆与忙碌所取代。唐军將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看押著垂头丧气、绵延数里的突厥俘虏。 中军大帐已然在北岸立起。 李世民端坐於帐中,虽然一夜未眠,但脸上却毫无倦色,只有无比的振奋与锐利。各路將领纷纷入帐稟报战果,每一个数字报出,都引来帐內一片低低的惊嘆和喜悦。 “陛下,尉迟將军所部追击最远,已至武功以北,斩获颇丰!” “秦將军所部俘获突厥特勒三名,俟斤十余人!” “缴获战马超过五万匹,牛羊牲畜更是不计其数!” “各军斩首计数已逾万级,俘虏正在清点,预计不下三万……”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昭示著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胜!一场足以载入史册、彪炳千秋的辉煌胜利! 而这一切的起点,都源於那个人——那个此刻正押著突厥最高统帅,缓缓走向中军大帐的人。 当李毅亲手將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頡利可汗像扔垃圾一样掷於帐前时,整个大帐內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敬佩,有狂热,有感激,有震撼,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李世民大步从帐中走出,看著帐前傲然挺立的李毅,看著他身后那杆血跡未乾的禹王槊,再看看地上那曾经不可一世的頡利可汗,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亲自將正要行礼的李毅扶住。 “爱卿!”李世民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免礼!此战,你居功至伟!若非你临阵请战,於万军从中生擒頡利,绝无今日之煌煌大胜!” 他环视左右群臣將领,声音高昂,如同宣告: “李毅之功,震古烁今!朕,与大唐,永誌不忘!” “陛下圣明!李將军神威!”群臣与將领们齐声高呼,声震原野。 渭水之畔,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化作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大唐的国威,在此战中得以重塑和彰显。而李毅的名字,也必將隨著这场传奇般的战役,传遍天下,成为这个时代最耀眼的那颗將星。 第33章 凯旋封赏,少年冠军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3章 凯旋封赏,少年冠军 渭水大捷的煌煌战果与李毅万军擒王的传奇,如同插上了翅膀,比凯旋的大军更早地传回了长安。 当李世民率领著得胜之师,押解著无数俘虏、輜重,浩浩荡荡返回长安时,整座城市都陷入了空前的欢腾。 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欢呼声、讚美声如同海啸,几乎要將这座雄城掀翻。人们爭相目睹那位传说中如同神魔降世的少年將军的风采。 然而,当盛大的凯旋仪式落幕,封赏功臣这一既荣耀又敏感的议题,便不可避免地摆在了新朝君臣的面前。太极殿內,气氛在庄重之下,隱藏著微妙的波澜。 龙椅之上,李世民面带笑容,志得意满。此战不仅化解了立国以来最大的外部危机,更是打出了大唐的威风,极大地巩固了他的统治威望。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最终落在了武將班列最前方,那个虽然年轻,却已无人敢因其年龄而轻视的身影之上——李毅。 “此番渭水大捷,扬我国威,靖安社稷,眾卿皆有功勋。”李世民声音洪亮,带著胜利者的豪迈,“然,首功之臣,毋庸置疑,当属右驍卫大將军李毅!”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毅,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与肯定:“李爱卿临危请战,以八百骑破二十万军,於万军丛中生擒頡利,勇冠三军,功盖当世!古之项羽、冉閔,亦不过如此!此等不世之功,若不重赏,岂非令天下將士寒心?”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酝酿一个重要的决定,隨即朗声道:“朕意已决,晋李毅为国……” 他本想直接说出“国公”二字,这等殊荣,对於任何一位將领而言,都是毕生追求的顶点。以李毅之功,封国公,在李世民看来,理所应当。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略显突兀地响起: “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慎重。” 出声的是侍中裴寂,他代表著部分前朝老臣和持重派的意见。他颤巍巍出列,躬身道:“李將军之功,確然卓著,老臣亦深感敬佩。然……李將军年未弱冠,今年不过十七之龄。如此年少,若骤封国公,位极人臣,恐非……恐非养士之道啊。” 他这话说得颇为委婉,但意思很明显——李毅太年轻了,功劳又太大,封赏太高,一来容易让他骄纵,二来也让其他资歷更老的功臣心中难以平衡。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几名文官出列附和。 “裴相所言甚是。陛下,李將军此前已因……呃,已蒙圣恩,授以右驍卫大將军、禁卫军统领之要职,品秩尊崇,权柄已重。此番立功受赏,或可厚赐金银田宅,加封散官勋爵,国公之位……是否可暂缓,待其日后立下更多功勋,再行封赏,亦不为迟。” 另一位老臣萧瑀也谨慎地补充道,他特意模糊了李毅之前获得官职的原因,但点出其已身居高位。 “是啊陛下,李將军年纪尚轻,来日方长……” “骤然封公,恐非保全功臣之道……” 一时间,附议之声渐起。这些言论,並非全然出於对李毅的嫉妒,更多是源於一种固有的官僚思维和对於平衡朝局的考量。李毅的崛起太快,太耀眼,又太非常规,让一些习惯於按部就班的人感到了不適和担忧。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理解这些老臣的顾虑,但他心中对李毅的赏识和酬功之心更为强烈。他沉声道:“功是功,过是过,岂能因年纪轻轻,便抹杀其滔天之功?若非李爱卿,今日你我能否安坐於此,尚未可知!至於此前官职,那是朕酬其忠勇,与此战功劳,岂可混为一谈?”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悦,让那些出言劝阻的臣子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但脸上的神色,显然並未完全信服。朝堂之上,出现了一种僵持的意味。 李世民目光扫过沉默的群臣,心中也在飞速权衡。他固然可以乾纲独断,强行封赏,但这难免会留下“偏私”、“赏罚过於隨心”的口实,不利於新朝刚刚建立的规章秩序,也可能真的如裴寂所说,对李毅未来的成长並非全是好事。 就在这略显沉闷的寂静时刻,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女声,自御座之侧的风帘之后传来: “陛下,诸位大人,妾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是皇后长孙无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这位贤德之名早已远播的皇后,在此时开口,其意见无疑具有极大的分量。 “皇后但说无妨。”李世民神色稍缓,开口道。 长孙无垢的声音透过风帘,平和而睿智,仿佛带著一种抚平纷爭的力量:“诸位大人忧虑李將军年少位高,恐非养士之道,其心可谅,亦是老成谋国之言。” 她先肯定了反对意见的合理性,让裴寂等人面色稍霽。 隨即,她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引经据典的从容:“然,妾身观史,昔年汉武帝时,有驃骑將军霍去病,年方十七,便勇冠三军,深入漠北,封狼居胥,立下不世之功。汉武帝壮其志,爱其才,不以年幼为嫌,特析『冠军』之地,封其为冠军侯,以彰其勇冠三军之功!” 她的话语如同清泉流淌在殿中,將一段辉煌的歷史娓娓道来。 “如今,李毅將军,同样年方十七,於渭水之畔,以八百破二十万,生擒敌酋,逆转国运。其勇其功,比之昔年冠军侯,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微微一顿,似乎在让眾人消化这个对比,然后提出了关键的建议: “陛下,诸位大人,既然古有冠军侯之例在前,何不效仿之?陛下可特旨,加封李毅將军为——冠军侯!” “至於俸禄、食邑,陛下可特旨,使其皆比照国公標准!如此,一可不违祖制,借鑑古之明君佳话,堵住悠悠眾口;二则,侯爵之位,相较於公爵,於李將军这般年纪,更显恰如其分,既可酬其惊天之功,亦不至於令其过早置身於风口浪尖,可谓两全其美,於国於臣,皆为上策。”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裴寂、萧瑀等老臣愣住了,仔细咀嚼著皇后的话。冠军侯!这个封號,意义非凡!它象徵著至高的勇武和荣耀,其歷史地位丝毫不逊於一般的国公!而且皇后提议俸禄食邑比照国公,实际待遇並无差別,只是名號上更契合李毅的年龄与功绩性质!这確实是一个既能酬功,又能平息爭议的绝佳方案! 李世民闻言,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猛地一拍御案,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豁然开朗的畅快与对皇后的激赏: “哈哈哈!好!好一个冠军侯!皇后此计,甚善!甚善!”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李毅,又扫过殿中群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皇后所言,深得朕心!霍驃骑之功,冠绝当时;今李爱卿之勇,震烁古今!以此封號,恰如其分!” 他当即宣旨: “即日起,晋右驍卫大將军李毅为冠军侯,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俸禄、仪仗,皆依国公例!另赏金万斤,帛五千匹,甲第一区!” 旨意一下,再无反对之声。 “陛下圣明!皇后娘娘千岁!”群臣齐声拜贺。 裴寂、萧瑀等人也暗自鬆了口气,这个结果,既维护了朝廷赏功的体面,也照顾了他们的顾虑,可谓圆满。 李毅立於殿中,面对这尘埃落定的封赏,面色平静,躬身谢恩:“臣,李毅,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冠军侯! 这个承载著无尽荣耀与歷史的封號,自此,落在了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將军身上。 第34章 霞光耀世,龙骑英魂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4章 霞光耀世,龙骑英魂 然而,就在李毅直起身,感受到那象徵著功勋与地位的冠冕仿佛加诸於身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获得大唐帝国高等爵位——冠军侯,家族声望与地位得到飞跃性提升!】 【恭喜宿主达成“封侯拜將”里程碑成就!】 【奖励特殊抽奖机会一次!此轮奖池蕴含超凡力量,是否立即抽取?】 系统那久违的、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清晰无比。 李毅心中猛地一动!封侯也能触发系统奖励?而且听这意思,这次的奖池似乎比之前获得《十三太保横练》和踏雪乌騅时,更加特殊,直接提到了“超凡力量”!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好奇,面上依旧保持著受封后的平静与恭谨。 此刻,龙椅上的李世民已经开始继续封赏其他在此战中立功的將领,如尉迟恭、秦琼、李靖、李绩等人,皆根据功劳大小,各有丰厚赏赐,或加官,或进爵,或赐下金银田宅。群臣的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地从李毅身上移开,转向了其他功臣。 这正是机会! 李毅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般站在武將班列的最前方,心神却早已沉入意识深处。 “抽取!”他毫不犹豫地在心中默念。 剎那间,他的意识仿佛被拉扯进了一个玄妙无比的空间。不再是之前那华丽的七彩轮盘,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无数星辰闪烁,每一颗星辰似乎都代表著一件蕴含著非凡力量的物品、技能或是……存在! 轮盘的虚影在星空中凝聚,但这一次,指针並非实体,而是一道流动的、散发著混沌气息的光束。光束开始在那无尽的星辰之海中飞速穿梭、跳跃,划过一道道难以捉摸的轨跡,其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抽奖! 李毅的心神紧紧跟隨著那道混沌光束,他能感觉到,这一次的奖励,其品阶和重要性,恐怕远超以往!他甚至能隱约“看到”光束掠过的一些模糊景象——有吞吐日月的神魔虚影,有镇压山河的古老印璽,有衍化万物的混沌青莲……光怪陆离,不可名状! 终於,在经歷了仿佛极其漫长,实则外界不过一瞬的穿梭后,那道混沌光束的速度骤然减缓,其光芒也变得稳定下来,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逐渐凝聚、纯化,最终化作了一道璀璨夺目、蕴含著无尽锋锐与冰寒之意的——五彩霞光! 这霞光並非温和,而是带著一种撕裂苍穹、冰封万物的极致肃杀之气! 【叮!抽取完毕!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三百大雪龙骑英魂!】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三百大雪龙骑英魂? 李毅的意识微微一愣。不是神功秘籍,不是神兵利器,也不是直接提升个人实力的东西,而是……军队英魂?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有关於这“大雪龙骑”的详细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大雪龙骑】:源自某个高武高魔位面的顶尖传奇兵种!非绝世猛將不可统御! 坐骑:龙血骏马(蕴含稀薄雪域冰龙血脉),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耐力、速度、负重、灵性远超凡马,踏雪无痕,於严寒环境下战力倍增,嘶鸣可震慑寻常战马。 ·装备:標配亮银龙纹鎧(防御惊人,兼具轻便与灵活),破甲龙纹枪(锋锐无匹,附带微弱破甲、冰寒效果),百石强弓(射程与威力远超普通骑弓),精钢弯刀。 素质:士卒个体身体素质远超普通精锐,皆可为百人將!精通骑射、衝锋、破阵、以及小型战阵合击之术。对严寒、恶劣环境具有极强適应性。 特性: 绝对忠诚:召唤即对宿主保持绝对忠诚,无畏无惧,令行禁止,至死方休。 军魂不灭:即便战死,其英魂亦可回归系统空间,经过一段时间温养后,可再度召唤。非特殊手段无法彻底磨灭。 冰雪亲和:在雪地、冰原、严寒环境下,个体与整体战力可获得显著增幅。 龙威震慑:集体衝锋时,可凝聚微弱龙威,对敌方人马造成士气压制与恐惧效果。 看著这详细到令人髮指的介绍,李毅饶是早已见识过系统的神奇,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不已! 这……这哪里是三百骑兵?这分明是三百台不知疲倦、绝对忠诚、装备精良到变態、而且还能“復活”的战爭机器!是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一场战役胜负的恐怖力量! 尤其是那“军魂不灭”的特性,简直逆天!这意味著,只要他能量足够,这三百大雪龙骑,几乎可以视为一支永不真正减员的超级精锐!其战略价值,无法估量! 想想看,当两军对垒,陷入焦灼之时,三百名骑著龙血马、身著亮银甲、如同天兵降世般的大雪龙骑,以无可阻挡之势撕裂敌阵;或者,在追击溃敌时,有这样一支速度、耐力、战力都远超敌军的骑兵存在,那將是何等的绝望? 更重要的是,这支力量,完全属於他个人,属於他未来將要建立的“李氏家族”!是独立於大唐朝廷体系之外,最核心、最可靠的武力保障! “嘶……”李毅强行按捺住內心的狂喜与震撼。这份奖励,其实际价值,或许比他获得的冠军侯爵位还要大!这是在给他未来的宏图霸业,打下最坚实的武力根基! 他心念一动,尝试感知那所谓的“英魂”所在。立刻,他便“看”到在自己意识深处,或者说在系统空间內,一片冰天雪地的虚影之中,三百名骑著神骏白马、身著亮银鎧甲、连面部都被覆面头盔遮挡、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坚定眼眸的骑兵虚影,正静静地肃立著。他们如同三百尊沉默的冰雪雕塑,却又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立刻踏破虚空,降临现实! 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能將这三百大雪龙骑召唤出来。当然,现在身处太极殿,显然不是合適的时机。 就在李毅沉浸於获得这惊天奖励的震撼与规划中时,殿內李世民对其他功臣的封赏也接近了尾声。 “……望诸卿,能如冠军侯及诸位爱卿一般,恪尽职守,忠心王事,共铸我大唐贞观盛世!”李世民充满激励的话语,为这次大封赏画上了圆满的句號。 “臣等谨遵圣諭!愿为陛下,为大唐,效死尽忠!”群臣齐声应和,声震殿宇。 李毅也隨之收敛心神,將意识从系统空间中退出,脸上恢復了古井无波的神情。他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冠军侯的爵位,是明面上的荣耀与地位。 三百大雪龙骑,则是暗地里、独属於他的底牌与力量。 明暗交织,相辅相成。 他在这大唐的根基,已然越来越深,越来越稳。未来之路,也愈发清晰可见。 第35章 富贵不忘,忠义存心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5章 富贵不忘,忠义存心 盛大的封赏朝会终於落下帷幕。文武百官怀著各异的心情,三三两两退出太极殿。有人为同僚的晋升而高兴,有人因自己的赏赐而志得意满,也有人心中暗自计较著朝堂势力新的平衡。而作为今日绝对焦点的冠军侯李毅,则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沉稳地走出了宫门。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那身崭新的侯爵冠服上,却似乎不及他自身那份歷经血火淬炼后沉淀下的气度耀眼。年仅十七,位列侯爵,实封一千五百户,俸禄仪仗比同国公……这等殊荣,在大唐立国以来,堪称绝无仅有。宫门外等候的亲隨部曲早已激动得难以自抑,纷纷上前道贺。 然而,李毅脸上却並未有太多得意忘形之色。他平静地接受了部属的祝贺,翻身上了那匹神骏异常的踏雪乌騅。乌騅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心绪的沉静,只是打了个响鼻,並未如往常般躁动。 “侯爷,回府吗?”亲兵队长上前请示,语气恭敬无比。冠军侯府早已准备妥当,只等主人荣归。 李毅端坐马上,目光却投向了长安城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前太子妃郑氏及其女,新封的承婉郡主所居的府邸。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先將陛下赏赐的金帛,分出七成,仔细装箱。”李毅吩咐道,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隨本侯去一趟郑夫人府上。” 亲兵队长闻言一愣,隨即恍然,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道:“诺!” 很快,一支不算庞大,但装载著眾多金银绢帛箱笼的小型车队,在数十名冠军侯府亲隨的护卫下,跟隨著李毅,穿过依旧洋溢著胜利与喜庆气氛的街市,向著那座门庭略显冷清,却依旧保持著规制的府邸行去。 这座府邸,曾是前太子李建成一系在宫外的別业,李世民登基后,並未收回,而是赐予了嫂嫂郑氏与侄女居住,一应用度皆按制供给,並未苛待,甚至还册封了李承婉为郡主,以示安抚。当然,表面的优容之下,必要的监视与掌控自是必不可少。这座府邸的周围,遍布著百骑司,或其他隱秘力量的耳目。 因此,当李毅这位新晋的、风头无两的冠军侯,带著明显是宫中赏赐的財物,出现在郑氏府门前时,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以最快的速度,传递进了皇宫大內。 两仪殿侧殿,书房。 李世民刚刚批阅完一部分紧急军报,正与长孙皇后对坐饮茶,稍作休息。帝后二人脸上都带著一丝轻鬆与愉悦,渭水大捷带来的振奋感尚未完全消退。 一名內侍悄无声息地入內,低声稟报了冠军侯李毅並未直接回府,而是带著大量赏赐去了前太子妃郑氏府邸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李世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这讶异便化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李毅!好一个冠军侯!” 他放下茶杯,看向身旁同样面露诧异之色的长孙无垢,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讚赏:“观音婢,你看到了吗?富贵不易其心,显达不忘旧恩!朕赏赐他的万金、五千匹帛,他转手就將其大半送与了郑氏!此等忠义之心,古之君子,亦不过如此!” 他站起身来,在殿內踱了两步,继续感慨道:“昔日他为报郑氏一饭之恩,便敢独闯秦王府,与朕和满朝文武为敌。今日他功成名就,位列侯爵,却能不忘昔日微末时的恩情……这等品性,比他那身绝世武力,更让朕感到欣慰和放心!” 作为帝王,他见过太多得意便忘形、富贵便弃旧之人。像李毅这般,在获得泼天富贵与权势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报答旧主的,实在是凤毛麟角。这让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看重和破格提拔,没有错付。一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臣子,远比一个只知追逐权势、冷酷无情的能臣,更值得託付与信任。 长孙无垢聆听著丈夫的话语,温婉的眼眸中也流露出深深的赞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轻轻頷首,声音柔和而清晰:“陛下所言极是。李將军……冠军侯此举,確实令人感佩。他虽出身行伍,年纪尚轻,却深明『义』之所在。不忘根本,不负恩义,此乃立身之本。有如此忠义之臣辅佐,实乃陛下之福,大唐之幸。” 她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在秦王府,李毅浑身浴血,却依旧坚定地护在郑氏母子身前的身影;以及后来在登基大典上,他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这忠义刚猛截然不同的复杂眼神……这个年轻的冠军侯,身上似乎总是交织著种种矛盾的特质,强大而又重情,冷酷而又守义。 “是啊,此乃大唐之幸!”李世民抚掌讚嘆,隨即对那名內侍吩咐道:“传朕口諭给百骑司,郑氏府邸周边的监视,可適当放宽些。冠军侯既常念旧恩,朕又岂能显得太过小气?只要她们安分守己,便让她们过得舒心些吧。” “是,陛下。”內侍恭敬领命,退了下去。 李世民重新坐回榻上,心情似乎更好了几分。李毅的这番举动,无形中又为他解决了一个小小的潜在麻烦——通过李毅的手去安抚郑氏,比他这个皇帝亲自施恩,效果更好,也更不易引发非议。 “看来,朕的这位冠军侯,不仅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更是一颗懂得忠义仁心的瑰宝啊。”李世民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对长孙无垢笑道。 长孙无垢微微一笑,垂下眼瞼,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波澜,轻声道:“陛下慧眼识珠,自是臣子之福。” 而此时,在郑氏的府邸之中。 郑氏看著庭院中那一个个打开的箱笼,里面是耀眼的金银和堆积如山的精美绢帛,再看著眼前这位身披侯爵华服、却依旧对她执礼甚恭的年轻將军,一时间竟哽咽难言,泪水潸然而下。 “李將军……不,冠军侯……这……这太贵重了……妾身如何敢当……”她声音颤抖,心中充满了感激与酸楚。她深知,若非眼前之人,她们母女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哪能有今日的安稳,更遑论如此厚赠。 李毅躬身道:“夫人不必推辞。昔日一饭之恩,李毅不敢或忘。此身富贵,皆拜陛下所赐,然饮水思源,若无夫人当日善举,亦无李毅今日。这些身外之物,聊表寸心,望夫人与郡主能安心度日,勿要为往事所困。” 他的话语诚恳,没有丝毫施捨的姿態,只有纯粹的报恩之心。 郑氏泣不成声,只能连连点头。一旁年幼的承婉郡主,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感受到母亲激动的心情和这位大哥哥带来的善意,怯生生地拉著母亲的衣角。 看著这一幕,李毅心中也颇为感慨。了却这桩恩情,他的心境似乎也变得更加通透圆满。这不仅是报恩,也是斩断过去的一些因果,让他能更纯粹地面对未来的道路。 在郑氏府中並未停留太久,李毅便告辞离开。当他走出府门,翻身上马时,夕阳的余暉正好洒在他的身上,將那冠军侯的冠服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忠义存心,富贵不忘。 这不仅仅是做给皇帝看的姿態,更是他李毅,行事为人的准则。 第36章 侯府深寂,凤影縈心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6章 侯府深寂,凤影縈心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暮色如同浸了水的墨汁,迅速在长安城的上空渲染开来。冠军侯府的朱漆大门在亲隨恭敬的目光中缓缓开启,又沉沉合上,將外界的喧囂与窥探隔绝开来。 李毅踏著青石板铺就的路径,缓缓行走在这座属於他的府邸之中。这座宅院原是前隋一位显贵的別业,后被纳入宫中,李世民登基后,又將其赐予李毅,並著人按照国公规制进行了修缮和扩建。飞檐斗拱,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既显威严气派,又不失雅致韵味。 此前,他要么忙於军务,要么匆匆落脚,心神从未真正安顿於此。今日,受封冠军侯,了却郑氏恩情之后,他才第一次以一种主人的心態,仔细地、慢慢地审视著这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绕过雕琢精美的影壁,穿过草木初植、尚显空旷的前院,步入格局宏阔、陈设却略显简单的正堂。堂內烛火已然点亮,映照著光洁的金砖地面和崭新的紫檀木家具,空气中还隱隱残留著新漆和木材的气息。侍立的僕役婢女见到他,无不屏息凝神,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继续向后行去,穿过抄手游廊,走过假山点缀、引有活水的后花园。花园景致不错,但似乎少了些精心打理的生机。书房、练武场、客舍、內院……一处处看下来,府邸足够宽敞,足够华丽,符合他如今的身份。 然而,一圈转罢,李毅独自立於后院那方池塘边的石亭中,望著水中初升新月与稀疏星子的倒影,眉头却微微蹙起。 满意吗?是的,这座府邸作为皇帝赏赐、身份象徵,无可挑剔。 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太过空旷,太过安静,也……太过冰冷。 这里缺少一种真正属於“家”的烟火气,缺少一种能让人心神安寧的温暖氛围。它更像是一座符合规制的、精美的建筑標本,而不是一个可以棲息身心的港湾。僕役虽多,却皆是敬畏疏离;陈设虽好,却无个人印记。 “或许……是缺一位女主人吧。”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他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年,自然知道一个完整的家,一位温婉贤淑、能够主持中馈、打理內务的女主人是何等重要。这不仅能让他从繁琐的庶务中解脱出来,更能为这座冰冷的府邸注入灵魂与生机。 而且,他猛然想起那沉寂了一段时间的超级家族系统。系统的核心目標便是打造千年世家,而“开枝散叶,繁衍子嗣”是积累家族声望、获取抽奖机会的重要途径,更是家族延续的根本!娶妻纳妾,诞育后代,这本就是他无法迴避,也必须去推动的事情。 一想到娶妻,他的脑海中,几乎是不可抑制地,瞬间便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凤冠霞帔,雍容华贵,母仪天下。 那是长孙无垢,当朝皇后,文德皇后。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如同一点星火落入了滚油之中,瞬间在他心底燃起了熊熊烈焰,带来一阵夹杂著悸动、渴望与极度危险的灼痛感。 他仿佛又看到了登基大典上,她身著禕衣,接受册封时那倾国倾城、凛然不可侵犯的风姿;仿佛又闻到了那日在秦王府,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身上传来的那缕清幽淡雅的兰芷之香;仿佛又感受到了她说话时,那温和却充满智慧的力量…… 荒谬!大逆不道! 李毅猛地闭上双眼,强行將这道身影从脑海中驱散,胸腔內的心臟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与禁忌般的刺激感交织在一起,衝击著他的理智。 那是皇后!是李世民的妻子,是这大唐帝国最尊贵的女人!是他效忠的君主的正妻! 他怎敢……怎敢生出如此念头?! 这已不仅仅是逾越礼法,这是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泄露丝毫,莫说他这刚刚到手的冠军侯爵位,便是他那身绝世武力,也绝无可能在倾国之力的围剿下保全自身,更会连累所有与他相关之人。 然而,情感的野马一旦脱韁,又岂是那么容易拉回的?那道母仪天下、却又在特定时刻流露出独特温柔与智慧的身影,已然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刻入了他的心底。越是压抑,反而越是清晰。 他深吸了几口夜晚微凉的空气,试图让翻涌的气血平復下来。理智告诉他,这是绝无可能的妄想,是取死之道。他必须彻底斩断这丝妄念。 可是,见识过那样的绝代风华与独特魅力,再看这长安城中的其他贵女,哪怕家世再显赫,容貌再出眾,又怎能与之相比?似乎都显得黯然失色,索然无味。 “系统要我开枝散叶,建立家族……可这女主人……”李毅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心中一片纷乱。 他站在亭中,沉默了许久。月色清冷,洒在他身上,將那身侯爵常服映照得有些孤寂。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必须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娶妻生子,是必然之路,这不仅关乎个人情感,更关乎系统任务和家族未来。但他绝不能,也绝不可以,对那位存在有任何非分之想。 或许,该將目光投向別处?寻找一位能够帮他打理內务、稳定后方的合適女子?不必有那般惊艷的容貌与风华,只需贤淑、明理、家世清白即可? 可那道凤影,却如同心魔,縈绕不去,让他对任何其他的可能性,都提不起真正的兴致。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煎熬。一方面是对未来道路的理性规划,一方面是內心深处难以启齿的悸动。 良久,李毅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深邃。他望向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告诫自己,“眼下,需先稳固自身,提升实力,扩大影响力。至於其他……且行且看吧。” 他暂时將这份危险而混乱的情感深深埋藏於心底最深处,用理智的坚冰將其封存。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消化渭水之战的成果,巩固冠军侯的地位,並利用系统,继续增强自身和未来家族的底蕴。 至於那位母仪天下的身影……或许,只能成为他漫长生命中,一个可望而不可即、只能深藏於心的秘密了。 他转身,离开了石亭,高大的身影融入侯府的夜色之中,步伐沉稳,却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孤高与决绝。 第37章 庆功盛宴,可汗折腰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7章 庆功盛宴,可汗折腰 翌日,太极宫內张灯结彩,钟鼓齐鸣,一场规模空前、彰显大唐赫赫武功的庆功盛宴隆重举行。不仅所有在京的文武百官、功勋贵戚悉数到场,连久居深宫、几乎不再过问世事的大上皇李渊,也被李世民特意恭请了出来,端坐於仅次於龙椅的尊位之上。 这场宴会,与其说是庆功,不如说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政治展示。李世民要通过这场盛宴,向他的父亲,向所有朝臣,向天下人证明,他李世民不仅能通过玄武门之变夺得皇位,更能以赫赫战功和卓越的治国能力,带领大唐走向强盛!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才是那个能够继承並光大李唐江山的天命之子! 宴会气氛热烈而隆重。美酒佳肴如水般呈上,宫廷乐师奏响恢弘的《秦王破阵乐》,经过改编后,更添胜利的雄壮与帝王的威严。舞姬们身姿曼妙,水袖翻飞,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多都集中在御座之上那对关係微妙的父子,以及今日註定將成为焦点的几个人物身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李世民面带红光,志得意满,他举起金杯,环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在一旁神色复杂、默然饮酒的李渊身上,声音洪亮地说道: “此番渭水大捷,扬我国威,全赖將士用命,上天庇佑!然,首功之臣,眾卿皆知,当属朕之冠军侯——李毅!” 隨著他的话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武將班列最前方,那个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的年轻侯爵身上。李毅起身,微微躬身示意,神情依旧平静,並无太多得色。 “冠军侯勇冠三军,万军从中生擒敌酋,古今罕有!”李世民毫不吝嗇讚美之词,隨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戏謔与威严,“今日盛宴,岂能无『贵客』?来啊,將那位草原上的『客人』,请上来与太上皇和眾卿一见!”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和“客人”二字,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片刻之后,在一队精锐禁军的押解下,一个身影踉蹌地被带入了大殿之中。 正是曾经的草原霸主,突厥頡利可汗! 此刻的頡利,早已没了昔日挥师二十万、兵临渭水时的囂张气焰。他穿著一身还算乾净的普通突厥贵族服饰,但並未佩戴任何象徵身份的饰物,头髮有些散乱,脸色灰败,眼神中充满了屈辱、不甘,以及一丝竭力维持的、残存的傲气。 被带到御阶之下,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嘲讽,更有胜利者的审视——頡利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端坐的李世民,又飞快地掠过旁边面无表情的李渊,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噥,似乎还想强撑起几分草原可汗的尊严,不肯轻易低头。 李世民看著他这副样子,並未动怒,只是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缓缓开口道:“頡利,昔日你陈兵渭水,气势汹汹,索要金帛子女,可曾想过今日?” 頡利咬了咬牙,梗著脖子,用生硬的汉语回道:“成王败寇,有何可言!若非……若非……”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游移,终究没敢完全说出口,但那未尽之语,显然指向了某个以非常规方式扭转战局的人。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或者说,是李毅觉得这位败军之將,在陛下和太上皇面前,不该还残留著不该有的硬气。 一直静坐的李毅,微微抬眸,一道冰冷、淡漠,不含丝毫人类情感,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冰锥,骤然刺向了御阶之下的頡利! 这道目光,蕴含著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实质煞气,更带著那日渭水河畔,以八百破二十万、如神似魔般將其生擒活捉的恐怖记忆! “呃啊——!” 頡利可汗如同被真正的利箭射中,浑身猛地一个剧颤!那残存的、勉强支撑的傲气,在这道目光下瞬间冰消瓦解! 李毅那日如同战神般不可阻挡的身影,那禹王槊撕裂血肉的恐怖景象,那只如同铁钳般捏碎他手腕、將他生擒活捉的大手……所有被他刻意压抑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他! 他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竟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哪里还有半分草原雄主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嚇破了胆的羔羊! “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端坐於上的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畅快淋漓,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与嘲讽! “看来,朕的冠军侯,给我们的『客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李世民笑著对左右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揶揄。 殿內群臣先是一静,隨即也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议论声。这一幕,实在太过戏剧性,也太过解气!还有什么比看到昔日不可一世的敌人,在自己將领的一个眼神下就嚇得瘫软在地,更能彰显大唐的武威呢? 就连一直神色淡漠的李渊,看到頡利这般不堪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感慨,又似是释然。 李世民笑罢,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將瘫软如泥的頡利扶起。他並未打算在此时过分折辱对方,毕竟,一个活著的、臣服的可汗,比一个死了的可汗,政治价值更大。 他依照歷史上既定的轨跡,展现了作为胜利者的“宽容”:“頡利,你虽屡次犯边,罪孽深重。然,朕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亦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即日起,削去你可汗之位,赐封尔为归义王,右武卫將军,赐宅长安,望你好生反省,安度余生!” 这並非简单的囚禁,而是给予了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爵和官职,是一种更高明的政治安抚和瓦解突厥势力的手段。 頡利此刻心神已被恐惧占据,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在侍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叩首谢恩,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场精心安排的“献俘”戏码,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李世民成功地在父亲和群臣面前,展示了他的武功、他的权威,以及他驾驭猛將、处置敌酋的手段。 宴会继续,气氛更加热烈。只是在那份热烈之下,所有人对那位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突厥可汗瘫软在地的冠军侯,心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 而李毅,自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一道惊破敌胆的目光,与他毫无关係一般。 第38章 朝堂爭锋,以俘代役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8章 朝堂爭锋,以俘代役 昨夜的庆功盛宴,酒酣耳热,宾主尽欢,直至深夜方散。 浓烈的酒气和胜利的喧囂似乎还縈绕在太极殿的樑柱之间,然而翌日清晨,当文武百官再次齐聚於此参加常朝时,儘管不少人脸上还带著宿醉的疲惫,却无一人敢迟到或缺席。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朝会,將决定一个关乎国策与未来边境安稳的重要议题——如何处置那在渭水之战中被俘的三万余突厥降卒。 昨日的荣耀与欢庆已然过去,今日需要面对的,是现实而棘手的难题。 果然,朝会伊始,在处理完几件日常政务后,议题便迅速转向了这数万俘虏的安置问题。剎那间,原本尚算肃穆的大殿,立刻变成了爭论激烈的战场。文武官员的意见涇渭分明,形成了尖锐对立的两种主张。 以程知节、尉迟恭、侯君集等为代表的激进派武將,情绪最为激动。 程知节声如洪钟,率先发难:“陛下!依老程看,跟这些突厥狼崽子有什么好客气的?他们南下之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手上沾满了我们边民的血!留著他们,浪费粮食,还是祸害!不如统统拉到渭水边上,一刀一个,砍了乾净!既祭奠了死难的百姓,也永绝后患,看以后还有哪个蛮夷敢轻易犯边!”他话语中杀气腾腾,带著沙场老將对异族的深刻仇恨。 尉迟恭虽因伤气息稍弱,但態度同样强硬,嘶哑著嗓子补充道:“程將军所言不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大患!杀了,一了百了!” 他们的主张得到了相当一部分中下层將领的暗中支持,这些人是真正在边境与突厥浴血搏杀过的,对突厥有著切齿之恨。 然而,以侍中裴寂、萧瑀,以及一些崇尚儒家仁政、德化思想的文臣为代表的主和派,对此坚决反对。 裴寂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出列缓缓道:“陛下,程將军、尉迟將军所言,虽是出於义愤,然我大唐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岂可行此杀俘不祥之事?昔日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武安君之名虽显,然杀孽过重,终非仁者所为,亦有损国运。 对待异族,当以圣人之道教化,以仁德感召,使其归心。老臣以为,不若择其青壮,编入军中效命,或直接遣返草原,以示陛下宽宏,或可收服其心,令其感恩戴德,永不再叛。” 萧瑀也立刻附和:“裴相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陛下初登大宝,正需布仁德於四海,若行杀戮之事,恐寒了周边诸部归附之心,亦与陛下圣君之名有损啊。” “放屁!”程知节听得火冒三丈,若不是在朝堂之上,几乎要跳起来,“感化?仁德?突厥人兵临渭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去用仁德感化他们?现在倒充起好人来了!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那些被他们杀害的百姓,谁去感化?!” “程知节!朝堂之上,岂容你污言秽语!”萧瑀气得脸色发白,指著程知节喝道。 “老子就这脾气!怎么著?!”程知节毫不示弱。 双方顿时吵作一团,武將们怒目圆睁,文臣们引经据典,互相攻訐,场面一度几乎失控。龙椅之上的李世民,看著这混乱的场面,眉头紧紧锁起。 他既对文臣们那套不切实际的“感化论”感到不满——若能轻易感化,又何来边患?同时也对武將们简单粗暴的“杀俘”建议心存顾虑,毕竟杀俘不详,且容易激化民族矛盾,並非长治久安之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目光扫过群臣,忽然落在了武將班列最前方,那个自始至终都微闭著双目,仿佛神游天外,对这场激烈爭吵漠不关心的身影——冠军侯李毅。 李世民心中一动,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位创造了奇蹟的年轻侯爵,在此事上,会有什么与眾不同的见解呢? “咳咳,”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著帝王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內的爭吵。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望向御座。 李世民目光投向李毅,语气平和地问道:“冠军侯。” 李毅闻声,缓缓睁开双眼,似乎刚从养神中回过神来。 “这些俘虏,大半乃是你率军擒获。”李世民看著他,问道,“对於其处置,你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期待的、好奇的、还是审视的,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李毅身上。这位以武力著称的侯爷,会支持杀,还是支持放? 李毅面对眾人的注视,神色依旧平静。他整了整身上代表侯爵身份的紫色朝服,跨步出列,对著李世民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杀之,过於酷烈,恐失仁名,亦非善策;放之,则无异於纵虎归山,徒耗国力而毫无所得,甚为不智。” 他先否定了两种极端方案,让眾人精神一振,想知道他有何高见。 “臣之愚见,”李毅抬起头,目光锐利,“可將此三万余俘虏,尽数贬为官奴!” 此言一出,殿內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李毅继续道:“如今大唐百废待兴,关中、河东等地,水利失修,道路不畅,官署、城墙亦需加固。徵发民夫,虽为常例,然难免耽误农时,增加百姓负担。”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种物尽其用的冷静:“若使这些突厥俘虏,代替我大唐百姓,去服这些徭役——开凿运河,修筑道路,加固城防,屯田垦荒……以其筋骨之力,赎其入侵之罪。如此,一可解决俘虏安置之难题,避免浪费粮食;二可极大减轻我大唐子民之徭役负担,使其能更专注於农耕生產,此乃利国利民之实事;三则可藉此磨其野性,使其知晓王化之艰辛与威严。此乃一举三得之策,请陛下明鑑!” 他的方案,既没有一味杀戮的残忍,也没有空谈仁德的迂腐,而是以一种极其务实、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方式,將俘虏转化为对国家建设有用的劳动力,同时惠及本国百姓! 李世民听得眼中精光爆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这个方案,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既能惩罚敌人,又能实惠於民,还能促进生產,確实是一举数得!远比单纯的杀或放,要高明的多! “陛下!万万不可啊!” 然而,还没等李世民开口讚许,裴寂便再次急声出列反对,他一脸痛心疾首:“陛下!冠军侯此议,虽看似有理,然则驱使俘虏为奴,服苦役,此非仁政所为!必將有损陛下圣德,令四夷闻之心寒,恐阻其归化之路啊!况且,数万俘虏,心怀怨愤,若聚眾作乱,如何是好?届时恐生大祸啊!” 李毅闻言,猛地转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直刺裴寂!他周身那股在渭水畔屠戮万军、生擒可汗所积累的恐怖煞气,不再收敛,轰然爆发出来,如同实质般笼罩向裴寂! “裴相!” 李毅的声音並不算太高,却带著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锋锐与寒意,瞬间穿透了裴寂的喋喋不休: “一帮败军之將,丧家之犬,苟延残喘之辈!” 他踏前一步,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杀伐气势,压得裴寂呼吸一窒,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奔腾踏来的幻象! “在本侯面前,也敢妄言『暴动』?” 李毅语气中的不屑与自信,如同巍峨山岳: “真当本侯的禹王槊,不利否?!”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掷地有声!整个太极殿,剎那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李毅这突如其来的、霸道无匹的气势所震慑!文官们噤若寒蝉,武將们则觉得无比解气! 而龙椅之上的李世民,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脸上非但没有阻止之意,眼中反而掠过一丝讚赏与畅快的笑意。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把既能破敌於外,亦能镇慑於內的利剑! 第39章 以战止战,帝心权衡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39章 以战止战,帝心权衡 李毅那夹杂著尸山血海煞气的冰冷话语,如同寒风般席捲过太极殿,让原本因爭论而有些燥热的空气瞬间降温。裴寂被那实质般的杀意所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同僚。 侍中萧瑀见状,心中虽也凛然,但身为文臣领袖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硬著头皮出列。他先是对著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一礼,然后转向李毅,语气儘量保持平和,试图以理服人: “冠军侯勇武盖世,心系边患,老夫佩服。然,侯爷或有所不知,治国之道,非仅凭武力征伐。我大唐初立,府库尚虚,民生凋敝,正需与民休息,积蓄国力。若依侯爷之言,持续对外用兵,穷兵黷武,恐非国家之福,亦非百姓之愿啊!前隋煬帝三征高句丽,耗尽民力,终致天下分崩离析,此乃前车之鑑,歷歷在目!陛下,臣恳请陛下,慎思之!” 萧瑀这番话,引经据典,紧扣“休养生息”的国策和隋亡的教训,说得情真意切,立刻引来了眾多文臣的附和。他们纷纷进言,强调当前应以稳定內部、发展生產为第一要务,不可轻易开启边衅。 然而,李毅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笑容中带著一丝对迂阔之论的不屑。 “萧大人此言,看似老成持重,实则大谬!”李毅声音清朗,毫不客气地反驳,“非是我李毅好战,欲要妄动刀兵!乃是草原之上,那些豺狼虎豹,不愿见我大唐安稳发展!他们视我中原为肥肉,稍有机会,便会南下劫掠!此次渭水之盟若非逆转,我大唐如今是何光景?恐怕早已顏面扫地,边境永无寧日!” 他目光锐利,扫过那些文臣,继续道:“我尝闻一位先贤有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此乃至理名言!唯有以雷霆之势,將周边这些心怀叵测的异族彻底打疼、打服、打怕!让他们听到我大唐之名,便肝胆俱裂,不敢再生覬覦之心! 如此,方能为我大唐贏得真正可以安心发展、休养生息的宝贵时间与和平环境!一味的退让、怀柔,换来的只会是敌人的得寸进尺和永无止境的边患!”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李世民在龙椅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充满力量与智慧的话语,眼中异彩连连,只觉得这话无比契合他此刻的心境与对未来的抱负。 萧瑀被李毅这番强硬直接的言论驳得有些哑口,但仍抓住实际问题不放:“冠军侯志向高远,然则用兵之道,粮草輜重乃重中之重。如今国库……” “萧大人担心的粮草輜重问题,”李毅不等他说完,便自信地打断了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在本侯看来,並非什么难事,甚至……可以说不值一提!” “哦?”这下,连李世民都好奇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冠军侯有何妙策,竟可无视粮草之忧?”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於李毅,想听听他有何惊人之语。 李毅对著李世民拱手,声音鏗鏘,掷地有声: “陛下!若信得过臣,请予臣三千铁骑!臣,不需要朝廷供给一兵一卒之粮草,一车一马之輜重!”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臣愿率此三千骑,深入草原,以战养战!突厥部落眾多,牛羊马匹,皆是军粮!他们所掠我大唐之財货,亦可资我军用!臣將以突厥之粮,养我大唐之兵!以草原为猎场,逐水草而居,寻机而战!臣不敢妄言灭尽胡虏,但必將其杀得闻风丧胆,十年之內,不敢南顾!” “以战养战!三千铁骑纵横草原!” 这番话语,何其狂妄!何其大胆!古往今来,谁敢夸下如此海口?深入敌境,脱离后方补给,完全依靠劫掠敌方来维持军队运转,这需要主將拥有何等恐怖的武力、决断力以及对战机的把握能力?这简直是將自己置於死地而后生! 然而,殿內却无人出声嘲笑。因为说出这番话的人,是不久前刚刚以八百骑破二十万军、生擒頡利的冠军侯李毅!他的战绩,让他这看似疯狂的提议,凭空增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可信度。 李世民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他仿佛看到了三千铁骑在他的冠军侯带领下,如同幽灵般在广袤的草原上驰骋,所向披靡,將恐惧与死亡散播到每一个突厥部落,让大唐的龙旗成为草原上永恆的梦魘!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准奏”之时,下方的反对之声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而且这一次,反对者的阵营扩大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裴寂终於缓过气来,声嘶力竭地劝阻,“冠军侯此策,过於行险!三千孤军深入,无异於羊入虎口!纵然冠军侯勇武,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若有闪失,则三千精锐尽丧,於国乃是巨大损失!更会彻底激怒突厥残余势力,引来疯狂报復啊!” “陛下,穷兵黷武,忘战必危,然好战必亡啊!” “陛下,三思啊!” 更让李世民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连长孙无忌、房玄龄,乃至秦琼、尉迟恭等秦王府旧臣,也並未明確表示支持。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长孙无忌、房玄龄是出於稳妥的考虑,认为此举风险太大,且当前首要任务是巩固內政。 而秦琼、尉迟恭等武將,心情则更为复杂。他们承认李毅的勇武,但李毅的功劳升迁实在太快,已然凌驾於他们这些老臣之上。若再让他立下这等扫荡草原的不世之功,那他们在军中的地位將彻底被其光芒所掩盖。一种微妙的、不愿见其继续一枝独秀的心態,让他们选择了默许文臣的反对。 感受到来自文臣乃至部分心腹旧臣的巨大阻力,李世民沸腾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他深知,作为皇帝,他不能仅凭个人意气用事。朝局的平衡、內部的稳定,同样重要。 他沉吟良久,目光在李毅那坚定无畏的脸庞和下方那些或忧心忡忡、或沉默不语的臣子脸上扫过,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冠军侯忠勇可嘉,谋略亦是大胆。”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恢復了帝王的沉稳,“然,深入草原,以战养战,事关重大,牵涉甚广。需从长计议,周密筹备,非旦夕之间可决。” 他这话,等於是暂时搁置了李毅的提议。 李毅神色不变,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只是微微躬身:“臣,遵旨。” 虽然远征之议被压下,但关於那三万俘虏的处置,李世民却不再犹豫。 他目光变得坚定,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 “然,冠军侯所奏,以俘虏代民徭役之策,朕以为甚善!即可惩戒其罪,亦可实惠於民,利於国用!” “传朕旨意:將此番所俘三万突厥士卒,尽数编为官奴,分派至关中、河东、陇右等地,由当地官府监管,开凿河渠,修筑道路,加固城防,屯垦荒地!一应待遇,按官奴规制执行,若有反抗、逃亡者,格杀勿论!” “朕之仁德,只施於大唐子民!对於犯境之敌,唯有刀剑与劳役!” “陛下圣明!”这一次,无人再敢反对。李毅的方案,以其务实和高效,获得了通过。 朝会就此散去。李毅的远征战略虽未实施,但他那“以战止战”的强硬思想,以及处理俘虏的务实方案,已然在这贞观初年的朝堂上,投下了一颗沉重的石子,激盪起层层涟漪。 第40章 筹谋,东宫之议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0章 筹谋,东宫之议 前朝关於突厥俘虏处置的爭论尘埃落定,李毅那“以俘代役”的务实之策被採纳,预示著数万青壮劳力將被投入到大唐初兴的各项基础建设之中,这无疑將加速帝国的恢復进程。然而,政治的波澜从未停歇,前殿的议题刚落,后宫的暗流便已悄然涌动。 两仪殿后殿,皇后长孙无垢的寢宫內,薰香裊裊,气氛却不如往日那般寧静祥和。长孙无垢端坐於凤榻之上,身姿依旧端庄,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思。她手中虽拿著一卷书,目光却並未落在字句之上,而是有些失神地望向窗外那方被宫墙框住的天空。 贴身侍女都被屏退左右,殿內只有心腹老嬤嬤垂手侍立一旁,不敢打扰皇后的沉思。 作为母亲,长孙无垢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长子,年仅八岁的李承乾,自玄武门之变后,性情变得愈发敏感、內向,甚至对“太子”这个身份流露出了明显的恐惧和排斥。那场流血的政变,给年幼的孩子心灵上留下了太深的创伤。 作为皇后,她更明白,国不可一日无储君。李世民登基已有时日,册立太子之事,已然成为朝野上下心照不宣、却又亟待解决的要务。嫡长子承乾,名正言顺,是毋庸置疑的人选。 然而,正因其名正言顺,反而更容易成为眾矢之的。李世民如今春秋鼎盛,后宫未来会有多少皇子皇女诞生,犹未可知。那些跟隨李世民打天下的功臣集团,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各有盘算。若不能儘早將承乾的储位定下,稳固国本,难保日后不会生出什么变故。她必须为儿子的未来,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可是,要推动此事,她需要时机,更需要一个能让李世民欣然接受,甚至感到亏欠的“理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內侍轻柔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长孙无垢立刻收敛心神,將书卷放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復了平日的温婉笑容,迎向殿门。 李世民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前朝议事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挥了挥手,示意侍从皆尽退下。 “观音婢,在做什么?”李世民隨意地在榻上坐下,接过长孙无垢亲手奉上的热茶。 “閒来无事,看看书罢了。”长孙无垢在他身旁坐下,语气柔和,“今日前朝,可是为那突厥俘虏之事纷扰?”她明知故问,巧妙地引出了话题。 “嗯。”李世民饮了口茶,將朝堂上李毅与文臣们的爭论,以及最终採纳“以俘代役”之策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语气中不乏对李毅的讚赏,“李毅此子,虽年少,然心思縝密,胆大务实,確是可造之材。只是……有时过於锐利,还需磨礪。” 长孙无垢静静听著,適时地附和道:“冠军侯確是国之干城。不过,朝政大事,有陛下与诸位大臣操持,妾身一介妇人,本不该妄议。只是……”她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妾身近来,时常思及一桩心事,关乎国本,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你我夫妻一体,有何不当讲的?但说无妨。”李世民放下茶杯,看向她。 长孙无垢轻嘆一声,美眸中流露出属於母亲的担忧:“是关於承乾那孩子……自那日之后,他时常夜半惊醒,白日里也愈发沉默寡言。妾身与他说话,提及诗书礼仪,他尚能听进几分,可一旦……一旦隱约涉及到储君之学,他便神色惶惧,避之不及。妾身这心里,实在是……”她说著,眼中竟泛起了些许泪光,楚楚动人。 李世民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李承乾的状態,他何尝不知?只是国事繁忙,加之觉得孩子年纪尚小,或许过些时日便能好转,並未深究。此刻听皇后提及,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愧疚与烦躁。储君之事,確实是拖不得了。 “承乾还小,受了惊嚇,慢慢会好的。”李世民安慰道,但语气並不確定。 “陛下,”长孙无垢抬起泪眼,看著李世民,声音轻柔却坚定,“正因承乾年幼,心性未定,易受外界影响,妾身才更为忧虑。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久虚储位。储君乃国本,本定则民心安,朝局稳。 如今陛下初登大宝,正是万象更新之时,若能早日册立承乾为太子,使其名分早定,一则可安天下臣民之心,二则……或许也能让承乾感受到陛下的期许与重任,慢慢摆脱心中阴霾,勇敢起来。” 她这番话语,既从国家大义出发,又饱含母子深情,说得入情入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册立承乾为太子,他內心是认可的,这也是最符合礼法和当前局势的选择。只是…… “朕亦有此意。”李世民缓缓道,“只是,如今朝局初定,诸多事务千头万绪,此时议立太子,是否稍显仓促?且承乾这般状態……” “陛下,”长孙无垢打断了他的犹豫,她知道,必须再添一把火,下一个足以打动李世民,或者说,足以让李世民在做出决定时更加毫不犹豫的“重注”。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牺牲意味:“妾身知道,陛下心中,或对一人……始终存有一份念想。” 李世民目光一闪,看向长孙无垢,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突然提及此事。 长孙无垢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继续说道:“齐王妃杨氏,出身弘农杨氏,容貌品行,皆属上乘。其夫元吉罪孽,与她一介女流並无干係。如今她孀居宫中,处境尷尬。陛下若怜其孤苦,妾身……愿亲自操持,迎她入宫,册为妃嬪,也好让她有个依靠,不至青春虚度。” 此言一出,李世民彻底动容! 齐王妃杨氏,容貌绝丽,他早有耳闻,甚至可能心存好感。只是碍於她曾是弟媳的身份,以及登基之初需要树立的形象,一直未曾表露,也未敢轻易纳入后宫。他没想到,皇后竟然会主动提出此事,並且愿意亲自操办! 这需要何等的胸襟与气度?这又是何等深沉的爱与牺牲?为了稳固儿子的太子之位,她竟然不惜主动为自己丈夫纳妃,而且纳的还是身份如此敏感之人! 这一刻,李世民心中对长孙无垢的敬爱、感激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情感衝击。他紧紧握住长孙无垢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观音婢……你……你这又是何苦……” 长孙无垢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依旧,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决绝:“陛下,只要为了大唐江山稳固,为了承乾能顺利成长,妾身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杨氏入宫,若能解陛下心中一丝掛碍,能让陛下在册立承乾时少一分顾虑,多一分决断,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她將纳妃与立太子这两件事,巧妙地、不著痕跡地联繫在了一起。她没有明说这是交易,但李世民如何能不明白?皇后这是在用她的“贤德”与“牺牲”,为他扫清立储道路上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情感上的犹豫和障碍。 李世民看著妻子那看似平静,实则蕴含著巨大付出的脸庞,心中再无任何犹豫。他重重点头,沉声道:“好!朕答应你!立太子之事,朕会儘快与玄龄、无忌他们商议,择吉日册封承乾为皇太子!” 他顿了顿,看著长孙无垢,补充道:“至於杨氏……便依你之意,由你安排吧。只是,委屈你了。” “妾身不委屈。”长孙无垢垂下眼瞼,轻声说道,“只要陛下与太子安好,大唐安好,妾身便不委屈。” 殿內,帝后双手紧握,似乎达成了某种深刻的默契。然而,在这温情与牺牲的背后,是深宫之中无奈的政治博弈与一个母亲为子谋划的深远心机。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继承人的大事,就在这看似家常的对话中,被悄然推动。 第41章 立储风波,君臣暗弈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1章 立储风波,君臣暗弈 后宫之中,长孙皇后以一番深明大义、甚至不惜牺牲自身利益的表態,彻底打动了李世民,坚定了他早日册立李承乾为太子的决心。 然而,册立储君乃国之根本,绝非皇帝一人可乾纲独断,尤其对於立志成为明君、善於纳諫的李世民而言,听取核心重臣的意见,统一朝堂共识,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数日后,两仪殿侧殿,一场小范围的高层会议悄然举行。与会者皆是李世民绝对信任的心腹股肱: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以及武將代表尉迟恭、秦琼,还有以刚直敢諫闻名的新晋侍中魏徵。而作为新贵、圣眷正隆的冠军侯李毅,亦在其列。 殿內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檀香的烟雾裊裊升起,却似乎驱不散那无形中凝聚的严肃。 李世民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眾人,开门见山,声音沉稳:“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是为商议立储之事。国不可一日无储,以安天下民心。嫡长子承乾,年虽尚幼,然名分早定,关乎国本。朕意,择吉日册立承乾为皇太子,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眾人神色各异,显然对此事早有预料,但真正被提上议程,仍需慎重表態。 长孙无忌作为皇后的兄长,李承乾的舅父,自然是立储最坚定的支持者。他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嫡长子继承,乃宗法礼制所定,亦是江山稳固之基。皇子承乾,聪慧仁孝,虽年幼,然正可延请名儒,悉心教导,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明君。臣附议!” 高士廉亦隨之表態支持。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他们更多是从朝局稳定角度考虑。房玄龄沉吟道:“陛下,立储以定国本,確是当前要务。承乾殿下身为嫡长,册立太子,名正言顺,可绝他人非分之想,利於朝堂安定。臣亦赞同。然,殿下年幼,教导之事,至关重要,需慎选师保,严加督导。” 杜如晦补充道:“玄龄所言极是。立太子易,培养储君难。须制定详尽的教导规划,使其明君道,晓民情,方能不负陛下与天下之望。” 他们的態度很明確,支持立李承乾,但重点强调了后续教育的重要性。 尉迟恭、秦琼等武將对此事敏感度相对较低,但出於对李世民的忠诚以及对“嫡长”传统的认同,也纷纷拱手表示:“陛下决定便是,臣等无异议!”“册立太子,安定人心,臣等拥护!” 整个过程,李毅如同入定的老僧,微垂著眼瞼,站在武將班列中,仿佛殿內的一切爭论都与他无关。 他深知立储之事水深似海,牵扯到未来数十年的权力格局,甚至是身家性命。他一个凭藉军功骤然而起的“外人”,在此等核心权力交接的议题上,最明智的做法便是保持沉默,不置一词。 无论支持与否,都可能无形中得罪某一方势力,引来不必要的猜忌。他只想做好他的冠军侯,掌好他的兵权,对於这趟浑水,敬而远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李世民的目光,在眾人表露完態度后,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冠军侯。”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眾人皆已发言,唯你静默不语。对於立储之事,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今日殿內之言,出你之口,入我等之耳,不必有所顾忌。”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毅身上。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眼神深邃,想看看这位年轻的侯爷在此等政治大事上,会有什么惊人之语。魏徵更是目光灼灼,似乎准备隨时捕捉他话语中的任何紕漏。 李毅心中暗嘆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跨步出列,对著李世民躬身一礼,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语气沉稳而疏离,说出了那句他斟酌已久的话: “回陛下。” “立何人为储,何时立储……此乃陛下家事。” 他微微一顿,清晰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臣,无权过问。” 家事!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殿內激起了涟漪! 將关乎国本的立储大事,轻描淡写地定义为“家事”,这看似是极致的谦卑与避嫌,实则是一种极其高明且谨慎的疏离策略。既避免了直接表態可能带来的风险,又看似將最终决定权完全奉还给了皇帝本人。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他没想到李毅会给出这样一个看似推諉,却又让人挑不出太大毛病的回答。 然而,有人却对此极为不满。 “冠军侯此言差矣!” 一个清癯而刚直的身影应声出列,正是魏徵!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电,直视李毅,声音洪亮而带著责问之意: “储君者,国之储贰,天下之本!立储之事,上承宗庙,下系黎民,关乎社稷安危,王朝延续,岂能轻飘飘以『家事』二字蔽之?!若依冠军侯所言,莫非这大唐江山,只是陛下一家一姓之私產乎?那我等朝臣,天下百姓,又置於何地?!” 魏徵不愧是千古諍臣,一开口便扣上了一顶大帽子,直接將问题提升到了江山归属的原则高度。他引经据典,滔滔不绝,从三代之治讲到秦汉得失,极力论证立储乃是国之大政,绝非皇帝私事,每一个臣子,尤其是深受皇恩的重臣,都有责任和义务发表看法,岂能置身事外,以“无权过问”搪塞? 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句句在理,气势逼人。若是寻常官员,在其凛然正气与严密逻辑之下,恐怕早已汗流浹背,慌忙改口或请罪了。 然而,李毅却依旧那副平静的模样。他甚至……在魏徵慷慨陈词到一半时,缓缓地、近乎无礼地,闭上了双眼。仿佛老僧入定,神游物外,对魏徵那足以让常人压力巨大的詰问与批判,完全充耳不闻!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静如山,任由魏徵的言语如同狂风暴雨般衝击,我自岿然不动。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魏徵感到一种挫败感。 魏徵说了半晌,见李毅毫无反应,如同对牛弹琴,自己反倒有些气结。他只能停下话语,將带著慍怒和无奈的目光,投向了御座之上的李世民,那意思很明显——陛下,您看看,这成何体统! 而龙椅上的李世民,看著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能言善辩、连自己都时常感到头疼的魏徵,竟然在惜字如金的李毅面前吃了瘪,被其以这种近乎“耍无赖”的方式完全无视——他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颇为玩味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笑容。 能让魏徵这个“大唐第一喷子”感到无奈和吃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李世民忽然觉得,李毅这种在某些时候“油盐不进”的性子,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好了,玄成。”李世民终於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冠军侯或是一时未能领会其中深意,亦或是確有不便言之苦衷。立储之事,关係重大,诸位爱卿之意,朕已深知。” 他定了调子,算是为这场小小的风波画上了句號。魏徵见状,也只能悻悻地瞪了依旧闭目养神的李毅一眼,退回班列。 李毅这才缓缓睁开双眼,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经此一幕,李世民心中对立李承乾为太子之事再无任何疑虑,同时也对李毅这份远超其年龄的沉稳与谨慎,有了更深的认识。 此子,非但有万夫不当之勇,更知进退,明得失,確是可托重任之辈。 第42章 皇后微慍,李毅苦笑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2章 皇后微慍,李毅苦笑 两仪殿侧殿那场关於立储的小范围商议,其具体內容虽未明发,但在这消息灵通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长安皇城,尤其是关乎国本的大事,一些关键的风声和態度,总会有意无意地透过某些渠道,流入某些特定人物的耳中。 立储之议,皇帝心意已决,重臣大多附议,这本是顺理成章之事。然而,当冠军侯李毅那句被魏徵斥为“谬论”的“此乃陛下家事,臣无权过问”,经由某个隱秘途径,最终传入立政殿皇后长孙无垢的耳中时。 这位素来以温婉贤德、深明大义著称的千古贤后,那如同静水般的心湖,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那是一丝夹杂著失望、气恼,甚至还有几分被辜负的委屈情绪。 立政殿內,薰香依旧淡雅,陈设依旧华贵,但侍立左右的宫娥却敏锐地察觉到,皇后娘娘今日眉宇间似乎凝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薄慍,连翻阅书卷的动作,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心不在焉的躁意。 长孙无垢放下手中的书,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殿內精美的蟠龙柱上,心中却是念头纷杂。 “家事……无权过问……” 她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她自然明白李毅此举是明哲保身,是不愿捲入立储可能带来的政治漩涡。作为一个臣子,尤其是他这样根基尚浅、骤登高位的臣子,这般谨慎无可厚非,甚至可以说是明智之举。 可是……道理她都懂,情感上却难以全然接受。 她不由得回想起秦王府那个血腥与混乱的夜晚,他浑身浴血,煞气冲天,如同降世魔神,却又在箭雨之中,以宽厚的背脊为她和孩子们撑起一方安全的天地; 回想起自己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主动上前,用隨身丝帕为他包扎伤口时,指尖触及他那灼热皮肤与坚硬肌肉的触感,以及他那瞬间怔住、隨后变得复杂难明的目光; 回想起自己如何在陛下面前,为他陈情,肯定他的忠义,甚至提议以“冠军侯”之爵相酬…… 在她內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经过那生死与共的非常时刻,以及后续的种种,她对这个年轻的、强大而又有些神秘的將领,已然生出了一种超越寻常君臣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与信任感。 她以为,即便是在这等敏感之事上,他即便不明確支持,至少……也不该是如此疏离、如此“公事公办”的態度。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曾真心相待,对方却並未给予相应的回应,甚至有些“不念旧情”的意味。 “好一个冠军侯……当真是……铁石心肠。”长孙无垢低声自语,唇角微微抿起,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属於小女儿家的赌气神色。那平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雍容,此刻竟被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冲淡了几分,显出一种別样的生动。 她沉吟片刻,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既然他如此“公事公办”,那她便也寻个“公事”的由头,见他一见。 “来人。”长孙无垢收敛心神,恢復了几分平日的威仪,声音平和地吩咐道。 “娘娘有何吩咐?”贴身女官连忙上前。 “去冠军侯府传本宫口諭。”长孙无垢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就说前番渭水之战,將士用命,宫中亦感其辛劳。陛下虽已厚赏,然本宫思及將士们鎧甲兵刃多有损毁,欲向內帑拨付一批锦帛,用於犒赏及抚恤,尤其需厚待玄甲军伤亡士卒家眷。此事关乎军心,需得一位知兵重臣协同办理。冠军侯乃玄甲军旧主,又深得军心,便让他即刻入宫,与本宫详细商议个章程出来。”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处。关心將士,体恤伤亡,正是皇后贤德的体现。 “是,娘娘。”女官领命,躬身退下。 消息传到冠军侯府时,李毅正在校场演练武艺,听闻皇后召见,且是商议抚恤將士之事,虽觉有些突然,却也未作他想,只当是皇后贤德,关心军务。他迅速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庄重的侯爵常服,便隨著宫使入了皇城,直奔立政殿。 踏入立政殿,李毅依礼参拜:“臣冠军侯李毅,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冠军侯平身,看座。”长孙无垢的声音从凤帘后传来,依旧温和,但细辨之下,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温度,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谢娘娘。”李毅起身,在宫娥搬来的锦墩上坐下,垂首敛目,静候吩咐。 殿內一时寂静。长孙无垢並未立刻提及所谓的“抚恤章程”,而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著盏中的浮叶,仿佛不经意般开口道:“听闻前几日,陛下召集群臣,商议立储之事?” 李毅心中微微一凛,暗道果然此事瞒不过后宫。他面色不变,恭敬答道:“回娘娘,確有此事。” “哦?”长孙无垢放下茶盏,目光似乎透过凤帘,落在李毅身上,“却不知冠军侯当时,是何高见?” 李毅心中瞭然,原来癥结在此。他依旧按照之前的说辞,沉稳回道:“回娘娘,臣以为,立储乃陛下家事,关乎天家传承,臣身为外臣,不敢妄议。” “家事?”长孙无垢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冠军侯倒是懂得避嫌,恪守臣子本分。” 她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本宫还记得,当日在秦王府中,冠军侯为报旧恩,可是甘冒奇险,不惜与整个秦王府为敌呢。那时,怎不见冠军侯如此……谨守臣子本分,將太子妃之事,视为『陛下家事』呢?”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事实,但那细微的语调变化和刻意提及的“旧恩”,分明带著一股酸溜溜的、阴阳怪气的味道。 李毅闻言,不由得一怔,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凤帘后的那道模糊身影。他万万没想到,这位青史留名、一向以理智贤德著称的文德皇后,竟然会……会以此事来揶揄他?这分明是在说他“厚此薄彼”,念著太子妃的“一饭之恩”,却对她长孙无垢的“包扎之情”和“进言之恩”视若无睹。 这简直是……飞来横醋,毫无道理可言! 看著凤帘后那虽然看不清具体表情,但周身都散发著“我不高兴”气息的皇后,李毅先是觉得荒谬,隨即,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想像中母仪天下、睿智大气的长孙皇后,此刻竟如同寻常人家使小性子的女子一般,因为觉得自己被“辜负”而暗中生气,还寻了个由头把他叫来,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不满。 这与他认知中的那位千古贤后形象,產生了巨大的反差。然而,这反差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不敬,反而觉得……眼前的皇后,似乎一下子从神坛上走了下来,变得有血有肉,甚至……有几分可爱? 李毅心中哭笑不得,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只能再次躬身,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和诚恳:“娘娘明鑑,此一时,彼一时。当时情况危急,臣只为报恩,行事鲁莽,幸得陛下与娘娘宽宏,不予追究。立储乃国本大事,关乎朝局稳定,臣位卑言轻,实不敢以私情干涉国政,唯有谨守本分,方是臣子之道。娘娘於臣,亦有回护之恩,臣铭记於心,不敢或忘。”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当初行为的特殊性,又表明了自己对皇后的感激,同时再次强调了在立储一事上保持中立是出於公心。 长孙无垢听著他诚恳的解释,看著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辜的样子,心中的那点气恼,不知不觉竟消散了大半。她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言行有些失態,不符合一贯的身份,脸上微微发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冠军侯之心,本宫知晓了。方才……本宫只是隨口一问,侯爷不必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终於將话题引回了“正事”:“既然如此,那便商议一下抚恤將士之事吧……” 接下来的对话,终於回到了正常的君臣奏对轨道。只是,经过方才那番微妙的交锋,殿內的气氛,似乎与来时,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同。 第43章 清风无意,帘卷春光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3章 清风无意,帘卷春光 长孙无垢收敛了心头那点不该有的小性子,重新端起了皇后的威仪与贤德,就內帑拨付锦帛的数量、分配標准、发放流程等细节,一一垂询。李毅也打起精神,凭藉对军务的熟悉和对玄甲军情况的了解,谨慎而清晰地回答著。 他列举了渭水之战中玄甲军的大致伤亡人数,说明了军中抚恤的常规惯例,並提出了如何区分战死者与伤残者、如何確保赏赐能切实发到士卒及其家眷手中等具体建议。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展现出不俗的实务能力,並非一味只知衝锋陷阵的莽夫。 长孙无垢坐在凤帘之后,静静地听著,偶尔就某个细节追问一句。她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落在下方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身影上。看著他认真专注的神情,听著他务实周全的考量,心中之前那点因“家事”言论而起的芥蒂,不知不觉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欣赏。 这个男人,沙场之上是万人敌的凶神,此刻谈论起这些繁琐庶务,却又显得如此沉稳干练。他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不同的光线下,会折射出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瞩目的光华。 或许是因为听得入了神,或许是想更清楚地看清他陈述时脸上的细微表情,长孙无垢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处缝隙钻入殿內的清风,悄然而至。这风极其微弱,甚至未能拂动殿內垂落的纱幔,却恰好吹向了凤座之前那一道作为象徵性间隔的薄纱凤帘。 风拂帘动。 那层原本將內外相隔、维持著君臣礼数与安全距离的薄纱,被清风带起一角,向上微微捲起了一个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滯。 李毅正说到关键处:“……故臣以为,对於阵亡士卒家眷,除常规抚恤外,或可由地方官府酌情减免部分赋役,以示朝廷恩宠,亦可安生者之心……” 他的话语並未停下,目光也依旧保持著对凤帘方向的礼仪性注视。然而,就在那帘角掀起的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那短暂的缝隙,捕捉到了凤帘之后,那惊鸿一瞥的景象。 没有看到完整的容顏,因为长孙无垢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似乎察觉到了风的异动,已不著痕跡地向后靠回了凤座,同时縴手极快地、自然地整理了一下並无凌乱的衣袖,恰好遮掩了可能存在的失態。 但就在那短短的一瞬,李毅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截如同凝脂白玉般细腻光滑的皓腕,在宫装宽大的袖口下若隱若现;看到了几根纤长如玉笋般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泛著健康的粉色光泽;更看到了……在那微微倾身时,宫装交领处因动作而稍稍鬆开的些许缝隙间,一抹惊心动魄的、细腻如雪的肌肤,以及那隱约勾勒出的、优美而饱满的弧度轮廓…… 那景象,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泛著温润而诱人的光泽。与她那平日里端庄雍容、母仪天下的气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足以衝击任何正常男子心神的反差与诱惑! “嗡——!” 李毅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股热血不受控制地直衝顶门,让他的呼吸骤然一窒,后面准备好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开始疯狂地跳动,撞击著胸腔,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飞快地、近乎是狼狈地垂下了眼瞼,强行切断了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视线接触,將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脚下的金砖地面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迅速发烫,脸颊上也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意。 “……冠军侯?”凤帘后,传来了长孙无垢带著一丝疑惑的询问声。他方才话语的突然停顿,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李毅却仿佛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咳……”李毅猛地咳嗽了一声,藉此掩饰自己的失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雪白影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復平稳,接著之前的话头继续说道:“……亦可安生者之心。具体减免额度,可由户部与兵部会同商议,擬定条陈,再呈报陛下与娘娘定夺。” 他的声音,仔细听去,似乎比刚才低沉沙哑了半分,但总算没有再次中断。 长孙无垢静静地听著,凤帘之后的她,脸颊上也悄然飞起了两抹淡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红晕。方才那阵风,那帘角的掀起,以及下方那道骤然投射进来、又迅速避开的灼热目光……以她的聪慧和敏锐,又如何会毫无所觉? 她甚至能感觉到,在那瞬间,那道目光中所蕴含的、並非臣子对皇后的敬畏,而是一种……属於男子对女子的、纯粹的、带著惊艷与占有欲的炙热! 这种感觉,让她心尖微微一颤,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与悸动,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併拢了双腿,收拢了衣襟,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短暂一瞥所带来的无形侵略。 殿內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表面上,君臣依旧在商议著公务,一问一答,有条不紊。但在那薄薄一层凤帘的两侧,某种无形的、曖昧的、躁动不安的东西,已然在空气中悄然瀰漫开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毅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专注於应对皇后的提问,但脑海中那抹雪白的惊鸿,却如同烙印般深刻,不断干扰著他的思绪。他只能凭藉强大的意志力,维持著表面的镇定。 而长孙无垢,虽然依旧保持著皇后的端庄坐姿,但心思却已难以完全集中於所谓的“抚恤章程”之上。下方那个年轻侯爷强自镇定的模样,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以及方才那瞬间灼热的目光,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绪不寧。 这次原本带著些许兴师问罪意味的召见,最终却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在两人心中,都投下了一颗难以平静的石子。 不知过了多久,关於抚恤之事终於商议出了一个大致框架。 “有劳冠军侯了,具体事宜,本宫会交代下去,与相关部门对接。”长孙无垢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和,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此乃臣分內之事。”李毅躬身行礼,“若娘娘没有其他吩咐,臣……告退。” 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座让他心率失常的宫殿。 “嗯,侯爷退下吧。”长孙无垢轻声道。 李毅再次行礼,然后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一步步后退,直至殿门方向,方才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竟带著几分仓促与逃离的意味。 望著他消失在殿外的身影,长孙无垢独自坐在凤帘之后,久久未动。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美眸之中,神色复杂难明。 清风无意,帘卷春光。 这一瞥,虽短暂,却已在彼此心湖,投下了无法抹去的涟漪。 第44章 心火难耐,侯府孤影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4章 心火难耐,侯府孤影 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那座让他方寸大乱的立政殿,李毅甚至未曾乘坐车驾,而是凭藉著过人的脚力,几乎是运起了轻身功夫,一路疾行回到了冠军侯府。 那速度,让隨行的亲兵都感到诧异,只能拼尽全力跟在后面,心中暗忖侯爷莫非是接到了什么紧急军情? “砰!” 沉重的侯府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李毅背靠著冰凉的门板,胸膛依旧在剧烈地起伏,並非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那股从心底深处燃起、几乎要將他理智焚尽的灼热火焰,依旧在四肢百骸间疯狂流窜。 立政殿中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如同最顽固的梦魘,又似最诱人的幻境,反覆在他脑海中闪现、放大、定格——那抹细腻如雪的肌肤,那惊心动魄的优美轮廓,在宫灯柔和的光线下,散发著圣洁与诱惑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与之伴隨的,是长孙无垢那端庄雍容的容顏,温婉智慧的谈吐,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生动与小性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混乱的洪流,不断衝击著他紧绷的神经。 “该死!”李毅低吼一声,猛地直起身,如同被困的猛兽般,大步冲向府邸后院的练武场。 他需要发泄!需要將体內这股无处安放的躁动与灼热,通过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倾泻出去! “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禹王槊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稍稍缓解了一丝掌心的滚烫。他不再有任何章法,只是凭藉著本能与磅礴的力量,疯狂地舞动起这杆沉重的凶兵! “呼呼呼——!” 槊风呼啸,捲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小型的气旋。沉重的禹王槊在他手中化作了黑色的毁灭风暴,时而如黑龙出海,直刺苍穹;时而如泰山压顶,猛砸地面,留下一个个浅坑;时而如风车般旋转横扫,仿佛要將周围的一切阻碍都绞成碎片! 他体內的《十三太保横练》气血自行奔腾运转,肌肉賁张,青筋暴起,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动,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那冲霄的气血狼烟虽未刻意激发,却也隱隱在他头顶形成了一道扭曲空气的灼热波纹。 他试图用极致的疲惫来麻痹自己,用力量的宣泄来驱散脑海中那抹倩影。 一槊,两槊,十槊,百槊…… 他不知疲倦地挥舞著,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角、鬢边滑落,浸湿了单薄的劲装,紧紧贴在賁起的肌肉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和凹坑。 然而,无论他如何疯狂地消耗体力,如何试图將精神完全集中於武艺的演练,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那母仪天下与瞬间风情交织的复杂形象,却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他的意识深处,不仅未曾消散,反而因为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放鬆,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诱人。 尤其是这具身体,继承了李存孝的无双神力,又经《十三太保横练》功法锤炼,气血之旺盛,精力之充沛,远超常人十倍、百倍!平日里专注於军国大事、武道修炼尚不觉得,此刻被那极致的美色与禁忌的情感引动了心火,那潜藏在身体深处的、属於最原始本能的渴望,便如同被点燃的火山,汹涌澎湃,难以抑制!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架在熊熊烈火上炙烤的生铁,通体滚烫,五臟六腑都在燃烧,一种空虚而焦灼的渴望,从身体的最深处蔓延开来,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呃啊——!” 最终,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將禹王槊狠狠摜入地面!精钢打造的槊尖深深没入青石,直至槊纂,可见其力量之大,心绪之乱。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脚下的尘土中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抬起头,望向已然暮色四垂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挣扎、无奈,以及一丝……认命般的清明。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悸动,更是生理上最直接、最强烈的需求。这具年轻而强大的身体,如同蓄满了洪水的大坝,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否则,长期压抑下去,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影响心境的稳定,甚至阻碍武道的精进。 而且…… 李毅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 【超级家族系统】 【家主】:李毅(冠军侯) 【当前任务】:开枝散叶(长期)。迎娶妻妾,诞育子嗣,是家族延续与壮大的根基。每成功迎娶一位符合条件的女子,或子嗣降生,均可获得家族声望及抽奖机会。 【提示】:宿主身体状態检测中……气血极度充盈,元阳旺盛,建议儘快完成婚配,调和阴阳,有益身心,亦利於后续子嗣资质。 系统的提示,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下定了决心。 是的,不仅是出於身体的渴望,也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为了给未来“李氏家族”的建立打下最基础的根基——血脉的延续。 他需要一个女人。 不是那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触碰即是万丈深渊的皇后凤影。 而是一个真实的、可以拥有的、能够为他管理內宅、诞育子嗣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占据了他的思绪。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以他如今冠军侯的身份,大唐最耀眼的新贵,想要娶妻纳妾,並非难事。长安城中,不知有多少勛贵世家,愿意將女儿嫁入冠军侯府,藉此攀上关係。 但是,人选必须慎重。 首先,家世不能太低,否则无法匹配他侯爵的身份,也无法在未来的家族网络中提供助力;但也不能太高,尤其不能是那些与秦王府旧臣集团或者前朝势力牵扯过深的顶级门阀,以免过早陷入复杂的政治联姻漩涡。 其次,品性容貌,自然要上佳。他李毅的女人,即便不是倾国倾城,也当是贤淑美丽,能入他眼。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易於掌控。他需要的是一位能安於內宅、相夫教子的女主人,而不是一个心思深沉、背后有著庞大势力、可能反过来影响他决策的女人。 “看来,是时候让陛下,或者……让皇后娘娘,为我操心一下这终身大事了。”李毅站直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沉静与深邃,只是在那沉静之下,多了一份明確的决断。 他转身,走向浴室的方向,准备洗去一身的汗水和疲惫。 温热的水流冲刷著强健的体魄,却难以完全浇灭心底那被引动的心火。他知道,那抹凤影或许永远会成为他內心深处一个隱秘的烙印,但现实的路,必须要走下去。 娶妻,生子,建立家族,稳固权位,然后……在这大唐,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抱负,打造属於他的不朽传奇。 而这一切,或许,就从一位合適的侯府女主人开始。 第45章 长孙皇后的小小报復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5章 长孙皇后的小小报復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李毅提笔写下了他穿越至今的第一份正式奏摺。他没有找任何文采斐然的幕僚代笔,而是用最质朴无华、甚至略带些武人直白的语言,陈述了自己年已十七,欲成家立业,恳请陛下与皇后娘娘念其孤身一人,无长辈操持,代为择一贤淑女子为妻。 当这份与眾不同的奏摺通过通政司递到李世民御案前时,李世民先是愣了一下,確认是冠军侯李毅的署名后,顿感新奇。 这位爱將向来是行动派,寡言少语,除了军务,极少上奏,这破天荒的第一份奏摺,会是什么內容?是请求出征草原?还是对某项政令有异议? 他带著好奇翻开奏本,快速瀏览一遍后,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隨即化为一种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个李毅……哈哈哈!”李世民忍不住笑出声来,將奏摺递给一旁侍立的长孙无忌等人传阅,“朕还以为他要请战,没想到……居然是让朕给他找媳妇儿!”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看过之后,也是面露莞尔。谁能想到,那位在渭水畔如同杀神降世、一个眼神能嚇瘫頡利可汗的冠军侯,私下里竟也有这般“俗人”的烦恼。 下朝之后,李世民心情颇佳地回到两仪殿后殿,將这份“趣折”当作一桩笑谈,分享给了正在翻阅书卷的长孙无垢。 “观音婢,你猜猜,李毅那小子第一次上奏,所为何事?”李世民笑著將奏摺递过去。 长孙无垢放下书卷,接过奏摺,带著一丝好奇展开。当看到那熟悉的、略带稜角的字跡,以及字里行间透出的、想要成家立室的恳切之意时,她脸上的温婉笑容微微一滯。 一股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酸涩感,如同初春的冰刺,悄无声息地扎了一下她的心尖。很轻,很快,却真实存在。 他……终究是要娶妻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失落。儘管她深知这是人之常情,是必然之事,但联想到那日在立政殿,他那瞬间灼热的目光,以及自己当时莫名的心悸……此刻再看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另娶他人,一种微妙的、被“辜负”的感觉再次悄然浮现。 她迅速收敛了这不该有的情绪,脸上重新绽放出得体而温和的笑容,仿佛真心为李毅感到高兴:“这是好事啊。冠军侯年少有为,却孑然一身,府中无人主持中馈,长久下去確非办法。如今他主动提出,可见是开了窍,想要安稳下来了。” 她语气轻柔,话锋却不著痕跡地一转,带著几分看似玩笑的提议:“陛下,冠军侯乃国之栋樑,他的婚事,可不能草率。既然他信任陛下与妾身,不若……陛下便在朝堂之上,亲自为他张罗一番?也让诸位大臣都看看,咱们的冠军侯,除了战场杀敌,也有成家立业之心呢。想必长安城中,有不少適龄的贵女,都堪与冠军侯匹配。”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臣子,想要为其风光大办,但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隱藏著一丝想要“小小报復”一下的心理——谁让他那般“不念旧情”,又谁让他这么快就想另觅新欢?既然你让本宫心中不痛快,那本宫便也让你在眾人面前“风光”一回。 李世民闻言,並未察觉皇后话语中那极其隱秘的波澜,反而觉得这个主意颇为有趣,且合情合理。他抚须沉吟道:“观音婢所言甚是。李毅无父无母,投身於朕,朕便是他的长辈。他的婚事,朕確实该替他操心。在朝堂之上提及,一来显得朕重视功臣,二来也可集思广益,看看哪家闺秀最为合適。只可惜……朕的公主们都还年幼,不然,招他为駙马,倒是一桩美事。”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拍板。 於是,在次日的常朝之上,处理完几件军政要务后,李世民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武將班列前排的李毅身上,脸上带著一种颇为玩味的笑容。 “诸位爱卿,今日,朕还有一事,欲与诸位商议。”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眾臣皆屏息凝神,以为陛下又有何重要国策宣布。 却听李世民继续说道:“冠军侯李毅,昨日上奏於朕,言其年已十七,欲成家室,恳请朕与皇后,代为择一良配。” “……” 太极殿內,出现了剎那的死寂。 几乎所有大臣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朝堂之上,议论冠军侯的……婚事?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下一刻,各种细微的声响和表情在殿內瀰漫开来。有人忍俊不禁,以袖掩口;有人面面相覷,眼神古怪;更多的则是將带著笑意、好奇、甚至是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事件的主角——冠军侯李毅。 李毅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此刻被满朝文武如此“瞩目”,脸上也瞬间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热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心中叫苦不迭,陛下啊陛下,您私下里给我指一个不就完了吗?何至於要在这庄严肃穆的太极殿上,公开討论我要媳妇的事?!这……这一世英名,当真是毁於一旦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微微垂下眼瞼,强作镇定,努力维持著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眾人討论的不是他自己一般。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窘迫。 李世民看著李毅那副强自镇定却又难掩尷尬的模样,心中更是觉得有趣,继续说道:“冠军侯乃朕之股肱,他的婚事,不可轻忽。诸位爱卿家中若有適龄待字闺中的贤淑女子,或知晓哪家闺秀品貌俱佳,堪配冠军侯者,皆可举荐。”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像是炸开了锅! 先前还觉得有些荒诞的大臣们,此刻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冠军侯啊!年仅十七,位列侯爵,圣眷正隆,前途不可限量!若能与之联姻,对於家族而言,无疑是攀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陛下!臣有一女,年方二八,略通诗书,性情温婉……” “陛下,老臣侄孙女,出身清河崔氏,知书达理……” “陛下,小女……” 一时间,竟有十数位大臣出列,爭先恐后地开始推销自家或族中的女子,唯恐落后他人。方才还庄重无比的朝堂,顷刻间仿佛变成了热闹的相亲集市。 李毅站在中间,听著周围七嘴八舌的推荐,感受著那些或热情、或算计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尷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他只能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脸皮厚,吃个够!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而端坐於龙椅之上的李世民,看著这前所未有的“朝堂选妃”场面,再看看下方那个窘迫不已却又不得不强撑著的年轻爱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唯有凤帘之后,悄然前来听政的长孙无垢,看著下方那热闹的景象,以及那个被眾人目光包围的年轻侯爷,唇角虽依旧保持著母仪天下的微笑,袖中的縴手,却在不自觉间微微收紧了几分。 第46章 择偶,魏武遗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6章 择偶,魏武遗风 自那日朝堂之上,李世民亲自为冠军侯李毅“公开选妃”之后,李毅的婚事便成了长安城顶层社交圈最炙手可热的话题。冠军侯府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探口风、送画册、甚至直接带著女儿上门“偶遇”的媒人和贵戚踏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桃花运”,李毅初始的尷尬过后,倒也迅速调整了心態。既然陛下开了金口,群臣如此“热情”,他索性便將这当作一项必须认真完成的任务来对待。毕竟,这关乎他未来的家庭生活、系统任务以及家族的延续。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毅本著务实的精神,在皇帝和皇后默许,甚至某种程度上乐见其成的態度下,开始了一场规模浩大、规格极高的“相亲”活动。 或是受邀参加某位国公、郡公府上的赏花宴、诗会;或是在宫中由长孙皇后出面,召见一些经过初步筛选的贵女,名为敘话,实为相看;甚至有些胆子大、门第高的家族,直接寻了由头,將待嫁的女儿盛装打扮,送到冠军侯府,打著交流文化的幌子,以期能得李毅青眼。 这些女子,无一不是出身名门,家世显赫。弘农杨氏、清河崔氏、太原王氏、滎阳郑氏……这些在歷史上熠熠生辉的姓氏,其適龄的嫡女、旁支优秀女子,如同走马灯般出现在李毅面前。 她们也確实当得起“名门闺秀”四字。 容貌上,或明艷大气,或清丽脱俗,或娇俏可人,皆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经过精心打扮,更是光彩照人。 才艺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或许造诣有深有浅,但至少都能拿得出手一二,谈吐举止,也符合贵族女子的规范,矜持而不失礼数。 性情上,或温婉,或活泼,或嫻静,都在努力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然而,一圈相看下来,李毅心中却愈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疏离。 美吗?確实美。 好吗?確实好。 但这些女子,年纪大多在十四五岁至十六七岁之间,在他眼中,总感觉太过……青涩。 她们的美,像是含苞待放的花蕾,娇嫩,脆弱,需要精心呵护,却少了几分风雨歷练后的坚韧与绽放的浓烈; 她们的才情,像是温室中栽培的兰草,雅致,规矩,却似乎缺少了灵魂的触动与生命的厚度;她们的言行,被严格的礼教和家族期望所束缚,如同戴著精致镣銬的舞蹈,优雅,却难见真我。 站在她们面前,李毅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挑选未来的妻子、家族的合伙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件被精心雕琢、待价而沽的艺术品。她们的眼神中,有羞涩,有仰慕,有对权势的敬畏,有对未来的憧憬,唯独缺少一种能与他这个歷经生死、灵魂复杂成熟的“异类”產生深层共鸣的东西。 反而是那些在宴会上偶尔遇到的,已然嫁作人妇、年纪稍长一些的夫人,她们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与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生活的从容与温婉,言谈举止间流露出一种成熟的风韵与智慧,一顰一笑,都带著岁月沉淀后的独特魅力。她们或许不再有少女的娇羞,却拥有一种更內敛、更耐人寻味的吸引力。 尤其是……当他不自觉地將这些青涩的少女,与脑海中那道挥之不去的、母仪天下又偶露风情的绝代身影相比较时,那种差距更是如同云泥之別。 那道身影,端庄时如九天明月,凛然不可侵犯;温婉时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偶尔流露的真实情绪,又带著惊心动魄的生动与诱惑。她是智慧、魅力、风情与地位的极致结合体,是这些尚在闺阁中学习规矩的少女们,完全无法企及的存在。 “我这是怎么了?”夜深人静时,李毅独自坐在书房中,揉著眉心,心中充满了自我怀疑与荒谬感。 他发现自己审美似乎出现了严重的“偏差”。放著这么多青春正好、家世清白、等著他挑选的名门闺秀不动心,反而对那些已然成熟、甚至属於他人的女子,更易產生一种探究与欣赏的欲望。 一个极其不雅,甚至带著几分悖逆与自嘲的词汇,猛地蹦入了他的脑海—— 曹贼?! 难道自己骨子里,竟然潜藏著魏武帝曹操那般,独好人妻的……特殊癖好?!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嚇了一跳,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他仔细回想,似乎……还真有那么点跡象。当初对太子妃郑氏,除了报恩,是否也有一丝对其未亡人身份下那种脆弱与坚韧並存的复杂气质的微妙触动?而对那位……更是因其身份地位的极致,以及那惊鸿一瞥带来的禁忌诱惑,而念念不忘。 “不不不,不可能!”李毅连忙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我只是……只是心理年龄成熟,更欣赏经歷过世事、心智成熟的女性罢了。对,一定是这样!” 他努力为自己寻找著合理的解释。毕竟,他的灵魂是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心理年龄远比这具十七岁的身体成熟得多。欣赏独立、智慧、有风韵的成熟女性,是再正常不过的审美。 然而,无论他如何自我开解,那道凤影以及由此引发的、对青涩少女的“无感”,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对眼前的这场轰轰烈烈的选妃活动,越发感到意兴阑珊。 接连相看了十余位家世品貌俱佳的贵女,李毅都以各种委婉的理由回绝了。这让原本热情高涨的各方势力,渐渐有些摸不著头脑,也开始暗自嘀咕:这位冠军侯,眼界究竟是有多高?这么多顶尖的贵女,竟然一个都看不上?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宫中。 李世民对此有些纳闷,在一次与长孙皇后用膳时,不禁疑惑道:“这个李毅,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朕看他相看的那些女子,皆是上上之选,难道他一个都入不了眼?” 长孙无垢静静地听著,优雅地夹起一箸青菜,细嚼慢咽后,才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冠军侯……或许自有其主张吧。少年英雄,心气高些,也是常情。” 只是,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釐清的情绪,悄然闪过。是庆幸?是失落?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第47章 深宫对答,坦诚心跡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7章 深宫对答,坦诚心跡 李世民摩挲著下巴,忽然看向长孙无垢,眼中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皇后,不若……由你出面,將他召来立政殿,亲自问问他?毕竟有些话你方便开口?朕倒要听听,他究竟想要个什么样的天仙!” 长孙无垢心中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浅笑道:“陛下,这……臣妾去问,合適吗?毕竟是外臣的婚事。” “有何不合適?”李世民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关心功臣婚事,代为询问,正是彰显天家恩宠,体现你对臣子的关怀。再合適不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你便替朕问问这小子,莫要再扭扭捏捏,耽误了终身,也平白惹人非议。” 长孙无垢垂下眼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轻声应道:“是,臣妾……遵旨。” 翌日,一道来自立政殿的皇后口諭,便传到了冠军侯府。 接到口諭时,李毅正在校场指导亲兵练习合击之术。听闻皇后召见,且是为了他的婚事,他的心竟没来由地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如同擂鼓般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混合著期待、紧张、甚至还有一丝隱秘悸动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立政殿……那个让他心神失守的地方。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庄重的侯爵常服,隨著宫使再次踏入那熟悉又令人心乱的宫苑。 越是接近立政殿,他的心跳便越是难以控制。殿门前那高大的门槛,仿佛成了某种界限,一步踏入,便意味著再次直面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垂首迈入殿中。 熟悉的薰香气息扑面而来,混合著一种独属於她的、清雅而尊贵的味道。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便投向了凤座之前那道薄薄的纱帘,以及帘后那道即便只是轮廓,也足以让他心潮起伏的倩影。 “臣冠军侯李毅,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他依礼参拜,声音尽力保持著平稳。 “冠军侯平身,看座。”长孙无垢的声音从帘后传来,依旧温和端庄,听不出什么异常。 “谢娘娘。”李毅起身,在宫娥搬来的锦墩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看那纱帘一眼。 殿內沉默了片刻,只听得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最终还是长孙无垢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怀与一丝属於皇后的威仪: “冠军侯,今日召你前来,乃是奉陛下之命。陛下关心你的终身大事,见你相看多家闺秀,却始终未有中意之人,心中颇为掛念。故而让本宫问问你,你……究竟属意何种女子?为何长安城中这许多名门淑女,竟无一人能入你之眼?” 来了。 李毅心中暗道。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然而,真当被问起,尤其是被帘后之人问起时,他竟一时语塞。 难道要他说,他觉得那些女子都太过青涩稚嫩,远不及成熟女子风韵动人?难道要他说,他心底真正念念不忘的,是那惊鸿一瞥的禁忌之美?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侍立在一旁的宫女和內侍,终究还是將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些话,如何能在大庭广眾之下宣之於口?那岂不是坐实了外间关於他“癖好特殊”的流言? “臣……臣……”他支支吾吾,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与为难。 纱帘后的长孙无垢,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与异样。她看著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似乎又清晰了几分。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带著引导的意味: “冠军侯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但说无妨,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本宫之耳,绝不会外传,陛下那里,本宫亦会为你斟酌回稟。” 李毅抬起头,对上纱帘后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心中挣扎更甚。他看得出,皇后是真心想问个明白,也给了他足够的信任。 他再次看了看周围的宫人。 长孙无垢会意,轻轻挥了挥手,声音恢復了皇后的威严:“你们都退下吧,殿外候著,没有本宫吩咐,不得入內。” “是,娘娘。”宫女內侍们齐声应道,躬身依次退出了大殿,並轻轻合上了殿门。 偌大的立政殿內,顿时只剩下凤帘內外,孤男寡女二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一种无形的、曖昧而紧张的氛围,悄然瀰漫。 “冠军侯,”长孙无垢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寂静,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私密感,“现在,殿內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说了吗?” 李毅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乾。他望著那道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纱帘,望著帘后那个模糊而尊贵的身影,一股莫名的勇气,混合著长期压抑的倾诉欲,猛地衝上了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於鼓足勇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纱帘之后,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回娘娘!” “臣……臣不喜欢那些青涩稚嫩、不解风情的少女。”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著最后的决心,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了心声: “臣……喜欢成熟一些的女子。” “……” 纱帘之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毅能感觉到,那道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凝固了。他甚至能想像出,帘后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顏上,此刻定然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以为对方没有听清,或者被他的直言不讳惊住了,於是又认真地、强调般地重复了一遍: “臣,喜欢成熟、风韵动人的女子。她们……更懂得体贴,更有韵味,如同……如同歷经岁月沉淀的美酒,醇厚绵长。” 话音刚落—— “噗嗤……” 一声极力压抑,却终究没能忍住的轻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又似清泉击石,猛地从纱帘之后传了出来! 这笑声起初还带著几分克制,但隨即,仿佛堤坝决口,化为了阵阵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动听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开来。 “哈哈哈……成熟……风韵……美酒……” 长孙无垢笑得花枝乱颤,甚至连凤帘都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起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李毅心有所属,或许他追求才情绝世,或许他看重家世门第……却万万没想到,他纠结许久、难以启齿的“难言之隱”,竟然是这个! 他,大名鼎鼎的冠军侯,战场上的杀神,竟然……偏好年长成熟的妇人?! 这反差,实在是太大,太出乎意料,也太……有趣了! 李毅站在殿中,听著帘后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戏謔与惊奇的笑声,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隨即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得无以復加。 他这算是……被嘲笑了吗? 第48章 近身,惊世之问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8章 近身,惊世之问 立政殿內,那银铃般清脆却又带著毫不掩饰戏謔的笑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让李毅尷尬得无以復加,更似乎在瞬间打破了那层横亘在凤帘內外、维繫著君臣礼数与安全距离的无形屏障。 或许是笑声太过开怀,一时忘了收敛;或许是殿內已无第三人在场,让她放鬆了时刻紧绷的、属於皇后的威仪;又或许……是李毅那石破天惊的“癖好”坦白,在她心中激起了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想要更进一步探究甚至……撩拨的衝动。 笑声渐歇。 纱帘之后,那道窈窕的身影微微动了。 李毅还沉浸在社死的尷尬与羞愤中,低著头,不敢看向凤帘方向,只听得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环佩轻响,以及布料摩挲的窸窣声。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那层薄薄的、象徵性的纱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拨开。那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圆润,泛著健康的珠光。 下一刻,一道身著杏黄宫装、雍容华贵的身影,缓缓自凤帘之后,莲步轻移,走了出来! 是长孙无垢! 她竟然……走出了凤帘! 李毅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止! 阳光从殿窗斜射而入,恰好映照在她身上。今日她並未穿著最庄重的禕衣,而是一身相对轻便的常服宫装,但其皇后的气度与风华,却丝毫未减,反而因这近距离的现身,更具衝击力。 云鬢高耸,珠翠轻摇,容顏绝丽,眉宇间既有母仪天下的端庄,又因方才的笑意未完全散去,而残留著一丝罕见的、生动的媚意。最要命的是,她走出的位置,以及她此刻停下的地方—— 离李毅,仅有五步之遥!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臣子覲见皇后时应保持的安全界限!李毅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清雅独特的兰芷幽香,能看到她宫装之上繁复精美的刺绣纹路,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带著体温的淡淡暖意。 而且,正如李毅之前所感,唐初的服饰,尤其是宫廷女装,承袭隋制,风格开放而大胆。长孙无垢所著的宫装,交领设计虽不失礼制,但领口並不算太高,隱约可见一抹细腻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轮廓。 宫装的材质轻薄贴体,虽不暴露,却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丰腴、玲瓏有致的成熟身段。那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以及宫裙下隱约可见的起伏曲线,无一不在散发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被尊贵身份滋养出的、极致诱人的风韵。 这与那些青涩单薄、尚未完全长开的少女身形,形成了天壤之別! 李毅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刚刚平復些许的心臟再次疯狂擂动,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视线仿佛被磁石吸住,难以从眼前这具集端庄与风情於一身的完美胴体上移开。体內那股因气血过於旺盛而本就蠢蠢欲动的火焰,此刻更是如同被浇上了热油,轰然爆燃,灼烧著他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声音乾涩而紧绷:“娘……娘娘……您……” 然而,长孙无垢对他这明显的失態与窘迫,仿佛视而不见。她非但没有因他的后退而止步,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清澈如水、却又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著李毅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庞。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微妙、带著几分玩味、几分探究,甚至……几分若有若无挑逗意味的弧度。 然后,她用那依旧温和,却仿佛带著小鉤子的嗓音,轻轻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冠军侯……” “你既然……喜欢成熟风韵的女子……”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同羽毛般,轻轻扫过李毅僵硬的身体和灼热的眼眸,才缓缓吐出那句石破天惊、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魂飞魄散的话语: “那你觉得……本宫如何?” “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轰隆——!!!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徵兆地在李毅的脑海中炸响!又似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臟之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瞳孔之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骇然,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他听到了什么? 大唐皇后,母仪天下的文德皇后,千古传颂的贤后典范——长孙无垢! 竟然……竟然在距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亲口问他……她是否“入得了”他的眼?! 这……这怎么可能?! 是幻听吗?还是他因为过度渴望而產生的癔症? 李毅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流起来,衝击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头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如同离水的鱼儿一般,徒劳地翕动著嘴唇,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巧笑倩兮、却又如同妖魔般诱人沉沦的绝美脸庞。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知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意味著什么?! 这简直是……是瀆神!是悖逆!是足以將他,甚至可能將她自己,都拖入万劫不復深渊的疯狂之言! 然而,看著长孙无垢那带著戏謔、却又无比认真的眼神,李毅知道,这不是幻听,这不是玩笑。 这位千古一后,是真的问出了这个足以顛覆他所有认知的问题! 立政殿內,时间仿佛彻底静止。空气中瀰漫著兰芷的幽香、李毅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却激烈碰撞的、危险而曖昧的火花。 第49章 凤音勾魂,深渊咫尺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49章 凤音勾魂,深渊咫尺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將两人牢牢封存在这惊世骇俗的一刻。李毅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嘶鸣,在耳中无限放大。 他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容顏,那带著玩味笑意的唇角,那清澈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试探与大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却又与体內那焚身烈焰交织,冰火两重天,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问出这样的话?! 李毅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后退,想逃离这足以诛灭九族的致命诱惑,但双脚却如同被无形的枷锁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脸上逡巡,从那远山含黛的眉,到秋水为神的眸,再到那娇艷欲滴、仿佛引人採擷的唇瓣……最终,难以自制地向下,掠过那截白皙如玉的脖颈,落在那宫装交领处,因她微微前倾的身姿而愈发清晰的、惊心动魄的饱满轮廓上。 “臣……臣……” 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娘娘……母仪天下……凤姿天成……臣……臣岂敢……岂敢妄加评议……” 他试图用最冠冕堂皇的言辞来掩饰內心的惊涛骇浪,试图重新拉起那根名为“君臣纲常”的安全绳。 然而,长孙无垢似乎並不打算放过他。她看著他这副惊慌失措、强自镇定的模样,看著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艷与渴望,心中那股莫名的、带著些许报復快意和更深层次悸动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 她非但没有因他的退缩而收敛,反而又向前逼近了极小的一步。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四步! 那独属於她的、清雅中带著一丝暖意的幽香,更加清晰地縈绕在李毅的鼻尖,如同最致命的迷药。 “哦?不敢评议?” 长孙无垢微微偏头,露出一段优美白皙的颈线,语气依旧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执拗,“可方才,冠军侯不是还信誓旦旦,说喜欢……成熟风韵的女子么?” 她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轻轻扫过李毅紧绷的下頜线和滚动的喉结,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近乎耳语般的曖昧: “莫非……冠军侯觉得,本宫……不算成熟?没有……风韵?” “轰——!” 又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李毅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她不仅问了,还在追问!她是在逼他!逼他亲口承认,承认他对她——当朝皇后,有著不该有的覬覦之心! 这是陷阱!绝对是陷阱! 是帝王心术的试探?还是皇后一时兴起的戏弄?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此刻的回答,都可能决定他的生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內里的衣衫。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依靠著那一点刺痛,来维持著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任何带有评价性质的、尤其是肯定的言辞,都是授人以柄,都是自寻死路!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了她那灼人的视线,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带著绝望的挣扎: “娘娘!请您……自重!臣……告退!” 说罢,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蹌著,就要向殿外衝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立刻!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说出什么!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站住。” 身后,传来长孙无垢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那声音並不大,却仿佛蕴含著某种魔力,让李毅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再也无法迈出半步。 他背对著她,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如同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喘息粗重。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如同实质,灼热而充满压迫。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长孙无垢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语调已然恢復了平日的端庄与温和,仿佛刚才那步步紧逼、言语勾魂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冠军侯何必如此惊慌。” 她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本宫方才,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 李毅紧绷的肌肉没有丝毫放鬆。什么样的玩笑,能开得如此……惊心动魄?如此……逾越界限? “你年纪尚轻,婚姻大事,慎重些也是应当。” 长孙无垢继续说著,语气如同一位真正关心臣子的贤后,“既然你心仪成熟知礼的女子,本宫与陛下,自会为你留意。长安城中,符合你心意的贤淑女子,也並非没有。” 她的话,似乎又將一切拉回了正常的轨道。 但李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层窗户纸,虽然没有被彻底捅破,却已然出现了裂痕。那禁忌的种子,已然被种下,在他心中,或许……也在她心中。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本宫之耳。” 长孙无垢最后说道,声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告诫,又仿佛……是一种默契的封存,“退下吧。” 李毅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息。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所有的自制力,让声音恢復了几分平稳,躬身行礼: “臣……遵旨。” “谢……娘娘教诲。” “臣,告退。” 说完,他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一步步,极其缓慢地,退向了殿门。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直到后背触碰到那冰凉的门板,他才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殿门,闪身而出,迅速消失在外面的光晕里。 立政殿內,再次恢復了寧静。 长孙无垢独自站在原地,望著那空荡荡的殿门,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神情。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指尖微颤。 方才那一刻的衝动与大胆,此刻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后怕与心惊。 但……似乎,並不后悔。 她缓缓走回凤帘之后,身影重新被那层薄纱遮掩,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只是,那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於他的灼热气息,以及自己心中那悄然滋生的、危险的涟漪,都在无声地诉说著—— 有些界限,一旦试探,便再难回到从前。 第50章 闭门礪刃,神功大成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0章 闭门礪刃,神功大成 李毅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冠军侯府的。直到那沉重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著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內衫,紧贴著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但他的体內,却仿佛有一座火山在持续喷发,灼热的气血在四肢百骸间疯狂衝撞,脑海中反覆迴荡著立政殿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她那步步紧逼的言语,那带著玩味与试探的眼神,那近在咫尺的幽香,以及自己那狼狈不堪、几乎失控的挣扎…… “自重……她让我自重……”李毅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是她先越过了那根线,是她用言语和姿態,亲手点燃了这足以焚尽一切的禁忌之火,最后却用“自重”二字,轻飘飘地为他,或许也为她自己,画下了一个看似安全的界限。 可笑,可悲,更……可怕! 他清楚地知道,无论长孙无垢今日之举是出於何种心思——是一时兴起的戏弄,是深宫寂寞的试探,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的情感宣泄——对他而言,都意味著巨大的危险。 他触碰了这帝国最不能触碰的禁忌。 今日他能侥倖脱身,全凭最后一丝理智和对方那不知真假的“玩笑”收场。但明日呢?日后呢?一旦此事有丝毫泄露,或者那位心思深沉的皇帝陛下察觉到了任何端倪,等待他的,將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多保命的底牌,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风暴! “传令下去!”李毅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即日起,冠军侯府闭门谢客,任何人不见!所有拜帖,一律退回!” “诺!”亲兵队长虽心中疑惑,但见侯爷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从这一刻起,宏伟的冠军侯府仿佛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李毅將自己彻底封闭在了府邸最深处的练武场中。 他不再去想朝堂纷爭,不再去想那些纷至沓来的婚事,更强迫自己不去想立政殿中那道让他心魔丛生的倩影。他將所有的精力、所有躁动的情绪,全部投入到了武道的修炼之中。 《十三太保横练神功》的运转被他催发到了极致。白日,他赤著上身,在练武场上承受著各种外力的击打,用沉重的石锁、铁棍锤炼著身体的每一寸筋骨皮膜,汗水与偶尔渗出的血丝混合,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狰狞的痕跡。夜晚,他则盘膝而坐,引导著体內磅礴的气血,按照玄奥的路线一遍遍冲刷著经脉,观想著功法中记载的古老图录。 那三百大雪龙骑的英魂,也被他悄然从系统空间中召唤出来,以无形的状態环绕在练武场周围。他们虽未显化实体,但那凝聚的军魂煞气,却无形中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力场,进一步激发了他修炼的潜能,也让他对这支绝对忠诚的力量,有了更深的掌控感。 他甚至以“感染风寒,需静养调理”为由,直接向宫中告了病假,连常朝都不再参加。 起初,李世民接到李毅称病的奏报时,还颇为诧异。以李毅那非人的体魄,等閒刀剑难伤,怎么会感染风寒?他本欲派太医前去诊治,却被身旁的长孙无垢轻声劝住。 “陛下,冠军侯或许是前番征战,心神损耗过度,加之年轻气盛,不知调理,这才偶感不適。他既然想静养,便让他好生休息几日吧。此时若派太医前去,反倒扰他清静。”长孙无垢语气温婉,理由也合情合理。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有理,加之他正与群臣紧锣密鼓地商议册立李承乾为太子的各项礼仪典章,確实无暇他顾,便也就由他去了。 而当立政殿的女官將冠军侯告病闭门的消息悄悄稟报给长孙无垢时,这位皇后娘娘正在临摹一幅字帖。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宣纸上。隨即,她放下笔,拿起一旁的帕子,轻轻擦拭著指尖,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粲然却又带著几分复杂意味的笑容。 “病了?”她轻声自语,眸光流转,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殿中惊慌失措、狼狈逃离的年轻身影,“看来……本宫那日,当真是將他嚇得不轻呢。” 这笑容中,有几分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有几分洞察对方心思的瞭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因其如此激烈反应而產生的微妙悸动。 她知道,他这不是身病,是心病。而这心病的源头,正是她自己。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悄然流逝。半个月的光阴,转瞬即过。 这半个月里,长安朝堂完成了册立皇太子李承乾的大典,帝国储君之位尘埃落定,万眾归心。而冠军侯府,依旧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安静得仿佛被人遗忘。 直到这一夜,月隱星稀,万籟俱寂。 子时刚过,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忽然笼罩了整个长安城!无论是深宫中的帝后,还是坊间沉睡的百姓,亦或是那些修为有成的武將、江湖客,都在睡梦中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甦醒! 紧接著——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粗壮如天柱般的血色气狼,猛地从冠军侯府深处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气血狼烟不再是之前淡淡的、扭曲空气的波纹,而是化为了璀璨夺目的赤红之色,如同燃烧的血液,將冠军侯府上空的大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瑰丽而骇人的血色!一股浩瀚、阳刚、霸道无匹的生命气息与威压,如同潮水般以侯府为中心,向著整个京城扩散开来! 夜空被照亮,云层被驱散!那血色光柱之中,仿佛有无数龙象虚影在奔腾咆哮,有金戈铁马之声在隱隱迴荡! 这一刻,不知多少夜巡的武侯嚇得瘫软在地,多少深宅大院中的高手骇然望向冠军侯府的方向,多少沉睡的人被这股恐怖的威压从梦中惊醒! 皇宫大內,两仪殿。 原本已经歇下的李世民被这股惊天动地的气息猛然惊醒,他披衣起身,快步走到殿外,望向那映红了夜空的赤色光柱,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是……气血狼烟?!如此规模,如此威势……是谁?!难道是……李毅?!”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 而立政殿中,长孙无垢同样被惊醒。她站在窗前,望著那片被染红的夜空,感受著那空气中瀰漫的、带著熟悉气息的磅礴威压,玉手轻轻捂住了微张的红唇,美眸之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他成功了。 在经歷了那场由她亲手製造的心魔考验后,他非但没有沉沦,反而破而后立,將自身的武道,推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界! 冠军侯府內,练武场中。 李毅缓缓收功,那冲霄的血色狼烟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收回他体內。他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赤电闪过,隨即隱没,恢復深邃。 他感受著体內那奔腾如长江大河、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及那坚逾精钢、寻常刀剑难伤的体魄,缓缓握紧了拳头。 《十三太保横练神功》,至此,终至大成!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 如今,底牌再加一张。 无论未来风雨如何,他都有了更多直面与应对的底气。 第51章 帝心难测,夤夜入宫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1章 帝心难测,夤夜入宫 冠军侯府那冲霄而起、染红半壁夜空的骇人异象,如同在平静的长安城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波澜迅速席捲了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惊醒的百姓,还是骇然的官员,亦或是深宫中那位掌控天下的帝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聚焦於那座紧闭了半月之久的冠军侯府。 那如同实质般的磅礴气血,那令人灵魂战慄的威压,无不昭示著府邸主人的实力,已然突破到了一个常人难以想像的境界! 皇宫大內,两仪殿。 李世民负手立於殿外廊下,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明黄色的龙纹常服,夜风吹拂著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与惊疑。他遥望著冠军侯府方向那渐渐消散、却依旧在空气中留下灼热余韵的血色光柱,久久不语。 身为马背上得天下的皇帝,他自身武艺亦是不凡,见识过无数猛將勇士,更是亲眼见过秦琼、尉迟恭等人在战场上的悍勇。然而,即便是他麾下这些最顶尖的猛將,也绝无一人能引动如此惊天动地的气血异象! 这已非单纯的勇力,近乎於道,近乎於妖! “李毅……”李世民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眼神深邃如渊。他想起半月前李毅那突如其来的“告病”,想起皇后当时那句看似体贴的劝阻……种种疑点,在此刻这骇人异象的映衬下,变得愈发清晰。 这病,恐怕是“闭关”之病!这静养,恐怕是“突破”之静养! “来人!”李世民猛地转身,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开。 “大家!”一名值夜的內侍监连忙躬身应道。 “即刻前往冠军侯府传朕口諭!”李世民目光锐利,“命冠军侯李毅,即刻入宫见驾!不得有误!” “遵旨!”內侍监不敢怠慢,立刻带著一队精锐禁军,匆匆出宫,直奔冠军侯府而去。 此刻的冠军侯府,虽然外界的异象已然平息,但府內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洪荒巨兽蛰伏般的沉重气息。府中僕役、亲兵皆被方才那恐怖的景象所慑,此刻虽各司其职,但眼神中都带著敬畏与激动。 李毅刚刚收功,正立於练武场中央,感受著体內那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气血如同汞浆,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源源不绝;筋骨皮膜坚逾百炼精钢,却又蕴含著惊人的韧性;五感敏锐到了极致,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府外街道上更夫那略带惊慌的梆子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逐渐接近的、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该来的,终究来了。”李毅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他早已料到,自己突破的动静绝不可能瞒过近在咫尺的皇宫,更瞒不过那位心思縝密的皇帝。 果然,片刻之后,亲兵队长便快步来报:“侯爷,宫中来使,传陛下口諭,命您即刻入宫见驾!” “知道了。”李毅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更衣。” 他回到房中,换上了一身符合侯爵身份的紫色常服,將满身的汗渍与突破后的些许疲惫尽数掩去。铜镜之中,映出一张年轻而稜角分明的脸庞,眼神深邃,气息內敛,若不刻意显露,几乎与常人无异,唯有那偶尔开闔间闪过的精光,预示著这副身躯之下所蕴含的恐怖力量。 他没有多做耽搁,整理好衣冠,便隨著前来传旨的內侍监,踏著夜色,再次走向那座象徵著天下权力核心的宫城。 一路无话。宫门守卫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见到李毅,立刻躬身放行。穿过一道道宫门,行走在寂静而漫长的宫道之上,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迴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著一种孤寂而沉重的意味。 引路的內侍监低眉顺眼,不敢多言,但偶尔偷偷瞥向李毅背影的眼神中,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好奇。这位年轻的侯爷,方才可是引动了那般天地异象啊! 终於,再次来到了两仪殿前。 殿內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李世民已然端坐於御座之上,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龙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落在刚刚踏入殿门的李毅身上。 殿內侍立的宫女內侍皆被屏退,只有少数几名绝对心腹的带刀侍卫,如同雕塑般立於阴影角落,气息沉凝。 “臣,冠军侯李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毅趋步上前,依足礼数,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李世民没有立刻让他平身,只是静静地打量著下方这个臣子。半月不见,李毅的气质似乎变得更加內敛,但隱隱间,又给人一种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感觉。那是一种力量极度凝聚、掌控由心后的返璞归真。 “平身。”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陛下。”李毅直起身,垂手肃立,目光落在御阶之前的地面上,姿態恭谨。 “李毅,”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探究,“朕听闻你染病在家,静养了半月。如今看来……你这病,养得倒是別具一格,声势惊人啊。” 他话语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 李毅心中瞭然,知道皇帝必然要问及此事。他早已准备好说辞,不卑不亢地答道:“回陛下,臣前番偶感不適,確需静养。然臥床休养之际,心有所感,於武道一途偶有突破,惊扰圣驾,臣……罪该万死。” 他將“突破”轻描淡写地归结为“静养”时的“偶有所得”,既解释了异象的由来,又避开了刻意隱瞒的嫌疑。 “偶有突破?”李世民眉毛微挑,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什么样的突破,能引动气血狼烟,染红半边天?朕观你这气象,怕是寻常的武道境界,难以企及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定李毅,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臣不敢隱瞒陛下。”李毅抬起头,迎向李世民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臣所修功法,名为《十三太保横练》,乃是一门锤炼肉身、打熬气血的外功奇学。此次闭关,侥倖將此功修炼至大成之境,故而气血外显,形成异象,惊动了京城。此乃功法特性所致,非臣刻意为之,请陛下明鑑。”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点出了功法的名字和特性,既显得坦诚,又保留了核心秘密。 “《十三太保横练》?大成之境?”李世民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博览群书,见识广博,却也未曾听说过这等能引动如此天地异象的外功功法。但他能感觉到,李毅並未说谎,至少,这功法的名字和特性,应当是真的。 “看来,冠军侯福缘深厚,竟能得此奇功。”李世民语气缓和了些许,但探究之意未减,“却不知……此功大成之后,威力如何?”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一个实力暴涨、且有些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臣子,其忠诚与可控性,必须重新评估。 李毅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回陛下,此功大成,主要在於强化己身。於臣个人而言,不过气力增长些许,体魄强健几分,於战场上,或能多斩几个敌酋,多为陛下效力而已。至於其他……臣愚钝,尚未察觉有何特异之处。” 他刻意將效果说得普通,强调其个人武力的提升,弱化其可能带来的其他影响,尤其是政治上的影响。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他自然不信李毅这番“气力增长些许”的谦辞,那冲天的气血狼烟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他也看得出,李毅姿態放得很低,並无恃才傲物、桀驁不驯之態。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御座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李毅垂首而立,心神却高度集中,体內气血暗自流转,隨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化。他知道,今夜这场召见,绝非简单的询问,更是对他突破后態度和立场的一次重要试探。 第52章 献功藏拙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2章 献功藏拙 两仪殿內的空气,仿佛被李世民那看似隨意,实则重若千钧的问话凝固了。烛火跳跃,映照著帝王深邃难测的眼眸,也映照著下方冠军侯那沉静如水的面容。 “此神功……可否推广?” 声音悠悠,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李毅的心头。 推广《十三太保横练》? 李毅心中瞬间明了。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在看到如此惊天动地的武道异象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並非仅仅是个人武力的强弱,而是其背后蕴含的、足以改变军队战力、甚至影响国势的巨大潜力! 若能组建一支全部由修炼此等神功的士卒组成的军队,那將是一支何等恐怖的铁军?横扫草原,踏平四方,或许都將不再是梦想!这对於立志开创盛世、扫清边患的李世民而言,诱惑力是致命的。 然而,李毅心思电转之间,已然有了决断。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更明白完全拒绝绝非上策。在帝王流露出如此明確的意图时,顺势而为,主动献上,方是保全自身、甚至换取更大信任的明智之举。 当然,献,也不能全献。 只见李毅脸上適时的露出一丝“恍然”与“恭敬”,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高瞻远瞩!臣得此功法时,只觉其能强身健体,未曾深思。经陛下提点,方才醒悟,若此功真能惠及军中將士,提升我大唐军力,实乃江山社稷之福,臣之幸也!” 他话语诚恳,仿佛真心为皇帝的宏图大略所折服。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他就欣赏李毅这点,懂事,知进退。 “哦?如此说来,冠军侯是愿意將此神功献出了?”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为陛下,为大唐,臣万死不辞!”李毅斩钉截铁,隨即话锋却微微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回忆”之色,“只是……陛下,当初授予臣此功的那位游方道人曾再三叮嘱……”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清晰地说道:“道人言,此《十三太保横练神功》,乃是上古流传,专为锤炼肉身、激发人体潜能的霸道法门。修炼此功,首重根基!非天生神力、筋骨强健远超常人之辈,绝不可轻易尝试!否则,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根基不足者,若强行修炼,轻则气血逆冲,吐血重伤,损及元气;重则……经脉尽断,丹田破碎,沦为废人,甚至当场毙命!道人曾言,万人之中,未必能有一人符合修炼此功的苛刻条件。正因如此,此法虽威力巨大,却一直未能广为流传,近乎失传。”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功法的“危险性”和“高门槛”,为后续可能出现的“修炼失败”埋下伏笔,又借“游方道人”之口,增加了神秘感和可信度。 李世民听著,眉头微微蹙起。他並非完全相信这番说辞,作为帝王,他深知臣子献宝时往往会有所保留或夸大其词。但李毅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而且那冲天的气血异象也確实非比寻常,让他心中不免存了几分疑虑。 “竟有如此苛刻之要求?”李世民沉吟道,“天生神力,筋骨强健……朕之大唐,人杰地灵,勇猛之士辈出,未必寻不到合適之人。” 他的语气中,依旧带著尝试的决心。巨大的利益面前,些许风险,在帝王眼中是可以承受的。 李毅见状,知道仅凭口说难以让李世民完全打消念头,便顺势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不敢藏私,愿將此功功法,尽数默写出来,献於陛下!由陛下圣裁,甄选合適之人进行尝试。若真能成军,乃大唐之幸!若事不可为,也全了臣报效陛下之心!” 他以退为进,主动提出献出“全本”,姿態做得十足。 “好!好!好!”李世民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畅快的笑容,连道三声好,“爱卿忠勇可嘉,心繫社稷,朕心甚慰!” 他当即吩咐道:“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內侍便抬上案几,铺开上好的宣纸,研墨润笔。 李毅不再多言,走到案前,提起笔,略一沉吟,便开始挥毫书写。他下笔如有神,字跡虽不算特別优美,却自有一股铁画银鉤的刚劲力道,与他沙场猛將的气质颇为相符。 他书写的內容,確实是《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功法。只是只有前三层,这三层功法,由外而內,从打熬皮肉筋骨,到初步凝练气血,再到引动气血淬炼內臟,层层递进,玄奥非常,威力也確实惊人。若有人能练成前三层,已然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外功高手,足以在军中担任驍將。 然而,《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共有十三层,越到后面,越是精深奥妙,涉及气血搬运、窍穴凝练、乃至引动天地灵气淬体的无上法门,其威力与前三层不可同日而语,修炼条件也更为苛刻。李毅只是將系统灌注的完整传承中的前三层,剥离出来,稍作修饰,使其看起来更像一个独立、完整且潜力巨大的“神功秘籍”。 他写得极为认真,將行功路线、呼吸法门、观想图录、以及一些修炼时的关窍和注意事项,都儘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份功法,绝对会认为这就是全本,甚至会为其中精妙的构思和强大的效果而惊嘆。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毅搁下笔,將写满字跡的厚厚一叠宣纸双手呈上。 “陛下,此乃《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功法全本,请陛下过目。” 內侍接过,恭敬地送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拿起最上面几页,仔细瀏览起来。他虽然並非专精此道,但武学见识不凡,越是看下去,眼中惊嘆之色越浓。这功法描述的气血运行之霸道,锤炼身体之酷烈,效果之显著,都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外功秘籍! “妙!果然玄妙!”李世民抚掌讚嘆,抬头看向李毅,目光中充满了激赏,“爱卿献此神功,於国於民,功莫大焉!” 他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龙顏大悦。 “传朕旨意!”李世民朗声道,“冠军侯李毅,忠勇体国,献功於朝,特赏——金千斤!帛五千匹!另……赐宫中教坊司精心培养之舞姬十名,入冠军侯府伺候,以慰爱卿劳苦!” 千金,五千匹帛,这已是极其丰厚的赏赐。而额外赏赐十名宫中精心培养的美女,这其中意味,更是耐人寻味。 李毅心中瞭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激”,躬身谢恩:“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於李世民是否会听从他的警告,大规模尝试推广此功,李毅並不担心。他了解这位皇帝的雄心和性格,不亲自尝试碰壁,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而那被他刻意“阉割”过的、只有前三层的功法,以及那真实不虚的苛刻修炼条件,足以让绝大多数尝试者望而却步,甚至付出代价。 届时,李世民自然会明白,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而他李毅,既表达了忠心,又保住了核心秘密,还得到了丰厚的赏赐,可谓一举多得。 看著李毅感恩戴德的模样,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他小心地將那叠功法秘籍收好,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由“小號李毅”组成的无敌雄师,正在他的麾下,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君臣二人,各怀心思,在这深夜的两仪殿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是,那被献上的“神功”,究竟会在大唐掀起怎样的波澜,此刻,尚无人知晓。 第53章 神功反噬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3章 神功反噬 昨夜两仪殿中,李世民得获《十三太保横练神功》秘籍的欣喜与雄心,並未持续太久。 翌日天刚蒙蒙亮,这位勤政的帝王便已起身,迫不及待地召见了数位心腹大將——尉迟恭、秦琼、程知节、侯君集等人,於宫中一处僻静的演武场集合。 晨雾尚未散尽,演武场內气氛却已颇为凝重。几位大將虽不明所以,但见陛下神色郑重,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兴奋,皆知必有要事。 李世民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將昨夜李毅献上的那份厚厚秘籍取出,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此乃冠军侯所献上古奇功《十三太保横练》,专司锤炼肉身,激发潜能,威力极大。朕观其法,或可大幅提升我军將士战力。然李毅言,此功修炼门槛极高,非天生神力、筋骨强健远超常人者不可轻试。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便是想让你们这些我大唐最顶尖的猛將先行尝试,以观其效,验其真偽。” 几位大將闻言,皆是精神一振!他们早已对李毅那身非人般的武力羡慕不已,听闻有机会接触其修炼的功法,无不跃跃欲试。尤其是尉迟恭和程知节,自恃勇力过人,更是觉得这所谓的“门槛”对自己而言形同虚设。 “陛下放心!老臣倒要看看,是何等神功,还能难倒俺老程!”程知节拍著胸脯,嗓门洪亮。 尉迟恭虽伤势未愈尽,但眼中也燃起战意:“臣愿一试!” 秦琼较为沉稳,仔细看了看那秘籍上的描述,眉头微蹙,但见陛下期待,也拱手道:“臣遵旨。” 侯君集等人也纷纷表態。 李世民见眾將信心十足,心中稍安,命人將誊抄好的功法要点分发给眾人,並让一名精通医理和武学太医在一旁照看。 按照功法第一层的描述,需先以特殊呼吸法调动气血,再配合特定的姿势和意念,捶打、拉伸周身筋骨皮膜,过程颇为痛苦,旨在打破常人身体极限。 尉迟恭性子最急,率先按照法门尝试。他深吸一口气,依言搬运气血,摆开架势,开始尝试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玄机的锤炼动作。 起初尚可,只觉得气血奔流比平日迅疾,周身发热。然而,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脸色陡然变得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紊乱! “呃……”尉迟恭闷哼一声,只觉得体內原本就因旧伤未愈而有些滯涩的气血,在这霸道功法的催动下,竟如同脱韁野马般在经脉中横衝直撞起来!一股腥甜之意直衝喉头! “噗——!” 他终究没能压住,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整个人踉蹌后退数步,被亲卫慌忙扶住,方才没有摔倒,但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敬德!”李世民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另一边的程知节也出了问题。他仗著皮糙肉厚,修炼得比尉迟恭还猛,此刻只觉得浑身肌肉仿佛要撕裂开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体內气血如同沸水般翻滚! “哇——!”程知节同样喷出一口鲜血,壮硕的身躯晃了晃,一屁股坐倒在地,捂著胸口,齜牙咧嘴,显然痛苦万分。 侯君集等其余几位將领,情况大同小异,皆是在尝试不久后便气血逆冲,口吐鲜血,被迫中断,人人带伤,面露骇然之色。 唯有秦琼,因性格沉稳,修炼时循序渐进,加之他本身根基扎实,虽早年征战留下不少暗伤,但底子尚在。他坚持的时间最长,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竭力引导著那狂暴的气血。 李世民与眾人皆屏息凝神地看著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秦琼试图衝击第一个小关窍时,他早年一处严重的旧伤部位猛然传来剧痛,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气血瞬间失控! “咳……咳咳!” 秦琼剧烈地咳嗽起来,虽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喷鲜血,但嘴角也溢出了缕缕血丝,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 他缓缓收功,对著李世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陛下……臣……无能。此功霸道绝伦,非……非寻常体魄所能承受。臣旧伤未愈,根基有亏,强行修炼,恐有性命之危。” 希望破灭。 看著眼前这群平日里勇冠三军、此刻却狼狈不堪、吐血受伤的心腹爱將,李世民脸上的兴奋与期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凝重。 李毅没有骗他!这功法的门槛,竟然高到如此地步!连他麾下这些堪称当世顶尖的猛將,都无一人能够成功入门,反而纷纷遭受反噬! 他不甘心!这些大將或许因为年纪、暗伤等原因,体质並非处於巔峰。那么,那些正值壮年、百里挑一的精锐士卒呢? “传朕旨意!”李世民沉声道,“从玄甲军中,挑选一百名最为健壮、气力最大、无伤无病的精锐士卒!即刻前来!” 他要扩大试验范围!他不信,大唐百万军中,就找不出几个符合条件的! 很快,一百名精挑细选的玄甲军悍卒被带到演武场。这些人个个虎背熊腰,目光炯炯,是真正的军中翘楚。 然而,结果却更加惨烈,更加令人心寒。 或许是这些士卒修为远不如大將们深厚,无法精细控制气血;或许是他们的身体潜力虽强,却並未达到功法要求的“天生神力、筋骨强健远超常人”的变態標准。 在尝试修炼后,这一百名精锐,状况最好的,也是气血翻腾,面色潮红,需要立刻调息,短期內失去战斗力;超过半数人口喷鲜血,受了不轻的內伤,需要长时间休养; 更有十余人,因为强行衝击,或是体质与功法衝突过於剧烈,直接经脉受损严重,当场昏厥,其中三人更是气息迅速微弱下去,儘管有太医全力救治,依旧没能挽回性命,当场殞命! 演武场上,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受伤士卒的呻吟声,同袍阵亡带来的悲痛与恐惧,让这片清晨的演武场如同变成了一个小型修罗场。 李世民站在场边,看著眼前这悽惨的一幕,脸色铁青,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死了人!还是他最精锐的玄甲军士卒!就因为他的一个决定,一次冒进的尝试!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將李毅昨日那番郑重其事的警告,听进了心里,刻进了骨髓! “非天生神力、筋骨强健远超常人之辈,绝不可轻易尝试!” “万人之中,未必能有一人符合……” “轻则吐血重伤……重则经脉尽断,当场毙命!” 李毅的话语,此刻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字字泣血,句句成讖! 现实,用最残酷的方式,狠狠地打了他这位志得意满的帝王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雄心,他的急切,在铁一般的事实和鲜血淋漓的代价面前,显得如此莽撞,如此……可笑。 “陛下……”长孙无忌不知何时已闻讯赶来,看到场中惨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低声劝慰。 李世民挥了挥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与冷静。 “妥善安置伤亡將士,重金抚恤阵亡者家眷。所有受伤者,用最好的药材医治。”李世民的声音有些乾涩,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日之事,严格保密,不得外传。” “诺!”周围心腹连忙应下。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份被他寄予厚望、此刻却仿佛带著不祥之气的功法秘籍。他知道,推广此功,组建“神功军队”的梦想,至少在短期內,是彻底破灭了。 但,他心中仍有不甘,仍有疑惑。 “这『力大无穷、筋骨强健远超常人』……到底,是个什么標准?”李世民喃喃自语,目光投向冠军侯府的方向。 看来,他还得再去找李毅,好好问个清楚。这一次,他必须收起帝王的骄傲,虚心请教了。 第54章 单臂一挥,破万斤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4章 单臂一挥,破万斤 李世民端坐於两仪殿內,清晨演武场的血腥气仿佛仍縈绕鼻端。面前摊开著那捲《十三太保横练神功》秘籍,墨跡犹新,却已染上无形的沉重。 “宣,冠军侯李毅覲见。” 旨意传出不久,那道挺拔如枪的身影便踏入殿中。李毅目不斜视,行礼如仪,神色平静,似乎对此次紧急召见早有预料。 李世民没有绕弯,直接屏退左右,只留最信任的內侍在远处侍立。他指向案上秘籍,开门见山,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探究: “爱卿昨日所言,此功门槛极高,非『力大无穷、筋骨强健远超常人』者不可练。朕……想问,这『力大无穷、筋骨强健』,究竟是何標准?” 他紧盯著李毅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表情。他想知道,这位年轻冠军侯,是否早已预料到今晨的惨状。 李毅闻言,眼帘微垂。李世民猜得没错,当他踏入宫门,感受到那股尚未散尽的肃杀晦暗气息,看到引路宦官眼中残留的惊悸时,便已明了——皇帝定已找人试过,且结局惨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仿佛陷入回忆,沉吟片刻。殿內静得只闻铜漏滴答。 他在思考,如何用这个时代之人能够理解並信服的方式,描述李存孝那般非人的根基。 终於,他缓缓抬头,目光清朗,开口道:“陛下,臣昔日偶遇那位道长时,曾就此问询。道长言,所谓『力大无穷、筋骨强健远超常人』,其最低之標准……” 他刻意停顿,加重了“最低”二字,然后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便是单臂轻挥,不加外物,仅凭肉身纯粹之力,可破万斤。” “万斤?”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他知道李毅神力惊人,但“单臂”、“轻挥”、“破万斤”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依旧超出想像边界。那不是举起,而是“破”!是摧毁万斤重物的爆发力! “正如这般。” 话音未落,李毅身形未动,只將目光转向大殿中央那座用於焚香镇殿的青铜巨炉。那炉三足鼎立,形制古拙,高约五尺,通体精铜所铸,上刻云雷纹饰,沉重无比,內侍每日清理都需数人合力挪动盖子。此乃前隋宫中旧物,重达一千八百余斤! 只见李毅右臂隨意抬起,仿佛只是拂去衣袖微尘,对著丈许外的铜炉,轻轻一挥。 没有蓄力,没有呼喝,甚至未带起明显风声。 然而—— “砰!!!!!” 一声震耳欲聋、宛如金铁心臟爆裂的巨响猛然炸开!声浪在空旷高阔的大殿內疯狂迴荡,震得樑柱簌簌,案上笔砚茶盏齐齐一跳! 那尊佇立多年、坚实无比的千斤铜炉,就在李世民眼前,似被一柄无形天神巨锤迎面轰中! 炉身先是猛地向內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著,无数裂纹以凹陷处为中心,闪电般向四周蔓延!下一刻,整个铜炉轰然解体,炸裂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铜块,夹杂著炉內香灰余烬,呈放射状向四周迸射!最大一块残骸呼啸著砸在包金殿柱上,深深嵌入,柱面精美浮雕瞬间粉碎! 碎片噼啪落地,滚动,发出沉闷响声,许久方歇。 一股烟尘瀰漫开来,混合著淡淡香料与金属熔铸过的奇特气味。 殿內死寂。 远处侍立的內侍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裤襠间一片湿濡,竟被生生嚇得失禁。 李世民霍然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御座旁的鎏金灯树。灯树倒地哗啦碎裂,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著那堆已为废铜烂铁的炉骸,又猛地转向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袍都未曾多动一下的李毅,脸上血色尽褪,復又涌上一阵骇然潮红。 他早知李毅勇猛——昔日秦王府內,一槊横拦千军,力压满府悍將,那已是非人之战绩。可如今亲眼见得这般恐怖力道,尤其是这般轻描淡写、挥袖即发…… 这已不是沙场爭锋的血勇之气,这是一种超脱凡人认知、根植於肉身本源、纯粹到极致的“力”之彰显!犹如山岳倾移、江河断流般的天地伟力,竟凝於这一具人身之中,举重若轻,隨意而发。 震撼如同冰水,浇熄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甘的侥倖火苗,也让他彻骨认识到自己清晨的决策是何等鲁莽可笑。 单臂轻挥,破万斤……这,还只是最低標准? 李世民嘴唇翕动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缓缓坐回御座——几乎是跌坐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冰冷光滑的扶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殿內令人窒息的寂静才被李世民有些干哑的声音打破,那声音里充满复杂情绪:后怕、颓然、恍然,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万斤……轻轻一挥……哈哈,哈哈哈……” 他低笑起来,笑声起初涩然,继而带上自嘲与苦涩。 “朕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万眾无一?不,十万之中,百万之中,也未必能有一人……不,自古至今,能有此神力者,除了传说中的蚩尤、霸王项羽,还有谁?怕是屈指可数,几近於无!”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李毅:“冠军侯,朕此刻方知,你献上此功时所言,字字肺腑,句句属实,无半分夸大,甚至……已算谦辞。是朕……是朕心急,是朕小覷了天道设限,枉送了將士性命。” 他认了。作为帝王,在铁一般的事实和这非人般的演示面前,他必须认。 同时,一股冰凉的庆幸不可抑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升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 李建成! 这个名字猛地跳入脑海。 玄武门之变前,李毅可是东宫之人,太子府护卫!若李建成稍有识人之明,若他能笼络住、重用眼前这个拥有霸王之勇的怪物…… 李世民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那一日,玄武门前,若李毅站在李建成身侧,手持禹王槊,带著今日所展现的这份近乎神魔的力量挡在门前……他那精心策划的袭杀,他那百战精锐的玄甲铁骑,真能衝破那“一夫当关”吗? 结局,恐怕真要改写了! 或许李毅最终仍难敌千军万马、阴谋算计,但至少,他李世民绝无可能那般顺利地攻入宫內,控制全局。只要拖延片刻,局势就可能天翻地覆!自己如今能否坐在这两仪殿中,都是未知之数! 李建成的有眼无珠,竟成了他天大的幸运! 这份庆幸来得如此强烈,以至於冲淡了功法无法推广的失望和折损精锐的心痛。他看著李毅,眼神深处除了原有的赏识与忌惮,更多了一份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这既是无法掌控的国之利器,却也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皇位的“福星”。 殿內烟尘渐渐落定,唯有那堆铜炉残骸和柱上凹痕,无声诉说著方才那骇人一幕的真实不虚。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后怕与庆幸中挣脱,帝王理智重新占据上风。脸上颓然与苦涩慢慢敛去,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冠军侯神力,果然惊天动地,朕今日……开眼了。”他语气平和下来,带著勉励,“此功既与爱卿有缘,望你善加修习,精益求精。你乃我大唐冠军侯,国之干城,有你如此人物,是朕之幸,亦是大唐之幸。” 他顿了顿,扬声道:“来人!” 殿外心惊胆战等候的宦官连滚带爬而入,不敢看那堆铜炉残骸。 “赏冠军侯黄金千两,蜀锦百匹,西域明珠十斛,玉璧两对。另,將新进贡的龙泉宝剑取一柄来,赐予冠军侯。” 赏赐颇厚,既有金银俗物,亦有宝剑雅器,规格远超寻常。这既是补偿、安抚,也是进一步的笼络。 李毅面色平静,並无得意或惶恐,躬身谢恩:“臣,谢陛下厚赏。” “嗯,今日之事,爱卿辛苦了,且先回府休息吧。” “臣,告退。” 李毅再次行礼,转身,步履平稳地退出大殿,身影消失在殿外明亮阳光中。 看著李毅离开,李世民静坐良久。目光再次扫过狼藉的殿心,扫过案上那捲变得无比烫手的秘籍。 “传朕口諭。”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即日起,《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原本及所有抄录副本,全部封存,纳入皇家秘库,列为甲字第一等机密,非朕亲旨,任何人不得调阅、誊抄、窥视。”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再擬一道密詔,存放於秘库此功法之侧。詔曰:『后世子孙,谨记:此《十三太保横练神功》,非天赐神力、单臂可破万斤者,绝不可开启修习,违者轻则伤残,重则毙命,切记!切记!』” “另,今日殿中之事,所有知情者,下封口令。铜炉……便说年久锈蚀,不慎崩塌。令將作监儘快补上一尊。” “奴婢遵旨!”宦官伏地,颤声应道。 一道道命令发出,李世民心头的波澜渐渐平息,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认知——关於凡人极限的认知,关於李毅那非人力量的认知,关於有些东西即便贵为帝王也无法强求的认知——已牢牢刻下。 他走到破碎的铜炉边,拾起一块边缘扭曲的铜片,入手沉重冰凉。指尖摩挲过断裂茬口,那光滑崭新的断面,仿佛在无声嘲笑著凡俗力量的渺小。 “力破万斤……霸王之勇……”他低声自语,將铜片轻轻放回废墟之上,转身,走向御案,背影在空旷大殿中显得格外深沉。 “看来,强军之路,终究还需另寻他法。而李毅……只要他安心做他的冠军侯,便是大唐最稳固的基石之一。” 阳光透过高高窗欞,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那堆象徵著绝对力量的铜铁残骸之上,仿佛试图將其纳入掌控,却又显得力不从心。 殿外,天朗气清,长安城依旧繁华喧囂,似乎什么都没改变。但两仪殿內的这个上午,已然在李世民心中划下一道清晰而深刻的界限——一边是凡俗的规则与努力,另一边,则是只能仰望、无法复製的神魔伟力。 而大唐与这位冠军侯的未来,也在这无声的震撼与深刻的认知中,悄然转向了一条既密切交织,又彼此保持距离的微妙道路。 第55章 梦魘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5章 梦魘 一连七日,太极宫中的朝会如常举行,李毅献上《十三太保横练神功》一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朝堂之上,文臣武將照常奏议,边关军报、各地政务、漕运税收,一切井然有序。李世民端坐御座,神情如常,只是偶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李毅立在武官队列中,心中却隱隱觉得有些反常。那日两仪殿中铜炉崩碎的场景歷歷在目,帝王眼中那份深藏的震撼与忌惮,不该如此轻易消散。 可李世民偏偏绝口不提,就连封赏之事也只是按例办理,再无后话。 第八日清晨,天色未明,承天门外已是百官云集。依照惯例,卯时三刻宫门开启,眾臣应鱼贯而入。可今日,直至辰时已过,宫门依然紧闭。 “这是何故?” “陛下向来勤政,从未有过罢朝之事啊……” 百官低声议论,连李毅也感到意外。他抬眼望去,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亦是面露疑惑,彼此交换著眼神。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宫门终於缓缓开启。出来的却不是引路宦官,而是李世民身边最亲近的內侍总管王德。这位老宦官面色凝重,行至丹陛前,展开一卷黄綾: “陛下口諭:今日朕身体不適,朝会暂罢。眾卿且回衙署处理公务,不得延误。” 百官面面相覷,却无人敢多问,只得躬身领旨。 就在眾人准备散去之际,王德又提高声音道:“陛下另有旨意: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秦琼、尉迟敬德、程知节、李靖……及冠军侯李毅,即刻隨咱家往两仪殿见驾。” 被点到名字的眾臣都是一怔。这名单几乎囊括了朝中最核心的文武功臣,更特別的是单独点出了李毅——这位新晋的冠军侯,论资歷尚浅,却与一眾开国元勛同列。 李毅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跟著眾人穿过宫门。 两仪殿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世民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御案之后,而是斜靠在东侧的暖阁榻上,身上只披著一件常服,未著龙袍。 晨光透过窗欞照在他脸上,竟显出一种病態的苍白。眼窝深陷,眼圈发黑,显然是连日未曾安眠。 眾人行礼已毕,李世民只是疲惫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陛下,”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关切,“龙体可是违和?臣等见陛下神色……” “朕无事。”李世民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这几日……睡得不太安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如何看不出实情?魏徵眉头紧皱,正欲开口进諫,却听李世民又道: “今日召诸位爱卿来,是有一事……朕思量数日,终究难以决断,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李毅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朕这几日,常做噩梦。” 殿中一片寂静。帝王说自己做噩梦,这本是极私密之事,如今却当眾说出,其中必有深意。 房玄龄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陛下所梦何事?若是不祥之兆,当命太史局占卜……” “不必占卜。”李世民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朕梦见的……是隱太子,是巢刺王。” “隱太子”三个字一出,殿中温度骤降。 李建成、李元吉——这是玄武门之变后,朝中最忌讳提及的名字。李世民登基后,追封李建成为息王,諡曰“隱”,故称隱太子; 李元吉追封海陵郡王,諡曰“刺”,后改封巢刺王。这已是帝王对兄弟最后的仁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场血溅宫门的变故,始终是李世民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此刻,这根刺被他自己亲手拔了出来,血淋淋地摆在眾人面前。 长孙无忌的脸色变了。他是李世民最坚定的支持者,玄武门之变的主谋之一,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陛下,隱太子与巢刺王之事,已是过往。陛下奉天承运,继承大统,此乃天命所归。些许梦魘,或是陛下近日劳累所致,当安心静养才是。” “朕何尝不想?”李世民苦笑一声,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脆弱,“可每夜闭眼,便见他们满身血污,站在朕的榻前,说……说朕夺了他们的江山,害了他们的性命。”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继续道:“起初只是模糊身影,这几日却愈发清晰。昨夜,朕甚至看见隱太子手提长剑,步步逼近,说要取朕性命……朕惊醒时,冷汗已湿透中衣。”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听出了李世民话中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噩梦,更是心魔。 李毅垂眸静坐,心中却是波澜起伏。他忽然明白,歷史终究有其不可更改的轨跡。正史记载,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后,常梦见李建成、李元吉索命,夜不能寐,最后只得命秦琼与尉迟恭夜守宫门,这才得以安寢。后世门神传说,便由此而来。 如今,虽然因为自己的出现,许多细节已经改变,但这核心的一幕,还是如期上演了。 “陛下,”一直沉默的秦琼忽然开口,声音沉稳,“臣等愿为陛下守夜。若真有邪祟,臣手中的金鐧,尉迟將军的钢鞭,定叫它们有来无回!” 尉迟敬德也轰然起身,抱拳道:“陛下!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莫说是守夜,便是刀山火海,臣也去得!” 李世民看著这两位爱將,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却摇了摇头:“朕知道你们忠心。可守夜之事,非长久之计。你们都是国之柱石,白日要处理军务,若夜夜值守,身体如何吃得消?” “陛下!”尉迟敬德急了,“臣皮糙肉厚,三五日不睡也无妨!” “敬德,”李世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却缓缓转向了李毅,“冠军侯。” 李毅起身:“臣在。” “你那日……在两仪殿中展现的神力,”李世民斟酌著词句,“朕后来思量,那等力量,已非凡人所能及。民间有传说,武者气血阳刚至极,可镇邪祟……不知是否属实?” 问题来得突然,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毅身上。 李毅心中瞭然。李世民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於说到了重点——他是想试探,自己这身非人的力量,能否用来对付那些“梦魘”。 “回陛下,”李毅沉吟片刻,缓缓道,“臣曾听那位传授功法的道长提及,武道修至极境,气血如烘炉,阳气冲霄汉,寻常阴邪確实不敢近身。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李世民:“但臣以为,陛下所梦,非是邪祟。” “哦?”李世民眼神一凝,“此话怎讲?” “臣斗胆直言,”李毅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隱太子与巢刺王,乃是陛下的血脉兄弟。玄武门之事,无论后世如何评说,终究是骨肉相残。陛下心中有所愧疚,有所不安,此乃人之常情。梦境所现,不过是心结外化罢了。”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长孙无忌脸色一变,正要呵斥,却见李世民抬手制止了他。 “说下去。”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以为,”李毅继续道,“解铃还须繫铃人。陛下若想安寢,或许不该向外求诸镇邪之力,而该向內寻求心安之法。” “心安?”李世民喃喃重复这个词,眼中神色复杂。 “正是。”李毅躬身道,“陛下可下旨,为隱太子、巢刺王重修陵寢,以亲王之礼厚葬。再命高僧大德做法事超度,赦免其旧部余党,抚恤其家眷后人。如此,既可安逝者之灵,亦可解生者之憾。心结既解,噩梦自消。” 这番话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魏徵的眼睛亮了。他本就想进諫此事,只是碍於时机未到,如今李毅率先提出,正合他意。 他立刻起身附和:“冠军侯所言极是!陛下,隱太子、巢刺王毕竟与陛下同出一脉,如今既已故去,当以仁德待之。如此,方显陛下心胸,亦可安抚天下人心!”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也缓缓点头。他们都是谋国之臣,自然明白其中深意——这不仅是解心结,更是政治上的高明手段。通过厚待李建成、李元吉的后人,可以向天下展示新帝的仁德与胸襟,化解潜在的反对声音。 长孙无忌眉头微皱。他作为玄武门之变的主谋,本能地不愿再提旧事,但见李世民神色鬆动,也只得沉默。 李世民靠在榻上,闭目沉思良久。 暖阁內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香炉中青烟裊裊升起,在晨光中缓缓盘旋。 终於,李世民睁开眼,眼中血丝依然,却多了几分清明。 “冠军侯,”他缓缓道,“你今日这番话,让朕想起了一个人。” “谁?” “魏徵。”李世民看向一旁的老臣,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他也是这般,总在朕最不愿听的时候,说朕最该听的话。” 魏徵躬身:“臣不敢。” “不,你敢得很。”李世民摇摇头,重新坐直身体,那股帝王的威严又渐渐回到他身上,“但今日冠军侯所言,確实有理。隱太子、巢刺王……终究是朕的兄弟。” 他顿了顿,沉声道:“传朕旨意:追封隱太子李建成为皇太子,諡號不变,以太子之礼迁葬昭陵之侧。巢刺王李元吉追封齐王,亦迁葬昭陵。其家眷子女,一律厚待,成年者可袭爵位,年幼者由宫中供养。旧部属官,凡未参与逆谋者,一律赦免,量才录用。” 一连串旨意颁下,眾人纷纷领命。 李世民又看向秦琼和尉迟敬德:“叔宝、敬德,你们忠心可嘉。但守夜之事,暂且不必。朕……想先试试冠军侯的法子。” “陛下圣明!”眾人齐声道。 李世民的目光最后落在李毅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鬆动。 “冠军侯,”他缓缓道,“你今日又为朕解了一惑。朕……会记得。”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李毅躬身行礼:“臣只是尽本分。” 朝会散了。眾臣退出两仪殿时,已是日上三竿。 长孙无忌走到李毅身边,低声道:“冠军侯今日之言,倒是出乎老夫意料。” 李毅微微一笑:“赵国公过奖。在下只是觉得,有些事,堵不如疏。” “堵不如疏……”长孙无忌咀嚼著这四个字,深深看了李毅一眼,“但愿陛下真能从此安寢。” 眾人渐行渐远。李毅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两仪殿巍峨的殿顶。 阳光正好,琉璃瓦反射著金色的光芒。他知道,歷史的车轮依然在向前滚动,但有些轨跡,已经开始悄然改变。 而他自己,在这大唐的天空下,究竟会留下怎样的印记? 他抬头望向更远的天空,那里云捲云舒,变幻莫测。 就像这巍巍长安城,看似平静的清晨之下,暗流永远在涌动。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歷史的旁观者。 他是参与者,是变数,是这场千年棋局中,一颗谁也无法预料走向的棋子。 殿內,李世民独自坐在榻上,手中摩挲著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很多年前,李建成送他的生辰礼。 “大哥……”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坚毅取代,“朕会证明,这江山在朕手中,会比在你手中更好。你……安息吧。” 他將玉佩轻轻放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长安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百万生民在这座伟大的城市中繁衍生息。这是他的江山,他的责任。 而那个拥有神魔之力的冠军侯…… 李世民的眼神深邃如渊。 要用,要防,更要……好好看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第56章 佛前问法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6章 佛前问法 七日后,长安城上空积著淡淡的阴云。虽是初夏时节,却少了往日的燥热,微风拂过宫墙,带著些许凉意。 太极宫东侧的弘文馆前,已搭起了一座庄严的法坛。檀香木雕的法台高三丈,上覆明黄绸缎,四周悬掛著三十六幅绣金梵文经幡。法坛正中,供奉著李建成、李元吉的灵位,灵前香烛长明,供品齐整。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李世民身著素色常服,未戴冠冕,仅以一根白玉簪束髮。他缓步登上法坛,在灵位前躬身三拜,神色肃穆。身后,文武百官按品阶排列,皆著素服,垂首肃立。 李毅身著明光鎧,腰佩御赐龙泉剑,立於法坛西侧禁卫队列之前。作为冠军侯兼禁卫军统领,他今日负责整个法事的护卫事宜。鎧甲在阴天光线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与周遭素白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却越过层层人群,落在法坛东侧那一眾僧人身上。 为首者,身披赤金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年约三十许,面容清癯,眉目间透著一种超脱尘世的寧静。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如深潭,却又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 玄奘法师。 李毅心中微动。前世记忆中,《西游记》里的唐僧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但眼前这位真实的玄奘,气质却截然不同。没有那份懦弱与迂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山的坚定,一种为求真理不惜捨身赴死的决绝。 他知道,玄奘此时应该尚未西行。年初,玄奘曾上表请允西行求法,但未被批准,不过这位法师如今在长安各大寺院讲经说法,早已是名满京华的高僧。 “奏乐——” 礼官高唱。钟磬之声响起,低沉而庄严。 玄奘缓步登上法坛,步履沉稳,赤金袈裟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在灵位前站定,双手合十,深深一躬。然后转身面向李世民,再施一礼。 “贫僧玄奘,奉詔为隱太子、齐王超度。愿以佛法慈悲,度一切苦厄,解无量冤结。”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李世民微微頷首:“有劳法师。” 法事正式开始。 玄奘盘膝坐於法台前的蒲团上,双目微闔,手结法印。身后三十六名僧人分列两排,齐声诵唱《地藏菩萨本愿经》。梵音裊裊,木鱼声声,与钟磬之音交织,在空旷的宫苑中迴荡。 李毅静静观察著。他注意到玄奘诵经时,周身似乎笼罩著一层极淡的光晕——那不是肉眼可见的光芒,而是一种气场,一种难以言喻的寧静力量。四周原本肃杀的气氛,在这诵经声中竟渐渐缓和下来。 就连李世民一直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 诵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句“南无地藏王菩萨”落下时,玄奘缓缓睁开双眼。 “陛下,”他转向李世民,“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法师请讲。” “贫僧观陛下眉宇间有鬱结之气,眼中藏血丝,可是连日未能安寢?” 李世民苦笑:“法师法眼如炬。朕……確为噩梦所困。” 玄奘双手合十:“陛下所困,非外魔,乃心魔。隱太子、齐王与陛下血脉相连,虽因缘际会,兄弟鬩墙,然骨肉之情,岂能轻易割捨?陛下梦中相见,正是此情未了之故。” 这话与李毅那日所言如出一辙。李世民不由看了李毅一眼,才道:“那依法师之见,朕当如何?” “放下执著,方能解脱。”玄奘的声音平静如水,“陛下可愿听贫僧讲一个故事?” “愿闻其详。” “昔年天竺有一国王,名阿闍世。他囚禁父王,篡夺王位,此后日夜不得安寧,常梦见父王索命。他请教佛陀,佛陀言:『你囚禁的是父王的身,却囚不住自己的心。若真知错,当释放父王,懺悔罪业。』阿闍世王依言而行,父王出狱后,父子相拥而泣。当夜,阿闍世王便得安寢。” 玄奘顿了顿,继续道:“陛下今日为隱太子、齐王举办法事,厚待其后人,赦免其旧部,此乃大慈悲。但贫僧观陛下行礼时,眼中仍有愧疚与不安。须知,真正的超度,不仅超度逝者,更要超度生者心中的执念。” 李世民沉默良久,缓缓道:“法师是说,朕尚未真正放下?” “放下非忘,而是接纳。”玄奘的声音愈发空灵,“接纳那段过往,接纳那份愧疚,接纳自己並非完人。唯有全然接纳,心结方解。”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李世民。他站在灵位前,看著那两块漆黑的牌位,许久,才深深一躬。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深,时间也更长。 当他直起身时,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但很快又恢復了清明。 “谢法师点拨。”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朕……明白了。” 法事继续进行。玄奘亲自主持了洒净、供养、回向等一系列仪轨。整个过程庄严而肃穆,就连那些原本对佛事不以为然的武將,也不由得肃然起敬。 午时,法事毕。 眾臣陆续散去,李世民也在內侍的簇拥下返回两仪殿。玄奘则被安排到弘文馆暂歇,待午后由宫中车驾送回大兴善寺。 李毅完成了护卫职责,本该交班离去,却犹豫了片刻,转身朝弘文馆走去。 馆內东厢,玄奘正在整理经卷。见李毅进来,他並不意外,合十施礼:“冠军侯。” “法师认得在下?”李毅有些惊讶。 玄奘微微一笑:“那日两仪殿中,冠军侯挥袖破铜炉,贫僧虽未在场,却也听闻此事。今日见侯爷鎧甲制式与气度,便猜到了。” 李毅也不绕弯子,直言道:“在下对佛法有些兴趣,特来请教法师。” “侯爷请坐。”玄奘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两人相对而坐。窗外细雨不知何时开始飘洒,淅淅沥沥地打在屋檐上,更衬得屋內一片寧静。 “不知侯爷想问什么?”玄奘为李毅斟上一杯清茶。 李毅沉吟片刻,道:“法师今日所言『心魔』,在下深以为然。但有一事不解:若心魔深重,仅靠放下、接纳,真能化解么?世间有些人,罪孽深重,纵然后悔,也难逃良心的谴责,这又当如何?” 玄奘凝视著李毅,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侯爷此问,恐怕不只是为陛下而问吧?” 李毅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法师何出此言?” “贫僧观侯爷眉宇间,也有一缕难以释怀之气。”玄奘缓缓道,“只是与陛下不同,陛下之气源於过往,侯爷之气……却似指向未来。侯爷可是在担忧什么?或是……背负著什么?” 这话说得玄奘,李毅不由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他確实在担忧。担忧如何在这个时代立足,担忧如何完成系统任务打造千年世家,更担忧自己这身非人的力量,终將引来何种祸患。而这些,他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法师法眼,在下佩服。”李毅没有否认,“只是有些事,確实难以言表。” 玄奘也不追问,只是道:“侯爷方才所问,罪孽深重者当如何。贫僧的答案是:佛门有八万四千法门,对治八万四千烦恼。有人需懺悔,有人需行善,有人需苦修,有人需顿悟。但万法归一,终不离『慈悲』二字。” “慈悲?” “对己慈悲,对眾生慈悲。”玄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侯爷,世间最大的牢笼,往往是我们自己造的心牢。罪孽也好,担忧也罢,若一味抗拒、逃避,只会让牢笼愈发坚固。唯有以慈悲心观之,接纳它,理解它,然后……穿越它。” 李毅沉默良久,忽然道:“法师可相信,世间有超越凡俗的力量?” “信。”玄奘毫不犹豫,“佛法广大,三千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侯爷那日展现的神力,在凡俗眼中或许不可思议,但在佛法看来,不过是眾生本具潜能的显现罢了。” “潜能?”李毅心中一动。 “正是。”玄奘点头,“佛经有载,佛陀弟子目犍连尊者,曾以神通飞至三十三天;阿弥陀佛极乐世界,眾生皆具六通。侯爷的力量,或许便是某种潜能的开启。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李毅:“力量本身无善无恶,全在持者一心。侯爷有此大能,当慎用之,善用之。” 这话如醍醐灌顶。李毅忽然意识到,自己获得系统以来,一直將这身力量视为工具、视为依仗,却从未深思过该如何运用。玄奘的提醒,来得正是时候。 “谢法师指点。”李毅真心实意地躬身一礼。 玄奘还礼:“侯爷客气。贫僧观侯爷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有大作为。只愿侯爷无论走到何处,莫忘今日这番话。” 两人又聊了约莫半个时辰。从佛法到武道,从修行到为人,玄奘学识之渊博,见解之深刻,让李毅嘆为观止。他终於明白,为何这位法师能有决心孤身西行,穿越万里流沙,九死一生也要取得真经。 那不是迂腐,那是信仰的力量。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將弘文馆的窗欞染成金色。 一名小沙弥进来稟报:“法师,宫中的车驾已备好。” 玄奘起身:“侯爷,贫僧该告辞了。” 李毅也起身相送。走到馆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法师,听闻你曾上表请允西行求法?” 玄奘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是。贫僧发愿前往天竺,求取《瑜伽师地论》等真经,以解中土佛法之惑。” “若朝廷不允呢?” “那便私下西行。”玄奘的回答毫不犹豫,“求法之事,重於性命。纵然埋骨流沙,亦无悔。” 李肃然起敬。他知道,歷史上玄奘確实是在贞观三年偷渡出关,开始了那段传奇的西行。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位即將踏上征途的求法者。 “愿法师早日成行,取得真经,普度眾生。”李毅郑重道。 玄奘深深看了李毅一眼:“也愿侯爷早日解开心中所系,找到自己的道路。” 两人在弘文馆前分別。玄奘登上宫中的马车,赤金袈裟在夕阳下闪著温暖的光芒。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消失在长安街巷之中。 李毅站在宫墙下,久久未动。 玄奘的话还在耳边迴响。慈悲、接纳、穿越心牢、善用力量……这些话语,与他原本的认知截然不同,却又隱隱指向某个更深层的真相。 “將军?”副將前来请示,“该换班了。” 李毅回过神,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宫门时,他忽然想起《西游记》里的一句话:“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 或许,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外在的敌人,更是自己內心的魔障。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 两仪殿內,李世民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弘文馆的方向。 今日法事之后,他心中那股鬱结之气,確实消散了许多。玄奘的话语,李毅的建议,都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是遗忘,不是掩盖,而是直面与超越。 “王德。”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 “传旨:明日早朝,朕要颁布《劝善令》,赦免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前所有非谋逆罪犯。另,命將作监在昭陵之侧修建『思亲殿』,供奉隱太子、齐王灵位,朕每年清明,亲往祭拜。” “诺!” 王德退下后,李世民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將之郑重放在案上,隨后转身走向內殿。 这一夜,太极宫格外寧静。 而在冠军侯府,李毅书房中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桌案上摊开著一卷空白奏摺,他提起笔,沉思良久,终於落下第一行字: “臣冠军侯李毅谨奏:请於长安设立『武备学堂』,择选良家子,授以兵法战阵、强身健体之术,为国培育將才……” 第57章 武备学堂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7章 武备学堂 三日后,宣政殿早朝。 寅时刚过,天边还是一片黛青色,承天门外的广场上已是冠盖云集。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初夏的晨风带著未散的夜凉,吹动朱紫袍服,却吹不散眾人面上的凝重——今日朝会气氛非同寻常,必有大事。 卯时三刻,殿门轰然洞开。李世民身著玄黑十二章纹袞服,头戴通天冠,缓步登上九级御阶,端坐於龙椅之上。殿中烛火通明,映照著他明显好转的气色——眼中血丝已退,眉宇间那股縈绕多日的鬱结之气消散大半,恢復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 “眾卿平身。” 山呼万岁之后,朝议按例进行。各衙署依次奏报,从北疆军情到漕运事务,从刑部案卷到太常寺祭祀,条分缕析,井然有序。李世民或頷首,或追问,或当场裁断,展现出一位励精图治的帝王应有的专注与效率。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中侍御史高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余音未落,武官队列中走出一人。 緋色绣麟袍服,玉带悬金鱼袋,身姿挺拔如松。正是新晋冠军侯、禁卫军统领李毅。他手中捧著一卷明黄奏摺,步履沉稳地行至丹陛之下,躬身行礼。 “臣,冠军侯李毅,有本启奏。” 剎那间,殿中所有目光齐聚一身。这位以惊世武力获封侯爵的年轻人,入朝以来素来低调,从未在朝会上主动发声。今日破例,所奏必非寻常。 御座之上,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頷首道:“准奏。” 李毅展开奏摺,朗声诵读,声音清越而沉稳,迴荡在空旷高阔的大殿中: “臣李毅谨奏:方今天下初定,四夷未靖。突厥控弦数十万虎视於北,吐谷浑游骑剽掠窥伺於西,高句丽恃险盘踞於东。我大唐虽拥带甲之士百万,然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士卒易募,精兵难练。臣观歷代兴衰,强国必先强军,强军必先育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殿中眾臣,继续道: “故臣斗胆建言:请於京师设立『武备学堂』。择选良家子,年十五至二十,身强体健、忠勇可造者入学。授以兵法韜略、战阵指挥、骑射武艺、山川地理、器械製造诸科。以三年为期,择优录用,分派各军为队正、旅帅,以为將校之储备,国家之干城。” 话音甫落,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兵部尚书杜如晦双目精光暴涨,与身旁的房玄龄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俱是谋国老臣,瞬间听出了这建议背后深远的意义——这不单是练兵,更是要建立一套从选拔、培养到任用的完整军事人才体系!若成,可保大唐军力世代强盛! 御座之上,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叩御案:“细细道来。” “遵旨。”李毅神態从容,显然早有腹稿,“学堂擬设祭酒一人,总领学务,请陛下钦点德高望重之元戎担任。下设四科:兵法科,授《孙子》《吴子》《六韜》等典籍,兼讲古今战例;战阵科,授步骑水陆诸般阵法变化;骑射科,授马术、弓弩、刀槊诸般武艺;器械科,授攻城守具、军械製造、营垒修筑之法。” 他展开奏摺第二页,续道: “每科设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员每月小考,每季大考,优者赏钱帛、记功,劣者训诫、降等,连续三次末位者淘汰出学。三年期满,举行终考,由兵部、吏部共主其事。前十名由陛下亲授官职,余者按成绩分派各军,自队副至旅帅不等。” 说到这里,李毅提高声量: “此外,臣建议学堂另设『特科』,不拘出身年齿,专收有特殊才能之士。或善造奇巧器械,或精於筑城挖壕,或通晓番语地理,或长於医药救治——凡有一技之长,於军中有用者,皆可破格录用。军国大事,非止勇武衝杀,此类专才,往往能定胜负於无形。” 殿中彻底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武將们多面露兴奋,跃跃欲试;文臣们则陷入沉思,权衡利弊。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建议,而是一套周密完整、可长久施行的治国方略。 李世民沉默良久,目光深邃如渊。他缓缓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所需钱粮几何?场地选在何处?师资从何而来?” 这三个问题直指核心——能否施行,取决於有没有足够的资源支撑。 李毅显然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启稟陛下,臣与兵部同僚初步估算:首期招收学员三百人,每年需钱十二万贯、粮六千石、马匹百匹、军械甲冑若干。” 他顿了顿,继续道: “场地可选南衙禁军旧营。该营占地百亩,房舍齐全,临近右驍卫大营,便於学员观摩操练、参与演武。稍加改建,即可使用。” “至於师资——”李毅抬头望向武將队列,声音清晰有力,“我大唐名將如云,皆陛下股肱。卫国公李靖用兵如神,可授兵法总纲;翼国公秦琼、鄂国公尉迟敬德勇冠三军,可教战阵骑射;潞国公侯君集精通攻守器械,可任器械科博士。另,兵部、工部、太史局诸司,皆有专才可兼任助教。” 这番话可谓考虑周全。既点明了现实可行的师资来源,又给足了诸位大將面子——能被选为未来將校的导师,本身就是莫大荣耀。 武將队列中,被点名的几人反应各异。秦琼捻须沉吟,尉迟敬德咧嘴而笑,李靖则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淡然。侯君集倒是挺直了腰杆,面露得色。 此时,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人。紫袍玉带,面容儒雅,正是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 “陛下,”长孙无忌躬身道,“冠军侯此议,確是强军良策,老臣亦觉甚好。然——”他话锋一转,“设立学堂,耗费甚巨。如今国库虽渐充盈,但北疆军费、黄河疏浚、关中賑济、宫室修缮,处处需钱。是否……暂缓施行,待国用宽裕时再议?” 户部尚书戴胄紧跟著出列,捧笏奏道:“赵国公所言,句句实情。去岁关中旱灾,今春河北水患,国库支出已超预算三十万贯。若再增设武备学堂,每年又多出十余万贯开支,只怕……捉襟见肘。” 殿中气氛微凝。钱粮问题,永远是施政的最大难关。 李世民眉头微蹙,看向李毅:“冠军侯可有对策?” 李毅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缓缓道: “关於费用,臣有一法,或可解燃眉之急。” “讲。” “朝廷可向民间富户、商贾借款。”李毅一字一句,清晰说道,“以国库信誉作保,印製『国债凭证』,约定借款数额、期限、利息。譬如借款十万贯,以三年为期,年息一分。到期后,朝廷连本带利一併偿还。如此,既可筹得现银,又不至增加赋税、劳扰百姓。” 话音未落,殿中譁然! “向民间借款?这、这成何体统!”有老臣脱口而出。 “朝廷向百姓借钱,体面何在?” “利息?朝廷岂能与民爭利!” 反对之声四起。这也难怪,在此时的大唐,朝廷向来只有徵税、纳贡、没收,何曾有过“借钱”的概念?更何况还要付利息,这在士大夫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 但也有一些官员陷入沉思。魏徵捋著鬍鬚,眼中闪过精光;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 李世民抬手,殿中顿时安静。 他凝视著李毅,缓缓问道:“此法……前朝可有先例?” “无有先例。”李毅坦然道,“然臣以为,治国之法,当因时而变。昔日管子治齐,通轻重之权;桑弘羊佐汉,行均输平准。皆非常法而收奇效。今我大唐初立,百废待兴,若拘泥成例,恐坐失良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且此法有三利:其一,不动用国库现存银钱,可保日常用度;其二,利息不高,民间富户为求稳妥,必踊跃认购;其三,朝廷按期偿还,可树信誉於天下。信誉既立,日后若再有急需,借款將更容易。此乃『以信生財』之道。”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闭目沉思。 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帝王的决断。 这確实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向民间借款,付利息,这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观念里,简直是顛覆性的。但细细想来,又確有可行之处——不动国库,不增赋税,却能筹得大笔现银…… 良久,李世民睁开眼,目光扫过眾臣:“诸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率先出列:“陛下,臣以为冠军侯此法,虽无先例,却合乎时宜。如今国库空虚而民间殷实,若能使民间之財为国所用,確是一条新路。唯需制定详规,严防胥吏藉机勒索、中饱私囊。” 杜如晦紧隨其后:“臣附议。武备学堂之设,关乎国运;借款之法,可解急需。两相结合,或可並行。”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也道:“若规制严密,老臣亦觉可试。” 文官之首相继表態,反对之声渐弱。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武將队列:“诸位將军以为呢?” 李靖终於开口,声音沉稳:“陛下,老臣征战半生,深知良將难得。若此学堂能成,十年之后,我军中將校皆出陛下门下,此乃万世之基。至於钱粮……冠军侯之法,老臣不懂经济,但既房相、杜相以为可行,当有道理。” 秦琼、尉迟敬德等將也纷纷表態支持。 李世民见状,心中已有决断。他缓缓起身,殿中百官顿时肃立。 “传旨。”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准冠军侯所奏,设立武备学堂。命兵部、吏部、户部共擬章程,限十日呈报。学堂祭酒……” 他目光扫过眾將,最终落在李靖身上:“由卫国公李靖暂领,加太子太保,总领学务。” 李靖出列,躬身:“老臣领旨。” “另,”李世民继续道,“冠军侯所提『国债』之法,由户部牵头,工部、刑部协理,擬定详细条规。首要严明:借款全凭自愿,不得摊派;利息明码实价,不得剋扣;偿还期限分明,不得拖延。若有人藉此扰民、贪墨,一律以重罪论处!” “臣等遵旨!”三部尚书齐声应诺。 李世民最后看向李毅,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冠军侯献策有功,加食邑三百户,仍领禁卫军统领。武备学堂筹备事宜,由你协理李靖办理。” “臣,谢陛下隆恩!”李毅躬身行礼,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埋下的第一颗种子,终於破土而出。 朝会散了。百官退出宣政殿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洒在太极宫的重重殿宇上,琉璃瓦反射著耀眼的金光。李毅走在汉白玉铺就的宫道上,耳边犹自迴响著朝堂上的爭论与决断。 房玄龄从后面赶上,与他並肩而行,低声道:“冠军侯今日所奏,可谓石破天惊。那借款之法……真是你自己所想?” 李毅微微一笑:“在下只是觉得,有时换个角度看问题,或许能有新解。” “好一个换个角度。”房玄龄深深看了他一眼,“但愿这武备学堂,真能如你所愿,为我大唐培养出千百个冠军侯来。” “房相过誉了。”李毅谦道,“在下只愿尽绵薄之力。” 两人在宫门前分別。李毅翻身上马,回首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將不再只是一个拥有神力的武夫。他提出的方略已被採纳,他的名字將写进大唐的制度建设史中。 而这,仅仅是开始。 千年世家的路,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马鞭轻扬,骏马嘶鸣,向著冠军侯府驰去。 宫墙之上,李世民凭栏远眺,看著李毅远去的背影,对身旁的长孙无忌道:“辅机,你看此人如何?”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缓缓道:“有胆识,有谋略,更有……我等看不透的底牌。陛下当用,亦当防。” “朕知道。”李世民望著远方的天际,悠悠道,“但有时候,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心向大唐,有些秘密……朕可以容。” 风吹过宫闕,檐铃叮噹作响。 在这贞观元年的初夏,一颗改变大唐军制的种子,就这样悄然种下。而播种的人不会知道,这颗种子將长成怎样的参天大树。 第58章 猎场惊魂,力毙猛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8章 猎场惊魂,力毙猛虎 时序已入盛夏,关中平原草木葳蕤,蝉鸣聒噪。 自武备学堂之议通过,倏忽已过半月。朝堂上下忙於擬定章程、选址营建、筹措钱粮,诸般事务千头万绪,却在李世民的亲自过问下推进得井然有序。这位新登基的帝王展现出惊人的精力与效率,每日批阅奏章至子夜,卯时又准时临朝,仿佛不知疲倦。 这一日,李世民难得偷得半日清閒。 午后阳光透过两仪殿的窗欞,在御案上投下斑驳光影。李世民搁下硃笔,揉了揉眉心。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已批阅大半,余者皆是寻常政务,交由中书省处置即可。 “陛下,”內侍王德轻手轻脚上前添茶,“今日天光晴好,北苑鹿群正肥。陛下连日操劳,不若……” 李世民抬眼望向窗外。盛夏的天空澄澈如洗,几缕纤云悠然舒捲,確是难得的好天气。他沉吟片刻,忽问道:“冠军侯今日当值否?” “回陛下,冠军侯今日不当值,应在府中。” “传旨:命冠军侯李毅、翼国公秦琼、鄂国公尉迟敬德、潞国公侯君集,即刻隨朕往北苑行猎。另召卫国公李靖观猎。”李世民起身,舒展筋骨,“整日困守殿中,骨节都要生锈了。” “诺!” 旨意传出,不过半个时辰,北苑猎场已是人马喧囂。 北苑位於长安城北,占地千顷,原是隋煬帝的皇家猎场。苑內林深草茂,溪流纵横,放养著鹿、獐、野彘等各类走兽,更有前朝自岭南进贡的数头华南虎,圈养於特筑的虎山之中。 李世民换上一身赤黄猎装,腰悬宝弓,背负箭囊,骑著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青海驄,英气勃发。身后,李毅等四將皆著轻甲,各持兵刃弓矢,百余玄甲军精锐环卫左右。 李靖因年事已高,不预围猎,只在观猎台上安坐。 “今日不论君臣,只论猎获!”李世民扬鞭指向前方密林,“猎获最丰者,朕赏西域良驹一匹!最勇者,赐金甲一副!” 眾將闻言,无不摩拳擦掌。尉迟敬德纵声大笑:“陛下,老臣这对铁鞭久未饮血,今日定要猎头大虫回来!” 秦琼较为沉稳,只微微一笑,目光却已锐利如隼。 李毅策马隨在李世民侧后,神色沉静。他今日未著全副甲冑,只穿一袭轻便皮甲,腰间悬著御赐龙泉剑,背上负一张两石硬弓。於行猎之事,他本无太大兴致,然护卫圣驾乃职责所在。 號角长鸣,围猎始开。 百余玄甲军分作数队,手持锣鼓、號角,自外围缓缓向內推进。此乃传统的“合围”之法:以声响惊起走兽,驱赶至预设区域,再由射猎者出手。 不多时,林间便传来兽类奔逃的声响。鹿群惊惶窜出灌木,野彘低吼著横衝直撞。 李世民张弓搭箭,弦响箭出,一头雄鹿应声而倒。玄甲军齐声欢呼:“陛下神射!” “好箭法!”尉迟敬德喝彩,亦是一箭射倒一头獐子。 眾人渐入密林深处。愈往里行,树木愈见茂密,光线也昏暗下来。夏日的林间闷热潮湿,虫鸣鸟囀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李毅始终保持著警觉。他的感官经系统强化,远超常人,能闻百步外最细微的动静,能辨风中混杂的各种气味。忽然,他眉头一蹙——在腐叶与泥土的气息中,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腥臊。 那是大型猫科走兽的气味。 “陛下,”他催马上前,低声道,“林中有猛兽,请陛下稍退。” 李世民正瞄准一头野彘,闻言笑道:“冠军侯多虑了。这北苑的猛兽皆在虎山圈养,外围岂会有……”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自左侧密林中爆发!声浪如实质般衝撞耳膜,战马受惊,人立而起!林间鸟雀惊飞,树叶簌簌坠落。 紧接著,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自树丛后扑出,直取李世民坐骑! 那是一头成年的华南虎,体长近两丈,肩高过人,獠牙如匕首般外露,眼中凶光暴射。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虎身上有多处伤痕,有的已结痂,有的尚在渗血——这显非苑中圈养的那几只温驯老虎,而是一头不知从何处闯入、歷经生死搏杀的野生猛虎! “护驾!!!” 尉迟敬德暴喝一声,催马挡在李世民身前。秦琼、侯君集亦迅速策马围拢。 然那虎扑击之势实在太疾!青海驄受惊狂跳,李世民猝不及防,竟被甩落马背! “陛下!”眾將目眥欲裂。 猛虎落地,毫不停顿,四爪抓地,再度扑向倒地的李世民!血盆大口怒张,腥风扑面! 这一切皆在电光石火间发生。自虎啸至扑击,不过两三个呼吸。玄甲军虽眾,然距离较远,根本不及救援。尉迟敬德、秦琼等人虽近,却亦被受惊的战马所阻,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猛虎便要扑至李世民身上——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 李毅动了。 他未策马,而是直接从马背上腾身而起,人在半空,已拔出腰间龙泉剑。然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將剑插回鞘中,赤手空拳迎向猛虎! “冠军侯不可!”秦琼失声惊呼。 猛虎见有人挡路,怒吼一声,改扑为拍,巨大的虎爪挟破风之声当头拍下!这一爪之力,足以拍碎牛首! 李毅不闪不避,右拳迎上! 拳爪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传来。非是李毅的拳头,而是虎爪的指骨!那猛虎痛吼一声,整个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凌空翻转,重重摔在三丈开外,压倒一片灌木。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皆瞪大了眼,不敢信方才所见。赤手空拳,硬撼虎爪,还將猛虎打飞了?这简直是神话传说中的场景! 猛虎挣扎著站起,右前爪已扭曲变形,显是骨骼尽碎。然它凶性大发,非但不退,反怒吼著再度扑来!这一次,它用上了全身气力,速度较之前更快,威势更猛! 李毅依然立於原地,神色冷峻。待虎扑至身前丈许,他才动了。 非是闪避,而是迎击! 他双腿微屈,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猛虎!在即將相撞的剎那,身体一侧,避开虎口,右拳如炮弹般轰在虎颈侧面! “砰!!!” 闷响如擂重鼓。猛虎近千斤的庞大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横向飞起,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干,滚落於地。 这一次,它未能再站起。 虎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口鼻中溢出鲜血,四肢抽搐数下,便再也不动了。 林间一片死寂,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李世民已被尉迟敬德扶起,怔怔望著那头已然毙命的猛虎,又看向缓缓收拳的李毅,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秦琼下马,快步走至虎尸旁,蹲身检视。片刻后,他抬头,声音乾涩:“颈骨尽碎,一击毙命。” “嘶——” 周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玄甲军眾士看向李毅的眼神,已非止敬畏,更像是仰望一尊下凡的神祇。 尉迟敬德大步走至李毅身前,上下打量著他,忽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这一拳,比俺老尉迟的铁鞭还狠!” 李毅微微一笑:“鄂国公过誉了。” 此时,李世民亦走了过来。他面色尚有些发白,然已恢復了镇定。他先看了看虎尸,而后转向李毅,深深一揖。 李毅连忙侧身避让:“陛下这是折煞臣了!” “不,”李世民正色道,“方才若非爱卿,朕已葬身虎口。救命之恩,当受此礼。” 他直起身,目光复杂地望著李毅:“朕早知爱卿神力惊人,今日亲见你赤手毙虎,方知……仍是小覷了。” 李毅躬身道:“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天佑。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好一个尽本分。”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对王德道,“传旨:冠军侯李毅救驾有功,赏黄金千两、御马十匹。另赐『忠勇救驾』金牌一面,可隨时入宫见驾。” “臣,谢陛下隆恩。”李毅单膝跪地行礼。 李世民扶起他,又看了看虎尸,忽笑道:“这畜生虽凶,倒送来一副好皮。传將作监,將这虎皮完整剥下,硝制妥帖后,赐予冠军侯。” “诺。” 行猎自然是继续不得了。眾人在玄甲军的严密护卫下返回观猎台。 李靖早已闻讯下台相迎。他先向李世民请安,確认圣体无恙后,才看向李毅,目光深沉:“冠军侯今日之举,可谓惊世骇俗。老夫征战半生,见过的猛將无数,然如你这般……非人力可及。” 这话意味深长。李毅听出了其中的探究之意,只谦道:“卫国公谬讚。晚辈只是侥倖。” “侥倖?”李靖摇头,“能赤手毙虎者,古往今来,能有几人?昔年卞庄子刺虎,尚需伺机而动,藉助兵刃。你这般硬撼……已非凡俗。” 说话间,眾人已登上观猎台。李世民命人摆上酒宴,压惊庆功。 席间,尉迟敬德连连向李毅敬酒,直呼“痛快”。秦琼虽不多言,却也举杯示意。侯君集神色有些复杂,既有钦佩,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世民饮了几杯,忽问道:“冠军侯,你那身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今日毙虎,用了几成力?” 这话问得直接,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李毅,等待答案。 李毅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回陛下,臣自幼气力便异於常人。后得奇遇,练了那门功法,气力更是与日俱增。至於究竟多大……臣自己也不甚清楚。今日毙虎,大约用了五六分力。” “五六分?”尉迟敬德一口酒喷將出来,“五六分力便能赤手毙虎?那要是全力……” 他不敢往下想了。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天赐神將於大唐,朕之幸也。来,满饮此杯!” “敬陛下!”眾人举杯。 酒过三巡,李世民忽正色道:“今日之事,给朕提了个醒。北苑守卫,竟容野生猛虎闯入,实属失职。传旨:北苑守卫统领革职查办,所有守卫重新筛查。另,命兵部擬定章程,加固各处皇家苑囿守卫。” “陛下圣明。” 隨后酒宴继续,君臣尽欢。然席间眾人心中皆明,经此一事,李毅在帝王心中的分量,怕是要更重几分了。 第59章 白骨露於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59章 白骨露於野 日影西斜,北苑的酒宴方才散了。 李世民饮了不少酒,面色微红,兴致却高。他拒绝乘舆,执意要步行回宫,说是要醒醒酒气。李毅、秦琼、尉迟敬德等將领自然陪同在侧,百余玄甲军精锐前后护卫,一行人沿著苑中甬道缓缓而行。 夏日的黄昏来得迟,酉时已过,天光尚明。晚风拂过林梢,带来些许凉意,吹散了宴席上的燥热与喧囂。苑中草木葱蘢,溪水潺潺,偶有归巢的鸟雀掠过天际,啼鸣声声。 李世民负手走在最前,步履沉稳。他今日心情显然不错,嘴角噙著笑意,不时与身旁的李毅交谈几句。 “冠军侯可知,这北苑建於何时?” 李毅略微思索:“臣听闻是隋大业年间所建?” “不错。”李世民点头,“杨广好大喜功,建此苑囿,耗费民力数十万。苑成之日,在此大宴群臣,歌舞通宵达旦。然不过数年,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这华丽苑囿,也成了乱兵劫掠之所。” 他停下脚步,望著远处暮色中的亭台楼阁,语气渐沉:“朕常想,前朝之鑑,歷歷在目。为君者若只知享乐,不顾民生,纵有琼楼玉宇,终將化为瓦砾。” “陛下圣明。”李毅肃然道,“能常怀惕厉之心,乃万民之福。” 李世民笑了笑,正要继续前行,目光忽然一凝。 前方道旁草丛中,似有异物。 “那是何物?”他指著问道。 一名玄甲军校尉快步上前查看,片刻后回来稟报,面色有些异样:“回陛下,是……是几具白骨。” “白骨?”李世民眉头一皱,“这皇家苑囿之中,怎会有白骨?” “臣……臣不知。” 李世民不再多言,亲自走上前去。眾將连忙跟上。 草丛深处,乱石之间,果然散落著数具骸骨。白骨森森,在暮色中泛著瘮人的光。有的完整,有的散乱,有的头骨碎裂,有的肋骨断折,显然死前受过重创。 骨殖间,还残留著破碎的甲片、锈蚀的刀矛残骸,以及几面早已褪色腐朽的旗帜残片。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样的白骨並非只有一处。目光所及,前方的山坡下、溪流边、树林边缘,竟处处可见白骨散落。有些被杂草掩盖,有些半埋在泥土中,有些则完全暴露在野地里,任凭风吹雨打。 暮色苍茫中,这片原本风景秀丽的皇家猎场,竟显出一派森然悽惨的景象。 李世民沉默地站立著,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晚风吹动他的袍角,却吹不散眉宇间越来越浓的凝重。 “去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寒意,“这苑中究竟有多少白骨?都是何人的遗骸?” “诺!” 玄甲军迅速散开探查。不过一刻钟,陆续回报的消息让所有人面色都变得沉重。 “报——东侧山坡下发现骸骨三十余具,皆著隋军甲冑!” “报——西面溪谷中有骸骨近百,多为平民装束,间有妇孺尸骨!” “报——北边林中发现大规模廝杀痕跡,尸骨堆积,恐不下二百具!” “报……” 一道道稟报,如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世民缓缓闭上眼睛,復又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传北苑管事。”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宦官连滚爬地赶来,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奴婢……奴婢叩见陛下!” “这些白骨,是怎么回事?”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陛、陛下……”管事额上冷汗涔涔,“这些……这些都是……是乱世时留下的……” “说清楚。” 管事不敢隱瞒,颤声稟报:“自大业末年天下大乱,这北苑便屡遭兵灾。先是驍果军叛乱,在此与守军激战,死伤无数;后是各路义军爭夺长安,在此廝杀;再后来……突厥人曾两度兵临城下,在城外烧杀掳掠,许多百姓逃入苑中避难,却仍遭屠戮……”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武德年间,朝廷初定,百废待兴,先是忙於剿灭各地残余势力,后又与突厥连年征战,实在……实在无暇顾及这些遗骸的收殮。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景象……” “无暇顾及?”李世民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声中却无半分笑意,“好一个无暇顾及。” 他走到一具骸骨前,蹲下身,拾起半片锈蚀的护心镜。镜面早已模糊,却仍能看出上面模糊的纹饰——那是一头猛虎,大唐府兵的標誌。 “这是朕的兵。”李世民轻轻拂去镜上的泥土,声音有些沙哑,“隨朕征战四方,马革裹尸是他们的宿命。但死后曝尸荒野,任凭鸟兽啄食,风吹雨打……这不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他又走到另一处,那里散落著几具较小的骸骨,旁边还有破碎的陶罐、生锈的剪刀等物。 “这是百姓。”李世民的声音更低了,“他们或许只是想来这里躲一躲,避一避兵灾。却还是没能逃过……” 暮色愈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 晚风穿过林间,拂过累累白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所有人都沉默了。秦琼、尉迟敬德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將,此刻也都面色凝重。他们见过太多生死,但眼前这景象,依旧触目惊心。 李毅站在李世民身侧,看著这位帝王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歷史书上的唐太宗是什么样子——英明神武,从諫如流,开创贞观之治。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刚刚三十岁、登基不过数月、亲眼目睹自己治下仍有如此惨状的年轻皇帝。 那些史书不会记载的细节,那些被宏大敘事掩盖的个体苦难,此刻就赤裸裸地展现在眼前。 “陛下。”李毅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听闻,昔年周文王行於野,见枯骨,命吏掩之。吏曰:『此无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有一国者,一国之主。今我在此,我其主也。』遂葬之。天下闻之,皆曰:『文王贤矣,泽及枯骨,况於人乎?』” 李毅顿了顿,继续道:“今陛下见白骨露於野,心生惻隱,此乃仁心发露。若能將此心推而广之,收葬遗骸,抚恤遗孤,使生者得慰,死者得安,则天下百姓,必將感念陛下仁德。”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看向李毅。 这不是諫言,这是为帝王铺好了台阶,指明了道路。 李世民深深看了李毅一眼,目光复杂。良久,他缓缓起身,对著满目白骨,沉声道: “传朕旨意。” 所有玄甲军將士单膝跪地。 “即日起,命京兆府、將作监、太常寺协同,收葬北苑及京畿各处荒野遗骸。凡能辨认身份者,妥善安葬,立碑记名;无法辨认者,亦集中安葬,立『无名冢』以祭之。” “诺!” “再传旨:命户部、刑部彻查,凡因战乱失去亲人之家,皆登记造册。免其三年赋税,发放抚恤钱粮。孤儿寡母无依者,由官府供养。” “诺!” “再传旨……”李世民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自今日起,每年清明、中元,朕將亲祭这些无名冢。他们虽无名无姓,却是朕的子民,是大唐的子民。朕……亏欠他们。”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却重逾千斤。 暮色中,这位年轻帝王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李毅躬身道:“陛下圣明。仁心一念,可感天地。这些亡魂若泉下有知,亦当感念陛下恩德。” “恩德?”李世民苦笑摇头,“朕不过是在弥补过失罢了。为君者,若连子民的尸骨都无力安葬,何谈治国平天下?” 他转过身,看著李毅:“冠军侯,今日若非你陪朕散步至此,朕恐怕还不知这繁华京都之外,尚有如此惨状。你说得对,文王泽及枯骨,天下归心。朕……当效法先贤。” “陛下能有此心,已胜似无数君王。”李毅真心实意地说道。 这不是奉承。在封建时代,一个帝王能对普通士卒、百姓的遗骸產生如此强烈的惻隱之心,並付诸行动,已属难得。 秦琼、尉迟敬德等將领也齐齐躬身:“陛下仁德,臣等感佩!” 李世民摆摆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今日朕累了,回宫吧。” “诺。” 回程的路上,气氛格外沉重。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暮色中迴荡。 行至宫门时,李世民忽然停下,对李毅道:“冠军侯,陪朕再走走吧。” 李毅知道皇帝有话要说,挥手示意玄甲军退后,自己陪著李世民在宫墙下缓缓而行。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爱卿,”李世民忽然开口,“你说,朕这个皇帝,当得称职么?” 这话问得突然,也问得沉重。 李毅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登基不过数月,已平定內乱,安抚百姓,重开科举,设立武备学堂,如今又要收葬遗骸,抚恤孤寡。每一样,皆是利国利民之举。若这都不算称职,那古往今来,称职的帝王恐怕寥寥无几。” “寥寥无几……”李世民喃喃重复,苦笑道,“可朕今日看见那些白骨,心中只有惭愧。他们为大唐流过血,却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朕这个皇帝……做得还不够。” “正因有不足,才要改之。”李毅缓缓道,“陛下,臣以为,为君者最难得的不是永不犯错,而是知错能改,见弊能革。今日陛下见白骨而惻隱,下令收葬,这便是圣君之始。”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头看著李毅。宫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冠军侯,你与旁人不同。”他忽然道,“旁人见朕,或畏或諛,所言多是空话套话。唯有你,敢说实话,也能说实话。” “臣只是尽本分。” “又是本分。”李世民笑了笑,“你这『本分』二字,含金量可不低啊。” 两人继续前行。过了许久,李世民才又开口,语气变得深沉: “朕常想,这天下太大了。大到朕坐在两仪殿中,批阅著奏章,听著捷报,便以为四海昇平,万民安乐。可今日那些白骨告诉朕,不是的。在这繁华京都之外,在朕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无数苦难,无数血泪。” 他望向夜空,星辰初现:“朕要记住今日所见。永远记住。” 李毅沉默著。他知道,歷史上李世民確实以爱民著称,贞观年间多次减免赋税、賑济灾民、释放宫女。或许,正是从这样一个个具体的触动开始,才造就了那位被后世称颂的明君。 “陛下,”李毅轻声道,“臣以为,治国如医病。见症方能下药。今日陛下见到了『症』,下了『药』,这便是好的开始。持之以恆,必见成效。” “持之以恆……”李世民点点头,“说得对。传旨之事,朕会亲自督办,绝不容许敷衍塞责。” 说话间,已到两仪殿前。 李世民站在阶下,最后望了一眼北苑的方向——那里已隱入夜色,什么也看不见了。 “冠军侯,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歇息吧。” “臣告退。” 李毅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李世民仍站在阶前,仰望著星空,久久不动。 那个背影,在巍峨的宫殿衬托下,显得渺小,却也显得坚定。 第60章 椒房夜话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0章 椒房夜话 戌时三刻,两仪殿的灯火將寢宫映照得温暖而静謐。 李世民回到寢殿时,长孙皇后正坐在窗下绣架前,就著烛光缝补一件玄色常服。那是皇帝平日批阅奏章时穿的便服,领口处已有些磨损。金线在她纤纤玉指间穿梭,针脚细密匀整,动作嫻静从容。烛光映著她温婉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中漾开笑意,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 “陛下回来了。”她接过李世民褪下的外袍,顺手抚平袍角的褶皱,柔声问道,“今日行猎可还尽兴?妾听闻苑中出了些意外?” 李世民在紫檀木榻边坐下,揉了揉眉心,將今日之事一一道来。 从李毅赤手毙虎的惊心动魄,到发现累累白骨时的震撼沉痛,再到下旨收葬遗骸、抚恤孤寡的决定,说得细致而沉鬱。他的声音在静謐的寢殿中迴荡,带著疲惫,也带著某种深切的触动。 长孙皇后静静听著,不时递上一盏温茶,或是在关键处轻轻頷首。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丈夫脸上,捕捉著他眉宇间每一丝情绪的变化。待皇帝说完,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温言道: “陛下能见白骨而惻隱,下令收葬抚恤,这是仁君之举。那些亡魂若泉下有知,必当感念陛下恩德。只是……”她顿了顿,指尖抚过李世民的手背,“陛下莫要太过自责。前朝积弊,非一日之寒;天下疮痍,亦非陛下之过。” “观音婢,”李世民唤著皇后的闺名,语气里带著少见的疲惫与茫然,“朕今日站在那些白骨之间,忽然觉得……这皇位坐得沉重。杨广当年建北苑时,何等奢华煊赫,宴饮通宵,歌舞达旦,可曾想过不过数年,那里就成了曝尸荒野之地?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朕读曹孟德诗时,只觉苍凉,今日亲见,方知字字泣血。” 他反握住皇后的手,掌心微凉:“朕常自警醒,莫要重蹈前朝覆辙,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可今日见那惨状,方知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这江山……太重了。” 长孙皇后在他身旁坐下,两人的影子在烛光下交叠。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柔如春水:“陛下能有此心,已是万民之福。治国如同栽树,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今陛下初登大宝,百废待兴,但方向既明,持之以恆,必能渐入佳境。昔年文景之治,亦非一日成就。陛下正当壮年,来日方长,何须急於一时?”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那里仿佛还残留著某种灼热的气息,让她心头微颤。她想起前些日子在立政殿的那场对话,想起那人惊慌失措又强自镇定的模样,想起自己那一瞬间近乎放肆的试探……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红。 好在烛光昏暗,皇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並未察觉。 她迅速敛去那丝异样,將话题转回:“说起今日之事,冠军侯当真神勇。赤手毙虎,古之恶来、典韦怕也不过如此了。有这般猛將护卫陛下,妾也安心许多。” 提到李毅,李世民神色稍霽,眉宇间的沉鬱散去了些:“冠军侯確是奇才。不但勇力冠绝当世,见识谋略亦是不凡。今日若非他出言引导,朕或许不会想到要那般周全地收葬遗骸、抚恤孤寡。他引文王葬骨之典,劝朕泽及枯骨,此言深得朕心。” 长孙皇后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那日在立政殿,她也不知自己怎会问出那样的话——那样逾越界限、几乎是在引火烧身的话。此刻回想起来,仍觉脸颊发烫。 “冠军侯……確非寻常武夫。”她斟词酌句,声音平稳,“只是这般年轻便身居高位,又负如此神力,陛下倚重之余,亦当有所引导才是。毕竟……少年心性,难免意气。需得有人时时提点,方能成大器。” 李世民点点头,眼中露出深思之色:“朕明白。此子心思深沉,非匹夫之勇。你看他献上的武备学堂之议,那借款筹粮之法,皆是经国良策,思虑之周全,不亚於房杜。如此人物,用好了是国之柱石,用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明——这般人物,若不能为君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长孙皇后心中微动。她忽然想起那日李毅仓惶告退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被绝望淹没的挣扎。那不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背负著巨大秘密、在悬崖边行走的人。 “妾以为,”她轻声开口,字字斟酌,“冠军侯或许……並非心怀叵测之辈。他若真有异心,当日在秦王府前,便不会择主而事。” 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如今他为陛下北击突厥,破其大军,生擒頡利,已是奇功;献神功、立武学,更是为国深远谋。凡此种种,皆可见其忠悃。陛下,良才难得,既得其人,当以诚待之,以恩结之,方能使之心悦诚服,尽忠竭智。”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观音婢似乎对冠军侯颇为认可?” 长孙皇后心中一惊,面上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平静:“妾只是就事论事。毕竟,能为陛下所用的人才,便是大唐之福。妾观冠军侯行事,虽偶有惊人之举,但大体知进退、守本分。这样的人,值得陛下用心笼络。” 她顿了顿,话锋轻转,带著几分关切:“只是冠军侯如今年不过十七,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这般年纪便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若无家室牵绊,行事难免失之沉稳。成了家,有了妻儿,人心自然就安定下来,思虑也会更周全些。” 李世民若有所思,指节轻轻叩著榻沿:“这倒提醒了朕。前些日子那么多贵女他都没有相中,观音婢可探的他的口风,他到底中意什么样的女子?” 长孙皇后指尖微微一紧。她想起那日自己近乎荒唐的追问——“莫非冠军侯觉得,本宫……不算成熟?没有……风韵?” 那一刻,殿內的空气几乎凝滯。她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看见他最终低下头,用近乎绝望的声音说:“娘娘!请您……自重!” 那一声“自重”,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她。 她是大唐皇后,母仪天下,怎可如此失態? “唉,”她轻嘆一声,稳住心神,温声说道,“妾身上次问他,他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如今国事未定,无心家室,就是不肯说实话。想来是少年人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言。等过些日子,臣妾选个时机,再召他进宫好好问问。这次定要问个明白。” 李世民不疑有他,反而笑道:“少年人面嫩,也是常情。此事便多劳你费心。若能为他寻一门好亲事,既安其心,又能借联姻笼络,倒是两全其美。” 长孙皇后暗暗鬆了口气,顺势將话题引开:“说起安稳人心、节省用度,妾倒有一事,思量已久,想与陛下商议。” “何事?” “妾想请旨,裁减宫中宫女,放其出宫。” 李世民一怔:“裁减宫女?” “正是。”长孙皇后正色道,声音清晰而坚定,“妾思量此事,有三重考量。” 她站起身,在寢殿中缓缓踱步,烛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其一,节省用度。如今宫中宫女內侍不下两万,衣食住行、月例赏赐,每年所费钱粮不下二十万贯。陛下初登大宝,百废待兴,处处需钱。若能將宫女裁减半数,每年可省数万贯,用於賑灾济民、抚恤將士,岂不更好?” 李世民微微頷首。 “其二,增益人口。”长孙皇后继续道,“这些宫女多是良家子,入宫时年方二八,如今许多人已过婚配之龄。若放其出宫,许其婚嫁,不仅能成全人伦,更能为大唐增添丁口。如今战乱方息,人口锐减,正需休养生息。每多一户人家,便多一份税赋,多一个劳力,此乃长治久安之基。” “说得好。”李世民眼中露出讚赏之色。 “其三,”长孙皇后停下脚步,转身望著丈夫,目光温柔而坚定,“抚慰忠烈之后。这些宫女中,有不少是前朝旧臣、阵亡將士之女。她们的父亲、兄长,或为前朝尽忠,或为本朝捐躯,其家已衰,其人困守深宫。若陛下能放她们出宫,赐予妆奩,许其婚配,既是仁慈之举,也能安抚人心,使天下人知陛下不忘旧勛、体恤忠良。” 她缓缓走回榻边,重新坐下:“有此三利,妾以为此事当行。只是需循序渐进,分批裁减,妥善安置,方不致引发动盪。” 李世民听著,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他沉吟良久,方才开口:“观音婢,你为朕思虑之周全,胜似朕许多臣子。此事……確实该办。” 他在殿中踱了几步,思量片刻,定下方略:“可分三批裁减,每批两千人。第一批,先放出年过二十五、入宫满十年者;第二批,放出家中父母年迈、需人奉养者;第三批,放出自愿请归者。每人都赐银二十两、绢五匹作为妆奩,许其归家婚嫁。若有不愿归家者,可由官府做媒,许配给军中未婚將士。”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由你亲自主持,內侍省、户部协理。务必要办得妥帖,莫要让这些女子出了宫门,反而无处安身。” “陛下圣明。”长孙皇后眼中露出欣慰之色,起身盈盈一礼,“妾定当尽心竭力,將此事办妥。” 李世民扶起她,感慨道:“有你在朕身边,时时提点,处处周全,是朕之幸,亦是大唐之幸。”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忽听更鼓声传来——亥时到了。 “夜深了,陛下早些安歇吧。”她柔声道,“明日还要早朝呢。” 李世民点点头,却忽然问道:“对了,裁减宫女之事,你可有具体章程?” “妾已草擬了一份,明日便呈给陛下过目。” “好。”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朕心安。”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相依相偎。 第61章 削减封王,朝堂再起风波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1章 削减封王,朝堂再起风波 翌日寅时末,天还未亮,宣政殿外已是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盛夏的晨风,拂过朱紫袍服,却拂不去眾人面上的凝重。今日早朝的气氛格外肃杀,所有人都预感到將有大事发生。 卯时三刻,殿门轰然洞开。 李世民身著玄黑十二章纹袞服,头戴通天冠,缓步登上御阶。他今日气色尚佳,眉宇间却凝著一股罕见的肃杀之气,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时,锐利如刀。 “眾卿平身。” 山呼万岁之后,朝议按序进行。然今日的奏对格外简短,不过两刻钟,各部衙署便已奏毕——显然,君臣都在等著一件更重要的事。 李世民缓缓抬手。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朕今日,有一事欲与诸卿商议。”李世民的声音平稳而有力,迴荡在空旷的大殿中,“此事关乎国本,关乎財政,亦关乎社稷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臣武將,一字一句道: “朕欲——削减封王。” 四字一出,如石破天惊! 殿中先是一寂,隨即响起一片压抑的譁然。百官面面相覷,不少人脸色骤变。 “陛下!”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臣率先出列,正是武德年间的老臣、现任宗正寺卿的李孝恭。他颤巍巍地躬身,声音激动:“陛下,分封宗室,乃太上皇定下的国策!武德年间,天下初定,太上皇分封诸王,镇守四方,方使大唐江山稳固。如今陛下甫登大宝,便要削减封王,这……这岂非违背祖制,动摇国本?” 李孝恭是李唐宗室元老,他的反对在意料之中。但他的话,却点燃了更多人的情绪。 紧接著,又一名老臣出列,乃是裴寂。这位武德朝宰相虽已退居閒职,但威望犹在。他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不可!诸王乃陛下手足,镇守封地,屏藩中央,此乃周制遗风,汉室旧例。若贸然削减,恐令宗室离心,藩屏动摇啊!”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时间,十余名武德旧臣相继出列,言辞激烈,情绪激动。这些人大多是武德年间的既得利益者,或与诸王有姻亲关係,或在封地有利益往来。削减封王,无疑触动了他们的根本。 李世民静静听著,面色沉静如水。待眾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朕皆明了。然朕今日提出此事,亦是深思熟虑,不得已而为之。”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目光如炬:“武德年间,天下初定,太上皇分封诸王,以安四方,此诚明智之举。然时移世易,今非昔比。诸卿可知,如今我大唐有多少封王?岁支俸禄几何?封地食邑又占天下田亩几分?” 一连三问,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李世民不等眾人回答,继续道:“朕命户部、宗正寺核算,武德年间至今,共封亲王二十七位、郡王四十三位、国公六十有九。这些王公,岁支俸禄总计一百八十万贯,占国库岁入三成有余!其封地食邑,占天下良田近两成!” 数字一出,满殿譁然。 一百八十万贯!三成岁入!两成良田! 这些数字,平日里隱藏在繁杂的政务之中,无人细究。如今被皇帝赤裸裸地摆在檯面上,其触目惊心,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而这,”李世民的声音陡然转厉,“还只是明面上的俸禄!若算上他们荫庇的部曲、私兵,占有的山林矿泽,强取豪夺的民田商利,这个数字,还要翻上一番!” 他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反对的老臣:“诸卿口口声声说『屏藩中央』『稳固江山』,可如今这些封王,有几个真在镇守封地?有几个真在操练兵马?有几个真在为国分忧?” 句句诛心,字字见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不少老臣面色发白,低下头去。 “朕知道,有些王公,確实忠心为国,恪尽职守。”李世民语气稍缓,“但更多的,却是坐享厚禄,鱼肉乡里,甚至勾结地方,架空官府!这样的『屏藩』,究竟是屏藩,还是蠹虫?” 殿中死寂。 李世民走回御座,沉声道:“朕登基以来,北有突厥虎视,西有吐谷浑作乱,东有高句丽盘踞。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若再不整顿,任由这些蠹虫继续啃食国本,我大唐江山,还能支撑多久?” 这话太重了。重到无人敢接。 良久,房玄龄出列,躬身道:“陛下所言,句句实情。然削减封王,牵一髮而动全身。若处置不当,恐生变乱。臣以为,当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杜如晦也道:“房相所言甚是。臣以为,可分三步走:第一步,清查诸王封地、部曲、財產,明其虚实;第二步,对无功无德、劣跡昭彰者,逐步削减俸禄、收回封地;第三步,定立新制,规范今后封赏。如此,既可整顿积弊,又可避免激变。” 这两位宰相的意见,显然更为稳妥。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头道:“二位爱卿所言有理。然朕以为,清查之事,宜早不宜迟。传旨:即日起,命户部、吏部、宗正寺、御史台四衙署联合,彻查所有王公封地、部曲、財產。凡有侵占民田、私蓄甲兵、勾结地方者,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四衙主官齐声应诺。 “另,”李世民继续道,“自即日起,所有王公俸禄,暂按八成发放。待清查完毕,再依功过重新核定。” “陛下!”裴寂颤声叫道,“这……这恐有不妥啊!诸王乃天潢贵胄,岂能……” “裴公,”李世民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天潢贵胄,更当为天下表率。如今国家艰难,朕与皇后已率先削减宫中用度,裁减宫女。诸王身为宗室,难道不该与朕共体时艰?” 他目光扫过殿中:“还是说,在诸卿眼中,这些王公的享乐,比天下百姓的生死更重要?” 这话太重,无人敢答。 李毅立在武官队列中,静静观察著这场朝堂博弈。他注意到,李世民今日的每一句话,都经过了精心准备——先拋出触目惊心的数字,再指出现实危机,最后提出解决方案,层层递进,让人难以反驳。 更关键的是,皇帝选择在裁减宫女之后提出此事,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皇后先削减后宫用度,为皇帝整顿宗室铺平了道路——连皇后都在节衣缩食,诸王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这一手,高明。 果然,在皇帝的连番质问下,反对之声渐弱。那些武德老臣虽仍面色不忿,却也不敢再公然顶撞。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靖忽然出列。 这位老將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老臣以为,陛下此举,实乃英明。老臣征战半生,见过太多將士在前线浴血拼杀,粮餉却屡屡不足;也见过太多百姓流离失所,田地却被权贵侵占。若任由此风蔓延,军心必散,民心必离。届时,纵有百万雄师,又如何守得住这江山?”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愿率先请旨,削减自身俸禄三成,以充军资。卫国公府上下,亦当节俭用度,与国同难。”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李靖是什么人?开国元勛,军神般的存在,更是诸多武將的精神领袖。他这一表態,分量之重,足以改变整个朝堂的风向。 果然,秦琼、尉迟敬德等大將隨即出列: “臣亦愿削减俸禄三成!” “臣附议!” 武將的纷纷表態,让文臣们再也坐不住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相继出列,表示支持。 大势已去。 那些反对的老臣面面相覷,最终也只能躬身领旨。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扬声道:“诸卿能体谅朕心,与国同难,朕心甚慰。然削减俸禄,非为苛待功臣。待国库充盈,天下安定,朕必加倍偿还。” 他站起身,宣布最终决定:“即日起,成立『清藩司』,由房玄龄总领,杜如晦、长孙无忌协理,彻查诸王封地事宜。另,修订《宗室律》,规范今后封赏制度。此事,关乎国本,望诸卿勠力同心,勿负朕望。”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山呼之声,响彻大殿。 朝会散了。百官退出宣政殿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炽烈,照在汉白玉铺就的宫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李毅走在人群中,听见身旁的官员低声议论: “陛下此举,真是雷霆手段啊……” “那些王爷们,怕是要睡不著觉了。” “也该整治整治了,你是不知道,有些王爷在地方上,简直……” 议论纷纷,但无人敢大声。 李毅正走著,忽听身后有人唤他:“冠军侯留步。” 回头一看,竟是李靖。 “卫国公。”李毅躬身行礼。 李靖摆摆手,与他並肩而行,低声道:“今日朝会,冠军侯以为如何?” 李毅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圣断,利国利民。” “利国利民……”李靖重复这四个字,微微一笑,“是啊,利国利民。可这『利』字背后,是多少人的既得利益?今日陛下动了这些人的奶酪,他们岂会善罢甘休?” 他停下脚步,看著李毅:“冠军侯,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需记住,在这朝堂之上,光有忠心与才干,是不够的。还需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明得失。”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李毅躬身:“谢卫国公教诲。” 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望著这位老將的背影,李毅陷入沉思。 他知道,李靖今日在朝堂上的表態,绝非一时衝动。这位军神般的人物,是在用自己的威望,为皇帝的新政保驾护航。 而这场关於削减封王的斗爭,才刚刚开始。 那些利益受损的宗室、权贵,绝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的日子里,朝堂上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风波。 正想著,一名小宦官匆匆跑来,躬身道:“冠军侯,皇后娘娘有请,命您即刻往立政殿见驾。” 李毅心中一凛。 皇后召见?所为何事? 他抬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城,深吸一口气: “烦请带路。” 第62章 再问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2章 再问 立政殿內,沉香裊裊。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殿中陈设雅致,不尚奢华,却处处透著皇家的气度与品位——紫檀木多宝阁上陈列著古籍玉器,墙上悬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跡,博山炉中青烟徐升,在空气中氤氳开淡淡的檀香气味。 与往次不同,今日长孙皇后並未隱於珠帘之后。 她端坐於凤榻之上,一袭正红色凤袍曳地,金线绣成的凤凰在袍摆间展翅欲飞。墨发梳成高髻,簪著九凤衔珠步摇,额间一点花鈿,衬得肌肤莹白如玉。虽是家常装束,却依旧雍容华贵,仪態万方。 李毅踏入殿门的瞬间,目光便被那道身影牢牢攫住。 半个多月未见,长孙皇后似乎……愈发容光焕发。 二十五六的年岁,正是女子褪去青涩、风华绽放之时。天生丽质的面容,此刻薄施脂粉,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若硃砂点染。凤袍剪裁得体,將她身姿勾勒得曼妙有致——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胸前丰盈在锦缎下撑起优美的弧度,腰臀曲线在宽大袍摆间若隱若现。 更令人心旌摇曳的,是她周身縈绕的那股气质——那是久居深宫、母仪天下蕴养出的雍容气度,与成熟女子独有的嫵媚风韵交融,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如一株盛开在深宫中的牡丹,端庄中透著嫵媚,华贵里藏著风情。 纵然不是第一次面见皇后,但长孙无垢的容貌气度,依旧让李毅感到了片刻的失神。那种惊艷,如同初见绝世名画、初见倾国佳人,直击心魄。 然而內心的悸动刚刚升起,便被李毅强行压了下去。他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再直视凤顏,趋步上前,在距凤榻三丈处止步,躬身行礼: “臣李毅,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声音平稳,姿態恭谨,礼节一丝不苟。 “冠军侯平身。” 长孙皇后的声音响起,温润如玉,带著皇室特有的矜持与从容。她微微抬手示意,腕间玉鐲与金釧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李毅直起身,却依旧垂目而立,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尺的地面上。这是规矩——非礼勿视,尤其面对皇后这般尊贵女性。 殿內一时寂静,唯有更漏滴答。 长孙皇后打量著阶下的年轻人。李毅今日著的是朝服,緋色绣麟袍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玉带束腰,更显肩宽腰窄。虽垂目敛容,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英武之气,却掩藏不住。 她忽然想起那日北苑传来的消息——赤手毙虎,救驾於危难。眼前这个看似沉稳恭谨的年轻人,身体里却蕴藏著那般惊世骇俗的力量。 “赐座。”她轻声吩咐。 侍立一旁的女官连忙搬来锦墩,置於李毅身侧。 “谢娘娘。”李毅再施一礼,这才侧身坐下,依旧目不斜视。 长孙皇后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她能感觉到李毅的拘谨与疏离——那是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与那日立政殿中近乎失態的对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冠军侯不必拘礼。”她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浅啜一口,“今日召你前来,是有几件事想问。” “娘娘请讲,臣定知无不言。” “第一件,”长孙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北苑救驾之事,本宫已听陛下细说。冠军侯临危不惧,赤手毙虎,实乃神勇。陛下已行封赏,但本宫这里,也要代陛下、代大唐,谢你护驾之功。” 她微微頷首,身后的女官捧上一只锦盒,盒中是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 “此玉乃本宫陪嫁之物,今日赠与冠军侯,聊表心意。” 李毅连忙起身:“娘娘厚赐,臣愧不敢当。护驾乃臣本分,何劳娘娘……” “收下吧。”长孙皇后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这不是赏赐,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你救了陛下,便是救了大唐,救了本宫。”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毅只得躬身接过:“臣……谢娘娘恩典。” 锦盒入手温凉,玉佩触手生温,显然不是凡品。 重新落座后,长孙皇后继续道:“第二件事,是关於裁减宫女。本宫已奏请陛下,近日便会著手办理。此事关乎数千女子归宿,需得谨慎周全。冠军侯以为,当如何安置这些出宫的女子,方为妥当?” 这问题有些出乎意料。李毅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娘娘,臣以为安置之道,首在『自愿』二字。愿归家者,赐予妆奩,许其婚嫁;不愿归家者,可由官府做媒,许配军中將士。此外……” 他顿了顿:“可设『女红坊』,教授纺织、刺绣等技艺,使其有一技之长,能够自食其力。若有才学出眾者,亦可聘为女官,教导宫女,或协助管理宫廷事务。” 长孙皇后眼中露出讚许之色:“冠军侯思虑周详。尤其是『女红坊』之议,颇合本宫心意。女子若能习得一技,不仅可谋生自立,更能重拾尊严。”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只是……此事推行,恐非易事。宫中积弊已久,牵涉各方利益,阻力必不会小。” 李毅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不敢接话,只道:“娘娘仁德,必能排除万难。”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忽然话锋一转:“说起安置,倒让本宫想起另一件事。冠军侯如今已封侯拜將,府中却连个主事的女眷都没有。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大唐亏待功臣?” 来了。 李毅心中一紧,知道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目的。 “臣年纪尚轻,当以国事为重……” “年纪尚轻?那你上次还特意请旨,让陛下与本宫为你留意婚事?”长孙皇后轻笑,那笑声如珠落玉盘,悦耳动听,“既请了旨,如今却又推说年纪尚轻,岂不是自相矛盾?” 她身体微微前倾,凤袍的领口隨著动作敞开些许,露出一小截雪白细腻的肌肤。李毅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本宫上次问你的话,你可想清楚答案了?” 声音温柔,却带著不容迴避的追问。 李毅脑海中轰然一响,瞬间忆起长孙皇后上次那句惊世骇俗的问话——“冠军侯,你既然喜欢成熟风韵的女子,那你觉得本宫如何?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日立政殿中,皇后屏退左右,问出那句话时的神情——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直视著他,眼神里藏著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意味。她当时也是这样微微前倾身子,凤袍的领口…… 李毅喉结剧烈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皇后目光的注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直抵內心最深处的隱秘。殿中沉香的气味忽然变得浓郁,空气似乎也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託辞、所有谨慎的回应,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效用。 该如何回答? 说“娘娘天姿国色,风华绝代”?那是僭越,是找死。 说“臣不敢妄议凤顏”?那是迴避,会激怒眼前这位看似温婉实则强势的皇后。 说“娘娘母仪天下,臣唯有敬仰”?那更糟——敬仰与心动,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冷汗顺著脊背滑落,浸湿了內衫。李毅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此刻处境的危险。他垂著头,视线死死盯著地面金砖的纹路,仿佛那上面刻著能救命的答案。 时间仿佛凝滯了。 殿內静得可怕,只有更漏的滴答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第63章 悸动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3章 悸动 长孙皇后静静凝视著他。 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頜线条,扫过他因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停留在他额角那层细密的汗珠上——那是紧张,是挣扎,是內心激烈交战的外在显现。 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呼吸声在寂静的殿中清晰可闻,每一次吸气都带著克制的颤抖。 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纵然有惊世神力,纵然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在这深宫之中,面对这般直指人心的詰问,终究还是慌了。 她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那嘆息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花瓣,却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寂静,也刺破了李毅紧绷的心弦。 “冠军侯,”她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婉平和,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失望,“本宫只是开个玩笑,何必如此紧张?” 玩笑? 李毅猛地抬头,对上长孙皇后含笑的眼眸。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倒映著殿內温暖的烛光,温柔依旧,端庄依旧,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之色,却如冰锥般刺入他心中。 那一刻,李毅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玩笑。 至少,不完全是。 那日在立政殿中,她屏退左右,问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时,眼中闪烁的绝非玩笑之意。那是试探,是某种近乎危险的靠近,是她身份枷锁下偶然流露的一丝真实悸动。 而今日,她重提此事,用这般温和却步步紧逼的方式,所要的……或许也不是一个敷衍的答案。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李毅脑海中疯狂滋长。 退,则可能永远失去某种契机。 进,则是万丈深渊。 他咬紧牙关,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膛。体內某种被压抑已久的东西,在皇后眼中那抹失望的刺激下,开始剧烈翻腾。 那是属於“曹贼”的魂魄在甦醒吗?还是……只是他李毅,一个穿越者,一个拥有著现代灵魂却被困在这个时代的男人,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欲望与挣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不想再逃避了。 “可否……”李毅的声音乾涩沙哑,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可否请皇后娘娘……屏退左右?”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毫无迴避地直视凤顏:“臣……有难言之隱。” 话音落下,殿內空气骤然凝滯。 长孙皇后纤细的手指微微一颤,手中的茶盏险些滑落。她定定地看著李毅,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无数复杂情绪如潮水般翻涌——惊愕、疑惑、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骤然亮起的光彩。 “哦?”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可尾音却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 她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案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殿中侍立的女官和內侍。 “你们都退下。” “娘娘……”为首的女官有些迟疑。 “退下。”长孙皇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外候著,未经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內。” “诺。” 宫女內侍们躬身退下,步伐轻悄,鱼贯而出。殿门被轻轻掩上,发出沉闷的闭合声。 偌大的立政殿,忽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香依旧裊裊,阳光依旧透过窗欞洒下斑驳光影。可殿內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能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中狂野的搏动。 李毅缓缓站起身。 锦墩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站直了身体,那身緋色朝服在殿內光线下泛著暗红的光泽。他没有再垂目敛容,而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毫无顾忌地投向凤榻上的那道身影。 那目光,炙热如火,滚烫如熔岩。 长孙皇后端坐著,保持著皇后的仪態,可她的脊背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她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灼热,仿佛有形有质,穿透了凤袍,灼烧著她的肌肤。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掌心微微沁出细汗。 “冠军侯,”她试图维持声音的平稳,“现在可以说了。你有何难言之隱?” 李毅没有回答。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却在寂静的殿中踏出令人心悸的节奏。他在距凤榻一丈处停下——这已是逾越君臣礼制的距离。按照宫规,外臣面见皇后,至少需保持三丈距离,非奉詔不得靠近。 可他停在了这里。 近得能看清皇后凤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纹样,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檀香与体香的独特气息,近得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和她因紧张而轻轻抿起的朱唇。 “娘娘……”李毅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某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痛苦的挣扎,“您问臣,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烙铁般灼灼:“您问臣,觉得您……如何。” 长孙皇后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凤袍光滑的锦缎在她指间皱起细微的纹路。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將她吞噬。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本宫……问过。” “那臣现在回答您。”李毅一字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清晰无比,也……惊世骇俗,“臣喜欢的女子,该有母仪天下的雍容,该有洞察世事的智慧,该有悲天悯人的仁心,更该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住皇后那张绝美的容顏: “更该有,让臣看一眼,就魂牵梦縈,辗转反侧的容顏。该有让臣靠近时,便心跳如鼓,难以自持的风韵。该有让臣明知是万丈深渊,却仍想纵身一跃的……诱惑。”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立政殿中炸响。 长孙皇后猛地站起身,凤袍曳地,发出窸窣的声响。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可眼中却燃起了奇异的光——那是震惊,是愤怒,是羞恼,却也掺杂著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的悸动。 “李毅!”她厉声喝道,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这是何地?你可知本宫是谁?!” “臣知道。”李毅站在原地,寸步不退,目光依旧死死盯著她,“这里是立政殿,您是母仪天下的大唐皇后,是陛下的正宫,是太子和诸皇子的母亲。”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更加沉重,更加……绝望: “臣都知道。所以这半个月来,臣不敢入宫,不敢见您,甚至不敢让自己去想那日立政殿中的对话。臣拼命练武,拼命处理军务,拼命去想武备学堂,去想边关战事,去想一切能让自己分心的事情。” 他向前踏出半步,这个动作让长孙皇后下意识地后退,腰背抵上了凤榻边缘。 “可是没有用。”李毅的声音里带著近乎崩溃的沙哑,“夜里闭上眼,眼前就是娘娘您的影子。批阅文书时,会忽然想起您说话的声音。走在宫中,会不由自主望向立政殿的方向……臣试过,试过忘记,试过压抑,试过用所有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禁忌,是死路,是万劫不復!”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血丝隱现: “可臣控制不住!” 这四个字,如同困兽最后的嘶吼,在殿中悽厉地迴荡。 长孙皇后呆立当场,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年轻人。她看见他眼中的痛苦,看见他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双手,看见他因为极度压抑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那一刻,她所有准备好的斥责、所有皇后的威严、所有理智的堤防,忽然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 “你……”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疯了……” “是,臣疯了。”李毅惨然一笑,“从那天娘娘问出那句话开始,臣就疯了。娘娘,您知道吗?您不该问的……您不该给臣任何一丝一毫的幻想,不该让臣看见那层母仪天下的威严之下,可能存在的……另一面。” 他忽然单膝跪地,仰头望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炙热到几乎要將人焚毁的深情与痛苦: “臣有罪。臣覬覦凤顏,心怀不轨,罪该万死。娘娘若觉得臣该死,现在就可唤人进来,將臣拖出去斩了。臣……绝无怨言。”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殿內死寂。 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响,和两人交错紊乱的呼吸声。 长孙皇后站在那里,低头望著跪在面前的年轻人。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年轻的、英挺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绝望与决绝。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秦王府內一槊挡千军的英姿,想起为她挡箭雨的神勇,想起他献策时的睿智,想起他面对猛虎时的无畏,想起他看见白骨时的悲悯…… 也想起那日,在这立政殿中,他被自己一句话逼得仓惶告退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被她捕捉到的悸动。 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 原来……他真的…… 长孙皇后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隨即是女官谨慎的询问: “娘娘,巳时三刻了,该用午膳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殿內的两人。 李毅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炙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觉与后怕。他迅速站起身,后退两步,恢復了臣子的姿態,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长孙皇后也迅速整理情绪,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静端庄: “知道了。稍候片刻。” 她看向李毅,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只是轻声道: “冠军侯今日所言……本宫就当从未听过。你……回去吧。” 李毅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然后,他躬身,行礼,转身,一步步向殿门走去。 步履沉重,背影萧索。 在他即將推开殿门的剎那,长孙皇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轻,很轻: “那玉佩……好生收著。” 李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诺。” 殿门打开,阳光涌入。 他的身影消失在明亮的光线中。 长孙皇后独自站在殿內,望著那扇重新闭合的殿门,许久,许久。 然后,她缓缓坐回凤榻,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息。 第64章 赐婚人选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4章 赐婚人选 殿门在李毅身后沉重闭合,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立政殿內重归寂静,唯有沉香裊裊,在透过窗欞的斑驳光影中盘旋上升,勾勒出迷离的轨跡。 长孙皇后没有动。 她依旧保持著端坐的姿势,脊背笔直,凤袍逶迤,双手交叠置於膝上——那是母仪天下者应有的仪態。可她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掌心沁出的细汗几乎要浸透锦缎。 那颗母仪天下的心,此刻正疯狂搏动,撞击著胸腔,每一下都带著惊心动魄的迴响。 她闭上眼,方才那一幕幕在脑海中反覆闪现—— 李毅那炙热如火的眼神,那近乎崩溃的嘶吼,那绝望中带著孤注一掷的告白……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她的记忆里。 “臣控制不住!” 那声嘶吼仿佛还在殿中迴荡。 长孙皇后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紊乱的心绪平復下来。她端起案几上早已凉透的茶盏,送到唇边,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便又放下。 茶是苦的。 就像此刻她心中的滋味。 她是大唐皇后,是李世民的结髮妻子,是承乾、青雀两个皇子的母亲。她的身份,她的责任,她所拥有的一切荣光与尊贵,都繫於“皇后”这两个字上。 她不能,也不该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可是…… 可是当那个年轻人跪在她面前,用那样绝望的眼神看著她,说出“臣覬覦凤顏,罪该万死”时,她心中涌起的,竟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战慄的悸动。 那悸动,像深埋在冰层之下的暗流,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衝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 “娘娘若觉得臣该死,现在就可唤人进来,將臣拖出去斩了。臣……绝无怨言。” 他说这话时,是闭著眼的。 那是一种將生死全然交付的姿態。 长孙皇后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凤榻边缘,指尖深深陷入柔软的天鹅绒垫中。那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不。 不可以。 她是长孙无垢,是大唐的皇后,是李世民的妻子。这一生,从十三岁嫁入李家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註定——辅佐夫君,母仪天下,做一代贤后,青史留名。 至於那些不该有的悸动,那些深夜里偶然泛起的涟漪,那些在威严凤袍之下悄然生长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都该被死死地压下去,埋起来,直到腐烂,直到消失。 她必须回到现实。 回到皇后该有的样子。 长孙皇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殿中那面巨大的铜镜上。镜中映出她的身影——凤冠霞帔,端庄雍容,眉目间是母仪天下的威仪,唇角永远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婉而疏离的微笑。 这才是她。 也只能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眼下的局面。 李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今日这番惊世骇俗的告白,虽然被她强行压下,但若任由这份情愫滋长,迟早会酿成大祸。到时候,不仅李毅性命难保,她的清誉,陛下的顏面,乃至整个大唐的后宫与前朝,都將掀起滔天巨浪。 必须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可怎么断? 杀了他?不,且不说李毅是国之栋樑,单是今日殿中只有他们二人,若李毅突然暴毙,如何向天下交代?更何况……她下不了手。 冷落疏远?以李毅如今的地位,除非有正当理由,否则无故疏远重臣,必会引起陛下和朝臣的疑心。更何况,以李毅那执拗的性子,若她刻意疏远,反而可能激出更大的变故。 那么…… 只有一个办法了。 长孙皇后的目光渐渐清明起来。 给他赐婚。 娶了妻,成了家,有了明媒正娶的夫人,他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自然就该收起来了。 少年人情竇初开,一时迷了心窍也是有的,等有了温柔贤淑的妻子,生了儿女,过上安稳的日子,那些疯狂的想法,自然就会慢慢淡去。 可这妻子的人选,却需仔细斟酌。 不能是寻常女子。李毅如今是冠军侯、右驍卫大將军、禁卫军统领,未来前程不可限量,他的妻子,必须配得上他的身份。 不能是权臣之女。李毅本就手握兵权,若再与权臣联姻,势力过盛,必会引起陛下猜忌。 最好是……出身高贵,却又没有太大家世背景,性情温婉,能持家,能约束丈夫,却又不会涉足朝政。 而且,这桩婚事,必须由她亲自来提,由陛下亲自赐婚。如此,李毅才无法拒绝,也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念想。 长孙皇后的指尖在凤袍上轻轻划过,脑海中飞快闪过长安城中適龄的贵女们。 忽然,一个身影跃入她的脑海。 琼华。 她的妹妹,长孙琼华。 长孙皇后眼中骤然一亮。 是了,琼华! 今年刚满二十,因眼光太高,非要嫁个“大英雄”,一直耽搁到现在。家人为此操碎了心,兄长长孙无忌也多次嘆气,说这个妹妹是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可琼华有挑剔的资本。 她是长孙家的嫡女,皇后的亲妹妹,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琼华的容貌……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长孙皇后忽然想起李毅方才的话—— “臣喜欢的女子,该有母仪天下的雍容……更该有,让臣看一眼,就魂牵梦縈,辗转反侧的容顏。” 她的心猛地一颤,隨即强迫自己压下那丝不该有的联想。 不,不能这么想。 琼华是琼华,她是她。虽然容貌相似,但琼华性情活泼,娇憨率真,与她端庄沉稳的性子截然不同。李毅若见了琼华,或许……或许会喜欢上这个与他年纪相仿、性情相投的姑娘。 而且,琼华比她小六岁,今年二十,李毅十七——女大三,抱金砖,民间也有这样的说法,算不得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桩婚事若成,对她,对长孙家,对李毅,都是最好的选择。 对李毅而言,娶了皇后的妹妹,就是陛下的连襟,是真正的外戚。这份姻亲关係,能让他更快地融入权力核心,也能让陛下对他更加信任。 对长孙家而言,李毅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能招揽这样的女婿,对家族的未来大有裨益。 对她而言……琼华嫁给李毅,李毅成了她的妹夫。这层关係,既拉近了距离,又划清了界限。从今往后,李毅看她,只能是“姐姐”,是“皇后”,再不能有別的念头。 一举三得。 长孙皇后越想越觉得这是天作之合。 琼华不是一直想嫁个大英雄吗?李毅年纪轻轻就封冠军侯,北击突厥,生擒頡利,赤手毙虎,这还不是大英雄? 李毅不是说了喜欢成熟的女子吗?琼华虽然性子活泼,但毕竟年长三岁,也比那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成熟得多。 至於容貌……长孙皇后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隨即又迅速放下。 琼华与她有七八分相似,但琼华更年轻,更鲜活,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是她没有的。 李毅应该……会喜欢的。 长孙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庭院中牡丹盛开,奼紫嫣红。她望著那些怒放的花朵,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不过,这桩婚事要成,还需过三关。 第一关,皇帝。这毕竟是御赐婚姻,必须皇帝点头。 第二关,兄长长孙无忌。琼华是他的妹妹,婚姻大事,自然要他同意。 第三关……李毅本人。 想到李毅,长孙皇后的心又是一紧。她几乎能想像出,当赐婚的旨意传到李毅耳中时,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震惊?痛苦?绝望?还是……愤怒? 但她必须这么做。 为了他好,也为了她自己。 “来人。”长孙皇后转身,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婉平静。 殿门轻启,女官躬身而入:“娘娘。” “去请陛下,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长孙皇后顿了顿,补充道,“再派人去司徒府,请赵国公入宫一趟。” “诺。” 女官退下后,长孙皇后重新坐回凤榻。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依旧凉,但她却觉得,似乎没那么苦了。 阳光透过窗欞,在她凤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时间缓缓移动,像流逝的沙漏,记录著这个午后,这个將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 殿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长孙皇后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凤袍的褶皱,唇角扬起一抹温婉得体的微笑。 那笑容,完美无瑕,无懈可击。 就像她戴了多年的面具,已经长在了脸上,与血肉融为一体。 从此以后,她只是大唐皇后,是李毅的“姐姐”,是他妻子的亲姐姐。 也只能如此了。 殿门再次开启。 阳光涌入,照亮了满室沉香。 一个新的故事,即將开始。 而旧的故事,將被永远埋葬在这座宫殿的阴影里,无人知晓,也……永不开启。 第65章 態度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5章 態度 巳时末,两仪殿东暖阁。 李世民换下了朝会时的袞服,著一身月白常服,斜靠在紫檀木榻上。案几上摊开著几份奏摺,硃笔搁在一旁,墨跡未乾。他揉了揉眉心,神色间带著几分倦意——朝堂上那场关於削减封王的激烈爭论,耗费了他太多心神。 內侍王德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稟报:“陛下,皇后娘娘派人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李世民抬起头,有些意外:“观音婢此刻要见朕?可说了何事?” “未曾明言,只说事关重大,需当面稟奏。” 李世民沉吟片刻,点点头:“摆驾立政殿。” “诺。” 御輦沿著宫道缓缓而行。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烈,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李世民靠在輦中,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仍在盘算著朝堂上那些反对的声音。 裴寂、李孝恭这些武德老臣的激烈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触动既得利益,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但让他欣慰的是,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都站在了他这一边,李靖更是率先表態支持,给了那些武將极大的影响。 “清藩司”一旦成立,《宗室律》一旦修订,这些盘踞在地方、蚕食国本的宗室势力,就將被逐步清理整顿。虽然过程必然艰难,甚至会引发不少反弹,但为了大唐的长治久安,这一步必须走。 御輦在立政殿前停下。 李世民下了輦,抬眼望去,只见殿门开启,长孙皇后已亲自在阶前相迎。她今日穿著一身鹅黄常服,未戴凤冠,只以一根碧玉簪綰髮,简约素雅,却更显温婉。 “陛下。”她盈盈一礼。 李世民上前扶起她,温声道:“今日朝会上吵得朕头疼,正想寻你说说话。何事这般急著召朕?” 两人並肩步入殿中。宫女奉上温茶后,便识趣地退至殿外。 长孙皇后亲自为李世民斟茶,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陛下,妾身今日召见冠军侯了。” “哦?”李世民接过茶盏,“可是为了他的婚事?” “正是。”长孙皇后在李世民身旁坐下,神色平静,“冠军侯如今年已十七,正是成家立业之时。他如今身居高位,手握兵权,若迟迟不婚,恐惹非议。且少年人血气方刚,若无家室约束,行事难免失之沉稳。” 李世民点点头:“朕也思量过此事。只是他身份特殊,寻常女子怕是配不上。你可有合適人选?” 长孙皇后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妾身思来想去,倒真有一人,无论家世、才貌、性情,都与冠军侯极为相配。” “谁?” “妾身的妹妹,琼华。” “琼华?”李世民一怔,隨即若有所思,“朕记得,琼华今年……二十了?” “正是。”长孙皇后点头,“琼华因眼界太高,非要嫁个大英雄,一直耽搁到现在。父母兄长为此都操碎了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妾身以为,冠军侯年少封侯,北击突厥,生擒頡利,赤手毙虎,正是琼华心目中的『大英雄』。而琼华出身长孙家,是妾身的亲妹,论家世,配得上冠军侯;论才貌,琼华在长安贵女中也是拔尖的;论性情,她活泼率真,与冠军侯年纪相仿,应当能说到一处去。” 李世民听著,手指轻轻叩著案几,陷入沉思。 这桩婚事……確实合適。 李毅如今是冠军侯、禁卫军统领,未来前程不可限量。但他出身寒微,在朝中並无根基,若能娶了皇后的妹妹,就成了真正的外戚,与皇室的关係將更加紧密。这对他未来的发展,对皇权的稳固,都是好事。 而且,长孙琼华他是见过的。那姑娘容貌秀丽,性情开朗,与观音婢有七八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少女的鲜活灵动。配李毅……倒真是一对璧人。 “观音婢思虑周全。”李世民缓缓开口,“这桩婚事若成,对冠军侯,对琼华,对朝廷,都是好事。只是……” 他顿了顿:“此事还需问过辅机。他作为长兄,琼华的婚姻大事,需得他点头。”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妾身已派人去请兄长了,想来此时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內侍的稟报声:“陛下,娘娘,司徒长孙无忌求见。” “宣。” 殿门开启,长孙无忌迈步入內。他今日穿著紫色朝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神色沉稳。见到帝后二人,他躬身行礼:“臣长孙无忌,叩见陛下,娘娘。” “辅机不必多礼。”李世民摆摆手,“坐。” 宫女奉上茶盏后,再次退下。 长孙皇后亲自为兄长斟茶,温言道:“兄长近日可好?” “谢娘娘掛怀,一切都好。”长孙无忌接过茶盏,目光在帝后二人脸上扫过,心中已然明了——今日召他入宫,必有要事。 果然,寒暄过后,李世民开门见山:“辅机,今日朕与皇后商议一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陛下请讲。” “朕与皇后有意,为冠军侯李毅赐婚。”李世民缓缓道,“人选嘛……是你与皇后的妹妹,琼华。” 长孙无忌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自己的妹妹。长孙皇后神色平静,迎上兄长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殿內一时间安静下来。 沉香裊裊,在三人之间盘旋上升。 良久,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陛下,娘娘,此事……臣以为不妥。” “哦?”李世民挑眉,“为何?”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清晰:“冠军侯少年英才,功勋卓著,臣亦十分赏识。然婚姻大事,讲究门当户对。琼华乃长孙家嫡女,皇后亲妹,身份尊贵。而冠军侯……”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最根本的原因:“冠军侯出身寒微,父母早亡,家中並无根基。虽如今封侯拜將,然寒门终究是寒门。琼华若嫁过去,恐……委屈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是实情。 在大唐这个极重门第的时代,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族、两个阶层的结合。五姓七望之所以高高在上,就是因为他们千百年来的血脉传承,形成了牢不可破的门第壁垒。 李毅纵然战功赫赫,封侯拜將,但在长孙无忌这样的顶级门阀眼中,终究是个“暴发户”,根基浅薄,难以长久。 长孙皇后轻轻蹙眉,正要开口,李世民却抬手止住了她。 “辅机所言,朕明白。”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冠军侯非寻常寒门。他北击突厥,生擒頡利,此乃不世之功;他献策武备学堂,提出借款筹粮之法,此乃经国之才;他赤手毙虎,护卫朕躬,此乃忠勇之心。如此人物,纵是寒门出身,又何妨?” 他站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朕记得,昔年汉高祖起於微末,萧何、曹参皆是小吏,韩信更是一介布衣。然他们辅佐高祖,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可见英雄不问出处,唯才是举。”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长孙无忌:“辅机,你是朕的肱骨之臣,当知朕心。如今大唐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若固守门第之见,寒了天下英才之心,我大唐江山,何以稳固?何以长久?” 这番话,说得极重。 长孙无忌脸色微变,连忙起身躬身:“陛下教训的是,是臣狭隘了。” 李世民上前扶起他,语气缓和下来:“朕知你是为琼华著想,为长孙家著想。但辅机,你仔细想想,冠军侯如今才十七岁,便已封侯拜將,未来前程如何,你可曾想过?” 长孙无忌瞳孔微微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这桩婚事,不仅是成全一对璧人,更是要將李毅彻底拉入皇权体系,让他成为真正的“自己人”。而长孙家作为外戚,若能招揽这样的女婿,对家族的未来,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长孙皇后適时开口,声音温婉道:“兄长,琼华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心高气傲,非要嫁个大英雄,这些年来,提亲的人家不知凡几,她一个都看不上。冠军侯少年英雄,正是她梦寐以求的良配。若错过了,怕是再难寻到这样合適的人了。” 她看著兄长,眼中带著恳切:“琼华已经二十了,不能再耽搁了。难道兄长忍心看她孤独终老?” 长孙无忌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那个骄纵任性的妹妹,想起她每次提起“要嫁就嫁大英雄”时倔强的眼神,想起父母为她的婚事愁白的头髮。 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良久,长孙无忌长长嘆了口气,躬身道:“陛下、娘娘思虑周全,是臣短视了。这桩婚事……臣无异议。” 李世民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好!既然如此,此事便定下了。待择个吉日,朕便下旨赐婚。” “谢陛下。”长孙无忌躬身。 “不过,”李世民忽然想起什么,“此事还需问过冠军侯本人。他虽然不敢抗旨,但婚姻大事,总得他心甘情愿才好。” 长孙皇后微笑道:“陛下放心,冠军侯那边,妾身自有分寸。” 李世民点点头,又嘱咐道:“赐婚的旨意,需隆重些。这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为功臣赐婚,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天下人都看到,朕对功臣的厚待。” “妾身明白。” 事情议定,长孙无忌告退。 殿中又只剩下帝后二人。 李世民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笑道:“观音婢,你今日这桩媒做得不错。冠军侯若娶了琼华,从此便是朕的连襟了。有这层关係在,朕用他,也更放心些。” 长孙皇后垂下眼帘,轻声道:“妾身只是为琼华著想,也为朝廷著想。” “朕知道。”李世民握住她的手,感慨道,“有你这样贤內助,是朕之幸。”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得体,无懈可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中是怎样的滋味。 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像是空了一块。 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又像是亲手埋葬了什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炽烈,照进殿中,將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而在冠军侯府,李毅对即將到来的命运,还一无所知。 他坐在书房中,望著案上那块温润的玉佩,久久出神。 玉佩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像某人的眼眸,温柔,却……遥不可及。 第66章 圣旨下,初见琼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6章 圣旨下,初见琼华 赐婚圣旨是在三日后送达冠军侯府的。 那日午后,长安城上空积著薄薄的云层,阳光从云缝中漏下,將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冠军侯府正堂內,香案早已备好,李毅身著朝服跪在堂前,身后是府中所有管事僕役。 传旨的內侍声音尖细高亢,在寂静的府邸中迴荡: “大唐皇帝令:冠军侯李毅,忠勇贯日,功勋卓著,国之干城,朕之股肱。今有司徒长孙无忌之妹,长孙氏琼华,年方二十,温良敦厚,才貌双全,待字闺中。朕观二人,年貌相当,门户相宜,堪称良配。特赐婚於冠军侯李毅,择吉日完婚,以示朕嘉奖功臣、厚待勛贵之意。钦此——” “臣,领旨谢恩。” 李毅双手接过那道明黄圣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锦缎时,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他心上。 赐婚。 长孙琼华。 皇后的亲妹妹。 他缓缓起身,將圣旨供於香案之上。传旨的內侍满脸堆笑,说著恭喜的话,府中管事连忙奉上早已备好的赏银。一时间,道贺声、欢笑声充满了整个正堂——所有人都为侯爷即將迎娶皇后之妹而欣喜。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恩宠。 可李毅却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著水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脸上维持著得体的笑容,谢过內侍,送走宾客。待所有人都散去后,他才独自回到书房。 房门紧闭。 李毅坐在书案后,望著那道静静躺在案上的圣旨,许久,许久。 圣旨上的字跡工整秀丽,乃李世民御笔亲书。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彰显著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知道,从这道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所有不该有的念头、所有深夜里的辗转反侧、所有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悸与渴望,都必须被彻底埋葬。 从此以后,长孙皇后是他的妻姐,是他必须敬重、必须保持距离的人。 而他將要迎娶的,是另一个女人——一个据说与皇后容貌相似,却终究不是皇后的女人。 李毅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日在立政殿中的情景。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那温婉中带著威严的声音,那凤袍曳地的雍容身影…… “那玉佩……好生收著。” 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李毅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玉佩——那是那日立政殿中,皇后“不慎”掉落、被他拾起后未曾归还的信物。玉佩在他掌心静静躺著,泛著柔和的光泽,仿佛还残留著主人的体温。 他紧紧握住玉佩,指节泛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管事的稟报声:“侯爷,宫中来人传话,皇后娘娘请您明日赴宴。” 李毅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 第二日,立政殿偏殿。 这里不似正殿那般庄严肃穆,布置得更为雅致温馨。殿中铺著西域进贡的织花地毯,四壁悬掛著名家书画,临窗设著一张紫檀木长案,案上摆著时令鲜果和各色糕点。 长孙皇后今日未著凤袍,只穿一身淡青色常服,发间別著一支碧玉簪,简约素雅。她端坐主位,脸上带著温婉的笑意,正与身旁一位年轻女子轻声交谈。 那女子便是长孙琼华。 李毅踏入殿中的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皇后身侧的她。 那一瞬间,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太像了。 眉眼、鼻樑、唇形、脸部的轮廓……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眼波流转间,与皇后几乎如出一辙。 但细看之下,又有不同。 皇后的眼神沉稳雍容,带著母仪天下的威仪与智慧;而眼前这位姑娘,眼中更多是少女的灵动与娇憨。 她笑起来时,唇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是皇后没有的。她的神態也更活泼些,坐姿虽然端庄,却不像皇后那样永远笔直如松,而是带著一丝自然的隨意。 “冠军侯来了。”长孙皇后微笑著开口,声音温婉,“快入座吧。” 李毅收敛心神,躬身行礼:“臣李毅,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长孙皇后抬手示意,“今日是家宴,不拘那些虚礼。来,为你引见——这是本宫的妹妹,琼华。” 长孙琼华站起身,向李毅盈盈一礼,动作优雅得体,声音清脆如黄鸝:“琼华见过冠军侯。” 李毅连忙还礼:“李毅见过长孙小姐。” “都坐吧。”长孙皇后笑道,“今日请冠军侯来,一是让你们二人见见面,彼此熟悉;二来,本宫也有些话,想当面与你说说。” 宫女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殿中只剩下三人。 长孙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方才开口:“赐婚的旨意,冠军侯想必已经接到了。” “是。”李毅垂首道,“臣谢陛下、娘娘恩典。” “你不必谢本宫。”长孙皇后看著他,目光温和,“这桩婚事,虽是陛下与本宫做主,但日后能否美满,终究要看你们二人自己。” 她顿了顿,继续道:“琼华是本宫看著长大的,她的性子,本宫最清楚。她心气高,眼界也高,这些年来提亲的人家不知凡几,她却一个都看不上,非要嫁个『大英雄』。本宫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之中,能当得起这三个字的,除了冠军侯,再无第二人。” 李毅抬起头,正好对上长孙琼华投来的目光。那姑娘大大方方地看著他,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却没有半分羞涩扭捏。 “姐姐说得是。”长孙琼华轻声接道,嗓音清越,“兄长时常向琼华说起冠军侯北击突厥、生擒頡利的英绩,琼华早已心嚮往之。后来更听闻冠军侯在北苑赤手毙虎的勇跡,更是钦佩不已。能嫁与冠军侯这般的英雄,实是琼华的福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那目光太过明亮,太过直接,让李毅竟有些不敢直视。 “琼华……”长孙皇后轻嗔了一声,“女儿家,说话要矜持些。” “在姐姐和未来夫君面前,有什么好矜持的。”长孙琼华笑道,转向李毅,“冠军侯,琼华性子直,不会那些弯弯绕绕。既然陛下赐婚,你我就是夫妻了。琼华虽不敢自称才德兼备,但定会尽心尽力,做个好妻子,不拖累你的前程,不辱没你的名声。” 这番话,说得坦荡磊落,毫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作態。 李毅心中微微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或许真的和长安城中那些娇滴滴的贵女不同。她身上有种蓬勃的生机,有种不羈的灵气,像山间的清泉,清澈见底,奔流不息。 “长孙小姐言重了。”李毅斟酌著词句,“能得陛下赐婚,迎娶小姐为妻,是李毅的荣幸。只是……李毅出身寒微,恐委屈了小姐。” “寒微?”长孙琼华眨了眨眼,“冠军侯若是寒微,那这满朝文武,还有几个不是寒微的?英雄不问出处,这是我兄长常说的话。更何况,冠军侯如今是陛下亲封的侯爵,手握重兵,国之栋樑,何来寒微之说?”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那两个梨涡更深了:“再说了,琼华嫁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出身。你若是那等靠著祖荫混日子的紈絝子弟,就算出身五姓七望,琼华也看不上。” 这话说得率真,却也掷地有声。 李毅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长孙皇后在一旁静静看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隨即又恢復了温婉的笑意:“琼华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说话没个分寸,冠军侯莫要见怪。” “臣不敢。”李毅道,“长孙小姐性情率真,是难得的品质。” “那你觉得琼华如何?”长孙皇后忽然问。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殿中气氛微妙地一凝。 李毅抬起头,看向长孙琼华。那姑娘也正看著他,眼中带著几分期待,几分坦然。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將那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分明。那眉眼,那鼻樑,那唇形……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可他知道,她不是她。 眼前这个姑娘,年轻,鲜活,灵动,像初升的朝阳,充满生机与希望。而那个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明月。 “长孙小姐……”李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才貌双全,性情爽朗,是难得的好女子。能娶到这样的妻子,是李毅三生有幸。” 他说的是真心话。 长孙琼华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冠军侯过奖了。” 长孙皇后也笑了,那笑容温婉依旧,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悵然一闪而过。 “既然你们都满意,本宫也就放心了。”她站起身,“琼华,你陪冠军侯在御花园走走吧。本宫还有些事要处理。” “是,姐姐。” 长孙琼华起身,向李毅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殿,步入御花园。 初夏的御花园,百花盛开,奼紫嫣红。蜂蝶在花间飞舞,鸟雀在枝头啼鸣,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长孙琼华走在前面,步履轻快,不时回头与李毅说话,介绍著园中的景致。她的声音清脆如铃,笑起来时那两个梨涡深深浅浅,在阳光下格外动人。 李毅跟在她身后,看著她活泼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个姑娘很好。 真的很好。 可为什么……心中还是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他抬起头,望向立政殿的方向。殿宇巍峨,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 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他永远不能、也不该靠近的人。 “冠军侯?”长孙琼华回过头,见他站在原地出神,不由问道,“怎么了?” 李毅收回目光,露出温和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园中的景致很美。” “是很美。”长孙琼华笑道,“以后冠军侯若是得空,可以常来走走。不过……等我们成婚了,就不能隨意进宫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却依旧大大方方地看著他。 李毅心中一动,忽然问道:“长孙小姐……为何愿意嫁给我?” 长孙琼华歪了歪头,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是英雄啊。琼华从小就梦想著,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能在朝堂上建功立业。冠军侯,你就是琼华梦想中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冠军侯长得也好看。姐姐总说琼华肤浅,可琼华觉得,喜欢一个人,当然要喜欢他的全部——他的功绩,他的才华,还有……他的容貌。” 这话说得直白而坦荡,却意外地让人无法反感。 李毅忽然笑了。 这是自接到赐婚圣旨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或许……这桩婚事,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糟。 至少,眼前这个姑娘,真诚,坦率,不矫揉造作。和她在一起,不必猜忌,不必算计,不必时时刻刻提心弔胆。 “长孙小姐,”他轻声道,“以后……叫我李毅就好。” 长孙琼华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好,李毅。那你也不要叫我长孙小姐了,叫我琼华吧。” “琼华。” “嗯!” 两人相视一笑。 阳光正好,洒在御花园中,將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而在立政殿的窗后,长孙皇后静静站著,望著园中那对並肩而行的身影。 她的脸上,依旧掛著温婉得体的微笑。 可握著窗欞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风吹过,带来园中花草的芬芳,也带来了那对年轻人隱约的谈笑声。 那笑声,清脆,欢快,充满希望。 像这个盛夏的午后,明媚,温暖,也……刺眼。 长孙皇后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转身,走向凤榻。 凤袍曳地,步步生莲。 从此以后,她只是大唐皇后,是李毅的妻姐,是琼华的姐姐。 也只能如此了。 第67章 婚期定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7章 婚期定 自那日御花园初见之后,李毅与长孙琼华的婚事便正式提上了日程。 按礼制,皇帝赐婚虽已定下名分,但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这六礼,仍需一一走完。只是因是御赐婚姻,许多繁琐的环节得以简化,进程也比寻常人家快了许多。 长孙府那边,长孙无忌虽然最初对这门婚事有所保留,但既然帝后都已首肯,他也不再反对,反而开始认真筹办起来。 毕竟是自己的嫡亲妹妹出嫁,又是嫁当朝最年轻的冠军侯,这场婚礼必须办得风风光光,既不能让妹妹受委屈,也要彰显长孙家的门第与气度。 而冠军侯府这边,李毅却显得有些无所適从。 他前世虽活到三十余岁,却从未经歷过婚姻大事。这一世虽然身份尊贵,但府中並无长辈主事,一切都要自己操持。好在宫中派来了几位精通礼仪的宦官协助,又有礼部官员从中协调,才不至於手忙脚乱。 纳采那日,天刚蒙蒙亮,冠军侯府的大门便已洞开。 李毅身著緋色朝服,亲自率领府中管事僕役,將早已备好的三十抬聘礼一一装车。这些聘礼中,有宫中赏赐的黄金千两、蜀锦百匹,有李毅击破突厥缴获的奇珍异宝,还有他特意托人从西域购来的珊瑚、玛瑙、香料等稀罕物什。 车队浩浩荡荡驶向位於崇仁坊的长孙府。 长安城的百姓早已闻讯,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就是冠军侯!好年轻!” “听说要娶皇后的亲妹妹,真是天大的福分啊!” “三十抬聘礼,嘖嘖,这阵势,怕是亲王娶亲也不过如此了……” 车队在长孙府门前停下。府门早已敞开,长孙无忌亲自在门前相迎。这位当朝司徒今日穿著紫色常服,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既不失礼数,又保持著长孙家应有的矜持。 双方在正堂见礼,互换婚书,交接聘礼。整个过程庄重而繁琐,每一步都依古礼而行,不容有半分差错。 李毅全程保持著恭谨的態度,言谈举止皆合乎礼数。长孙无忌看在眼里,心中原本的那点芥蒂,也渐渐消散了——这个年轻人,虽然出身寒微,但行事有度,不卑不亢,確是可造之材。 纳采之后是问名、纳吉,这些环节相对简单,多是文书往来,测算八字。钦天监的官员很快送来吉兆:两人的生辰八字相合,乃是天作之合。 消息传到宫中,李世民龙顏大悦,当即下旨:“择吉日完婚,一切用度,由內库支应。” 有了皇帝这句话,婚礼的筹备便更加顺畅了。 而在这期间,李毅与长孙琼华的接触也渐渐多了起来。 按礼制,未婚夫妻在成婚前不宜多见。但长孙皇后似乎有意撮合,时常以各种理由召两人入宫。有时是赏花品茶,有时是听曲观舞,有时甚至只是简单的一起用膳。 起初,李毅还有些拘谨。毕竟对方是皇后的妹妹,身份尊贵,他说话做事都格外小心。但长孙琼华却是个隨性的性子,从不摆什么架子,总是主动找话题与他交谈。 她的问题有时很天真,有时又很深刻,但眼神中始终带著真诚的好奇与钦佩。 李毅渐渐发现,这个姑娘虽然养在深闺,却並非寻常那种只知绣花扑蝶的贵女。她读过不少书,对史书兵策也有涉猎,谈起古今兴亡、天下大势,竟也能说出些独到的见解。 “兄长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有一次在御花园散步时,长孙琼华忽然说道,“可我不这么认为。姐姐贵为皇后,却能辅佐陛下处理朝政,为陛下分忧解难,这难道不是才德兼备吗?若是女子都只知三从四德,那这世上该少了多少贤內助?”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烁著聪慧的光芒。 李毅不由笑了:“你说得对。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智慧过人,確是女子楷模。” “那你呢?”长孙琼华歪著头看他,“你也觉得女子该有才学吗?” “自然。”李毅点头,“有才学的女子,眼界开阔,见识不凡,能与丈夫並肩而立,共担风雨。这样的夫妻,才能长久。” 长孙琼华眼睛一亮:“真的?我还以为你们男人都喜欢那种娇滴滴、什么都听丈夫的小女子呢。” “人各有志。”李毅笑道,“於我而言,能娶到一个知书达理、能与我谈天说地的妻子,是幸事。” 这话说得真诚。前世今生,他见过太多貌合神离的夫妻,也见过太多因为思想无法共鸣而渐行渐远的婚姻。若能找到一个灵魂相契的伴侣,確实是人生一大幸事。 长孙琼华脸上泛起红晕,低下头,小声道:“那……琼华会努力,做一个能与你谈天说地的妻子。” 那一刻,阳光正好洒在她脸上,將她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柔美。那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隱若现,眼中闪烁著羞涩而坚定的光芒。 李毅心中一动。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姑娘,或许真的能成为他在这陌生时代里,最亲密的伴侣,最坚实的依靠。 感情,就在这样一次次的接触中,悄然滋长。 钦天监选定的吉日,定在了七月初七。 七夕佳节,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正是婚嫁的大好日子。消息传出,长安城又是一阵轰动。 婚期既定,两府的筹备便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长孙府那边,开始置办嫁妆。长孙皇后亲自过问,从宫中拨出大批锦缎珠宝;长孙无忌更是倾尽所能,要为妹妹准备一份足以匹配冠军侯身份的丰厚嫁妆。光是家具器皿就装了整整五十抬,更不用说那些綾罗绸缎、金银首饰、古籍字画了。 而冠军侯府这边,也开始翻修扩建。原来的府邸虽不算小,但若要迎娶皇后之妹,还需扩建一番。李世民特旨,將相邻的一处宅院赐予李毅,两院打通,重新修葺。 工部的工匠日夜赶工,府中的僕役也忙碌不停。李毅虽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但也需时时过问,確保一切顺利进行。 这日午后,李毅正在书房核对礼单,管事忽然来报:“侯爷,长孙小姐派人送来了一盒糕点。” 李毅抬起头,有些意外:“请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著淡绿衫裙的小丫鬟端著食盒进来,盈盈一礼:“奴婢春杏,见过侯爷。小姐说,这是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请侯爷尝尝。” 食盒打开,里面整齐码放著八块精致的糕点,色泽金黄,散发著淡淡的桂花香气。 李毅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糕点软糯適中,甜而不腻,桂花的清香在口中化开,確实做得极好。 “替我谢谢你家小姐。”他温声道,“告诉她,糕点很好吃。” 春杏抿嘴一笑:“小姐还说,让侯爷別太劳累,要注意休息。婚期还早,不必事事都亲力亲为。” 这话说得贴心,李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我知道了。” 小丫鬟告退后,李毅望著那盒糕点,久久出神。 自来到这个时代,他一直在战斗,在谋划,在挣扎求存。战场上刀光剑影,朝堂上明爭暗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將所有情绪都深埋心底。 可如今,却有一个人,开始关心他是否劳累,是否安好。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也……很好。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御花园,长孙琼华说过的话: “琼华会努力,做一个能与你谈天说地的妻子。” 或许,这桩被赐予的婚姻,真的能开出不一样的花。 七月初七,越来越近了。 长安城中,关於这场婚礼的议论也越来越多。有人说这是天作之合,有人说这是皇恩浩荡,也有人暗中嘀咕,说一个寒门出身的武夫,能娶到皇后之妹,实在是祖坟冒了青烟。 但这些议论,李毅都已不在意了。 他只知道,婚期一天天临近,他心中那份最初的抗拒与茫然,正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期待,一种对新生活的嚮往。 这日,宫中又传来消息:皇后召见。 李毅整理衣冠,隨內侍入宫。 立政殿中,长孙皇后端坐凤榻,见他进来,脸上露出温婉的笑意:“冠军侯来了。坐。” “谢娘娘。” 宫女奉茶后,长孙皇后屏退左右,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婚期將近,一切都还顺利吗?”她轻声问道。 “托娘娘洪福,一切顺利。”李毅恭敬答道。 长孙皇后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道:“琼华那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性子有些任性,但心地是好的。日后若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望冠军侯多包容些。” 这话说得恳切,像是一个姐姐对妹妹未来幸福的殷殷嘱託。 李毅心中微动,躬身道:“娘娘放心,臣既娶了长孙小姐,便会真心待她,护她周全。” “本宫信你。”长孙皇后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很快又恢復了平静,“冠军侯,你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本宫將琼华託付给你,希望你能给她幸福,莫要……让她伤心。”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意味深长。 李毅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有担忧,有关切,有嘱託,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臣,定不负所托。”他郑重承诺。 长孙皇后笑了,那笑容温婉依旧,却似乎带著一丝释然:“好。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换了话题:“陛下说了,你们成婚那日,他会亲自到场主婚。这是莫大的荣耀,你需好生准备。” “臣明白。” 又说了些婚礼的细节,李毅便告退了。 走出立政殿时,夕阳西下,將整座宫城染成了金色。 李毅站在阶前,回头望了一眼。 殿门缓缓闭合,將那个雍容的身影隔绝在重重宫闕之中。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来这立政殿的次数,將会越来越少。即使来了,也只能以臣子、以妹夫的身份,恭恭敬敬,恪守礼数。 那些不该有的念想,那些深夜里的悸动,都將被彻底埋葬。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步伐坚定,不再回头。 七月初七,就在前方。 第68章帝后主婚 凤冠霞帔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8章帝后主婚 凤冠霞帔 七月初七,长安城万人空巷。 从清晨起,朱雀大街两侧便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们伸长了脖子,踮著脚尖,都想一睹这场大唐开国以来最盛大的婚礼。 冠军侯府至长孙府的道路早已被金吾卫清道,铺上了崭新的红毡。道旁每隔十步便悬掛著一对大红灯笼,树上繫著彩绸,一派喜庆气象。 寅时三刻,李毅便已起身。 府中管事僕役早已忙碌起来,焚香沐浴,更衣束髮。李毅穿上那身特製的婚服——玄端絳纱,金线绣麒麟,玉带束腰,头戴七梁进贤冠。铜镜中的青年,剑眉星目,英气勃发,只是眼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侯爷,吉时快到了。”管事轻声提醒。 李毅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出发。” 府门洞开,迎亲队伍早已在门前等候。最前方是三十六名玄甲军精锐,皆著明光鎧,持金戈,威武雄壮;其后是六十四名鼓乐手,吹笙击磬,奏著《关雎》《桃夭》等古曲;浩浩荡荡向司徒府而去。 李毅翻身上马,踏雪乌騅今日显得特別神气,好像知道这是主人的大喜之日,之间马头繫著大红绣球,马鞍镶金嵌玉,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起轿——” 礼官高唱,鼓乐齐鸣。迎亲队伍缓缓启程,向著崇仁坊的长孙府行进。 街道两旁,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冠军侯!冠军侯!”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毅端坐马上,面带微笑,向两侧百姓頷首致意。阳光洒在他身上,將那身华贵的婚服映衬得愈发耀眼。可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向了远方—— 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在刚才突然发出了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正式娶亲,千年世家自今日始,获得一次特殊抽奖机会!】 【奖励特殊抽奖机会一次!本轮奖池蕴含超凡力量,是否立即抽取?】 “超凡力量。” 这四个字,让李毅的心跳骤然加速。 第一次特殊抽奖,他获得了“十三太保横练神功”,从此拥有了非人的超凡武力;第二次,他得到了“三百大雪龙骑英魂”,让家族不再是孤木无根,而是拥有了自保的底气。 那么这一次,又会是什么? 是更强大的功法?是更精锐的军队?还是……某种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奇物? 李毅强压下立即抽奖的衝动。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一切都要按部就班,不能有半分差错。抽奖的事,可以等到婚礼完成之后。 但那份期待,却像一团火,在他心中悄悄燃烧。 迎亲队伍行至司徒府前时,已是辰时三刻。 府门大开,门前早已围满了长孙家的族人宾客。见队伍到来,鼓乐声更加响亮,鞭炮齐鸣,硝烟瀰漫。 长孙无忌身著紫色朝服,亲自在门前相迎。这位当朝司徒今日脸上带著难得的笑容,拱手道:“冠军侯亲临,蓬蓽生辉。” “司徒大人。”李毅下马还礼。 按古礼,迎亲需过三关。第一关是文试,由女家出题考校新郎才学。长孙家乃书香门第,这一关自然不简单。几位长孙家的文士轮番上阵,或考经义,或问策论,或对对联。 好在李毅前世受过高等教育,这一世又熟读兵书史册,应对起来倒也从容。几轮问答下来,那些原本存心考较的文士,也不由得点头讚许。 第二关是武试。长孙家虽以文传家,但既是嫁女给当朝第一猛將,这一关也不能免。府中安排了数名身手矫健的家將,要与李毅切磋。 李毅微微一笑,隨手摺下一根柳枝:“诸位,请。” 那几名家將面面相覷,隨即一拥而上。只见李毅身形如电,柳枝轻点,不过几个呼吸间,几人便纷纷倒地,竟无人能近他身三尺之內。 满场譁然,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第三关,却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夫人,捧出一只绣鞋。那是长孙琼华的贴身之物,需李毅从数十只一模一样的绣鞋中,辨认出真品。 这一关看似简单,实则最难。几十只绣鞋摆在一起,花色、样式、大小几乎完全相同,如何辨认? 李毅走到案前,仔细观看。忽然,他目光一凝——其中一只绣鞋的鞋底,沾著些许淡黄色的花粉。他想起那日在御花园,长孙琼华曾说过,她最喜欢园中的金桂。 “是这只。”他拈起那只沾著花粉的绣鞋。 老夫人笑了,眼中露出讚许之色:“侯爷心细如髮,老身佩服。” 三关既过,府门彻底敞开。 李毅在眾人的簇拥下步入正堂。堂中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红烛高烧,喜字满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著长孙家的长辈。 按礼行过拜见之礼后,內堂传来环佩叮噹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扇垂著珠帘的门。 珠帘轻挑,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一瞬间,满堂寂静。 长孙琼华身著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珠帘垂面。嫁衣上绣著百鸟朝凤的图案,金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凤冠上缀满珍珠宝石,流光溢彩;珠帘后,那张精致的脸庞若隱若现,美得令人窒息。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盈盈走到堂中。步履轻盈,仪態万方,每一步都带著大家闺秀的端庄与优雅。 李毅望著她,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即將成为他妻子的女子,此刻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人儿。那身嫁衣,那顶凤冠,將她衬托得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可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却闪过另一个身影——那个永远穿著凤袍,永远端庄雍容,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身影。 他迅速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伸出手。 长孙琼华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那触感微凉,柔软,却带著坚定的力量。 两人並肩而立,向著堂中长辈行大礼。 礼成。 “起轿——回府——” 迎亲队伍再次启程,只是这一次,队伍中多了一顶八抬大轿。轿身用红绸覆盖,四角悬掛金铃,隨著轿夫的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李毅骑马在前,不时回头望向那顶花轿。 轿中坐著他的新娘,他未来的妻子,他將与之共度一生的人。 队伍行至冠军侯府时,已是午时。 府门前早已人山人海。不仅朝中百官几乎到齐,连许多宗室王公也都亲自前来道贺。这场婚礼,已然成了长安城最盛大的社交场合。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更是亲临主婚。 当那身明黄龙袍与凤冠霞帔出现在府门前时,所有人都跪地山呼:“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李世民今日心情极好,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眾卿平身!今日是冠军侯大喜之日,不必拘礼!” 他与长孙皇后携手步入正堂,在正位落座。 婚礼的高潮,即將开始。 李毅与长孙琼华並肩立於堂中,在礼官的唱和下,行三拜之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因李毅父母早亡,这一拜拜的是天地牌位与帝后。 夫妻对拜。 当两人相对而立,深深一拜时,李毅忽然感觉到,掌心那只柔软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他抬起头,隔著珠帘,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 那眼中,有羞涩,有期待,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毅心中一动,轻轻回握了她的手。 別怕。他在心中默念。 我会好好待你。 礼成。 “送入洞房——” 欢呼声、祝福声、鼓乐声,响彻云霄。 李毅牵著长孙琼华的手,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向后院的新房。 红烛高烧,喜字满堂。新房里布置得喜庆而温馨,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花香。 侍女们行了礼,悄然退下。房门轻轻闭合,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长孙琼华坐在床沿,珠帘依旧垂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 李毅站在她面前,静静望著她。 许久,他伸出手,轻轻挑开了珠帘。 珠帘后,那张精致的脸庞完全显露出来。今日她施了脂粉,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似点朱,美得惊心动魄。只是脸颊緋红,长睫微颤,泄露了心中的紧张。 “琼华。”李毅轻声唤道。 长孙琼华抬起头,眼中水光瀲灩:“李郎。”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红烛跳跃,在墙上投下两人相依的身影。 窗外,月色渐渐升起。 而李毅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婚礼仪式完成,宿主正式成家。特殊抽奖已准备就绪,是否立即抽取?】 这一次,李毅没有犹豫。 “抽取。”他在心中默念。 【正在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 第69章 家族赐福,麒麟之种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69章 家族赐福,麒麟之种 【正在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家族血脉赐福·麒麟之种!】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隨之涌入的是一股庞大的信息流。 李毅瞬间理解了这项奖励的含义。 这不是功法,不是军队,不是任何有形的宝物。这是一种作用於血脉深处的赐福,一种將延续千年的传承—— 凡是他李毅的嫡系血脉,无论男女,生来便拥有至少九十点的全属性基准! 九十点! 李毅的心臟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按照系统的评判標准: 六十至七十点,已是三流人才,足以担任县令、校尉,在地方或军中崭露头角。 七十一至八十点,便是二流人才,可为一州长官、一军主將,成为朝廷的中坚力量。 八十一至九十点,那已是一流人才!程咬金、侯君集这等开国名將,也不过在此区间。这种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国之栋樑。 而九十点以上…… 那是超一流的六边形战士!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军政全才,毫无短板!整个大唐,能达到这个层次的,恐怕也只有秦琼、尉迟敬德等寥寥数人。 至於一百点以上的“绝世巔峰”,那是项羽、李存孝那等非人存在,千年未必能出一个。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 他的每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全属性就不会低於九十点!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的长子,未来可能是一个文武双全、智谋堪比房玄龄、勇武不输秦琼的超级天才! 意味著他的次子、三子、乃至所有嫡系血脉,每一个都將是这个时代的顶尖人物! 意味著只要他的血脉延续下去,这个家族就將源源不断地诞生治国之才、统军之將、经世之臣! 千年世家……这才是真正的千年世家之基! 不是靠財富,不是靠权势,而是靠血脉中流淌的、代代相传的卓越天赋! 李毅激动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穿越至今,歷经生死,建功立业,所求无非是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打造一个能传承千年的家族。为此,他练兵、献策、联姻,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可直到此刻,当这份血脉赐福真正降临,他才真切地感觉到——千年世家,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触手可及的未来! “李郎?” 轻柔的呼唤將他从狂喜中拉回现实。 李毅抬起头,对上了长孙琼华担忧的目光。她已自己掀开了珠帘,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关切:“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 李毅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表情定然十分精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眼中的炽热却怎么也压不住。 “没什么。”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只是忽然觉得……能娶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这话说得真挚。若非这场婚姻,若非正式成家,他未必能触发这次特殊抽奖,获得如此逆天的奖励。 长孙琼华脸上泛起红晕,垂下眼帘,小声道:“能嫁给你,也是琼华的幸运。” 烛光跳跃,將她精致的侧脸勾勒得柔美动人。大红嫁衣衬得肌肤如雪,凤冠上的珠翠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李毅看著她,心中那股炽热更加汹涌。 系统的奖励如此给力,他自然要儘快努力,让这份血脉赐福早日开花结果。 麒麟儿…… 他的长子,该是怎样的惊才绝艷? “琼华。”李毅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 长孙琼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呼吸微微一滯,长睫轻颤,却勇敢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红烛噼啪轻响,在寂静的新房中格外清晰。 李毅缓缓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那唇柔软,微凉,带著淡淡的脂粉香气。起初只是轻触,隨即变得深入而炽热。长孙琼华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生涩而笨拙地回应著。 她的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襟,指尖微微发抖,却不肯鬆开。 良久,唇分。 长孙琼华脸颊緋红,眼中水光瀲灩,呼吸紊乱。李毅看著她,眼中炽热更盛,一把將她打横抱起。 “啊——”长孙琼华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 李毅抱著她,走向那张铺著大红锦被的婚床。他的步伐稳健,手臂坚实有力,怀中的女子轻盈如羽。 將她轻轻放在床上时,长孙琼华已经羞得不敢睁眼,只是紧紧闭著双眸,长睫如蝶翼般颤动。 李毅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別怕。” 他解下她的凤冠,拆散她的髮髻,让那一头青丝如瀑布般铺散在枕上。然后,是嫁衣的系带,一层层,一件件…… 红烛高烧,映著床帐內交叠的身影。 起初是生涩的,紧张的,甚至带著些许疼痛的轻呼。但渐渐地,那些声音变得婉转,变得缠绵,变得……令人面红耳赤。 李毅已经极力收敛了力道。 他这身经过十三太保横练神功淬炼的身体,早已超越凡俗。单臂可破万斤的力量,若是全然释放,足以將寻常女子碾碎。即便只是寻常的亲密,也需小心翼翼。 可即便如此,长孙琼华依旧承受不住。 她的身体娇柔,虽也习过些强身健体的功夫,但终究是闺阁女子。在李毅那非人般的体魄面前,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隨波逐流,任由摆布。 一次,两次…… 红烛燃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 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星光黯淡,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新房时,长孙琼华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瘫软在锦被中,青丝凌乱,香汗淋漓,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中却已满是疲惫与……一丝恐惧。 是的,恐惧。 她终於切身体会到了,自己嫁的这个男人,拥有著怎样恐怖的力量。 那不只是战场上的所向披靡,更是这种最亲密的接触中,那种几乎要將她揉碎、融入骨血里的霸道与炽热。 李毅侧身躺在她身旁,手臂环著她的腰,指尖轻轻抚过她汗湿的脊背。他的呼吸已经平稳,眼神清明,显然还游刃有余。 “还……还要吗?”长孙琼华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李毅笑了,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睡吧。” 他拉过锦被,盖住两人。长孙琼华如蒙大赦,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而李毅却睁著眼,望著帐顶,毫无睡意。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依然清晰可见: 【家族血脉赐福·麒麟之种:已激活】 【效果:宿主嫡系血脉全属性基准值不低於90点】 【备註:此赐福隨血脉延续,代代相传】 九十点…… 他的孩子,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像他一样,拥有万夫不当之勇吗?还是会像房玄龄、杜如晦那样,成为治国安邦的良相?或者……文武双全,既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又能在沙场上决胜千里? 越想,心中那股炽热就越发汹涌。 他轻轻抚上长孙琼华平坦的小腹。 那里,或许已经孕育著他的第一个孩子,第一个承载著麒麟血脉的后代。 “快点来吧。”他低声呢喃,“让为父看看,你会是怎样惊才绝艷的人物。” 晨光渐亮,新房內重归寂静。 而这场婚姻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一连三日,李毅可谓是神清气爽。 每日清晨练武,那杆禹王槊在他手中虎虎生风,每一招每一式都带著磅礴的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府中的侍卫们远远看著,无不咋舌——侯爷这体力,也太恐怖了。 练完武,沐浴更衣,用过早膳,他便开始处理公务。武备学堂的筹建已进入关键阶段,图纸审核、工匠调配、教材编纂,千头万绪。可李毅处理起来却有条不紊,效率极高,往往一个上午就能完成別人一天的工作。 午后,他会陪长孙琼华在府中散步,或是读书下棋,或是简单閒聊。只是这“陪”的方式,常常会演变到床榻之上。 李毅已经极力收敛了。他知道自己这身力量的可怕,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生怕伤了她。 可即便如此,长孙琼华依旧苦不堪言。 第三日傍晚,当李毅再次將她从书房抱回臥房时,长孙琼华终於忍不住,搂著他的脖颈,带著哭腔哀求:“夫君……今日,今日就算了吧……琼华……真的受不住了……” 她的声音软糯,眼中水光盈盈,满是疲惫与恳求。 李毅脚步一顿,低头看著她。 这三日,她確实憔悴了不少。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走路时腿脚发软,时常需要侍女搀扶。就连用膳时,都会忍不住打瞌睡。 他心中涌起一丝愧疚。 “好,今日就好好休息。”他將她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锦被。 长孙琼华如蒙大赦,几乎是瞬间就沉沉睡去。 李毅坐在床边,看著她沉睡的容顏,心中五味杂陈。 系统的奖励固然逆天,可这传承血脉的过程……对寻常女子而言,恐怕真的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史书杂记。那些天赋异稟的猛將,往往子嗣艰难,或是子孙平庸。或许,这便是天道平衡——太过强大的个体,本就不该轻易传承。 可系统打破了这种平衡。 他的血脉將代代强大,可承载这血脉的女子……又该如何? 李毅轻轻抚过长孙琼华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或许,他该想办法,为未来的妻子们……也谋些强身健体之法? 不为別的,只为能让她们,更好地承受这份“麒麟之种”的传承。 窗外,暮色四合。 新的一天即將结束,而千年世家的路,才刚刚开始。 李毅闭上眼,脑海中已开始盘算—— 第一个孩子,该取什么名字? 是像这个时代那样,取个寓意吉祥的字?还是……取个更特別的名字,纪念这场跨越时空的缘分? 他想著想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骄傲,更有一种掌控命运的篤定。 麒麟血脉,自此而始。 千年世家,由此奠基。 而这大唐的天下,也將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一场悄然无声的……血脉革命。 第70章 归寧承欢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0章 归寧承欢 七月初十,卯时三刻,晨雾縹緲未散。 冠军侯府的正堂內,檀香於铜炉中裊裊盘旋。李毅与长孙琼华並肩立於堂前,准备行三日归寧之礼。 依《礼记》古制:“娶妇三日,妇见舅姑。”然李毅父母早逝,这“见舅姑”之礼便简化为謁见兄嫂——长孙琼华双亲亦已不在,长兄长孙无忌便担起了主婚长辈之责。 长孙琼华今日择了一身海棠红织金襦裙,外罩杏色薄纱半臂,髮髻綰成端庄的百合髻,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步摇垂下细密的珍珠流苏,隨步履轻摇间流光瀲灩,端庄中不失新妇的娇妍。 只是她行走时步履略显凝滯,每每抬步落足,都要微不可察地一顿。身侧侍女春杏搀扶得格外小心,二人几乎是一步步挪至堂前的。 李毅看在眼里,心中瞭然。这三日他虽已万分收敛,奈何十三太保横练淬炼出的体魄远超凡俗,即便百般克制,也非闺阁女子所能轻易承受。 “夫人。”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这一声“夫人”,唤得沉稳而篤定。 长孙琼华微微一怔,抬眸望他。晨光透过窗欞,在他英挺的面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素日里稜角分明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温和。她颊边泛起淡淡红晕,將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低声道:“有劳……夫君。” “夫君”二字,她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带著新妇特有的赧然与郑重。 这是三日来她第一次如此唤他。大婚当夜她羞怯得几近失语,之后两日又羞於启齿。直到此刻,在这归寧的庄重场合,这个称谓终於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李毅臂弯微微收紧,予她支撑之力:“当心脚下。” 府门外,归寧车驾早已备妥。朱漆描金的八抬大轿静静停驻,轿帘绣著並蒂莲纹,四角悬著鎏金铃鐺。轿前是三十六名侯府护卫,皆著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刀,肃然而立。轿后跟著十六抬归寧礼,红绸覆盖,沉甸甸的,皆是宫中赏赐的锦缎玉器及李毅备下的各色珍玩。 管事上前躬身:“侯爷,夫人,一切已备妥,吉时將至。” 李毅頷首,转向长孙琼华:“夫人请上轿。” 他亲自上前,为她掀起轿帘。长孙琼华在春杏搀扶下缓步入轿,坐定后,自轿窗內向他轻轻頷首。 轿帘落下,內外视线隔绝。 “起轿——” 礼官高唱,轿夫稳稳抬轿起身。护卫在前开道,礼队隨后,一行缓缓驶出府门,向著崇仁坊的长孙府迤邐而去。 时辰尚早,长安城的街巷却已渐次甦醒。早市初开,炊烟裊裊,行人见这队仪仗,纷纷驻足侧目。 “是冠军侯府的车驾!” “定是新妇归寧了,瞧瞧这阵仗……” “听闻新夫人是皇后亲妹,司徒长孙大人的幼妹,真真是金枝玉叶……” 议论声透过轿帘隱约传来。长孙琼华端坐轿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赤金鐲子——这是大婚次日,李毅亲自为她戴上的。 三日前,她还是长孙府中备受宠爱的么妹,是兄嫂呵护的掌上明珠。三日光阴,她便成了他人的妻子,冠上“李”姓,要以冠军侯夫人的身份立於世间。 轿身轻晃,轿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能瞥见李毅骑在马上的侧影。他今日未著朝服,只穿一身玄色绣银常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份战场淬炼出的英气,即便在这样温煦的场合也掩不住。 这个男子,便是她今后的夫君了。 长孙琼华想起这三日的种种,颊边又微微发热。那些亲密的触碰,那些令人心慌意乱的夜晚,那些她从未体验过的、几乎要將她融化的炽烈…… 昨夜,当他再次將她揽入怀中时,她终於忍不住低声问: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夫君……你这般气力,寻常女子……如何承受得住?” 李毅当时顿了顿,才在她耳畔轻声道:“是我不好。往后……我定会更小心些。” 想到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长孙琼华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队伍行至崇仁坊时,坊门早已敞开。长孙府门前,以长孙无忌为首,闔府上下皆已候在门外。 长孙无忌今日身著紫色常服,头戴进贤冠,面色沉稳,目光却频频望向街口。他身侧站著夫人郑氏,以及一眾族中子弟、管事僕役,乌泱泱站了一片。 见车驾缓缓行来,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三日前,他还是以当朝司徒的身份,受冠军侯之礼;三日后,他却要以兄长的身份,接受妹妹与妹婿的归寧拜见。 这种身份转换,饶是他久经官场,也觉微妙。 轿子稳稳落地。 李毅翻身下马,行至轿前,亲自掀起轿帘,伸出手:“夫人,到了。”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在他掌心。长孙琼华借著这力道缓步出轿,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眼,才看清眼前的阵仗—— 兄长长孙无忌与嫂嫂郑氏站在最前,身后是府中所有有头脸的管事、嬤嬤,再后是各房族人。所有人都看著她,目光中有欣慰,有打量,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兄长,嫂嫂。”长孙琼华鬆开李毅的手,上前两步,盈盈下拜,“琼华回来了。” “快起来。”长孙无忌连忙虚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妹妹的气色尚可,但眼底那淡淡的青黑,以及行走时略显滯涩的步履,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郑氏已上前握住长孙琼华的手,仔细端详,温声道:“瞧著清减了些,可是不习惯?” 这话问得含蓄,周遭几个年长的妇人却已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长孙琼华脸上飞红,低声道:“劳嫂嫂掛心,琼华一切都好。” 李毅也上前,向长孙无忌、郑氏躬身行礼:“李毅见过兄长,见过嫂嫂。” 这一声“兄长”“嫂嫂”,叫得郑重。 长孙无忌打量著他。这位年轻的冠军侯,三日前还是朝中同僚,今日却成了自己的妹婿。他心中那份因门第之见而生的芥蒂,在见到妹妹安然归寧时,已消散大半。 “妹夫不必多礼。”长孙无忌扶起他,语气比三日前温和许多,“进府说话。” 眾人簇拥著入府。 正堂早已布置妥当。按归寧礼的规制,设了主位、客位。因无父母在堂,长孙无忌与郑氏便坐了主位,李毅与长孙琼华坐客位首位,其余族人按辈分依次落座。 落座前,先要行敬茶之礼。 侍女奉上茶盘。长孙琼华在李毅陪同下,跪於蒲团之上,双手捧起茶盏,高举过额: “兄长请用茶。” 长孙无忌接过茶盏,揭开杯盖,茶香氤氳。他抿了一口,缓缓道:“琼华,你今既已出嫁,便是李家的人。要谨守妇道,相夫教子,莫负冠军侯厚爱,亦莫辱长孙家门风。” “琼华谨记兄长教诲。” 长孙琼华又奉茶给郑氏:“嫂嫂请用茶。” 郑氏接过,温言道:“好孩子,日后要常回来走动。府中永远是你的娘家。” “谢嫂嫂。” 敬茶礼毕,宴席始开。 席间珍饈罗列,觥筹交错。族中子弟纷纷向李毅敬酒,言语间皆是恭贺之词。李毅来者不拒,酒到杯乾,面色却丝毫不变——十三太保横练淬炼的体魄,早已不惧寻常酒力。 长孙琼华坐在他身侧,不时为他布菜添汤,动作嫻熟自然。虽是新妇,却已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度。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几个与长孙琼华年纪相仿的堂姊妹围了上来,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琼华姐姐,冠军侯府大不大?有没有咱们府上这般景致?” “姐姐这身衣裳真好看,是宫中绣娘的手艺吧?” “姐夫待你可好?” 长孙琼华一一含笑应答,言辞得体,举止从容。只是每当有人问及“姐夫待你可好”时,她脸上总会泛起淡淡的红晕,含糊道:“夫君……待我极好。” 李毅在一旁听著,唇角微扬。 宴至中途,长孙无忌举杯起身,朗声道:“今日舍妹归寧,蒙诸位族亲蒞临,无忌感激不尽。藉此良辰,敬诸位一杯!” 眾人纷纷举杯相和。 饮罢,长孙无忌看向李毅,正色道:“妹夫,琼华自幼被家中娇惯,性子难免任性些。日后若有不当之处,还望你多多包容。” 李毅起身还礼:“兄长言重了。能娶到琼华这样的妻子,是李毅之幸。自当珍之爱之,不敢有负。” 这话说得恳切,长孙无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散席后,女眷们簇拥著长孙琼华往后院敘话,李毅则被长孙无忌请进了书房。 书房內,檀香幽静。 长孙无忌亲手为李毅斟茶,沉吟片刻,方道:“妹夫,朝中近日,恐有风波。” 李毅神色一凛:“兄长指的是……” “清藩司。”长孙无忌压低声音,“陛下命房相主持,彻查诸王封地、部曲、財產。这几日,已经有三位郡王被查出侵占民田、私蓄甲兵。陛下震怒,下旨削爵、收地、罚俸。”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王爷,在朝中盘根错节,与许多勛贵、世家都有姻亲故旧。如今陛下要动他们的奶酪,他们岂会坐以待毙?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人暗中串联,准备联名上奏,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李毅皱眉:“陛下圣意已决,岂是他们能左右的?” “明面上自然不敢。”长孙无忌冷笑,“但暗地里使绊子、拖后腿,甚至……製造些『意外』,却是不难。妹夫,你是陛下的心腹爱將,又是新晋的冠军侯,树大招风。这段时间,务必小心谨慎,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的提醒。 李毅肃然道:“谢兄长提点。李毅自当谨言慎行。” 长孙无忌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武备学堂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李毅道,“南衙旧营的改建已近尾声,下月便可完工。教材编纂也在进行中,李靖大將军亲自审订兵法科讲义,秦琼、尉迟敬德將军负责战阵、骑射科。只是……” 他顿了顿:“师资方面,尚有缺口。尤其是器械科,虽有侯君集將军坐镇,但精通攻城守具、军械製造的专才,朝中实在不多。” 长孙无忌捻须沉思:“此事,我可代为物色。工部有几个老匠作,精於此道,虽无官职,却有真才实学。若以『特科』之名请来任教,或可解燃眉之急。” “那便有劳兄长了。” 两人又聊了些朝政军务,不知不觉已近申时。 后院那边,女眷们的敘话也到了尾声。长孙琼华与姊妹们依依惜別,在春杏搀扶下回到前厅。 李毅起身告辞:“兄长,嫂嫂,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长孙无忌与郑氏送至府门。 临別时,郑氏拉著长孙琼华的手,低声嘱咐了许多话。长孙无忌则对李毅道:“妹夫,常来走动。” “一定。” 车驾缓缓驶离长孙府。 回程路上,长孙琼华靠在轿中,面上带著倦意,眼中却有盈盈笑意。李毅骑马隨在轿侧,不时透过轿窗望她一眼。 行至半途,长孙琼华忽然掀开轿帘,轻声道:“夫君。” “嗯?” “今日……琼华很开心。”她声音柔软,“见兄长嫂嫂安好,见族中姊妹如故,又听兄长说……说你待我好。” 李毅笑了:“我待你好,不是应当的么?” 长孙琼华抿唇一笑,放下轿帘。 夕阳西下,將长安城的屋瓦染成一片金黄。 车驾回到冠军侯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李毅扶长孙琼华下轿,两人並肩步入府门。管事迎上来稟报:“侯爷,夫人,宫中送来赏赐,说是皇后娘娘给夫人的。” 厅中果然摆著几个锦盒,打开看时,皆是上好的补品药材——人参、鹿茸、阿胶,还有几匹宫中新进的软烟罗。 长孙琼华抚著那些柔滑的缎子,轻声道:“姐姐……总是这般体贴。” 李毅看著她侧脸,忽然问道:“今日回门,可累了?” 长孙琼华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脸颊微红:“有些……但还好。” “那便早些歇息。”李毅温声道,“今夜……好生休息。” 最后四字,他说得格外轻柔。 长孙琼华怔了怔,隨即明白过来,眼中涌起感激之色:“谢……谢夫君体谅。” 这一夜,臥房內红烛静静燃烧。 李毅果然信守承诺,只是拥著她入眠,並无其他举动。长孙琼华在他怀中,嗅著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寧。 第71章 宫闕密语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1章 宫闕密语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冠军侯府主院內,李毅刚练完一套拳法,正缓缓收势。周身热气蒸腾,在晨雾中凝成淡淡白烟。《十三太保横练神功》运转不息,他每一寸筋骨皮膜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举手投足间隱有风雷之势。 待热气散尽,李毅回房更衣。今日要进宫谢恩,需著朝服。玄端絳纱,玉带金鱼,七梁进贤冠端正戴好。铜镜中的青年英气勃发,眉宇间已褪去最后一丝青涩,多了几分为人夫、为人臣的沉稳。 臥房內,长孙琼华也已梳洗完毕。春杏正为她綰髮,梳的是妇人髻,髻上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颈悬玉锁。 她今日穿的是昨日宫中赏赐的软烟罗裁成的襦裙,淡青色料子上绣著缠枝莲纹,走动时流光瀲灩,更衬得肌肤胜雪。 “夫人今日气色甚好。”李毅步入內室,见她正对镜理妆,不由赞道。 长孙琼华从镜中看他,唇角微扬:“夫君谬讚了。”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为他理了理朝服的领口,动作自然嫻熟,仿佛已做过千百遍。指尖触到他颈侧皮肤时,微微一顿——那触感坚实如铁,温度却比常人高出些许。 这便是那身非人体魄的徵兆了。 “夫君今日进宫,是要与陛下商议清藩司的事么?”她轻声问。 李毅頷首:“兄长昨日提醒,朝中恐有风波。陛下召见,想必是要问策。” 长孙琼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很快掩去,只温声道:“那夫君早去早回。妾身在立政殿等夫君一起回府。” “好。” 用过早膳,车驾已备好。两人同乘一车,向著宫城缓缓行去。 辰时二刻,车至承天门外。 按礼制,外臣入宫需在此下马下车,步行入宫。李毅扶长孙琼华下车,两人在宫门前分开——李毅往两仪殿方向去,长孙琼华则由內侍引著,往立政殿去。 临別时,李毅低声道:“若皇后娘娘问起什么,如实答便是,不必拘束。” 这话意有所指。长孙琼华脸上微红,轻轻点头:“妾身明白。” 两仪殿內,李世民早已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见李毅进来,他放下硃笔,笑道:“冠军侯来了。坐。” “臣李毅,谢陛下、娘娘赐婚之恩。”李毅躬身行礼,依言在下首锦墩坐下。 “不必多礼。”李世民摆手,“今日召你来,是有几件要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內侍奉上茶后悄然退下,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李世民从案头取过一份奏摺,递给李毅:“你看看这个。” 李毅接过展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御史台呈上的密报,详细记录了近日朝中几位郡王、国公的动向——串联密会,贿赂言官,甚至暗中派人往封地调动私兵。 “陛下,这是……” “清藩司刚动了半月,这些人就坐不住了。”李世民冷笑,“联名上奏的摺子,昨日已递到中书省,被房玄龄压下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朕收到密报,有人暗中联络突厥,想借外力施压。” 李毅心中一震:“他们敢通敌?” “未必是通敌,但借势施压是肯定的。”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闪,“突厥虽新败,但实力仍不可小覷。若此时边关生乱,朝中这些蠹虫便可藉机发难,说朕『內削藩王,外启边衅』,逼朕收回成命。” 好毒的计策。 李毅沉声道:“陛下,此事必须早做防备。臣建议,即刻加强北疆防务,命李靖大將军坐镇朔方,震慑宵小。同时,清藩司的动作要加快——既然他们已露出马脚,不如趁势拿下几个首恶,杀鸡儆猴。” “朕也是这般想。”李世民点头,“但动谁,如何动,需仔细斟酌。这些人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君臣二人就著北疆防务、清藩方略,细细商议了半个时辰。李毅虽年轻,但思路清晰,见解独到,每每能切中要害,李世民越听越满意。 “冠军侯,”李世民忽然道,“武备学堂下月便可开课。这第一期的学员,朕想从玄甲军中挑选。你以为如何?” “臣以为不妥。”李毅直言,“玄甲军固然精锐,但多是百战老卒,年纪偏大,可塑性已弱。武备学堂要培养的是未来將帅,当择年方弱冠、天资聪颖的良家子。他们如白纸,可塑性强,三年学成,正值当打之年,可为国效力数十年。” 李世民沉吟:“可良家子未经战阵,如何教导?” “这正是武备学堂的意义。”李毅道,“在校三年,前两年学理论,最后一年下军营实习,由老卒带训。如此,既有理论根基,又有实战经验。况且……” 他顿了顿:“陛下,若只从玄甲军挑人,这武备学堂便成了玄甲军的私塾。日后朝中武將皆出玄甲军,恐成门户之见,不利朝局。” 这话说得大胆,却正中李世民心病。 这位帝王最忌惮的,便是军中形成山头,尾大不掉。 “你说得对。”李世民缓缓点头,“此事,便依你所言。具体的选拔標准、课程设置,你与李靖、房玄龄商议后,呈报上来。” “臣遵旨。” 又议了几件军务,时辰已近午时。 李世民起身舒展筋骨:“走,去立政殿。皇后今日备了午膳,说是要一家人吃顿便饭。” “一家人”三个字,他说得自然。 李毅心中微动,躬身道:“谢陛下。” 与此同时,立政殿內。 长孙皇后与长孙琼华正坐在窗下软榻上,中间隔著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摆著几样精致茶点。 殿內焚著淡淡的鹅梨帐中香,青烟裊裊,衬得满室温馨。 “琼华,这几日可还习惯?”长孙皇后端著一盏温茶,轻声问道。 长孙琼华垂著眼帘,颊边微红:“谢姐姐掛心,一切都好。” “冠军侯待你如何?” “夫君……待我极好。”她说这话时,声音轻柔,眼中却漾著真切的笑意。 长孙皇后看著她,目光在她眉眼间流连。这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此刻洋溢著新妇特有的娇羞与幸福。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欣慰,是释然,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悵然。 “那就好。”长孙皇后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你性子直,有时说话做事欠思量。如今做了冠军侯夫人,需得谨言慎行。冠军侯是陛下的心腹爱將,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你的一言一行,不仅关乎你自己,更关乎他的前程。” 这话说得郑重。长孙琼华肃然道:“琼华明白。定不会给夫君添麻烦。” “还有一事。”长孙皇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冠军侯那身神力……你……可还承受得住?” 这话问得直白,长孙琼华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低下头,绞著手中的帕子,声音细如蚊蚋:“夫君……已经很小心了。只是……有时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轻轻嘆了口气:“他那身功夫,本就不是凡俗之物。你能承受这些时日,已属不易。”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长孙琼华:“这是太医院配的方子,你回去让府中管事照方抓药,每日煎服一剂,可强身健体,滋养气血。” 长孙琼华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仅是药方,更是姐姐的一片苦心。 “谢姐姐。”她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长孙皇后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温柔,“你是我妹妹,我不为你著想,为谁著想?” 正说著,殿外传来內侍的通稟:“陛下驾到——冠军侯到——”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 李世民与李毅並肩步入殿中。见皇后与长孙琼华已在殿中等候,李世民笑道:“都在呢。今日这顿家宴,倒是齐整。” 午膳摆在了偏殿。菜式並不奢华,却样样精致:清蒸鱸鱼、红烧鹿筋、百合莲子羹、几样时蔬小炒,还有一壶温好的新丰酒。 席间,李世民心情颇佳,频频举杯。李毅陪饮,长孙皇后与长孙琼华则以茶代酒。 “冠军侯,”李世民忽然道,“清藩司的事,你方才提的建议甚好。朕已命房玄龄加紧办理,先从那几个跳得最欢的下手。” 李毅放下酒杯:“陛下圣明。只是臣以为,雷霆手段之余,也需怀柔之策。那些安分守己、並无劣跡的宗室,当予以安抚,甚至可择其贤者,委以虚职,以示陛下不因噎废食、不忘亲亲之道。” “哦?”李世民挑眉,“你这是要朕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正是。”李毅坦然道,“一味打压,易使宗室离心;一味怀柔,又难整积弊。刚柔並济,方能长治久安。” 李世民沉吟片刻,抚掌笑道:“好一个刚柔並济!冠军侯,你不仅勇武过人,这治国之术,也颇有见地。” 长孙皇后在一旁静静听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她看向长孙琼华,见她正含笑望著李毅,眼中满是崇拜与骄傲。 第72章 惊变骤起,请缨平叛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2章 惊变骤起,请缨平叛 立政殿那顿温馨尚有余温的“家宴”后不过三日,一则如同惊雷般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便打破了长安城短暂的和煦春光,也彻底击碎了李世民君臣试图稳步推进“清藩”大计的节奏。 涇州急报:天节將军、燕郡王李艺,於涇州举兵反叛!宣称皇帝“弒兄逼父,得位不正”,打著“清君侧,復正统”的旗號,裹挟涇州驻军及部分原属其麾下的幽州旧部,號称十万,已连破数县,兵锋直指幽州! 其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燕云十八骑”亦重现踪跡,作为前锋,所过之处,官军望风披靡!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太极殿內,气氛凝重得如同铅云压顶。李世民脸色铁青,死死攥著那份言辞激烈的檄文抄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殿內文武百官,或惊惧,或愤怒,或暗自揣度,无人敢高声言语。 李艺,或者说罗艺,此人非同小可。他並非寻常宗室郡王,而是隋末群雄之一,早年割据幽州,驍勇善战,麾下“燕云十八骑”更是威震北疆的传奇精锐。 归唐后,因功封燕郡王,赐姓李,镇守涇州,防备突厥。此人桀驁不驯,对李渊尚存几分敬畏,对李世民这位靠玄武门上台的新皇,本就心存轻蔑与不服。 此次清藩司的动作,显然触及了他的根本利益和敏感神经,成为了他举兵反叛的导火索。 “豳州告急!叛军前锋已至城外三十里!”兵部尚书杜如晦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急,“李艺熟知北疆地形,用兵狡诈,更兼燕云十八骑锐不可当,豳州守將恐难久持!若豳州失守,叛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关中!” “陛下!当速发大军平叛!”李靖出列,声音沉稳有力,“李艺虽悍,然其反叛不得人心,仓促起兵,根基未稳。当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扑灭此燎原星火,以防其他心怀异志者效仿!” “臣附议!” “臣等附议!” 武將班列中,尉迟恭、秦琼、侯君集等人纷纷请战,群情激愤。 然而,就在眾人爭论该派何人掛帅、调拨多少兵马之时,一个沉稳而清晰的声音,自武將班列最前方响起: “陛下!”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冠军侯李毅已然出列,抱拳躬身,姿態恭敬,声音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臣,李毅,请命领军,前往涇州,平灭李艺叛军!” 此言一出,殿內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新婚尚不足旬日、风头正劲的年轻侯爷身上。有人佩服其勇猛果敢,有人则暗自皱眉——如此重要的平叛之战,交给一个虽勇武绝伦但毕竟年轻、且无独立统率大军经验的將领,是否太过冒险? 御座之上的李世民,看著下方请战的李毅,眉头也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並非不相信李毅的能力。渭水之畔八百破二十万的奇蹟犹在眼前,冠军侯的勇武与胆略毋庸置疑。但……李毅刚刚大婚,与长孙琼华的婚事还是自己亲自赐婚,坊间佳话余温尚存。 此时若立刻派他出征,於情於理,似乎都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可能让外界非议自己刻薄寡恩,不体恤功臣。 “冠军侯忠勇可嘉,”李世民沉吟著开口,语气带著安抚,“然你新婚燕尔,朕……” “陛下!”李毅打断了李世民的话,抬起头,目光灼灼,那眼神中燃烧的不是对新婚的不舍,而是纯粹而炽烈的战意,“家国之事,重於泰山!叛军肆虐,危及社稷,臣岂能因私废公,安坐於长安享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 “臣闻李艺麾下燕云十八骑,乃北疆驍锐,声名赫赫。臣,愿亲率一军,前往会一会这所谓的燕云十八骑!看是他罗艺的幽州铁骑锋利,还是臣的禹王槊更硬!” 这番话,掷地有声,豪气干云!不仅表明了平叛的决心,更將矛头直指叛军最精锐、最令人畏惧的力量,意在从根本上摧毁叛军的士气与象徵! 殿內不少將领闻言,心中暗喝一声彩。这才是我大唐武將应有的气魄! 李世民看著李毅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战意与决心,心中那点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情与欣慰。他知道,李毅这是要用一场乾脆利落的大胜,来回应外界的质疑,来稳固自己新贵的地位,更是要为他的“清藩”大计,献上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状! “好!”李世民终於不再犹豫,猛地一拍御案,朗声道,“冠军侯既有此志,朕便准你所请!” “谢陛下!”李毅躬身。 但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殿內眾人心思各异: “然,李艺乃宿將,叛军势大,不可轻敌。朕意,以长孙无忌为行军大总管,总领平叛诸军事,统筹粮草、调度各方;冠军侯李毅为先锋大將,率精骑为前驱,破敌锋锐,直捣中军!另,以尉迟恭为左军总管,薛万彻为右行军总管,各率本部兵马,协同进剿!” 这个安排,可谓用心良苦。 长孙无忌虽是文臣之首,深得信任,但在军功上始终是短板。此次叛乱规模可控,对手又是不得人心的李艺,正是为其刷取军功、树立威望的绝佳机会。 让其担任行军大总管,看似位高,实则具体攻坚破阵的任务交给了李毅等猛將,风险可控,功劳却少不了。 一旦平叛成功,长孙无忌便可凭藉此功,顺理成章地更进一步,替换掉朝中那些武德老臣,稳固李世民的核心权力圈。 而让李毅担任先锋大將,既发挥其勇武绝伦、善於攻坚的特点,给予其足够的舞台和立功机会,又將其置於长孙无忌的节制之下,避免其因战功过高、独自掌兵而可能產生的尾大不掉。毕竟,李毅再勇猛,也是“將”,长孙无忌代表的才是“帅”和皇帝的意志。 李毅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了李世民的深层用意。他面色不变,再次躬身:“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长孙大人,破敌制胜!” 他特意强调了“辅佐长孙大人”,姿態放得很低,表明了自己无意爭功、服从大局的態度。这让御座上的李世民眼中讚许之色更浓,也让一旁原本有些担忧的长孙无忌暗自鬆了口气。 “好!”李世民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眾臣,“叛军逆天而行,不得人心!朕予尔等精兵五万,即日点齐兵马,开赴幽州!务必要快,要狠,打出我大唐王师的威风,让天下宵小看看,叛逆的下场!”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託!”李毅、长孙无忌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一场突如其来的叛乱,让刚刚因联姻而关係更显紧密的帝、后、侯三方,迅速被捲入到新一轮的权力博弈与军事行动之中。 李毅的请战,与其说是单纯的忠勇,不如说是在敏锐洞察了皇帝心思后,一次极其精准的政治与军事表態。 散朝后,李毅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来不及回府与妻子多做告別,只是派人回府传了口信,便直接赶往城外大营,与长孙无忌匯合,开始紧急点兵、调配粮草器械。 他知道,这场平叛之战,不仅关乎大唐边疆的稳定,关乎“清藩”大计的成败,更关乎他李毅在这贞观朝堂中,能否真正站稳脚跟,贏得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他的第一个目標,便是那传说中的——燕云十八骑! 第73章 出征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3章 出征 旌旗蔽日,铁甲凝霜。长安城外,五万大军依令肃列,军阵如乌云铺地,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与春风吹拂旗角的猎猎之声。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已在沉寂中悄然瀰漫。 点將台上,行军大总管长孙无忌身著紫色圆领官袍,仅在外罩了御赐的轻便犀甲,以示文武兼备。 他端坐帅案之后,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肃杀的军阵,最终落在那面玄色先锋旗下的挺拔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神色——那是他的妹夫,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剑,亦是他此行必须仰仗却又需时刻掌握分寸的先锋利刃。 台下,冠军侯李毅顶盔贯甲,一身玄色铁札甲在日光下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衬得他身形越发巍然。 肩吞狻猊,腰束金鉤,猩红披风垂落身后,纹丝不动。他一手轻扶腰间横刀刀柄,目光仿佛已越过关中沃野,直抵烽烟將起的豳州前线。 身旁,那杆令人望之生畏的禹王槊由亲兵稳稳擎著,槊锋在春日下折射出一点寒星般的冷芒。 此刻,尉迟恭、薛万彻等功勋彪炳的老將並不在侧,军中高级將领除李毅外,多为中生代或將门子弟。 这使得李毅这位年轻侯爷在阵列中的位置,显得尤为突出,也引来了诸多或钦佩、或审视、或暗自揣摩的目光。 “吉时已至——”礼官拖长的高唱划破寂静。 长孙无忌缓缓起身,行至台前。他並未刻意拔高嗓音,但平稳清晰的语句借著风势,足以让前阵將士听得分明: “燕郡王罗艺,受国厚恩,镇守边陲,本应恪尽职守,屏护王室。然其罔顾君恩,因私废公,轻启战端,以狂悖之言蛊惑军心,行叛逆之事祸乱州县。此等行径,上干天怒,下违人伦,国法军纪,绝不容赦!”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森然:“陛下授我等专征之权,託付至重。本总管既承皇命,唯有竭尽肱股之力,荡平逆乱,靖安边陲。望三军將士,上下同心,令出必行。奋勇爭先者,功簿之上必不吝爵赏;畏战貽机者,军法之下绝无宽贷!此去,当以堂堂王师之威,摧枯拉朽,速定边患!” 话语条理分明,先定叛逆性质,再申朝廷决心与军法威严,虽无慷慨激昂的煽动,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沉潜力量。许多將领暗自頷首,这位大总管,並非只知庙堂章句的文弱之臣。 “先锋大將李毅听令!”长孙无忌侧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毅身上。 “末將在!”李毅踏步上前,甲叶鏗然轻响,抱拳行礼。 “令你率本部五千精骑,为大军前驱。职责所在,其一,哨探敌情,凡遇险隘、河流、密林,需提前探查分明,速报中军;其二,扫荡叛军游骑斥候,廓清我军行进道路; 其三,”长孙无忌语气微沉,刻意加重,“若遇叛军主力,尤其是那燕云十八骑,务必持重,立即飞马稟报,不得擅自接战,需待大军抵达,合力剿灭!此令,你可能谨遵?” 这番指令,明晰了先锋的侦察与清道职责,同时格外强调了“不得擅自接战”,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既是军事上的稳妥之策,亦未尝没有对这位勇悍绝伦的妹夫加以必要约束的深远考量。 李毅面色沉静如水,毫无波澜,朗声应道:“末將领命!必恪守职责,哨探周全,遇敌则察,察明即报,绝不敢贪功躁进,孤军轻敌!”回答得乾脆利落,未有丝毫勉强。 长孙无忌凝视他片刻,微微頷首,语气稍缓:“如此甚好。兵者凶器,持重者胜。” 隨后,长孙无忌又依次號令中军、后军及各辅营將领,部署行军序列、粮秣转运、营寨设置等一应细则,条理清晰,指令明確,显是下过苦功研习军务,並非临阵磨枪。 军令既毕,长孙无忌自案上郑重捧起黄綾覆盖的虎符兵印,面向巍峨的长安城方向,肃然长揖,而后交由身旁的录事参军妥善收管。 “擂鼓!出征!” 咚!咚!咚!咚! 雄浑的战鼓声自点將台骤然擂响,如同大地沉睡初醒的脉搏,隨即各军鼓角相应,苍凉厚重的號角声连绵起伏,直上云霄。 李毅不再多言,转身下台。亲兵牵来通体如墨、四蹄雪白的“踏雪乌騅”。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接过亲兵递上的禹王槊。长槊入手,人与马的气势顿时浑然一体,静峙时如山岳沉稳,动意间似雷霆蓄势。 “先锋营!”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隆隆鼓角,“隨我前进!” “遵侯爷令!” 五千精骑闻令而动。这些骑兵多选自北衙禁军精锐及部分原秦王府百战老卒,人马俱是百里挑一。 他们沉默而迅疾地调整队形,在那面漆黑的“李”字先锋旗与彰显爵位的“冠军侯”旌旗引领下,匯成一道汹涌的铁流,率先踏上东北向的宽阔官道。 马蹄声由散乱迅速匯成一片滚雷般的闷响,踏起漫天黄尘,如离弦之箭般奔涌而出。 李毅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在身后拉得笔直,宛如一道血刃划开春风。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前方,脑海中的山川地势图与可能遭遇敌情的关节点不断交叠闪现。 燕云十八骑……李艺叛军的胆魄与象徵。陛下要的是稳妥的胜利,长孙无忌要的是可控的全局,但他李毅,需要一场无可爭议的、能彻底奠定其赫赫威名与军中地位的功勋! 这第一步,就必须踏碎那所谓“燕云十八骑”的不败神话。当然,这一切,需在“遵令而行”的框架之內,寻得那稍纵即逝的契机。 中军大纛下,长孙无忌登上一辆特製的宽大安车。此举虽少了几分武將亲征的剽悍之气,却更契合他总揽全局、居中运筹的身份。车內,舆图、文书一应俱全,儼然一座移动的中军帐。他掀起侧帘,望著前方那道迅速远逝的骑兵烟尘,眼神深处波澜微兴。 片刻,他对隨侍的心腹幕僚低声吩咐:“传令沿途所有州县,大军所需粮秣、草料、民夫,务必按我签发之文书如数如期备办交割,若有延误短缺,严参不贷。再,多遣精干斥候,不仅探查叛军动向,先锋营每日宿营地点、行进路线、有无接敌,亦需每日一报,不得遗漏。” “是,属下明白。”幕僚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安排。大总管既要借冠军侯无匹之锋锐破敌,又要时刻掌握其每一分动向,这份微妙的平衡之术,他自然领会深刻。 大军主力隨之开拔。步卒阵列严整,刀盾如墙,枪戟如林,弓弩手行於阵中,庞大的輜重车队隆隆紧隨其后。 没有震天的吶喊,只有无数脚步踏地、车轮轧轧、甲冑摩擦匯成的低沉轰鸣,带著碾压一切的沉重压力,向著豳州方向稳步推进。 长安城头,李世民凭栏远眺。秋日阳光洒落在他常服之上,却化不开眉宇间那一抹凝重的期待。身后只跟著寥寥数名心腹內侍。 “陛下,长孙大人与冠军侯已率军开拔了。”內侍低声稟道。 “朕看见了。”李世民的声音很轻,似在自语,“无忌持重,能总揽全局;李毅悍勇,可摧破坚锋。二人若能同心协力,罗艺不过疥癣之疾。”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追索著那最早消失在天际的烟尘轨跡,“传諭兵部,前线所有军报,不分昼夜,直送两仪殿,朕要亲览。” “遵旨。” 李世民最后望了一眼东北方向,转身步下城楼。他將最倚重的臣子与最锋利的刀一同派了出去,既要犁庭扫穴平定叛乱,也要在血火中打磨这对关係特殊的股肱。朝堂的平衡之道,有时也需在战场的熔炉里淬炼成型。 与此同时,疾驰在官道上的李毅,估摸著离京距离,再次抬手,打出一个简洁有力的手势。身后奔腾的铁流,速度隱隱又提升了一线,那股一往无前、裂土分疆的气势,仿佛要將前方一切阻碍彻底撕裂。他与那硝烟瀰漫的战场,与那传说中的燕云十八骑,正以战马的最疾之速,急速逼近。 第74章 兵临城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4章 兵临城下 前锋营的铁蹄碾过渭北的黄土,经五日急行,幽州城那饱经战火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狰狞隆起。李毅勒住“踏雪乌騅”,抬手示意全军缓速。 五千精骑如臂使指,几乎在同一剎那收住冲势,由奔腾的洪流化为沉默的礁石,旷野上只余战马粗重的喘息与甲冑轻微的摩擦声。 城头之上,“燕”字大旗与罗艺的帅旗在风中狂舞。垛口之后,人影幢幢,刀枪的寒光在暮春的阳光下冷冷闪烁。显然,朝廷大军前锋抵达的消息,罗艺已知,並已严阵以待。 李毅驻马阵前,猩红披风在身后微微拂动。他抬首凝望城楼,目光穿越数百步的距离,落在那被眾多將领簇拥著的身影上。 那人身著明光鎧,外罩锦袍,虽年过五旬,鬢角已见霜色,但身形依旧挺拔,顾盼间带著久居上位、统御边军的桀驁之气。正是天节將军、燕郡王罗艺。 罗艺也正俯瞰著城下这支突兀出现的唐军前锋。当他看清那面漆黑的“李”字旗和更为显眼的“冠军侯”旌旗时,浓眉不禁挑起。 再看旗下那员將领,玄甲红袍,身姿挺拔如松,虽因距离面目不甚清晰,但那份迥异於老將的年轻气度,隔著老远也能感受得到。 “李毅?”罗艺嘴角撇了撇,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乳臭未乾的小儿,仗著在渭水撞了泼天大运,便真以为自己是霍去病再世了?李世民无人可用了吗,派这等黄口孺子来做先锋?” 他声若洪钟,毫不避讳,城头诸將闻言,多有附和鬨笑之声。区区五千骑兵,在坐拥坚城、手握数万兵马的罗艺眼中,確实难以构成实质威胁,更像是皇帝派来试探虚实的棋子。 一旁身材魁梧、面色沉毅的將领赵慈皓眉头微蹙,低声道:“王爷,切莫轻敌。此人渭水之功,天下震动,绝非仅凭侥倖。观其军阵,人马肃然,气度森严,乃百战精锐之象。” 罗艺冷哼一声,不以为意:“慈皓多虑了。李世民惯会弄这些玄虚,捧个娃娃出来震慑人心罢了。真正的沙场,靠的是年岁熬出来的本事,不是一时运气。” 他自负“大漠银枪”威名,麾下燕云十八骑更是百战余生,內心实难將一个骤登高位的少年视为同等对手。 城下的李毅,將城头的喧譁与那不加掩饰的轻视目光尽收眼底。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怒。 渭水河畔的尸山血海,早已將他的心志锤炼得如同手中禹王槊的槊锋一般冷硬。罗艺的倨傲,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波澜,反觉有些可笑。 长孙无忌“持重”、“待大军合击”的告诫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旋即被更为炽烈的战意所覆盖。他需要一场迅捷、乾脆、足以震慑所有宵小的胜利,来为这场平叛定下调子,也为自己的地位夯实地基。等待大军?那不是他冠军侯的风格。 他轻轻一磕马腹,“踏雪乌騅”向前踱了几步,离开本阵。这个举动立刻吸引了城上城下所有人的目光。 李毅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清越而充满穿透力的声音猛然响起,竟压过了旷野的风声,清晰地送上了豳州城头: “逆贼罗艺!” 四个字,如同冰珠砸地,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挑衅。 城头鬨笑声戛然而止。罗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迸射。 李毅仿若未见,声音继续朗朗传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本侯奉天子詔,討伐不臣。临行前,听闻你昔年曾从妻族偷学得一套『五虎断魂枪』法,凭此在北地博得个『大漠银枪』的虚名。” 他略作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城头罗艺火冒三丈的弧度:“今日两军对峙,千军万马廝杀,难免徒耗士卒性命。不若简单些——本侯在此,就以手中这杆禹王槊,领教领教你那枪法,看看是你那『断魂枪』利,还是本侯的槊沉!” 他猛地抬高声调,戟指城楼,战意冲天:“罗艺!尔可敢下城,与某决一死战?!若胜了本侯手中槊,或可让你死得像个武人;若是不敢……” 李毅没有说完,但那声冷哼中的轻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侮辱性。 “哗——!” 城头顿时一片譁然!无论是罗艺的旧部还是新附之军,都被李毅这囂张至极的挑战惊呆了。区区一个少年侯爷,领著五千人马,竟敢在数万叛军坚守的城池下,单挑他们的主帅,还用的是如此居高临下、近乎羞辱的语气! “猖狂!简直猖狂至极!”罗艺身旁一员名叫杨岌的猛將气得鬚髮戟张,怒喝道,“王爷,末將请令,出城斩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 罗艺本人更是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青转红,握住墙垛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纵横半生,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他根本瞧不上的后生晚辈!一股热血直衝顶门,当下就要喝令打开城门,亲自出马,一枪將这狂妄小子挑於马下。 “王爷息怒!万万不可!”就在罗艺即將开口的剎那,身旁那位身著青色儒衫、面容清癯的崔军师急忙伸手虚拦,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三军之主,岂可轻动?李毅此人,勇名在外,岂是易与之辈?他仅率五千骑便敢如此挑衅,背后恐有深意!长孙无忌的主力动向不明,尉迟恭、秦琼等悍將是否设伏?此必是诱敌之计!意在激怒王爷,使王爷离城出战,彼时若有伏兵突起,或奇兵袭城,大势去矣!小不忍则乱大谋!” 崔军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罗艺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眼神闪烁,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復。不错,这很可能是陷阱。 李毅再勇,若无李世民或长孙无忌的授意,岂敢如此行事?自己若怒而出战,无论单挑胜负,只要离开坚城,风险便难以掌控。 “哼!”罗艺重重一拳捶在墙垛上,砖屑微溅,“小儿奸诈,几欲乱我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出战衝动,恢復了主帅的冷峻姿態,对身旁那员请战的猛將杨岌道:“杨岌,你去!不必与他囉嗦,阵前斩了李毅,取其首级来见!扬我军威!” “末將领命!”统军杨岌早已按捺不住,闻言抱拳怒吼。他亦是罗艺麾下悍將,使一柄厚背砍山刀,膂力过人,自恃勇武。 “记住,”罗艺盯著他,补充道,“速战速决,无论胜负,不可恋战,及时回城。我会令弓弩手为你压阵。” “王爷放心!看末將劈了他!”杨岌转身,大步流星下城而去。 片刻之后,豳州城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嘎声,吊桥缓缓放下。一员猛將顶盔贯甲,手持厚背砍山刀,骑一匹青鬃马,带著约五百精骑,从城內呼啸而出。在距离李毅约一箭之地,五百骑左右分开,雁翅排开。杨岌一催战马,独自提刀出阵。 他豹头环眼,满脸横肉,声如破锣,指向李毅:“呔!那小娃娃李毅!休得狂吠!杀你何须王爷动手!吾乃燕王麾下统军杨岌!特来取你狗命,祭我刀锋!” 声浪滚滚,气势汹汹。 李毅端坐马上,看著出阵的並非罗艺,而是一员陌生猛將,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旋即化为更深的冷冽。罗艺果然老奸巨猾,没有轻易上当。 也罢。 他轻轻一挥手,身后先锋营骑兵默契地向后退开一段距离,让出足够宽阔的战场。 李毅一夹马腹,“踏雪乌騅”迈著优雅而充满力量的步伐,缓缓上前,与杨岌遥遥相对。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如同打量一件死物,最后才落到杨岌因狞笑而更显凶恶的脸上。 “罗艺胆小如鼠,不敢亲自送死,派你来替他挡灾么?”李毅的声音依旧清朗,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森寒的杀意,“也好。本侯的禹王槊今日首次开锋,正需些像样的头颅来祭。”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杆看似朴实无华、实则重若千钧的禹王槊,槊尖斜指地面,语气陡然转厉: “杨岌是吧?记住,杀你者——大唐冠军侯,李毅!”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山、凌厉如刀的恐怖气势,猛然自李毅身上爆发开来!那並非简单的杀气,而是融合了无双神力、百战余烬与必胜信念的威压,仿佛荒野中沉睡的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眼眸! 杨岌座下的青鬃马似乎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不安地倒退了半步,发出一声低嘶。 城头之上,原本面带冷笑的罗艺,瞳孔骤然收缩。他身经百战,对气机感应极为敏锐。李毅此刻爆发出的气势,哪里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分明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绝世凶神! 崔军师也面色一变,低呼:“此子……竟有如此威势!” 副將赵慈皓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战场中央,杨岌被那气势一衝,心头莫名一紧,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岂容退缩?他暴喝一声,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催动战马,挥舞著厚重的砍山刀,化作一道青色狂飆,直取李毅!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显然想凭藉蛮力一举將李毅连人带马劈碎! “受死吧,娃娃!” 李毅眼神漠然,看著疾冲而来的敌將,直到那刀锋带著悽厉的破空声逼近身前,他才猛地一踢马腹! “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如黑色闪电般窜出! 没有格挡,没有花巧。李毅只是简简单单地,將手中的禹王槊,由下至上,迎著那劈落的砍山刀,反手一撩! 动作举重若轻,却仿佛带动了周遭的空气。 下一瞬—— 鏜!!!! 一声远比金铁交鸣更沉闷、更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悍然炸裂! 杨岌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刀柄传来,那感觉不像砍中了兵器,更像劈在了一座倾倒的山岳之上! 他双臂剧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溅!那柄精钢打造的厚背砍山刀,竟被硬生生撩得向上高高飞起,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光不知飞向何处! 杨岌胸口如遭重锤猛击,气血翻腾,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 而李毅的禹王槊,在撩飞大刀之后,去势几乎未受任何影响,借著战马交错瞬间的衝力,槊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简单、直接、却快到极致的直线寒芒,疾刺杨岌毫无防护的胸腹之间! “噗嗤!” 利刃穿透铁甲与躯体的闷响,清晰可闻。 杨岌的动作骤然僵住,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杆洞穿了自己身体的玄色长槊,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股股滚烫的鲜血。 李毅手腕一拧,槊刃在敌將体內绞动,隨即猛地抽出! 一股血泉隨著槊尖的脱离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淒艷无比。杨岌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栽落马下,溅起一片尘土。 青鬃马受惊,嘶鸣著跑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城上城下,数万道目光,死死盯著战场中央。那里,冠军侯李毅,单手持槊,槊尖斜指地面,鲜血正顺著血槽汩汩流下。他身姿挺拔如初,猩红披风在斩將的劲风中猎猎狂舞。 一招! 仅仅一个照面,一个交错! 罗艺麾下以勇力著称的统军杨岌,便被刺於马下! 旷野之上,唯有风声呜咽,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方才还喧囂鼓譟的城头叛军,此刻鸦雀无声,许多兵卒脸上写满了惊惧。 李毅缓缓抬首,目光再次投向幽州城楼,落在面色已然铁青、眼角微微抽搐的罗艺身上。他抬起禹王槊,用槊尖遥遥一点罗艺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罗艺,下一个,该你了么?” 第75章 轻鬆斩三將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5章 轻鬆斩三將 幽州城下,死一般的寂静被罗艺粗重的喘息打破。他死死盯著城下那个单骑擎槊的身影,眼底第一次翻涌起骇浪——杨岌並非庸手,却在那李毅面前走不过一合!那究竟是怎样的力量与速度? “废物!” 罗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骂已死的杨岌,还是压住自己心头的惊悸。眾將噤若寒蝉,方才的轻蔑与鬨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惊惶。 “王爷……”崔军师声音乾涩,还想再劝。 “闭嘴!” 罗艺猛地挥手打断,他骄横半生,岂容一黄口小儿在数万军前如此践踏威严?“一人之力终有穷时!他再勇,不过一人一马!难道我麾下儘是泥塑木偶不成?”他目光如电,扫过身边几员以悍勇著称的部將,“薛万义!谢映登!王君廓!你三人齐出,不必讲甚阵前规矩,给我合力將那李毅斩於马下!取其首级者,官升三级,赏千金!” 被点名的三將闻言,精神一振。他们皆是隋末以来有名的悍將,自忖单打独斗或有不敌,但三人联手,天下能挡者寥寥! “末將领命!”三人轰然应诺,杀气腾腾下城而去。 很快,豳州城门再次洞开,吊桥落下。三员大將各持兵刃,率数百亲兵涌出。为首薛万义使一对鑌铁鐧,谢映登善用长矛,王君廓则是一柄开山大斧。三人成品字形策马而出,直逼李毅。 “李毅小儿!休要猖狂!吾等来会你!”薛万义声若雷霆,意图在声势上先压一头。 城下,李毅看著联袂而来的三將,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掠过一丝灼热的兴奋。单挑罗艺未成,来几个够分量的“开胃菜”也好。他轻轻一振手中禹王槊,槊尖血珠甩落,在黄土地上绽开点点暗红。 “又来送死?”李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也好,省得本侯一个个叫阵。” “大言不惭!看鐧!” 薛万义性子最暴,率先发难,双鐧一左一右,带著恶风砸向李毅头颅,势沉力猛。 几乎同时,左侧谢映登的长矛如毒蛇吐信,疾刺李毅肋下空档;右侧王君廓的开山大斧则拦腰横扫,封死李毅退路!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非初次联手对敌,顷刻间便布下天罗地网,要將李毅绞杀当场! 城上罗艺屏住呼吸,拳头紧握。崔军师也瞪大了眼睛。这三人合力,便是当年竇建德麾下刘黑闥那般猛將,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面对这致命合击,李毅动了。 踏雪乌騅仿佛与他心意相通,骤然间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猛地一窜,恰恰从双鐧与长矛那稍纵即逝的间隙中钻过!这妙到毫巔的时机把握,让薛万义和谢映登的攻势顿时落在空处。 而李毅手中的禹王槊,在这一窜之际,已化作一道乌沉沉的闪电,自下而上,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撩向右侧王君廓因全力挥斧而暴露的胸腹! 王君廓万万没想到对方在三大高手合击下竟敢如此行险反击,更没想到这一槊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刁!他骇然失色,想要回斧格挡已然不及,只能竭力侧身! “噗!” 槊刃擦著重甲边缘掠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与破碎的甲叶,虽未致命,却已在他肋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剧痛钻心!王君廓惨叫一声,差点栽落马下。 李毅一槊迫退王君廓,槊势不停,借著马力迴旋,槊杆如同活物般向后猛扫!此时薛万义双鐧落空,正待回气,那沉重的槊杆已裹挟著风雷之声拦腰扫到! “砰!” 一声闷响,薛万义如遭巨锤夯击,连人带马被扫得横移数步,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手中双鐧几乎脱手。 谢映登见两位同伴一伤一震,心下大骇,但此刻骑虎难下,咬牙挺矛再刺,直取李毅后心! 李毅仿佛脑后生眼,看也不看,持槊的右手猛然向后一掷! 那杆沉重的禹王槊,竟被他当作標枪般投掷出去!但目標却不是谢映登,而是他胯下的战马! “嘶律律——!” 战马惨嘶,被禹王槊贯穿脖颈,轰然倒地。谢映登猝不及防,狼狈滚落马下,长矛脱手。 电光石火之间,李毅已从“踏雪乌騅”鞍侧摘下备用的一柄长柄陌刀,刀光如雪,人借马势,化作一道狂暴的旋风! 落马的谢映登还未爬起,雪亮的陌刀刀锋已掠过他的脖颈,一颗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冲天而起! 李毅毫不停留,陌刀迴转,劈向刚刚缓过气、正欲扑上的薛万彻。薛万彻慌忙举鐧格挡。 “鏜!咔嚓!” 先是金铁交鸣的巨响,紧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薛万已骇然发现,自己精钢打造的鑌铁鐧,竟被那陌刀硬生生劈得弯曲变形!恐怖的力道顺著双臂传来,臂骨瞬间折断!他惨叫著坠马。 李毅刀势如虹,顺势下劈,將摔落在地的薛万义连人带残破铁鐧,斩为两截! 最后是受伤的王君廓,他见两位同伴顷刻殞命,早已心胆俱裂,拨马便想逃回本阵。李毅冷哼一声,將手中陌刀再次掷出! 刀化流光,后发先至,从王君廓后心贯入,前胸透出!王君廓身躯一震,低头看著胸前冒出的染血刀尖,张了张嘴,轰然坠地。 从三將出阵,到悉数毙命,不过数十个呼吸的时间! 李毅勒住战马,陌刀插於身侧,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又抬眼望向城头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战场上空,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讽: “罗艺,你麾下儘是这等货色?这般稀鬆武艺,也能上阵为將,统率兵马?难怪只能龟缩城中,做那缩头乌龟!” 字字如刀,剐在罗艺脸上,更剐在城头数万叛军心头!无数兵卒面如土色,握兵刃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根本不是人,是魔神降世! 罗艺浑身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与侥倖。什么诱敌之计,什么伏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显得可笑!这李毅的武力,已完全超出了他对“猛將”的认知! “收兵!快收兵!关闭城门!拉起吊桥!弓弩手全部上城!快!!”罗艺几乎是嘶吼著发出命令,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坚固的城墙之后!离城下那个杀神越远越好! 呜咽的號角声仓皇响起,城外剩余的数百叛军骑兵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拨马回奔。沉重的城门在绞盘作用下开始缓缓合拢,吊桥也吱吱嘎嘎地向上拉起。 第76章一槊破城门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6章一槊破城门 城下,李毅看著慌忙退却的敌军和正在关闭的城门,眼中锐光一闪。等待大军?不,破城的头功,就在此刻!一股混合著战意与野心的炽热在他胸中燃烧。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四蹄翻腾,竟不是退回本阵,而是化作一道离弦的黑箭,单人独骑,朝著那尚未完全闭合的城门疾冲而去! “他……他想干什么?!”城头有將领失声惊呼。 罗艺也看到了这疯狂的一幕,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狰狞又带著几分荒谬的神色:“他想趁城门未关衝进来?痴心妄想!放箭!给我射死他!射死他!!” “放箭——!” 军令骤下,城头弓弦雷鸣,早已蓄势待发的数百弓箭手同时鬆开了弓弦!剎那间,黑压压的箭矢如同飞蝗骤雨,挟著悽厉的破空声,朝著城下那道孤影倾泻而下! 那箭雨如此密集,几乎遮蔽了李毅头顶的一片天空,別说是一个人,便是一头巨象,也要被射成刺蝟! 然而,面对这夺命的箭雨,李毅速度不减,甚至没有举盾格挡!他只是微微俯低身形,体內那源自“超级家族”系统、已臻大成的“十三太保横练神功”轰然运转! 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气劲瞬间密布全身,与玄甲铁札融为一体。箭矢射至,只听“叮叮噹噹”一阵密如急雨般的撞击脆响,火花四溅!那些足以洞穿寻常铁甲的箭鏃,竟如同撞上了百炼精钢,或被弹开,或无力地掛在甲叶上,竟无一能破开防御,伤及他分毫! “这……这不可能!!”城头箭手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罗艺更是看得头皮发麻,这是什么妖术?!刀枪不入?! 就这么一阻的工夫,“踏雪乌騅”已衝过箭雨覆盖的最危险区域,掠至护城河边!吊桥已拉起近半,与河岸形成陡峭夹角。 “起!”李毅一声低喝,猛提韁绳。踏雪乌騅神骏非凡,前蹄奋力扬起,竟在间不容髮之际,凭藉著惊人的爆发力,纵跃而起,马蹄险之又险地踏在正在升起的吊桥边缘借力,再次腾空! 一人一马,如同天神降临,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竟跃过了数丈宽的护城河,重重落在对岸,距离那扇正在合拢、仅余一人多宽缝隙的城门,已不足二十步! 但,城门终究还是在眼前轰然闭合。沉重的门閂落下之声,隱约可闻。 李毅勒马立於紧闭的城门之前,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城墙。城上,罗艺惊魂未定,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李毅!任你勇冠三军,能飞得过护城河,可能劈得开我这千斤城门?此门乃百年硬木包铁,厚达尺余,便是衝车擂木,也需反覆撞击方能破开!你今日便是有项羽之勇,也只能在城外徒呼奈何!待我大军……” 他的狂笑与嘲讽戛然而止。 因为城下的李毅,面对这扇阻挡了千军万马的厚重城门,並没有尝试去撞击,也没有去寻找其他方法。他只是缓缓举起了那杆伴隨著他连斩四將、血跡未乾的禹王槊。 他將全身力量,將那“十三太保神功”催动到极致后澎湃如海潮的內劲,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臂,贯注於这杆上古神兵之中。禹王槊那乌沉的槊身,竟隱隱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仿佛活了过来,槊尖一点寒芒凝如实质。 然后,在城上城下数万道或惊恐、或疑惑、或嘲弄的目光注视下,李毅吐气开声,將那蓄满毁天灭地之力的禹王槊,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朝著城门正中央,抡圆了猛砸而下!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力! “给我——开!!!” 伴隨著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禹王槊裹挟著风雷之势,狠狠砸在了包铁城门之上! “轰!!!!!!!!!!!” 一声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金铁交鸣、甚至远超霹雳雷霆的恐怖巨响,悍然炸开!声音之巨,震得整个豳州城墙仿佛都簌簌发抖,城头兵卒被震得耳膜生疼,头晕目眩,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紧接著,在罗艺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的瞳孔倒影中,在无数叛军士卒呆滯茫然的眼神里,在那五百先锋营骑兵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那扇厚达尺余、外包铁皮、象徵著坚不可摧的豳州城门,正中央的位置,猛地向內凹陷、变形、扭曲! 然后,在令人牙酸的木材爆裂与铁皮撕裂的呻吟声中,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赫然出现在城门之上!碎裂的木块和扭曲的铁皮向外翻卷,透过那窟窿,甚至能隱约看到城內惊惶失措的人影和街道! 阳光,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照射进去,在城內昏暗的地面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都要彻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战场。 城上,罗艺张大的嘴巴无法合拢,脸上残留的狂笑彻底僵死,化为极致的恐惧与荒谬。他身边的崔军师面无人色,双腿一软,若非扶著墙垛,几乎瘫倒在地。所有叛军將士,无论是將领还是小卒,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瞠目结舌地望著那个城门上的破洞,大脑一片空白。 城下,五千先锋营骑兵,即便早已对自家侯爷的神勇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无不骇然失色,隨即涌起的是近乎疯狂的崇拜与战意。不知是谁先嘶声喊了一句:“侯爷神威!” 隨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五百人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侯爷神威!侯爷神威!侯爷神威!!” 声浪如潮,衝击著豳州城仿佛已然脆弱不堪的城墙。 李毅缓缓收回禹王槊,槊尖斜指地面。他微微喘息了一下,这全力一击,消耗亦是不小。但看著城门上那个自己亲手砸出的窟窿,看著城头叛军那如同见了鬼神般的表情,他心中涌起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锁定了城楼上那个僵硬的身影,声音透过城门破洞,清晰地传了进去,平静,却比万钧雷霆更令人胆寒: “罗艺,门,开了。” “你是自己下来领死,还是等我进去,取你项上人头?” 第77章 铁骑盪幽州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7章 铁骑盪幽州 幽州城门前,那死寂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城门上巨大的、边缘翻卷著狰狞木刺与铁皮的破洞,像一只深渊巨眼,嘲弄地凝视著城墙上所有叛军。 那不是一个可以被修补的缺口,那是某种认知被彻底粉碎的象徵——个人武勇,竟真能匹敌、甚至凌驾于坚固城防之上! 罗艺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惨白如纸。他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极度的震惊与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四肢冰凉,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什么梟雄气概,什么宿將威严,在那城门破洞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 然而,城下的李毅却不会给他任何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 方才那一击虽耗力甚巨,但他体內“十三太保神功”生生不息,强悍的內息快速流转,疲惫感迅速被新一轮沸腾的战意驱散。他眼中寒芒爆闪,深知此刻战机稍纵即逝,必须趁敌军心胆俱裂、主帅失魂的关头,一举奠定乾坤! “破!” 又是一声断喝,如同虎啸龙吟!李毅双臂筋肉虬结,青筋暴起,將那杆乌沉沉的禹王槊再度抡圆。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砸向城门其他部位,而是將槊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先前砸出的那个破洞边缘,抵住內里已经开裂鬆动的门閂结构,全身力量轰然爆发,猛地一撬、一振! “嘎吱——轰隆!!!” 本就遭受重创的城门,再也无法承受这从內部爆发的、更为巧妙的破坏力。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彻底断裂和铁栓扭曲崩飞的巨响,那扇象徵著豳州城防的千斤大门,左侧门扇连同部分门轴,竟被这非人的巨力硬生生从內部撕裂、向外轰然倒塌!激起的尘土冲天而起,如同宣告城池陷落的狼烟! 一个足以容纳数骑並行的、敞开的缺口,赫然出现在幽州城前!城內惊慌失措的人影、杂乱的街道,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城外五千铁骑的眼前! 李毅勒马立於漫天烟尘之前,玄甲红袍的身影在尘土中若隱若现,宛如自幽冥踏出的战神。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禹王槊向前方那敞开的城门通道猛地一挥,声音斩钉截铁,穿透一切喧囂: “城门已破!隨本侯——杀!!” 最后一个“杀”字,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杀——!!!” 早已被李毅接连神跡刺激得热血沸腾、战意燃烧到顶点的五千先锋营精骑,齐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这吼声匯聚成一股狂暴的声浪,比方才的城门破碎声更具衝击力,狠狠撞向已然摇摇欲坠的幽州城! 铁蹄瞬间发动!五千匹战马同时奔腾,大地在轰鸣中震颤!以李毅为最锋锐的箭鏃,这道憋闷了数日的钢铁洪流,终於找到了倾泻的出口,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那洞开的城门,汹涌灌入! 尘埃未落,杀声已至! 城头上的叛军,直到此刻,仿佛才从那接二连三、一次比一次更具衝击力的骇人景象中惊醒过来。然而,醒来的不是战意,而是更深的恐惧和彻底的混乱! “城门……城门真的破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魔鬼!他是魔鬼!” “逃啊!快逃!”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头守军中飞速蔓延。许多弓箭手手指颤抖,连弓都握不稳,更別提瞄准射击。一些靠前的士卒看著那如潮水般涌入的玄甲骑兵,看著为首那尊魔神般的身影,竟然发一声喊,丟下兵器,转身就向城下逃去! 將领们的呵斥、甚至砍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加剧了混乱。军心,在城门被李毅一人一槊轰开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碎了! 城门附近的守军试图组织起脆弱的抵抗,零星的箭矢射向涌入的骑兵,长矛手哆哆嗦嗦地挺起长枪。但在绝对的速度、力量以及气势碾压面前,这点抵抗犹如纸糊。 李毅一马当先,禹王槊化作一片死亡风暴。槊影过处,无论是盾牌、长枪还是血肉之躯,皆如朽木般被轻易撕裂、挑飞。他所经之处,瞬间清空一片,只留下满地残肢断臂和悽厉的哀嚎。 紧隨著他的先锋营骑兵,都是百战锐卒,眼见主將如此神勇,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如同虎入羊群,刀劈枪刺,马蹄践踏,沿著主街向內疯狂突进! 幽州城中本有数万守军,若指挥得当,凭藉街巷层层抵抗,纵使城门被破,也足以让五千骑兵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將其困於巷战泥潭。 但此刻,指挥系统近乎瘫痪。主帅罗艺惊魂未定,命令传达不畅,基层士卒又多数被李毅非人般的武力嚇破了胆,脑海中只剩下城门破碎的恐怖画面和“魔鬼”的传言。 抵抗是零星且脆弱的。往往一小队叛军刚刚鼓起勇气试图拦截,便被那道猩红披风的玄甲身影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后续骑兵趁势掩杀,叛军便立刻崩溃四散。 更多的叛军士卒,看到同袍被轻易屠杀,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唐军“降者不杀”的吼声,直接就丟弃兵器,跪伏於道旁,或者尖叫著逃入两侧的民居小巷,只求远离那杀戮的漩涡。 局势,从李毅率军入城的那一刻起,便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態势。唐军骑兵沿著主干道高速推进,不断分出小队清剿两侧重要据点、府库、兵营,扩大控制区域。 幽州城內的反抗之火,尚未真正燃起,便被这迅猛无比的钢铁洪流和源自內心最深处的恐惧,彻底浇灭。 城楼之上,罗艺被亲卫勉强扶住,才没有瘫软在地。他透过垛口,看著下方城中迅速蔓延的混乱,听著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己方士卒的哭嚎,面如死灰。 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侥倖心理,也隨著李毅骑兵势如破竹的推进而烟消云散。 完了,幽州完了。什么割据一方,什么与李世民抗衡,都成了笑话。他甚至能想像,当李毅生擒或斩杀了自己的消息传回长安,会引发何等的震动,又会给其他观望的“封王”带去多大的震慑。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震惊、恐惧和屈辱。罗艺猛地推开搀扶的亲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我还有燕云十八骑!还有亲卫精锐!从北门走!快!” “王爷,北门……北门尚未被围,但城外情况不明……”崔军师声音发颤地提醒,他此刻也是六神无主。 “管不了那么多了!留在城里必死无疑!”罗艺几乎是咆哮著下令,“赵慈皓!你带人儘量在南门、西门製造动静,吸引唐军注意!亲卫营,隨我及燕云十八骑,即刻从北门突围!快!快!快!” 副將赵慈皓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看了看状若疯狂的罗艺,又看了看城中已然失控的乱局,最终抱拳咬牙道:“末將……遵命!”他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萧索。 罗艺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属下的心思,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手握重兵时都未曾轻易动用的、最为核心的武力——十八名始终沉默跟隨在他身后、全身笼罩在暗色铁甲与面罩之下、气息冷冽如冰的“燕云十八骑”的护卫下,在一群最忠心敢战的亲卫簇拥中,踉蹌又急切地衝下城楼,专挑混乱的小巷和相对安静的路线,向著城池北门方向亡命奔逃。 他们这一行人刻意避开了主战场,行动迅速而隱蔽。此刻城中大部分唐军都被李毅率领的主力以及赵慈皓刻意製造的动静吸引在城南和城西方向,北门一带的防御本就相对薄弱,且同样受到了恐慌情绪的波及。罗艺等人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便衝到了北门。 “快!打开城门!放下吊桥!”罗艺嘶声命令,声音因为急迫和恐惧而尖锐变形。 守门的叛军士卒早已人心惶惶,见是罗艺亲至,不敢违抗,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绞盘。 沉重的北门缓缓打开,吊桥吱呀落下。城外开阔的荒野和更远处隱约的山林轮廓,让罗艺仿佛看到了生机。他心中稍定,回头望了一眼杀声震天的幽州城中心,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 “李毅……李世民……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他恶狠狠地低语,隨即一挥手,“走!” 然而,就在罗艺及其亲卫、燕云十八骑刚刚衝出城门,踏上吊桥,准备向著北方远遁之际—— “罗艺!哪里走?!” 一声清越却又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厉喝,如同惊雷般自他们侧后方炸响! 罗艺浑身剧震,骇然回头。只见不远处一段相对较高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竟立著一人一马!玄甲红袍,手持染血长槊,不是李毅是谁? 他竟似早有所料,或是在激烈的衝杀中依然保持著对全局的敏锐洞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便已出现在北门附近! 原来,李毅在率军衝杀时,看似狂猛突进,实则眼观六路。他深知罗艺这等梟雄,绝不会甘心坐以待毙,必有后路。 当察觉城中抵抗微弱且混乱,而部分叛军有意识地向北收缩时,他便將正面推进的指挥权暂时交给手下得力校尉,自己则带著一小队最精锐的亲兵,凭藉高超的骑术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抄近路斜插,果然在此截住了企图逃遁的罗艺! 阳光斜照在李毅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凛冽的杀气。他目光如电,牢牢锁定了吊桥上惊惶回望的罗艺,以及他身边那十八个气息明显异於常人的铁甲骑士。 “燕云十八骑?”李毅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战意的弧度,那是对真正猎物的兴趣,“正好,本侯今日便一併收了,免得日后麻烦。” 他轻轻一磕马腹,“踏雪乌騅”从屋脊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街道上,然后开始加速,朝著北门吊桥方向,发起了衝锋!虽然只有一人,但那气势,却仿佛千军万马! 罗艺亡魂大冒,哪里还敢停留,嘶声喊道:“挡住他!燕云十八骑,给我挡住他!亲卫,隨我快走!” 那十八名沉默的骑士闻言,动作整齐划一,瞬间拨转马头,面向李毅衝来的方向。十八道冰冷、肃杀、仿佛经歷过无数血战淬炼的气息凝聚在一起,竟形成一股如有实质的寒意,连他们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滯了。这是罗艺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横行北疆最大的倚仗。 与此同时,吊桥已然落下,罗艺在一眾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仓皇衝过吊桥,头也不回地向著北方荒野疯狂逃窜,將断后的任务完全交给了燕云十八骑。 李毅看著前方严阵以待、气势不凡的十八铁骑,眼中炽热更盛。幽州城破,大局已定,现在,是该收穫这场战役最终、也是最辉煌战果的时候了。 他单骑突进,速度越来越快,猩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笔直的血线,直指那十八名在北疆传说中近乎无敌的—— 燕云十八骑! 北门之外,最后的对决,一触即发! 第78章燕云十八骑的落幕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8章燕云十八骑的落幕 北门外,吊桥刚刚落下,尘土尚未落定。旷野的风毫无阻隔地吹来,带著荒草与泥土的气息,却吹不散罗艺心头那彻骨的寒意与身后迫近的、如有实质的杀气。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只看见那玄甲红袍的身影如同魔神般衝下屋脊,而自己倚为长城的十八道铁塔般的黑影,已然沉默地横亘在了吊桥与城门之间,为他爭取那渺茫的逃生之机。 心中稍定,却又涌起无边悲凉与怨毒,他狠狠一鞭抽在坐骑上,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向著北方苍茫的荒野亡命狂奔,头也不敢再回。 城门洞与吊桥连接处,形成了短暂而奇特的战场。一方,是单人独骑,自破城血战中携无敌之势而来,猩红披风猎猎,禹王槊槊尖斜指地面,血槽中暗红的液体缓缓滴落; 另一方,是十八名静静肃立的铁骑,人马俱罩在特製的暗沉铁甲之中,连面部都覆有狰狞的金属面甲,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眸子。他们手持制式的狭长马槊,槊锋在偏西的日光下泛著幽蓝的寒光,沉默如山,肃杀如林。 这便是名震北疆、止小儿夜啼的燕云十八骑。他们並非十八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个被残酷战场和特殊训练彻底打磨成的杀戮整体。 没有呼喊,没有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当他们结成阵势,那股歷经无数生死淬炼出的、纯粹为毁灭而生的气息匯聚交融,竟在空气中凝成一股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连风绕道而行。 李毅驻马於二十步外,目光缓缓扫过这十八名骑士。他能感受到那非同寻常的压迫,那是在血海尸山中反覆淘洗后留下的、最精纯的杀意。 这不是杨岌之流的匹夫之勇,也不是薛万彻等人的战阵配合,而是一台精密的、只为收割生命而存在的战爭机器。 “好气势。”李毅低声自语,眼中非但没有惧色,那灼热的战意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击败这样的对手,才不负他此番请战,不负手中这杆禹王槊,不负那“冠军侯”的赫赫威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踏雪乌騅”感受到主人沸腾的战意,不安地刨动前蹄,打著响鼻。 没有任何徵兆,燕云十八骑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左右各四骑忽然催动战马,以惊人的默契和速度,划出两道弧线,如同两支致命的铁钳,自侧翼向李毅包抄而来,意在封死他左右腾挪的空间。 正面,剩余十骑依旧不动,但十桿马槊齐齐放平,槊尖微微颤动,锁定李毅周身要害,那股蓄势待发的锋锐,几乎要刺破空气! 配合无间,战术明確——限制,合击,一击必杀!这是千锤百炼的沙场战法,简单,高效,残酷。 李毅瞳孔微缩,不待两侧骑兵完成合围,猛然一夹马腹! “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黑色闪电,不退反进,竟迎著正面那十桿蓄势待发的马槊直衝过去!速度之快,超乎想像,在两侧包抄骑兵尚未完全就位之前,他已悍然闯入了正面十骑的攻击范围! “杀!” 一声低沉整齐、如同金属摩擦的断喝,自那十名骑士面甲后传出。十桿马槊同时刺出!没有花巧,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十点寒星撕裂空气,笼罩李毅上中下三路,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配合得天衣无缝! 间不容髮之际,李毅身体猛地后仰,几乎平贴在马背上,“铁板桥”功夫施展到极致!数杆刺向他头胸的槊尖擦著甲叶掠过,带起刺耳刮擦声和点点火星。同时,他手中禹王槊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半圆,如同怒龙摆尾! “鏜!鏜!鏜!” 连续数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杆刺向他腰腹和战马的马槊被这沉重无比的一扫,或直接砸断,或盪开歪斜,持槊的骑士手臂剧震,座下战马都不由自主地嘶鸣踉蹌。 一槊盪开正面攻势,李毅腰腹发力,瞬间弹起。此时,左右两侧包抄的八骑已然杀到,八桿马槊分从左右刺来,快如毒蛇! 李毅深吸一口气,“十三太保神功”运转到极致,一股沛然莫御的內劲透体而出,身周仿佛形成一层无形气墙。 他左手猛地探出,竟以血肉之掌,在电光石火间精准地抓住了一桿刺到肋侧的槊杆!那骑士一惊,奋力回夺,槊杆却如同铸在了铁山之中,纹丝不动! 借著这一抓之力,李毅身形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拧,右手禹王槊顺势横扫千军! “噗!噗!” 右侧两名骑兵的槊势被这迅猛绝伦的一扫打断,槊刃余势不减,狠狠劈在两人的胸甲之上!厚重的铁甲如同纸糊般撕裂,鲜血狂喷,两人惨叫落马。 左侧刺来的几槊,则被李毅周身那层强横气劲和玄甲共同抵御,发出沉闷撞击声,未能寸进。李毅左手发力,將那抓住的槊杆连同其主人猛地抡起,砸向左侧另一名骑兵! “砰!”一声闷响,两名铁甲骑士撞在一起,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同时滚落马下。 兔起鶻落,交手仅在呼吸之间,燕云十八骑已失四员!但他们仿佛没有情感,没有任何迟滯或恐惧,剩余的十四骑瞬间调整,阵型变幻,如同波浪般再次涌上,攻势更加连绵不绝,彼此掩护,槊影如山,將李毅牢牢困在核心。他们配合之精妙,反应之迅速,远超寻常精锐。 李毅彻底兴奋起来。这才是他渴望的战斗!他將禹王槊展开,槊影翻飞,或刺或扫,或挑或砸,每一击都蕴含著开碑裂石的巨力和精妙的角度,將“十三太保神功”赋予的强悍力量与自身超凡的武技结合得淋漓尽致。 “鏜!”“噗!”“咔嚓!” 金铁交鸣声、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不绝於耳。不断有燕云骑士被禹王槊那无可匹敌的力量震飞兵器,砸碎甲冑,刺穿躯体,坠落马下。 李毅身上玄甲也增添了数道深深的划痕,甚至有槊尖划过面颊,带出一溜血珠,但他眼神冰冷依旧,动作丝毫不见迟缓,反而越战越勇,如同不知疲倦的战爭巨兽。 燕云十八骑的配合確实精妙绝伦,个人武艺也堪称顶尖。但在李存孝无双神力与大成神功加持下的李毅面前,他们的力量和速度,终究差了一个层次。那並非技艺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与能量层级的碾压。 当第十八名燕云骑士,也是他们的首领,被李毅以一招“泰山压顶”般的重劈,连人带马槊硬生生砸得跪倒在地,胸甲彻底凹陷,口中鲜血狂喷而亡时,战斗戛然而止。 吊桥前,一片死寂。十八具身著铁甲的尸体横陈在地,姿態各异,鲜血染红了桥头的土地,浸入木板的缝隙。残破的马槊、碎裂的面甲、变形的铁甲片散落四处。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燕云十八骑,已成歷史。 李毅驻马原地,微微喘息。汗水混合著敌人的血污,从他额角滑落。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与这十八名顶尖精锐的生死搏杀,消耗巨大,即便以他之能,也感到了疲惫。但他脊樑依旧挺直如枪,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最后落在那名跪毙的首领身上。 风穿过城门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吹动他染血的披风。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他那队亲兵终於清理了零散抵抗,追踪至此。他们看到眼前景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李毅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神祇的敬畏。 第79章 厚葬,追杀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79章 厚葬,追杀 “侯爷。”亲兵队长上前一步,声音里带著尚未平復的震撼与由衷的敬畏。 李毅收敛心神,將目光从燕云十八骑的尸身上收回。连番激战让他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传令:將燕云十八骑尸身就地仔细收敛,以军中勇士之礼待之。备上好棺木,於城外寻一处向阳乾燥、视野开阔之地,好生安葬。”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碑文……便刻『北疆悍卒,燕云十八骑战歿於此,贞观元年九月』。不必署我等名號,只记其事,存其名即可。” “侯爷?”亲兵队长闻言,面上再次掠过一丝惊愕。厚葬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叛逆精锐已属非常之举,竟还要为其立碑记名?这……未免太过宽仁,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照做便是。”李毅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不容置喙的决断,“人死如灯灭,生前罪责已了。他们是为將令、为主上而战的悍卒,武勇可鑑,死战不退,单以此论,当得起一方埋骨之地,一块记名之碑。此事由你亲自督办,务必要快,也要办得妥帖庄重,勿使人轻慢。” “遵命!”亲兵队长见李毅意决,不再多言,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李毅不再看那片狼藉的战场,抬眼望向罗艺逃遁的北方。荒野茫茫,衰草连天,地平线处山峦的剪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显得模糊而狰狞。寒风捲起尘土,带著深秋的肃杀。 罗艺虽已成丧家之犬,狼狈不堪,但此人毕竟是隋末便割据一方的梟雄,狡黠狠戾,韧性极强,更在北地经营多年,根基盘错。若让其就此逃脱,或深入草原依附突厥,或隱匿於崇山峻岭之中,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死灰復燃,成为日后侵扰边疆的遗毒。 况且,此人乃此次涇州叛乱的首脑元凶,若不能生擒或確认其毙命,献俘闕下,这场由他李毅主导的平叛之战,功绩上便始终存有瑕疵,不够圆满。 “幽州城內局势如何?”李毅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身边负责联络通信的校尉。 校尉精神一振,立刻稟报:“回侯爷,我军已完全控制四门及各处交通要衝。叛军大部溃散,成建制投降者超过万数,仅有零星小股躲藏在街巷民居负隅顽抗,各营正在分片清剿,日落前必可肃清。 府库、官衙、武库、粮仓均已派兵封存,专人看守。百姓受惊,多闭户不出,但暂无大规模骚乱,情绪暂稳。我军入城后即申明纪律,暂未发生扰民劫掠之事。” 李毅微微頷首。此战之胜,关键在於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其胆、摧其心。城门被一人之力悍然轰开的震撼,主將弃城仓皇逃窜的打击,使得城中数万守军的斗志在瞬间土崩瓦解,实质性的抵抗尚未组织起来便已烟消云散。如今大局已定,剩下的无非是繁琐却至关重要的善后与肃清工作。 他心中迅速盘算权衡。长孙无忌统帅的主力大军尚未抵达,但幽州城已下,罗艺叛军主力崩溃,首要威胁已除。 此刻罗艺新遭惨败,身边仅余少数心腹亲卫,正是惊魂未定、士气最低落、行踪也最易暴露之时,可谓追捕的黄金窗口。 若等待大军会合,再行部署追剿,一来迁延时日,二来动静太大,恐怕那时罗艺早已远遁千里,或与接应力量匯合,或隱入茫茫北地,再想擒获便如大海捞针。 “听著,”李毅目光变得锐利如鹰,“即刻起,豳州城一应军务民政,暂由副將周青全权处置。其职责:肃清残敌,维护治安,清点接收府库文书,安抚百姓,妥善安置伤员及俘虏,並准备迎接长孙大总管主力入城。所有事宜,皆按朝廷律例与军规办理,不得扰民,不得擅取,遇有不决,可飞马报我,或待大总管定夺。” 被点名的副將周青早已肃立一旁。此人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沉毅,是李毅从北衙禁军及原秦王府旧卒中亲自挑选、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將领,不仅武艺精熟,更难得的是处事沉稳,颇有谋略,在先锋营中素有威信,足以在此时担起镇守一方的重任。 周青闻言,毫不犹豫,跨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鏗鏘:“末將领命!必竭尽心力,稳住幽州大局,安抚百姓,整肃军纪,確保城防无虞,静候侯爷与大总管凯旋!” “好。”李毅对他的能力颇为信任,不再赘言,沉声喝道:“亲卫队全体,上马!隨我来!其余各营將士,皆听周將军號令调遣!” “侯爷!”周青见李毅这就要走,忍不住再次出声,脸上带著关切与担忧,“您自清晨鏖战至今,破城门,斩敌將,又力克燕云十八骑,体力精力消耗甚巨。那罗艺虽败,毕竟老奸巨猾,在北地经营多年,前方路途不明,恐有埋伏或其预留的接应人马。不如多调拨些精锐骑兵,隨您一同追剿,更为稳妥……” “不必多虑。”李毅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动作利落地翻身跃上“踏雪乌騅”,身形依旧挺拔如松,“罗艺此刻心胆已丧,只顾逃命,即便有后手,仓促间也难以有效组织。我率轻骑追赶,人少精悍,速度更快,机动灵活。大队人马行动,声势浩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也难在复杂地形中展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支仅五十余人的亲卫队。这些骑士皆是他从千军万马中遴选而出,不仅个人武艺骑术超群,更兼忠诚勇悍,经歷过战火考验,彼此配合默契,实乃精锐中的精锐。 “有他们在侧,足矣。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守好豳州,安抚人心,整飭秩序,便是大功一件。待大总管到来,我为你请功。” 说罢,李毅不再耽搁,一勒韁绳,“踏雪乌騅”似通人性,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彻暮色的长嘶。李毅目光如电,再次投向北方荒野:“罗艺往哪个方向去了?” 一名一直在外围警戒、尤其擅长追踪辨跡的亲兵立刻上前,单膝点地,仔细查看片刻,隨即指向偏东北方向一条被荒草半掩、极不起眼的蜿蜒小道: “侯爷,看!马蹄印记新鲜,泥土翻卷,蹄铁花纹清晰,数量约在二三十骑之间,正是往那个方向去了!观其痕跡,杂乱无章,间距不一,显是仓皇逃窜,速度极快!” “追!” 李毅不再有丝毫犹豫,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一马当先,朝著那条小道疾冲而去。五十余名亲卫齐声应诺,动作整齐划一地催动战马,紧紧跟隨。 马蹄声再次轰然响起,却不再是攻城拔寨时那排山倒海的轰鸣,而是化作了更为急促、紧凑、充满穿透力的韵律,如同追魂索命的鼓点,迅速远离了刚刚经歷血火洗礼、硝烟未散的豳州城,一头扎进苍茫暮色与无边荒野的怀抱。 周青目送那一小队人马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视线尽头,直至马蹄声也渐不可闻,才深吸了一口带著寒意的空气,缓缓吐出。 他转过身,面对周围聚拢过来的各级將领和士卒,脸上已是一片沉静肃穆,朗声道:“传冠军侯將令!各部即刻按方才部署,各司其职,行动!严守军纪,秋毫无犯!斥候营加派精干,加强四门及城外十里范围的探查巡逻,谨防小股溃兵反扑或敌军趁夜偷袭!要让我大唐的旗帜,让豳州的百姓知道,王师已至,叛乱已平,太平將至!” 隨著周青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幽州城这座刚刚易主的边陲重镇,在李毅离去后,迅速进入了紧张有序的战后接管、秩序恢復与防御戒备阶段。 而在北方那愈发昏暗的荒野之上,一场新的、更为险峻莫测的追逐,已然无声无息地拉开了序幕。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已註定,但在这片广袤而复杂的地域,最终的结果,仍取决於毅力、速度、智慧,以及那无法预料的变数。 第80章 斩罗艺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0章 斩罗艺 夜色如浓墨泼洒,彻底吞没了北方的荒野。星辰稀疏,残月未升,只有凛冽的寒风在无垠的黑暗中呼啸穿行,捲起枯草与沙砾,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李毅率亲卫队追出三十余里,天色已完全黑透。追踪变得异常困难,新鲜的马蹄印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辨认。 队伍中那名擅於追踪的亲兵名唤陈七,此刻已下马步行,手持一支裹了浸油布条点燃的简易火把,几乎是趴在地上,一寸寸地检视著前方杂乱的地面。 “侯爷,”陈七直起身,火光映照著他凝重的脸庞,“蹄印到这里分散了。一部分继续向东北,另一部分折向了正北。看痕跡,似乎是刻意为之。” 李毅勒住马,目光扫过眼前漆黑的荒野。寒风灌入甲冑缝隙,带来刺骨的凉意。罗艺果然老辣,即便在仓皇逃命中,仍不忘施展手段,试图迷惑追兵。 “分兵了?”身旁一名亲卫队长低声道,“侯爷,我们人手本就不多,若是分头去追,恐力量分散,反被其各个击破。” 李毅沉默著,脑海中飞速推演。罗艺身边至多不过二三十骑,分兵只会让本已薄弱的力量更加不堪一击。这更像是虚晃一枪,意在拖延时间,或引导追兵走向错误的方向。 东北方向是通往陇山余脉的丘陵地带,地形复杂,易於藏匿;正北则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更远处便是黄河几字弯与阴山南麓,若让其逃入草原,再想追捕便难如登天。 “陈七,仔细看,哪一路的蹄印更深、更实?哪一路的马蹄间距更均匀?”李毅沉声问道。 陈七再次俯身,几乎將脸贴到地面,火把小心地靠近。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肯定:“正北方向的蹄印,陷入泥土更深,且前后蹄印间距虽有变化,但大体规律,应是负重奔驰。东北方向的蹄印浅而凌乱,间距忽大忽小,更像是……空马或仅有一两人轻骑疾走,故意踩踏出的痕跡。” “果然。”李毅眼中寒光一闪,“罗艺必是向正北逃窜,妄图直趋草原。东北乃是疑兵。追!方向正北!” “侯爷明鑑!”眾亲卫精神一振。 队伍再次启程,朝著正北方向全力追赶。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大的障碍。即便陈七追踪术精湛,在如此昏暗的条件下,速度也不得不放慢。李毅心中焦灼,却知急也无用,只能耐著性子,紧紧咬住那若隱若现的线索。 又追出约二十里,前方地形逐渐变化,平坦的荒原开始出现起伏的坡地和乾涸的河床痕跡。风越发大了,捲起的沙尘令人难以睁眼。 忽然,陈七猛地举手示意停下。他伏在一块土坡后,仔细倾听片刻,又小心地探头观望。“侯爷,前方约两里,有微弱火光闪动,似有营帐,还有人语声,但听不真切。” 李毅心中一动,示意全体下马,將战马带到背风处拴好,留下五人看守。他亲自带著陈七和另外三名身手最矫健的亲卫,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借著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火光处摸去。 爬上一道矮梁,前方的景象映入眼帘。那是一个避风的洼地,点燃了三堆篝火,约莫十五六人围坐,正在烤食著什么。 从甲冑制式看,正是罗艺叛军的装扮,但並未见罗艺本人及其亲卫的鲜明衣甲。这些人神情疲惫惊惶,不断张望四周,显然也是逃出来的溃兵。 “不是罗艺。”李毅低语,心中微沉。看来罗艺极其谨慎,连溃兵都未收拢,只顾自己逃命。 “侯爷,要不要……”一名亲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毅略一思索,摇头:“不必打草惊蛇。我们的目標是罗艺,这些溃兵已无威胁。绕过去,继续追。” 眾人悄然退下,回到拴马处。李毅翻身上马,心中却泛起一丝疑虑。罗艺拋下这些溃兵,独自逃窜,速度应该更快,为何追了这许久,痕跡依然新鲜,却始终未见其踪影?莫非…… “陈七,这一路追来,可发现马蹄印有刻意掩盖或绕圈的跡象?”李毅忽然问道。 陈七一愣,仔细回想,猛然惊醒:“侯爷这么一说……方才经过一片砾石滩时,痕跡曾一度模糊难辨,但过了那片滩涂后又清晰起来。现在想来,若是在滩涂处故意绕行或徘徊,再择路而走,確实可能混淆追踪。” “狡诈的老狐!”李毅冷笑。罗艺这是在利用地形和夜色,跟他们玩起了捉迷藏,拖延时间,消耗追兵的体力和耐心,或许还在等待天明或接应。 “不能再被他牵著鼻子走。”李毅当机立断,“他最终目標必是北逃。我们改变策略,不追痕跡了。挑两名最好的嚮导,认准正北方向,以最大速度直线穿插!遇到河流、沟壑,能绕则绕,不能绕则寻最窄处强行通过!务必抢在他前面,或拉近距离!” “是!” 队伍立刻调整。两名自幼生长在北地、对这片荒野极为熟悉的亲卫被派到前面引路。眾人不再低头寻找细微痕跡,而是依据星辰和大致地形,朝著正北方向开始了一场不计地形损耗的强行军。 这是意志与速度的比拼。战马在黑暗中奋力奔驰,不时需要跃过乾涸的沟渠,衝下陡峭的土坡,穿过密布的灌木丛。不时有骑士被树枝刮到,或战马失前蹄,但无人抱怨,迅速调整后继续跟上。李毅一马当先,“踏雪乌騅”神骏非凡,在这种复杂地形中展现出惊人的灵巧与耐力。 如此强行突进了近一个时辰,估摸著又追出四十余里。天色到了最黑暗的时辰,寒风刺骨,人困马乏。 就在此时,前方引路的亲卫突然发出低低的唿哨示警。所有人瞬间勒马,伏低身形。 只见前方约三四百步外,另一道较高的土樑上,隱约有七八个黑影正在移动,看轮廓正是骑马之人!他们似乎也极为疲惫,速度不快,正沿著土梁的脊线向北跋涉。 “火把!”李毅低声命令。 一名亲卫立刻取出隨身携带的、以油布和松脂特製的短小火把,用火折点燃。虽然火光不大,但在浓墨般的夜色中,足以照亮一片区域。 李毅接过火把,毫不犹豫地策马上前几步,然后奋力將火把朝著那队黑影的大致方向,高高拋掷出去! 燃烧的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如同一颗微小的流星,短暂地照亮了那片区域。 借著这转瞬即逝的光亮,李毅锐利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那队骑士中,一人回头望来,火光映照出那张虽然污秽疲惫、却依然带著桀驁与惊惶的熟悉面孔,正是燕郡王罗艺!而他身边,只剩下六七名亲卫,人人带伤,甲冑歪斜,狼狈不堪。 罗艺也显然看到了这边黑压压的一小队骑兵,尤其是那杆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森然气势的禹王槊轮廓。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爆发出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神色。 “罗艺!”李毅的厉喝如同冰锥,刺破黑暗,清晰地传了过去,“你的死期到了!” “走!快走!”罗艺发出嘶哑的吼叫,再也不顾隱蔽,疯狂鞭打坐骑,向著北方亡命衝去。他身边的亲卫也拼命跟上。 “追!生死勿论!”李毅一声令下,五十余骑如同出闸猛虎,朝著土樑上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全力衝刺! 最后的追逐,在这黎明前最寒冷的黑暗中,达到了高潮。双方距离在不断拉近。罗艺身边的亲卫试图返身阻拦,射出零星箭矢。 “保护王爷先走!”一名亲卫头目狂吼著,带著两三人拨转马头,挥舞兵器冲向追兵。 “螳臂当车!”李毅目光冰冷,禹王槊化作一道乌光。错马而过的瞬间,槊刃闪过,那名亲卫头目连同他手中的长刀被一同斩断,惨叫著跌下马背。另外两名亲卫也被如狼似虎的李毅亲卫迅速解决。 这点阻拦微不足道,反而更激起了李毅必杀之心。罗艺此刻身边已只剩三四骑,近在咫尺! 前方出现一条不宽但颇深的雨水冲刷沟,横亘在逃路之上。罗艺的马匹长途奔逃,早已力竭,面对沟壑,竟人立而起,嘶鸣著不敢跃过。 罗艺被狠狠甩落马下,在沟边翻滚几圈,摔得七荤八素。他挣扎著爬起,回头看见李毅已追至沟边,正冷冷地俯瞰著他,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跌入陷阱、徒劳挣扎的野兽。 绝境之中,罗艺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著李毅,鬚髮戟张,嘶声力竭地咆哮,仿佛要榨乾生命中最后一点气力:“李毅!李世民小儿派你来的吧?!弒兄囚父,篡夺大位,有何面目討伐我等忠臣!本王便是死,也是大唐的忠魂!尔等乱臣贼子,必不得好死!” 李毅立於沟边,“踏雪乌騅”喷著粗重的白气。他听著罗艺垂死的咒骂,脸上无波无澜。待到罗艺骂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寒夜之中: “罗艺,你举兵反叛,攻城略地,致使生灵涂炭,將士枉死,此为不仁;受国厚恩,镇守边陲,不思报效,反生异心,此为不忠;麾下將士因你一己之私,或死或俘,燕云十八骑为你尽忠战死,你却弃城独逃,此为不义。似你这等不仁不忠不义之徒,也配妄谈忠魂?” 他顿了顿,禹王槊缓缓抬起,槊尖锁定沟底状若疯魔的罗艺: “至於陛下之位,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你这逆贼的污衊之言,不过冢中枯骨最后的哀鸣,徒惹人笑。” “今日,本侯便以你这颗头颅,祭奠此战死难將士,告慰北疆百姓,也让你知道——” 李毅的声音陡然转厉,杀意冲天而起: “叛逆者,当诛!”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踏雪乌騅”长嘶跃起,竟驮著他凌空跃过数丈宽的深沟!玄甲红袍的身影在黯淡的夜色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如同天降神罚! 罗艺眼中最后的景象,是那杆越来越近、仿佛充塞天地的乌沉槊尖,以及那双冰冷决绝、如同亘古寒星的眼眸。 他想举剑格挡,手臂却重若千钧。 “不——!” 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噗!” 利刃穿透躯体的闷响,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李毅稳稳落於沟壑对岸,手中禹王槊已然洞穿罗艺的胸膛,將其死死钉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罗艺双目圆睁,死死瞪著漆黑的天空,口中汩汩涌出鲜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即彻底僵直不动。 曾经割据幽州、叱吒北疆的梟雄,燕郡王罗艺,就此殞命在这无名荒野,黎明之前。 李毅手腕一振,拔出禹王槊。罗艺的尸体软倒在地。一名亲卫迅速下马,抽出横刀,割下了罗艺的首级,以准备好的油布粗略包裹。 寒风依旧呼啸,东方遥远的地平线上,悄然透出了一丝极淡、极细微的灰白。 天,快要亮了。 李毅驻马原地,望著脚下罗艺的无头尸身,又抬眼望向北方那依旧深邃的黑暗。千里追杀,至此终告完结。豳州已平,元凶已诛。 他轻轻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传讯回豳州,並报长孙大总管及朝廷:逆首罗艺,已於豳州以北荒野伏诛。”他的声音带著激战后的疲惫,更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 “是!”亲卫们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胜利的激越。 李毅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將迎来晨光的荒野,调转马头。 “回师。” 晨曦微露中,一小队骑兵护卫著他们的主帅,以及那颗以油布包裹、仍在渗血的叛乱元凶首级,踏上了南归之路。身后,只留下北风呜咽,掠过荒原,渐渐淹没了昨夜一切杀伐与逃亡的痕跡。 第81章 长孙无忌震撼与恼怒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1章 长孙无忌震撼与恼怒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著刚刚经歷剧变的幽州城。城头飘扬的唐军旗帜在淡金色的晨曦中微微舒展,取代了昨日还在狂舞的“燕”字叛逆大旗。 城门处那道被暴力轰开的巨大豁口尚未来得及完全修补,只用巨木和杂物临时阻塞,无声地诉说著昨日那场石破天惊的破城之战。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血腥气以及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冷,偶尔传来战马的低嘶和兵卒整齐的脚步声,一切都在副將周青井井有条的指挥下,迅速从混乱转向一种紧绷的秩序。 就在这战后的寧静持续了不到半日,巳时初刻,幽州城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由无数旌旗、甲冑反光和滚滚烟尘组成的庞大洪流,缓缓涌现。 长孙无忌统帅的五万平叛大军主力,终於抵达了幽州城下。 中军,那辆宽大坚固、宛若移动行辕的安车停了下来。车门开启,一身紫色官袍、外罩轻甲的长孙无忌在亲兵的簇拥下步出车驾。 他面容清癯,目光沉静,长途行军並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疲惫,反而更显凝重。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豳州城,眉头下意识地微微蹙起。 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叛军据坚城而守,朝廷大军兵临城下,此刻即便不鼓譟出击,城头也应是戒备森严,弓弩密布,旗帜如林。可眼前这座豳州城,除了城头確已换上了唐军旗帜,竟显得有些……过於平静。 城墙上看不到多少守军活动的身影,那巨大的城门豁口更是触目惊心。没有预想中的如临大敌,也没有预料里的廝杀痕跡延续,只有一种大战过后、尘埃落定的异样氛围在瀰漫。 不仅长孙无忌察觉了异样,隨行的將领,也都勒住战马,面露惊疑。他们身后,五万大军缓缓停下脚步,阵列森严,却同样被前方诡异的安静所困惑,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开始在各部之间低低响起。 “怎么回事?”副將薛万彻,驱马靠近长孙无忌,粗声问道,“大总管,这城……看著像是已经打过了?” 长孙无忌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城墙和那处破损的城门,心中的疑竇越来越重。他抬起手,正欲派斥候上前探明情况—— 就在这时,幽州城门被缓缓推开,吊桥放下。一队约百人的唐军骑兵鱼贯而出,为首者正是留守的副將周青。周青显然早已得到通报,率队径直来到中军大纛之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朗声稟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末將周青,奉冠军侯將令留守幽州,恭迎大总管及诸位將军!稟大总管,豳州城已於昨日午后被冠军侯率先锋营攻克!叛军主力溃散,俘获逾万,府库钱粮军械均已封存!” “什么?!” “攻克了?!” “昨日午后?!” 周青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唐军將领乃至后方隱约听到消息的士卒中激起了惊涛骇浪!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吸气声此起彼伏,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长孙无忌身躯也是微微一震,素来喜怒不形於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与震动。 他预想过李毅可能会趁叛军立足未稳进行骚扰或取得小胜,也想过先锋营或许能扫清外围,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率领大军尚未抵达战场,那座由宿將罗艺亲自坐镇、拥兵数万的北疆坚城,竟然已经被攻破了?!而且是在短短半日之內?! 这怎么可能?!罗艺是泥塑的吗?那数万叛军是纸糊的吗?李毅麾下只有五千骑兵! 饶是长孙无忌智计深远,此刻也觉得思绪有些凝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沉声问道:“周將军,仔细说来!冠军侯是如何攻破幽州?罗艺现在何处?我军伤亡如何?” 周青保持著恭敬的姿势,语速清晰却难掩激动地將昨日战事简略稟报:“回大总管,昨日午前,冠军侯率先锋营抵达城下,先於阵前挑战,连斩叛军杨岌、薛万义等四员挑衅之將,贼军丧胆。隨即,冠军侯亲冒矢石,衝锋在前,以神力……以禹王槊连续重击,悍然轰破豳州城门!” 说到“轰破城门”时,周青的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即便过去一夜,回想起那非人般的场景,他依然心潮难平。而周围听到的將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轰破城门?那需要何等神力?! “城门既破,冠军侯身先士卒,率我五千先锋铁骑乘势杀入城中。叛军因城门骤破、主將……主將罗艺见势不妙,已於城破之时,率亲卫及燕云十八骑自北门仓皇逃窜。 我军入城后,叛军大部胆寒溃散,抵抗微弱。冠军侯令末將留守肃清安抚,他本人已於昨日傍晚时分,亲率精锐轻骑,出北门追杀逆首罗艺去了!” 又一记重锤! 罗艺逃了?李毅去追了?还只带了少量轻骑? 將领们面面相覷,感觉今日听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超出常理。五千破数万坚城,已堪称神话;主帅单骑千里追凶,更是闻所未闻! 长孙无忌听完,沉默了。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震惊,无疑是巨大的震惊。 李毅此举,取得的战果之辉煌,用兵之奇险果决,已远远超乎他,甚至可能超乎陛下最初的预期。这份功劳,足以彪炳史册,震动天下。 然而,在这震惊之余,一股更为复杂的情绪,却如同冰冷的暗流,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蔓延——那是被刻意压制,却真实存在的恼怒,甚至是一丝隱晦的难堪。 出征之前,点將台上,他当眾给予李毅的指令是什么?“遇敌则察,察明即报,绝不可贪功冒进,孤军轻敌!” 他再三强调持重,要求先锋务必与主力协同。可李毅呢?表面恭顺领命,转头便以五千孤军直抵坚城,悍然破门,独力下城!这哪里是“察明即报”? 这分明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是將他这位行军大总管、当朝国舅、皇帝最信任的文臣之首的权威与部署,视若无物! 是,结果是辉煌的胜利。可若败了呢?若李毅攻城受挫,损兵折將,甚至被困城下,他长孙无忌的主力又尚未抵达,整个平叛局势岂不危殆?李毅这是將个人武勇与冒险,凌驾於整体战略与大军安危之上! 更遑论,他如此行事,至自己这个皇帝钦点、总揽全局的大总管於何地?消息传回长安,朝野会如何议论?是赞冠军侯神勇无敌,还是暗讽他长孙无忌用兵拘泥,徒拥大军却无功可立? 尤其想到李毅如今还是自己的妹夫,这层关係非但没有让长孙无忌感到欣慰,反而让他觉得更加棘手。 一个如此桀驁难驯、立功心切、又手握陛下信重和骇人武力的年轻將领,若是连自己这个兄长兼上司的话都阳奉阴违,將来还能指望他听谁的?陛下会不会觉得,自己连个“妹夫”都驾驭不了? 种种思绪在长孙无忌脑海中电闪而过,他的脸色渐渐沉静下来,那抹初时的愕然与震动被一种更深沉的平静所取代,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冠军侯……真是国之干城,勇冠三军啊。”长孙无忌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能以五千破数万坚城,古之名將亦不过如此。周將军守城有功,將士们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仍在消化这惊人消息的眾將,语气转为沉稳的命令口吻:“大军即日起,入驻豳州城。薛万彻你率部接管城防,协助周青肃清彻底,安抚百姓,清点战果,救治伤员。尉迟將军你统筹各部,安营扎寨,务必使大军儘快休整。侯君集,派精锐斥候向北,扩大搜索范围,接应並打探冠军侯消息。” “末將领命!”眾將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虽然心头震撼未平,但军令如山。 长孙无忌则举步,向著幽州城內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官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周青连忙在前引路。 走过那扇破损的城门时,长孙无忌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狰狞的豁口边缘、翻卷的铁皮和碎裂的硬木上停留了片刻。 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那股摧毁这厚重城门的力量是何等狂暴与不可思议。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处断裂的木茬,触感粗糙而坚硬。 旋即,他收回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前行,只是眸色更深。 “周將军,”长孙无忌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冠军侯临行前,可还有何交代?关於罗艺,关於此战后续,关於……如何对待本总管即將到来之大军?” 周青心头一凛,感觉到了那股平静语气下无形的压力,恭敬答道:“回大总管,侯爷只命末將稳住豳州,安抚百姓,清点府库,准备迎接大总管,並言明一切事宜,待大总管抵达后定夺。至於追击罗艺,侯爷言,机不可失,当趁其新败惊惶,一举擒获,以绝后患。” “嗯。”长孙无忌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脚步未停,“他倒是思虑周全,急陛下之所急。” 周青不敢接话,只觉后背隱隱有些发凉。 长孙无忌不再询问,径直走向已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中军行辕的原郡守府。他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书写这份註定將震动朝野的战报,如何在褒奖李毅泼天之功的同时,妥善地处理其“擅专”之举,如何重新確立自己在这场已近乎结束的平叛战爭中的权威与位置。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和那位即將携逆首首级凯旋的、光芒万丈又桀驁不驯的冠军侯妹夫,好好地、深入地谈一谈了。 幽州城內外,大军开始有序入城驻扎,战后的繁忙与新的秩序正在建立。而一场不见硝烟、却可能影响深远的暗流,已在这片刚刚平定的土地上悄然涌动。 第82章 暗流汹涌,不欢而散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2章 暗流汹涌,不欢而散 三日后的傍晚,残阳如血,將幽州城巍峨的轮廓和北方苍茫的荒野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 南门外,留守的唐军士卒远远望见一小队骑兵自地平线处缓缓行来。人数不过五十余骑,人人甲冑染尘,面带长途跋涉的疲惫,但坐骑依旧保持著良好的步態,队伍沉默而齐整。 为首的玄甲將军,猩红披风在晚风中拂动,即使隔著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歷经血火淬炼后的沉凝气势。 正是千里追杀罗艺归来的冠军侯李毅及其亲卫队。 城头瞭望的士卒立刻飞报中军。很快,城门大开,吊桥放下。一队仪仗自城內而出,並非大军列阵,却规格颇高——行军大总管长孙无忌亲自率领尉迟恭、薛万彻、周青等一干高级將领,迎出了城外。 这是极高的礼遇,既是对李毅此番旷世奇功的肯定,亦是对其冠军侯身份的尊重,更有长孙无忌作为主帅兼姻亲,於公於私都需表现出来的姿態。 李毅率队行至近前,勒住“踏雪乌騅”。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矫健,只是眉眼间带著连日追逐鏖战的淡淡倦色。 他將韁绳交给亲兵,解下掛在鞍侧一个以厚布严密包裹、浸出暗红污渍的圆形包裹,单手提著,大步走向迎候的眾人。 “末將李毅,参见大总管。幸不辱命,逆首罗艺,已然伏诛。”李毅在长孙无忌面前数步停住,抱拳行礼,声音平静无波,隨后將那包裹递上。 一名长孙无忌的亲兵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包裹,在眾人目光注视下,当眾解开厚布。 一颗经过粗略处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面貌的头颅显露出来——鬚髮凌乱,双目圆瞪,凝固著死前的惊骇与不甘,正是燕郡王罗艺!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颗曾经叱吒北疆的梟雄首级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尉迟恭、薛万彻等人还是忍不住瞳孔微缩,心中泛起凛然寒意。 周青更是暗自吸了口气,对自家侯爷的敬畏更深一层。千里追袭,果真取敌魁首级而还! 长孙无忌的目光在那头颅上停留片刻,脸上適时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挚而充满讚许: “好!冠军侯果然神勇无双,忠勤王事!以五千铁骑破豳州坚城,又千里奔袭,亲斩元凶,此等功绩,堪称彪炳当世!本总管定当具表上奏,为冠军侯及先锋营將士请功!陛下闻之,必深感欣慰,朝廷也必不吝厚赏!” 这番褒奖,言辞恳切,分量十足。周围將领纷纷点头,看向李毅的目光充满了钦佩。若仅止於此,今日便是一场完美的凯旋迎接,宾主尽欢。 然而,长孙无忌话音甫落,脸上那讚许的笑容尚未完全收敛,语气却已微微转变,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凝重:“只是……” 这个转折来得突然,让现场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长孙无忌的目光落在李毅脸上,缓缓道:“本总管心中有一事不明,还望冠军侯解惑。 出征之前,点將台下,本总管曾明令冠军侯:为先锋者,职责在於哨探敌情、廓清道路,若遇叛军主力,务必持重,立即稟报,不得擅自接战,需待大军抵达,合力破敌。此令,冠军侯当时亦是朗声应诺,言必『恪守职责』、『绝不敢贪功冒进』。”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缓慢:“然则,冠军侯抵达豳州城下,未待大军,便悍然挑战,轰破城门,独力下城。 此举虽建奇功,却与当日將令,似乎……颇有出入。本总管想知道,冠军侯究竟是因何情势紧急,以至於不得不违背將令,行此险招?又或是……对本总管所颁之令,另有见解?” 这番话,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块稜角分明的冰,瞬间让原本因罗艺伏诛而有些热烈的气氛降至冰点! 问罪!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问罪!儘管披著“解惑”的外衣,但矛头直指李毅“违令擅专”! 李毅脸上的平静骤然凝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携破城斩首之大功归来,迎接自己的,除了褒奖,竟还有这当头一盆冷水,还是来自自己那位位高权重的大舅哥! 他抬眼,迎上长孙无忌那双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审视的眼眸,心中一股鬱气夹杂著被质疑的怒火,猛地升腾起来。 解释?情势紧急?另有见解?他需要解释什么?战机稍纵即逝,罗艺骄狂轻敌,城防空虚,正是一鼓作气之时!难道要像长孙无忌所言,老老实实守在城外,等著数万大军慢悠悠开来,给罗艺加固城防、稳定军心的时间?届时攻城,要填进去多少士卒性命? 他李毅凭手中槊、胯下马、身后五千儿郎,半日下城,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战果,何错之有?! 难道要解释,他看出长孙无忌想藉此战为自身积累军功、稳固地位,所以他李毅更要先声夺人,拿下首功,奠定自身不可动摇的地位?这话能说吗? 看著长孙无忌那副公事公办、居高临下的姿態,李毅只觉得一股逆反之心油然而生。他出生入死,为国除害,反倒要在这里接受质询?就因为他“擅自”取得了胜利? 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 李毅下頜线条绷紧,眸光骤然转冷,方才那丝凯旋归来的倦意瞬间被锐利取代。他挺直脊樑,迎著长孙无忌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冷硬,一字一句道: “大总管既有此问,末將无话可说。当日情势,末將判断战机已至,故而行之。破城斩首,结果在此。大总管若认为末將违令,自有军法。末將——领受便是!” 说罢,他竟然不再看长孙无忌,也不再理会周围瞬间变得惊愕的眾人,直接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卫队长令道:“回营!”竟是要直接离开! “且慢!”长孙无忌脸色终於沉了下来。李毅这种毫不辩解、近乎挑衅的强硬態度,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积压的不满。这哪里是面对上司质询的態度?这分明是恃功而骄,目无尊上!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即將彻底闹僵,一旁的尉迟恭再也忍不住了。他性子粗直,但並非不懂局势,更对李毅的武勇由衷佩服,见此情形,急忙跨前一步,拦在李毅与长孙无忌之间,打著哈哈道: “哎!大总管,冠军侯!这……这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嘛!冠军侯年轻气盛,勇不可当,看见叛贼就在眼前,一时按捺不住,也是常情,常情!毕竟结果是好的嘛,罗艺这老贼伏诛了,幽州拿下了,这就是大功!大功啊!” 薛万彻也適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著分量:“大总管,冠军侯连日征战追袭,想必身心俱疲。有何事宜,不若稍后再议?眼下逆首授首,当务之急是稳定幽州,犒赏有功將士,並將捷报速递京师。” 他这番话,既给了长孙无忌台阶,也体谅了李毅的辛劳,更把焦点拉回了“大局”上。 留守的周青更是急得额头冒汗,他深知內情,更清楚李毅的脾气,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道:“大总管明鑑!当日幽州城下,叛军气焰囂张,罗艺轻敌傲慢,確乃千载难逢之战机!侯爷当机立断,实为减少我军伤亡,早日平定叛乱!侯爷绝无不敬大总管之意,只是……只是战阵之上,瞬息万变,侯爷亦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总算將那股即將爆炸的火药味冲淡了些许。长孙无忌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尉迟恭、薛万彻的面子他不能不给,周青的话也点出了“战机”这个关键。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李毅那依旧挺直冷硬的背影,知道今日再继续下去,只会让事情更难收场,更损及自己作为主帅的顏面。 “罢了。”长孙无忌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疏离,“冠军侯辛苦,先回营歇息吧。罗艺首级,需妥善处理,以备献俘。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李毅背对著眾人,闻言,没有任何表示,径直带著亲卫队,牵著“踏雪乌騅”,朝著城內先锋营驻地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直而冷峭。 一场本该是皆大欢喜、风光无限的凯旋迎接,最终却在暗流汹涌与隱隱的对峙中,不欢而散。 尉迟恭看著李毅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面色沉凝的长孙无忌,搓了搓手,嘆了口气。秦琼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周青则忧心忡忡,不知这场风波將会如何收场。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望著李毅消失的方向,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这个妹夫,比他想像中,更难驾驭,也……更不听话。 功劳是实实在在的,抹杀不了。但这份“不听话”,也必须得到敲打。否则,日后如何统领?如何在陛下面前交代? 看来,那份奏捷兼“请示”的文书,需要更加仔细地斟酌措辞了。 既要凸显李毅之功,让陛下龙顏大悦,也要委婉点出其“轻进”之嫌,为自己“持重”的部署做出解释,更要隱隱表明,此等悍將,需以朝廷法度与上司权威加以適当约束,方能为国所用,而不至於……尾大不掉。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將豳州城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暗影之中。表面的胜利之下,新的波澜,已然暗生。 第83章 李世民的权衡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3章 李世民的权衡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时已入夜,殿內却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铜鹤宫灯吐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將御案后李世民沉思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晚风穿过微微开启的殿门,带来初冬的寒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那份凝重的肃静。 御案之上,摊开著一份刚刚由兵部加急送入、墨跡似乎还带著路途风尘的奏章。封套上“涇州道行军大总管长孙无忌密奏”的字样,在灯下格外醒目。旁边,另有一份行文简练的军情捷报,言简意賅地稟明了豳州大捷、罗艺伏诛的消息。 李世民已经將长孙无忌那份密奏反覆看了三遍。此刻,他背靠御座,双目微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篤、篤”声。 殿內侍立的內侍宦官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他们敏锐地察觉到,陛下虽收到了大捷喜讯,眉宇间却並无多少畅快之色,反而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复杂的疲惫与思虑。 终於,李世民睁开了眼睛,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密奏上,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又带著点自嘲的苦笑。 “这个辅机……这个李毅……”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透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喜,无疑是巨大的喜悦,甚至可以说是惊喜。 涇州叛乱,罗艺举兵,看似声势不小,实则如鯁在喉,更是对他这位凭藉玄武门上位的新皇权威的一次直接挑衅与试探。能否迅速、乾脆地扑灭这场叛乱,不仅关乎北疆安寧,更关乎朝野人心,关乎“贞观”这个新年號能否顺利展开一个强力的开端。 他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长孙无忌总揽全局,更派出了那把新近淬炼出的、最为锋锐的利刃李毅为先锋。內心深处,他期望的是一场乾净利落的胜利,一场足以震慑所有潜在不安分者的雷霆打击。 而现在,李毅给了他远超预期的答案。 五千铁骑,半日破坚城;千里追袭,亲斩叛军元凶。这已非寻常意义上的胜利,而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军功!它向天下昭示的,不仅是大唐王师的兵锋之利,更是一种近乎神话般的个人武勇与战场统治力。可以想见,消息彻底传开后,將会对朝野、对四方,尤其是对那些仍在观望、心思浮动的势力,產生何等强烈的震撼。 此战过后,“冠军侯李毅”六个字,將真正与“军神”、“无敌”这样的概念联繫在一起,成为他李世民手中一面光芒耀眼的旗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对於亟待稳固皇权、树立威信的新朝而言,这份功绩的价值,难以估量。 更难得的是,代价极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灭叛乱,避免了旷日持久的围城战、消耗战,最大程度减少了百姓苦难和国库损耗,也杜绝了其他势力趁机作乱的可能。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堪称完美的胜利。 李世民甚至能想像到,明日朝会,当这份捷报正式公布时,满朝文武那震惊、兴奋、继而山呼万岁的场面。这对他这位皇帝的威望,无疑是又一次巨大的提升。 然而,长孙无忌密奏中那后半部分,那看似客观冷静、实则字斟句酌的敘述,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这份完美的胜利果实之中,带来一阵隱痛和烦扰。 奏章中,长孙无忌先是极尽详细地描述了李毅如何悍勇破城、如何神速追敌、如何阵斩罗艺,功绩列举得清清楚楚,褒奖之意溢於言表。 但笔锋一转,便开始“如实稟报”李毅“未待大军,擅攻坚城”,“虽建奇功,然违逆將令”,“阵前不稟,独断专行”。更提及凯旋迎接之时,自己出於职责询问,李毅“態度倨傲,不予辩解,几至衝突”,幸得尉迟恭、秦琼等將劝解,方才未当场闹僵。 奏章的末尾,长孙无忌的措辞极其恳切又显得颇为“委屈”与“无奈”。他自称“才德浅薄,不足以服冠军侯虎威”,“恐因私谊而废公法,故冒死直陈”,並“伏乞圣裁”,明確將难题拋给了皇帝——李毅功高,但违令也是事实,且不服管束,我这个大总管夹在中间难做,请陛下您圣心独断。 李世民何等精明,岂能看不透这字里行间的深意?长孙无忌这是在委婉告状,告李毅不听號令、恃功而骄,更是隱隱在表达对自己主帅权威被挑战的不满,甚至有一丝“李毅如此锋芒毕露,陛下是否当有所节制”的潜台词。 头疼,是真的头疼。 一边是立下不世奇功、锐气正盛、军心所向的冠军侯,是自己亲自简拔、寄予厚望的悍將,更是与自己爱妻之妹联姻的“自己人”。 李毅的忠诚与能力,经过渭水、豳州两役,已毋庸置疑。他这种敢於任事、果断决绝的作风,在某种程度上,正是李世民所欣赏和需要的。 另一边,则是从潜邸时便跟隨自己、出谋划策、忠心耿耿的头號心腹,是自己最为倚重的文臣之首,是皇后的亲兄长,同样是自己稳定朝局不可或缺的臂膀。 长孙无忌持重、周全,善於协调各方,处理政务老练,正是平衡朝堂、贯彻自己意志的最佳人选。此次安排他掛帅,本就有为其增添军功资歷、稳固地位的深意。 如今,这左膀右臂,却在战场上、在功劳面前,產生了嫌隙。 李世民完全能理解长孙无忌的不满。作为主帅,最忌讳的就是麾下有不受控制的猛將,尤其是这猛將还立下了泼天功劳,更难以约束。李毅此举,確有“擅专”之嫌,若人人效仿,主帅权威何在?军令何存? 但他同样能理解李毅。战场瞬息万变,拘泥於成命只会貽误战机。李毅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以最小代价取得最大胜利,这本身就是名將素质的体现。难道要为了所谓的“服从將令”,而坐失破敌良机,徒增伤亡吗? 问题的癥结在於,李毅的“不听话”,不仅仅是在军事判断上与主帅有分歧,更体现在战后面对质询时那种强硬乃至近乎傲慢的態度上。这已超出了单纯的军事问题,触及了尊卑、秩序,以及……未来如何驾驭这柄越来越锋利的“剑”。 赏,必须重赏。如此大功,若不厚赏,不仅寒了功臣之心,更会让天下人觉得皇帝刻薄寡恩,赏罚不明。 罚?如何罚?以“违令”为名处罚刚刚立下擎天保驾之功的功臣?岂非自毁长城,让將士离心?朝野舆论会如何看待? 平衡,又是这无处不在的帝王平衡术。李世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作为皇帝,他无时无刻不在权衡——功臣与旧臣,世家与寒门,文臣与武將,乃至后宫与前朝。而现在,这难题落到了自己两个最亲近、也最重要的臣子兼亲戚身上。 他既不能寒了长孙无忌的心,挫伤其作为宰辅重臣的威信和积极性,更不能让李毅觉得委屈,甚至心生怨望,以至於这柄刚铸成的利剑產生裂痕或转向。 殿內的更漏声滴滴答答,提醒著时间的流逝。灯火摇曳,將皇帝的身影在墙壁上晃动得有些模糊。他需要做出一个决定,一个既能褒奖功臣、振奋朝野,又能维护体制权威、安抚重臣,並且能巧妙地將这两个可能產生矛盾的股肱之臣继续凝聚在自己麾下的决定。 这绝非易事,但这就是帝王必须面对的课题。 第84章 长孙皇后的办法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4章 长孙皇后的办法 殿內烛火静静燃烧,更漏声清晰可闻,衬托得这份帝王的沉思愈发沉重。李世民的目光在长孙无忌那份措辞微妙的密奏与旁边简短的捷报之间来回逡巡,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扶手,那“篤篤”的轻响仿佛是他內心权衡的天平在艰难摆动。 就在这凝滯的寂静中,殿门外传来一阵轻柔却稳定的脚步声,伴隨著环佩相击的细微脆响。守在门边的內侍微微躬身,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李世民眉头微动,抬起头,脸上那层深思的郁色稍稍化开些许:“让皇后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长孙皇后一身素雅常服,外罩著锦缎斗篷,缓步走了进来。她身姿端静,容顏清丽,眉宇间带著惯有的温婉,只是眼底深处,隱约可见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身后只跟著两名贴身宫女,入殿后便安静侍立。 “陛下夜深仍在操劳,妾身特备了些安神的羹汤。”长孙皇后声音柔和,示意宫女將食盒放在一旁几案上。她走到御案近前,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书,尤其是那份封套醒目的“长孙无忌密奏”,以及旁边写著“幽州大捷”的军报。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观音婢来了。”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语气带著一丝疲惫后的放鬆,却也未完全掩去那份烦扰,“你来得正好。豳州有消息了,大捷。罗艺伏诛,叛乱已平。” 长孙皇后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由衷的喜色,眼眸亮了起来:“果真?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妾身恭喜陛下!”她屈膝一礼,声音中带著欢欣,“冠军侯与兄长此番出征,竟如此神速建功,实乃陛下洪福,社稷之幸!北疆可定,朝野人心亦可安矣。” 她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捷报上,轻声念道:“五千破城,千里追杀……冠军侯真乃神將也。”语气中除了为朝廷欣喜,似乎还多了一丝別的、更为复杂的意味,那是对那个曾在她面前展露锐气、又与自家妹妹缔结婚约的年轻將领所创奇蹟的一丝惊嘆。 然而,当她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旁边那份密奏,尤其是联想到陛下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思虑时,皇后的喜悦渐渐沉淀下来,转为一丝敏锐的忧色。她了解自己的夫君,若仅仅是捷报,此刻他当畅怀欣慰,而非如此沉吟。 “陛下,”长孙皇后抬起眼帘,望向李世民,温声问道,“可是……前方尚有未尽事宜?或是兄长……另有稟陈?”她问得委婉,但目光却轻轻落在了那份密奏上。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长孙无忌的密奏向前推了推,示意她自己看。对於这位与自己相濡以沫、同样极具政治智慧的皇后,他並不打算完全隱瞒。许多事情,她的见解往往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视角。 长孙皇后略一迟疑,还是伸出手,拿起那份密奏,就著明亮的宫灯,仔细阅读起来。 起初,她脸上还带著阅读捷报般的欣慰,但隨著目光下移,看到兄长笔下那关於李毅“未待大军,擅攻坚城”、“违逆將令”、“独断专行”的描述,尤其是凯旋时“態度倨傲,不予辩解,几至衝突”的字句时,她的秀眉渐渐蹙起,唇边的笑意也彻底敛去了。 殿內安静下来,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长孙皇后看完,將密奏轻轻放回御案,沉默了片刻。她抬眼看向李世民,眼中那份担忧已然明晰:“陛下是在为此事烦心?” “嗯。”李世民轻轻嘆了口气,身子向后靠了靠,“捷报自是喜人,李毅之功,震古烁今。但辅机所陈,亦非虚言。李毅此举,確係违令。更棘手者,非其违令攻城,而在其战后態度。辅机乃朕钦点主帅,又是国舅,李毅即便功高,亦不当如此倨傲,使主帅难堪。长此以往,將帅失和,非国家之福。” 他顿了顿,手指点著奏章:“辅机將此矛盾径直呈至御前,言词恳切委屈,实则是將难题拋给了朕。赏功,则恐纵容骄悍,损及军法主帅威严;问责,则寒功臣之心,亦恐令將士不解。况且,李毅如今是你妹夫,与辅机更是姻亲,这层关係,反而让事情更显复杂微妙。” 长孙皇后静静地听著,心中波澜起伏。一边是自幼关爱自己、如今位极人臣、为陛下和自己殫精竭虑的长兄;一边是那个武勇绝伦、锋芒毕露、曾救过自己、又与小妹琼华缔缘的年轻冠军侯。两人產生矛盾,夹在中间的,又何止是陛下? 她想起兄长素来的持重与对纲纪权威的看重,也想起李毅那日在立政殿家宴上看似恭谨实则內敛的锐气,以及他听闻出征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炽烈战意。这样两个人,一个要的是绝对的掌控与秩序下的功绩分配,一个要的是凭藉自身力量打破一切常规、攫取最耀眼的功勋,会发生衝突,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兄长处事,向来周全,亦重法度体统。冠军侯年少气盛,锐意进取,此番立下不世之功,难免……心气高扬了些。”长孙皇后斟酌著词句,缓缓说道,“两人脾性迥异,又逢此等大事,有些齟齬,倒也並非不可理解。只是,正如陛下所言,將帅不和,確是大忌。尤其此刻战事虽定,北疆善后、肃清余孽、安抚地方等事仍需大將镇抚,若他二人在军中继续这般心存芥蒂,恐於大局不利。” 李世民頷首:“朕所虑正是如此。豳州虽下,罗艺虽死,但其残余部眾、北疆可能的暗流,仍需强力弹压。辅机需要权威处理善后,李毅则需要……適当的安抚与引导。” 长孙皇后眸光微转,一个念头逐渐清晰。她沉吟片刻,声音愈发柔和,却带著清晰的建设性:“陛下,妾身有一愚见,或可暂缓此局。” “哦?说来听听。”李世民看向她。 “冠军侯既已阵斩元凶,立下首功,其勇武威名已足可震慑宵小。如今叛军首脑已除,群龙无首,剩余扫荡安抚之事,更需稳健持重之將统筹,而非一味衝杀。”长孙皇后徐徐道来,“尉迟恭將军勇猛善战,薛万彻將军沉稳老练亦熟悉当地情况,有他们辅佐兄长,平定余孽、安抚地方,想来並非难事,定能很快奏功。” 她抬眼,迎上李世民的目光,说出关键提议:“不若……先將冠军侯召回长安?一则,陛下可亲自嘉奖其殊功,彰显朝廷恩宠,稳定功臣之心;二则,可使他暂离北疆是非之地,避免与兄长再因具体军务產生新的摩擦,让时间慢慢冲淡此次不快;三则,冠军侯连日征战,必是辛劳,回京休整,亦是体恤。待北疆彻底平定,兄长凯旋,那时朝堂之上,陛下再行封赏调和,局面或更从容。” 李世民听著,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这个提议,看似简单,却颇含深意。將李毅调离前线,等於是將可能继续激化的矛盾暂时“物理隔离”。 长孙无忌可以不受掣肘地行使主帅权威,处理善后,积累他所需的军政治绩。而李毅携大功回朝,接受封赏,风光无限,其个人诉求得到极大满足,即便对长孙无忌有些不满,在皇帝亲自安抚和巨大荣誉面前,也应能暂时按下。 更重要的是,此举將处理矛盾的场合从偏远的、容易情绪化的军营,转移到了长安、转移到了朝堂、转移到了他这个皇帝的直接掌控之下。届时如何赏,如何“教”,如何平衡,主动权完全在他手中。 “召回李毅……”李世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索著此计的可行性,“理由倒也充分。献俘告捷,稟报详情,功臣回朝受赏,顺理成章。辅机那边,少了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也能更顺畅地收拾局面。只是……” 他看向皇后,“琼华新婚燕尔,李毅便出征,如今骤然而回,他们夫妻团聚,自是好事。只是朝野或许会有些议论,认为朕急招功臣回京,是否別有深意。”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却带著洞明:“陛下多虑了。冠军侯以五千破数万、千里斩敌酋,此等功绩,旷古烁今。陛下急招其回京,厚加封赏,令其风采耀於帝都,正是彰显陛下爱才重功、与有功者共天下的胸怀。世人只会讚嘆陛下恩宠之隆,天子与功臣佳话之美,谁会往他处多想?即便有零星猜疑,在煌煌功绩与浩荡天恩面前,亦不足道也。” 李世民听完,终於缓缓点了点头,眉宇间的鬱结之色散去了大半。皇后的建议,確实提供了一个当前看似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观音婢所言有理。”他做出了决断,“便依此计。即刻擬旨,以八百里加急发往豳州:褒奖长孙无忌及诸將之功,令其总领北疆平叛善后一切事宜;敕令冠军侯李毅,携逆首罗艺之首级及有功將士名录,即刻返京述职,朕当亲迎於城外,论功行赏!” “陛下圣明。”长孙皇后盈盈一礼,心中却也暗自鬆了口气,同时那丝对即將归来的冠军侯的复杂情愫,悄然缠绕上一缕新的期待。 旨意很快擬好,用了印,交由殿外候命的亲信宦官,连夜发出。 第85章 灯下软语定乾坤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5章 灯下软语定乾坤 殿內,隨著旨意擬就发出,那紧绷的权衡气氛似乎也隨之一缓。铜鹤宫灯的光晕依旧柔和,却仿佛不再仅仅映照帝王的孤影,也笼上了一层家常的暖意,驱散了先前因国事博弈而带来的沉凝寒意。 长孙皇后並未立刻离去,她亲自从食盒中取出一盏温热的羹汤,轻轻置於李世民手边。细腻的白瓷盏壁触手微温,李世民端起,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暖意,啜饮一口,那清润微甘的滋味顺著喉间滑下,仿佛也稍稍润泽了方才思虑过甚而有些乾涩的心绪。 他看著身旁眉目温婉、在灯下更显柔和的妻子,心中那份因为平衡朝局、驾驭群臣而產生的疲惫与孤寂感,被一种更为私密和柔软的情绪悄然取代。 帝后相伴多年,歷经风雨,她不仅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更是他最知心、最能分担压力、也最无需设防的伴侣。今夜,她不仅带来了安神的汤羹,更带来了一个既能维护朝堂体统、又能顾全亲情功臣的巧妙解决之道。 “陛下,”长孙皇后待他放下汤盏,用素绢轻轻拭了拭唇角,才轻声开口,语气比方才议政时更添了几分家人间的亲近与恳切,“还有一事,妾身想请陛下允准。” “何事?观音婢但说无妨。”李世民语气温和,带著一丝放鬆后的倦怠与信任。 “妾身想……明日出宫一趟,去冠军侯府,看看琼华。”长孙皇后说道,目光中流露出对自家小妹自然而深厚的关切,“琼华新婚燕尔,喜庆之色犹在眉梢,夫婿便奉旨远征,这些时日,她独守偌大侯府,虽有僕役伺候,但心中对前线夫君的牵掛忧虑,必定是日夜縈怀,难以排遣。如今李毅虽立下不世之功,即將凯旋,本是天大喜讯,但前线军务错综,兄长那封密奏中的些许內容……” 她微微蹙起秀眉,眼中忧色更浓:“妾身担心,用不了多久,其中关於將帅意见相左、乃至气氛不睦的风声,或许便会通过某些渠道,有意或无意地传到琼华耳中。 宫中尚难完全杜绝流言,何况宫外侯府?那些侍从、往来宾客,乃至朝中与兄长或冠军侯有牵扯的官员家眷,难保不会透出些许口风。”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带著清晰的担忧:“琼华年纪尚轻,入宫前在闺中备受呵护,性子又纯善柔和,未经过多少世事磋磨。若她知晓,自家夫君与自幼敬爱依赖的长兄之间,竟因军国大事生出了嫌隙,甚至险些在凯旋之时当眾衝突……一方是血脉相连、多年来关爱备至的亲兄长,一方是刚刚缔结连理、许下白首之约、且正从生死战场上归来的夫君,她夹在其中,不知该如何自处,心中必定惶惑不安,伤痛难言。这於她身心,恐有大碍。” 李世民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方才因决策已定而鬆开的眉头又轻轻聚拢。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所虑甚是。琼华那孩子,朕也是看著她从垂髫幼女长成亭亭玉立,心性质朴纯良,犹如未经雕琢的美玉。这等涉及权柄、军法、人事的朝堂纠葛与將帅博弈,对她而言,確乎太过复杂沉重,亦非她应当承受之重。”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立政殿那场家宴上,那个因羞涩而微微垂首、脸颊飞红,又因夫君受命出征而忍不住在眼底流露出深深担忧与不舍的年轻女子身影。那是一个將全部心神繫於新婚夫婿身上的小女儿情態,不该被冰冷的政治算计所侵扰。 “朕虽已下旨召回李毅,旨意中皆是褒奖勉励之词,明面上看是天恩浩荡,急召功臣回京享荣。但长孙无忌密奏之事,牵涉军中高层,难保不会通过其他隱秘渠道,被有心人窥探,或是被无意者当作谈资,终究难以完全遮掩。 琼华若在家中闻得些捕风捉影、语焉不详的消息,只会凭添疑虑,更加惶恐不安,或许还会胡思乱想,以为李毅在军中遭了何等不公或险厄。”李世民顺著皇后的思路,將可能的情形也推演了一番,愈发觉察此事的紧要。 长孙皇后见陛下明了其中关窍,便继续陈述自己的打算,语气更加恳切细致:“正因如此,不若让妾身明日以皇后兼阿姊的身份,先去冠军侯府探望安抚一番。此举,於公於私,皆有益处。” 她条分缕析,缓缓道来:“於公,以皇后凤驾亲临功臣府邸,探望慰问独守空闺的冠军侯夫人,本就是彰显天家恩宠、体恤臣子及其家眷的应有之举。 这份殊荣,可与陛下您急召李毅回京受赏的旨意前后呼应,相辅相成,更显皇恩浩荡,关怀备至,暖臣子之心,安功臣之念。让朝野上下都看到,陛下与后宫,对有功之臣是何等看重与回护。” “於私,”长孙皇后声音放得更柔,带著姊妹间的体贴,“妾身以阿姊的身份前去,屏退旁人,与她说些体己话。可先將她最关切的消息告知——李毅不仅安然无恙,更立下滔天大功,不日即將凯旋迴京,让她悬著的心彻底放下,尽享喜悦。至於兄长与李毅之间那点因军务而產生的……小小分歧,” 她再次谨慎地斟酌著用词,力求將其影响降到最低:“妾身会以最和缓、最轻描淡写的语气,略略提及。只说是军中常有的,因作战方略、时机判断不同而產生的將帅见解微异,乃兵家常事,绝无私人恩怨。 並强调,陛下天威圣断,已有妥善安排:令李毅携功回朝,接受封赏,风光休整;令兄长总揽善后,肃清余孽,各展其长,各得其所。如此一来,矛盾已然消弭於陛下圣裁之中,並非什么了不得的嫌隙,更不会影响长孙家与冠军侯府的姻亲之谊。 如此说法,既能让她对可能听到的流言有个心理准备,不至於將来听闻碎片传言时惊慌失措,茫然悲痛;又不至於让她过度担忧,以为家族失和、夫君受屈,从而影响他们新婚夫妻之间的情分与信任。” 李世民仔细倾听著皇后每一句话,眼中的讚许与欣慰之色愈浓。这绝不仅仅是姐妹间的寻常关怀与宽慰,更是皇后在以她独有的、细腻而高明的方式,为可能出现的家族內部裂痕与朝堂关係隱患,提前进行弥合与疏导,稳定“后方”,与他处理“前方”將帅关係的思路可谓异曲同工,甚至更为圆融。 將可能的矛盾在最小范围、最私密的场合,以最柔和、最顾全所有人顏面的方式加以解释和消解,避免其发酵、扩散,影响到更广泛的层面——比如皇帝对这位新晋悍將的信任与倚重,或是长孙氏作为后族与新贵李毅之间本应牢固的姻亲联盟——这正是极高明的政治智慧与处世艺术,充满了女性特有的周全与温情。 “好,好,此举甚妥,思虑极是周全。”李世民心中大慰,不禁握住长孙皇后置於案边的素手,轻轻拍了拍,感受著那柔软的温暖,“你有情,有理,亦有法度。明日便依你所言,前去罢。 以皇后仪驾,多带些內廷的珍玩绸缎、滋补之物作为赏赐,一则以慰琼华思夫之苦心,二则彰显皇家对功臣家眷的体恤隆恩。你亲自前去,这份心意,比任何內侍宦官传旨赏赐都更显厚重真诚,琼华必能感知,李毅回京闻之,亦当感念。” “妾身领旨,谢陛下体谅。”长孙皇后展顏一笑,那笑容在宫灯温润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媚动人,驱散了眉宇间残留的一丝忧色。 “只是,”李世民想了想,又补充叮嘱道,“你凤体尊贵,出入宫禁,虽是为体恤臣眷、维繫亲谊,亦需注意皇家仪制周全,不可轻忽。让殿中省和禁军妥善安排车驾、仪仗与护卫,务必稳妥。早去早回,勿要过於劳累。如今已是入秋,天气寒凉,你更需仔细添衣,珍重自身。” “陛下关怀,妾身感念於心。”长孙皇后柔声应下,眼中暖意融融,“一切都会安排妥当,请陛下放心。” 此事就此议定。帝后又说了些宫中琐事与儿女近况,殿內气氛愈发鬆快温馨。眼见铜壶滴漏显示夜色已深,长孙皇后才起身,盈盈告退,在宫女內侍的簇拥下,回立政殿安歇。 李世民独自又在两仪殿的御座上静坐了片刻,將北疆平叛的后续安排、李毅回京后的封赏尺度、朝廷舆论的引导等事项,在脑中细细梳理推演了一遍。 皇后的献策如同一剂良方,让他看到了理顺局面的清晰路径。因北疆大捷和皇后这番周全安排,他心中悬著的石头落地,今夜终於能暂卸重负,安然入眠。 殿內烛火渐次调暗,唯有御案旁一盏宫灯还留著微光,守护著帝王短暂的安寢。太极宫的夜,在经歷了紧张的权衡与智慧的暖流后,重归寧静。 第86章 恩泽入府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6章 恩泽入府 翌日,天气晴好,虽已入秋,阳光却难得明媚。 巳时正,一队並不张扬却规制严整的仪仗自皇宫侧门缓缓而出。皇后专用的翟车在前,前后各有精悍的宫廷禁卫骑马护卫,宫娥內侍隨行。 队伍並未大张旗鼓,但那份属於皇家的肃穆与威仪,依然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避让、侧目,暗自猜测是哪位贵人有如此殊荣,竟得皇后亲出宫闈探望。 队伍径直行至冠军侯府所在的崇仁坊。侯府显然早已得到通传,中门大开,府中管事、僕役皆已跪伏在门前迎候。得到消息匆匆从內院赶来的长孙琼华,在婢女的搀扶下立於阶前。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髮髻简单,只簪著几支素玉簪子,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圈微微的红肿和那份明显的忐忑与期待。 她今晨已隱约听闻有宫使前来,却万没想到竟是皇后阿姊亲自驾临!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惶恐与不解。夫君远征未归,阿姊突然亲至,是吉是凶?她的心不由揪紧了。 翟车稳稳停住,宫娥上前掀起车帘。长孙皇后扶著女官的手,款步下车。她今日亦是一身较为简约的宫装,雍容中透著亲和。 “臣妇长孙琼华,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长孙琼华连忙上前,依礼下拜,声音微微发颤。 “快起来,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多礼。”长孙皇后亲手將她扶起,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看到她眼中未褪的忧色与微红的眼眶,心中更生怜惜,“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话。” 说著,便亲切地携了琼华的手,向府內走去。身后的宫娥內侍捧著早已备下的各色赏赐——綾罗绸缎、珠宝首饰、珍稀药材、宫廷点心等,鱼贯而入。 进入正厅,按礼落座。长孙皇后吩咐大部分隨从在外等候,只留两名贴身女官伺候。赏赐之物也一一陈列妥当。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与冠军侯夫人说说话。”长孙皇后温声吩咐,厅內很快便只剩下姐妹二人。 没有了外人,长孙琼华紧绷的神经稍松,但看向皇后的目光依旧充满了询问与不安:“阿姊……您今日亲自前来,可是……可是北疆有消息了?夫君他……”她终究忍不住,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长孙皇后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轻嘆,脸上却绽开温和而肯定的笑容:“琼华,莫要慌张。今日阿姊来,是给你带好消息的。”她握住妹妹微凉的手,“北疆大捷!冠军侯李毅,率五千先锋,已於三日前攻破叛军据守的豳州城,更千里追袭,亲手斩杀了叛首罗艺!如今叛乱已平,北疆安定!” “真……真的?!”长孙琼华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涌上激动的红晕,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那是担忧骤然卸去后极致的喜悦与释然,“夫君……夫君他平安?还立了如此大功?”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连日来寢食难安、夜半惊梦的忧惧,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巨大的喜讯衝散了。 “千真万確。陛下昨夜已收到捷报与详细军情。”长孙皇后肯定地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夫君真乃国之栋樑,勇冠三军。此等功绩,旷世罕有。陛下龙顏大悦,已下旨褒奖,並特敕冠军侯携逆首及有功將士名录,即日返京述职,陛下要亲自出城相迎,论功行赏呢!”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长孙琼华喜极而泣,泪水终於滚落下来,却不再是担忧的泪水。她用帕子拭著泪,又哭又笑,“谢天谢地,谢陛下隆恩,也谢阿姊告知……我……我这些日子……” “阿姊都知道。”长孙皇后拿出自己的丝帕,替她轻轻沾去泪痕,语气充满理解,“新婚別离,夫君又赴险地,你心中之苦,阿姊岂会不知?如今好了,云开月明,你夫君不仅平安,更立下不世功勋,载誉而归。你这冠军侯夫人的尊荣,从此更是固若金汤。该高兴才是。” 长孙琼华用力点头,努力平復著激动的情绪。然而,她毕竟是聪慧的,喜悦稍定,一丝疑虑又浮上心头。阿姊贵为皇后,日理万机,即便要告知喜讯、赏赐功臣家眷,派有品级的女官或內侍前来即可,为何要亲自出宫?而且,方才阿姊提到“详细军情”…… 她抬起犹带泪光的眼眸,看向长孙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姊亲至,可是……还有別的事要告知琼华?是否……夫君在军中,有什么……不便之处?”她问得迟疑,却精准地触碰到了关键。 长孙皇后心中暗赞小妹的敏锐,知道铺垫已足,是时候以最恰当的方式点明了。她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换上了一抹更为复杂、带著些许无奈的神情,轻轻嘆了口气。 “琼华,你既问了,阿姊也不瞒你。军国大事,复杂万端,有时並非只有单纯的胜负。”她斟酌著词句,语气儘可能平和,“你夫君此番立下奇功,固然是其勇武绝伦、善於捕捉战机所致。但……你兄长身为行军大总管,总揽全局,用兵之道,讲究的是稳妥持重,各部协同。李毅为先锋,未待大军主力抵达便独力破城,从军事上看是抓住了千载良机,可从主帅调度与军令上看……却与当初的將令,略有出入。” 她看到长孙琼华脸色微微发白,连忙握紧她的手,宽慰道:“莫怕,並非什么了不得的大过。战场之上,形势瞬息万变,为將者临机决断亦是常情。只是,你兄长性子端严,重法度权威,李毅则年轻气盛,功高难免……心气傲了些。两人在战后,因这『遵令』与『战机』之事,言语间或许有些……不够融洽。” 长孙琼华的心又提了起来,脸色更白:“他们……起了爭执?” “谈不上爭执,更未至衝突。”长孙皇后立刻否定,语气坚定,“只是有些意见不合罢了。尉迟恭、薛万彻將军等当时都在场,已然劝解开。陛下得知后,已然圣心独断。” 她將李世民的处理方式,以姐妹间私语的方式娓娓道来,“陛下认为,李毅之功必须厚赏,以励將士;但军中法度主帅权威亦须维护。故而,陛下已下旨,令你兄长全权负责北疆善后,肃清余孽,安抚百姓;同时,特召李毅即刻回京,献俘受赏,休整团聚。” 她看著妹妹的眼睛,认真道:“陛下此举,实是两全其美之策。既让你夫君风光回京,与你团聚,享受殊荣;也让你兄长能不受干扰,妥帖完成后续事宜,各有功劳。 那一点点因军务產生的不同见解,待时日稍长,各自冷静下来,又有陛下居中调和,自然也就淡了。你万万不必为此忧心忡忡,更不可在你夫君面前流露出对此事的过分焦虑,徒增他的烦恼。你只需高高兴兴,准备迎接你那位载誉归来的大將军夫君便可。明白吗?” 长孙皇后这一番话,可谓用心良苦。既透露了实情,避免琼华將来从別处听到更糟糕的版本而崩溃;又將矛盾轻描淡写为“军务见解不同”,强调其可控性与暂时性;更指明了皇帝的处置方案和未来的缓和预期,给予琼华信心;最后还叮嘱她以正確的態度面对归来的李毅,可谓面面俱到。 长孙琼华听完,虽然心中仍因兄长与夫君的不睦而有些难受和担忧,但皇后的解释和安抚,確实大大减轻了她的恐惧。尤其是得知陛下已有妥善安排,夫君即將平安归来且会获得厚赏,她最大的心结已解。至於兄长那边……她相信阿姊和陛下总会设法调和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向皇后郑重一礼:“琼华明白了。谢阿姊悉心开导。琼华……不会胡思乱想,定会谨守本分,安心等待夫君归来。” 看著妹妹虽然眼眶微红却已恢復坚韧神態的模样,长孙皇后欣慰地点点头。又温言抚慰了片刻,问了问她在府中的起居,叮嘱了些注意事项,並让她有空多进宫说话。 在冠军侯府停留了约一个时辰,赏赐宣毕,体己话也说透,长孙皇后才起身回宫。长孙琼华恭送到府门,望著皇后仪仗远去,心中虽仍有淡淡阴翳,但更多的已是即將团聚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期盼。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意渐生。 而皇后的这次探望,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提前抚平了可能因前线消息而掀起的涟漪,稳住了功臣后方,也让天家的恩泽,以最温情的方式,渗入了臣子的府邸。 第87章 狩猎北原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7章 狩猎北原 幽州城內,气氛隨著长孙无忌主力大军的入驻,由李毅破城后的迅捷凌厉,转变为另一种更为庞大而有序的凝重。 城防被重新加固,军营井然,粮秣輜重有序安置,一队队唐军士卒在街上巡逻,维持著战后的秩序。表面看来,一切都在行军大总管长孙无忌的掌控下稳步推进。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冠军侯府邸(临时徵用的原罗艺別院)內,李毅卸去了征尘满布的铁甲,换上了一身较为轻便的锦袍,但眉宇间那股沙场淬炼出的锐气与连番追逐廝杀留下的淡淡倦色,依旧清晰可辨。他正在听取麾下將领匯报军务,亲兵队长侍立一旁。 自那日城外不欢而散后,李毅便极少前往中军行辕。日常军务,多由副將周青往来传达。他麾下的五千先锋营精锐,被长孙无忌以“休整”、“另有调派”为名,逐步拆散,部分併入其他各营参与城防和肃清任务,部分则被安排到城外较远的营地驻扎。 李毅对此心知肚明,这是长孙无忌在不动声色地削弱他直接掌控的兵力,也是对其“擅专”的一种隱晦惩戒与防范。他心中冷笑,却未发作。豳州已下,罗艺已诛,他首功无人能撼,些许兵马调动,暂时无关宏旨。 只是,长孙无忌显然並不打算让这场风波就此平息。他需要更明確地確立自己作为平叛主帅、总揽善后的绝对权威,也需要进一步“敲打”这位难以驾驭的冠军侯。 这日午后,一名长孙无忌身边的亲信幕僚,手持令箭,来到了冠军侯府邸。此人姓郑,面白无须,举止有度,但眼神中带著文官特有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下官奉大总管之命,请冠军侯即刻前往中军行辕,商议肃清罗艺残部、稳定北疆之要务。”郑幕僚传达命令,语气恭敬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厅內,李毅正用一块软布擦拭著禹王槊的槊刃,闻言动作未停,眼皮也未抬一下,只淡淡道:“知道了。回去稟报大总管,本侯身体不適,需要静养,今日就不去了。肃清残部之事,大总管总揽全局,自有妙策,何须本侯多言?一切听从大总管安排便是。” 郑幕僚显然没料到李毅会如此乾脆直接地拒绝,而且还是以“身体不適”这种近乎敷衍的理由。他脸上恭敬的笑容僵了僵,上前一步,加重了语气: “冠军侯,大总管有令,此次商议事关重大,涉及北疆各部动態、罗艺旧部可能流窜方向,以及接下来大军布防、招抚等一应事宜。冠军侯熟悉北地,又新破罗艺,您的见解至关重要。大总管与诸位將军都在等候,还请您……” “本侯说了,身体不適。”李毅终於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扫向郑幕僚,“听不懂吗?军中事务,自有大总管与诸位將军定夺。本侯累了,需要歇息。你,可以回去復命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是久经沙场、执掌生杀所带来的无形威势。郑幕僚被他目光一扫,竟觉得呼吸一窒,准备好的劝说之词卡在喉头,一时间竟不敢再言。 他这才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侯爷,绝非寻常武將,其威严与气场,竟不输於朝中重臣。 “……是,下官……这就回去稟报。”郑幕僚咬了咬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他心中既是恼怒,又有一丝后怕。 看著郑幕僚离去的背影,李毅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誚。商议?无非是想让他这个“刺头”当眾表態服从,再给他安排些不痛不痒的差事,或者更进一步削弱他的影响力罢了。他李毅没兴趣去配合长孙无忌演这齣“將帅和睦”的戏码,更不愿在对方的节奏下被步步紧逼。 他確实需要出去透透气。这几日困在城中,面对长孙无忌种种看似合理实则步步为营的举措,以及城中那无处不在的、对他功高震主又“不服管束”的窃窃私语,让他心中那股鬱气愈发积聚。他是战场上的鹰,不是笼中雀。 “备马。”李毅將擦好的禹王槊递给亲兵,站起身,“点五十亲兵,隨我出城。” “侯爷,要去何处?”亲兵队长问道。 “闷得慌,去北边草原转转,打些野物,活动活动筋骨。”李毅语气隨意,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听说罗艺残部有些逃往了那边,顺便看看,能不能碰到些不长眼的。” 亲兵队长心神领会,不再多问,立刻下去准备。很快,五十名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亲兵在府前集结完毕。李毅换上一身便於骑射的轻甲,外罩披风,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上的硬弓和箭囊。 “走!” 一声令下,小队人马从冠军侯府侧门驰出,避开主要街道,径直朝著北门方向而去。马蹄声清脆急促,很快便出了城门,消失在北方辽阔的荒野之中。 几乎在李毅出城的同时,消息便传到了中军行辕。 长孙无忌正在与李靖、尉迟恭、秦琼、侯君集等人商议军情,面前摊开著北疆的地图,上面標註著罗艺残部可能盘踞的几个区域以及需要重点抚慰的部族。郑幕僚匆匆而入,脸色不太好看,將李毅称病拒命、隨后又带亲兵出城“打猎”的消息,低声稟报。 长孙无忌手中的硃笔顿在了地图某处,脸上原本沉静的表情瞬间冻结,隨即,一层慍怒的赤色渐渐从脖颈蔓延上来。他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將领。薛万彻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尉迟恭咧了咧嘴,想说什么又忍住。秦琼微微皱眉。周青则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身体不適?”长孙无忌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需要静养?所以就能罔顾主帅军令,拒不到场商议要务?静养需要带著五十亲兵,全副武装,跑到可能有叛军残部流窜的草原上去『打猎』?!”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地图和笔墨都跳了一下:“他眼里还有没有军法?还有没有我这个行军大总管?!这是公然抗命!是蔑视军纪!更是置自身安危於不顾,若在草原遭遇伏击,岂非平添事端?!” 厅內鸦雀无声。长孙无忌的怒火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瀰漫。几位將领都能理解他的愤怒。李毅此举,確实过分了。称病拒命已是失礼,转眼就带兵出城,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將长孙无忌的权威踩在脚下。 “大总管息怒。”薛万彻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冠军侯年轻气盛,连日征战辛苦,或许心中確有些鬱结,想要散心。他武艺超群,亲兵精锐,寻常残匪当奈何不了他。眼下……还是以北疆大局为重。” “是啊,大总管。”尉迟恭也粗声劝道,“那小子就是头犟驴,顺著毛捋还行,硬碰硬……咳,末將是说,他刚立了大功,心气高点也难免。要不,等他回来再说?” 周青也道:“当务之急,是儘快擬定肃平方略,稳定州县。冠军侯既然……暂不愿参与,不如我们先议定,再令人將方略送去他府上知会?” 长孙无忌胸膛起伏,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知道,將领们说得有道理,现在不是跟李毅彻底撕破脸的时候。李毅刚立下不世之功,在军中威望正隆,若自己因此事严惩,不仅难以服眾,更可能引发先锋营乃至更多士卒的不满,甚至让朝野觉得他长孙无忌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但李毅这种毫不掩饰的桀驁与无视,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权威的挑战,更是对整个军中指挥体系的破坏。若人人效仿,主帅何以统军? 更重要的是,李毅此刻跑去北边草原,真的是单纯打猎吗?罗艺虽死,但其部分死忠和幽州旧部並未完全肃清,北边一些部落態度也曖昧不明。李毅此举,会不会是另有所图?比如,私自接触某些势力?或者,乾脆就是想凭藉个人勇武,再立新功,彻底將他长孙无忌这个“持重”的主帅比下去? 种种猜忌与愤怒交织,让长孙无忌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沉默良久,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传令北门守將及城外巡哨,加强戒备,若遇冠军侯人马回城,速来稟报!再派两队精锐斥候,往北边方向哨探,密切关注冠军侯动向及周边是否有异常,但不得打扰干涉!” “是!”郑幕僚连忙应下,退出去传令。 长孙无忌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图,却已无心再详细商议。他挥了挥手:“今日暂且到此。诸位將军且先回营,按方才所议,各自准备。具体方略……容后再定。” 眾將知道他心情极差,也不再多言,纷纷行礼退出。 厅內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他独自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目光幽深。窗外,天色渐渐向晚,北方的天空似乎格外阴沉。 李毅……你究竟想干什么? 这一次,长孙无忌心中的不满,已不仅仅是因为李毅违令或態度问题,更滋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与警惕。这个年轻的冠军侯,其行事作风、其桀驁不驯、其难以掌控的程度,都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计。 或许,皇后妹妹的姻缘,陛下格外的恩宠,以及那身非人般的武力,已经让这把剑,变得过於锋利,甚至……有些危险了。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而此刻,远在北边草原上纵马驰骋的李毅,恐怕並未將这位大总管的怒火太过放在心上。 旷野的风,似乎才能让他暂时忘却朝堂与军中的蝇营狗苟,找回属於自己的那份恣意与锋芒。只是,这恣意与锋芒,又將在这北疆之地,捲起怎样的波澜? 第88章 剑拔弩张,圣旨突至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8章 剑拔弩张,圣旨突至 北方草原的深秋,天高云阔,长风浩荡。枯黄的草浪一直延伸到天际,与铅灰色的远山相接。李毅率领五十名亲兵,如同离群的苍狼,在这片空旷寂寥的天地间纵情驰骋了近两个时辰。 他们並非漫无目的。李毅对方向的把握极为精准,专挑那些水草丰美、容易隱藏猎物的河谷与丘陵地带。 硬弓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弓弦每一次震颤,必有一头肥硕的黄羊或机警的野鹿应声而倒。亲兵们亦是骑射嫻熟,收穫颇丰。更兼沿途留意地势,观察是否有大规模人马经过的新鲜痕跡。 这確实是一次狩猎,一次酣畅淋漓的释放。弓弦的嗡鸣,箭矢破空的尖啸,猎物倒地的闷响,骏马奔腾时风声灌耳的感觉,都让李毅胸中连日积聚的鬱气得到了极大的疏解。 他需要这种掌控感,这种凭藉自身力量在广阔天地间攫取目標的感觉,与困在豳州城中应对那些绵里藏针的算计,截然不同。 当然,他也並非全无戒备。亲兵们始终保持著战斗队形,斥候前出,时刻留意四周动静。罗艺虽死,但保不齐有漏网的死忠分子或北地马贼。不过直到日头偏西,除了惊起几群飞鸟和零星的野生动物,並未发现任何可疑人跡。 “侯爷,收穫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是否回城?”亲兵队长看了看马鞍旁掛满的猎物,请示道。 李毅挽住韁绳,驻马於一处高坡之上,极目远眺。暮色正从东方悄然瀰漫,草原的风带著刺骨的寒意。豳州城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回吧。” 一行人调转马头,驮著丰厚的猎物,朝著豳州城方向迤邐而回。气氛比出城时鬆快了许多,亲兵们脸上也带著狩猎后的兴奋。 然而,当他们抵达北门外时,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城头的守军似乎比平日多了不少,目光警惕地注视著他们这一小队人马。 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开启的幅度也比往常小,仅容数骑通过。门洞內,还有一队披甲持戟的士卒肃立,虽未阻拦,但那审视的目光让人极不舒服。 李毅面色不变,仿佛未见,一马当先穿门而入。身后亲兵紧紧跟隨。 刚入城不久,还未到冠军侯府,斜刺里便有几名看似普通的行人或小贩,目光匆匆扫过他们马背上的猎物,隨即迅速消失在街巷中。李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长孙无忌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周到”。 回到临时府邸,李毅並未將这点不快放在心上。他吩咐亲兵將猎物中最好的几只黄羊和一头鹿送去厨房处理,又令人在中庭开阔处架起篝火,准备烤肉。很快,油脂滴落火中的滋滋声伴隨著浓郁的肉香,便瀰漫在整个院落之中。 李毅换了一身舒適的常服,坐在火堆旁,亲自转动著穿在铁钎上的大块羊肉。火光映照著他年轻而稜角分明的脸庞,那双在战场上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在跳动的火焰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平静,甚至有一丝难得的愜意。亲兵队长和几名心腹將领围坐一旁,气氛轻鬆。 “侯爷,长孙大总管那边……”一名校尉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 “不必理会。”李毅用小刀削下一片外焦里嫩的羊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肉烤好了,就该趁热吃。想得太多,肉就凉了,滋味也差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眾人便不再多言,纷纷动手取食,大快朵颐。酒也被搬了出来,虽然不算多,但足以助兴。一时间,庭院內肉香酒气瀰漫,谈笑声起,似乎將城外军中的那些暗流与不快,暂时隔绝在了高墙之外。 然而,这份短暂的愜意並未持续太久。 府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音,由远及近,迅速將整个冠军侯府包围!谈笑声戛然而止,亲兵们瞬间放下手中的酒肉,手按刀柄,警惕地望向大门方向。 “咣当!” 府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甚至未等门房通传。一队约百人的精锐甲士手持明晃晃的兵刃,率先涌入,迅速在庭院入口处列成两排,封锁了通道。 隨后,一身紫色官袍、面色沉肃如水的长孙无忌,在郑幕僚及数名將领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院中的篝火还在燃烧,肉香依旧,但气氛已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李毅缓缓放下手中的小刀和羊肉,用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满面寒霜的长孙无忌。 “大总管深夜驾临,有失远迎。”李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有何要事,竟劳动大总管亲率甲士上门?可是北疆有紧急军情?” “李毅!”长孙无忌这次连“冠军侯”的称呼都省了,直呼其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眼中可还有军法?可还有本总管?!” 他指著院內尚未撤去的猎物和篝火,厉声道:“午间本总管召你商议军机要务,你称病拒命!转眼便私自带兵出城,擅离职守!如今更是在军中重地,军营左近,公然架火烤肉,聚眾饮酒!你可知,这是公然违抗军令,懈怠军纪,动摇军心之罪?!按军法,本总管现在就可以將你拿下问罪!” 长孙无忌是真的气极了。李毅白日里的行为已是极大的挑衅,如今竟还如此张扬地在府中享乐,这简直就是把他这个主帅的威严按在地上反覆践踏!若再不严惩,他何以统军?何以服眾? 隨著他的厉声质问,涌入庭院的甲士刀剑半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李毅身边的亲兵也纷纷挺身上前,护在李毅周围,手按刀柄,与长孙无忌带来的甲士怒目相对,大有一言不合便血溅五步之势。 李毅面对长孙无忌的斥责和满院的刀光,脸上却並未出现惊慌或恐惧,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冷笑。 “大总管好大的官威。”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本侯出城,是为探查北边地形,哨猎之余,亦可观察是否有罗艺残部踪跡,何来擅离职守?至於这酒肉……將士征战辛苦,猎获些野物犒劳自身,提振士气,有何不可?难道大总管认为,我等就该每日枯坐营中,愁眉苦脸,才算恪尽职守?” 他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直视长孙无忌:“倒是大总管,不问青红皂白,便率甲士擅闯功臣府邸,刀兵相向,这……又是哪条军法?莫非我李毅为朝廷立下些许微功,便已成了大总管眼中需要如此防备、甚至欲除之而后快的罪人了吗?!” 这番话,可谓强硬至极,毫不退让,甚至隱隱有反咬一口之意。將“探查地形”、“犒劳士卒”摆在明面,反而质问长孙无忌带兵上门的动机。 长孙无忌气得脸色发青,指著李毅:“你……你强词夺理!探查地形需要满载猎物而归?犒劳士卒需要如此大肆张扬,聚眾饮酒?李毅,你休要以为立下战功,便可无视法度,为所欲为!今日,本总管便要……” 就在长孙无忌怒极,准备下令强行拿人之际—— “圣——旨——到——!” 一声拖著长音、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宣喝,陡然从府门外传来,压过了院內所有的嘈杂与对峙! 所有人皆是一愣。 只见一名身著朱红色宦官服饰、手持明黄捲轴的內侍,在一队宫廷禁卫的护送下,匆匆穿过尚未合拢的府门,快步走入庭院。 那內侍面白无须,神情肃穆,目光扫过院內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高举手中圣旨,朗声道: “陛下有旨!涇州道行军所部接旨!” 这一声,如同定身法咒。长孙无忌即將挥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怒容瞬间被惊愕取代。李毅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但隨即恢復平静。满院的甲士与亲兵,无论是哪一方的,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兵刃,躬身垂首。 长孙无忌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整理衣冠,上前一步,躬身道:“臣,行军大总管长孙无忌,恭聆圣諭!”李毅及院內眾將也纷纷躬身行礼。 那內侍展开圣旨,用清晰而略带宦官特有腔调的声音宣读起来。旨意前半部分,是对长孙无忌及平叛大军全体將士的褒奖,肯定其“忠勤王事”、“克定边患”,言辞恳切。 但紧接著,旨意话锋明確转向:“……兹闻冠军侯李毅,勇冠三军,忠贞体国,先以五千锐卒,摧破幽州坚城;復以孤胆铁骑,千里追袭,亲斩元凶罗艺。功高盖世,勋绩超伦。朕心甚慰,北疆亦赖此安……” 听到此处,长孙无忌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旨意继续:“……著冠军侯李毅,即携逆首罗艺之首级,並麾下有功將士名录,克日返京述职。朕当亲迎於长安城外,论功行赏,以酬殊勛,以彰国恩。其麾下先锋营有功將士,一体从优敘功,另旨嘉奖……”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院內一片寂静。 召回!封赏!皇帝亲迎! 这道旨意,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及时,如同九天之水,瞬间浇熄了院內即將燃起的战火,也將长孙无忌满腔的怒火与问罪之势,彻底堵了回去! 长孙无忌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脑中一片纷乱。陛下怎么会突然下旨召回李毅?还如此急迫,如此高规格?是李毅暗中请功?还是……陛下已经知晓了幽州这边的將帅不和?这道旨意,是单纯的褒奖召回,还是陛下对自己的一种……表態或调解? 无论哪种,此刻,他都不可能再对李毅执行军法了。圣旨已下,李毅是即將回京接受皇帝亲自封赏、风光无限的功臣,他若再强行问罪,不仅是抗旨,更是与陛下公开唱反调! 李毅直起身,从內侍手中恭敬地接过圣旨,脸上並无太多得色,仿佛早已预料,又或是並不在意。他转身,看向脸色变幻不定、勉强维持著平静的长孙无忌,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无波: “大总管,陛下旨意已到。末將需即刻准备返京事宜。北疆善后诸务,就有劳大总管与诸位將军了。告辞。” 说罢,他不再看长孙无忌一眼,径直转身,对亲兵吩咐道:“收拾行装,准备启程。这些猎物,分给弟兄们。”然后便拿著圣旨,向府內走去。 长孙无忌站在原地,看著李毅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院中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和散落的酒肉,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愤怒,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忌惮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陛下这旨意,看似褒奖李毅,又何尝不是……轻轻拨开了他即將落下的“军法”之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对那传旨內侍挤出一丝笑容:“有劳中使远来辛苦。请回稟陛下,臣等必恪尽职守,儘快平定北疆,不负圣恩。” 第89章 星夜返京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89章 星夜返京 圣旨既下,风波暂息。 然而幽州城內的空气,却因那道突如其来、又寓意深长的旨意,变得更加微妙而紧绷。 无形的沟壑横亘在冠军侯府与中军行辕之间,虽未再起刀兵,但那种冰冷的疏离与压抑的审视,却瀰漫在每一道交匯的视线与每一次不得已的公文往来之中。 李毅並未在幽州多做停留。接旨的次日拂晓,天色尚是青灰色,冠军侯府门前已是一片肃整。 五十余名亲卫已然列队完毕,人人甲冑鲜明,战马衔枚,虽经连日奔波与昨夜对峙,但此刻精神依旧矍鑠,目光沉静中透著对主將无条件的追隨。 罗艺那经过特殊处理、盛於木匣的首级被小心安置妥当,有功將士的名录也已誊写清晰,用火漆封好。 府门开启,李毅一身轻便的玄色骑射服,外罩御寒的披风,大步走出。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亲卫队,並未多言,只简短地一挥手:“出发。” 没有与长孙无忌辞行的打算,甚至未曾向留守的副將周青多做交代——一切交接事宜,昨夜圣旨下达后,已有相应的文书流程启动。李毅翻身上马,“踏雪乌騅”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离开此地的决意,昂首轻嘶一声。 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悄然驶出尚在沉睡中的豳州城北门。城头值守的士卒默默注视著这支即將载誉而归、却又与主帅不睦的小队人马消失在北方荒野的晨雾之中,心情复杂。 他们知道,这位创造传奇的年轻侯爷的离去,或许也带走了幽州刚刚平復的战火下,另一场未曾真正爆发的衝突的引信。 李毅选择的路线並非最便捷的官道,而是偏向西北,绕开了一些可能拥堵或需要过多交涉的州县。他归心似箭,却並非完全为了那份即將到来的荣耀封赏。 长安,有他新婚即別离的妻子长孙琼华,有那尚未完全熟悉、却象徵著他崭新起点的冠军侯府,更有那掌控天下、对他寄予厚望又必然心存权衡的帝王。 比起在幽州面对长孙无忌那令人窒息的“法度”与猜忌,他更渴望回到那个更大的、也更复杂的舞台中心。 一路疾驰,风餐露宿。李毅並不刻意追求极致的速度而过度消耗马力,但行程安排得极为紧凑,每日披星戴月,只在必要之时让战马和人员得到最低限度的休整。 亲卫们毫无怨言,默默跟隨。他们穿越了黄土沟壑,踏过了逐渐染上深秋萧瑟的平原,掠过了一些刚刚听闻豳州大捷、对这支明显带有军旅气息的队伍投以好奇与敬畏目光的村庄与小镇。 旅途並非全然平静。第二日午后,途经一段两山夹峙的险路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发回示警信號。 李毅立刻下令队伍收缩戒备。只见前方山路转弯处,涌出约百余名衣衫混杂、手持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几张猎弓的汉子,拦住了去路。 看其打扮气势,並非训练有素的军队,更像是啸聚山林的匪盗,或许是得知北疆战乱,想趁机捞一笔的亡命之徒。 匪首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壮汉,挥舞著一柄鬼头刀,声若洪钟:“呔!前面的队伍听著!留下马匹財物,饶你们不死!否则……” 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队伍中那杆即便收束起来也气势不凡的禹王槊,以及李毅等人虽经风尘却依旧精良的甲冑兵器上,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语气不由弱了三分。 李毅端坐马上,甚至连禹王槊都未提起,只冷冷地扫了那群乌合之眾一眼,对亲卫队长淡淡道:“清理道路。速战速决。” “遵命!”亲卫队长应声而出,一挥手,二十名亲卫如同猛虎出闸,甚至未等那群匪盗完全反应过来,便已策马冲阵!刀光闪处,惨叫立起。 这些亲卫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对付这等匪类,简直如同砍瓜切菜。匪盗们几乎一个照面便崩溃了,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丟下十几具尸体和满地兵器。那匪首见势不妙,刚想拨马逃跑,便被一名亲卫一箭射穿后心,栽落马下。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盏茶工夫。李毅自始至终未曾移动,仿佛只是驱赶了几只聒噪的苍蝇。队伍稍作整理,便继续上路,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远处山岭间隱约传来的惊恐哭嚎。 经此一遭,接下来的路程再无阻碍。或许是小股匪类被震慑,也或许是李毅一行人的气势与效率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第三天,路程已过大半,长安城巍峨的轮廓已然在望。越是接近帝国心臟,官道上往来的车马行人便越是稠密,贩夫走卒、商旅队伍、各地信使络绎不绝。 有关北疆大捷、冠军侯神勇的种种传言,显然已先於李毅本人传回了关中,並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李毅这支虽然人数不多但气势精悍、风尘僕僕却掩不住肃杀之气的队伍,引起了沿途百姓和行旅的极大关注。 “看!那是不是冠军侯的队伍?” “玄甲红袍!定是了!听说冠军侯就是这般打扮!” “五千破数万啊!真是天神下凡!” “后面那匣子里,装的该不是罗艺的狗头吧?” “嘖嘖,这么年轻……” 议论声、惊嘆声、指指点点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李毅面色沉静,目不斜视,只是控制著马速,在越发拥挤的官道上稳步前行。 亲卫们则更加警惕,將李毅拱卫在中心,隔绝著过於靠近的人群。这种被无数目光聚焦、被各种情绪包裹的感觉,对於李毅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这不同於战场上的生死搏杀,却同样需要强大的內心定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冠军侯”的名號,正在以一种超乎预料的速度,与“传奇”、“无敌”这样的字眼绑定,深深烙印在寻常百姓的心中。 这份民间声望,是实实在在的力量,或许,在某些时候,比朝堂上的官爵更加重要。 终於,在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暉將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时,长安城那举世闻名的、高大恢弘的城墙,清晰地矗立在了地平线上。 城门楼阁的飞檐斗拱,在夕照下勾勒出庄严的剪影。护城河波光粼粼,吊桥宽阔,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之口,吞吐著南来北往的人流车马。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当世第一都城的磅礴气势与无限活力。喧囂的市声隱隱传来,混合著尘土、炊烟以及各种货物特有的气息。 李毅勒住马,在距离明德门尚有数里的一处小丘上驻足。他眺望著那座象徵著权力、荣耀、繁华,也充满了无数机心与博弈的巨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北疆的血火、千里追杀的疲惫、与长孙无忌的齟齬、沿途的匪患与瞩目……似乎都被身后逐渐浓重的暮色所吞没。 前方,是新的战场,虽然不见刀光剑影,但其复杂与凶险,或许更胜幽州城下。 “侯爷,城门已闭,估计的明早才能进城了?”亲卫队长上前说道。 李毅点了点头:“无妨,天色已晚,我们人困马乏,就此扎营,明日清晨,整肃仪容,再行入城。” “是。” 亲卫们依令,在背风处寻了一处合適地点,迅速而沉默地扎下简易营帐,埋锅造饭。篝火升起,映照著眾人疲惫却坚毅的面容。 李毅独自坐在一块青石上,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晚风拂过,带著长安城特有的、混合著人间烟火与帝国威严的气息。他望向西方最后一丝残光,眼神深邃。 幽州的功绩,是他最坚实的台阶。但能否在长安这座更大的城池中站稳脚跟,乃至步步登高,考验的將不仅仅是武力。 第90章 错认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0章 错认 夜色如墨,深沉地笼罩著长安城郊野。简易营地中篝火渐熄,只余暗红的炭火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奔波三日的亲卫们已然沉入梦乡,鼾声与夜虫的鸣叫交织,更显旷野寂静。 然而,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內,李毅却辗转难眠。 白日的喧囂、沿途的注目、对长安城复杂局势的思虑,在夜深人静时似乎都沉淀下去,唯有一股更为纯粹、更为炽热的情感,如同挣脱了堤坝的潮水,汹涌地衝击著他的心防——那是对新婚妻子长孙琼华的思念。 分別不过大半月,在血火征战的间隙,那张清丽温婉、时而羞涩浅笑、时而含忧凝睇的面容,总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心头。 尤其在这功成归来、距离她仅咫尺之遥的夜晚,那份思念变得格外清晰而灼人。他想立刻见到她,想看到她得知自己平安归来的惊喜笑容,想將她拥入怀中,感受那份真实的温暖与安寧,驱散北地带回的肃杀与寒意。 理智告诉他,应当等待天明,以冠军侯的仪仗堂堂正正入城,风风光光回府。但此刻,那名为思念的情绪是如此汹涌,几乎要压过一切筹谋与考量。 他索性翻身坐起。营帐內一片漆黑,唯有帐帘缝隙透入的些许星光。以他如今的耳力,能清晰听到帐外亲卫均匀的呼吸与远处夜巡者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近乎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可以现在就去?悄无声息地,去看看她?哪怕只是隔著窗户看一眼她安睡的容顏?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他李毅行事,何曾需要完全遵循那些繁琐的礼法规矩?当年能从东宫杀出,如今也能从这军营悄然离开。 心意已决,他动作轻捷如狸猫,迅速换上一身深色紧身夜行衣,將长发简单束起,又把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插入靴筒。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未曾触动营帐门帘,他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幽影,自帐篷后方一处不易察觉的缝隙滑出,几个起落,便已融入营地外的沉沉黑暗之中。 夜风拂面,带来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份滚烫的急切。他没有骑马,仅凭双足发力,身形快得在官道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扑数里外的长安城墙。 巍峨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横亘的巨兽,守城的火把在垛口间明灭不定,巡夜士卒的身影偶尔掠过。寻常人望之兴嘆的天堑,在拥有李存孝无双神力与十三太保神功大成的李毅眼中,却並非不可逾越。 他寻了一处相对僻静、阴影浓重的墙段。屏息凝神,气运周身,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看准墙体砖石缝隙与凹凸之处,他足尖轻点,身形陡然拔起,竟无需藉助任何工具,仅凭手指与足尖那惊人的力量与精准控制,在垂直的墙面上如履平地般疾速向上攀援!动作轻灵迅捷,无声无息,如同暗夜中悄然掠上高墙的夜梟。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已悄然翻过垛口,伏在女墙之后。两名巡逻的士卒恰好从不远处走过,低声交谈著换岗的琐事,浑然未觉近在咫尺的黑暗中多了一人。待他们走远,李毅身形一闪,便已顺著马道滑下,没入城內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 长安城实行宵禁,入夜后主干道禁止无故行走。但对李毅而言,这反而提供了便利。他凭藉著记忆中对冠军侯府方位的印象,在坊墙之间、屋檐之上纵跃穿行,避开偶尔出现的巡夜官兵。他的速度极快,动作更是轻若无物,即便从睡著的更夫附近掠过,也未能引起丝毫警觉。 很快,冠军侯府,便出现在了前方街巷的尽头。府邸规制颇高,朱门高墙,在夜色中显得静謐而庄严。门前有石狮,隱约可见门房內透出的微光。 李毅没有走正门。他绕到府邸侧面,选择了一处靠近內院、树木掩映的角落。府墙虽高,但比之城墙又算得了什么?他稍一提气,纵身一跃,单手在墙头一搭,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落叶般飘然落入府內,点尘不惊。 府中同样寂静,只有廊下悬掛的气死风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偶尔有巡逻的护院家丁提著灯笼走过,步伐沉缓。李毅对府內路径烂熟於心,他如同幽灵般在亭台楼阁、假山花木间穿梭,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目標明確地朝著后宅主院的方向潜行。 心跳,在接近目標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那份混杂著思念、渴望与即將见到爱人惊喜的激动,让这位在万军之中也能面不改色的冠军侯,竟感到一丝罕见的紧张与期待。 很快,他来到了主院。院门虚掩,院內更是寂静无声,只有正房窗户隱约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似乎是留了一盏小小的夜灯。这里是长孙琼华的居所,也是他们名义上的新婚主臥。 李毅压抑著有些急促的呼吸,悄无声息地来到正房门外。侧耳倾听,屋內只有一道极为轻微、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显然主人已然熟睡。 他心中微动,轻轻推动房门。门轴保养得极好,竟未发出丝毫声响,露出一道缝隙。李毅闪身而入,反手將门轻轻掩上。 屋內瀰漫著一股极其淡雅、却又陌生的馨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比他记忆中琼华身上那种少女清甜的气息,似乎要更馥郁、更成熟一些。或许是换了薰香?李毅未及细想,目光已迫不及待地投向里间那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 床帐並未完全放下,借著窗外透入的朦朧月光以及墙角那盏豆大灯苗的微光,可以隱约看到锦被之下,一道曼妙起伏的曲线。青丝如云,散落在枕畔。 看到这魂牵梦縈的身影,连日征战的疲惫、与长孙无忌对峙的鬱气、对前程的思虑,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一股混合著思念、欲望与独占衝动的炽热火焰,猛地从小腹窜起,瞬间席捲全身。 分別大半月,他正值血气方刚之年,与娇妻新婚燕尔便即分离,此刻佳人就在眼前,安睡在属於他们的床榻之上,那份压抑已久的渴求再也无法遏制。 他几乎没有犹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迅速褪去身上的夜行衣,只余贴身中衣。床上的“人儿”似乎睡得极沉,对他的靠近毫无反应。 李毅掀开锦被一角,温软滑腻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寢衣传来。他俯身下去,双臂將那柔软的娇躯拥入怀中,入手处只觉丰腴绵软,曲线惊心动魄,比记忆中的触感似乎……更加饱满傲人,腰肢却依旧纤细,但臀股间的圆润丰腴,却似乎远胜从前。 是错觉吗?还是分別这些时日,琼华……有了些变化?亦或是思念过甚,记忆出现了偏差? 此刻的李毅,已被炽烈的情慾与久別重逢的激动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细细分辨这细微的差异。他只觉得怀中躯体温香软玉,那陌生的馥郁香气更是撩人心魄,让他血脉賁张,难以自持。 他低下头,急切地吻上那在朦朧光线中显得格外诱人的唇瓣,触感温润柔软。身下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侵袭惊醒,发出一声极轻的、带著睡意与惊慌的闷哼,身体微微一僵,隨即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挣扎。 这细微的挣扎反而更激起了李毅的征服欲与占有欲。他手臂收紧,將她牢牢禁錮在怀中,另一只手已不规矩地探入寢衣之內,抚上那滑腻如凝脂的肌肤,触手所及,规模惊人,绝非他印象中琼华那尚显青涩的少女身段。 不对劲……这感觉……太不一样了! 然而箭在弦上,情慾如潮,他呼吸粗重,再无耐心,凭藉著本能与力量,略显粗暴地扯开那层薄薄的阻碍。 “嗯—” 一声极力压抑的呻吟,自他身下的人儿口中溢出! 与此同时,借著窗外透入的、恰好明亮了几分的月光,李毅终於看清了身下之人那张因惊痛而蹙紧眉头的脸庞—— 那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长孙琼华! 那张脸,与琼华有七八分相似,可眉宇间带著长期身处高位的、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抹去的端庄气度。 此刻,那双猛然睁开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羞愤、痛苦,以及一丝深沉的恐慌与茫然。 这张脸,李毅绝不陌生! 那赫然是当朝皇后,长孙无垢! 一瞬间,李毅如同被九天雷霆当头劈中,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所有的情慾、激动、思念,化作无边的冰冷与骇然,將他彻底淹没! 他……他竟然在深夜,將皇后当作了自己的妻子,並且……!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与后果,让即便是经歷了无数生死险境的李毅,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皮发麻,如坠冰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月光清冷地洒在床榻之上,映照著两双同样充满惊骇、却意味截然不同的眼眸。 第91章 將错就错,暗夜沉沦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1章 將错就错,暗夜沉沦 时间仿佛凝固在那一瞬冰冷的月光里。李毅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僵了,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是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比被长孙无忌问罪时更甚千百倍的恐惧与荒诞感。 他身下,长孙皇后——长孙无垢,那双平素温婉沉静、母仪天下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翻涌著惊涛骇浪:从睡梦中被粗暴侵犯的痛楚与迷茫,到看清侵犯者面容时的难以置信与震骇,再到意识到这无法挽回的荒谬情境所带来的羞愤、恐慌,最后,竟奇异地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隱秘的颤慄。 这不是梦。那真实的触感、以及眼前这张在月光下稜角分明、带著错愕与同样惊骇的年轻脸庞,都在残忍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她本该立刻厉声斥责,呼救,將这滔天大罪的狂徒置於死地。但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是那残留的、曾被她强行压抑的异样情愫在作祟,或许是这太过匪夷所思、超越了一切宫廷伦理与想像的场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又或许……是身体深处传来的、那陌生而强烈的战慄与悸动,让她失去了瞬间的反应能力。 李毅同样僵住了。他认出了这张脸,比琼华更成熟,更雍容,眉宇间有著掌控六宫的威严,此刻却被情慾与惊骇晕染出截然不同的脆弱与媚態。这是皇后,是他绝对不能、也从未想过要触碰的禁忌! 完了。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无论他有多少功劳,无论皇帝多么看重他,此事一旦泄露,必是灭顶之灾,株连九族!冠军侯府、长孙家、甚至可能牵连琼华……都將万劫不復!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中衣。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恐慌与死寂之中,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毒藤,猛地窜起,缠绕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走不掉了。事情已经发生。皇后显然也已清醒。此刻若仓皇退却,只会让局面更加不可收拾。皇后一旦呼救,或者明日稍有异状,以宫中那些精明如鬼的內侍嬤嬤的眼力,立刻就会看出端倪。到时候,等待他的,不是功成名就,而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退无可退……既然已经踏入了这万丈深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身下那张与琼华相似却又截然不同、此刻布满红晕与复杂情绪的脸上。 立政殿那两次禁忌问答,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赏与触动;家宴上,她看似平静实则隱含关切的目光……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或解读为对妹夫关照的细节,此刻在濒临绝境的刺激下,被无限放大,串联成一个大胆到令他心跳几乎停止的猜测——她对他,並非全无情意! 这个猜测,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又如同地狱边缘的诱惑,给了他一个疯狂行险的理由。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事已至此,与其懦弱退却,等待那必然到来的毁灭,不如……將错就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若她心中真有哪怕一丝情愫,或许……这绝境之中,尚有一线微不可查的生机,或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念头一生,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最后的迟疑与恐惧。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反而会爆发出最凶狠的反扑。李毅的眼神,从极致的惊骇,迅速转为一种混合著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以及被禁忌催生出的、更加炽烈与邪异的火焰。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將怀中那具僵硬而温软的娇躯更紧密地贴合在自己身上。他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再次吻住了那微张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吐不出字的唇瓣,不再是刚才的急切,而是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宣告占有的霸道。 “唔……!”长孙无垢发出一声被堵住的闷哼,身体更加剧烈地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抵上他坚实如铁的胸膛,想要推开,却撼动不了分毫。她的挣扎,在李毅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微弱无力。 唇齿交缠间,那陌生的、却又隱隱带著一丝熟悉气息的男子阳刚味道,混合著情慾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將她淹没。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羞愤欲死,却又在身体最深处,某个隱秘的角落,被激起一阵阵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更无法控制的酥麻与悸动。她多年恪守的宫规礼仪、母仪天下的端庄,在这狂暴而真实的欲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毅感受到了她力量的微弱,以及那僵硬身体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这细微的反应,如同给了他最大的鼓舞和確认。 “啊——!”这一次,长孙无垢终於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娇吟,眼角瞬间沁出了泪花。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所有的羞愤、似乎都在这一声痛呼的结合中,化为了认命般的无力。长孙无垢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著,泪水无声滑落。 她知道自己已无力改变什么,也无力呼救——那將带来的后果,她甚至不敢想像。皇帝的震怒,家族的蒙羞,妹妹的伤痛,朝野的譁然……一切都將天翻地覆。 或许,从一开始,那深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涟漪,就註定了今日这荒诞而罪恶的劫数? 感受到身下人的情况,李毅的动作愈发大胆而激烈起来。他像一头被释放出囚笼的凶兽,尽情地索取、占有这具尊贵无比、却又在此刻完全向他敞开的躯体。 床榻在剧烈晃动,锦被滑落,月光与微弱的灯光交织,映照出两具紧紧纠缠的身影,以及那不断瀰漫开的、混合著汗液与特殊气息的淫靡味道。 起初是惊慌失措,但渐渐地,在男子滚烫的体温与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包裹中,长孙无垢的身体开始背叛她的意志。 陌生的快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死死咬住下唇,却仍有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呻吟从齿缝间逸出。 “冤家……”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鬆开紧咬的唇瓣,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轻、带著无尽复杂情绪的呢喃。有认命,有幽怨,有羞耻,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禁忌的沉溺。 这两个字,听在李毅耳中,却如同最猛烈的催情剂与赦免令。 整整一夜,红綃帐內,春潮涌动,喘息与呻吟交织,伦理与纲常被拋至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与最禁忌的纠缠。 一个是被功勋与危机催发出凶性与占有欲的年轻悍將,一个是深宫多年、情愫暗藏又突遭巨变、身心俱被攻陷的尊贵皇后,在这阴差阳错的漆黑夜里,上演了一出绝不能为外人道的癲狂戏码。 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墨黑,渐渐转为一种混沌的藏青。远处隱约传来了第一声鸡鸣,极细微,却仿佛惊雷般敲在两人心头。 激战终於停歇。屋內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曖昧气息。李毅喘息著,看著身下已然疲惫不堪、云鬢散乱、玉体横陈、眼神迷离中带著深深羞耻与复杂情愫的长孙无垢,那绝美的容顏与此刻的媚態,让他心头又是一阵悸动,但残存的理智强行拉住了他。 不能再耽搁了。天,快亮了。 他动作极快地翻身下床,拾起散落在地的衣物,迅速穿好那身夜行衣。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床上的长孙无垢一眼,仿佛刚才那疯狂纠缠的一夜只是一场幻梦。 穿戴整齐,他走到床边,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臣……罪该万死。但事已至此……皇后娘娘,保重。”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事后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却听不出多少后悔。 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渐渐泛白的晨曦微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床上,长孙无垢静静地躺著,身上盖著凌乱的锦被。身体的酸软与某处的胀痛清晰地提醒著她昨夜发生的一切並非梦境。 她望著帐顶繁复的花纹,眼神空洞了片刻,隨即,种种情绪——羞愤、恐惧、茫然、一丝隱秘的悸动、对妹妹的愧疚、对未来的恐慌——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她淹没。 她该怎么办? 许久,直到窗外天光渐亮,廊下传来侍女起身准备的细微声响,她才猛地惊醒。不行,绝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端倪!她强撑著酸软无力的身体坐起,忍著不適,开始仔细地清理自己,整理床铺,將一切可能泄露秘密的痕跡尽力抹去。 动作间,昨夜那疯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让她脸颊阵阵发烫,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而此刻的李毅,已如一道真正的幽灵,凭藉著超凡的身手,在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潜出冠军侯府,翻越城墙,回到了城外那座简易的营地。 营中依旧静謐,篝火余烬尚温。巡夜的亲卫刚刚换过一班,无人察觉主帅曾离开过。李毅回到自己的营帐,迅速换回常服,將夜行衣藏好。他坐在榻边,感受著身体残留的疲惫与某种奇异的亢奋,脑海中却是一片冰火交织的混乱。 他干了什么?他强占了当朝皇后!这绝对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无用。他现在要做的,是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至少表面上如此。长孙无垢那边……以她的智慧与处境,想必更会竭力隱瞒。这或许会成为他们两人之间一个永远不能见光的、致命的秘密,也可能……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变数。 天色,终於彻底放亮。亲卫们开始起身,收拾营帐,准备拔营。李毅走出营帐,迎著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静与锐利,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荒诞绝伦的冒险,真的只是一场离奇的梦境。 “整队,”他沉声下令,声音平稳有力,“准备入城。” 长安城,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中,城门洞开,等待著他的正式归来。而昨夜那座府邸中发生的秘密,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虽被强行抚平,但那深藏的、不为人知的波澜,却已悄然改变了某些东西的轨跡。 第92章 出城相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2章 出城相迎 清晨的长安城,褪去了夜的静謐,在初冬清冽的空气中缓缓甦醒。明德门外,宽阔的官道两旁,肃立的禁卫军甲士盔明甲亮,持戟佩刀,將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远远隔开。晨光熹微,洒在士兵们的肩甲上,折射出一片肃杀的寒光。 城门楼前,一方临时搭建、铺著明黄锦?缎的高台已然就位。高台两侧,侍立著礼官、內侍以及部分闻讯赶来的文武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官道的尽头,带著好奇、期待、审视,以及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北疆大捷,罗艺授首的消息,早已如狂风般席捲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而那位以五千破数万、千里斩敌酋的传奇冠军侯,今日便將携功归来,皇帝陛下更將亲至城外迎接!这是何等的殊荣!自开国以来,能得皇帝出城亲迎的功臣,屈指可数。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而富有韵律,敲碎了清晨的寧静。地平线上,一小队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为首者,玄色轻甲,猩红披风,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冠军侯李毅。 他身后的五十亲卫,虽只寥寥数十骑,但队列严整,人马肃然,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之气扑面而来,与周围皇家仪仗的华丽威严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不敢逼视。 李毅控马缓行,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森严的仪仗、高耸的城门,最后,落在那高台中央,负手而立、身著常服却难掩帝王气度的身影之上——李世民。 就在目光触及皇帝的瞬间,李毅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衝垮了他一路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愧疚,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著他的內心。就在昨夜,就在离此地不远的冠军侯府,就在那荒唐错乱的时空里,他侵犯了这位帝王最尊贵的妻子,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此刻面对皇帝信任、欣慰乃至带著嘉许的目光,那愧疚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个最卑劣的窃贼,偷走了主人最珍视的宝物,却还要站在主人面前,接受主人的褒奖与款待。 这份罪孽,比战场上斩杀千百敌人更沉重百倍,因为它彻底玷污了“忠诚”二字。 然而,在这冰冷刺骨的愧疚之下,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却如同黑暗中的火焰,灼热而隱秘地燃烧起来——一种近乎扭曲的窃喜与征服感。 看啊,这就是天下共主,贞观天子,文韜武略,掌控著亿万生民的命运。他此刻站在这里,以最隆重的礼仪,迎接自己这个臣子的归来。他信任自己,倚重自己,將平定北疆的重任交託,甚至不惜亲自出城相迎,以示恩宠。 可他绝不会知道,就在昨夜,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李毅,已经以一种最禁忌、最僭越的方式,“征服”了他后宫中最尊贵、最不可侵犯的女人。 那种將至高无上的皇权与伦理踩在脚下、肆意践踏的感觉,混合著昨夜那极致癲狂、违背伦常的记忆,竟然在他心底激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著罪恶感的巨大刺激与满足。 这种情绪是如此阴暗,如此悖逆,连李毅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內心深处那头被释放出来的、名为“野心”与“掠夺”的凶兽,正在对著皇权的象徵无声地咆哮。曹贼?这个带著歷史污名与禁忌色彩的称谓,此刻竟让他感到一种病態的认同与……兴奋。 李世民的信任与恩宠,此刻在他眼中,除了原本的器重,似乎还多了一层別样的意味——那是他“窃取”了对方最珍贵之物后,对方却一无所知、依旧待他如初的信任,这种反差带来的隱秘快感,几乎要衝破愧疚的堤防。 两种极端情绪在他胸中激烈衝撞,让他握著韁绳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面上却必须保持绝对的沉静与恭谨。他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与李世民目光的长时间直接接触,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而稳健。 “臣,冠军侯李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清晰,带著战场归来的沙哑与鏗鏘。身后五十亲卫亦齐刷刷下马,甲叶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鏗然之声,跟著跪倒一片。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欣慰的笑容。他快步走下高台,亲自上前,伸出双手,扶住了李毅的手臂:“爱卿快快平身!一路辛苦了!” 近距离接触,李世民能清晰地看到李毅脸上未褪尽的风霜之色,也能感受到那手臂上传来的、蕴含著爆炸性力量却又被他主人牢牢控制的坚实触感。 这份年轻、强悍、又立下不世奇功的臣子,让他心中充满了成就感与倚重。至於豳州那边长孙无忌密奏中提及的“桀驁”、“违令”,在此刻这巨大的功绩与迎接功臣的喜庆氛围下,似乎也显得不那么紧要了。 年轻人,有些脾气,立了大功,骄矜一些,也是常情,回头再慢慢教导便是。 “臣不敢言辛苦,为陛下分忧,乃臣本分。”李毅顺势起身,依旧微微垂首,姿態恭敬。他感觉到皇帝扶住他手臂的温度,那代表著信任与亲近的举动,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著他的皮肤,让那份愧疚与阴暗的窃喜交织得更加猛烈。 “好!好一个为朕分忧!”李世民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李毅的肩膀,“爱卿此番北疆之功,震古烁今!五千破幽州,千里斩罗艺,壮我军威,安我社稷,实乃擎天保驾之臣!朕心甚慰!朝廷甚慰!” 他的话语隨著內力送出,清晰地迴荡在城门內外,不仅是对李毅的褒奖,更是对在场所有文武官员和远处百姓的宣告。人群中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嘆与欢呼声。 “陛下天威浩荡,將士用命,臣不过略尽绵力,不敢居功。”李毅连忙谦辞,將准备好的木匣与名录恭敬呈上,“此乃逆首罗艺之首级,及先锋营有功將士名录,请陛下查验。” 李世民示意身旁的內侍接过,並未当场打开,而是再次握住李毅的手,转身面向眾臣与百姓,高声道: “眾卿!今日,朕在此亲迎我大唐功臣,冠军侯李毅凯旋!此战,扬我国威,定我北疆,功在千秋!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城欢庆三日!待朕与冠军侯细敘战功,定当论功行赏,厚酬忠勇!” “陛下圣明!恭喜冠军侯凯旋!”山呼海啸般的颂扬声顿时响起,声震云霄。 在这万眾瞩目、荣耀加身的时刻,李毅站在皇帝身侧,感受著无数道或崇拜、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听著那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略显疲惫却坚毅恭顺的表情,心中那冰火两重天的风暴却在疯狂席捲。 一面是君恩深重,荣耀巔峰;一面是罪孽深重,禁忌难言。 一面是阳光下坦荡的功臣;一面是阴影里卑劣的窃贼。 而对皇帝那份难以言说的、混合著愧疚与隱秘征服感的复杂心绪,尤其是昨夜那荒唐至极的经歷所带来的、对皇权与伦理禁忌的冒犯快感,如同毒液般浸染著他的灵魂,让他此刻站在李世民身边,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態的刺激与……满足。 他知道,从昨夜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他再也无法用纯粹的目光看待这位帝王,看待那座辉煌的皇宫,甚至看待自己与长孙家、与琼华的关係。 前路,是更加绚烂的荣耀,还是更加幽暗的深渊?或许,二者本就一体两面。 “爱卿,”李世民侧过头,笑容温和,“隨朕入城,朕已在宫中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也让琼华好好看看她这位了不起的夫君。” 听到“琼华”二字,李毅心中猛地一刺,那愧疚感瞬间压倒了一切,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 在震天的欢呼与皇家仪仗的簇拥下,李毅跟隨在李世民身侧半步之后,缓缓步入了那象徵著无上权力与荣华的长安城。 阳光洒满御道,前程似锦。 可他脚下的影子,却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更加深重、更加幽暗。 第93章 相见欢,暗潮涌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3章 相见欢,暗潮涌 盛大的迎接仪式过后,皇帝鑾驾与功臣队伍並未直接进入宫城深处,而是移驾至离宫门不远的麟德殿外广场。 此处早已布置妥当,虽不及正式大朝会的两仪殿威严,却也足够容纳今日参加迎接仪式的文武官员及部分有资格入席的宗亲贵戚。更重要的,这里是內廷与外朝的交界地带,皇后的凤驾在此出现,亦不算太过突兀。 李世民显然心情极佳,他並未急於升殿受贺,而是携著李毅,在眾臣的簇拥下,於广场上稍作停留,接受更多官员的道贺,同时也让李毅这位今日绝对的主角,充分沐浴在荣耀的光环之中。 李毅应对得体,谦逊而不失锋芒,只是那目光深处偶尔掠过的复杂暗流,唯有他自己知晓。 就在这气氛热烈、眾人目光都聚焦於皇帝与冠军侯身上时,广场侧面的宫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咚与衣裙窸窣之声。 一队宫女內侍簇拥著两乘精致步輦缓缓行来。前面的步輦上,端坐著雍容华贵、身著明黄色皇后常服的长孙无垢。 她髮髻高挽,饰以凤釵步摇,面容依旧带著母仪天下的沉静与温婉,只是若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今日的妆容似乎比平日更精致了些许,脸颊透著一层难以言喻的、由內而外的淡淡红晕,如同被朝露滋润过的牡丹,娇艷更胜往日。 她身姿笔挺,仪態无可挑剔,只是在步輦落地、宫女搀扶她起身时,那微不可察的一下蹙眉,以及行走间那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与往日略显不同的步態,透露出某种隱秘的不適。 紧隨其后的步輦上,则是冠军侯夫人,长孙琼华。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淡雅却不失华贵的衣裙,衬得她清丽的面容越发楚楚动人。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思念、激动与忐忑。 自李毅出征后,她便日日在府中祈盼,听闻前线大捷、夫君即將归来的消息后,更是坐立难安。 今日一早,皇后阿姊便和她一同回宫,一起在此等候。此刻,她的目光早已穿越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玄甲红袍的挺拔身影,再也移不开分毫。 皇后与侯夫人的到来,让广场上的气氛又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眾人纷纷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李世民也笑著看向她们:“皇后和琼华也来了。” 长孙无垢在宫女的搀扶下,步履从容地走到李世民身侧稍后的位置,微笑著向眾臣頷首示意,仪態万方。 她的目光先是与皇帝交匯,带著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支持,隨即,那眼波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极快地从李毅身上掠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但那瞬间眼神的交匯,却仿佛带著千钧重量与无尽的复杂意味。 而长孙琼华,在向皇帝和皇后行礼后,便再也按捺不住。她看著站在皇帝身侧、风尘僕僕却英气逼人的夫君,数月来的担忧、思念、孤独、以及在各种复杂消息传闻下的不安,此刻统统化为了汹涌的情感浪潮。 “夫君……”她轻唤一声,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哽咽。 隨即,在眾人或理解、或含笑、或略带讶异的目光注视下,这位素来以温婉守礼著称的年轻侯夫人,竟提著裙裾,小跑著穿过人群,径直扑向了李毅! 李毅亦是心头大震。看著那张朝思暮想、此刻梨花带雨扑向自己的娇顏,昨夜那荒唐的罪恶感与眼前的真挚情意猛烈碰撞,让他胸口一阵窒闷的疼痛。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 温香软玉满怀。 长孙琼华毫无顾忌地投入他的怀抱,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將脸深深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襟。她能感受到他甲冑的冰凉,也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这真实的感觉让她数月来的悬空的心终於落回实处。 “夫君……你终於回来了……琼华好想你……好担心你……”她在他怀中呜咽著,全然忘却了周围还有皇帝、皇后、以及无数朝臣勛贵在场。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平安归来的丈夫。 李毅身体僵硬了一瞬,隨即用力回抱住她,感受著怀中娇躯的颤抖与依赖。那份纯粹的思念与爱意,像最纯净的泉水,冲刷著他心中那污浊的罪恶感,却也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他低下头,將脸贴在她散发著馨香的发间,声音沙哑低沉,带著无尽的愧疚与怜惜:“琼华……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两人就这般在麟德殿前的广场上,在帝后与群臣的注视下,紧紧相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久別重逢、情深意切的动人画面。不少年长的臣子面露感慨,年轻一些的则目露羡慕。 李世民看著这一幕,脸上笑意更浓,显然乐见其成。帝后和睦,功臣家庭美满,这正是他愿意看到的盛世景象。 唯有站在李世民身侧稍后的长孙无垢,看著妹妹与李毅那旁若无人的亲密相拥,看著李毅眼中那毫不作偽的疼惜与愧疚,心中那复杂难言的滋味,如同打翻的五味瓶,翻江倒海。 那是她的妹妹,是她从小看著长大、呵护备至的亲妹妹。妹妹对夫君如此情深义重,如此毫无保留地依赖与深爱……而自己,昨夜却与对方的夫君,发生了那等不可告人的荒唐事! 一股强烈的、针扎般的刺痛与羞耻感袭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那温婉得体的微笑,不露出一丝异样。只是那笑容,或许在知情人眼中,会显得有一丝过於完美的僵硬。 李毅在安抚怀中妻子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了那位雍容华贵的皇后。 此刻再看她,感觉已截然不同。那母仪天下的端庄姿態,那无可挑剔的宫廷仪容,此刻在他眼中,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只有他才能看透的、隱秘的面纱。 他知道那华服之下是怎样一具成熟丰腴的娇躯;他知道那沉静温婉的面容,在情动时会染上怎样惊心动魄的媚態红潮;他甚至知道,她行走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彆扭,正是昨夜他留下的印记…… 这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隱秘认知,带著强烈的禁忌刺激,让他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速,一股混合著罪恶感与征服欲的邪火,悄然自小腹升起。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那灼热而复杂的目光,长孙无垢微微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与李毅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触。 那一瞬间,李毅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平素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慌乱、羞恼,以及……一丝极力想要掩饰却未能完全藏住的、属於女人的娇嗔与怨懟。她极快地、几乎不引人注意地,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还不收敛些!” 然而,这含羞带怒的一瞥,落在刚刚经歷过昨夜疯狂、心中邪火正炽的李毅眼中,非但没有让他收敛,反而更像是在他心头的火焰上浇了一勺热油!那风情,那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隱藏在端庄下的媚態与嗔怪,比任何直白的诱惑都更令他血脉賁张。 他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怕控制不住眼中泄露的情绪。但心中那股燥热与蠢蠢欲动,却久久难以平息。抱著怀中纯善柔顺的妻子,想著昨夜的皇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他心中交织、碰撞,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良久,长孙琼华的情绪才稍稍平復,意识到自己还在大庭广眾之下,顿时羞红了脸,连忙从李毅怀中退出,但手仍紧紧抓著他的衣袖,不舍放开。 李世民这才哈哈大笑,解围道:“好了好了,小夫妻久別重逢,情难自禁,人之常情。冠军侯一路劳顿,琼华也思念甚苦。今日接风宴后,朕便放冠军侯回府,让你们夫妻好好团聚敘话!” “谢陛下恩典!”李毅与长孙琼华连忙一同谢恩。 长孙无垢也適时上前,轻轻拉过妹妹的手,柔声道:“琼华,瞧你,眼睛都哭红了。冠军侯安然归来,且立下大功,这是天大的喜事。快別哭了,莫让陛下和诸位大人笑话。” 她的话语温柔体贴,尽显长姊风范,只是握著妹妹手时,指尖却有些冰凉。 “阿姊……”长孙琼华依赖地看著皇后,又看向李毅,破涕为笑。 接下来,便是正式的入殿、赐宴、敘功。麟德殿內,觥筹交错,丝竹悦耳。李世民对李毅的功绩不吝褒奖,群臣亦是纷纷敬酒道贺。李毅应对得体,周旋於眾人之间,谈笑风生,仿佛与昨夜那个在黑暗中肆意妄为的傢伙判若两人。 只是,在推杯换盏的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御座之旁,那位仪態万方、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她,也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灼热目光,心中泛起羞恼与慌乱,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维持著皇后的体面与威严。 一场盛大的凯旋庆典,表面光鲜,宾主尽欢。然而,在某些人心底,有些种子一旦种下,有些涟漪一旦泛起,便再难回到最初的平静。那隱秘的罪恶与禁忌的吸引,如同深埋在华丽宫殿下方的暗流,无声涌动,等待著未知的將来。 第94章 小別胜新婚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4章 小別胜新婚 麟德殿的盛宴,直至宫灯初上,弦歌渐歇,方才在皇帝李世民意犹未尽却体恤臣下的宣告中落下帷幕。 殿內瀰漫著美酒的醇香、佳肴的余味,以及欢声笑语沉淀后的温热气息。文武百官与勛贵宗亲们带著微醺的酒意与满腹的谈资,陆续拱手告退,身影融入长安城璀璨的夜色之中。 李毅作为今日绝对的主角,自然是被敬酒最多的那一个。来自皇帝的嘉勉御酒,来自重臣们或真心或客套的祝贺,来自昔日同袍战友激动的共饮…… 即便是他体质超凡,又暗中以“十三太保神功”的內息化解了不少酒力,到宴席终了时,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醉意,眼神比平日更加深邃,眼尾泛著淡淡的红,平添了几分落拓不羈的男儿气概。 长孙琼华一直安静地陪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在命妇的席次上。 她吃得不多,大多数时间,目光都柔柔地缠绕在夫君身上,看他与眾人周旋应酬,看他英挺的侧脸在宫灯下忽明忽暗,心中充满了骄傲、满足,还有一丝久別重逢后仍未完全消散的、想要紧紧依偎的不安感。 直到皇帝金口允准他们夫妇回府团聚,她心中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帝后的御驾先行起驾回內宫。临行前,长孙无垢在宫女的搀扶下,经过李毅夫妇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並未看向李毅,而是对著妹妹琼华温言叮嘱: “琼华,冠军侯饮了不少酒,回去好生照顾。煮些醒酒汤,莫让他明日头痛。”语气是一贯的长姊关怀,滴水不漏。 “谢阿姊关怀,琼华记下了。”长孙琼华感激地应道。 李毅则垂首躬身:“谢皇后娘娘体恤。”他声音低沉,带著酒后的微哑。起身时,目光飞快地掠过皇后那端庄的侧影,见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那场荒诞的纠缠与今日麟德殿前那含羞带怒的一瞥都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唯有她行走间,那几乎被宽大衣裙完全掩饰、却因他格外关注而能察觉到的、一丝极力维持平稳的细微滯涩,提醒著他那一切的真实性。这发现让他心头那簇邪火,在酒精的催化下,又悄然窜起一截。 终於,隨著帝后仪仗远去,李毅与长孙琼华也登上了皇帝特意赐下的、装饰华贵却不过分张扬的马车,在亲卫的护送下,驶离宫城,向著冠军侯府的方向行去。 车厢內,空间宽敞,铺著柔软的锦垫,角落里的暖炉散发著融融热意,驱散了车外的冬夜寒气。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目光,只剩下夫妻二人相对。 长孙琼华再也不用克制,她轻轻靠进李毅怀中,伸出微凉的手指,抚上他有些发烫的额角,眼中满是心疼:“夫君,可是饮多了?难受吗?” 鼻端縈绕著妻子身上熟悉的、清雅的馨香,怀中是温软顺从的娇躯,李毅闭了闭眼,將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握住琼华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声音因酒意而更加低沉沙哑,却透著真实的温柔与歉意:“无妨。只是……让你久等了,琼华。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一句“苦了你了”,瞬间勾起了长孙琼华所有的委屈与后怕。她眼圈又红了,摇头道: “琼华不苦,只要夫君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只是……只是每每听到前线传来的消息,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生怕……” 她不敢说下去,只是將脸更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才觉得安心。 李毅心中愧疚更甚,只能更紧地拥住她,反覆低语:“我回来了,没事了,以后再不会让你如此担惊受怕。”这话是安慰妻子,又何尝不是在说服自己,试图將昨夜那不可饶恕的罪孽暂时封存。 马车粼粼,穿过寂静下来的街坊。冠军侯府很快便到了。府门大开,灯笼高掛,留守的僕役管家早已得知喜讯,恭敬地列队相迎。李毅挥挥手,免了那些虚礼,牵著琼华的手,径直向內院走去。 回到属於他们的寢院,熟悉的陈设,温馨的布置,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琼华日常使用的薰香味道。房门在身后关上,再次將世界隔绝在外。 烛光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交叠。 李毅在桌边坐下,长孙琼华连忙亲自去张罗醒酒汤和热水。看著她忙碌的纤细背影,那与长孙无垢有著七八分相似、却更加年轻娇柔的侧脸轮廓,在温暖的烛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李毅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酒精仍在血管里微微鼓譟,放大著感官,也削弱著理智的防线。昨夜那极致禁忌的疯狂记忆,皇后那含羞带怒的风情,与眼前妻子纯善依赖的娇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交错、重叠。 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却因那相似的血缘与容貌,產生了一种奇异的、充满罪恶感的联想与刺激。 尤其是此刻,琼华转过身,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醒酒汤向他走来。她褪去了外间的大氅,只著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襦裙,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因忙碌和室內的暖意,她脸颊緋红,眼波流转间带著新婚少妇特有的娇羞与期待。那神態,那眉眼……与记忆深处另一张在极致时染上红潮、迷离破碎的脸,竟有那么一剎那的恍惚重合。 李毅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觉得一股更加炽烈的火焰从小腹深处猛然窜起,瞬间席捲全身,烧得他口乾舌燥,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那不仅仅是久別重逢的欲望,更掺杂了某种因禁忌联想而被无限放大的、黑暗的占有欲与掠夺感。 “夫君,快趁热喝了。”长孙琼华將碗递到他唇边,並未察觉他眼中翻涌的暗潮。 李毅接过碗,一饮而尽,却觉得那温热的汤水非但未能解渴,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他放下碗,目光灼灼地盯住眼前的人儿。 长孙琼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声音细若蚊蚋:“夫君……一路辛苦,早些安歇吧。妾身伺候你……” 她话音未落,李毅已猛地伸手,將她拉入怀中,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带著酒后的急切与不容抗拒的力道。 “啊!”长孙琼华轻呼一声,隨即软软地依偎在他胸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小別胜新婚,她心中何尝不期待著与夫君的亲近?只是女儿家的羞涩让她习惯性地被动承受。 李毅低下头,寻到那柔软的唇瓣,吻了上去。这个吻不同於麟德殿前那充满愧疚与怜惜的轻触,而是带著滚烫的温度、不容置疑的占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近乎发泄般的凶狠。 他仿佛要通过这个吻,確认眼前人的归属,也仿佛要藉此驱散脑海中那不该存在的魅影。 长孙琼华起初有些无措,但很快便在夫君炽热的攻势下软化下来,生涩而热情地回应著。大半月分离的思念,化作了最直接的身体语言。 气息交融,体温攀升。李毅一把將她打横抱起,走向那铺著大红锦被的床榻。纱帐被他隨手扯落,隔绝出一方私密而火热的空间。 衣物如同花瓣般散落在地。烛光透过纱帐,朦朧地映照出帐內交缠的身影。 起初,李毅的动作因酒意和某种混乱的情绪而略显急躁,但当触及妻子那细腻如瓷的肌肤,感受到她因羞涩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的青涩反应时,他残存的理智稍稍回笼,动作变得温柔而充满技巧性的引导。 他知道,这是他的妻子,他明媒正娶、该用一生呵护的女子,不该被那些骯脏的思绪和粗暴的欲望所玷污。 长孙琼华紧闭著眼,承受著夫君的疼爱。那隨之而来的奇异欢愉,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如同幼猫般的呜咽。她的身体如同一张洁白的宣纸,任由夫君在上面肆意挥洒下属於他的印记。 然而,在李毅的感官中,那极致的愉悦却始终缠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罪恶的阴影。 当身下的人儿情动时,那与皇后相似的眉眼轮廓,那无意识溢出的呻吟……总会在某个瞬间,与他脑海中另一个更加成熟、更加禁忌的身影產生重叠。这种重叠带来的刺激是双倍的,却也是分裂的、令他內心备受煎熬的。 他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人,仿仿佛来证明什么,或者遗忘什么。 红綃帐內,被翻红浪,娇吟浅喘交织成最动人的夜曲。久旷的躯体如同乾涸的土地,终於迎来了期盼已久的甘霖,尽情地舒展、迎合、绽放。 所有的担忧、思念、委屈,都在这最亲密的交融中化为乌有,只剩下最纯粹的欢愉与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长孙琼华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软软地瘫在李毅怀中,浑身香汗淋漓,连指尖都泛著慵懒的粉色。她將脸埋在他汗湿的胸膛,听著那依旧急促的心跳,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与幸福。 李毅拥著她,呼吸渐渐平復,但眼中的醉意与激情退去后,那深藏的复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却悄然浮上心头。他低头,看著妻子恬静满足的睡顏,那纯净的依赖模样,让他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將她更紧地搂在怀中,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份纯粹的温暖,抵御內心深处的寒流。 窗外,更深露重,万籟俱寂。 冠军侯府的红烛,静静燃烧,照亮这一室春光与温情,也映照著主人公那双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交织著爱欲、愧疚、野心与禁忌火焰的深邃眼眸。 这一夜,对小別重逢的夫妻而言,是极致的美好与圆满。 但对李毅而言,这圆满之下,却暗藏著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无法与任何人言说的惊涛骇浪与灵魂裂痕。 第95章春宵苦短,日高不起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5章春宵苦短,日高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对於冠军侯府而言,是沉浸在新婚久別重逢后、近乎奢侈的寧静与旖旎之中。 朝廷的封赏旨意虽已擬定,但具体的仪式、官职爵位的擢升、乃至可能涉及的实权分配,尚需时日与朝堂博弈,並未立刻下达。这给了李毅一段难得的、不受外界过多干扰的休憩间隙。 然而,这休憩却並非全然平静。初尝男女情事不久便骤然分离数月,归来后又经歷了麟德殿盛宴的刺激与內心复杂的衝击,李毅仿佛要將所有积压的情绪——对妻子的思念愧疚、对前程的野望、以及对那不可言说禁忌的隱秘躁动——都倾泻在这方小小的、属於他和琼华的天地里。 春宵苦短,日高不起。 整整三日,冠军侯府的內院寢居,仿佛成了与世隔绝的温柔乡、英雄冢。李毅几乎足不出户,所有饮食起居皆由琼华亲自照料,或是由最贴心的侍女送入外间。 大多数时间,那厚重的门扉紧闭,只有偶尔传出的、压低的娇嗔软语,或是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动静,暗示著內里的风光。 李毅像是著了魔,又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確认什么、或者遗忘什么。他对妻子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贪恋与需索。 白日宣淫亦成了常事。琼华初始的羞涩与迎合,渐渐化为了甜蜜的负担,再到后来,便只剩下了力不从心的娇慵与討饶。 她爱极了夫君这般炽热的眷恋,这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被深爱著。夫君的勇武与精力,也让她暗自骄傲。 可终究,她只是个初经人事不久的年轻女子,体力和承受力有限。李毅那经过系统强化、又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身体,以及內心深处某种难以言明的、近乎发泄般的衝动,让她渐渐难以招架。 到了第三日傍晚,再一次云收雨歇后,长孙琼华几乎是瘫软在凌乱的锦被之中,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浑身酸软得厉害,某处更是传来隱隱的胀痛与不適,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爱痕,眼角还带著未乾的泪痕,那是极乐巔峰时不由自主的生理泪水。她连呼吸都带著疲惫的颤音,只觉得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而一旁的李毅,虽然也出了一身汗,眼神却依旧清亮,气息悠长,显然还远未到极限。他看著妻子这般娇弱无力的模样,心中那团炽热的火焰才稍稍降温,涌起一丝怜惜与歉意。他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道:“可是弄疼你了?” 长孙琼华勉强摇了摇头,声音细若游丝,带著浓浓的倦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没……没有。只是妾身……没用,侍奉不了夫君……”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李毅一下。他看著她苍白疲惫却依旧努力想对他露出微笑的小脸,心中那复杂的愧疚感再次翻腾起来。 他如此索求无度,究竟是因为对她的爱恋,还是因为……在借著她的身体,去触碰那个不该触碰的影子,去宣泄那些无法言说的黑暗情绪? “別胡说。”李毅將她汗湿的娇躯搂入怀中,拉过锦被仔细盖好,手掌贴在她光滑的背脊上,缓缓渡过去一丝温润平和的“十三太保神功”內息,帮助她缓解疲劳与不適,“是我不好,不知节制。你好好歇著,莫要胡思乱想。” 那温热的气流在体內缓缓游走,確实让长孙琼华舒服了许多,身体的酸软感消退了不少。她依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酝酿著勇气。 终於,她抬起头,望著李毅线条分明的下頜,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属於正妻的、竭力想表现得大度与周全的忐忑:“夫君……你如今功成名就,又是这般……英伟过人。妾身身子弱,怕是……难以长久周全伺候。不若……不若夫君纳几房良家女子为妾,也好为侯府开枝散叶,多些人服侍夫君,妾身也能……轻鬆些。”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李毅对视。天知道她鼓起多大勇气才说出这番话。哪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尤其他们新婚燕尔,感情正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可她出身世家,自幼耳濡目染,深知像李毅这样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圣眷正隆的侯爷,后宅不可能只有她一人。与其將来被动地由皇帝赐婚或夫君自己看中,不如她主动提出,还能落个贤惠大度的名声,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选择相对可控的人选。 然而,她预想中夫君或许会顺势答应,或许会温言安慰的场景並未出现。 李毅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搂著她的手也微微收紧。他低头看著怀中妻子那强作镇定却难掩失落与不安的小脸,心中涌起的不是对“开枝散叶”的期待,而是一股莫名的不悦,甚至有些……被冒犯的感觉? “胡闹!”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谁与你说的这些?我李毅娶你为妻,是因为你是长孙琼华,是我心仪之人,並非为了什么开枝散叶,更不是为了找人来『服侍』!”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我並非飢不择食的种马,不会见了女子便想纳入房中。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要共度一生的人。有你在身边,我便足矣。至於子嗣……顺其自然便好,何须急在一时?更不必为此便让你受委屈,弄些不相干的人进来,平添烦扰。” 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情真意切。长孙琼华听得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夫君。她没想到夫君会如此断然拒绝,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有你在身边,我便足矣”这样的话来。一股巨大的暖流与欣喜瞬间衝垮了她心中那点故作大度的酸涩与忐忑,眼圈顿时又红了,这次却是感动的。 “夫君……”她哽咽著,將脸埋进他胸膛,再也说不出话来。得夫如此,妇復何求? 李毅轻轻拍著她的背,心中却也是念头飞转。他拒绝纳妾,固然是出於对琼华的真情与责任,不愿让她伤心,也不愿后宅不寧。但潜意识里,或许还有另一层原因——那与皇后长孙无垢之间发生的、绝不可告人的禁忌关係,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颗隨时可能爆炸的雷火弹,让他对“女人”尤其是“身份特殊的女人”產生了一种本能的警惕与排斥。他不想再让任何复杂的情感或关係,来搅乱他已然充满变数与危险的前路。 更何况,虽然他身负“超级家族”系统,系统的长远目標確实包含著“开枝散叶”、“打造千年世家”的期许,偶尔也会发布一些与延续血脉相关的任务或提供相关奖励。 但系统从未强制要求他滥情,更多的是鼓励他建立稳定、强力的家族纽带与传承。李毅有自己的骄傲与原则,他追求的是力量、权势与家族的永恆,而非单纯肉体欲望的泛滥与子嗣数量。他要的是精品,是能承载他野心与血脉的优秀后代,而不是隨意播种。 “此事休要再提。”李毅最后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更改,“你好生將养身子,便是对我最大的体贴。日后……我亦会多加注意,不会再如此不知轻重。” 长孙琼华在他怀中用力点头,心中充满了被珍视的幸福与安全感。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冠军侯府內一片安寧。 李毅拥著妻子,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解决了纳妾这个“小”插曲,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波与挑战,远未到来。 朝堂的封赏,与长孙无忌未解的嫌隙,皇帝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还有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坠落的、与皇后之间的致命秘密……都如同潜藏在黑暗中的巨兽,等待著时机。 而他能做的,便是在这短暂的平静中,积蓄力量,理清思绪,准备迎接那必將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浪潮。怀中的温暖固然令人贪恋,但他深知,自己绝不可能永远沉溺於此。 温柔乡是英雄冢,此言不虚。但对於志在打造千年世家的李毅而言,这温柔乡,可以是他偶尔停泊休憩的港湾,却绝不能成为束缚他野心的枷锁,更不能是让他迷失方向的迷雾。 夜色渐深,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內息却在体內无声流转,如同蛰伏的巨龙,等待著下一次腾空而起,搅动风云的时刻。 第96章 暗室谋逆,风波再起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6章 暗室谋逆,风波再起 冠军侯府內的旖旎春宵与温情抉择,不过是偌大长安城中微不足道的一隅。帝国的中枢,权力的漩涡,从未因任何个人的悲欢而停歇转动。 北疆大捷的余波仍在扩散,李毅携罗艺首级凯旋的震撼,確实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震慑了大多数心怀观望、蠢蠢欲动的武德旧臣与各地封王。明面上,贺表如雪片般飞向长安,言辞恭顺,极尽颂扬新皇英明神武、天威浩荡。 然而,阳光之下,必有阴影。总有人不甘心既得利益受损,不甘心看著李世民这位凭藉玄武门血腥政变上位的“弒兄逼父”之君坐稳江山,更不甘心自己手中的权柄与独立性在新朝的“削减封王”大计下被逐步蚕食。 义安王李孝常,便是其中之一。他乃高祖李渊的堂侄,武德年间因宗室身份和些许战功得封郡王,镇守利州。 此人性格骄横,自视甚高,对李世民这位“晚辈”皇帝向来不服,更对朝廷近来收紧对宗室、功臣封地控制的动向深为不满。罗艺的迅速败亡固然让他心惊,但更多是免死狐悲的愤懣与自身地位可能不保的恐慌。 这一日,李孝常並未在自己的王府,而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长安城东北角,一处不算起眼、却颇为幽静的宅邸后门。此处,正是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的別院。 长孙安业,名义上是已故右驍卫將军长孙晟之子,与当今皇后长孙无垢、赵国公长孙无忌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然而,因其生母身份以及早年家族內部的齟齬,他与长孙皇后兄妹的关係极为冷淡,甚至可说恶劣。长孙皇后兄妹得势后,对他这个兄长也並未过多照拂,这更让他心生怨懟,自觉怀才不遇,明珠暗投。 李孝常与长孙安业早年有些交情,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对当前朝局有著相似的不满与投机心態。 密室之內,灯影昏黄,隔绝了外间的天光与声响。李孝常卸去了平日的骄矜,脸上带著一丝焦躁与阴狠,压低声音道: “安业兄,如今的情势,你也看到了。李二郎手段愈发酷烈,罗艺不过稍有不服,便落得身首异处、闔族倾覆的下场。他借著李毅那小儿的凶威,下一步,怕就是要对我们这些『前朝旧人』动手了!所谓清藩,不过是欲加之罪!” 长孙安业年约四旬,面容瘦削,眼神略显阴鷙,穿著一身便服,慢慢拨弄著手边的茶盏。他听著李孝常的话,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义安王所言极是。陛下……呵,咱们这位陛下,眼里可容不下沙子。他如今重用长孙无忌、房杜之流,又大肆提拔李毅这等毫无根基、只知杀戮的悍將,分明就是要將我们这些老人统统排挤出局。罗艺之事,便是杀鸡儆猴。” “正是此理!”李孝常一拍大腿,“我们岂能坐以待毙?李二郎得位本就不正,弒兄逼父,天人共愤!如今他虽靠著兵威暂时压服眾人,但心中不服者,何止你我?太上皇如今虽居於大安宫,但毕竟是天下正主,受奸子胁迫,不得已退位,心中岂能无怨?”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长孙安业:“安业兄,你乃皇后兄长,虽……有些旧隙,但身份毕竟特殊,能常出入宫禁。不若……由你寻个机会,面见太上皇,陈说利害,痛诉李二郎倒行逆施,逼迫宗室,架空太上皇之举!请太上皇主持公道!若能说得太上皇出面,哪怕只是表露一些不满,便是燎原星火!届时,你我联络其他心怀义愤的宗室、功臣,內外呼应,未必不能……拨乱反正!” “面见太上皇?”长孙安业眼中精光一闪,却並未立刻答应,而是沉吟道,“太上皇自退位后,深居简出,罕问外事。且大安宫內外,皆是陛下心腹把守,想要私下进言,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李孝常急切道,“安业兄执掌右监门,对宫中禁卫关节总比旁人熟悉。更何况,我听说……张婕妤张娘子,颇得太上皇眷顾,且在宫中颇有手腕?”他话中带著试探。 听到“张婕妤”三字,长孙安业眼皮微微一跳,神色变得有些莫测。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干係重大,需从长计议。容某思量一二。” 李孝常见他似有鬆动,又加紧劝说一番,留下一些“心意”,这才告辞离去,约定再听消息。 送走李孝常,长孙安业独自在密室中坐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李孝常的提议,与他心中的某些念头不谋而合。他对李世民並无忠诚,对长孙皇后兄妹更是怨恨,若能藉此机会……或许真能搏一场富贵,至少,也能让那对高高在上的兄妹,尝些苦头。 但直接面见太上皇,风险太大。他虽有右监门將军的职衔,但並非太上皇近臣,贸然求见,极易引起李世民耳目的警觉。 思前想后,一个更隱秘、也更稳妥的路径浮上心头。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並未从正门离开,而是从別院另一侧的暗门悄然潜出,避开主要街道,专挑僻静小巷,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靠近宫城东侧、属於太上皇李渊嬪妃居住区域外围的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外。 此处並非正式宫门,多是供採办、杂役等低级內侍宫人出入,守备相对鬆散,但也不是外人能轻易靠近的。 长孙安业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他並未上前,而是隱在暗处,等了约莫一刻钟,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著普通宫女服饰、但眼神精明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迅速与长孙安业交换了一个眼神。 长孙安业將一个密封的小竹筒塞入那妇人手中,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妇人点点头,將竹筒收起,重新关上了门。 竹筒內,是他以密语写就的请求,希望能通过“那位贵人”,觅得一个面见太上皇或至少传递消息的机会。 他並未等待太久。次日午后,便有內侍以“巡查宫防”的例行公事为由,將他“偶遇”至一处僻静的迴廊。那內侍低声告知: “张娘子知晓將军所求。今日申时三刻,太上皇午后小憩將醒,心情尚可,张娘子会在旁侍奉。將军可借稟报『宫门修缮事宜』求见,时辰务必拿捏精准。娘子自会为將军创造说话之机。” 长孙安业心中一定,暗赞张婕妤果然手段了得,能在李世民严密的监控下,依旧於大安宫內保有如此影响力。 申时初,长孙安业便换好正式的將军官服,来到大安宫外求见,理由正是“右监门辖下某处宫门需紧急修缮,特来稟报太上皇知晓”。经过层层通报与检查,他终於在申时三刻,被引至大安宫一处偏殿暖阁外。 暖阁內,炭火温暖,瀰漫著淡淡的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鬚髮皆白、精神略显萎靡的太上皇李渊,半靠在软榻上,身上盖著锦被。 一旁,坐著一位身著淡紫色宫装、云鬢高挽、容貌姣好、风韵犹存的妃嬪,正是曾颇得李渊宠爱、在武德后期后宫中也曾有过影响力的张婕妤。她正细心地为李渊调整著靠枕,姿態温婉柔顺。 长孙安业不敢多看,入內后便大礼参拜:“臣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叩见太上皇,太上皇万岁。参见张娘子。” 李渊抬了抬眼皮,有些浑浊的目光扫过他,似乎对这位不算亲近的將领突然求见有些意外,声音也有些沙哑:“平身吧。宫门修缮之事,自有將作监与宫中管事料理,何须你来稟报?”语气中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长孙安业心中一紧,正想著如何开口切入正题,旁边的张婕妤却嫣然一笑,声音柔媚地劝道:“陛下,长孙將军也是一片孝心,修缮宫门关乎大家安危,特意来稟,正是谨慎。您就听听嘛。”说著,她亲手捧起一杯温热的参茶,递到李渊嘴边,“大家先润润喉。” 李渊对张婕妤似乎颇为顺从,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脸色稍霽,对长孙安业道:“说吧,何事?” 长孙安业抓住机会,连忙將事先准备好的、关於宫门某处榫卯朽坏需要更换的说辞稟报了一遍,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李渊听著,偶尔嗯一声,似乎並未太上心。 就在长孙安业稟报完毕,李渊似乎打算挥手让他退下之时,张婕妤忽然轻轻“哎呀”一声,手中正在为李渊捶腿的玉槌“不小心”脱手掉在了地上,滚到了长孙安业脚边不远处。 “妾身失仪了。”张婕妤歉然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了长孙安业一眼。 长孙安业心领神会,连忙上前两步,躬身拾起玉槌,双手恭敬地呈还给张婕妤。就在这俯身、递物、两人距离极近的剎那,他以极低、极快的语速,含糊却又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字:“诸王不安,唯念旧主。” 张婕妤接槌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笑容不变,仿佛什么也没听到,柔声道:“有劳將军。” 李渊並未察觉这短暂交流中的异常,他確实有些倦了,对长孙安业挥挥手:“朕知晓了,下去吧。让將作监好生修缮便是。” “臣,告退。”长孙安业躬身退下,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张婕妤既然肯配合,以她在太上皇身边的影响力,以及她与自己背后的共同利益,此事便大有可为。 退出暖阁,走到无人处,长孙安业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愈发沉寂的大安宫,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与期待。 接下来,便是联络李孝常等人,暗中串联那些同样对李世民不满、或担忧自身地位的武德旧臣、各地藩王。以“太上皇受挟,今上刻薄寡恩,迫害旧臣”为名,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一场针对李世民皇权的阴谋暗流,就在这宫闈深处、权欲交织的阴影中,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刚刚平息了北疆之乱、正沉浸在封赏功臣与家庭温情的李世民,以及那位锋芒毕露、却也被自身秘密所困的冠军侯李毅,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第97章 串联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7章 串联 自那日在大安宫暖阁內,借拾取玉槌之机,向张婕妤递出那句含糊却致命的“诸王不安,唯念旧主”后,长孙安业的心便一直悬在半空,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他知道自己踏出的这一步,再无回头路。成,或许能重振家声,甚至攫取更大的权柄,將长孙无忌兄妹踩在脚下;败,则必是身死族灭,万劫不復。 等待回音的日子格外煎熬。他依旧每日按时前往右监门將军衙署点卯,处理著宫禁防务的琐事,神色如常,甚至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谨小慎微。只有在深夜独处时,眼中才会流露出压抑不住的焦灼与阴鷙。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当长孙安业例行巡视完毕,准备离开衙署时,一名看似普通、负责洒扫庭院的年老宦官,在与他擦肩而过时,极快地將一个揉成小团的蜡丸塞入他袖中,隨即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扫地。 长孙安业心头剧震,强自镇定,回到自己的值房,紧闭房门,才颤抖著手取出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素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墨跡清秀却透著一股决绝:“淮安王处,可试。凉州路远,然幼良素有怨望,或可图之。慎。” 没有落款,但这字跡与口吻,无疑是出自张婕妤之手!她不仅收到了消息,更在如此短的时间內,给出了明確的方向和建议!淮安王李神通,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 长孙安业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谨慎取代。他小心地將素笺凑近烛火,看著它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跡都不留。张婕妤在深宫之中,竟还有如此迅捷隱秘的传递渠道,其能量与决心,远超他之前的预估。这既是助力,也意味著风险倍增——一旦事泄,牵扯到的將是更深的內宫。 事不宜迟。长孙安业深知,这种串联如同在薄冰上奔马,必须快、准、狠,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淮安王李神通,乃是高祖李渊的堂弟,李世民的本家叔父。武德年间,也曾领兵作战,资歷深厚。 玄武门之变时,他態度曖昧,未曾明確支持李世民,事后虽未受严惩,但也被逐渐边缘化,手中实权大不如前,心中难免积鬱。更重要的是,李神通与已故隱太子李建成关係尚可,对李世民“得位不正”始终心存芥蒂。此人身份尊贵,影响力犹存,若能拉拢,意义重大。 长孙安业没有贸然登门。他通过以往在军中经营的一些极为隱秘的关係,几经辗转,將一封措辞极其隱晦、但核心意思是“感念太上皇旧恩,忧心时局,愿与宗室长者共商保全之道”的密信,送到了淮安王府一位颇得李神通信任的老管事手中。信中並未提及具体计划,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投石问路。 等待回音的同时,长孙安业將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西北——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 李幼良亦是宗室,性情暴虐,贪財好利,在凉州任上多有劣跡。李世民登基后,曾下詔申飭,並削减其部分权益,引得李幼良大为不满,常怀怨望。 凉州地处边陲,连接西域,民风彪悍,李幼良手握重兵,虽不如罗艺那般根基深厚,但若生异心,也是一大隱患。更重要的是,凉州远离中枢,消息传递不便,便於暗中操作。 联络李幼良的难度更大,风险也更高。长孙安业苦思良久,终於想起一人——他的一个远方表亲,如今在陇右道某州担任仓曹参军,职位不高,但因职务之便,常与往来商队、边镇信使打交道。此人当年曾受过长孙安业些许恩惠,且为人贪財,或有利用价值。 长孙安业不惜重金,又许以事成之后的厚利,派绝对心腹携带密信与財物,秘密前往陇右找到此人。 指令非常明確:不惜代价,通过可靠商队或边军中的关係,將密信安全送至李幼良手中。信的內容同样隱晦,但点明了“今上刻薄,罗艺前车之鑑不远”,“太上皇深居大安,未尝不念旧臣”,“凉州天高皇帝远,大王宜早做打算,以备不虞”,並暗示若能呼应,將来必有厚报。 这是一步险棋。信件往来极易被截获,那表亲也未必绝对可靠。但长孙安业別无选择。凉州的兵力与地理位置太过重要,若能成事,便是在李世民背后插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就在他心神不寧地等待著两处回音时,淮安王府那边,先传来了动静。 並非直接回復,而是一个看似偶然的邀请。淮安王李神通以“赏鉴新得前朝古画”为由,设了一个小型私宴,邀请了几位素有往来的文人雅士和旧部,长孙安业的名字,赫然在列,位置还颇为靠前。 接到请柬,长孙安业心中便有了七八分把握。李神通此举,既是试探,也是一种含蓄的回应——他愿意见面一谈。 赴宴那日,长孙安业刻意穿著朴素,只带了两名寻常僕从。淮安王府邸不算奢华,却自有一种歷经岁月的沉淀感。宴席之上,李神通坐於主位,精神矍鑠,谈笑风生,与宾客品评画作,议论诗文,绝口不提朝政。长孙安业混在人群中,偶尔附和几句,並不突出。 直到宴席过半,李神通以更衣为由离席片刻。不久,便有一名王府內侍悄然来到长孙安业身边,低声道:“长孙將军,王爷书房新进一方宝砚,听闻將军雅好此道,王爷请將军移步一观。” 长孙安业心领神会,起身隨內侍而去。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僻静书房。李神通已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著一块墨锭,脸上已无方才宴席上的隨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书房內再无第三人,门窗紧闭。 “长孙將军,”李神通放下墨锭,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你日前送来的『问候』,本王收到了。只是不知,將军所言『共商保全之道』,究竟是何道?又如何保全?” 长孙安业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明鑑。如今朝局,表面平定,实则暗流汹涌。今上重用新进,苛待旧勛,罗艺不过稍露不满,便遭雷霆之击,闔族罹难。长此以往,唇亡齿寒!我等武德旧臣,昔日追隨太上皇平定天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能坐视家业凋零,甚至性命不保?” 他抬眼,观察著李神通的神色,见其虽面无表情,但並未打断,便继续道:“太上皇虽居大安,然天下正统,人心所向,仍在太上皇。今上得位……毕竟有亏。如今诸王、功臣,多有不安者,唯念太上皇旧日恩德。若能……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请太上皇主持大局,未必不能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亦能保全我等身家性命与前程。” 李神通沉默良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清君侧?正朝纲?长孙將军,你可知道,此等言语,形同谋逆!陛下如今威望正隆,兵马强盛,更有李毅那等悍將效死。凭你我几人,些许怨望,便想撼动大树?未免太过儿戏。” “王爷!”长孙安业急道,“岂止你我几人?凉州李幼良,对今上削减其权早已心怀怨恨!利州李孝常,亦是义愤填膺!更有朝中诸多对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新贵不满的旧臣!只要有人登高一呼,以宗室长者与太上皇之名相召,响应者必眾!至於李毅……一勇之夫尔,只要大势所趋,他又能如何?难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与所有宗室旧臣为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拋出更具诱惑力的一点:“更何况……大安宫內,亦非铁板一块。张婕妤张娘子,深得太上皇信任,且对今上……颇有微词。若有內应,则事半功倍!” 听到“张婕妤”之名,李神通的眼皮终於跳了一下。他显然知道这位太上皇宠妃的能量。沉思许久,他才缓缓道:“此事……关係太巨。李幼良那边,可有把握?凉州之兵,至关重要。” “正在全力联络!只要王爷肯出面主持,居中协调,凉州、利州乃至更多地方,必能形成呼应之势!”长孙安业见其意动,连忙加码。 李神通站起身,在书房內踱了几步,最终停在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对著长孙安业,声音带著一丝决断与沧桑: “兹事体大,须得周密筹划,切忌急躁冒进。李幼良处,必须得到確切回应,且要能证明其决心与能力。朝中其他动向,亦需细细打探。至於张娘子那边……”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长孙安业,“就由將军继续保持联络,务必稳妥。” “王爷英明!安业必当竭尽全力!”长孙安业心中大喜,知道李神通这算是初步入彀了。有了这位宗室长者的名义,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几乎就在淮安王府密谈的同时,远在陇右的密使也歷经周折,终於將长孙安业的密信,通过一个与李幼良心腹將领有旧的西域商队首领,辗转送到了凉州都督府。 数日后,一封以特殊药水书写、看似普通家信的密报,沿著隱秘的渠道,悄然送回了长安,落入了焦灼等待的长孙安业手中。 信的內容简短而暴戾,符合李幼良的一贯风格:“长安小儿,欺人太甚!罗艺死得冤!若真有人主持公道,为我等武德旧臣说话,凉州铁骑,隨时可清君侧!” 虽然没有明確承诺,但这充满怨气与暗示的回应,已足够让长孙安业与李神通看到希望。凉州,这把刀,或许真的可以借用! 暗流,开始从不同的角落匯聚,指向同一个目標。一张针对李世民皇权的阴谋之网,在长安的阴影与遥远的边镇,悄然编织起来。 第98章 秋日惊雷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8章 秋日惊雷 深秋的长安,天穹愈发高远湛蓝,空气里浸透了草木凋零后的清冽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庭前的银杏树金黄灿烂,一阵风过,便簌簌落下满地碎金。 两仪殿內,气氛却与这明媚的秋光迥异。李世民刚刚批阅完一份由北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脸上终於露出了近些时日来罕见的、真正舒展的笑意。 奏报是长孙无忌亲笔所书,详细稟明了幽州战后诸般事宜:罗艺残部已被彻底肃清,或斩或降,无一漏网;北疆受叛军波及的州县已逐步恢復秩序,官吏到位,民生渐安;大军休整完毕,粮草齐备,不日即可拔营,班师回朝。 “好!辅机办事,果然稳妥周全!” 李世民放下奏报,轻轻舒了一口气。北疆这颗毒瘤彻底剜除,不仅边患平息,更向天下昭示了新朝雷霆手段与不容挑衅的威严。 长孙无忌此番虽然未能亲破坚城、阵斩元凶,但善后工作做得滴水不漏,稳住了大局,也算圆满完成了使命,足以堵住那些对他“文臣掌军”有所非议的悠悠之口。 他提起硃笔,正欲批示嘉奖,並擬定大军凯旋后的封赏事宜,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御案另一侧。 那里,叠放著几份顏色、样式各异的密函,来自不同的渠道——百骑司的暗探、各地忠诚刺史的密奏、甚至有个別警惕性高的宗室元老的隱晦提醒。 方才因北疆捷报而明亮的心情,在看到这些密函时,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李世民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形成一道深刻的川字纹。 他伸手,將最上面的几份密函再次摊开,目光锐利地逐一扫过上面的字句。虽然措辞各异,来源不一,但指向却隱隱有著令人不安的重合: “……近来,淮安王府门前车马似较往日为频,虽多以文会、赏玩为名,然往来者除清客文人,亦不乏赋閒或將外放的武德旧將……” “……利州与长安之间,信使往来似密於常。义安王李孝常门下,多有怨望之语流散……” “……凉州方面,商队进出都督府较以往频繁,且多携重礼。长乐王李幼良近来对朝廷政令,颇有微词,军中约束亦见鬆弛……” “……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近来行踪颇显诡秘,除例行公务,常私会身份不明之人於其別院,且曾数次『因公』接近大安宫区域……” 这些信息,单独看来,或许都可解释。宗室宴饮,边將交际,官员走动,都是常事。但將它们放在一起,尤其是放在罗艺刚刚被雷霆扫灭、朝廷“清藩”意图已昭然若揭的这个微妙时刻,便不能再以寻常视之了。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的御案边缘,发出沉闷的“篤篤”声,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看来……罗艺的人头,还不足以让某些人彻底清醒。”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帝王的寒意与一丝淡淡的嘲讽,“朕原以为,杀一儆百,足以震慑宵小。却不曾想,竟还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鬼蜮伎俩,暗中串联!” 他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警惕与算计。这些人,或是自恃宗室身份,或是倚仗往日功勋,或是心怀怨懟不满,竟然在罗艺覆灭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之时,便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串联的目標是什么?仅仅是抱团自保,对抗“清藩”?还是……有更险恶的图谋? 联想到奏报中提及长孙安业曾接近大安宫,李世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锐利的锋芒。大安宫,太上皇……这个因素,让整件事的性质,陡然变得无比敏感和危险。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李世民冷哼一声。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威胁到他来之不易的皇位与正在铺开的贞观新政。北疆的叛乱可以用铁血手段迅速扑灭,朝堂內部的暗流与阴谋,同样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態! 他需要信息,更需要对策。单凭这些零碎的密报,还不足以形成完整的链条,更无法作为雷霆一击的凭据。他需要召集最核心、最可信赖的臣子,共同研判局势,制定方略。 “来人。”李世民沉声唤道。 一名內侍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传朕口諭:即刻召邢国公房玄龄,蔡国公杜如晦,卫国公李靖,翼国公秦琼,以及……”他略一停顿,脑海中闪过那个玄甲红袍的年轻身影,“冠军侯李毅,入宫议事。地点……就在甘露殿侧室。要快,不得延误。” “遵旨!”內侍领命,匆匆而去。 一道道紧急召见的命令,迅速从两仪殿发出,穿过重重宫门,送达各位重臣的府邸。 冠军侯府,內院。 李毅正半躺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卷兵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秋光正好,庭中落叶繽纷。 长孙琼华安静地坐在一旁做著女红,偶尔抬眼看他,目光温柔似水。连日的缠绵与休憩,让他身上那股战场带来的锐利杀气稍稍內敛,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依旧让人看不出深浅。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管家的低声稟报。很快,一名亲兵来到院门外,高声稟报:“侯爷!宫中內侍传陛下口諭,急召侯爷即刻入宫,於甘露殿侧室议事!” 李毅眼神骤然一凝,手中的兵书轻轻放下。该来的,终究来了。只是不知,这次召见,是福是祸?是封赏前的最后商议,还是……发现了什么? 长孙琼华也停下了手中的针线,脸上掠过一丝担忧:“夫君,陛下突然急召,可是有紧要军务?” 李毅起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无妨,想必是北疆大军即將班师,陛下召集臣工商议封赏及后续事宜。我去去便回,你在府中等我。”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不愿让她担心。 “嗯,夫君小心。”长孙琼华起身,为他整理了一下略显隨意的衣袍,目送著他大步离去。 李毅迅速换上一身较为正式的侯爵常服,佩上皇帝御赐的横刀,带著两名亲兵,骑马直奔皇宫。 一路之上,他心中念头飞转。如此急切地同时召见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秦琼和他,阵容堪称目前朝中最核心的文武班底。绝不仅仅是为了商討封赏那么简单。必定是出了什么需要最高决策层立刻应对的变故! 会是北疆有变?不大可能,长孙无忌的奏报刚至。那么,只能是內部出了问题!联想到自己偶尔捕捉到的、那些围绕在淮安王、义安王乃至自己那位“大舅兄”长孙安业身边若有若无的诡异氛围,李毅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或许,一场不同於幽州城外的刀光剑影,即將在这帝国的心臟地带展开。而他,这位刚刚凭藉军功登上权力舞台中央的冠军侯,又將在这场新的风暴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马蹄急促,踏过长安城的青石板路,皇宫那巍峨的轮廓越来越近。李毅收敛了所有纷杂的思绪,脸上恢復了惯有的沉静与锐利。无论前方是阴谋陷阱,还是建功立业的新机遇,他都必须去面对。 温柔乡虽好,却非英雄久居之地。他的战场,从来都不局限於沙场。 第99章 甘露定策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99章 甘露定策 甘露殿侧室,並非朝会议政的正殿,空间不大,陈设简朴,却自有一种沉静肃穆的氛围。此处是皇帝与最核心心腹商议机密要事的所在,窗外古柏森森,隔绝了外间的喧囂。 当李毅在內侍引导下步入时,室內已有了四人。 邢国公房玄龄与蔡国公杜如晦这两位文臣之首,分坐於御案下首左右,皆著紫色常服,神色凝重,眉头微锁,面前摊开著一些文书,显然已与皇帝交流过一些情况。房玄龄清癯儒雅,目光沉静如水,透著洞悉世情的智慧;杜如晦则更显刚毅果决,眉宇间带著兵部尚书的干练。 另一侧,卫国公李靖与翼国公秦琼这两位军方柱石,则坐姿更为挺拔。李靖虽年长,但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秦琼面容沉稳,久经战阵的杀气已內敛为山岳般的厚重。两人皆未著甲,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气势,依然充盈室內。 御案之后,李世民已换了一身便於行动的赭黄常服,背靠御座,双手交叠置於案上,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笑意,只有帝王的深沉与冷峻。见李毅进来,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就座——位置在秦琼下首,正对著两位文臣。 “臣李毅,参见陛下。”李毅行礼后,依言落座。他能感觉到室內凝重的气氛,以及几位重臣落在他身上那短暂却含义复杂的目光。 “都到齐了。”李世民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过眾人,“召诸位爱卿急来,非为北疆之事。长孙无忌奏报,北疆已定,大军不日即回。朕所忧者,在內不在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凝重:“近据各处奏报,长安城內,宗室旧臣之间,暗流涌动,颇多诡秘勾连。淮安王、义安王等处,车马往来异常;凉州长乐王李幼良,近来亦多怨望悖逆之语,与长安通信频繁;更有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行踪诡秘,似与各方皆有牵扯,且曾数次接近大安宫。”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眼中忧色更浓。李靖眉头紧皱,秦琼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李毅则面沉如水,心中却是一凛: 果然,李世民已经察觉到了!而且掌握的信息,比他自己零碎捕捉到的更为具体和指向明確!长孙安业……果然牵扯其中,而且竟敢接近大安宫?这胆子,未免太大了! “诸卿,”李世民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罗艺伏诛,头颅悬於城门,朕本以为足以震慑所有心怀叵测之辈。却不料,有人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暗中串联,其心可诛!朕召诸卿来,便是要议一议,此事,该如何应对?” 室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过柏叶的沙沙声。 片刻,房玄龄率先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陛下,此事確需警惕,然亦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或激起不必要的动盪。目前情报虽指向串联,但其具体图谋、参与人员、尤其是……是否与太上皇有所关联,尚不明確。若贸然行动,恐授人以柄,反落人口实。” 杜如晦接口道:“房大人所言极是。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釐清脉络,掌握实证。淮安王、义安王身在长安,其举动尚在监控之中,或可徐徐图之。然凉州李幼良,远在边陲,手握兵权,其態度动向,至关重要!若其確已心生异志,並与长安暗通款曲,则凉州一动,牵涉甚广,恐非局部骚乱可比。” 他看向李世民,语气斩钉截铁:“必须立刻派人前往凉州,一则查证李幼良真实情形,其是否確有反意,与长安何人联络;二则,若其確有异动,则需评估凉州军情、人心向背,並视情况……予以果断处置,绝不能令其酿成大患!” “克明所言,正是关键。”李靖沉声道,他久经战阵,对边镇军將的心態与危害了如指掌,“李幼良性情暴虐,贪婪无度,对朝廷早有怨望。罗艺之事,或使其免死狐悲,更生惧意。若有人从旁煽惑,许以重利,此人鋌而走险,可能性极大。凉州乃西域门户,兵精粮足,若生乱子,不仅陇右震动,更可能引动突厥等外族异心。必须儘早查明,早做决断!” 秦琼也点头赞同:“不错。凉州之事,拖延不得。只是……”他顿了顿,看向李世民,“派往凉州之人,身份需格外慎重。既要有足够分量,能代表朝廷,令李幼良不敢轻慢,甚至有所忌惮;又需机敏果决,善於察言观色,临机应变;更要有足够的胆魄与能力,以防万一查实李幼良確已反叛,或调查过程中突发变故,此人需有能力稳住局势,甚至……在必要时刻,能以雷霆手段,震慑乃至控制局面,防止事態恶化!” 秦琼这番话,將派往凉州人选的关键条件,说得明明白白。分量、机敏、胆魄、能力,尤其是最后那“必要时以雷霆手段控制局面”的能力,几乎是將人选指向了极其狭窄的范围。 室內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转向了一个人——自进入后便一直沉默倾听、面容沉静的冠军侯,李毅。 房玄龄抚须,缓缓道:“此人选,確需文武兼备,胆略过人。寻常文官,恐难应对边將骄横,更无弹压变乱之能;寻常武將,又恐失之鲁莽,不擅探查机宜。且身份需足够显赫,方能令李幼良有所顾忌。” 杜如晦接口,目光也落在李毅身上:“更要紧的是,若李幼良確有反跡,朝廷必须在其未及完全发动、或与长安逆党完全勾结之前,予以致命一击!此雷霆一击,非绝世勇力、赫赫威名、且对陛下绝对忠诚者,不能胜任。需能於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亦能统御局部,暂镇一方。” 李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李毅,眼神中带著审视与一丝期许。秦琼亦是如此。 李世民的目光,也终於定格在李毅脸上。他沉声问道:“冠军侯,诸卿之意,你可明白?凉州之事,关乎重大,可谓此次应对全局之关键一著。朕,需要一个人,去替朕看清凉州的真相,並在必要时,替朕斩断祸根!” 压力,如同实质般匯聚到李毅身上。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这是一次极度危险的任务!深入边镇,探查手握重兵、可能已经反叛的藩王,无异於孤身闯龙潭虎穴。一旦身份泄露或李幼良突然发难,便是十死无生之局。即便能查明情况,若需动手,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凉州都督府的兵马,同样是险象环生。 但,这同样是一次巨大的机遇!若能圆满完成此任,不仅將再立殊勛,更將在皇帝和这些核心重臣心中,奠定他不仅仅是“勇將”,更是可以託付机密大事、独当一面的“国之干城”的地位!这將极大地巩固他的圣眷与朝中位置,为他后续的“千年世家”之路,扫清更多障碍。 风险与收益,皆大到惊人。 李毅缓缓起身,面对皇帝与诸位重臣的目光,抱拳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陛下,诸公。凉州之任,凶险非常,非大智大勇者不可为。臣,李毅,蒙陛下信重,授以冠军侯之爵,享朝廷厚禄。值此朝廷隱忧之际,奸宄暗藏之时,臣岂敢惜身畏险?”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李世民:“臣愿往凉州!必竭尽所能,查清李幼良虚实动向。若其忠心未改,臣当宣示陛下天恩,安抚边镇;若其果怀异志……” 李毅眼中寒光一闪,一股凛冽的杀气虽未外放,却让在座久经沙场的李靖、秦琼都感到皮肤微微一紧: “臣,必持陛下所赐之剑,为陛下除此逆臣,定凉州乾坤!”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没有夸耀自己的武力,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绝对自信与决死之心,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说服力。想起他在豳州城下单骑破门、千里追杀罗艺的赫赫凶威,眾人心中均是一震:若论“於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能力与胆魄,满朝文武,恐怕確实无人能出冠军侯其右! 李世民眼中精光大盛,猛地一拍御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冠军侯忠勇可嘉,敢担重任!此事,便委於你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微微頷首。李靖与秦琼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不过,”李世民话锋一转,神色更加严肃,“此事需绝对机密。你此番前往,不可大张旗鼓。朕会予你密旨一道,並调拨百骑司最精锐的探子十人,充作你的隨从亲卫,他们熟悉凉州情况,精通侦查潜伏,可助你一臂之力。你再从自己亲卫中挑选二十名绝对可靠、身手高强之辈,一同前往。对外,便以『奉旨巡查陇右军务,抚慰边军』为名,具体目的,仅限此室中人知晓。” “臣,领旨!”李毅肃然应道。 “记住,”李世民站起身,走到李毅面前,目光深沉,“查明真相为先。若无確凿反跡,不可轻动。但若证据確凿,或事態紧急……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务必果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剷除祸首,控制凉州要害!朕,在长安等你消息!” “必不负陛下重託!”李毅再次躬身,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以及那隨之而来的、通往权力巔峰的又一块坚实垫脚石。 一场针对朝中暗流的应对布局,就在这甘露殿侧室之中,迅速敲定。而冠军侯李毅,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即將踏上一条比战场更加诡譎莫测、却也更能决定其未来命运的险途。 窗外,秋风更紧,吹动古柏,发出阵阵呜咽之声,仿佛预示著前方的风暴。 第100章 再別长安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再別长安 甘露殿侧室的密议,直至宫门即將下钥方散。走出那被古柏环绕的幽静殿宇时,长安城已笼罩在深秋的暮色之中,天际最后一抹残红如同褪色的血跡,渐渐被青灰色的夜幕吞噬。各坊市陆续响起宵禁前的最后一次鼓声,沉闷而威严,催促著行人归家。 李毅没有与房、杜、李、秦四位重臣同行,他婉拒了李世民赐予宫中车马的恩典,独自一人,沿著御道旁被宫灯拉长的影子,沉默地走向宫门。 夜风带著刺骨的寒意,穿透他略显单薄的常服,却吹不散他胸中那团混杂著凝重、决绝与隱隱亢奋的情绪。 凉州之行,已定。 回到冠军侯府时,府內已是一片静謐,唯有他居住的主院还亮著温暖的灯火。长孙琼华显然一直在等他,並未先行安歇。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从內室迎了出来,手中还拿著一件厚实的披风。 “夫君,你回来了。”她快步上前,將披风披在李毅肩上,动作轻柔而自然,隨即才注意到他眉宇间那层尚未完全褪去的沉肃与一丝不同寻常的锐利,“朝中……可是有大事?” 李毅握住她微凉的手,將她带入温暖的室內,屏退了左右侍立的丫鬟。烛光下,他看著妻子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鬆动,涌起一股暖意,但隨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歉疚与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不能將实情和盘托出,那只会让她担惊受怕,甚至可能无意中泄露风声,危及整个计划与她自身的安全。但完全隱瞒,看著她为自己担忧,又於心不忍。 “琼华,”他拉她在软榻上坐下,斟酌著言辞,“陛下今日召见,確有要务。北疆虽平,但边镇军务千头万绪,尤以陇右凉州一带,地处要衝,需得力之人前往巡察抚慰,整飭武备,以防不测。” 他顿了顿,观察著她的神色,继续以半真半假的口吻说道:“陛下……將此任交託於我。命我以巡查陇右军务、抚慰边军將士为名,即日前往凉州一行。” “凉州?”长孙琼华果然吃了一惊,秀眉蹙起,“那么远?夫君你才刚刚回京不久……而且,凉州边陲苦寒,听说那位长乐王……”她似乎也听闻过李幼良的一些名声,眼中担忧更甚。 “无妨。”李毅轻轻揽住她的肩,语气篤定,试图传递给她信心,“正是因为我新立战功,由我前往,方能彰显朝廷对边镇的重视与恩宠。至於凉州苦寒,你夫君我什么环境没经歷过?至於长乐王,” 他语气微冷:“我奉的是皇命,代表的是朝廷,他纵有骄横,也不敢公然违逆。此去更多是例行公事,宣示天威,安抚军心,並非要去廝杀,你不必过於担忧。” 他刻意淡化了任务的风险,將其描绘成一次相对常规的出差。但长孙琼华何其聪慧,她从夫君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极力隱藏的、属於猛兽即將踏入未知领域的锐利与谨慎。 她知道,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轻鬆。陛下刚刚大加封赏,若非真有紧要或敏感之事,怎会又立刻派他远赴边陲? 可她也明白,夫君既如此说,便是不愿她深究,更不愿她徒增烦恼。作为妻子,她此刻能做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给予毫无保留的支持与信任。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与不舍,努力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將脸贴在他的胸膛,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嗯,夫君肩负皇命,自当以国事为重。只是……此行路远天寒,夫君务必珍重自身,万事小心。妾身在长安,会日日为夫君祈福,盼你早日平安归来。” 感受到她的体贴与强忍的忧思,李毅心中那股愧疚感再次翻腾。他收紧手臂,將她紧紧拥在怀中,低头在她发间深深一嗅,仿佛要將这份温暖与馨香刻入骨髓。 “我会的。”他低声承诺,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家,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时,若有事,可入宫寻皇后娘娘,或……也可递信给赵国公。”他终究不放心,还是为她留下了两条求助的途径。 这一夜,红綃帐內再无旖旎风光。夫妻二人只是相拥而眠,却都辗转难寐。长孙琼华是担忧与不舍,李毅则思绪万千,將凉州之行的各种可能、需要注意的细节、乃至长安城內可能的风吹草动,在脑海中反覆推演。 天色微明,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李毅便悄然起身。他没有惊动刚刚因疲惫而浅浅睡去的妻子,只是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而珍重的一吻。 然后,他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便於长途跋涉与必要时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御寒的毛皮大氅,將皇帝密旨贴身藏好,又將那柄御赐横刀仔细佩於腰间。 走到院中,亲卫队长与精心挑选的二十名亲卫,以及十名昨夜便已秘密抵达、作寻常护卫打扮的百骑司精锐,早已牵马列队,肃然静候。三十余人,人马无声,气息精悍沉凝,如同一支即將离弦的利箭。 李毅目光缓缓扫过这支即將隨他深入险地的小队,微微頷首。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发。”他翻身上马,声音平静。 队伍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悄然从冠军侯府侧门驶出,匯入长安城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马蹄包裹了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们避开主要城门,绕行至南面相对冷清的延平门,凭藉特殊的符节与口令,在守门校尉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无声无息地穿门而出,將那座宏伟帝都的轮廓,连同其中所有的温情、算计与未卜的前程,一併留在了逐渐亮起的天光之后。 几乎就在李毅一行离开冠军侯府的同时,两仪殿內,一夜未得安寢的李世民,正站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目光久久凝视著凉州的位置。他手中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深邃难测。 “陛下,冠军侯一行已从延平门出城。”一名如同影子般的內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低声稟报。 “知道了。”李世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皇后那边,昨夜可还安好?” 內侍略一迟疑,恭声道:“回陛下,立政殿昨夜灯火熄灭较早,並无异常。” “嗯。”李世民挥了挥手,內侍退下。他依旧站在图前,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墙与千山万水,看到那支正奔向西北边陲的小小队伍。 “李毅……莫要辜负朕望。”他低声自语,隨即目光又冷冽下来,“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魎……最好,別让朕拿到確凿的把柄。” 而此刻,冠军侯府的主院寢室內,长孙琼华其实早已醒来。她侧臥在仍残留著夫君体温的床榻上,听著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属於清晨的种种细微声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锦被。泪水,终於还是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枕畔。 她知道,夫君又一次踏上了征程,去向一个她无法触及、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地方。而她所能做的,唯有等待,与祈祷。 长安城的喧囂,隨著白日的降临,渐渐响起,一如既往。似乎无人察觉,那位刚刚创造传奇、荣耀加身的年轻冠军侯,已经如同他神秘崛起时一样,再次悄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奔赴另一场或许將再次震动朝野的暗战。 西北官道之上,寒风凛冽,尘土飞扬。李毅一马当先,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旗帜。他面朝西北,目光锐利如鹰,仿佛已穿透了眼前的无尽荒原与山峦,看到了那座矗立在边关的凉州城,以及城中那位可能决定他下一步命运的藩王——长乐王李幼良。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李毅的心中,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为了皇帝的信任,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为了……那在长安城中等待他归来的温暖目光,他必须成功。 马蹄声急,一路向西。 第101章 峡谷杀机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峡谷杀机 西出长安,天地顿显苍茫。深秋的关中平原尚有几分田畴阡陌的余韵,但越往西北,地势渐高,风物愈显粗糲。 官道两侧的树木稀疏凋敝,裸露的黄土被寒风捲起,打在脸上带著粗糲的痛感。天空是那种高远而冷漠的灰蓝色,几缕云丝拉得极长,仿佛冻结在了天际。 李毅一行三十余骑,如同楔入这片荒凉大地的黑色箭头,沉默而迅疾地前行。马蹄包裹的厚布虽降低了声响,却无法完全掩饰这支队伍精悍的气息。 他们刻意避开了繁华的城镇与主要的驛站补给点,多取小道捷径,只在必要时才进入一些偏僻的村落补充清水乾粮。 隨行的十名百骑司精锐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不仅对沿途地形了如指掌,更擅长隱匿行踪,提前探查前方情况,避开可能的耳目。 离开长安的第三日午后,队伍进入陇山余脉。山路崎嶇,寒风在山谷间呼啸迴旋,发出悽厉的呜咽。李毅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他眯起眼,望向西北方那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山岭剪影。 按照百骑司提供的路线图,穿过前方最险峻的一段峡谷,便算是正式进入了陇右道的地界,离凉州又近了一步。 “侯爷,”百骑司的领头者,一个名叫陈五、面色黝黑、目光锐利如隼的中年汉子策马上前,低声道,“前方『鬼见愁』峡谷,长约五里,两侧崖壁陡峭,仅容两骑並行,是这段路上最易设伏的险地。按日程,我们本应明日清晨通过,但方才前方探路的兄弟回报,谷口附近发现一些新鲜的马粪和杂乱的脚印,虽不似大军痕跡,但谨慎起见……” 李毅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或惊慌。他本就未曾指望此行能一帆风顺。无论是凉州那边可能已得到风声的李幼良,还是长安城中那些暗中窥视的眼睛,都有可能在这条路上给他製造麻烦。 “你带两人,再往前探,重点查看崖顶有无异动,痕跡是否向谷內延伸。其余人,原地休整一刻钟,检查兵器马匹,做好应对准备。” 李毅沉声下令,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是!”陈五领命,点了两名身手最矫健的百骑司好手,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的山石灌木之中。 李毅下马,走到一处背风的岩石后,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冰凉的清水滑入喉中,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环顾四周,手下亲卫与百骑司人员已默契散开,占据有利地形,警惕地注视著各个方向,无人交谈,唯有山风呼啸。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约莫半柱香后,陈五三人便从另一个方向悄然返回,陈五的脸色有些凝重。 “侯爷,情况不妙。”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谷口痕跡杂乱,確有小股人马活动的跡象,约莫二三十人,看脚印去向是进入了峡谷。属下冒险攀上东侧崖顶一段距离观察,发现崖顶几处便於藏身和投掷滚石的位置,有新近人为清理过的痕跡,虽偽装成自然状態,但瞒不过属下眼睛。而且……峡谷中段,隱约有反光,似是兵刃或甲片折射日光。” 李毅目光一凝:“能判断是哪路人马吗?” 陈五摇头:“痕跡很杂,有马蹄,有脚印,甚至还有骆驼蹄印,不像正规军,更像是……马贼,或者某些势力蓄养的私兵、死士。他们似乎並非一直驻守在此,而是算准了时间,提前进入埋伏。” “算准时间……”李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知道他们大致行程的,除了长安甘露殿那几位,便只有可能从其他渠道获得消息的人了。凉州?还是长安的“自己人”? “侯爷,怎么办?绕路的话,至少要耽搁两日,且其他小路同样险峻,未必安全。”一名亲卫队长皱眉问道。 李毅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踏雪乌騅”身边,轻轻抚摸著马颈上光滑的皮毛,脑海中飞速权衡。 强闯?峡谷地形险要,敌暗我明,对方只需从崖顶推下滚石擂木,或乱箭齐发,自己这三十余人即便个个驍勇,也难免伤亡,甚至可能被堵死在谷中。 绕路?时间紧迫,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凉州那边若得到自己遇袭或耽搁的消息,李幼良必生警觉,后续行动难度倍增。 他的目光扫过手下这些沉默而坚定的面孔,从百骑司精锐那专业而冷静的眼神,到自己亲卫眼中那跃跃欲战的火焰。这些人,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是帝国最锋利的爪牙之一。 “绕路太慢。”李毅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心,“区区小股伏兵,也想拦我李毅去路?” 他翻身上马,对陈五道:“你熟悉地形,可能寻到不易被察觉、可以快速攀上崖顶的路径?不需太宽,一两人能上即可。” 陈五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闪:“有!峡谷东侧,约中段靠后位置,有一处雨水冲刷形成的裂缝,颇为隱蔽,崖壁虽陡,但有可供攀援的缝隙和灌木,身手好的人,可以尝试!只是……” “只是什么?” “那位置,也可能在伏兵的监视之下。” “无妨。”李毅看向自己亲卫中两名身材相对瘦削、却以轻身功夫和攀爬能力著称的悍卒,“王充,赵六,你二人隨陈五,从那条裂缝摸上崖顶。不要打草惊蛇,首要任务是確认崖顶伏兵的具体位置、人数、装备。若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关键位置的哨探或弓手,更好。” “遵命!”两名亲卫毫不犹豫地抱拳。 “记住,”李毅补充道,“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暗手』,不是硬拼。得手后,以鷓鴣声为號。” “明白!” 李毅又转向其他人:“剩下的人,听我號令。陈五,你带其余百骑司兄弟,分散潜行至峡谷入口两侧,占据有利射击位置,以强弓硬弩准备,一旦谷內有变,或听到崖顶信號,立刻以箭雨压制谷口可能出现的敌人,並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是!”陈五领命。 “亲卫队,隨我准备正面入谷。”李毅最后道,眼中燃起熟悉的战意,“我们慢行入谷,装作毫无察觉。若崖顶伏兵发难,王充赵六未能及时解决弓手滚石,我们便以最快速度前冲,用盾牌护住头顶,强行衝过最危险的中段!只要衝出峡谷,地形开阔,便是我们的天下!” “侯爷,这太冒险了!您千金之躯……”亲卫队长急道。 “执行命令!”李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冲在最前!我的马快,甲厚,寻常箭石难伤。你们跟紧我便是!” 眾人见主意志已决,不再多言,眼中只有决绝与信任。他们见识过侯爷在豳州城下的非人勇武,相信他能再次创造奇蹟。 计划迅速布置下去。王充、赵六跟隨陈五,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之后。其余的百骑司人员也各自散开,藉助地形掩护,向峡谷入口两侧潜行。 李毅则带著剩下的二十余名亲卫,稍稍整理了一下队形,放慢马速,如同寻常赶路的旅人商队,不紧不慢地朝著那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鬼见愁”峡谷入口行去。 越靠近峡谷,风声愈急,在山壁间碰撞迴旋,发出尖锐的嘶鸣,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两侧崖壁高耸,遮天蔽日,使得谷內光线昏暗,更添几分阴森。 李毅一马当先,面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通过一段险路。但他全身的肌肉已然绷紧,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倾听著风声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上方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岩石阴影。 峡谷內异常安静,只有风声、马蹄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这种安静,反而透著诡异。 行至约三分之一处,陡峭的崖壁在这里形成一个微微內凹的拐角。就在队伍即將通过这个拐角的瞬间—— “咻——啪!” 一声尖锐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鷓鴣鸣叫,突兀地从东侧崖顶某处传来,打破了谷中的死寂! 几乎是同时,李毅瞳孔骤缩,厉声大喝:“冲!” “踏雪乌騅”与他心意相通,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黑色闪电般向前猛窜!身后亲卫也毫不犹豫,怒吼著催动战马,紧跟而上! “放箭!推石头!”崖顶,气急败坏的吼叫声隱约传来。 然而,预想中密集的箭雨与滚滚而下的巨石並未如期而至。只有零星的、慌乱的箭矢从不同方向稀稀拉拉地射下,大多失了准头,钉在岩壁或地面上。更有几处崖顶传来短促而沉闷的搏杀与惨叫之声! 王充赵六他们得手了!至少部分解决了弓手和操控滚石的伏兵! “好样的!”李毅心中喝彩,速度丝毫不减。零星箭矢射在他背后厚重的披风和精良的玄甲上,发出叮噹脆响,却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拦住他们!堵住谷口!”伏兵首领显然没料到崖顶的埋伏会被如此迅速且悄无声息地破坏一部分,更没料到谷中这支“商队”反应如此迅猛,仓促间只能寄希望於谷口可能还有后手。 果然,前方谷口狭窄处,突然从两侧岩石后涌出十余名手持刀盾长矛的汉子,试图结阵阻拦。 “百骑司!放箭!”几乎在李毅看到伏兵的同时,陈五的吼声从谷口上方传来。 “嗤嗤嗤——”早已占据有利位置的百骑司精锐立刻发难,精准的箭矢如同索命的毒蛇,瞬间將冒头的伏兵射倒了五六人,阵型大乱。 “挡我者死!”李毅暴喝一声,禹王槊已然在手,借著“踏雪乌騅”狂奔的冲势,如同人形战车般狠狠撞入那散乱的敌阵之中! 槊影如山,血光迸现! 残存的伏兵本就被冷箭射得胆寒,再被这尊杀神一衝,顿时溃不成军,哭喊著向两侧逃窜。 李毅根本不理会这些小卒,一槊挑飞最后一名试图阻拦的刀盾手,人马合一,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雷霆,悍然衝出了“鬼见愁”峡谷! 眼前豁然开朗,虽仍是荒山野岭,但地势已见平缓。 身后,亲卫们紧隨而出,无人掉队,只有两匹战马被流矢擦伤,但无大碍。王充、赵六与陈五等人,也陆续从崖顶攀下或从谷口两侧匯合而来,除了王充手臂被划了一道浅口,皆无大碍。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抓个活口!”李毅勒住马,沉声下令,目光冷冽地回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峡谷。谷內,隱约还有零星的惨叫和求饶声传来,那是百骑司和亲卫们在肃清残敌。 很快,战果报上:共毙敌二十七人,俘获重伤未死三人。己方轻伤五人,无人阵亡,损失微乎其微。 “问出什么了?”李毅看著被拖到面前、面如死灰的俘虏头目。 那头目倒也硬气,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李毅懒得废话,对陈五使了个眼色。陈五会意,上前一番嫻熟而冷酷的“伺候”,不到半盏茶功夫,那头目便熬不住,断断续续地吐露了实情: 他们是受僱於一个来自凉州的“神秘商人”,任务是在此峡谷伏击一支“从长安来的、可能前往凉州的官员队伍”,不论死活,拖延行程即可。至於那“神秘商人”的具体身份和背后主使,他確实不知,只知报酬极其丰厚,且对方似乎对这支队伍的行程了如指掌。 凉州……神秘商人……对行程了如指掌…… 李毅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凉州的李幼良,或者他身边的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动向,並且……不太欢迎自己啊。这还没到凉州,就先送上一份“大礼”。 “处理乾净,不要留下痕跡。”李毅冷冷吩咐,翻身上马,“此地不宜久留,继续赶路!今日务必穿过这片山区!”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经过峡谷一战,虽是小胜,却让所有人都彻底打起了精神,也让他们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此番凉州之行,绝不可能平静。 李毅策马奔驰在队伍最前方,寒风吹拂著他冷峻的面容。他心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盛的斗志。 李幼良,你越是不想让我去,我便越要去看看,你这凉州都督府,到底藏著怎样的鬼蜮魍魎!这趟浑水,我李毅蹚定了! 第102章 下马威?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2章 下马威? 穿过陇山余脉的最后一道山樑,眼前景象陡然开阔。无垠的戈壁荒原铺展向天际,远处祁连山的雪峰在秋日晴空下闪烁著冷冽的银光,如同大地尽头沉默的巨神。 风在这里失去了山峦的阻隔,变得越发狂野不羈,捲起黄沙与碎石,发出呜呜的呼啸,带著边地特有的苍凉与肃杀。 这里,已是凉州地界。 李毅一行並未直奔凉州治所姑臧城,而是按照百骑司的建议,先在凉州东南方向、隶属凉州但相对偏远的番和县稍作休整。 一则让连日奔波、经歷小规模遭遇战的人马恢復体力,二则藉此机会,让百骑司的探子利用当地渠道,更深入地收集凉州城內外、尤其是都督府近期的动向与舆论。 在番和县一家不起眼但乾净稳妥的客栈住了两日,得到的消息匯总起来,颇令人玩味。 长乐王李幼良近月来確实性情愈发暴躁易怒,对朝廷使者也常有不敬之语流露,对境內商旅盘剥加重,军中粮餉发放时有延迟,引得边军颇有微词。 但同时,都督府对外戒备似乎也有所加强,姑臧城四门盘查比以往严格,进出城的生面孔会受到格外“关照”。 更重要的是,有探子从往来西域的商队首领那里,探听到一个模糊却重要的信息:约莫半月前,有一支来自长安方向的“商队”曾秘密拜访过都督府,逗留数日后离去,行踪诡秘,且似乎携带了重礼。这支“商队”的护卫,看起来绝不似寻常商贾的保鏢。 所有线索,都指向李幼良確有异心,且与长安的某些势力保持著秘密联络。而李毅他们的行踪可能泄露、並在“鬼见愁”峡谷遭遇伏击之事,也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侯爷,看来李幼良是铁了心不想让朝廷的人,尤其是您,顺顺利利进入凉州,更不想让您看清他的虚实。”陈五將情报匯总后,面色凝重地对李毅说道。 李毅站在客栈简陋的窗前,望著外面被风沙染成昏黄的天空,手指轻轻叩击著窗欞。 “他越是不想让我去,我越是要去,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李毅转过身,眼中锐光闪动,“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打起所有仪仗旗號,以『奉旨巡查陇右军务、抚慰边军將士』的钦差身份,堂堂正正进入姑臧城!我要看看,这位长乐王,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钦差动手!” “可是侯爷,如此一来,我们便彻底暴露在明处,李幼良若狗急跳墙……”亲卫队长担忧道。 “他不敢。”李毅冷笑,“至少在姑臧城內,眾目睽睽之下,他不敢公然袭击钦差。否则,便是坐实了谋逆大罪,凉州军心立刻就会动摇,朝廷大军旦夕可至。他要的是暗中串联,製造既成事实,或者逼朝廷让步,而不是现在就扯旗造反。我们越是光明正大,他越是投鼠忌器。” “况且,”李毅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我李毅,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若真想玩些下马威的小把戏……我倒要看看,谁给谁下马威!” 次日清晨,李毅换上了一身符合冠军侯与钦差身份的紫袍玉带,外罩御寒的貂裘,虽未著甲,但那股久经沙场、位高权重的气势却愈发迫人。 三十余名隨从也尽数换上整洁的衣甲,打起“冠军侯”、“钦差巡查”的旌旗,虽人数不多,但队列严整,杀气內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队伍离开番和县,沿著官道,不疾不徐地向西北方向的姑臧城进发。消息显然比他们的马蹄更快,当他们距离姑臧城尚有二十里时,已有凉州都督府派出的低级属官在道旁迎候,態度恭敬中带著明显的疏离与戒备,声称奉长乐王之命,前来为钦差引路。 李毅不置可否,只令其在前带路。 越是靠近姑臧城,沿途所见越是触目惊心。田地荒芜,村落萧条,偶尔可见面有菜色的百姓在寒风中瑟缩而行。而往来巡逻的凉州边军,虽然衣甲还算整齐,但神色间多带惫懒与戾气,看向李毅这支队伍的目光,也充满了好奇、审视,甚至隱隱的不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姑臧城的城墙高大厚实,歷经风沙侵蚀,显得斑驳而沧桑。城门口,守卫的兵卒明显比寻常州府多出一倍,且个个手持长矛,眼神警惕地盘查著每一个进出之人。 当李毅的队伍抵达城门时,气氛瞬间紧绷起来。引路的属官上前与守门校尉交涉,那校尉却並未立刻放行,而是带著几名士卒,大喇喇地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李毅,又看了看那些旗帜,抱拳道: “末將城门校尉,奉命查验。还请钦差大人出示关防印信,並告知隨行人员数目、兵器配置,以便登记入册,確保城中安寧。” 语气看似公事公办,但那眼神中的刁难与隱隱的挑衅,却毫不掩饰。显然,这是李幼良授意的“下马威”,意图在进城第一刻,就打压钦差的威仪,树立自己的权威。 隨行的亲卫和百骑司人员顿时面现怒色,手按刀柄。区区一个城门校尉,也敢拦钦差车驾?还要登记兵器? 李毅端坐马上,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那校尉的挑衅。他缓缓抬手,止住了身后属下的躁动,目光落在那校尉脸上,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压力: “本侯奉天子明詔,巡查陇右,抚慰边军。尔等守城士卒,恪尽职守,原无可厚非。” 那校尉被李毅目光一扫,心头莫名一寒,但仗著身后是凉州城,是长乐王,兀自强撑道:“王爷有令,非常时期,进出城门,一律严查,便是钦差……” 他话未说完,李毅忽然动了。 没有拔刀,没有怒斥。李毅只是轻轻一磕马腹,“踏雪乌騅”向前迈了两步,恰好停在那校尉身前不足一丈之处。 李毅微微俯身,目光如同两柄实质的冰锥,直刺那校尉眼底,同时,一股磅礴如山、凌厉如刀、混合著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恐怖煞气,毫无保留地、骤然自他身上爆发开来! 那並非简单的威压,而是真正从千军万马中廝杀出来、斩將夺旗、手刃强敌无数的“人屠”气息!这气息在幽州城下曾让叛军胆寒,在“鬼见愁”峡谷曾让伏兵溃散,此刻毫无遮掩地释放,目標直指这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 “轰!” 那校尉只觉得仿佛瞬间被投进了北地的冰窟,又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死死盯住!浑身血液似乎都冻僵了,四肢冰凉麻木,心臟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想要后退,想要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內衫,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颤! 不仅仅是这校尉,周围那些原本带著审视与不善目光的凉州守兵,被这股恐怖的煞气边缘扫到,也无不骇然变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久在边镇,也算见过血,但与李毅身上那如同实质的、仿佛带著血腥味的杀气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於皓月! 整个城门洞,瞬间死寂一片,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李毅缓缓直起身,那股骇人的煞气如同潮水般收回。他看也不看那几乎瘫软的校尉,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守兵,淡淡道: “现在,可以进城了吗?” 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城门校尉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滚爬都算不上,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让到一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可……可以!钦差大人请……请进!末將……末將失礼,大人恕罪!” 其余守兵更是忙不迭地让开通道,垂下头颅,不敢再与李毅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李毅不再多言,一抖韁绳,“踏雪乌騅”迈著优雅而沉稳的步伐,当先穿过城门洞。身后队伍紧隨而入,旌旗招展,在姑臧城有些浑浊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直到李毅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內的街道拐角,那城门校尉才勉强被人扶住,兀自心有余悸,两股战战,对著身旁的心腹哆哆嗦嗦道:“快……快去稟报王爷!来……来者不善!这冠军侯……根本不是人!是……是煞星!”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了城中央那座最为巍峨森严的建筑——凉州都督府。 而此刻,端坐於都督府正堂、正等著听属下匯报如何给“长安来的小子”一个下马威的长乐王李幼良,在听完城门校尉派来心腹那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稟报后,原本骄横的脸上,笑容渐渐僵住,隨即变得铁青,手中把玩的一对铁胆,“啪”地一声,被他下意识捏得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忽然觉得,这深秋凉州的寒意,似乎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刺骨。那个他原本並未太过放在心上的年轻冠军侯,或许……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第103章 都督府交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3章 都督府交锋 姑臧城內的街道宽阔,却因风沙常年侵袭而显得灰扑扑的,两旁的店铺民居也多以土石垒砌,风格粗獷,与长安的繁华锦绣截然不同。 李毅一行穿城而过,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面上迴荡,引得两侧门窗后无数目光窥探,好奇、敬畏、疑惑、敌视……种种情绪交织在那些沉默的注视中。 凉州都督府位於城北,占地极广,围墙高大厚重,箭楼耸立,与其说是王府官邸,不如说是一座內嵌的军事堡垒,处处透著边镇武將的强势与戒备。 府门前守卫的甲士,显然已得到了城门处的消息,虽未再行阻拦,但眼神中的警惕与隱隱的敌意,却比城门守军更甚。 李毅在府门前下马,早有都督府的长史带著几名属官匆匆迎出。那长史姓周,约莫五十许年纪,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看起来倒有几分文气,但眼神闪烁,举止间透著圆滑与谨慎。 “下官凉州都督府长史周明德,恭迎冠军侯、钦差李大人驾临!王爷已在正堂恭候,请大人隨下官入府。”周明德躬身行礼,態度无可挑剔,语气却带著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李毅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將马韁交给亲卫,只带了陈五与两名亲卫,跟隨周明德步入这座戒备森严的府邸。 穿过数重门户,绕过演武场,方才来到都督府的核心——正堂。堂前庭院开阔,立著兵器架和箭靶,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铁锈与汗渍混合的味道。正堂建筑高大,飞檐斗拱,虽不及长安宫殿精致,却也自有一股边塞的雄浑气派。 堂前台阶下,两排顶盔贯甲、身材魁梧、目光凶狠的凉州亲卫持戟而立,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像,散发著生人勿近的煞气。这显然是李幼良刻意安排的又一重“下马威”,试图以军威压迫,给李毅造成心理压力。 李毅恍若未见,步履从容地踏上台阶。他身后,陈五与两名亲卫队长亦是面不改色,仿佛眼前只是寻常仪仗。 步入正堂,光线略暗。堂內陈设同样以实用和威仪为主,巨大的虎皮铺在主位座椅之下,两侧兵器架上陈列著刀枪剑戟。正北主位上,端坐著一人。 此人年约四旬,身材极为魁梧壮硕,即使坐著,也像一座肉山,穿著华贵的紫色蟒袍,却因体型而显得有些紧绷。他面庞赤红,虬髯戟张,一双环眼大如铜铃,此刻正半开半闔,睥睨著走进来的李毅,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骄横、审视,以及一丝隱藏极深的心虚与忌惮。正是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洪亮如同破锣,在空旷的大堂內嗡嗡迴响:“本王腿脚不便,未能远迎,冠军侯莫要见怪。来人,给钦差看座!” 立刻有僕役搬来一张胡凳,放在李幼良下首左侧,位置既不尊贵,凳子也略显简陋。 李毅神色不变,走到胡凳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先向李幼良略一拱手,不卑不亢道:“本侯李毅,奉陛下明旨,巡查陇右军务,抚慰边军將士。见过长乐王。” “嗯,坐吧。” 李幼良大咧咧地一挥手,目光却如鉤子般在李毅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城门校尉那惊恐万状的回报,让他对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冠军侯,收起了最初的轻视,但也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敌意与好胜心——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何能耐,能让自己的手下嚇成那般模样。 李毅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如松。陈五侍立其后,两名亲卫队长则按刀立於堂口。 “冠军侯远来辛苦。”李幼良端起案上的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虬髯上的酒渍,状似隨意地问道,“不知陛下此番派冠军侯巡查陇右,除了『抚慰』之外,可还有什么別的……旨意?听说,北疆罗艺刚刚伏诛,陛下莫非是担心我凉州,也出个罗艺不成?” 他话中带刺,直指要害,试图掌握主动权。 李毅面色平静,迎上李幼良那挑衅的目光,缓声道:“王爷说笑了。陛下天恩浩荡,念及边镇將士戍边辛苦,特命本侯前来宣示圣恩,犒劳军士。罗艺叛逆,自取灭亡,乃个案。陛下对忠勤王事、镇守边关的宗室重臣,如王爷这般,向来是信任有加,何来担心之说?王爷莫非……听到了什么不实的传言?” 他反將一军,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 李幼良被噎了一下,赤红的脸上闪过一丝慍怒,但很快又强压下去,乾笑两声:“哈哈,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本王也是关心则乱嘛。凉州这地方,不比长安,天高皇帝远,外面蛮子又多,谣言总是传得飞快。既然冠军侯是来犒军的,那好说!本王这就安排,明日便在军中设宴,让冠军侯见见我凉州儿郎的威风!也让儿郎们,沾沾冠军侯这位『五千破数万、千里斩敌酋』的大英雄的光!” 他刻意將“五千破数万”、“千里斩敌酋”说得极重,语气中却充满了酸意与不服,更隱隱有在自家地盘上,与李毅一较高下、找回场子的意味。 “王爷有心了。”李毅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酸味,淡然道,“本侯奉旨巡查,犒军自然是应有之义。此外,也需检视边镇武备、屯田、防务,查阅军籍粮册,以確保我大唐西陲稳固,不负陛下重託。还望王爷行个方便,提供相应文书,並允本侯巡视各紧要关隘、军营。” 李幼良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几分,眼中厉色一闪。检视武备、查阅军籍粮册、巡视关隘军营?这哪里是简单的“抚慰”?分明是要查他的老底!他这些年贪墨军餉、吃空额、私下与突厥交易违禁品、纵兵扰民……诸多不法之事,哪里经得起细查? “冠军侯,”李幼良的声音冷了下来,“凉州军务,自有本王与麾下將佐打理,多年来兢兢业业,保境安民,从无差错。各项文书帐目,繁杂琐碎,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至於巡视关隘军营……边地不靖,时有马贼匪盗窥伺,为了冠军侯的安全著想,还是不要隨意走动为好。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王可担待不起!” 这是明確拒绝了,甚至带著威胁——凉州不安全,你最好老实待在城里。 李毅目光渐冷,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瀰漫:“王爷,本侯奉的是皇命。巡查军务,检视边备,乃是职责所在。凉州军务是否『从无差错』,需查验后方知。至於安全……不劳王爷费心。本侯自渭水起,歷经战阵,还未曾怕过什么马贼匪盗。倒是王爷,如此推三阻四,阻挠钦差履行公务……莫非,凉州军中,真有什么见不得光之事,怕被本侯看见?” 话音不高,却字字如刀,直刺李幼良心虚之处。堂內气氛骤然紧张,侍立在李幼良身后的几名心腹將领,手已按上了刀柄,对李毅怒目而视。堂口李毅的两名亲卫,亦是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李幼良脸色涨得如同猪肝,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碗碟乱跳:“李毅!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王镇守凉州多年,劳苦功高,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此肆意污衊!別以为你在北疆立了点功劳,就敢在本王面前指手画脚!这里是凉州,不是长安!” 他鬚髮戟张,环眼怒瞪,试图以身份和气势压倒李毅。 李毅却缓缓站起。他身形挺拔,虽不如李幼良壮硕,但那股渊渟岳峙、经歷过真正血火淬炼的气势,却瞬间將李幼良那虚张声势的暴怒压了下去。 “长乐王,”李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股冰寒彻骨的威严,“本侯最后说一次:我奉旨巡查,依律行事。你若心中无鬼,便该坦荡配合,以示对朝廷、对陛下的忠诚。你若执意阻挠……”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李幼良及其身后將领,一字一句道: “那便是抗旨不遵,心怀异志!罗艺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本侯此行,陛下授我临机专断之权。凡有阻碍王命、图谋不轨者……” 他没有说完,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凛冽杀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胁。尤其是结合他在豳州城下和城门口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这番话语的威慑力,达到了顶点。 李幼良浑身肥肉一颤,额角青筋跳动。他想发怒,想喝令將李毅拿下,但看著对方那双冰冷锐利、仿佛能看透他一切心虚的眼眸,再想起城门校尉那魂飞魄散的描述,以及罗艺那血淋淋的人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敢在必要时,像杀罗艺一样杀了他!而且,恐怕真有那个能力! 堂內死寂,落针可闻。李幼良身后的將领们,也被李毅那毫不掩饰的杀气与决绝所慑,竟无一人敢再拔刀。 许久,李幼良胸膛剧烈起伏,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既然冠军侯执意要查,本王……便给你查!周明德!” “下官在!”周明德连忙上前。 “配合冠军侯,调阅……调阅相关文书!安排……安排人,明日陪同冠军侯,巡视……巡视大营!”李幼良几乎是咬著牙说完这番话,每一个字都透著不甘与憋屈。 “下官遵命!”周明德躬身领命,看向李毅的目光中,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惧。这位冠军侯,竟真能三言两语,便压得素来骄横跋扈的王爷低头服软! 李毅这才微微頷首,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如此,便多谢王爷配合了。明日,本侯自当仔细巡查,不负陛下与王爷所託。” 交锋,第一回合。 李幼良的下马威,被李毅以更强硬的姿態彻底碾碎,反而自身威严扫地,陷入被动。但李毅知道,这只是开始。以李幼良的性情,绝不会就此罢休。明日的巡查,恐怕不会太平。 他必须抓紧时间,在李幼良狗急跳墙或彻底勾结长安逆党之前,找到確凿的证据,並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04章 军营生变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军营生变 都督府的正堂交锋,虽以李幼良的憋屈退让告终,但空气中瀰漫的那股紧绷与敌意,却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如同不断加压的熔炉,只待一个火星,便能爆发出焚毁一切的能量。 当晚,李毅一行被“客气”地安置在都督府西侧一处独立的院落,美其名曰“便於保护钦差安全”。 院落不小,但位置偏僻,与外界隔绝,四周隱隱有精锐士卒巡逻的脚步声与甲冑摩擦声,名为护卫,实为监视软禁。 李毅对此毫不在意。他让陈五与百骑司人员仔细检查了院落內外,確认没有明显的监听或暗道装置后,便召集核心人员於密室之中。 烛光摇曳,映照著几张同样凝重的面孔。 “侯爷,李幼良今日看似屈服,但此人心胸狭窄,骄横暴虐,绝不会善罢甘休。”亲卫队长沉声道,“明日巡查军营,恐是其设局发难之机。军中皆是其心腹,若其骤然发难,或煽动军卒闹事,我等身处险地,应对极难。” 陈五点头补充:“百骑司在凉州城的眼线有限,但根据先前收集的零散消息,李幼良近年来在军中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提拔了大量对其个人效忠的將领。普通士卒虽对其多有怨言,但慑於其淫威,且上层军官把控严密,短时间內恐难爭取。明日若入军营,我等如同羊入虎口。” 李毅安静地听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勾勒凉州的地图与兵力分布。片刻,他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你们所言不错。李幼良必有后手。他今日忍气退让,无非是忌惮我钦差身份与朝廷大军,更忌惮……”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侯爷那身非人的武力,才是李幼良最忌惮的底牌。 “明日巡查,风险极大,但也是机会。”李毅继续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唯有深入军营,才能亲眼看到凉州军的真实状况,才能接触到底层士卒,才能……找到李幼良不法或谋逆的確凿证据!甚至,或许能发现其与长安逆党联络的蛛丝马跡。” 他看向陈五:“百骑司能否在明日之前,设法联繫上军中对李幼良不满、或有忠义之心的中下层军官?哪怕只是传递一个消息。” 陈五皱眉思索:“时间太紧,且我等行踪被严密监视,行动受限。不过……可以尝试通过送菜、清理等杂役渠道,但风险极高,且难以保证对方是否可靠。” “尽力一试,不必强求,首要確保自身安全。”李毅吩咐道,隨即看向亲卫队长,“明日隨我入营的亲卫,精简至十人,皆选最机警勇悍、善於应对突发状况者。其余人留在此处,由你统领,保持戒备,若见院外信號或有变,不必固守,可相机突围,前往……”他报出了一个百骑司在城外的隱秘联络点。 “侯爷!您只带十人,太危险了!”亲卫队长急道。 “人多未必有用,反而累赘。”李毅摆手制止,“十人足以应对突发搏杀,也能向李幼良展示我们並无惧意。记住,明日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廝杀,是观察、取证,並在必要时……製造混乱,或擒贼擒王!” 他的声音转冷,带著一丝决绝:“若李幼良真敢在军营中对钦差动手,那便是他自取灭亡,坐实了谋逆大罪!届时,即便血溅五步,也要让凉州军亲眼看看,叛逆者的下场!” 眾人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决死之心,皆肃然领命。 一夜无话,唯有巡逻的脚步声在院外规律响起,如同催命的更鼓。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姑臧城头,寒风凛冽,捲起尘土,预示著一天都不会有好天气。 李毅依旧一身紫袍,外罩御寒披风,神色平静地走出院落。周明德早已带著一队都督府亲卫在院外等候,皮笑肉不笑地道:“王爷军务繁忙,特命下官陪同冠军侯前往城北大营巡查。车马已备好,请。” 李毅看了一眼那辆还算宽敞的马车,以及周围那数十名虎视眈眈、手按刀柄的“护卫”,淡淡一笑:“不必乘车,本侯骑马即可。走吧。” 他翻身上马,身后十名亲卫也各自上马,紧隨其后。一行人马在周明德及大批都督府亲卫的“簇拥”下,穿过尚在沉睡的街道,出了北门,向著距离姑臧城约十里的凉州军大营行去。 越靠近军营,气氛越是肃杀。沿途关卡哨所林立,士卒目光警惕,显然已得到严令。远处,军营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旌旗招展,营帐连绵,隱隱传来操练的呼喝与金鼓之声,规模確实不小。 抵达营门,守卫更加森严。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郎將早已率兵在营门外等候,见李毅到来,只是草草抱拳,语气生硬:“末將奉王爷令,在此迎候钦差。请隨末將入营。”说罢,也不等回应,转身便向营內走去,態度极为倨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毅不以为意,控马跟上。营內道路宽阔,但两侧营帐间的士卒,见到他们这一行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好奇、麻木、冷漠,甚至有一些不加掩饰的敌意。空气中瀰漫著马粪、汗臭和劣质油脂的味道。 周明德在一旁絮絮叨叨地介绍著军营概况,无非是兵员足额、训练刻苦、武备精良之类的套话。李毅只是偶尔点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视著四周:营帐的完好程度、士卒的甲冑兵器状况、仓廩马厩的位置、以及那些军官的神色举止。 行至中军大帐前的校场,这里地势开阔,足以容纳数千人操演。此刻,校场上正有约两千士卒列队,进行著简单的阵型演练,呼喝声震天,尘土飞扬。那引路的郎將將他们带到校场边一处临时搭建的简易观礼台前,台上已摆了几张胡凳,李幼良並未亲自到场。 “王爷有要事处理,片刻即来。请钦差大人稍候,在此观摩我军操练。”郎將说完,便退到一旁,与周明德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 李毅登上观礼台,坐下,十名亲卫按刀立於台侧。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校场中操练的军阵,心中却暗自警惕。李幼良故意不来,將自己晾在这里,又安排大规模操练,意欲何为?示威?还是…… 操练持续了约一刻钟,无非是些基础的进退、变阵。忽然,指挥操练的一名裨將挥动令旗,队伍开始向观礼台正前方移动、集结,似乎要进行某种分列式或接受检阅。 两千余人列成数个方阵,缓缓逼近,脚步声整齐划一,带著沉重的压力。距离观礼台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李毅身后的亲卫们已经绷紧了神经,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对方人数太多,而且阵型严整,若骤然发难,乱箭齐发或挺矛衝锋,这小小的观礼台瞬间就会被淹没! 就在方阵前锋逼近到距离观礼台仅十丈左右时,异变陡生! 队伍左侧靠后的一个方阵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紧接著,那个方阵中数十名原本持矛向前的士卒,猛地调转矛头,並非刺向观礼台,而是狠狠刺向了身旁毫无防备的同袍!同时,他们口中爆发出悽厉的呼喊: “钦差要夺王爷兵权!要害我们凉州弟兄!” “朝廷不给我们活路!杀了这狗钦差!” “为王爷尽忠的时候到了!” 事发突然,且发生在己方阵列內部!被袭击的士卒惨叫著倒下,鲜血飞溅,整个校场瞬间大乱!惊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濒死惨嚎声响成一片!原本整齐的阵列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混乱的涟漪急速扩散! 更致命的是,混乱如同瘟疫般,开始向其他方阵蔓延!一些不明真相、本就对朝廷和李幼良都有怨气的士卒,在血腥和煽动性口號的刺激下,也开始盲目地挥动兵器,攻击身边任何看起来可疑或不同阵列的人!校场上,转眼间竟演变成了一场自相残杀的大混战! 而那引发混乱的数十名“叛乱”士卒,在製造了最初的惨剧后,却並未冲向观礼台,反而混入混乱的人群,不断煽风点火,將混乱导向更不可控的方向! 他们的目標,显然不是直接攻击李毅,而是要製造一场无法收拾的军营暴乱!在暴乱中,“意外”死掉一个钦差,岂不是顺理成章?事后完全可以推给“士卒譁变,控制不住”! “保护侯爷!”十名亲卫瞬间收缩阵型,將李毅团团护在中心,刀已出鞘,面对下方越来越近、越来越疯狂的乱兵潮水,面色凝重如铁。 周明德和那名郎將早已嚇得面无人色,躲到了观礼台角落,嘴里胡乱喊著:“住手!都住手!不要乱!”但他们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与惨嚎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李毅站在亲卫的保护圈中,看著下方迅速蔓延、直扑观礼台而来的血色混乱,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好毒辣的计策!李幼良,你果然忍不住了!想用一场“意外”的军营暴乱,来掩盖谋杀钦差的罪行! 然而,李幼良或许算计了很多,却唯独算漏了一点——他李毅,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更不是会被混乱嚇倒的庸才! 想借乱兵之手杀我?那就看看,是谁先在这乱局之中,擒住谁的咽喉! 李毅深吸一口气,眼中寒芒爆闪,对身边亲卫厉声道: “结圆阵,紧守观礼台高地!勿要主动出击,以弓弩阻敌!” “陈五,发信號!通知城外!” 隨即,他猛地踏前一步,气沉丹田,將“十三太保神功”运转到极致,一股沛然莫御的內息混合著他那战场上淬炼出的、足以令鬼神辟易的凶煞之气,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悍然炸响在混乱喧囂的校场上空: “统统给本侯——住手!!!” 第105章 一人镇全军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5章 一人镇全军 “统统给本侯——住手!!!” 这一声暴喝,如同九霄惊雷,悍然炸裂!它並非仅仅是声音的巨大,更蕴含著李毅催动到极致的“十三太保神功”內息,以及他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近乎实质的恐怖煞气与无上威严! 声浪滚滚,竟似有形之物,以李毅所在的观礼台为中心,呈环形猛烈扩散开来!距离最近的、正向观礼台涌来的乱兵,首当其衝,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铜钟在颅內猛撞,气血翻腾,眼前发黑,前冲的脚步为之一滯!稍远些的士卒,也被这蕴含无匹威势的喝声震得心神摇曳,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混乱喧囂、喊杀震天的校场,竟因这一喝,出现了剎那的死寂与凝滯! 趁此间隙,李毅身形已如苍鹰般从观礼台上纵身跃下!他没有冲向密密麻麻的乱兵,而是几个起落,迅捷无比地掠向校场边缘那面用来指挥操练、高约三丈的旗杆! 下方,亲卫们已按令结成紧密的圆阵,弓弩上弦,警惕地注视著四周。陈五则迅速取出一枚特製的响箭,拉满强弓,朝著姑臧城方向,奋力射出!尖利的哨音撕裂空气,这是约定好的紧急求援信號! 李毅的轻功何其了得,转瞬即至旗杆之下。他脚尖在桿身一点,借力向上,双手交替,如同灵猿般疾速攀升,几个呼吸间便已至杆顶!居高临下,整个校场的混乱尽收眼底。 下方,那短暂的死寂已被打破。煽动者和被煽动的乱兵回过神来,见李毅孤身一人立於高杆之上,虽然惊疑於刚才那一声大喝,但仗著人多势眾,加之混乱已起,凶性被彻底激发,嗷嗷叫著,再次挥舞兵器,互相砍杀,並有一部分开始朝著观礼台和旗杆下方聚拢,眼中闪著疯狂的红光。 “李幼良!我知道你在看!”李毅立於杆顶,运足內息,声音如同滚雷,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甚至压过了嘈杂的喊杀,“用此等卑劣手段,煽动士卒自相残杀,意图谋害钦差,你枉为宗室,罪该万死!”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时间,矛头直指幕后黑手,先声夺人,定下基调——这不是士卒譁变,是李幼良阴谋叛乱,谋杀钦差! 此言一出,校场上许多原本只是盲从或被裹挟的士卒,动作又是一缓,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李毅不再废话,他知道,此时此刻,言语的力量有限,唯有绝对的实力与气势,才能镇住这即將彻底失控的局面!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校场中几个闹得最凶、呼喊最卖力、明显是在有意引导混乱方向的身影——正是最初製造惨案、煽动暴乱的那几十个核心分子! “尔等乱军贼子,惑乱军心,残害同袍,其罪当诛!” 话音未落,李毅已从旗杆顶端,如同一头发现猎物的金雕,凌空扑下!方向,正是那几个核心煽动者聚集的区域! 人在半空,他已从腰间豹皮囊中,抓出了一把特製的、寸许长的三棱透骨钉!这些暗器虽小,但在李毅灌注了精纯內息的手中,比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更具威力与穿透力!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如同死神的低语!李毅手腕连抖,数十点寒星如同暴雨般泼洒而下,精准无比地射向那几十名煽动者! 这些人正混在人群中鼓譟,哪里想得到死神会从头顶降临?他们甚至没看清寒星从何而来,便只觉得咽喉、眉心、心口等要害处传来一阵剧痛或冰凉,哼都没哼一声,便纷纷栽倒在地,顷刻毙命!每个人身上,至少中了三枚以上的透骨钉,死得不能再死! 李毅身形隨之落地,恰好落在这片区域边缘。他看也不看满地尸体,反手拔出腰间那柄御赐横刀——此刀虽不如禹王槊势大力沉,但更显锋锐轻灵,利於近身搏杀。 而此刻,周围被这突如其来、精准恐怖的杀戮惊呆了的乱兵,以及一些杀红了眼、不明所以的悍卒,终於反应过来,怒吼著向这个胆敢孤身闯阵、瞬间毙杀数十人的“狂徒”扑来!刀枪並举,寒光闪耀,瞬间將李毅的身影淹没! 然而,下一瞬,令所有目睹者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李毅身形微晃,竟似化作了一道模糊的虚影,在刀山枪林间穿行游走!他手中的横刀化作一片森冷的匹练光华,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叮叮噹噹!”“噗噗噗!” 金铁交鸣声与利刃入肉声密集响起,如同暴雨打芭蕉! 扑上来的乱兵,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兵器已然脱手飞出!或者脖颈一凉,便已失去了所有力气!更有人被李毅灌注內力的刀背或拳脚击中,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到,惨叫著吐血倒飞出去,撞倒身后一片同伙! 李毅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牛油,人群纷纷向两边倒伏、溃散!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他一合!没有一招不是简洁狠辣,直取要害或使其瞬间失去战斗力! 他仿佛不是在廝杀,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酷高效的收割!那非人的速度、力量与精准到恐怖的杀戮技巧,让所有试图靠近他的凉州士卒,从心底里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是魔神降临凡尘,对螻蚁的碾轧! “他不是人!是鬼!是煞星!”有凉州老兵发出崩溃般的尖叫,扔下兵器,转头就跑。 恐慌,如同瘟疫,以李毅为中心,开始向四周疯狂蔓延。一个人,一把刀,竟然在数千乱军之中,杀出了一片直径十余丈的真空地带!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哀嚎的伤者;周围,是越来越多面色惨白、连连后退、不敢再上前一步的凉州兵。 李毅持刀而立,横刀斜指地面,鲜血顺著刀刃缓缓滴落。他微微喘息,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周身那混合著血腥味的恐怖煞气,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凉州士卒的心头。 他缓缓抬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这一次,再无人敢与他对视!凡被他目光扫到的士卒,无不低下头颅,或惊恐地移开视线,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校场上的混乱,竟然因为李毅这孤身一人、如同神魔般的杀戮与威慑,而诡异地平息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远离中心的打斗,以及遍地狼藉和痛苦的呻吟。 李毅知道,仅仅靠杀戮震慑还不够。他需要话语,需要给这些被利用、被蒙蔽的士卒,一个停下和思考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运起內息,声音虽因刚才的激战而略显沙哑,却依旧清晰地传遍寂静下来的校场: “凉州的將士们!” 他换了称呼,不再是“乱军贼子”。 “本侯奉天子明詔而来,为的是犒赏尔等戍边之功,查补军中弊政,使粮餉足额,使边关永固!尔等浴血戍边,家中父母妻儿翘首以盼,朝廷岂会无故加害?” 他指著地上那些煽动者的尸体,厉声道:“看看这些人的下场!他们受何人指使,煽动尔等自相残杀,製造譁变,意图谋杀钦差,將尔等推向谋逆灭族的深渊!尔等捫心自问,可愿为这等狼子野心之辈,赔上身家性命,让父母蒙羞,让妻儿无依?!”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打在倖存凉州士卒的心头。许多人的眼神,从疯狂、恐惧,渐渐变为茫然、思索,继而涌起后怕与愤怒。是啊,钦差是来犒军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要杀钦差了?为什么自己人先杀起自己人来了?那些死掉的人,喊的话好像都一样…… “本侯知道,凉州军中或有积弊,或有剋扣,或有冤屈!”李毅声音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许诺,“今日,本侯在此立誓!凡迷途知返,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凡揭发军中不法、指证幕后主使之罪证者,本侯必奏明陛下,论功行赏,还尔等一个公道!但若再有执迷不悟,敢向同袍、向钦差举刀者——” 他手中染血的横刀猛地向下一挥,带起一道悽厉的破风声: “形同此贼,立斩不赦!”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校场。只有风声呼啸,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 “哐当!”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长矛。 紧接著,“哐当!”“哐当!”之声不绝於耳,如同瘟疫般传染开来。越来越多的凉州士卒,面色灰败或带著解脱,扔掉了手中的兵器,缓缓跪倒在地,表示顺从。 仍有少数李幼良的死忠军官或亲兵,脸色铁青,手握刀柄,眼神闪烁,似乎还在犹豫挣扎。 李毅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锁定其中几个气息最强、职位最高的將领。他踏前一步,仅仅一步,那磅礴的杀气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去! 那几名將领顿时如坠冰窟,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们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有异动,下一个瞬间,那尊杀神便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而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地上那些尸体好多少。 最终,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与生死恐惧面前,那点可怜的忠诚与侥倖心理彻底崩溃。 “哐当!”最后几柄刀也掉落在地。 一人,一刀,一喝,一诺。 竟真地震慑住了数千凉州边军,平息了一场精心策划、足以引发边镇大乱的军营暴动! 李毅独立於校场中央,四周是跪伏一地的凉州士卒,以及满地的尸体和丟弃的兵器。阳光刺破阴云,恰好投下一道光柱,將他挺拔的身影笼罩其中,宛如战神临凡。 他缓缓收刀入鞘,目光投向姑臧城方向。他想看看这李幼良,还有何手段? 而此刻,在都督府中,通过心腹遥遥观察校场情形的李幼良,在听到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看到李毅如神魔般凌空扑杀、一人镇住全军的恐怖景象后,早已是面无人色,瘫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把玩的铁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无边的恐惧与悔恨,如同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怪物。 第106章 雷霆之怒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6章 雷霆之怒 校场之上的死寂並未持续太久。远处姑臧城方向,隱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与整齐的踏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那是留守城內的亲卫与百骑司人员,在接到陈五发出的响箭信號后,不顾一切强行突围,並与接到密报后、从城外隱秘据点赶来的另外一部分百骑司力量匯合,总计约五十余人,全速赶来接应。 当他们衝破沿途零星的、已呈惊弓之鸟状態的凉州军阻拦,冲入军营,看到校场上那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景象——满地尸体、伤者、丟弃的兵器,以及跪伏一地的凉州士卒,还有那独立於中央、周身煞气未散的冠军侯时,饶是这些百战精锐,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神震撼。 “侯爷!”亲卫队长飞马而至,看到李毅安然无恙,才大大鬆了口气,隨即怒目扫视四周,“李幼良那逆贼何在?!” 李毅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目光如电,扫过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凉州军几名高级將领,最后落在那名先前引路、此刻面如土色的郎將身上。 “你,”李毅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带路。去都督府,见你们王爷。” 那郎將浑身一颤,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慌乱地点头,踉蹌著爬起身。 李毅不再看他,翻身上马。他点了二十名亲卫与十名百骑司精锐隨行,其余人则会同校场上那些已经放下兵器、惊魂未定的凉州军中低级军官,迅速控制军营要地,安抚士卒,清点伤亡,並看管那些尚未投降或疑似李幼良死忠的军官。 一行人马,押著那引路的郎將,出了军营,再次向姑臧城疾驰而去。这一次,沿途关卡哨所的凉州军,早已得知校场发生的惊变,又见冠军侯去而復返,身后亲卫杀气腾腾,哪里还敢阻拦?纷纷惊慌退避,眼睁睁看著这支队伍如同利箭般射向城中央的都督府。 都督府前,气氛比之前更加肃杀诡异。大门紧闭,围墙上的箭楼隱约可见人影晃动,弓弩反射著寒光。显然,李幼良已知事败,正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李毅在府门前勒马,仰头望向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与高耸的箭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幼良!”他运足內息,声音如同滚雷,轰然砸向都督府深处,“校场譁变,谋杀钦差,证据確凿!本侯亲至问罪!你若尚有一丝悔过之心,便即刻开门,缚手请罪,或可保全尸!若再负隅顽抗,形同谋逆,本侯便踏平你这都督府,鸡犬不留!” 声音滚滚,震得门楼上的瓦片似乎都在簌簌作响。府內一片死寂,唯有寒风呼啸。 片刻,大门並未开启,但侧上方一处箭楼的窗口后,传来了周明德那强作镇定、却难掩颤抖的声音: “冠……冠军侯!此中必有误会!王爷……王爷身体不適,不能见客!校场之事,乃军中刁徒煽动,与王爷无关!请冠军侯……暂且回驛馆安歇,待王爷查明真相,自会给朝廷一个交代!” “交代?”李毅冷笑,“本侯现在就要交代!” 他不再废话,对身旁的陈五使了个眼色。陈五会意,立刻从马鞍旁取下一具特製的、用於攻坚的小型弩炮,迅速组装,瞄准了都督府大门上方悬掛“凉州都督府”匾额的门楣位置。另一名百骑司好手则点燃了一枚特製的、包裹著硫磺焰硝的火箭。 “放!” 隨著李毅一声令下,弩炮机括弹动,一支粗短的破门重箭呼啸而出,狠狠钉入门楣之上,木屑纷飞!几乎同时,那枚火箭划出刺目的轨跡,精准地射中了钉在门楣上的重箭尾羽! “轰!” 一声不算巨大却足够震撼的爆响,火焰夹杂著浓烟在都督府正门上方腾起!那块沉重的匾额被炸得摇晃欲坠,门楼上的守军发出一片惊呼! 这不是为了直接破门,而是最严厉的警告与羞辱——钦差已至,逆贼还敢闭门不见,甚至意图狡辩? “李幼良!本侯的耐心有限!”李毅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再不开门,下一箭,便不是射在门楣上了!” 府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个呼吸。终於,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向內打开了一条缝隙。门后,並无仪仗,只有数十名手持刀盾、神情紧张惶恐的王府亲卫,以及面如死灰、几乎是被两名侍从架著的周明德。 “冠……冠军侯请……”周明德的声音细若游丝。 李毅一挥手,二十名亲卫与十名百骑司精锐立刻如狼似虎般涌入门內,迅速控制门洞两侧,缴了那些亲卫的兵器,將他们驱赶到一旁看管。整个过程迅捷而高效,那些亲卫早已丧胆,根本不敢反抗。 李毅这才催马,缓缓踏入都督府。他没有下马,就这么骑著“踏雪乌騅”,沿著中轴线,向著正堂方向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压迫感的声响,如同踏在每一个留守府中人员的心头。 沿途所遇的僕役、侍女、低级属官,无不惊恐万状,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很快,便来到了正堂前的庭院。这里,还残留著昨日交锋的痕跡。此刻,正堂大门敞开,里面光线昏暗。 李毅在堂前下马,將马韁交给亲卫,按刀大步走上台阶。陈五与四名身手最好的亲卫紧隨其后。 正堂內,李幼良终於出现了。他依旧坐在那张虎皮主位上,但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原本骄横的虬髯也显得杂乱无章。 他穿著一身皱巴巴的蟒袍,手边放著酒壶,却並未饮酒,只是死死地盯著走进来的李毅,眼中充满了血丝、怨毒,以及最深沉的恐惧。 他身边,只有三四名最死忠的將领和护卫,同样面色惨白,手按刀柄,却掩饰不住身体的微微颤抖。校场那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景象,早已通过逃回的溃兵描绘得淋漓尽致,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第107章 斩杀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斩杀 “李幼良,校场煽动譁变,意图谋杀钦差,你可知罪?” 李毅在堂中站定,目光平静地直视著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放屁!”李幼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指著李毅嘶声咆哮,色厉內荏,“分明是你!是你这黄口小儿,在军营之中,无故杀戮我凉州將士,意图夺我军权,激变军心!本王……本王正要上表朝廷,参你滥杀无辜,图谋不轨!” 到了此刻,他还在试图顛倒黑白,反咬一口。 李毅嘴角的冷笑更深,他忽然侧身,对陈五道:“带进来。” 陈五转身出门,很快,便押著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之前在军营引路、面如土色的郎將;另一个,则是从校场俘获的、一名参与煽动、地位较高的李幼良心腹校尉。 那郎將一进堂,看到李幼良那要吃人般的目光,腿一软就跪下了,涕泪横流:“王爷!不关末將的事啊!是……是周长史传的令,让末將在校场配合……配合那些人……製造混乱……” 他语无伦次,却將矛头隱隱指向了周明德和背后的李幼良。 那心腹校尉更是面无人色,被陈五一脚踹在腿弯,跪倒在地,不等发问,便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如何受李幼良秘密指派,暗中联络长安来的“商人”,收受重金,在军中挑选死士,於校场操练时煽动譁变,意图趁乱杀死冠军侯的计划,一五一十地供了出来! 甚至,他还提到了李幼良与长安某些宗室、官员秘密通信,对朝廷多有怨望之语,以及剋扣军餉、私贩军械给西域商队等不法之事!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李幼良脸上。他脸色由灰败转为铁青,又由铁青涨成猪肝色,指著那校尉,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背主忘义的狗东西!血口喷人!本王……本王杀了你!” 他作势欲扑,但他身边的死忠將领,却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他们知道,事已至此,杀人灭口,只会让事情更加无法收拾,而且,那位冠军侯,会允许吗? 果然,李毅冰冷的声音响起:“李幼良,人证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李幼良胸膛剧烈起伏,环视堂內,除了身边寥寥几个同样嚇破了胆的心腹,再无他人。堂外,是冠军侯带来的如狼似虎的亲卫。校场那数千边军,已然离心。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极度的恐惧过后,反而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猛地挣脱拉住他的手,一把抓起案上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酒水横流。 “李毅!你休要得意!”他嘶吼著,状若疯魔,“你以为拿住了本王,就能掌控凉州?你以为杀了本王,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告诉你!这天下,对李世民弒兄逼父不满的人多的是!长安城里,盼著他倒台的人也多的是!本王不过是其中之一!你今天杀了本王,明天就会有別人站出来!这大唐的江山,坐不坐得稳,还未可知!” 这番近乎赤裸裸的叛逆之言,彻底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也隱隱指向了长安城中的暗流。 李毅眼神一厉,杀机毕露。他需要的口供,已经够了。李幼良的疯狂叫囂,更是將其谋逆之心昭示於眾。 “冥顽不灵,死不足惜。”李毅缓缓拔出腰间横刀,刀锋在昏暗的堂內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李幼良,你身为宗室,受国厚恩,不思报效,反生异志,勾结逆党,煽动军变,谋杀钦差,罪证確凿!本侯奉旨巡查,有临机专断之权!” 他踏前一步,那股曾在校场震慑全军的恐怖煞气再次升腾,將李幼良及其身边几人牢牢锁定: “今日本侯便代天行诛,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李毅身形已然动了! 快!快得如同鬼魅! 李幼良身边那三四名死忠將领,只觉眼前一花,冰冷的刀光已然临体!他们甚至来不及拔刀格挡,咽喉或心口便是一凉,鲜血喷溅,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地。 李幼良本人更是亡魂大冒,他好歹也是武將出身,虽然这些年养尊处优,身手废弛,但生死关头,还是爆发出最后的凶性,狂吼一声,抓起案几旁装饰用的一柄仪刀,不管不顾地朝著李毅扑来的方向猛劈过去! 然而,这垂死挣扎,在李毅眼中,如同儿戏。 李毅甚至没有用刀格挡,只是侧身一让,那沉重的仪刀便擦著他的衣襟劈空。与此同时,李毅左手如电般探出,五指如鉤,一把抓住了李幼良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清晰响起。 “啊——!”李幼良发出一声悽厉非人的惨叫,仪刀脱手。 李毅右手横刀顺势向前一递,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精准地刺入了李幼良那肥硕的胸膛,直至没柄! 李幼良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瞪大了那双充满恐惧、怨毒与不甘的环眼,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透胸而出的刀锋,张了张嘴,鲜血如同泉涌般从口中冒出。 李毅手腕一拧,横刀在李幼良体內绞动半圈,隨即猛地抽出! 一股血箭隨著刀锋的脱离飆射而出,溅在虎皮座椅和地面上,触目惊心。李幼良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砸翻了案几,酒水、文书、笔墨洒落一地,与他身下迅速漫开的血泊混合在一起。 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毙命! 堂內,死寂无声,唯有浓重的血腥味迅速瀰漫开来。 李毅甩了甩横刀上的血珠,归刀入鞘。他面色冷峻,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看向瘫软在地、嚇得几乎晕厥的周明德,以及堂外那些闻声探头、面无人色的都督府属官僕役,声音如同万载寒冰: “逆首李幼良,伏诛!” “传本侯令:凉州都督府一应事务,暂由本侯接管!所有属官吏员,各安其位,听候调遣!凡有异动或隱瞒逆党情事者,杀无赦!” “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將李幼良谋逆伏诛之事,连同相关人证口供,呈报朝廷!” “凉州边军,即刻起由本侯暂领,各级將佐,原地待命,整顿军纪,安抚士卒,不得有误!”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不容置疑地从他口中发出。雷霆手段诛杀首恶之后,必须立刻以铁腕稳住局势,防止更大的混乱。 陈五与亲卫们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李毅走到堂口,望著外面阴沉却已透出些许光亮的天空。姑臧城,凉州,这大唐的西陲重镇,在经歷了一场短暂而血腥的风暴后,终於暂时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但李毅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被引动。李幼良临死前那番话,如同一根毒刺。长安城中的暗流,必须儘快揪出、清除。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由百骑司初步整理、涉及长安逆党线索的密报,眼中寒光闪烁。 凉州事了,该回长安了。 那里,还有一场更大的棋局,等著他去下。 第108章 王侯再陨,暗敌心惊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8章 王侯再陨,暗敌心惊 长安城的深秋,似乎比凉州多了几分萧瑟的诗意,也多了几分诡譎的暗流。银杏叶落尽,只余下光禿禿的枝椏刺向灰濛濛的天空。然而,这座帝国的中枢,却因北疆平叛大军的凯旋,而显出一种异样的喧囂与躁动。 朱雀大街两侧,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虽然主角並非那位传奇的冠军侯,但行军大总管、赵国公长孙无忌的班师回朝,依旧是近期长安城最盛大的事件。 旌旗招展,甲冑鲜明,五万大军虽未全数入城,但前导的精锐仪仗与功勋將士队列,依旧带来了浓烈的沙场气息与胜利的荣耀。百姓们欢呼雀跃,將鲜花与彩绸拋向队伍,庆贺北疆叛乱彻底平定,社稷再安。 端坐於御马之上的长孙无忌,身著紫袍犀甲,面容沉静,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与巍峨的宫闕,心中却无太多波澜,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幽州大捷的首功被李毅夺去,他虽总揽善后,功绩亦不小,但那份“被抢了风头”的憋闷,以及李毅桀驁不驯留下的芥蒂,始终如鯁在喉。 不过,看著眼前这万民欢呼的场面,想到自己即將在朝堂上得到应有的封赏与擢升,他的嘴角还是微微勾起了一丝矜持的弧度。 盛大的凯旋仪式后,便是论功行赏。太极殿內,气氛庄严肃穆。 李世民高踞御座,对长孙无忌及北疆诸將的功劳给予了高度褒奖,赏赐金银绢帛、田宅奴僕无数。但真正掀起波澜的,是隨后的人事任命。 “……原尚书右僕射封德彝,年高德劭,不幸於日前病逝,朕心甚慟。”李世民语气沉痛,但目光锐利地扫过殿中那些武德老臣的面孔,“然,国不可一日无相。尚书省事务繁巨,需得力重臣掌舵。赵国公长孙无忌,忠勤体国,智虑深远,此次北疆平叛,总揽全局,善后得力,功在社稷。著,晋长孙无忌为尚书右僕射,即日履任,总领朝政机要!” “右僕射!”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窃窃私语!尚书右僕射,那是真正的宰相之位,位列百官之首!长孙无忌本就身为国舅,圣眷优渥,此番再凭藉平叛之功登上右僕射之位,其权势將达到一个新的顶峰! 许多武德旧臣,如萧瑀、陈叔达等人,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他们本就对长孙无忌这位“新贵”快速躥升心存不满,更对皇帝借“平叛”之功大力提拔自己心腹、挤压老臣空间的做法感到不安与愤怒。 封德彝的死本就有些突然和蹊蹺,如今其位置立刻被长孙无忌顶替,这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陛下是要加快“去武德化”,构建完全属於自己的贞观班底! 然而,不满归不满,却无人敢在此时站出来公然反对。长孙无忌的“平叛之功”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最大的功劳属於李毅,但作为主帅,统筹之功无可否认。 皇帝以此为由擢升,名正言顺。更何况,经歷了罗艺叛乱被迅速扑灭的震慑,以及封德彝“恰好”病逝的前车之鑑,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和这位新晋右僕射的霉头? 於是,在一片复杂难言的目光与勉强挤出的恭贺声中,长孙无忌出列,躬身谢恩,神色平静中带著一丝终於攀上权力巔峰的沉稳与矜傲。他眼角余光扫过那些面色灰败的武德老臣,心中冷笑。属於他们的时代,正在加速落幕。 就在这封赏与任命刚刚尘埃落定,朝会即將进入其他议程,殿中气氛微妙而压抑之时—— 一名身著絳红色服饰、风尘僕僕的內侍,手持一份带有特殊火漆封印的加急奏报,几乎是踉蹌著冲入太极殿,在眾臣惊愕的目光中,扑倒在御阶之下,声音因急促和激动而尖利变形: “陛下!八百里加急!凉州急奏!冠军侯李毅呈报!” “凉州?!” “冠军侯?!” 殿內顿时又是一阵骚动!李毅不是奉旨去陇右“巡查抚慰”了吗?怎么突然从凉州发来八百里加急?凉州出什么事了?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呈上来。” 內侍总管王德快步下阶,接过奏报,检查火漆无误后,双手捧至御案前。李世民拆开封套,取出奏章,快速瀏览。 他的脸色,在阅读的过程中,几不可察地变幻了一下,眉头先是微蹙,隨即舒展开,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他放下奏章,看向阶下屏息凝神的眾臣,缓缓道:“冠军侯有奏。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勾结奸佞,心怀异志,於军营之中煽动士卒譁变,意图谋害钦差,形同谋逆。” 仅仅开头这一句,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殿中譁然之声骤起!李幼良谋反?!还试图谋害钦差?! 李世民略作停顿,等嘈杂声稍息,继续用平稳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道:“冠军侯临危不乱,果断处置,当场诛杀煽乱逆党,並查获李幼良谋逆实证。李幼良负隅顽抗,已被冠军侯於都督府中,依律正法!” “哗——!!” 这一下,整个太极殿彻底炸开了锅!比方才长孙无忌晋升右僕射引起的震动大了何止十倍! 李幼良死了?!被冠军侯李毅杀了?!又是藩王!继罗艺之后,这是第二个被李毅亲手斩杀的宗室郡王!而且,是在其老巢凉州,在可能有重兵护卫的情况下! 这冠军侯,到底是去巡查抚慰,还是去专门斩杀藩王的?!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吧!就算李幼良真有反跡,也该押解回京,由陛下和朝廷议罪,怎能擅自杀戮宗室亲王?!这……这简直骇人听闻! 然而,没等眾臣从这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李世民已示意王德,將李毅奏章中最后的部分,当眾宣读出来。 王德展开奏章,用他那特有的、清晰而带著宦官腔调的声音,朗声读道:“……逆首李幼良,伏诛。凉州都督府一应事务,已暂由臣接管,边军亦初步稳住。然凉州地重,不可久悬。臣已初步查获李幼良与朝中某些不法之辈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之线索,事关重大,需详加甄別。臣不日將携逆首李幼良之首级及关键证物返京,面呈陛下。恳请陛下速遣得力重臣,赴凉州接管善后,安抚地方,整飭边备。臣李毅,谨奏。” 读罢,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奏章中蕴含的信息量衝击得头晕目眩。 李幼良不仅被杀了,凉州还被李毅控制住了!这效率,这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更可怕的是,奏章最后那句——“已初步查获李幼良与朝中某些不法之辈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之线索”! 朝中……某些不法之辈?!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殿中许多人的心臟!尤其是站在武將班列中后段、本就因李幼良死讯而脸色煞白的义安王李孝常;文官队列中、身形几不可察一晃的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以及宗亲前列、勉强维持著镇定、但袖中手指已悄然攥紧的淮安王李神通! 他们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四肢冰凉,心跳如鼓,几乎要窒息! 李毅发现了线索!他查到了李幼良与朝中人的勾结!虽然奏章没说具体是谁,但“某些不法之辈”这个词,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隨时可能落下! 李毅就要回京了!还要带著李幼良的人头和……关键证物! 一旦他回到长安,將那些线索和证物面呈陛下……那他们这些参与串联、甚至可能被李幼良留下把柄的人,岂不是死路一条?!罗艺和李幼良血淋淋的下场就在眼前!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神。李孝常额头冷汗涔涔,长孙安业脸色灰败如死人,李神通强行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有些佝僂。 御座之上,李世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位神色异常的臣子,又看了看殿中或震惊、或骇然、或若有所思的眾臣,最后,他的目光与刚刚晋升右僕射、同样因这突发奏报而眉头紧锁、陷入深思的长孙无忌短暂交匯。 李世民心中冷笑。李毅这把刀,果然够快,也够狠。凉州之事处理得乾净利落,更难得的是,还带回了可能牵动长安的“线索”。这朝堂之下的污水,是时候该搅动一番,让那些沉渣泛起,一併清理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听不出喜怒: “冠军侯忠勇可嘉,临机决断,为国除害,安定边陲,厥功至伟。著,令冠军侯妥善安排凉州事宜后,即刻返京述职。另,命邢国公房玄龄,统筹吏部、兵部,即刻选派干员,前往凉州,接管政务军务,务必使边镇迅速安稳,不负冠军侯之功。” 他没有对“朝中不法之辈”的线索做任何评价,也没有立刻追究,只是嘉奖了李毅,並安排了善后。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李孝常、长孙安业、李神通等人更加恐惧。暴风雨前的寧静,才是最可怕的。他们知道,陛下绝不会对此事轻轻放过。李毅的归来,或许就是清算的开始。 朝会,在一种诡异而沉重的气氛中结束。眾臣心思各异地退出太极殿。 第109章 狗急跳墙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09章 狗急跳墙 朝会,在一种诡异而沉重的气氛中结束。眾臣心思各异地退出太极殿。 深秋的阳光惨白地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却驱不散笼罩在许多人头顶的寒意与阴霾。方才凉州急报带来的震撼余波未平,陛下的平静反应更添诡譎,每个人都仿佛怀揣著心事,步履匆匆,交谈声也压得极低。 义安王李孝常几乎是踉蹌著走下台阶的,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在阳光下泛著油光,那身象徵宗室身份的紫色朝服穿在他微微发福的身上,此刻却显得如此累赘与讽刺。 他感觉周遭同僚投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刺探著,怀疑著。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更是如同惊弓之鸟,连与相熟的官员点头致意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死死低著头,混在人群中,只想儘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宫城。 淮安王李神通毕竟是沙场宿將,城府更深,勉强维持著表面的镇定,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的惊惶与狠厉,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三人並未立刻聚首。他们如同受惊的狐狸,各自绕了远路,確认身后没有可疑的眼线跟踪后,才在暮色渐浓时分,先后悄然潜入位於长安城东北角、属於长孙安业的那处幽静別院。 密室之內,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与声响,只有一盏孤灯摇曳,映照著三张扭曲而惨澹的面孔。空气凝滯得令人窒息。 “完了……全完了……”李孝常瘫坐在胡床上,双手插进髮髻,將原本整齐的发冠弄得一片狼藉,声音带著哭腔,“李毅那杀星就要回来了!他手里有线索!他一定查到了什么!李幼良那个蠢货,肯定留下了把柄!我们……我们都得死!像罗艺一样,像李幼良一样!身首异处,闔族尽灭!” “闭嘴!”李神通低吼一声,眼中血丝密布,他虽也恐惧,但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凶性,在绝境中反而被激发出来,“现在说这些丧气话有什么用!李毅还没回来!证据也未必就落在他手里!就算有,只要他人回不来,或者……永远开不了口,那些证据就是废纸一堆!” 长孙安业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淮安王的意思是……?可那是李毅!幽州城下五千破数万,千里追杀罗艺,凉州军营一人镇全军,还能在都督府里杀了李幼良!那是人吗?那是魔神!我们怎么杀得了他?!” “正因为他是魔神,所以才必须杀!”李神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灯盏摇晃,“他现在不死,等他回到长安,把证据往陛下面前一放,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现在动手,尚有一线生机!他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不是金刚不坏!只要计划周密,出其不意,未必不能得手!” “对……对!必须杀了他!”李孝常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涌现出病態的潮红,“只要李毅一死,死无对证!陛下就算怀疑,没有確凿证据,总不能把我们这些宗室重臣、朝廷命官都杀了吧?最多是贬斥、流放,总比满门抄斩强!” 长孙安业眼中挣扎了片刻,最终也被求生的欲望和积压已久的怨毒所吞噬。他想起了长孙无忌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在他们兄妹阴影下的憋屈,一股狠劲涌上心头:“干!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只是……该如何下手?李毅身边必有亲卫,他本身武艺又如此骇人……” “不能在城內动手。”李神通目光阴鷙,快速分析,“城內禁军巡逻严密,金吾卫、百骑司遍布,一旦动手,即便成功,也难以脱身,立刻就会惊动陛下。必须在他回京的路上,最好是在……长安城外!” 他走到密室墙上悬掛的一幅简陋的关中地图前,手指点向长安城东面:“李毅从凉州回来,必经潼关,入关中后,自东而来。他最放鬆、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不是在荒郊野外,而是在……即將抵达长安,看见城郭,心神鬆懈的那一刻!所谓『望乡情怯』,归家人最是鬆懈!” “长安城外?”李孝常和长孙安业凑近地图。 “对,就在东郊!寻一处官道必经,且地形利於埋伏、便於撤离之地。”李神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此处,灞桥以东约十里,有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塬,官道从塬下穿过,两侧有树林沟壑,便於藏匿人马。更重要的是,此地距离长安已近,守军注意力多在城门,对此处巡查相对鬆懈。李毅行至此处,眼看长安在望,心神最易放鬆!” “地点选好了,怎么杀?”长孙安业追问道,声音发紧,“寻常刀剑弓弩,恐怕连他的甲都破不开,更別说近身了。校场之乱,数千人都拿他没办法……” 李神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所以,不能近战,不能给他反应的机会!必须一击必杀,让他连施展那身鬼神莫测武功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向长孙安业:“安业,你身为右监门將军,虽不直接统领野战大军,但利用职权之便,从武库或某些关係亲近的驻军將佐那里,『暂时调用』几具军中重弩,可能做到?要最强的三弓床弩!射程远,威力大,专破重甲!” 长孙安业倒吸一口凉气,挪用军中重弩,这可是大罪!但事已至此,他也顾不得了,咬牙道:“可以!北衙禁军武库那边,我有门路,可以趁著夜色,以『检修』或『演练』为名,调出两三具,事后再想办法抹平记录或製造意外损毁的假象!只是……重弩笨重,运输、架设、瞄准都需要时间和人手,且动静不小。” “人手我来解决!”李孝常接口道,他虽无实权,但身为郡王,门下也养著一些亡命之徒和退伍的老兵,“我府中有些可靠的家將死士,约莫二三十人,皆是见过血的,绝对忠诚!可以让他们提前偽装成樵夫、猎户,分散潜入那片区域,携带工具,事先挖好掩体,架设好重弩,並负责警戒和阻击可能跟隨李毅的亲卫!” 李神通点点头:“好!重弩为第一击!但为了万无一失,弩箭之上,还需淬毒!见血封喉,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也要让他顷刻毙命!此事……” 他看向长孙安业。长孙安业会意,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毒药交给我!我认识一个西域来的胡商,手中有一种奇毒,名曰『鬼枯藤』,无色无味,见血即溶,毒性猛烈无比,中者无救!我这就去弄来!” “计划大致如此。”李神通总结道,眼神如同嗜血的狼,“李毅回京,陛下必派人迎接,至少会有仪仗出城。我们便在那土塬设伏。待其队伍进入射程,以三弓床弩,猝然发难,集火射击李毅本人!弩箭淬毒,力求一击毙命!同时,死士以强弓射杀其亲卫,製造混乱。无论是否確认李毅身死,一击之后,所有人立刻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丟弃或销毁重弩,不留任何活口和证据!” “只要李毅一死,队伍必然大乱。届时,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陛下震怒,必然严查,但只要我们手脚乾净,不留痕跡,查无实证,最终也只能归於『不明势力刺杀功臣』,或推到某些『马贼』、『前朝余孽』头上!而我们,便可高枕无忧,甚至……趁朝廷混乱,再做图谋!” 李孝常和长孙安业听得心潮起伏,恐惧渐被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这计划虽然冒险,但似乎……真有成功的可能! “事不宜迟!李毅说不定已在路上!”李神通沉声道,“安业,你即刻去弄重弩和毒药!孝常,你立刻回府,挑选死士,分批悄悄出城,前往预定地点勘察、准备!记住,所有人,只认信物,不得暴露身份!我居中协调,並利用旧部关係,留意朝廷对李毅归期的確切打探,以及……有可能的接应队伍动向。” “成败在此一举!”李孝常站起身来,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亢奋。 “不成功,便成仁!”长孙安业也狠狠点头。 三人又密议了一些细节,对好了联络暗號和撤退方案,这才如同幽灵般,先后悄然离开了这座即將策划一场惊天刺杀的秘密巢穴。 夜色,彻底吞没了长安城。这座辉煌的帝都,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一方是志在必得、狗急跳墙的阴谋家;另一方,是正携著边关寒气与秘密、踏上归途的帝国利剑。 谁生谁死,或许就在那灞桥以东十里的土塬之上,即將见分晓。而这场刺杀,无论成败,都必將在这贞观元年的深秋,掀起一场席捲朝野的滔天巨浪。 第110章 灞桥伏杀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0章 灞桥伏杀 凉州的寒风与尘沙,仿佛还黏在鎧甲与披风之上,但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的关中平原轮廓,以及空气中那熟悉的、属於长安地界的湿润与草木气息,还是让李毅紧绷了近月的心弦,微微鬆弛了一线。 归途並非坦途。凉州之事虽已初步平定,后续接手的朝廷官员也已到位,但李幼良余党未曾肃清,陇右道风声鹤唳,沿途亦需提防可能的报復。他依旧只带了二十名亲卫以及十名百骑司精锐,轻装简从,日夜兼程。 马背上,除了必要的行囊,还有一个以石灰妥善处理、密闭盛放的木匣——里面是长乐王李幼良的首级,以及部分紧要却未在奏报中详述的密函线索。 距离长安越近,属於“家”的牵引力便越强。李毅脑海中闪过妻子长孙琼华温柔期盼的容顏,闪过冠军侯府那短暂的寧静时光,甚至……闪过立政殿中那双复杂难言的眼眸。 这些思绪,让他归心似箭,也让他在踏入关中平原后,那如鹰隼般时刻警惕的感官,不自觉地放鬆了那么一丝。 前方,灞水如带,蜿蜒东去。古老的灞桥横跨水上,桥头杨柳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禿的枝条在寒风中无力摇曳。过了此桥,再行不到二十里,便是长安东门。 队伍踏上了灞桥。桥面宽阔,可容数骑並行。马蹄踏在坚实的桥板上,发出空旷的迴响。桥下河水呜咽,更添几分苍凉。 李毅一马当先,猩红披风在身后拂动。他目光扫过前方道路,以及道路左侧那片地势略高、长著稀疏林木的土塬。这里距离长安已近,时有商旅行人往来,看起来並无异样。他甚至能看到远处田垄间零星劳作的农人。 然而,就在他的坐骑“踏雪乌騅”前蹄即將踏下灞桥西端桥头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危机感,如同毒蛇吐信,骤然刺入李毅的灵台!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对杀意的本能预警! 不对!太安静了!这附近太“乾净”了!连鸟雀声都寥寥! “有埋伏!散开!”李毅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同时猛地一勒韁绳,“踏雪乌騅”人立而起! 几乎就在他发出警告的同一剎那—— “嘣!嘣!嘣!” 三声沉闷到令人心胆俱裂的弓弦巨响,如同地狱的丧钟,猛然从左侧土塬的密林深处炸开!声音之大,竟压过了风声水声! 伴隨著弓弦声的,是三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轨跡的乌沉黑影,撕裂空气,发出悽厉至极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著刚刚衝出桥头、队形相对集中的李毅及其亲卫队伍,覆盖而来! 是军中重弩!三弓床弩!专破重甲,射程极远,威力绝伦! “保护侯爷!”亲卫队长目眥欲裂,嘶声狂吼。 然而,一切都太快了!重弩的射速和威力,远超普通弓矢!第一支重弩箭,粗如儿臂,锋利的精钢三棱箭鏃在暗淡的天光下闪著幽蓝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队伍最前方的李毅!另外两支,则分別射向李毅身后的亲卫密集处和李毅身侧的陈五! 电光石火之间,李毅只来得及將身体尽力向右侧伏低,同时左臂灌注內息,猛地一挥披风,试图搅乱箭矢轨跡! “噗嗤!”第一支重弩箭擦著李毅的左肩胛边缘掠过,坚韧的玄甲铁片被刮擦出刺耳声响和一连串火星,披风被撕裂一大片!箭头虽未直接命中身体,但那附著的幽蓝毒药气息,已让李毅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与麻痹感!好烈的毒! “啊——!”身后,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第二支重弩箭射入亲卫队列,一名精锐亲卫连人带马被直接贯穿!巨大的力道带著人马残骸又撞倒了身后两人,鲜血內臟瞬间泼洒一地!第三支箭则射中了陈五的坐骑,战马惨嘶倒地,將陈五甩出老远,生死不明! 这仅仅是开始! “放箭!”土塬上,响起一声沙哑的號令。 霎时间,数十支强弓硬弩射出的箭矢,如同飞蝗骤雨,从土塬的树林、沟壑中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桥头区域!这些箭矢同样大多淬毒,在阳光下泛著不祥的蓝绿色光芒! “举盾!结阵!”亲卫们毕竟是百战精锐,虽遭突袭,伤亡惨重,但在队长嘶吼下,倖存者迅速以战马和桥头石墩为掩体,举起隨身携带的圆盾,结成防御阵型,同时摘下骑弓奋力还击。 然而,对方占据地利,早有准备,箭矢又密又毒。不断有亲卫或战马中箭,发出悽厉的惨叫。毒性猛烈,中箭者即便未中要害,也很快面色发黑,口吐白沫,抽搐著倒下。 “侯爷!快退过桥!”亲卫队长左臂中了一箭,忍著剧痛和蔓延的麻木,嘶声喊道。 退?往哪里退?对方显然计算好了射程与地形,桥头这片区域完全暴露在弩箭覆盖之下!退回桥上,更是活靶子! 李毅眼中,那最初的一丝惊愕与鬆懈,早已被无边的冰冷与暴怒所取代!猩红的血丝瞬间爬满他的眼白!左肩传来的麻痹感和身后亲卫不断倒下的惨状,如同滚油浇入烈火! 这些亲卫,是跟隨他南征北战、从渭水到幽州再到凉州的生死兄弟!是他的根基,是他的手足! 而现在,他们就在自己眼前,被人以如此卑劣毒辣的方式,屠杀!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踏雪乌騅”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冲天的怒火与杀意,昂首长嘶,四蹄躁动。 李毅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目光如同万载寒冰,死死锁定土塬上箭矢最密集的几个位置。他没有退,反而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左侧土塬,迎著纷飞的箭雨,悍然衝去! “侯爷!”亲卫们惊呼。 “杀——!”李毅的怒吼如同受伤狂龙的咆哮,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惨叫!他周身“十三太保神功”全力运转,內息澎湃如潮,在体外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气劲,虽然不能完全抵挡重弩,但对寻常箭矢却有相当的偏转和削弱作用!同时,他將身体伏得极低,几乎与马背平行,减少被弹面积。 “咻咻咻!”毒箭不断射在他身上、马身上,发出叮噹脆响或被气劲弹开,虽有几支擦破皮肉,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与更强烈的麻痹感,却无法阻挡他衝锋的势头! 短短百十步的距离,在箭雨中对衝锋的战马而言,不过转瞬! 土塬上的伏击者显然没料到李毅中箭之后,非但不退,反而敢单骑冲阵!一时间,箭雨出现了剎那的凌乱。 就是这剎那! 李毅已冲至土塬坡下,猛地从马背上腾身而起,如同大鹏展翅,藉助坡势,几个起落便已跃上塬顶,闯入林中! 林中,约五六十名身穿杂色衣物、面蒙黑布的死士,正依託树木和预先挖好的掩体,不断向桥头放箭。几具沉重的三弓床弩架设在后方,旁边还有数名死士正在紧张地重新上弦! “死!” 李毅如同虎入羊群,横刀化作一片死亡的寒光!没有多余的花招,只有最简洁、最狠辣的劈、砍、刺、撩!每一刀都必取性命,快如闪电,力沉千钧! “噗!”“咔嚓!”“啊!” 利刃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濒死惨嚎声瞬间取代了弓弦声!这些死士虽是亡命之徒,身手不弱,但在暴怒状態、战力全开的李毅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染红了枯黄的草地和树干! 杀戮!一面倒的、血腥无比的杀戮! 李毅仿佛化身为復仇的修罗,在林中疯狂收割著生命。他左肩的麻痹感在剧烈运动和內息衝击下,似乎被暂时压制,但那股阴寒的毒性,仍在他体內缓缓扩散,更添几分暴戾。 死士们崩溃了。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远程狙杀,何曾想过要与这尊杀神近身搏杀?眼见同伴如同稻草般被割倒,那非人的武勇与冲天的煞气,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斗志。 “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残余的十余名死士发一声喊,丟下弓弩,四散奔逃。 “想走?!”李毅眼中寒光爆射,手中横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將跑得最快的一名死士钉穿后心!他身形如电,疾追而上,拳脚並用,又將两人毙於掌下。 最后,他单手掐住一名因为腿软而落在最后、嚇得屎尿齐流的死士的喉咙,將他如同小鸡般提起,抵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李毅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那双被血丝染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对方惊恐到极致的瞳孔。 那死士早已嚇破了胆,裤襠湿透,感受到脖颈上那铁钳般的手掌和对方身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杀气,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嘶声道:“是……是义安王……还……还有长孙將军……淮……淮安王……饶命……饶……” 话未说完,李毅手指猛地一收! “咔嚓!”喉骨碎裂。 死士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眼中还残留著无尽的恐惧。 李毅鬆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沸腾到顶点的杀意与怒焰! 义安王李孝常!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淮安王李神通! 果然是你们!长安城中的蛀虫,勾结边將,阴谋叛乱,如今竟敢在京都近郊,伏杀钦差功臣! 好!很好! 李毅深吸一口气,那混杂著血腥与枯叶腐烂气息的空气,却无法冷却他心头的火焰。他转身,望向灞桥方向。桥头处,战斗已经停歇。亲卫们正在救治伤员,清理战场,但伤亡显然极为惨重,原本三十余人的队伍,能站著的已不足十人,且大多带伤。陈五被一名百骑司同僚搀扶著,脸色发黑,显然中毒不轻,但还活著。 两名伤势较轻、机警异常的百骑司人员,早已趁著李毅在林中屠杀、伏击者溃散的间隙,抢了两匹无主的马,不顾一切地朝著长安城方向狂奔而去!他们必须立刻將这场骇人听闻的刺杀,稟报陛下! 李毅没有阻拦他们。他走回“踏雪乌騅”身边,这匹神骏的战马也中了两箭,好在不在要害,依旧倔强地站立著。李毅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翻身上马。 他看了一眼满地同袍与敌人的尸体,看了一眼那些中毒哀嚎、生死未卜的兄弟,最后,目光投向了西方,那座巍峨长安城的方向。 眼神之中,再无半分犹豫与迟疑,只剩下最纯粹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还能动的,护送伤员,缓缓跟上。”他对倖存的手下下令,声音平静得可怕,“本侯……先去长安,为兄弟们,討个公道!” 说罢,他一抖韁绳,“踏雪乌騅”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不再沿官道,而是认准长安城的方向,如同一道復仇的黑色闪电,衝破深秋的荒野,疾驰而去! 目標:长安城!目標:李孝常!长孙安业!李神通! 血债,必须血偿! 第111章 怒破长安门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怒破长安门 长安城东,延兴门外。 守门的旅帅王虎,正带著一队士卒,例行公事地盘查著午后稀疏的入城人流。深秋的寒风卷著尘土,吹得人脸颊生疼。王虎缩了缩脖子,心里抱怨著这鬼天气和枯燥的差事,目光无意识地扫向官道尽头。 忽然,他瞳孔一缩。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向著城门方向狂飆突进!那速度,绝非寻常车马商队,倒像是……单人独骑在亡命飞驰! “警戒!”王虎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示意手下士卒打起精神。 黑影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击著地面,也敲击在每一个守门士卒的心上。待到能看清来人形貌时,王虎和所有守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那是一个怎样的身影? 一身玄色铁甲几乎被暗红的、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污覆盖,肩甲处更有明显的破损与刮擦痕跡,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猩红的披风更是破烂不堪,沾染著大片大片的黑红色,在疾驰中如同招魂的旗帜般猎猎狂舞。坐下的乌騅马神骏非凡,但马身上同样带著箭伤和血污。 最令人胆寒的,是来人的气势。 即便隔著数百步,一股混合著浓烈血腥味、冲天煞气与暴怒火焰的恐怖气息,已然扑面而来!那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刚从尸山血海中挣脱出来、被彻底激怒、欲要毁灭一切的远古凶兽!他手中那杆乌沉沉的、染血的长槊,在晦暗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站住!来者何人?!速速下马接受盘查!”王虎强压住心头的惊骇,厉声高喝,同时示意手下举起长矛,弓弩手搭箭上弦。虽然来人气势骇人,但作为长安守军,职责所在,绝不能放任这样不明身份的凶悍之辈直衝城门。 那骑士对呼喝置若罔闻,速度丝毫不减,转眼已冲至距离城门不足百步! “本侯乃大唐冠军侯李毅!有紧急军情入城面圣!速开城门!”一声沙哑却如同金铁摩擦般的怒吼,伴隨著狂暴的杀气,轰然传来! 冠军侯李毅?! 王虎和守兵们全都愣住了。冠军侯的名號,如今长安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北疆英雄,陛下爱將,据说正在外巡查……可眼前这人,如此狼狈凶悍,杀气冲天,真的是那位冠军侯? 王虎心中惊疑不定。他职位低微,並未见过李毅真容。而且,按规矩,就算是冠军侯回京,也该有仪仗、有通传、有陛下的旨意或兵部文书,怎会如此单骑狂奔,状若疯魔?更兼此人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焉知不是贼人冒充,或冠军侯已遭不测,此乃贼人假扮? “冠军侯?”王虎咬著牙,挡在城门洞前,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可有凭证?陛下旨意或兵部关防何在?还请侯爷稍待,容末將通稟上官……” “通稟个屁!”李毅的耐心早已在灞桥血战中消磨殆尽,此刻又被这区区旅帅阻拦,胸中那狂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本侯刚从灞桥遭遇伏击,九死一生!逆贼就在城中!耽搁片刻,放走了逆贼,尔等担待得起吗?!速开城门!否则,以同谋论处!” 他一边怒吼,一边已策马冲至距离城门仅三十步处!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压力,让前排的守兵双腿发软,几乎要握不住兵器。 王虎也是心头狂跳,但职责与对“规矩”的固执,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也极其致命的决定。他见李毅非但不停,反而加速衝来,眼中凶光毕露,心中恐惧与一股被轻视的恼火交织,猛地一挥手: “此人形跡可疑,冒充侯爷,意图衝撞城门!弓弩手,放箭!拦住他!” “嗖嗖嗖——!” 七八支箭矢离弦而出,射向李毅!虽然並非所有弓弩手都听从了命令,但这几支箭,已然彻底点燃了李毅心中最后的理智引线! “找死!!” 李毅眼中血色大盛!他暴吼一声,不闪不避,左手在马鞍旁一探,已然摘下了那张伴隨他征战、力道惊人的铁胎硬弓!右手闪电般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破甲重箭,看也不看,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嘣——嗤!” 弓弦震响的瞬间,那支重箭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穿过那几支射来的零散箭矢间隙,直取城门洞前、正在嘶声指挥的王虎! 王虎只觉眼前一花,喉咙处猛地一凉,隨即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与窒息感!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支粗长的箭杆,已然贯穿了他的脖颈,箭鏃从后颈透出,带著一蓬温热的血雾! “嗬……嗬……”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的惊骇、恐惧、懊悔瞬间凝固,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旅帅!”守兵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彻底乱了阵脚。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凶悍、如此果决、一箭便射杀守门军官的“狂徒”? 而李毅,在射出那一箭的同时,已狠狠一夹马腹!“踏雪乌騅”爆发出最后的神骏,四蹄翻腾,速度再增,如同一道黑色的毁灭雷霆,径直撞向了那扇尚未完全关闭、也来不及完全关闭的厚重城门! “拦住他!快关城门!”倖存的队正声嘶力竭地吼叫。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就在“踏雪乌騅”即將撞上城门的剎那,李毅已然从马背上再次腾身而起!他双手紧握那杆伴隨著他破豳州、定凉州的禹王槊,体內“十三太保神功”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连番血战积累的杀气、怒意、以及肩伤毒髮带来的某种疯狂戾气,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周身气血奔涌,竟隱隱在头顶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的氤氳之气,如同狼烟升腾!那是內息与杀气凝练到极点、即將破体而出的徵兆! “给——我——开!!!” 一声仿佛要震碎苍穹、撕裂大地的狂暴怒吼,从李毅胸腔中炸裂而出!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內力、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於禹王槊之中,朝著那扇包铁厚木、重达万钧的长安外郭城门,以最简单、最粗暴、最极端的方式,抡圆了猛砸而下! 不是刺,不是挑,就是砸!如同共工怒触不周山,如同天神掷下惩罚之锤! “轰!!!!!!!!!!!” 一声远超豳州城下、足以让方圆数里內所有人耳膜破裂、心神俱颤的恐怖巨响,悍然炸开!声音之巨,仿佛整个长安东城都隨之猛烈一晃!城门楼上的瓦片簌簌落下,灰尘瀰漫! 在城头守军呆滯、恐惧、如同见了鬼神般的目光注视下,在那两名刚刚狂奔至附近、目睹了全过程的百骑司人员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扇象徵著帝都威严、歷经风雨、坚固无比的长安外郭城门,正中央遭受重击的部位,没有凹陷,没有破洞,而是……直接爆裂开来! 厚重的硬木门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从內部撑爆,瞬间炸成无数大大小小、边缘尖锐的木块与碎片!包裹门板的铁皮扭曲、撕裂,化作危险的铁片四散飞溅!沉重的门閂和门轴结构,在无法承受的巨力下扭曲、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著木屑铁片,如同升腾的小型蘑菇云! 待烟尘稍散,一个足以容纳数辆马车並排通过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在原本城门的位置!透过缺口,可以清晰看到城內惊慌失措的行人与街景! 幽州城下的一幕,在长安东门外,以更加爆裂、更加震撼、更加不容置疑的方式,再度上演!而且,这一次,破的不是州郡城门,是大唐帝都、天下第一雄城的长安外郭城门! 城头上,所有目睹了这一过程的守军士卒,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瞌睡虫。他们握著兵器的手在剧烈颤抖,有些人甚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胯下湿了一片。这……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为!这是天神震怒!是魔神降世! 李毅落地,微微踉蹌了一步,左肩的伤口因这极致爆发而崩裂,鲜血涌出,混合著汗水和灰尘。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的杀意与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看也没看那些嚇傻了的守军,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那匹因爆炸衝击而受惊嘶鸣、却仍忠诚守在旁边的“踏雪乌騅”。 他的目光,已然穿透了瀰漫的烟尘与混乱的街景,投向了长安城深处。 义安王李孝常……你,是第一个! 他提起禹王槊,槊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迈开脚步,踏过满地的城门碎片与王虎尚未冰冷的尸体,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復仇魔神,步入了那被他亲手轰开的、象徵著帝国秩序被暴力打破的缺口,向著城內,大步而去。 身后,只留下破碎的城门、嚇傻的守军、以及远处那两个百骑司人员魂飞魄散般的嘶喊:“快!快去稟报陛下!冠军侯……冠军侯破门入城了!!!” 第112章 血洗义安王府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2章 血洗义安王府 长安城的午后,被东门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彻底撕裂。巨响如同无形的衝击波,迅速扩散,惊起了满城飞鸟,震动了无数坊市的门窗,更让原本井然有序的街市陷入短暂的死寂,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叫、哭喊与混乱。 “地龙翻身了?!” “是东门!东门那边!” “快跑啊!” 然而,对於某些人而言,这声巨响的意义,远非天灾可比。 几乎在李毅踏入城门缺口的瞬间,那两名目睹了全程、心胆俱裂的百骑司人员,已疯了一般策马冲向皇城方向。他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將这场骇人听闻的变故稟报陛下!冠军侯破门入城,状若疯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不敢想像! 长安城的应急机制正在被极限触发。临近东门的武侯铺最先被惊动,悽厉的锣声响起,一队队手持棍棒刀枪的武侯(治安兵)惊疑不定地向著东门方向匯聚。更远处的金吾卫驻军,也接到了混乱的警讯,正在紧急集结。 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李毅,没有时间等待,也没有时间解释。他胸中那团由同袍鲜血、自身伤痛、以及被背叛的暴怒所点燃的火焰,正熊熊燃烧,驱使他以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去討还血债! 他没有选择通往皇城的大道,而是根据记忆和百骑司曾提供的长安权贵府邸分布图,拐入一条相对僻静、却通往城东北方向崇仁坊的小道。崇仁坊,多居宗室显贵。义安王李孝常的府邸,正在其中。 沿途零散的巡街武侯或路人,见到这个浑身浴血、甲冑残破、手持染血长槊、杀气如同实质般瀰漫的“凶神”,无不骇然变色,尖叫著远远避开,根本无人敢上前阻拦询问。李毅的速度极快,如同一道猩红与玄黑交织的死亡阴影,在坊墙巷道间飞速穿行。 左肩的伤口因剧烈运动而不断渗血,混合著汗水,带来阵阵刺痛与更深的麻痹感。体內那“鬼枯藤”的毒素,也在气血奔涌下加速扩散,让他眼前偶尔泛起阵阵黑晕,呼吸也变得灼热粗重。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以绝强的意志和“十三太保神功”的內息强行压制著,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那些躲在暗处、阴谋害人、残害他兄弟的鼠辈! 很快,一座占地广阔、朱门高墙、气派不凡的府邸出现在巷道尽头。门前石狮威武,匾额上“义安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晦暗的天光下依旧显眼。 王府显然也已听到了东门的巨响,感受到城中的骚动。府门虽然紧闭,但门楼上有家丁护卫紧张地探出头张望,墙內也隱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正在加强戒备。 李毅在距离王府正门约五十步处停下脚步。他微微喘息著,抬起头,望向那高高的围墙与紧闭的大门,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封般的杀意。 没有叫门,没有通传,甚至没有一句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提聚起有些散乱的內息,压抑住左肩的剧痛和脑中的眩晕,双手再次握紧了禹王槊。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轰击厚重的包铜大门。大门坚固,且必然有门閂顶石,强行破开会消耗更多力气和时间。他的目標,是围墙! 他大步上前,在距离围墙约十步处猛然加速,脚下发力,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他腰腹用力一拧,藉助冲势,將全身力量与残余內力尽数灌注於右臂,將那杆沉重的禹王槊,如同投掷標枪般,狠狠掷向围墙!目標,並非墙砖,而是围墙与府內建筑之间、靠近大门內侧的一处看似薄弱、可能建有门房或值更屋的位置!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虽不及破城门那般惊天动地,但也足够震撼!禹王槊那无坚不摧的槊锋,携带著李毅的狂暴力量,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洞穿了围墙的砖石结构,並且余势不减,深深扎入了墙后的建筑之中!砖石崩裂,烟尘再起,围墙上被硬生生炸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连同后面建筑的墙壁也被贯穿,隱约传来里面人的惊呼与惨叫。 这一击,不仅是为了破墙,更是宣告——杀戮,开始了! 李毅落地,踉蹌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臂甲。他喘息著,走到围墙破口处,伸手握住露在外面的槊杆,用力一拔,將禹王槊收回。透过破口,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狼藉的庭院,几名手持刀剑、面色惊惶的王府护卫正朝这边张望。 “挡我者,死!” 李毅低吼一声,不再犹豫,侧身从那破口处,悍然撞了进去!碎裂的砖石边缘刮擦著他的甲冑,发出刺耳的声音。 “刺客!有刺客闯府!”王府护卫终於反应过来,一边发出警报,一边壮著胆子挥刀挺枪围了上来。 然而,他们的勇气,在绝对的实力与杀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李毅甚至没有施展什么精妙的槊法。他只是在人群之中,將禹王槊挥舞开来!横扫!竖劈!直刺!简单,粗暴,高效!每一槊下去,必然有兵器断裂,有血肉横飞,有惨叫声戛然而止!这些王府护卫,或许比寻常家丁强些,但在身经百战、武艺已臻化境、又处於暴怒巔峰的李毅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顷刻之间,庭院中便已倒下了七八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地面。剩下的护卫肝胆俱裂,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李毅看也不看他们,提著滴血的禹王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府內布局,径直朝著后宅最核心、最华丽的建筑群衝去!他记得百骑司情报中提到,李孝常性喜奢华,常在府中后园的“百悦楼”宴饮作乐。 沿途,不断有闻讯赶来的王府私兵、家將阻拦。李毅脚步不停,槊影翻飞,如同割草般將拦路者一一清除。他不再留手,不再顾忌,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尸骸与刺鼻的血腥味。偶尔有箭矢从暗处射来,也被他敏锐地感知,或用槊拨开,或凭藉甲冑硬抗。 王府之中,哭喊声、惊叫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嚎声响成一片,如同人间地狱。 很快,李毅便杀到了后园。一座三层高的精致楼阁矗立在假山湖水之间,正是“百悦楼”。楼前,聚集了最后一批、也是最为精锐的王府死士,约二十余人,个个太阳穴高鼓,目光凶狠,显然是李孝常蓄养的最后底牌。李孝常本人,並未露面,想必正躲在楼中某处,瑟瑟发抖。 “杀了他!保护王爷!”死士头目狂吼一声,带著眾人扑了上来。 李毅眼神冰冷,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长安城的军队隨时可能赶到,体內的毒伤也在不断恶化。 他不再节省体力,暴喝一声,將“十三太保神功”催动到极致,甚至不惜引动部分压製毒素的內息,一股更加强横的气势爆发开来!他主动冲入敌群,禹王槊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风! “噗噗噗噗——!” 血肉撕裂声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这些死士虽然悍勇,但在李毅这完全超越常理的武力与悍不畏死的打法面前,依旧不够看!仅仅几个呼吸,地上又多了十几具尸体,剩下的几人也被杀破了胆,连连后退。 李毅抓住空隙,猛地將禹王槊掷出,將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死士钉死在廊柱上!同时,他左手拔出腰间横刀,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剩下的几人,刀光连闪,又是一片血花溅起! 当最后一名死士捂著喉咙倒下时,百悦楼前,已再无站立之人。 李毅喘息粗重,拄著横刀,稍作调息。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左肩的麻木已蔓延到半个胸膛。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望向百悦楼洞开的大门,以及里面隱约可见的、惊慌失措的人影。 “李孝常!滚出来受死!”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伤痛和消耗而沙哑不堪,却依旧带著令人胆寒的杀意。 楼內一片死寂。 李毅不再等待,提刀迈步,踏入楼中。 一楼大厅,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酒具和打翻的案几,显示著主人逃离时的仓皇。 李毅目光扫过,直接踏上楼梯。二楼,是几间布置奢华的臥房和书房,同样空荡。 直到三楼。 三楼是一个巨大的、四面开窗的宴客厅,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大半个王府。此刻,这里却是一片狼藉。 李孝常,这位曾经骄横的郡王,正披头散髮、衣衫不整地蜷缩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食案之后,怀里紧紧抱著一柄镶满宝石、却更像是装饰品的短剑,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身边,还有几名同样嚇得魂不附体的姬妾和僕役。 看到如同血人般、提著滴血横刀走上来的李毅,李孝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別……別杀我!冠军侯!李侯爷!饶命!都是长孙安业!是李神通!是他们主使的!我是被逼的!我愿意揭发他们!我愿意交出所有钱財!求求你,饶我一命!” 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著,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宗室郡王的体面。 李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冰冷与厌恶。 “被逼的?”李毅的声音很轻,却让李孝常如坠冰窟,“灞桥之下,我那些兄弟的性命,也是被逼的?” “我……我……”李孝常张著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放心,”李毅缓缓举起横刀,“我不会只杀你一个。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李幼良的下场,罗艺的下场,还有你……都证明了这一点。”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李孝常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肥胖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著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颓然倒地,鲜血汩汩涌出,浸湿了名贵的地毯。 李毅看也不看那尸体,目光扫过缩在角落、嚇得几乎晕厥的姬妾僕役。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冷漠取代。这些人,是李孝常的家人亲信。乱世铁律,欲成大事,有些罪孽必须背负。 他转过身,提著依旧滴血的刀,走下了楼梯。 接下来的时间,对於义安王府而言,是彻底的噩梦。李毅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府中一路清洗。但凡见到成年男丁、护卫家將、甚至有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管事僕役,皆是一刀了结。鲜血浸透了庭院走廊,哀嚎声渐渐微弱。 当他浑身浴血、步履蹣跚地再次走出王府正门时,身后已是一片死寂,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冲天而起,如同为这座曾经的显赫府邸,掛上了一面无形的、血色的丧幡。 寒风卷过空旷的街巷,带著刺鼻的铁锈味。李毅靠在冰冷的坊墙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著黑气的淤血。左肩的麻木几乎蔓延到了心口,眼前景物开始旋转重影。他知道,毒素与伤势正在侵蚀他的极限。 但他不能停下。 下一个,便是长孙安业了。 第113章 斩杀长孙安业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斩杀长孙安业 当李毅拖著疲惫欲死、伤痛交加的身躯,如同从血池中捞出的恶鬼,踉蹌著走出已成修罗屠场的义安王府时,长安城上空,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了,仿佛也被这冲天而起的血腥与杀气所惊扰。 而几乎就在他破开东门、冲向崇仁坊的同时,那两名魂飞魄散的百骑司人员,已连滚爬带、声嘶力竭地將第一波消息,送入了深宫,送到了正在两仪殿与几位重臣商议凉州善后与李毅归程事宜的李世民面前。 “……冠军侯於灞桥以东十里遭遇重弩伏击,亲卫死伤惨重!侯爷中箭……隨后单骑冲阵,杀尽伏兵……问出主谋,乃义安王、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淮安王……侯爷暴怒,单骑冲向长安……在东门,守將阻拦,侯爷一箭射杀守將,然后……然后……” 稟报的百骑司人员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然后怎样?!”李世民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一股寒意与怒火交织著从心底窜起。竟有人敢在京都近郊伏杀他的冠军侯!用的还是军中重弩! “然后……侯爷以长槊……轰碎了东门!闯进来了!直奔……直奔崇仁坊方向去了!”百骑司人员终於说完,瘫软在地。 “什么?!”殿內,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秦琼等人无不骇然变色,倒吸一口凉气! 轰碎长安东门?!单骑闯城,直奔宗室王府?!这已不是简单的復仇或遇刺反应,这是要掀翻整个长安城的秩序!是公然践踏国法,藐视皇权! 李世民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剧烈起伏。他瞬间明白了李毅要做什么——血债血偿,而且是要用最极端、最暴烈的方式!李孝常、长孙安业、李神通……这些暗中串联、阴谋伏杀功臣的逆党,李毅怕是一个都不会放过! “陛下!必须立刻阻止冠军侯!”房玄龄急声道,他虽知李毅是被逼到绝境,但如此行事,后果不堪设想,“此举形同造反!一旦失控,长安必乱!且杀戮过甚,恐失人心,更给朝野敌对势力以口实!” 杜如晦也面色凝重:“冠军侯伤势不明,又遭伏击,此刻恐怕已陷入疯狂,难以理喻。必须调集重兵,立即包围义安王府,控制冠军侯,平息事態!同时,立刻缉拿长孙安业、淮安王等相关人犯,查明伏击真相!”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脸色变幻不定。听到长孙安业的名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厌恶、痛恨,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家族可能被牵连的担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对李毅处境的揪心,他知道,此刻必须果断。 “李靖、秦琼!” “臣在!”两位老將挺身而出。 “你二人,即刻持朕手令,调北衙禁军精锐,火速赶往崇仁坊义安王府!务必控制住冠军侯!不得伤其性命,但若其执迷反抗……可武力制服!首要目標是阻止他继续杀戮!”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臣领旨!”李靖、秦琼凛然应诺,他们深知此事棘手,冠军侯那身武力,若真发狂起来,要“制服”而非击杀,难度极大。 “玄龄、克明,隨朕一同前往!长孙无忌,你也来!”李世民不再耽搁,大步走下御阶,“朕要亲自看看,这群逆党,把朕的功臣,把朕的江山,逼到了何等地步!” 皇帝鑾驾与核心重臣的车马,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宫门,向著崇仁坊疾驰而去。沿途,已经能看到街面上不同寻常的骚动与恐慌,东门被破、冠军侯血洗王府的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权贵圈层中飞速蔓延,人人自危。 然而,当他们刚刚抵达崇仁坊外围,尚未接近义安王府,另一名浑身大汗、脸色惨白的百骑司探马,便如同丧家之犬般衝到鑾驾前,扑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 “陛下!陛下!晚了……义安王府……闔府上下……鸡犬不留!冠军侯……冠军侯已经离开了!看方向……是往永兴坊……长孙安业的府邸去了!” “什么?!”李世民猛地掀开车帘,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这么快?!李孝常的王府,竟然已经被屠戮一空?!李毅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车驾旁的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闻言,亦是心头剧震,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闔府上下,鸡犬不留?这已不是简单的復仇,这是灭门!冠军侯这是彻底杀红了眼,要捅破这天了! 长孙无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永兴坊……长孙安业!李毅下一个目標,就是他那同父异母、关係恶劣却血脉相连的兄长!无论他多么厌恶长孙安业,一旦李毅真的杀了长孙安业,而且是以这种灭门的方式,那將置皇后、置长孙家於何地?朝野会如何议论?陛下会如何看他? “快!去永兴坊!快!!”李世民的声音因急怒而嘶哑,狠狠一拍车壁。他必须在更无法挽回的局面出现前,拦住李毅! 然而,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永兴坊,长孙安业府邸。 相较於戒备森严、私兵眾多的义安王府,长孙安业的府邸显得“平静”得多。或许是因为义安王府的惨状消息已经传来,或许是因为长孙安业本身心虚胆裂,自知大势已去。府门虽然紧闭,但围墙內外,却几乎听不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声和喊杀声。 当李毅提著血淋淋的禹王槊,如同索命的无常般出现在府门前时,那扇大门,竟是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开门的是府中的老管家,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看到门外那尊血魔般的杀神,直接瘫软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府內庭院中,跪了一地的人。有僕役,有侍女,有少数几个面无人色的护卫,他们丟掉了手中象徵性拿著的兵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空气中瀰漫著恐惧与绝望的气息,却没有多少血腥味——显然,这里並未发生激烈的抵抗。 李毅踏著染血的靴子,走过跪伏的人群,槊尖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目光,直接锁定在正厅台阶前,那个同样跪在地上、却穿著紫色官袍、身形瘦削、此刻正拼命磕头的身影——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 长孙安业早已嚇得魂飞魄散。义安王府被血洗的消息如同惊雷,彻底击垮了他最后一丝侥倖。他那些暗中蓄养的死士、勾结的军中势力,在得知李毅破城、屠灭义安王府的凶威后,早已作鸟兽散,甚至有人反戈一击。他知道,自己完了,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此刻看到李毅真的杀上门来,那浓烈到几乎让他窒息的血腥杀气,让他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 “冠军侯!李侯爷!饶命!饶命啊!”长孙安业涕泪横流,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砰砰作响,瞬间就见了血,“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狼心狗肺!我不该听信李孝常、李神通的蛊惑!我不该参与伏击侯爷!我罪该万死!求侯爷看在……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看在琼华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愿意交出所有家產,我愿意指证所有同党,我愿意去陛下面前认罪!只求侯爷饶我不死啊!”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著,打起了亲情牌,试图用皇后和琼华来打动李毅。他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李毅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俯视著这个曾经也算位高权重、此刻却卑微如螻蚁的“大舅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失血过多和毒素侵蚀带来的苍白,以及那双依旧燃烧著冰冷火焰的眼眸。 “皇后娘娘的面子?琼华的份上?”李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长孙安业,当你勾结逆党,在灞桥设伏,用淬毒重弩射杀我和我的兄弟时,你可曾想过皇后的面子?可曾想过琼华的感受?” “我……我……”长孙安业语塞,只能拼命磕头。 “我的那些兄弟,”李毅继续缓缓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长孙安业做最后的审判,“他们跟隨我南征北战,从渭水到幽州,到凉州,他们没有死在突厥人的刀下,没有死在叛军的阵前,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毒箭之下,死在了长安城外,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炸裂:“他们的血,还在灞桥下流著!他们的冤魂,还在看著我!你让我饶你?那谁去饶他们?!” “不!侯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长孙安业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嚇得肝胆俱裂,爬上前想要抱住李毅的腿,“我愿意用余生赎罪!我愿意……” 他的话没能说完。 李毅手中的禹王槊,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至极地向前一递。 锋利的槊尖,毫无阻碍地、精准地刺入了长孙安业因抬头哀求而暴露的咽喉。 “呃……”长孙安业所有的哭喊与哀求,瞬间被堵在了破碎的喉管里。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毅,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悔恨、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直到死前最后一刻,或许还存著一丝侥倖,以为李毅会顾忌皇后,顾忌琼华,顾忌陛下…… 李毅手腕一拧,槊刃绞碎了气管与血管,隨即猛地抽出。 一股血箭飆射而出,溅在台阶和跪伏的僕役身上,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叫。 长孙安业的尸体晃了晃,向前扑倒,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与他刚才磕头留下的血跡混合在一起。 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毙命。 第114章 最后的疯狂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最后的疯狂 看著长孙安业那具仍在汩汩冒血的尸体,李毅眼中的火焰並未熄灭,反而因目標尚未达成而燃烧得更加灼热——还有最后一个,淮安王李神通! 他猛地转身,动作因伤痛和失血而显得踉蹌僵硬,但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府门外。那里,他那匹忠心耿耿的“踏雪乌騅”,竟在混乱中挣脱了韁绳,循著主人的血腥气,寻到了府门附近,正不安地刨著蹄子,马身上也带著先前激战的痕跡。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处理伤口,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一眼那些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倖存者。李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和脑中阵阵加剧的眩晕,他提著重若千钧的禹王槊,一步一顿地走向他的战马。 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的血脚印。左肩的伤口已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但那“鬼枯藤”的阴寒毒力,却正沿著血脉向心脉侵蚀,带来阵阵刺骨的冰冷与虚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重影,耳边也响起嗡嗡的鸣响。 然而,胸中那股不杀尽仇敌、誓不罢休的执念,如同最后一股狂暴的內力,支撑著他没有倒下。他走到“踏雪乌騅”身边,伸手抓住马鞍,试了两次,才勉强翻身上马。坐稳的瞬间,他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栽落,连忙伏低身体,抱住了马颈。 “踏雪乌騅”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濒临极限,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却稳稳地站住了。 李毅喘息著,勉强直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淮安王府在城西的布政坊,距离此地尚有数里之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前方是否还有阻拦,但他知道,必须去! 他用染血的手,轻轻拍了拍马颈,嘶哑地吐出两个字:“走……布政坊……” “踏雪乌騅”通灵,长嘶一声,不再犹豫,撒开四蹄,载著它那已近油尽灯枯的主人,衝出长孙安业府邸那洞开的大门,向著城西方向,再次狂奔起来!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在渐趋寂静、却又暗流汹涌的长安街巷中迴荡。沿途偶尔有闻讯赶来的武侯或巡街金吾卫小队,看到这匹熟悉的乌騅马和马上那几乎与马鞍融为一体的血人,无不骇然变色,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东门破碎、两座王府被血洗的消息,早已如同瘟疫般传开,这位冠军侯此刻在眾人眼中,已与索命的修罗无异! 几乎就在李毅离开长孙安业府邸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皇帝的鑾驾与大批北衙禁军,终於轰然而至,將这座刚刚经歷死亡洗礼的府邸团团围住。 李世民率先下车,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大步踏入府门,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庭院中,跪伏的人群依旧瑟瑟发抖,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与恐惧。而在正厅台阶前,那具穿著紫色官袍、头颅与身躯分离、鲜血浸透了大片地面的尸体,是如此刺目。 长孙无忌紧隨其后,当他看清那无头尸体的服饰和滚落在一旁、面目扭曲狰狞的头颅时,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確实是他的兄长,长孙安业。 儘管他们关係恶劣,儘管他知道长孙安业罪有应得,但亲眼看到如此惨状,血脉相连带来的衝击与一丝免死狐悲的寒意,还是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喉头滚动,胃里一阵翻腾。 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秦琼等人亦是面色凝重,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冠军侯的报復,果然如预料般酷烈,不留余地。 “李毅呢?!”李世民没有去看长孙安业的尸体,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厉声问道。 一名跪在角落、稍微胆大些的管事,颤声答道:“回……回陛下……冠军侯……侯爷他……杀了將军后……骑上马……往……往西边去了……” “西边?布政坊!淮安王府!”李世民瞬间判断出方向,心头猛地一沉!李毅果然不肯罢休,还要去杀李神通! “陛下!”房玄龄急声道,“冠军侯连屠两府,已犯下滔天杀孽!若再任由其杀向淮安王府,则国法荡然无存,宗室震恐,朝野必將大乱!必须立刻阻止!臣请陛下严令,不惜一切代价,拦下冠军侯!生死……不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但也异常清晰。到了这一步,若李毅仍执迷不悟,为了大局,恐怕只能採取最极端的措施了。 杜如晦也沉声道:“陛下,冠军侯伤势极重,又身中剧毒,恐已神智昏乱,难以理喻。此刻他心中只有杀戮,任何劝阻恐已无用。唯有用强力制服,方能平息事端。淮安王李神通乃宗室长者,若再遭屠戮,影响太过恶劣!” 长孙无忌此时也强行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李毅虽为功臣,为琼华之夫,然其今日所为,已形同谋逆!破城门,杀守將,屠戮宗室大臣府邸,罪在不赦!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速做决断!” 他这话,看似大义灭亲,实则也是急切地想將李毅造成的破坏与长孙家的关联切割开来。 李靖和秦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与一丝不忍。他们与李毅並肩作战过,深知其勇武与忠诚,今日之事,实乃被奸人逼至绝境所致。但要他们去围捕、甚至可能击杀这位曾经的战友,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李世民背对著眾人,望著庭院中那滩刺目的鲜血和远处洞开的府门,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握紧,手背上青筋微显。 李毅……他的冠军侯,他亲手提拔、寄予厚望的利刃,今日却成了搅动长安、践踏法度的狂徒。是那些逆党该死,他们伏杀功臣,罪该万死!但李毅的反应,也太过激烈,太过无法无天!破长安城门,这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战!屠戮王府,灭人满门,这已超出了“復仇”的范畴,是彻底的暴行! 作为皇帝,他理解李毅的愤怒与悲痛,甚至內心深处,对李毅以如此酷烈手段清除那些阴谋叛乱的蛀虫,隱隱有一丝快意。但作为皇帝,他更不能容忍有人以个人復仇之名,凌驾於国法之上,破坏帝国的秩序与稳定!今天李毅可以因为被伏杀而破门屠府,明天其他功臣大將若受委屈,是否也可以效仿?长此以往,君威何在?法度何存? 更何况,李毅若真杀了淮安王李神通,那將引发宗室集团的彻底恐慌与反弹,其后果,比杀十个罗艺、李幼良更加严重! 必须阻止他!必须在他造成更无法挽回的后果之前,阻止他! 至於事后如何处置李毅……那將是另一个更加复杂和艰难的议题。但现在,首要任务是制止杀戮! 李世民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眾臣,最终落在李靖和秦琼身上,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李靖!秦琼!” “臣在!” “朕命你二人,率北衙禁军全部精锐,火速赶往布政坊淮安王府!朕授予你们全权!务必在冠军侯造成更大杀戮之前,將其拿下!若其反抗剧烈,危及自身或他人性命……可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弓弩,务必使其失去行动能力!记住,朕要活的!但若事態失控……朕准许你们临机决断!” “生死不论”的暗示,已然包含在这道命令之中。李靖和秦琼心头凛然,知道陛下这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所託!”两人肃然抱拳。 “玄龄、克明,隨朕鑾驾,一同前往!朕要亲临现场!”李世民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车驾,“长孙无忌,你也跟上!淮安王那边,也需要有人……『安抚』。” 他特意看了一眼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明白,陛下这是要他代表朝廷和皇后家族,去面对可能已经被嚇破胆、或正准备鱼死网破的淮安王李神通,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监督和表態。 “臣遵旨。”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大队人马再次开动,如同钢铁洪流,向著城西布政坊方向汹涌而去。马蹄声、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匯成一片沉重的轰鸣,碾过长安城的街巷,也碾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一场由阴谋伏杀引发的血腥復仇,正在演变成皇帝与失控的功臣之间,一场关於法度、权力与生死的最直接碰撞。 而在前方,布政坊,淮安王府。 得到义安王府、长孙安业府邸相继被血洗的消息后,这座府邸早已如临大敌,大门紧闭,墙头人影绰绰,弓弩上弦。 府內,淮安王李神通面色铁青,手持一柄多年未用的战刀,站在庭院中,身边聚集了府中所有能战的家將、私兵、甚至一些通过旧部关係悄悄召集来的退伍老兵,总数不下百人。 他知道,李毅下一个目標必然是自己。求饶?看看李孝常和长孙安业的下场就知道无用。逃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他李神通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岂能毫无尊严地引颈就戮? “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李神通的声音因紧张和决绝而有些嘶哑,“李毅那廝连番血战,身受重伤,已是强弩之末!他若敢来,我们就跟他拼了!只要拖住他,陛下的兵马必到!届时,我们就是护府有功!杀!” “杀!”家將私兵们齐声吶喊,为自己壮胆,但眼神中的恐惧,却难以完全掩饰。他们要面对的,可是那个轰碎了长安城门、一人屠灭两座王府的杀神!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毅,来了。 而皇帝的兵马,也在全速赶来。 最后的对决,一触即发。 第115章 血夜终章,生死一线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血夜终章,生死一线 来了!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握兵器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巷道尽头,一匹神骏的乌騅马驮著一个几乎与马鞍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步入火光照耀的范围。 是李毅! 但此刻的他,与传闻中那尊破门屠府的无敌杀神,似乎相去甚远。 他伏在马背上,浑身浴血,玄甲破碎不堪,左肩处一个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还在汩汩渗出黑红色的血液。 猩红的披风早已不见,散乱的黑髮被血污黏在额前脸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发紫,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依旧燃烧著两簇幽暗却执拗的火焰,如同风中残烛,却不肯熄灭。 他甚至连握紧禹王槊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长槊斜拖在马侧,槊尖在地上划出断断续续的痕跡。 看到李毅这副模样,墙头院內的淮安王府眾人,心中恐惧稍减,甚至生出一丝侥倖——也许,他真的快不行了? “放箭!”李神通抓住时机,厉声下令! “咻咻咻——!” 数十支淬毒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李毅及其周围数丈范围! 然而,就在箭雨即將临体的瞬间,那匹通灵的“踏雪乌騅”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壮的长嘶,竟用自己宽阔的马身,为主人挡住了大半箭矢!箭矢深深扎入马身,乌騅马惨嘶著,却依旧倔强地挺立,不肯倒下! 与此同时,马背上的李毅,动了! 他仿佛被坐骑的牺牲彻底点燃了生命中最后、也是最狂暴的潜能! “嗬——!”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低沉咆哮,从李毅喉咙深处迸发!他猛地挺直了几乎佝僂的脊樑,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体內那濒临枯竭的“十三太保神功”內力,被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催发、燃烧、压榨! 一股炽热、狂暴、带著浓烈血腥味的气息,猛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这气息是如此强烈,以至於在他头顶上空,那冰冷的夜气仿佛被点燃,隱隱形成了一道淡红色、如有实质、扭曲升腾的气柱,如同战场狼烟,又如同不屈的魂灵,直衝漆黑的夜空!將附近火把的光芒都染上了一层淒艷的血色! 气血狼烟! 在这一刻,伤痛、毒素、疲惫……似乎都被这燃烧生命换来的狂暴力量暂时压制、甚至驱散!李毅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骇人的精光! 他单手提起那杆仿佛轻若无物的禹王槊,脚尖在马鐙上一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即將倒下的“踏雪乌騅”背上腾空而起,竟无视了后续射来的零星箭矢,朝著淮安王府的围墙,悍然扑去! “挡住他!”李神通骇然失色,狂吼著,挥刀迎上!他身边的家將私兵也被这突然爆发的骇人气势所慑,但退无可退,只能硬著头皮,嚎叫著衝上。 战斗,在围墙內外瞬间爆发! 不,这已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由迴光返照的凶神发起的死亡衝锋! 李毅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將禹王槊挥舞成一片死亡的领域!横扫!竖劈!直捣!每一击都蕴含著燃烧生命换来的沛然巨力与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 “咔嚓!”“噗嗤!”“啊——!” 兵刃断裂声、骨肉分离声、濒死惨嚎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輓歌。淮安王府精心布置的防线,在这绝对的力量与意志碾压下,如同纸糊般被层层撕裂!不断有人影倒飞出去,撞塌了假山,砸碎了廊柱,鲜血如同泼墨般溅洒在庭院各处。 李神通本人更是首当其衝。他挥刀劈向李毅,却被禹王槊轻易盪开,那反震之力让他虎口崩裂,战刀几乎脱手!李毅反手一槊扫来,他勉强侧身躲过,槊锋擦著他的胸甲掠过,带起一溜刺目火星和深深的刮痕,震得他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仅仅几个呼吸,庭院中还能站立的,除了李毅,便只剩下背靠正厅廊柱、面色惨白、嘴角溢血的李神通,以及他身边最后三五名浑身颤抖、已然丧胆的家將。 李毅拄著禹王槊,站立在庭院中央,四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哀嚎的伤者。他周身那淡红色的气血狼烟正在缓缓消散,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眼中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与死气。强行催发潜能的后遗症,加上毒素的全面反噬,正在迅速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但他依然挺立著,目光死死锁定了廊柱下的李神通。 李神通看著步步逼近、如同索命阎罗的李毅,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与勇气也彻底瓦解。他嘶声道:“李毅!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宗室元老!陛下……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李毅脚步未停,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宗室元老……勾结叛逆,伏杀功臣时……可曾想过陛下?” 他缓缓举起禹王槊,槊尖指向李神通的咽喉。动作很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死亡意味。 李神通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李毅!刀下留人!!!” 一声威严而急切的暴喝,如同惊雷般,从府门外轰然传来!紧接著是纷乱急促的马蹄声、脚步声、甲冑碰撞声,迅速逼近! 皇帝鑾驾,终於赶到了!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在李靖、秦琼率领的北衙禁军精锐簇拥下,衝破了府外零散的阻拦,涌入了血腥瀰漫的庭院! 李世民一眼就看到了庭院中央那触目惊心的景象,以及李毅那高举的、即將落下的禹王槊!他急怒攻心,厉声阻止! 李毅的身体,在听到那声“住手”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高举的禹王槊也微微一顿。 这一顿,让濒死的李神通猛然睁开眼,看到了生的希望,他嘶声喊道:“陛下!陛下救命!冠军侯疯了!他要杀光所有人!” 这一声喊,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李毅脑海中最后的画面——灞桥下,那些倒在毒箭下、死不瞑目的亲卫;他们临死前或许还期盼著回到长安,与家人团聚……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滚烫的鲜血,那些未竟的期盼……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 陛下的命令?国法?宗室? 在这一刻,都被那滔天的血仇与对死去兄弟的承诺所淹没。 李毅眼中最后一丝迟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与决绝。 他手腕用力,那微微一顿的禹王槊,不再停留,带著他最后的力量与意志,毅然决然地,向前刺出! “噗嗤!” 利刃穿透咽喉的闷响,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庭院中,清晰得令人心头髮毛。 李神通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愕与恐惧,他徒劳地想要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软软地顺著廊柱滑倒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淮安王李神通,毙命。 “李毅!你……你……”李世民指著李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自赶到,厉声喝止,李毅竟然依旧当著他的面,悍然斩杀了宗室亲王!这已不是简单的违抗君命,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叛逆!是將他的帝王威严,彻底踩在了脚下!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是目瞪口呆,背后冷汗涔涔。完了,这下彻底无法收场了! 李毅缓缓抽回禹王槊,身体摇晃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暴怒的皇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或许是解释灞桥的惨状,或许是倾诉亲卫的枉死,或许是请罪…… 然而,一个字都未能出口。 强行催发潜能的后遗症与体內一直被压制的“鬼枯藤”剧毒,在他心神鬆懈、完成復仇执念的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爆发! “哇——!” 一大口粘稠的、散发著腥臭味的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这口血,仿佛抽乾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他眼前彻底一黑,那杆陪伴他征战四方、染尽仇敌血的禹王槊,噹啷一声脱手坠地。他伟岸却已千疮百孔的身躯,如同被狂风折断的旗杆,向后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侯爷!”刚刚冲入院內、目睹了这一幕的几名倖存亲卫发出悲呼。 李世民满腔的怒火与斥责,在看到李毅吐血倒地的瞬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惊愕、担忧乃至一丝慌乱所取代! 这个年轻的、桀驁的、刚刚犯下滔天大罪的冠军侯,也是他倚重的悍將,平定北疆、稳定凉州的功臣,更是……他妻妹的夫君!此刻,却如同一具失去生机的破布娃娃,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什么国法,什么威严,什么宗室震怒,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紧要了。 “御医!快传御医!!!”李世民猛地推开身前护卫,几步衝到李毅身边,看著那张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脸,对著身后的侍卫和內侍,用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嘶声大吼,“把宫里所有的御医都给朕叫来!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救活他!朕的冠军侯,绝不能死!!” 皇帝的怒吼,在血腥瀰漫的淮安王府庭院中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焦灼与命令。 李靖、秦琼立刻指挥禁军控制现场,疏散无关人员。房玄龄、杜如晦面色凝重,开始低声商议如何收拾这前所未有的残局。长孙无忌看著地上长孙安业和李神通两人的尸体,又看看昏迷不醒的李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夜色深重,长安城这一夜的血腥与动盪,似乎隨著李毅的倒下,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然而,由此引发的滔天巨浪,却才刚刚开始掀起。冠军侯是生是死?皇帝將如何处置他?朝野宗室又將如何反应?一切都笼罩在浓重的不確定与危机之中。 只有庭院中央那摊逐渐扩大的、属於李毅的黑红色血泊,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下,触目惊心,无声地诉说著这一夜的疯狂与代价。 第116章 药王入长安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药王入长安 御医赶到淮安王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庭院中的血跡尚未完全凝固,禁军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李靖亲自指挥,將李神通的尸身以亲王礼暂时安置在偏厅,其余死者则逐一登记造册。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晨露混合的怪异气味,让人心头压抑。 三名太医院最资深的御医围著躺在临时搭起软榻上的李毅,轮流诊脉。他们的神情从凝重转为骇然,又由骇然转为深深的无力。待最后一位御医鬆开手时,三人面面相覷,竟无人敢先开口。 “如何?”李世民负手站在三步外,声音嘶哑。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玄色常服的下摆还沾染著庭院中的血跡。 为首的王御医颤巍巍跪倒:“陛下,臣等无能……冠军侯身中剧毒『鬼枯藤』,此毒本已凶险,又被侯爷强行催发气血,毒素隨气血运行已深入心脉……如今心脉枯竭,五臟俱损,怕是……神仙难救了。” “神仙难救?”李世民猛地转身,双目赤红,“朕养你们这些御医何用?!不过是个毒伤,太医院倾尽全力也束手无策?!” “陛下息怒!”三位御医伏地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王御医老泪纵横:“臣等愿以性命担保,確实已竭尽所能。鬼枯藤乃塞外奇毒,中原医典记载甚少,其毒性诡譎,一旦入心,便如藤蔓扎根,蚕食生机……冠军侯能撑到此刻,已是武人体魄惊人,换做常人,早在毒发之初便已毙命了。” 李世民身形晃了晃,房玄龄急忙上前搀扶。这位素来以冷静著称的帝王,此刻脸上竟浮现出少见的慌乱。他推开房玄龄的手,几步走到软榻前,低头看著李毅苍白如纸的面容。 这个昨日还生龙活虎、能一槊轰碎城门的大將,此刻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与死人无异。 “不惜一切代价。”李世民一字一顿道,“太医院所有珍奇药材,任凭取用。若需要什么塞外奇珍,朕立即派八百里加急去取。朕只要一个结果——冠军侯必须活。” “陛下……”杜如晦低声劝道,“御医既已如此判断,恐非药材所能及。当务之急,是善后之事。淮安王乃宗室元老,今日暴毙於冠军侯槊下,宗正寺那边……” “朕知道!”李世民厉声打断他,“但现在救人要紧!其他事,容后再说!” 庭院中一时寂静。禁军士兵搬运尸体的脚步声、远处隱约传来的哭嚎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压抑的背景。长孙无忌站在廊下阴影中,目光复杂地看著这一幕。李靖与秦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带著深深的忧虑。 就在此时,一个清瘦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在李世民面前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抬眼看去,是諫议大夫魏徵。这位以直諫闻名的大臣今日一直沉默,此刻突然开口,让所有人都看向他。 “玄成有何话说?”李世民耐著性子问道。 魏徵直起身,目光平静:“臣不通医理,但也知太医院诸位已是天下医术翘楚。他们既言束手,恐怕確实已到绝境。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在晨风中清晰可辨:“天下之大,能人异士辈出。臣想起一人,或许能救冠军侯性命。” “谁?”李世民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药王孙思邈。”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不少人都露出恍然之色。李世民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想起这位传说中的医者。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生於北周,歷经三朝,如今已年过古稀。此人少年时便以医术闻名,却屡拒朝廷徵召,一生云游四方,行医济世。民间传说他活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能,被百姓尊为“药王”。 前隋大业年间,他曾入长安为不少达官显贵诊治,治癒无数疑难杂症,后因不喜朝堂纷爭,再度隱去,踪跡难寻。 “孙真人……”李世民喃喃道,眼中希望重燃,“朕怎忘了他!贞观元年时,朕曾下詔徵召,他却以年迈为由婉拒。听说这些年他一直在终南山一带採药修行?” “正是。”魏徵道,“臣月前还听闻,孙真人在蓝田一带现身,为一整个村子的瘟病患者诊治,药到病除。算时间,此刻应当尚未远行。” 李世民当机立断:“李靖!” “臣在!” “你即刻持朕手諭,率百骑司精锐前往蓝田,寻找孙真人下落。记住,要以礼相待,不可有丝毫怠慢!” “臣遵旨!” “秦琼!” “臣在!” “你负责长安城防,今日起四门加强警戒,但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冠军侯。对外只说冠军侯重伤昏迷,其余一概不提。” “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李世民转身看向三位御医:“在孙真人到来之前,朕要你们竭尽全力,保住冠军侯一口气。用什么药,取什么材,直接去內库支取。若冠军侯撑不到那时——” 他目光扫过三人,那眼神让三位御医遍体生寒:“你们便陪葬吧。” “臣……臣等定当竭尽所能!”王御医叩首道。 天色渐亮,晨曦透过云层洒在淮安王府这片血腥之地。禁军已大致清理完毕,尸体都被运走,血跡也冲刷乾净,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去。 李世民命人將李毅移至王府东厢一处乾净的院落,派重兵把守。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则奉命处理善后:安抚宗室、封锁消息、调查昨夜灞桥伏击与李神通谋反的细节。 长孙无忌请求亲自处理其弟长孙安业的后事,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辅机,”在长孙无忌转身欲走时,李世民忽然叫住他,“安业之事,朕很遗憾。但勾结叛逆、伏杀功臣,这是铁证如山。你是明白人。” 长孙无忌背影僵了僵,缓缓转身,脸上已恢復往日的平静:“臣明白。长孙安业罪有应得,臣无话可说。只是……”他看向东厢方向,“冠军侯若能醒来,还请陛下……” 他没有说完,但李世民懂他的意思。 “朕自有分寸。”李世民道,“去吧。” 长孙无忌躬身退下。走出王府大门时,他抬头望了望东方升起的朝阳,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夜之间,大哥死了,而那个他一直视为威胁的冠军侯妹夫,也倒下了。 朝局將迎来怎样的动盪?他不敢细想。 东厢院內,御医们已开始施救。银针封住李毅周身大穴,勉强护住心脉;珍藏的百年老参切片含在口中,吊住一丝元气;各种解毒、护心的珍稀药材熬成汤药,一勺勺艰难餵下。 李毅的身体如同一个四处漏水的破船,无论灌入多少药力,都在迅速流失。他的脸色从苍白转为灰败,呼吸时有时无,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王太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年轻些的张御医低声道,“侯爷的心脉,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王御医看著病榻上的李毅,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黄帝內经》中有一『金针渡穴』之法,或可暂时封住毒素蔓延,为侯爷爭取时间。” “可那是失传的绝技……” “总要一试。”王御医取出隨身携带的针囊,双手竟有些颤抖。他行医四十载,从未用过如此凶险的针法——稍有差错,病人立毙当场。 但陛下的命令,冠军侯的性命,都繫於此。 他深吸一口气,银针在手中捻转,对准李毅胸前膻中穴,缓缓刺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是李靖洪亮的声音: “陛下!孙真人请到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大步迎出门外。 只见院门外,李靖引著一位老者走来。那老者身著灰布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步伐却稳健如壮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澄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一切。 正是药王孙思邈。 “孙真人!”李世民竟亲自上前迎接,“深夜惊扰真人清修,实非得已。朕的冠军侯危在旦夕,还请真人施以援手!” 孙思邈从容还礼:“陛下不必多礼。医者本分,救人要紧。且让老朽先看看病人。” 他说话间已走进屋內,目光扫过病榻上的李毅,又看向正在施针的王御医,微微頷首:“金针渡穴?倒是有些见识,可惜手法生疏,穴位偏了半分。” 王御医一惊,正要说话,孙思邈已走到榻前,伸手搭上李毅腕脉。他闭目凝神,片刻后睁开眼,神色凝重。 “鬼枯藤之毒,深入心脉,气血逆行,五臟皆损。而且毒素已与经脉融为一体。寻常解毒之法,已无用处。” 李世民心头一沉:“真人也束手无策?” 孙思邈却摇了摇头:“难,但並非无法。” 他从隨身药箱中取出一套古朴的针具,针身呈暗金色,在晨光中泛著温润光泽。 “此毒需以『逆脉针法』逼出,辅以『九转还魂汤』固本培元。过程凶险,病人需承受刮骨剜心之痛,且成功率不足三成。”他看向李世民,“陛下可愿一试?” 李世民毫不犹豫:“请真人施术!无论成败,朕绝不怪罪!” 孙思邈点点头,对王御医道:“取烈酒、炭火、白布。再按此方,速去备药。” 他將一张药方递给王御医,上面密密麻麻写著数十味药材,其中不乏雪莲、龙涎香等珍奇之物。王御医不敢怠慢,亲自跑去准备。 孙思邈则开始施针。他的手法与寻常医者截然不同,下针极快,认穴极准,每一针都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暗金针具在李毅周身要穴依次刺入,隨著针数增多,李毅灰败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毒素被逼至体表了。”孙思邈沉声道,“准备接毒。” 他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烛火上炙烤,隨后在李毅左手腕脉处轻轻一划。黑紫色的血液顿时涌出,滴入早已准备好的铜盆中。那血液腥臭异常,触地竟发出“滋滋”声响,显然剧毒无比。 隨著毒血排出,李毅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些,但脸色却更加苍白。 半个时辰后,王御医端著熬好的药汤匆匆返回。孙思邈接过,亲自试了温度,一勺勺餵入李毅口中。 “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最为关键。”孙思邈道,“若能熬过,便有一线生机。若熬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 李世民在院中设座,亲自守候。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陪在一旁,谁都没有离开。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 李毅始终昏迷,但脉搏却渐渐有力起来。 暮色四合时,孙思邈再次诊脉,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心脉稳住了。” 短短四字,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李世民站起身来,对著孙思邈深深一揖:“真人救命之恩,朕代冠军侯谢过。不知真人可有所求?凡朕所有,无不应允。” 孙思邈却摆手道:“陛下不必如此。老朽行医,不为名利。只是冠军侯虽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体內余毒未清,经脉受损严重,日后能否恢復如初,尚是未知。” 庭院中一时寂静。 李世民望著厢房內昏迷的李毅,久久不语。 这位战无不胜的冠军侯,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臣子,终究是付出了难以挽回的代价。 第117章 长夜將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7章 长夜將明 晨光彻底洒满淮安王府庭院时,一阵急促的马车声由远及近。车未停稳,一道素白身影已掀帘而下,踉蹌著向府门奔来。 “侯爷……侯爷在哪儿?” 长孙琼华的声音带著哭腔,髮髻散乱,素日端庄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昨夜被府中嬤嬤强行劝住,今早才得知夫君在淮安王府出事的消息,连外衫都来不及披上,只著一身月白襦裙便乘马车赶来。 守门禁军认得这位冠军侯夫人,不敢阻拦,却也未敢放行,只得急忙向內通报。 李世民正与孙思邈商议后续调养之法,闻报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俱是复杂。 “让琼华进来吧。”李世民嘆道。 片刻,长孙琼华奔入院中,一眼便看见东厢房外肃立的禁军,以及院中尚未洗净的血跡。她脚下一软,若非身后侍女扶住,几乎跌倒在地。 “陛下……兄长……”她勉强行礼,目光却急切地投向厢房,“妾身夫君他……” “琼华,”长孙无忌上前扶住妹妹,低声道,“你且稳住心神。冠军侯身受重伤,但孙真人已施以妙手,性命暂时无碍。” “暂时无碍?”长孙琼华抓住兄长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布料,“这是什么意思?我要见他!” 李世民示意禁军让开道路。长孙琼华鬆开兄长,跌跌撞撞冲入厢房。 房內药气浓郁,李毅静静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三名御医侍立一旁,见夫人进来,纷纷垂首退至角落。 “夫君……” 长孙琼华跪倒在榻前,颤抖著手去触李毅的脸颊。入手冰凉,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你不是说……要陪我看今年上元灯会的吗?”她声音哽咽,泪水如断线珍珠滚落,“你不是答应过我,等春来便带我去终南山赏杏花的吗?” 她握起李毅的手,那曾经能开五石弓、挥动百斤禹王槊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著,掌心还残留著昨日激战磨出的血茧。 “你说过要护我一世安稳的……李毅,你说话啊……” 泣声渐成呜咽,长孙琼华伏在榻边,肩头剧烈颤抖。这位出身长孙氏、自幼受尽宠爱的女子,成婚不过小半载,便要面对夫君生死未卜的残酷现实。 门外,李世民与长孙无忌默然而立。长孙无忌別过脸去,这位在朝堂上向来冷静自持的尚书右僕射,此刻眼眶微红。琼华是他最小的妹妹,自幼聪慧懂事,深得全家疼爱。今岁將她许给李毅,虽有政治联姻的考量,却也真心希望她能得良人相伴。 谁曾想,不过几月光景,便成这般局面。 李世民亦是心下惻然。他想起三个月前赐婚时,李毅在朝堂上郑重谢恩的模样,那年轻將领眼中虽有桀驁,却在提及婚事时露出一丝罕见的柔和。后来听皇后说,琼华婚后常入宫敘话,言语间对夫君满是倾慕。 “陛下,”长孙琼华忽然转过身,跪行至李世民面前,重重叩首,“妾身恳请陛下,允准妾身带夫君回府。” 李世民一怔:“琼华,冠军侯伤势沉重,不宜挪动……” “府中有专门辟出的静室,通风向阳,更利於养伤。”长孙琼华抬起泪眼,神色却是异常坚决,“且夫君素来不喜陌生环境,在自家府中,或能安心些。妾身愿日夜侍奉汤药,绝不假手他人。” 她再度叩首,额头触地:“求陛下成全!” 长孙无忌欲言又止,终究化为一声嘆息。他知道妹妹性子外柔內刚,一旦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 李世民看向孙思邈:“真人以为如何?” 孙思邈捋须沉吟片刻,道:“冠军侯心脉已稳,小心挪动,应无大碍。且府中环境熟悉,確有助於病人心神安定。只是需备好软榻,沿途避免顛簸。” 李世民又看向三位御医。王御医忙道:“臣等可隨行照料,所需药材器械,一併携带。” 见眾人皆无异议,李世民终於点头:“准。朕会命禁军护送,沿途清道。回府后,三位御医日夜轮值,任何情况,即刻来报。” “谢陛下隆恩!”长孙琼华再拜,起身时身形晃了晃,被侍女扶住。她稳住呼吸,转身指挥眾人准备移榻事宜,条理清晰,竟不见方才的慌乱无措。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八名禁军士兵抬著特製的软榻,小心翼翼將李毅移出厢房。长孙琼华亲自在旁护持,不断调整锦被角度,避免晨风直吹。 马车早已备好,內里舖了厚厚的软垫。长孙琼华先上车,与侍女一同接应,將李毅安置妥当。她坐在榻边,让李毅的头枕在自己膝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回府。”她低声吩咐,语气平静,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內心波澜。 车队缓缓驶离淮安王府。禁军前后护卫,沿途百姓早已被清退,长安街道空寂无人,唯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在晨雾中迴荡。 李世民目送车队远去,直到拐过街角,方才收回目光。 “陛下,您也劳累一夜了,该回宫歇息了。”房玄龄上前一步,低声道,“接下来怕是还有不少事,需要您主持大局。” 確实。义安王李孝常、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淮安王李神通伏诛,但其谋反案还需彻查;灞桥伏击的幕后真凶是否还有余党;宗室震动需要安抚;朝野舆情需要引导……千头万绪,皆需他这个皇帝定夺。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的疲惫终於涌上。他看向身旁几位重臣,人人眼中都有血丝,却都强撑著精神。 “诸位也都辛苦了。玄龄、克明,你们先回府歇息两个时辰,巳时初刻,两仪殿议事。” “臣等遵旨。” “辅机,”李世民转向长孙无忌,语气缓和了些,“你也回去歇歇。安业的后事……按制办理便是。朕已命宗正寺协助。” “谢陛下体恤。”长孙无忌躬身,声音沙哑。 “叔宝、药师,城防与百骑司之事,就託付你们了。尤其注意各坊市动静,若有流言滋生,及时处置。” “陛下放心。”李靖与秦琼拱手领命。 吩咐完毕,李世民登上御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这位年轻帝王终於卸下强撑的威严,靠在车厢內壁上,闭目长嘆。 “陛下,到了。”內侍的声音打断思绪。 御輦停在两仪殿前。李世民下輦,却没有立即入殿,而是站在殿前高台上,俯瞰著晨曦中的长安城。 这座他倾注心血治理的帝都,表面平静,內里却暗流涌动。宗室、勛贵、文臣、武將,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李毅昨夜的血洗,看似疯狂,何尝不是这些矛盾积累到极致的爆发? “陛下,皇后娘娘在殿內等候。”內侍低声稟报。 李世民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步入殿中。 长孙无垢果然等在殿內。她显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下一片淡青,见到李世民,急忙迎上。 “二郎,”她握住李世民的手,指尖冰凉,“李毅他……当真无性命之忧了?” “孙真人已施救,心脉暂时稳住。”李世民拍拍她的手,“琼华已接他回府休养,御医日夜守著。” 长孙无垢鬆了口气,隨即眼中又涌上忧虑:“那……义安王、淮安王之事,宗室那边……” “朕自有分寸。”李世民扶她坐下,语气坚定,“李神通勾结叛逆、伏杀功臣,证据確凿。便是活著,也是凌迟之罪。李毅当眾杀他,虽违律法,却是事出有因。” 他顿了顿,看向妻子:“观音婢,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辅机那边,朕已安抚。长孙安业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长孙无垢垂下眼帘,轻声道:“妾身明白。只是……琼华还那样年轻,若冠军侯有个三长两短……”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观音婢,若昨日在灞桥被伏击的是朕,你会如何?” 长孙无垢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惧:“陛下莫要胡言!” “朕只是假设。”李世民握住她的手,语气深沉,“將心比心,若朕的贴身侍卫为护朕而惨死,凶手却因身份尊贵而可能逍遥法外……朕只怕,也会怒极失控。”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东方渐亮的天空:“李毅此人,桀驁难驯,却重情重义。他昨夜所为,一半是为死去的亲卫报仇,一半……或许也是想替朕,做那些朕不能亲手做的事。” “陛下的意思是……” “淮安王、义安王、长孙安业,还有那个张婕妤……”李世民缓缓道,“这些人串联谋反,朕早已察觉。只是牵涉太广,若按律法一步步查办,恐生变数。李毅昨夜一通衝杀,虽手段酷烈,却將这颗毒瘤连根挖了出来。” 他转身看向妻子,眼神复杂:“所以朕气他违逆君命,却也要谢他……替朕背了这『残暴』之名。” 长孙无垢怔怔听著,良久,轻声道:“那日后……二郎要如何待他?” “等他醒来再说吧。”李世民坐回案前,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朝局。你且去歇息,朕还要召见几人。” “妾身告退。”长孙无垢行礼退出,走到殿门处,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曦透过窗欞,洒在李世民身上。这位登基不足两年的年轻帝王,肩上的担子,比任何人想像得都要沉重。 殿门轻轻合上。 李世民静坐片刻,忽然开口:“来人。” “陛下。”殿侧走出一名內侍。 “传朕口諭:冠军侯李毅重伤休养期间,一应俸禄照旧,另赐宫中珍药十匣、锦缎百匹。命太医院每日遣人问诊,所需药材,皆从內库支取。” “遵旨。” “还有,”李世民沉吟道,“去查查,昨夜灞桥阵亡的冠军侯亲卫,共有多少人,都是何籍贯、家中有何亲人。擬个名单来。” “是。” 內侍退下后,李世民铺开纸笔,开始起草给宗正寺的詔令。笔锋起落间,昨夜的血腥与混乱,渐渐化为条理清晰的政令文书。 日光渐高,太极宫的晨钟响起,新的一日,终於真正开始了。 而在冠军侯府內,长孙琼华守在病榻前,用温水浸湿的软巾,轻轻擦拭著李毅的额头。 “夫君,”她低声呢喃,仿佛怕惊扰了他,“你一定要醒过来……我等你。” 长夜將明,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无论是昏迷的冠军侯,还是这座刚刚经歷动盪的长安城,都站在了一个新的十字路口。 未来如何,无人知晓。 唯有时间,会给出答案。 第118章 朝野暗涌,帝闕博奕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朝野暗涌,帝闕博奕 翌日,太极殿大朝会。 天未亮,文武百官已齐聚殿外。寅时三刻,宫门开启,眾臣鱼贯而入,分列两侧。与往日不同,今日殿中瀰漫著一股压抑而紧绷的气息,许多官员的眼神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又迅速移开。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玄色十二章纹袞服衬得他面沉如水。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將那些闪烁的眼神、紧绷的肩背尽收眼底。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內侍高唱。 话音刚落,御史台大夫王珪率先出列:“臣有本奏!” “讲。” 王珪展开笏板,声音洪亮:“臣弹劾冠军侯李毅!两日前,李毅擅闯义安阳、淮安王府,斩杀宗室李孝常、李神通於府內,目无国法、践踏纲常!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请陛下即刻下旨,將李毅打入天牢,按律严惩!”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譁然。 紧接著,又一名老臣出列——正是武德朝老臣、太子少师李纲。他年逾古稀,鬚髮皆白,此刻却面色潮红,情绪激动:“陛下!老臣附议!李毅此子,恃功自傲,残暴无度!淮安王纵然有罪,也当由陛下圣裁、宗正寺审理,岂容一个外臣擅杀?此例一开,我大唐律法何在?宗室尊严何在?”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时间,数十名官员纷纷出列,跪满殿前。其中大半是武德朝遗留的老臣,还有数名宗室郡王、国公。他们言辞激烈,痛陈李毅罪状,仿佛李毅不是重伤昏迷的功臣,而是十恶不赦的叛贼。 李世民静静听著,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击。待殿中声浪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言,朕已知晓。然灞桥伏击一案,尚有诸多疑点未明;淮安王李神通与义安王李孝常、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等串联谋逆,证据確凿。冠军侯虽手段激烈,却也是为报亲卫血仇、为朝廷除害。” “陛下!”一位中年郡王出列,正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堂弟、河间郡王李孝恭的族弟李孝协,“纵然淮安王有罪,也该由宗正寺按律处置!李毅当眾斩杀郡王,此乃对皇室、对陛下的大不敬!若不严惩,日后人人都可效仿,我李唐宗亲岂非人人自危?” 他身后数名宗室纷纷应和。 李世民眼神微冷:“李爱卿此言差矣。若按律处置,勾结叛逆、伏杀功臣,该当何罪?” 李孝协一怔:“按律……当处极刑。” “那便是了。”李世民淡淡道,“淮安王罪当处死,冠军侯不过是代朝廷行刑。况且,当日若非淮安王伏兵灞桥,以重弩毒箭袭杀冠军侯亲卫在先,又怎会引来这场祸事?” 殿中一时沉寂。 这时,又一人出列——正是魏徵。他手持笏板,神色肃然:“陛下,臣以为此事需分两头看。淮安王谋逆当诛,此为一事;冠军侯擅杀亲王、破门惊城,此为另一事。二者不可混为一谈。功是功,过是过。若因有功而免其过,则国法难立;若因有过而掩其功,则功臣寒心。臣请陛下彻查两案,分別论处。” 这话说得中肯,不少朝臣暗自点头。 李世民深深看了魏徵一眼:“玄成所言有理。此事牵连甚广,朕已命百骑司、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待冠军侯甦醒,案情查明,自当依法论处。” “陛下!”王珪再次开口,声音急切,“冠军侯如今重伤昏迷,不知何时能醒!若他一年不醒,此事便拖一年不成?朝野上下,多少眼睛在看著!若陛下迟迟不决,恐伤天下人心啊!” “王卿是在教朕做事?”李世民语气陡转冰冷。 王珪浑身一颤,伏地叩首:“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国事忧心!” 李世民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满殿朝臣:“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真为国法纲常担忧;但也有些人——”他目光如刀,扫过几名神色闪烁的宗室,“是怕自己做的那些事,有朝一日也会被人这般清算!”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此事朕自有决断。”李世民一挥衣袖,“退朝前,朕再提醒诸位一句:灞桥伏击案、淮安王谋逆案,三司正在彻查。若有牵连其中者,现在自首,朕或可从轻发落。若待朕查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如冰:“那便休怪朕不讲情面了。” “退朝!” 內侍高唱,李世民转身离去,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朝臣。 回到两仪殿,李世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他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终於浮上脸庞。今日朝会,表面上是弹劾李毅,实则是武德老臣与宗室势力借题发挥,试探他的底线。 这些人,有的確实是为维护律法纲常;但更多的,是怕李毅这柄“刀”太过锋利,有朝一日会砍到自己头上。淮安王、义安王之流在暗中做的那些勾当,这些宗室当真一无所知?恐怕未必。 正思虑间,內侍来报:“陛下,大安宫遣人来问,陛下今日可会过去请安。” 李世民眉头一皱。父皇这时候派人来问,显然是听说了朝会之事。 “回復大安宫,朕晚些便去。” “是。” 午后,李世民换了一身常服,来到大安宫。 太上皇李渊正在苑中赏鱼,见李世民来了,也不回头,只淡淡道:“来了?” “儿臣给父皇请安。”李世民行礼。 李渊转过身,这位开国皇帝如今已显老態,但眼神依旧锐利:“听说今日朝会上,满朝文武都在弹劾冠军侯?” 李世民心下一嘆,果然是为这事。“是。淮安王谋逆之事证据確凿,但冠军侯擅杀亲王,確实触犯律法。” “触犯律法?”李渊冷笑一声,“世民,你莫要糊弄为父。李毅那小子,分明是你手中的一把刀。你借他的手,清洗那些对你不满的宗室老臣,真当为父看不出来?” “父皇误会了。”李世民神色不变,“儿臣绝无此意。淮安王等人谋逆,儿臣也是事后才知。” “事后才知?”李渊盯著儿子,“那你告诉我,为何李毅从凉州返京的路线、时间,会被淮安王掌握得如此清楚?为何灞桥伏击动用的是军中重弩?没有內应,他们能做到这些?” 李世民沉默片刻:“此事儿臣正在查。” “查?查来查去,恐怕又会查到哪个『罪有应得』的人头上吧。”李渊语气讥讽,“二郎,为父知道你登基不易,要坐稳皇位,必须剷除异己。但宗室是国本,是你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李毅一个外臣,今日敢杀淮安王,明日就敢杀其他亲王!此风绝不可长!” “父皇,冠军侯功在社稷……” “功在社稷?”李渊打断他,“他为的是你的社稷!为父的社稷,早已被你夺去了!” 这话说得极重,李世民脸色一白:“父皇!” 李渊却摆摆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罢了,罢了。如今你是皇帝,为父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太上皇。你要怎么做,为父管不了。但为父只提醒你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你用李毅这把刀砍向宗室,他日这把刀,未必不会转向你自己。” 说完,李渊转身,慢慢走回殿內。 李世民站在原地,望著父亲佝僂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父亲说的不无道理,但眼下局势,已容不得他心软。 第119章 皇后的小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19章 皇后的小鞋 回到立政殿时,天色已晚。 长孙无垢早已备好晚膳,见李世民神色疲惫,柔声道:“陛下今日辛苦了。朝会之事,妾身听说了。” 李世民在妻子面前卸下防备,嘆道:“那些人,口口声声为国法纲常,实则各怀鬼胎。父皇今日也召我过去,话里话外,都在护著那些宗室。” 长孙无垢为他盛了一碗汤,轻声道:“太上皇毕竟是李家大家长,宗室受辱,他面上无光也是自然。只是妾身不明白,淮安王谋逆证据確凿,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替他说话?” “因为怕。”李世民冷笑,“他们怕的不是李毅,怕的是朕借李毅之手,清洗整个宗室。淮安王做的那些事,这些宗室当真乾净?恐怕一查一个准。” 长孙无垢若有所思:“那陛下打算如何?” “拖。”李世民喝了口汤,“等李毅醒了,等三司查出更多证据。到时候,该杀的杀,该罚的罚,看谁还敢多说一句。” “只是……”长孙无垢犹豫道,“太上皇那边,若一再施压……” 李世民放下碗,握住妻子的手:“观音婢,你可有良策?” 长孙无垢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抬眼:“二郎,妾身明日想去大安宫给父皇请安。” “你要去?” “嗯。”长孙无垢微笑,“父皇年纪大了,身边又没个贴心人照料。张婕妤虽在,终究只是妃妾。妾身作为儿媳,理当多尽孝心。” 李世民看著妻子温婉的笑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握紧她的手:“辛苦你了。” “夫妻一体,何谈辛苦。”长孙无垢柔声道。 翌日,长孙无垢果然去了大安宫。 她带去了一双亲自缝製的软底便鞋,说是见父皇常在大安宫中走动,特意做的。李渊虽对这个儿媳心情复杂,但见她態度恭顺,也不好拒绝。 “父皇试试合不合脚。”长孙无垢跪坐在李渊面前,亲自为他换鞋。 李渊抬起脚,任由儿媳摆布。鞋穿上后,却明显紧了,挤得脚趾生疼。 “这……”李渊皱眉。 长孙无垢抬头,笑容温婉如常:“许是妾身量错了尺寸。父皇莫怪,妾身拿回去改改。” 她为李渊脱下鞋,仔细包好,又陪著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离去。 李渊坐在榻上,看著被包起来的那双鞋,脸色渐渐阴沉。 他岂会不明白长孙无垢的意思?这分明是“穿小鞋”——提醒他不要多管閒事,安安分分当他的太上皇。 “好,好得很。”李渊喃喃自语,忽然將案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惊得殿外宫人跪了一地。 张婕妤闻声赶来,见状连忙上前安抚:“陛下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啊!” 李渊胸膛剧烈起伏,指著殿门方向:“你看看!你看看!二郎夺了我的皇位,如今连他的皇后,也敢来给我『穿小鞋』!我这个太上皇,还当得有什么意思!” “陛下……”张婕妤眼眶发红,“如今形势比人强,您……您就忍一忍吧。” “忍?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李渊老泪纵横,“我李渊打下的江山,如今却要看儿子、儿媳的脸色!连为宗室说句话都不行!我算什么开国皇帝?算什么太上皇!”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张婕妤连忙为他拍背,端茶递水,好半天才缓过来。 李渊靠在榻上,望著殿顶藻井,眼中满是悲凉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兵权、朝政、人心,都已掌握在儿子手中。他身边除了几个老太监、一个张婕妤,再无可信之人。就连这大安宫,也处处是世民的耳目。 可他毕竟是大唐开国皇帝,是李家的家主!那些被李毅斩杀的宗室,是他的子侄、是他的血脉!他怎能眼睁睁看著他们被杀,却一言不发? “爱妃,”李渊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没用了?” “陛下千万別这么说!”张婕妤跪在榻边,“您是大唐的开国圣主,是万民敬仰的太上皇!皇上……皇上只是一时受奸人蒙蔽……” “奸人?”李渊苦笑,“哪有什么奸人。世民清楚得很,他就是要借李毅这把刀,砍掉所有不服他的人。朕……朕只是不甘心啊。” 殿內陷入沉寂,唯有铜漏滴答作响。 良久,李渊缓缓道:“你去,把朕那柄『定唐刀』取来。” 张婕妤一怔:“太上皇,您要刀做什么?” “朕想看看。”李渊眼神空洞,“看看当年隨朕平定天下的刀,如今还锋不锋利。” 张婕妤不敢违逆,只得去取。那是一柄鎏金蟠龙纹横刀,刀鞘华丽,刀身却已多年未出鞘。 李渊抚摸著刀鞘,眼中闪过追忆之色。这柄刀,隨他起兵太原,征战天下,最终定鼎长安。可如今,刀还在,握刀的人却已失去了天下。 “罢了。”他將刀放下,长嘆一声,“收起来吧。” “陛下……” “朕累了。”李渊闭上眼,“你退下吧。” 张婕妤只得行礼退出。 殿內,李渊独自坐著,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孤寂。他知道,这场博弈,他已经输了。不仅输了皇位,连最后一点身为父亲、家主的尊严,也被儿子和儿媳联手剥夺。 而此刻的冠军侯府內,长孙琼华正用银匙,小心翼翼地將汤药餵入李毅口中。 药汁从嘴角溢出,她用软巾轻轻擦去。做完这一切,她握住李毅的手,贴在脸颊。 “夫君,今日朝会上,好多人弹劾你。”她低声说,“但陛下都压下来了。还有……皇后姐姐今日去见了太上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知道,姐姐是在帮我们。夫君,你一定要醒过来。这个家,这个朝堂,还需要你。” 窗外,夜色渐深。 长安城在经歷了一日的暗流涌动后,终於暂时归於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漩涡。 冠军侯是生是死?皇帝与太上皇的博弈將走向何方?宗室的反弹会达到什么程度?这些问题的答案,都繫於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而在遥远的终南山深处,药王孙思邈正在整理药材。他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医书,上面记载著一种名为“九转回魂丹”的古方。 “还差三味药。”他喃喃自语,望向长安方向,“但愿你能撑到那时。” 山风穿林而过,带来远方的气息。这个多事之秋,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第120章 九转还魂,金刚不坏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0章 九转还魂,金刚不坏 时间如流水,悄无声息地滑过半月。 冠军侯府內,那份初时的焦灼已沉淀为一种近乎凝固的等待。东厢静室中,药香终日不散,混合著晨昏定省时焚起的安神香,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笼著榻上昏迷不醒的人。 长孙琼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丰润的脸颊微微凹陷,眼底沉淀著挥之不去的青影,唯有那双眸子,在望向李毅时依旧亮得惊人。 她固执地守著所有规矩——每日亲自为李毅擦身、活动筋骨,按时餵下御医调製的流食与汤药,哪怕大半都沿著嘴角溢出。她不肯假手於人,仿佛这些琐碎的侍奉是她与昏迷夫君之间最后的、唯一的联繫。 朝堂上的风浪並未停歇。弹劾冠军侯的奏章依旧如雪片般飞向两仪殿,李世民案头的留中不发已积了厚厚一摞。 宗室与武德老臣的联袂施压时松时紧,如同潮汐,却始终不肯真正退去。大安宫再未就此事公开表態,但宫中隱隱有流言,说太上皇李渊闭门不出,连最宠爱的张婕妤也时常被拒之门外。 这半月里,唯一的好消息来自终南山。 孙思邈遣药童送来口信:九转还魂丹將成,只待最后三味珍稀药材的药性完全融合,不日便可送入长安。 这消息像一线微光,刺破了冠军侯府內沉鬱的阴霾。长孙琼华跪在祠堂,对著李氏先祖牌位默默祝祷了一整夜。 李世民闻讯后,特旨加派了一队百骑司精锐前往终南山接应,沿途驛站快马待命,確保丹药能以最快速度平安送达。 等待的最后几日格外煎熬。 第七日黄昏,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没时,府外终於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风尘僕僕的百骑司校尉捧著一只玄铁密封的药匣,在重重护卫下直入静室。 孙思邈並未亲至,但隨药匣附有一封简讯,字跡清瘦峻峭:“丹成九转,逆夺天机。服后或有异象,勿惊。静待其变,守其本心。” 长孙琼华颤抖著手打开药匣。匣內衬著明黄绸缎,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深紫、表面隱有九道云纹流转的丹丸静静躺在中央,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王御医等人查验无误后,皆屏息凝神。 “夫人,请。”王御医躬身道。 长孙琼华用银匙小心取出丹丸,在侍女捧上的温水盏中稍稍化开。她坐回榻边,扶起李毅的头靠在自己怀中,动作轻柔至极。银匙抵在李毅唇边,淡紫色的药液缓缓流入。 起初,並无动静。 室內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李毅脸上。烛火偶尔爆出一星灯花,映得他苍白的面容明明灭灭。 一刻钟过去。 忽然,李毅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长孙琼华呼吸一滯,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紧接著,她感觉到掌心下李毅手腕的脉搏,倏然变得强劲有力! 那跳动起初微弱,如远山闷雷,隨即越来越快、越来越沉,仿佛有战鼓在血脉深处擂响。李毅灰败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潮红。他的体温开始急剧升高,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水竟隱隱透著灰黑之色。 “退后!”王御医急声道,“丹药在发挥效力,逼出体內残毒!” 话音未落,李毅身体猛地一颤,张口“哇”地吐出一大口淤黑粘稠的血块!那血块腥臭异常,落在铜盆中竟嘶嘶作响,可见毒性之烈。 长孙琼华紧紧抱住他,任由污血沾染衣袖,眼中却迸发出狂喜的泪光——能吐血,意味著生机开始復甦! 吐出血后,李毅的气息反而愈发紊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嘶声,周身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如同有无数小蛇在游走窜动。他体內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噼啪”声,似骨节轻响,又似某种沉寂已久的力量正在挣破枷锁。 长孙琼华记著孙思邈“勿惊”的嘱咐,强忍心焦,只不断用温毛巾擦拭他额颈的汗水。 夜色渐深,子时將至。 李毅周身的异象达到顶峰。皮肤赤红如烙铁,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气血奔流之声竟隱隱可闻,如同江河奔涌。静室內的温度也隨之升高,烛火不安地摇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累积到极致时—— 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李毅剧烈起伏的胸膛突然平息,滚烫的体温开始回落,皮肤上的赤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睁开时,瞳孔深处似有淡金光芒一闪而逝,隨即归於幽深。与从前锐利如刀的锋芒不同,此刻那眸子里沉淀著一种歷经生死后的平静与通透,却又在深处蕴藏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首先看到的,是长孙琼华含泪的双眼。 “……琼华。”沙哑乾涩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微弱,却清晰。 “夫君!”长孙琼华的眼泪终於决堤,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痛哭失声。 李毅似乎想抬手抚她的脸,却发现自己浑身绵软,连动一动手指都极为费力。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生机正在甦醒、膨胀,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 无需刻意引导,那沉寂了半月之久的“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內息,竟自行缓缓运转起来。起初只是溪流潺潺,隨即迅速壮大,化作奔腾的江河,沿著他早已贯通的经脉汹涌澎湃! 不,不对。 李毅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內。他“看”到了——那不仅仅是內力在运转,更是他全身的筋骨、气血、臟腑,都在以一种玄妙的频率共鸣、蜕变! “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共分十三层,他穿越之初凭藉系统灌顶与自己苦修直达第十层,已是世间罕有的横练巔峰。后经连番血战打磨,隱隱触及第十一层的门槛。 而此次身中奇毒、濒死还魂,又在九转还魂丹的磅礴药力冲刷下,之前所有的积累、磨难、乃至游走於生死边缘的体验,竟如水到渠成般轰然贯通! 第十一层、第十二层、第十三层! 功法自行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內轰鸣之声渐响。李毅不自觉地鬆开了长孙琼华的手,勉力调整姿势,盘膝而坐。 “侯爷!”王御医惊呼,想要上前。 “別动他!”长孙琼华虽不明所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毅身上正在发生的某种根本性变化。她挥手止住御医,紧紧盯著李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此时,李毅的感知已彻底沉入体內那方玄妙天地。 內视! 他“看”到了自己的骨骼——不再是寻常的森白,而是流转著一层温润的莹光,质地致密如玉,隱隱有金色的细密纹路自然天成,那是气血精髓深入骨髓的象徵。 他“看”到了奔涌的血液——色泽比常人更加鲜亮浓稠,隨著心臟每一次有力的搏动冲刷四肢百骸。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那殷红之中,竟掺杂著丝丝缕缕极淡的金芒!金芒隨血液流转,所过之处,经脉壁障被悄然加固,臟腑蒙上淡淡辉光。 他“看”到了五臟六腑——心肝脾肺肾,不仅活力澎湃,更彼此气机勾连,浑然一体。那深入心脉、曾让御医束手无策的“鬼枯藤”残毒,已被逼至角落,被淡金色的气血之力团团包裹、消磨,化为无形。 筋骨齐鸣,气血如汞! 这便是横练功夫传说中的至高境界——“金刚之躯”! 並非神话中真正的金刚不坏,而是將肉身锤炼到凡人所能达到的极致。筋骨致密远超钢铁,寻常刀剑难伤;气血旺盛如烘炉,寒暑不侵,百毒难入;五臟六腑稳固如磐石,等閒內家真气也难以撼动。更兼力大无穷,恢復能力惊人,堪称人形凶兽。 而“十三太保横练神功”作为系统出品的超凡武学,其圆满之境带来的“金刚之躯”,威力更在寻常横练绝顶之上! 李毅能感觉到,皮肤之下,一层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罡气”正在缓缓生成、稳固。这並非內家高手修炼出的真气罡气,而是纯粹由强横到极点的气血勃发、混合著坚不可摧的意志自然形成的外在防护。 既能离体伤敌,又能覆盖周身,寻常箭矢刀兵触及即会被滑开或弹飞,威力稍弱者甚至难以破皮。 他全身的肌肉纤维在重组、强化,变得更加坚韧且充满爆炸性的力量。骨骼密度大增,重量却未明显增加,玄妙异常。五臟六腑的蠕动变得更加缓慢而有力,每一次呼吸,纳入的清气更多,排出的浊气更彻底,新陈代谢远胜常人。 不知过了多久,体內那江河奔涌般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李毅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已彻底內敛,只在瞳孔最深处留下一抹难以察觉的淡金印记。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重伤前的锐利张扬,多了几分沉静厚重。坐在那里,便如一座沉寂的山岳,自有巍然不动的气度。 “夫君?”长孙琼华小心翼翼唤道,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 李毅转过头,望向她。目光触及她憔悴的面容、红肿的双眼、以及衣袖上沾染的黑血污渍时,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一揪。 他伸出手——这一次,手臂沉稳有力。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拭去残留的泪痕。 “让你担心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已有了中气。 长孙琼华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这半个月的担忧、恐惧、委屈、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李毅轻拍著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昏迷期间,他的意识並非完全沉睡。某些时刻,他能模糊感知到外界的只言片语——琼华的哭泣、御医的嘆息、乃至偶尔飘入耳中的、关於朝堂弹劾的零星议论。 灞桥的血、亲卫的脸、李神通临死前的惊惧、李世民暴怒又复杂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他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但活过来之后,要面对的,是比刀剑更复杂的局面。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低声问。 王御医连忙躬身回答:“回侯爷,已是丑时三刻。您昏迷了整整十八日。” 十八日。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陛下可曾来过?”李毅又问。 “陛下来过三次,最后一次是三日前。”长孙琼华从他怀中抬起头,抽泣著说,“陛下让你安心养伤,其他事……等你醒了再说。” 李毅点点头,不再多问。他轻轻推开长孙琼华,试图下榻。 “夫君!你刚醒,还需静养!”长孙琼华急道。 “无妨。”李毅双脚落地,稳稳站住。他仔细感受著身体的状態——虚弱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力量与前所未有的掌控感。那“金刚之躯”虽初成,却已让他的身体素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在长孙琼华与御医们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在室內走了几步。步履起初有些滯涩,但很快变得稳定、从容。 推开窗,夜风涌入,带著深秋的凉意。但李毅只觉神清气爽,那寒意触及皮肤便自然化去。 他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深邃。 昏迷的半月,是休止符,也是缓衝期。如今他醒了,有些事,便不能再拖。 “琼华,”他转身,握住妻子的手,“为我更衣。天亮后,我要进宫面圣。” “可是你的身体……” “从未这么好过。”李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著锐意的弧度,“有些帐,该算一算了。有些人,也该见一见了。” 长孙琼华望著夫君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从前更加內敛却也更加深沉的光芒,终於点了点头。 她知道,那个在玄武门前单骑挡千军、在幽州城下一槊破城门、在长安一夜血洗三府的冠军侯,真的回来了。 而且,变得更强了。 窗外,夜色最浓。但东方的天际,已隱隱透出一线微白。 长夜將尽。 第121章 龙驹觉醒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1章 龙驹觉醒 天光初露,长安城在深秋的晨雾中缓缓甦醒。 冠军侯府內,李毅已换上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著犀角革带,虽无甲冑在身,但挺拔的身姿与沉凝的气度,已让守候在院中的亲卫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昏迷半月,这位侯爷似乎消瘦了些,眉宇间却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目光扫过时,竟让人生出不敢直视之感。 “备马。”李毅言简意賅。 他欲即刻进宫。昏迷期间的风波,醒来后长孙琼华欲言又止的神色,都让他明白,有些事必须亲自去面对、去釐清。更何况,他欠李世民一个交代——无论是当著他的面斩杀李神通,还是后续必然引发的朝野震盪。 然而,奉命去马厩的亲卫却迟迟未归。 李毅眉头微蹙。他治军极严,麾下亲卫皆是从北疆血战中挑选出的悍卒,令行禁止从未有误。今日这般拖延,实属反常。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那名亲卫才独自返回,脚步踟躕,面色为难。他走到李毅面前数步停下,单膝欲跪,嘴唇嚅动了几下,却未发出声音。 “马呢?”李毅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亲卫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侯爷……马、马厩那边……” “说。” “踏雪乌騅它……它……”亲卫额角渗出冷汗,支吾难言。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攫住李毅的心。他盯著亲卫躲闪的眼神,脑中却猛然闪过半月前淮安王府庭院中的那一幕——暴雨般的箭矢,悲壮人立而起的身影,宽阔马身为他挡下大半致命袭击…… 难道…… 李毅的心骤然一沉,声音不觉带上了几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踏雪乌騅,可是死了?” 亲卫浑身剧震,猛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却依旧不敢回答。 沉默,便是答案。 院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晨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沙沙声响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亲卫们皆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动静。他们大多亲眼见过那匹神骏乌騅在战场上的英姿,更知晓侯爷对它何等爱重。 李毅立在原地,袖中的手缓缓握紧。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头涌上的那阵钝痛。踏雪乌騅並非寻常战马,它源自系统,通灵性,知人意,自玄武门起便隨他出生入死,与其说是坐骑,不如说是战友。渭水河畔破军衝锋,凉州千里追杀叛將,灞桥血战挡箭护主……一幕幕画面鲜活如昨。 它竟就这么…… “夫君。” 轻柔的呼唤自身后传来。长孙琼华不知何时已来到院中,她披著一件月白织锦披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中却带著抚慰的柔光。 她走到李毅身侧,对跪地的亲卫温声道:“你先退下吧。” 亲卫如蒙大赦,叩首后匆匆退走。 长孙琼华这才转向李毅,轻声道:“踏雪乌騅並未死去,只是……情况很不好。”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自你中毒昏迷那日起,它便不肯让人靠近治伤,更不思饮食。马厩的僕役想强行灌药裹伤,险些被它踢伤。如今……箭伤未愈,又兼虚弱绝食,已是奄奄一息。” 李毅眼中驀地迸发出光亮:“它还活著?带我过去!” “夫君,你刚醒,身子……” “无碍。”李毅打断她,语气坚决,“带路。” 长孙琼华知他性子,不再多劝,只示意侍女取来一件厚氅为他披上,亲自引著他穿过迴廊,往后院马厩而去。 越靠近马厩,一股混合著草药与淡淡腐败气息的味道便愈发明显。原本整洁宽敞的马厩区域,此刻显得格外冷清,只有两名老僕远远守著,脸上满是忧惧。 最里侧的单间马厩外,散落著打翻的料槽、水桶,以及一些沾血的布条和药渣。木栏门上甚至有被猛烈撞击过的痕跡。 李毅推开虚掩的木门。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踏雪乌騅。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记忆中那匹高大神骏、毛色如黑缎、四蹄踏雪的神驹,如今瘦骨嶙峋地倒在乾草堆上。原本油光水滑的黑毛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已纠结成团。最触目惊心的是它身上——十余支箭矢依旧深深扎在躯干各处,箭杆已被折断大半,但箭头和部分箭杆残留在皮肉中,伤口周围溃烂发黑,渗出黄浊的脓血,散发著一股腐败的甜腥气。 它闭著眼,胸膛微弱起伏,呼吸声细若游丝。若非偶尔耳朵会无力地颤动一下,几乎与死马无异。 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踏雪乌騅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那曾经清澈灵动的马眼,此刻蒙著一层灰翳,却在看清李毅面容的剎那,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炽烈的光彩! 它试图抬起头,嘶鸣一声,可脖颈只抬起寸许,便无力地垂落回去。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著李毅,里面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有重逢的激动,有深切的担忧,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坚持。 李毅一步一步走到它身边,缓缓蹲下。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抚上马颈。入手处,皮毛粗糙,骨节分明,体温低得惊人。 “傻马……”李毅喉头哽咽,声音沙哑。 他想起获得这匹龙驹时,系统简短的介绍:“乌騅马,含一丝微薄龙血,通灵,忠勇。”当时他只道是夸大之词,如今方知,这“忠勇”二字,竟是以命相酬。 踏雪乌騅用尽力气,將头往他手心蹭了蹭,动作轻微,却带著全然的依赖。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自李毅眼角滑落,滴在乌騅马乾燥的鼻樑上。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匹马的以命相护,这份超越物种的忠义,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也最珍视的部分。 “你不会死。”李毅抹去那滴泪,语气斩钉截铁,“我既醒了,便不会让你死。”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右手依旧轻抚马颈,左手则缓缓按在踏雪乌騅胸前,避开箭伤处,掌心紧贴皮毛。 他尝试著,將体內那股新生的、浑厚无比的內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透过掌心,缓缓注入踏雪乌騅体內。 这並非医术,亦非已知的任何疗伤法门。纯粹是李毅心焦之下,近乎本能的尝试。他深知自己新成的“金刚之躯”气血何等旺盛,內息何等精纯雄浑,或许……或许能吊住它一口气,让它少些痛苦,走得安然些。 初时,內息如泥牛入海。踏雪乌騅的身体如同千疮百孔的破口袋,根本无法留存丝毫外力。 李毅心沉谷底,却不肯放弃,持续催动著內息,更加小心地控制著输出的量与速度。他將內息化为最温和滋养的形式,尝试著去触动乌騅马体內那仅存的一线生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毅额角渗出细汗,维持这种精细操控对內息的消耗颇大,加之他重伤初愈,脸色渐渐发白。长孙琼华在一旁看得揪心,却不敢出声打扰,只默默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就在李毅几乎要放弃,认为回天乏术之时—— 异变陡生! 踏雪乌騅体內,那缕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机,在被李毅精纯內息持续温养了近半个时辰后,猛然跳动了一下!紧接著,一股深藏於血脉深处、古老而微弱的悸动,像是被外来的同源力量唤醒,开始甦醒、蔓延! 李毅清晰感觉到,自己输入的內息,突然被一股新生的、灼热的力量主动牵引、融合! 踏雪乌騅原本冰凉的身体,开始急速升温!瘦骨嶙峋的躯干內部,传出低沉如闷鼓的“咚咚”声响,那是心臟在重新强有力地搏动! “嗤嗤——” 扎在它身上的那些箭矢残骸,竟被肌肉蠕动缓缓推出!伤口处没有流出更多脓血,反而冒出丝丝缕缕白色的热气,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结痂! 更令人震惊的是,踏雪乌騅的皮毛下,隱隱有赤金色的光芒透出!那光芒起初微弱,隨即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团浓郁的气血之光,將整匹乌騅马完全包裹其中! 光团如同一个赤金色的茧,散发出灼热的气浪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马厩內的乾草无风自动,远处的两匹普通战马不安地嘶鸣起来,拼命向后躲闪。 长孙琼华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两步。李毅却依旧蹲在原地,手掌未曾离开,眼中先是惊愕,隨即化为明悟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龙血! 系统所说的“一丝微薄龙血”,竟是真的!而他因修炼“十三太保横练神功”至圆满、成就“金刚之躯”后,体內气血刚猛纯阳,蕴藏著一丝至强的生命本源气息,竟在无意中,成为了唤醒这丝沉睡龙血的钥匙! 这並非他的內息治好了踏雪乌騅,而是他的內息作为引子,激活了乌騅马血脉中源自远古的、强大的自愈与进化潜能! 赤金光芒越来越盛,气浪翻滚,整个马厩单间都被映照得一片辉煌。光芒中,隱约可见踏雪乌騅的轮廓在发生变化——骨骼拉伸的轻响,肌肉充实膨胀的闷声,皮毛脱落又新生的细微动静…… 李毅能感觉到,掌心下传来的生命力正以恐怖的速度飆升、质变!那不再是一匹濒死凡马的气息,而是某种更高层次、更尊贵、更强大的生命正在诞生! 这一个时辰,仿佛无比漫长。 终於,赤金色的气血光团开始缓缓收敛、內缩,最终完全没入踏雪乌騅体內,消失不见。 光芒散尽,显现在李毅眼前的,是一匹脱胎换骨的神驹! 它已自行站起,身量比原先高大了近一尺,肩高几乎齐人胸口。一身皮毛不再是纯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泛著暗金光泽的玄色,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光滑如缎,在晨光下流淌著內敛的光华。骨骼匀称矫健,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再无半分瘦弱痕跡。 最令人瞩目的变化在头部与四蹄。 它额顶正中,生出了一支长约半尺、莹白如玉的独角,角身笔直,尖端锋锐,表面有天然云纹盘旋,散发著淡淡的清圣之气。 而四只马蹄上方,踝关节处,竟覆盖上了一层细密整齐的、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鳞片!鳞片坚硬光滑,一直延伸到蹄冠上方寸许,如同天然的战靴。 此刻的踏雪乌騅,神骏非凡,顾盼之间,眼眸澄澈灵动,深处隱有金芒流转,带著一种俯瞰凡俗生灵的淡淡威仪。它再非凡马,而是真正觉醒了一丝龙之血脉的——龙驹! “唏律律——!” 踏雪乌騅仰首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嘶鸣,声震屋瓦,充满了重获新生、力量充盈的欢欣。它低头,亲昵地凑到李毅面前,用那支温润如玉的独角,轻轻蹭著李毅的手,大眼中满是依赖与感激。 李毅站起身,抚摸著它颈侧光滑如缎的皮毛,感受著掌心下那蓬勃欲出的强横力量与炽热生命力,心中激盪难平。 绝处逢生,因祸得福。 他失去了许多忠勇的亲卫,经歷了生死一线的剧毒折磨,却也练成了金刚之躯,更亲眼见证了坐骑觉醒龙血,化为龙驹。 命运之玄奇,莫过於此。 “好伙伴,”李毅用力拍了拍马颈,脸上露出了甦醒后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你我皆新生。这长安,这天下,我们再去闯一闯!” 踏雪乌騅仿佛听懂了一般,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地,暗金鳞片与地面摩擦,发出金石之声。 长孙琼华此时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走到李毅身边,望著这匹神异非凡的龙驹,惊嘆道:“这……这真是踏雪乌騅?简直……宛若神物。” “它本就是神物。”李毅目光深邃,“只是今日,方显真容。” 他翻身上马。无需鞍韉,心意相通。 龙驹稳稳托著他,走出马厩,来到院中。晨光正好,洒在一人一马身上,恍若神人天马,令人不敢逼视。 亲卫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刻见侯爷上马,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激动。 “进宫。”李毅一拉韁绳,龙驹会意,迈开四蹄。步伐沉稳矫健,落地无声,唯有暗金鳞片偶尔反射阳光,璀璨夺目。 长孙琼华追出院门,望著丈夫骑马远去的挺拔背影,与那匹神骏非凡的龙驹,心中既自豪,又涌起一丝难言的悵惘。 她知道,经此生死大劫,夫君已非昨日之夫君。前路是更加广阔的天地,却也必定伴隨著更加汹涌的暗流与危机。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站在他身后。 正如那匹龙驹,会始终伴他驰骋。 第122章 殿前惊澜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2章 殿前惊澜 晨钟第九响余韵未散,太极宫两仪殿內,气氛却已紧绷如满弓之弦。 李世民高踞御座,玄色十二章纹袞服衬得他面沉似水。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鎏金螭首,目光扫过下方分立两班的文武百官,將那些或激愤、或闪烁、或忧虑的眼神尽收眼底。 这已经是连续第十五日的朝会爭论了。 自冠军侯李毅昏迷起,弹劾的奏章便如雪片般飞向两仪殿。半月过去,非但未曾平息,反而隨著时间推移,某些势力似已按捺不住,攻势愈发凌厉。今日朝会甫一开始,便是疾风骤雨。 “陛下!”御史中丞刘洎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激越,“冠军侯李毅擅杀亲王、破门惊城、目无国法,罪证確凿!臣等连上十五日奏章,陛下皆留中不发。敢问陛下,莫非真要因私废公,包庇此等逆臣吗?” 此言一出,数名官员立刻附议。 “刘中丞所言极是!”宗正寺少卿李道立紧隨其后,他是淮安王李神通的堂侄,此刻眼圈微红,悲愤之情溢於言表,“淮安王纵然有罪,也该由宗正寺会同三司审理,明正典刑!李毅不过一介外臣,竟敢当眾屠戮宗亲,此乃对我李唐皇室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若不严惩,皇室威严何在?天下宗亲,人人自危啊陛下!” “臣附议!” “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缉拿李毅,以正国法!” 一时间,殿前跪倒一片。粗略看去,竟有三四十人之多,其中大半是武德朝遗留的老臣与李氏宗亲,亦有少数言官御史混跡其中,声浪滔滔,颇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李世民面无表情,心中却是怒涛翻涌。这些人,当真只为国法纲常?只怕未必。借题发挥,试探君威,清除异己,乃至为自身或背后势力谋取利益,才是真。李神通等人谋逆的证据,百骑司已查实大半,可这些人仿佛视而不见,只死死咬住李毅“擅杀”一事不放。 房玄龄、杜如晦等心腹重臣眉头紧锁,却未轻易开口。眼下局面敏感,一言不慎,便可能激化矛盾。长孙无忌站在文臣班列首位,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殿中爭论之事与他毫无干係。 武將班列中,李靖、秦琼等人面有怒色,却因身份特殊,不好直接为李毅辩驳。程咬金几次想要出列,都被身旁的尉迟敬德以眼神制止。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烦闷,缓缓开口:“淮安王李神通、义安王李孝常、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等人,勾结谋逆、伏杀功臣,证据確凿。此案三司仍在详查,牵连甚广。冠军侯李毅行事虽有过激,然事出有因。待其甦醒,案情明朗,朕自会秉公处置。” “陛下!”刘洎毫不退让,“李毅昏迷已半月有余,若他一载不醒,此案便拖一载不成?国法纲常,岂能因一人之故而悬置?况且,纵然淮安王罪该万死,也轮不到他李毅越俎代庖!此风一开,日后將领有功,是否皆可恃功凌法,擅杀朝臣?届时纲纪崩坏,国將不国啊陛下!” “刘中丞此言差矣。”一直沉默的魏徵忽然出列,他手持笏板,神色肃然,“国法纲常,自当维护。然凡事需看全貌,论是非,亦需论情理。灞桥伏击,冠军侯亲卫数十人惨死毒箭之下,此乃血仇。淮安王身为幕后主使之一,罪不容诛。冠军侯激愤之下,或有逾矩,然其情可悯。陛下所言待其甦醒再议,正是为了兼听则明,全面考量功过,此乃圣君持重之道,何来悬置国法之说?” 魏徵此言,持中而立,既维护了法度威严,又为李毅留了余地,顿时让殿中嘈杂稍歇。 但反对者岂肯罢休。 李道立上前一步,声音悲切:“魏大夫!死的不是你李家宗亲,你自然可以站著说话不腰疼!那李毅当眾一槊刺穿我叔父咽喉时,可曾想过国法?可曾给过宗正寺、三司审讯之机?他眼中可有陛下?可有朝廷?此等狂悖凶徒,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够了!”李世民终於按捺不住,一拍御案,“殿前喧譁,成何体统!” 天子一怒,殿中顿时寂静。 然而,那紧绷的气氛並未消散,反而更加凝重。许多官员虽垂首不语,眼中却仍有不服之色。李世民心知,今日若不能拿出一个明確態度,这番爭论恐將无休无止,甚至演变为更大的朝堂风波。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际——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著,一名內侍急匆匆自侧门入殿,快步走到御阶之下,躬身低语。 李世民初时眉头紧皱,待听清稟报內容,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隨即化作浓烈的惊喜! 李毅醒了?而且,已至殿外求见? 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李世民心中掀起狂澜。醒了?孙思邈的九转还魂丹竟有如此神效?而且,他竟能即刻进宫?伤势如何?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最重要的是——人醒了,许多僵局,便有了破局的可能! 御座之下的群臣也察觉到了异样。见陛下神色变幻,又见內侍匆匆稟报,皆暗自猜测是何急事。 李世民迅速收敛情绪,恢復帝王威仪,沉声道:“宣。” 內侍直起身,面向殿门,高唱:“宣——冠军侯、右武卫大將军李毅,上殿覲见!” “宣——冠军侯、右武卫大將军李毅,上殿覲见——!” 唱名声一层层传向殿外,悠长迴荡在巍峨的宫闕之间。 殿內,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两扇缓缓打开的巨型殿门。阳光自门外倾泻而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逆光之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不疾不徐,踏光而入。 正是李毅。 他未著甲冑,只一身玄色织金云纹常服,腰间束著犀角革带,更显肩宽背阔,猿臂蜂腰。半月昏迷並未使他萎靡,反而褪去了些许战场淬炼出的逼人锋锐,多了几分內敛深沉的厚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步伐稳健,目光清明。 然而,就在他迈入殿门、目光平静扫过满殿朝臣的剎那—— 一股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凛冽气息,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更像是一种歷经生死、血火淬炼后,铭刻进骨子里的煞气与意志的自然流露。如同沉睡的凶兽甦醒,睁开眼眸时,掠食者天然的威慑。 离得近的几位文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武將班列中,李靖、秦琼等沙场老將瞳孔微缩,敏锐地察觉到李毅身上气息的不同——更凝实,更晦涩,也更危险了! 他就那样一步步走来,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分明。沿途官员纷纷避让,竟无一人敢直视其目。 行至御阶之下,约十步处,李毅停步,拱手,躬身。 “臣,右武卫大將军、冠军侯李毅,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重伤初愈后特有的些许沙哑,却中气沉稳,在大殿中迴荡。 没有跪拜。 按制,他身有侯爵,军功卓著,御前可不行全礼。但在此刻如此敏感的时刻,这从容一揖,落在不同人眼中,便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支持者暗赞其气度从容,不卑不亢;反对者则视之为倨傲无礼,心中怒火更炽。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居高临下,將李毅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他看得比旁人更细——李毅的脸色虽白,却无久病之人的晦暗;眼神清亮,深处似有幽光流转;气息绵长平稳,哪有半分重伤垂危之態? 更让李世民心惊的是,李毅整个人的“势”变了。从前是出鞘利剑,锋芒毕露;此刻却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连他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孙思邈的丹药,竟有如此造化之功?还是说,此番生死劫难,反让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心中念头飞转,李世民面上却已露出欣慰之色,温声道:“爱卿重伤初愈,不必多礼。快平身。” “谢陛下。”李毅直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迎向御座,坦然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惊或疑或怒的注视。 殿中依旧一片寂静。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恨不得立刻將李毅明正典刑的官员,此刻面对活生生站在殿中的本人,尤其是感受到那股无形却迫人的气息时,竟一时哑然。 李毅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眾人。他在昏迷时,並非全无知觉,长孙琼华与御医的只言片语,亲卫偶尔的低声议论,足以让他拼凑出这半月来的风雨。此刻,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那些闪烁的眼神,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他知道,今日上殿,便意味著风暴的中心,从冠军侯府,移到了这太极殿上。 而他,准备好了。 “冠军侯,”李世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探究,“朕闻你身受奇毒,昏迷半月,太医院皆言凶险。如今看来,孙真人果然妙手回春。你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李毅拱手回道:“劳陛下掛念。托陛下洪福,仰赖孙真人神术,臣已无性命之忧。身体虽尚虚乏,然已不妨碍行走理事。” “如此便好。”李世民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语气渐沉,“爱卿既已甦醒,有些事,便需当殿言明了。半月前,淮安王府之事,灞桥伏击之案,朝野议论纷纷。今日,你便当著满朝文武之面,將当日情由,一一道来。” 这话,既是给李毅自辩的机会,也是將球踢给了他,更是对殿中所有官员的一个表態——人醒了,该摊开说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李毅神色不变,再次拱手,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臣,遵旨。” 第123章 当殿雄辩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当殿雄辩 李毅那一声“臣遵旨”,如投石入水,瞬间打破了殿中近乎凝滯的寂静。 他並未立刻开口,而是缓缓侧身,目光如寒铁刮过殿中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敌视、或审视的脸。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方才叫囂最厉的御史中丞刘洎与宗正寺少卿李道立身上。 只一瞥,刘洎便觉一股凉气自脊椎窜起,下意识避开了目光。李道立虽强撑著与之对视,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 “陛下,”李毅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殿宇,“臣今日上殿,非为自辩,乃为陈情。陈灞桥血仇之情,陈淮安王府真相之情,亦陈——国法纲常,究竟为何物之情。” 他稍顿,目光扫过全场:“半月前,臣奉密旨自凉州返京。行至灞桥以东三里处,突遭伏击。伏兵动用了军中制式重弩三十具,箭鏃淬有塞外奇毒『鬼枯藤』。箭雨覆盖之下,臣隨身亲卫二十人,当场阵亡十五人,余者皆重伤。彼等皆是隨臣自渭水河畔起,歷经幽州、凉州血战,忠心耿耿的百战老卒。” 殿中落针可闻。李毅语气平静,仿佛在敘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那平静之下蕴藏的森然寒意,却让听者脊背发凉。 “他们当中,最年轻的张栓子,今年方十九,去岁才在幽州娶了关中农家女为妻,临行前还央臣替他带了支长安新样的银簪回去。年最长的老卒赵铁头,年过四旬,本已该卸甲归田,因不舍军中兄弟,执意隨行。还有……” 李毅一一报出几个名字,甚至说出他们籍贯、家中情形,声音始终平稳,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殿中眾人心头。这些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牵掛期盼。 “他们未能死在征討叛逆、护卫边疆的战场上,而是倒在了返回帝都、天子脚下的官道旁,死在了自己人淬毒的弩箭之下。”李毅话锋陡然转厉,眼中寒光乍现,“敢问诸位,此仇,该不该报?!” 无人应答。许多文官已面露不忍,就连一些原本態度强硬的宗室,也神情闪烁。 “臣身中毒箭,侥倖未死,於亲卫拼死护卫下突围。”李毅继续道,语气重回平静,却更显压抑,“从伏兵口中,臣得知主谋之人——义安王李孝常、右监门將军长孙安业、淮安王李神通。” 这三个名字一出,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臣携伤赶回长安,欲面见陛下,稟明一切,请旨缉拿元凶。”李毅的声音渐渐染上金石之音,“然而,长安东门守將受命阻拦,刀兵相向。臣迫不得已,破门而入。” “至於淮安王府——”他目光陡然射向李道立,“敢问李少卿,令叔淮安王李神通,当夜在府中,可是摆宴赏月、安然就寢?” 李道立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竟一时语塞。 “非也!”李毅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当夜淮安王府內,甲士林立,弓弩上弦,围墙內外伏兵过百!李神通亲披战甲,持刀立於庭中,严阵以待!此乃待罪之身、等候审讯之状?此乃勾结叛逆、伏杀功臣败露后,欲负隅顽抗、做殊死一搏之景!” “你……你血口喷人!”李道立终於找到声音,嘶声道,“叔父……叔父那是听闻你擅杀义安王、右监门將军,惊惧之下,为自保而……” “自保?”李毅冷笑一声,那笑声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灞桥伏击动用军弩,乃从右监门卫军械库中流出!调度记录、经手之人,百骑司早已查明!淮安王李神通身为幕后主使之一,调动心腹参与伏击,证据確凿!他是在自保,还是在等臣上门,好將臣这『漏网之鱼』一併剷除,彻底灭口?!” 李道立如遭重击,踉蹌后退一步,面无人色。 “至於义安王府、右监门將军府,”李毅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激愤弹劾的官员,“臣破门之时,两府之中同样甲兵暗藏,绝非毫无防备!他们早已结成同盟,谋逆作乱!伏杀朝廷大將,其罪当诛!臣当日若稍有迟疑,未能当机立断,此刻早已是灞桥畔一具枯骨,而诸位今日在此爭论的,恐怕便是如何为三位『无辜』王爷、將军平反昭雪了!” 这一番话,如连珠炮火,轰得殿中反对者阵脚大乱。许多弹劾者只知李毅擅杀亲王,却不知背后竟有如此复杂的谋逆大案,更不知李毅当夜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面对的又是何等凶险局面。 李世民高坐御座,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眼中光芒闪烁。李毅这番陈词,条理清晰,证据確凿,情理兼备,更將自身置於被迫反击、为亲卫復仇的悲愤忠臣位置,可谓高明。 然而,反对者岂肯轻易认输。 “纵然如此!”刘洎咬牙再次出列,他毕竟久经朝堂,强自镇定,“纵然淮安王等人罪该万死,也当由陛下下旨,由三司按律查处!你李毅有何权力,擅动私刑,屠戮宗室?此乃僭越!此乃目无君上!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凭一己好恶、私仇恩怨便擅杀大臣,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威严何在?!” 这话又扯回了“法度”“纲常”的根本,顿时让一些动摇的官员重新站稳了立场。 李毅转身,直面刘洎。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毫无徵兆地自他周身轰然爆发! 那不是气势的压迫,而是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带著浓鬱血腥味的杀意!仿佛尸山血海在他身后浮现,万千冤魂在无声嘶嚎!这是真正从修罗场中爬出、斩敌无数后凝聚的煞气,寻常人如何承受? “噗通”一声,离得最近的刘洎首当其衝,双腿一软,竟直接瘫跪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裤襠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竟是骇得失禁了! 不止是他!周围七八名文官,皆被这股突如其来、沛然莫御的杀气衝击得连连倒退,撞翻了灯架,碰倒了香炉,殿中顿时一片狼藉!更有几人弯腰乾呕,几乎昏厥。 武將班列中,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人面色陡变,下意识抵抗,眼中皆闪过骇然之色——这杀气,比半月前更盛何止十倍?李靖与秦琼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就连御座上的李世民,也觉呼吸一窒,掌心微微沁出冷汗。他征战多年,见过的猛將如云,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暴烈、又如此收敛自如的杀气! 李毅站在原地,玄衣无风自动。他並未做出任何威胁动作,仅仅是释放了压抑在体內的一缕真实杀意。那日在淮安王府,他重伤濒死,杀意尚且能凝成气血狼烟,如今他神功大成,金刚之躯初成,这点杀意,不过冰山一角。 他看向瘫软在地、丑態毕露的刘洎,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刘中丞问得好。法度何在?威严何在?” “臣也想问——”他霍然抬头,目光如两道冷电,直刺御阶之上的李世民,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当国之大將,於京畿要道被叛逆伏杀,一十五名忠勇卫士血染灞桥之时,法度何在?!” “当谋逆主使,在王府之內甲兵环伺、弓弩上弦、意图负隅顽抗甚至反扑之时,威严何在?!” “当臣身负剧毒、濒临死境,拖著残躯回京面圣,却被阻於城门、刀兵加身之时,朝廷法度、陛下威严,又在庇护何人?又在惩戒何人?!” 三声喝问,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凌厉!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心间! 满殿死寂。 唯有刘洎压抑的呜咽与远处官员粗重的喘息声。 李毅周身杀气缓缓收敛,但那冰冷的目光依旧扫视全场,凡与之对视者,无不低头避让。 “臣,李毅,”他转向李世民,单膝跪地,拱手,声音沉凝如铁,“自知擅杀亲王,触犯国法,愿领其罪。然——”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无畏:“若重来一次,臣依然会提槊破门,诛杀叛逆,为灞桥下那一十五名弟兄,討一个公道!为这朗朗乾坤,除一方祸害!此心此志,天地可鑑,陛下明察!” 言罢,他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態,不再言语。 殿中落针可闻。阳光自高大的殿门斜射而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映照著满地狼藉与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李世民缓缓自御座上站起。 他望著阶下那个单膝跪地、背脊却挺直如枪的身影,望著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 他知道,李毅这番话,已將他自己置於一个“法理可罪,情理可恕”的境地。更妙的是,他將矛头直指谋逆大案,將“擅杀”与“平叛”紧密捆绑,让那些只揪住“擅杀”不放的人,显得狭隘而別有用心。 “陛下!”房玄龄终於出列,躬身道,“冠军侯所言,虽有过激之处,然其情可悯,其志可嘉。灞桥伏击、淮安王府抗拒,皆证实李神通等人確已走上谋逆绝路。冠军侯当机立断,剷除祸首,虽有违程序,实乃戡乱定危之不得已。且其身受重伤,至今未愈,更兼为阵亡亲卫悲愤填膺,还望陛下体察,从轻发落。” 杜如晦亦道:“臣附议。当务之急,乃是彻查谋逆余党,肃清朝纲,安抚功臣之心。至於冠军侯功过,臣以为可暂记功过簿,待逆案彻底查明,再行论处。” 长孙无忌此时也终於开口,声音平淡:“臣以为,冠军侯擅杀宗室,確有不妥。然念其功勋卓著,且事出有因,可削其爵禄,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这三人,代表了贞观光臣、谋士、外戚三方態度,虽轻重不同,却皆主张从轻发落,重点落在彻查逆案上。 李世民心中已有决断。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刘洎、面如土色的李道立,以及那些神色惶然的弹劾官员,最后落回李毅身上。 “李毅,”李世民声音威严,响彻大殿,“你擅杀郡王,破门惊城,確已触犯国法,按律当严惩。” 殿中气氛再次一紧。 “然——”李世民话锋一转,“念你平定北疆、稳定凉州有功;念你灞桥遭伏、亲卫惨死,悲愤之下行事或有偏激;更念你当机立断,剷除谋逆祸首,於社稷有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决定:冠军侯李毅,削食邑三百户,罚俸一年,暂留冠军侯爵、右武卫大將军职,戴罪留用。责令其协助三司,彻查灞桥伏击、李神通谋逆一案,將功补过!” 这处罚,看似削了食邑、罚了俸禄,实则不伤筋骨。爵位、军职未动,更赋予其协查逆案的权力,可谓高举轻放。 “陛下圣明!”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立刻躬身。 反对者虽心有不甘,但见李世民心意已决,且李毅方才展现出的恐怖气势与咄咄逼人的辩词,已让他们胆寒,此刻竟无一人再敢出言反对。 李毅叩首:“臣,李毅,谢陛下隆恩。必竭尽全力,查清逆案,以报陛下宽宥之恩!” “平身吧。”李世民抬手,目光深邃,“望你牢记今日之言,日后行事,须谨守臣节,勿再逾矩。” “臣,谨记陛下教诲!” 李毅起身。阳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將那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朝会散了。官员们三三两两退出大殿,许多人依旧面色苍白,心有余悸。今日太极殿上这一场风波,註定將迅速传遍长安,震动朝野。 而风暴的中心——冠军侯李毅,在无数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最后一个,稳步走出两仪殿。 殿外,秋日高悬,万里无云。 第124章 李世民的招见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4章 李世民的招见 秋日的阳光透过两仪殿高大的门扉,在李毅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稳步踏出殿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在脚下延伸,前方是空旷辽阔的太极宫广场。风捲起他玄色衣袍的下摆,带来深秋特有的清寒。 殿內那场惊心动魄的朝爭余波,似乎还縈绕在耳畔。但他心中並无多少波澜。该说的话说了,该表的態表了,剩下的,便是静观其变。李世民那番“高举轻放”的处置,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这位年轻帝王在平衡朝局上的手腕与无奈。 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冠军侯留步!” 李毅回头,见是內侍监王德小跑著追来。王德是李世民潜邸时的旧人,如今宫內宦官之首,向来持重,此刻额角却带著细汗,显然是一路急赶。 “王监。”李毅驻足。 王德喘匀了气,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侯爷,陛下有请,请隨奴婢往立政殿一行。” 立政殿?那是帝后日常起居、处理宫务之所,非亲近重臣不得轻入。此刻朝会刚散,陛下不召见房杜等心腹,却独独召他前去? 李毅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有劳王监带路。” 两人未走正殿大道,而是沿著宫墙间的僻静迴廊绕行。沿途侍卫、宫人见到王德引著李毅,皆远远躬身避让,目不斜视。宫中规矩森严,可见一斑。 行至立政殿侧殿暖阁外,王德停下脚步,亲自掀开锦帘:“侯爷,请。陛下与长孙僕射已在阁內等候。” 长孙无忌? 李毅心中微动,脚步却未停,迈入暖阁。 阁內温暖如春,鎏金兽首香炉中燃著清雅的龙涎香,驱散了深秋的寒意。李世民已换下朝会时的十二章纹袞服,只著一身常服便袍,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玉珏。而在他下首左侧的锦凳上坐著的,正是尚书右僕射、赵国公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亦换了常服,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惯有的温和,仿佛方才朝堂上那场几乎將李毅置於死地的风暴与他毫无干係。见李毅进来,他甚至还微微頷首示意。 “臣李毅,参见陛下。”李毅躬身行礼。 “免了,坐吧。”李世民抬手虚扶,指了指右侧空著的锦凳,“此处非正式朝堂,不必拘礼。” “谢陛下。”李毅依言坐下,身姿挺拔,却也不显拘谨。 王德亲自奉上茶点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暖阁內只剩下君臣三人。 李世民將手中玉珏放下,目光在李毅与长孙无忌脸上扫过,率先打破了沉默:“今日朝会,辛苦二位了。” 这话说得颇有意思。辛苦?是指李毅当殿陈情、硬撼群臣之“辛苦”,还是指长孙无忌作为外戚重臣、在妹妹夫婿遭难时需保持沉默甚至偶尔推波助澜的“辛苦”? 长孙无忌垂下眼瞼,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叶:“陛下言重了。臣等分內之事。” 李毅亦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无甚辛苦。” 李世民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今日殿上情形,你们都看到了。弹劾李毅是假,藉机生事、试探朕的底线是真。武德老臣,宗室诸王,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他顿了顿,看向李毅,“不过,今日你这般当庭发难,杀气冲霄,倒是把一些人给镇住了。刘洎嚇到失禁,此事恐怕不消半日,便会传遍长安。” 李毅神色不变:“臣当日所言,句句属实,心中悲愤,一时未能收敛气息,惊扰圣驾及诸位同僚,还请陛下恕罪。” “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李世民摆摆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那一番话,將谋逆大案推到台前,让那些只揪著『擅杀』不放的人无话可说。做得好。” 这是明確的讚许了。李毅拱手:“谢陛下。” 李世民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长孙无忌:“辅机,罗艺叛乱时,你与李毅同往平叛,事后却因用兵方略、战后处置之事,闹了些不愉快。此事,朕一直知晓。”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神色坦然:“回陛下,当日確有些分歧。臣以为,当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朝廷威仪慑服叛军,减少伤亡。而冠军侯主张雷霆一击,速战速决,以儆效尤。用兵之道,各有考量,事后证明冠军侯之策更为高效,臣並无异议。至於战后处置,臣以为当宽严相济,安抚降卒,而冠军侯力主严惩首恶,厚葬燕云十八骑以彰气节……看法不同而已,谈不上不愉快。”他顿了顿,看向李毅,“况且,冠军侯驍勇善战,阵前斩將夺旗,半日破城,千里追凶,功劳卓著,臣也是佩服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分歧,又点明只是公事上的不同看法,更抬高了李毅的功劳,显得他心胸宽广。 李毅心中冷笑,面上却同样客气:“长孙僕射过誉了。当日若无僕射坐镇中军,调度粮草,安抚地方,毅亦难成其事。用兵与处置之分歧,確如僕射所言,只是看法不同,皆为朝廷效力。”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一碰,隨即各自移开。暖阁內的气氛,却似乎更凝滯了几分。 李世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嘆了口气:“你们一个是朕的股肱之臣,一个是朕的冠军侯,更是朕的亲戚。辅机是皇后的兄长,是无垢与琼华的依靠;李毅你是琼华的夫君,是无垢的妹夫。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庭院中萧疏的秋景:“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各为其政,有些爭执在所难免。但私下里,朕不希望看到自家人离心离德,更不愿看到无垢和琼华因为你们之间的齟齬而忧心难过。她们姐妹情深,若知晓你们互生嫌隙,心中该是何等滋味?” 这话说得极为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家常的人情味。李世民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今日召你们来,一是为今日朝会之事做个了结;二来,也是想做个和事佬。过去的事,无论对错,就此揭过。日后朝堂公事,可各抒己见,但私下里,还望你们能多些体谅,顾念亲情。” 长孙无忌立刻起身,躬身道:“陛下苦心,臣感激涕零。臣与冠军侯本无深仇大恨,日后定当谨记陛下教诲,同心协力,为陛下分忧。” 李毅亦起身:“臣亦如此。定不负陛下期望。” “好,好。”李世民脸上露出笑容,走回榻前坐下,“既如此,明日晚间,皇后在立政殿设下家宴,宴请辅机与李毅,你们二人,携家眷同来。无垢说了,许久未与兄长、妹妹好好敘话了,正好藉此机会,一家人聚聚。” 家宴?皇后亲自设宴?还特意指明携家眷? 李毅与长孙无忌俱是一怔。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帝后联袂举办家宴,邀请刚刚在朝堂上经歷了一场生死风波的主角及其背后最重要的外戚家族,其中的政治意味与安抚信號,再明显不过。 这是在向朝野表明,皇帝依然信任並倚重冠军侯,帝后家族与冠军侯府关係依旧紧密,任何想藉此机会离间、打压的企图,都將落空。同时,这也是给长孙无忌一个明確的台阶,將“国舅”与“冠军侯妹夫”的关係,重新拉回到“一家人”的框架內。 “皇后娘娘厚爱,臣感激不尽。”长孙无忌率先应下,神色如常,“臣明日定携家眷准时赴宴。” 李毅亦躬身:“臣遵旨。谢陛下、皇后娘娘恩典。” “嗯。”李世民满意地点点头,“那便如此定了。你们先回去吧,好好准备。明晚,朕与皇后,等著你们。” “臣等告退。” 李毅与长孙无忌行礼退出暖阁。王德早已候在门外,躬身引著二人离开立政殿区域。 直至走到宫门附近,两人才真正分开。长孙无忌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他回头看了李毅一眼,目光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登车离去。 李毅站在宫门外,望著长孙无忌马车远去的烟尘,眸色深沉。 今日李世民这一番召见,看似调解,实则恩威並施。既用亲情和皇后压著,缓和了他与长孙无忌之间可能激化的矛盾,又用家宴的形式,將他重新纳入“帝党核心圈”的象徵体系內。一方面是对他今日朝堂表现的奖赏与安抚,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一种更紧密的捆绑与制约? 从此,他李毅便不仅仅是战功赫赫的冠军侯,更是“帝后家宴”的座上宾,是皇后妹夫,是陛下需要时可以用来平衡朝局、甚至敲打其他势力的那把“刀”。 刀,固然锋利,却始终是刀。 李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从来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从玄武门那个绝望的护卫,到今天太极殿上令群臣胆寒的冠军侯,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利用规则,又不断挑战规则。 如今,这把刀,该换个握法了。 “侯爷,回府吗?”亲卫牵著他那匹已焕然一新的龙驹上前。龙驹额顶玉角在秋阳下流转著温润光泽,暗金鳞片熠熠生辉,神骏非凡。 李毅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 “回府。”他轻夹马腹,龙驹会意,迈开四蹄,步伐轻捷稳健,向著冠军侯府方向而去。 街道两旁,已有不少百姓驻足观望,对著那匹神异龙驹与马背上挺拔的身影指指点点,眼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太极殿上的风波尚未完全传开,但冠军侯甦醒、当殿受罚又即刻被陛下召见的消息,已如长了翅膀般飞遍长安。 李毅对四周目光视若无睹。他心中已在思索明日的立政殿家宴。 那不会是一场轻鬆的宴会。长孙皇后亲自设宴,李世民作陪,长孙无忌携家眷,他携琼华……每一张笑脸背后,可能都藏著算计与权衡。琼华心思单纯,他需提前与她分说清楚,免得到时失措。 还有长孙无忌……这位大舅哥,今日在暖阁中表现得无可挑剔,但李毅深知,两人之间的根本矛盾——关於权力、关於理念、关於未来朝局走向的分歧——绝非李世民一番调解、一次家宴便能消弭。暂时的妥协,或许只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交锋。 不过,无论如何,明日的立政殿,他必须去。而且,要以最佳的姿態去。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更关乎琼华,关乎那些跟隨他血战的將士,也关乎他心中那个尚未完全展露的、打造千年世家的蓝图。 秋风拂面,带著凉意。 李毅抬头,望向巍峨的太极宫方向,目光深邃。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正在就位。 这盘棋,怕是很快就会开始了。 第125章 血债与託付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5章 血债与託付 龙驹四蹄踏在长安城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独特的“嘚嘚”声,暗金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偶尔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引得沿途行人商贩纷纷侧目、避让。 李毅端坐马背,面色沉静,对周遭的窥探与议论恍若未觉。他的心思,早已飞回了冠军侯府,飞到了那些永远留在灞桥畔的忠魂,以及他们身后留下的一个个破碎家庭上。 府门洞开,亲卫肃立。李毅刚一下马,便看到长孙琼华提著裙裾,从正厅疾步迎出。她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脸上犹带泪痕,眼眶红肿,但在看到李毅安然归来的剎那,那眸中瞬间迸发出如释重负的璀璨光亮。 “夫君!”她顾不得仪態,几步上前,紧紧抓住李毅的手臂,上下打量,声音带著哽咽后的沙哑,“你……你没事吧?朝会上……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李毅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道:“无碍。陛下圣明,已有了处置。” 他简略將朝会情形及之后立政殿召见说了一遍,略去了殿上杀气冲霄、刘洎失禁等细节,只道陛下明察秋毫,罚俸削邑,命他戴罪协查逆案。又提及明日皇后设宴,邀他们与长孙无忌一家同往。 听到姐姐要设家宴,长孙琼华眼中顿时漾开真实的欢喜:“真的?姐姐要设宴?太好了!自你昏迷,我虽入宫几次,却总忧心忡忡,未能与姐姐好好说话。明日正好,我还有许多体己话想同姐姐说呢。” 她脸上的阴霾散去了大半,仿佛明日那场家宴,便是一剂抚平所有担忧与委屈的良药。李毅看著她明媚起来的笑顏,心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夜冠军侯府的阴差阳错,那不可言说的禁忌,如同沉在水底的暗礁,不知何时会再次浮出,掀起惊涛骇浪。长孙无垢……他的妻姐,大唐的皇后,明日相见,又將是如何光景? 他將这烦乱的心绪强行压下。眼下,有远比这更重要、更沉重的事情需要面对。 “琼华,”李毅握著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下来,“还有一事。灞桥……战死的那些亲卫,他们的家人,如今安置在何处?你可有派人抚恤?” 长孙琼华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深切的哀慟与肃然。她点了点头,引著李毅往內院走,一边低声道: “自那日……消息传来,妾身便命府中管事,逐一寻访登记了阵亡亲卫的家眷下落。凡在长安及近畿的,都已接到府中別院暂时安置;家在远处的,也已派人携抚恤银两、陛下恩赏前去报丧安抚。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银钱抚恤易得,丧亲之痛难平。这些日子,別院那边……时有悲声。几位年迈的父母,闻讯后一病不起;还有几位遗孀,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拖著稚子幼女,前路茫茫……妾身虽常去探望,送些衣食药材,可终究……终究替不了他们失去的亲人。”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府邸西侧一片相对独立的院落群。这里原是安置府中部分执事、护卫家眷之所,如今腾出了大半,暂居著阵亡亲卫的亲属。 尚未踏入院门,便听到隱隱的哭泣声,时断时续,如同秋日里最淒凉的哀鸣,钻入耳中,刺痛心肺。 院中景象,更让人鼻酸。 十余名披麻戴孝的妇孺老弱,或坐或站,或相互搀扶,神情木然悲戚。几位头髮花白的老嫗搂著年幼的孙儿孙女,浑浊的眼泪无声流淌;几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妇人,眼神空洞地望著某处,怀中婴儿偶尔的啼哭才能让她们略略回神。空气中瀰漫著香烛纸钱燃烧后的气息,混合著汤药的苦味。 当李毅的身影出现在院门时,院中的悲声骤然一滯。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那目光中,有悲伤,有茫然,有隱约的期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的丈夫、儿子、父亲,是为保护眼前这位侯爷而死的。 李毅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走过那些悲伤的面孔。每张脸,似乎都能与他记忆中那些鲜活英勇的面容重叠——憨厚爱笑的张栓子,总是念叨要给婆娘带簪子;沉默可靠的老卒赵铁头,箭术超群,多次在战场上救同袍於险境;还有那个总爱吹嘘家乡羊肉泡饃的王大个,嗓门最大,衝锋时也最是勇猛…… 他们都死了。为了保护他,死在了自己人的毒箭下。 李毅走到院子中央,面对眾人,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持续了数息。 当他直起身时,眼中已布满血丝,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微微发颤:“诸位叔伯婶娘,弟妹侄儿……李毅,来晚了。” “侯爷!”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似是某位阵亡老卒的父亲,颤巍巍地想跪下,被李毅疾步上前扶住。 “老人家,使不得!”李毅扶住他枯瘦的手臂,那手臂在微微颤抖。 “侯爷……我儿……我儿他……”老者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知道。”李毅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栓子、铁头、大个……还有所有死难的弟兄,他们都是为我李毅而死。这份血债,我记下了。这份恩情,我李毅,此生不忘!”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那是长孙琼华早已备好,详细记录了每一位阵亡亲卫姓名、籍贯、家中情况的册子。 “今日,我李毅在此立誓,”他举起名册,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所有战死弟兄的父母,便是我李毅的父母!我李毅有一口饭吃,便绝不让二老挨饿受冻!他们的妻儿,便是我李毅的亲人!只要我李毅在世一日,便庇佑她们周全一日!他们的子女,便是我李毅的子侄!男儿,我供他读书习武,谋取出路;女儿,我备齐嫁妆,风风光光出嫁!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誓言錚錚,迴荡在寂静的院中,如同金石坠地,清晰无比。 院中先是一片死寂,隨即,压抑的哭泣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悲声中,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动与……一丝微弱的依託。 一位抱著婴孩的年轻妇人,忽然抱著孩子跪倒在地,重重叩首:“侯爷大恩!奴家……奴家替亡夫,谢过侯爷!”她的孩子似乎被惊动,哇哇大哭起来。 “快请起!”李毅连忙上前,欲搀扶,长孙琼华已抢先一步,將那妇人扶起,接过她怀中啼哭的婴孩,轻声哄著。 李毅走到每一位遗属面前,依据名册,准確地叫出他们阵亡亲人的名字,询问家中困难,承诺具体的抚恤与日后照拂。他记得许多细节——张栓子提过的银簪样式,赵铁头老家在陇西有个腿脚不便的老母,王大个的独子今年刚满五岁,最爱吃糖…… 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记忆,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却比任何华丽的抚恤言辞都更能刺痛人心,也更能抚慰人心。这证明,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在侯爷心中,不是冰冷的数字或符號,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牵掛的人。 一位阵亡士卒的老母亲,紧紧抓著李毅的手,泪流满面:“侯爷……我儿跟著你,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止一次跟老身说,侯爷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跟著侯爷,痛快!值!今日听侯爷这番话,老身……老身心里,也能好受些了。我儿……没跟错人!”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李毅心口。他喉头哽咽,几乎难以成言,只能用力回握老母亲乾枯的手,重重点头。 这一番抚慰,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李毅始终耐心倾听,仔细记下每一个困难,並当场吩咐隨行的府中管事一一落实。长孙琼华陪在一旁,轻声细语地安慰著女眷,安排著孩童,將侯府女主人的温婉与担当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夕阳西下,为院中披上一层淒艷的金红色时,李毅和长孙琼华才在遗属们千恩万谢的目光中,缓缓离开。 走出別院,那压抑的悲声似乎还縈绕在耳边。李毅站在迴廊下,望著天边如血的残阳,久久沉默。 长孙琼华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道:“夫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逝者已矣,我们能做的,便是让生者有所依。” “不够。”李毅摇头,声音沙哑,“再多的银钱,再好的承诺,也换不回活生生的人。灞桥的血,淮安王府的债……还远未算清。” 他转过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目光幽深冷冽:“那些幕后真正的黑手,那些藏在朝堂阴影里、视人命如草芥的蠹虫,还没付出代价。” 长孙琼华心中一惊,握住他的手:“夫君,你想做什么?陛下既然已让你协查逆案,我们便按陛下的旨意来,好不好?不要再冒险了……” 李毅反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放心,我自有分寸。有些事,急不得,但也忘不得。” 他揽住妻子的肩,將她的担忧与恐惧轻轻拥入怀中:“明日还要入宫赴宴,早些回去歇息吧。別让皇后娘娘看到你憔悴的模样,该心疼了。” 提到明日的家宴,长孙琼华勉强打起精神,点了点头。 两人相携往回走。夕阳將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仿佛要共同面对前方一切未知的风雨。 而李毅心中,那名为“復仇”与“责任”的火焰,在抚慰遗属、直面悲痛之后,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炽烈。 这不仅仅是为了死去的弟兄,也是为了活著的人,为了那些將未来寄託於他身上的目光。 夜,渐渐深了。 冠军侯府的书房內,灯烛亮至深夜。李毅对著那份阵亡名册,又写又画,列出了详细的抚恤安置计划,以及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人员联络图。 棋盘之上,又多了几颗必须守护的棋子。 明日立政殿的家宴,是温情,也是战场。 而未来的路,註定布满荆棘与血色。但他既已归来,便再无退路。 第126章 立政殿夜宴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6章 立政殿夜宴 次日,暮色四合时,冠军侯府的马车碾过长安城渐次点亮的灯火,向著皇城方向驶去。 车內,长孙琼华仔细地替李毅整理著衣襟袖口。他今日未著甲冑官服,只穿了一身宝蓝色云纹锦袍,玉冠束髮,腰间悬著御赐的蟠龙玉佩,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锐气,多了几分世家贵胄的雍容。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与沉静的眼眸,依旧透著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夫君,”长孙琼华抚平他肩头一丝並不存在的皱褶,轻声叮嘱,“今夜家宴,姐姐与陛下意在调和,兄长……大兄那边,无论言语如何,你且多担待些,莫要起了爭执,让姐姐与陛下为难。” 李毅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省得。今夜只敘亲情,不论朝政。”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家宴设在立政殿,帝后亲自主持,邀长孙无忌与他这两家刚刚经歷朝堂风波的核心人物,所谓的“家宴”,从来就不只是家宴。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换乘软轿,穿过重重宫闕,直入內廷。立政殿灯火通明,尚未踏入殿门,便已闻到隱隱的丝竹之声与佳肴香气,与外朝两仪殿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透著皇家內苑特有的、精致而克制的繁华。 內侍引著二人入殿。殿內陈设典雅,紫檀木嵌螺鈿的桌椅,错落有致地摆著时令鲜花与金玉器皿。数盏琉璃宫灯將殿內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光线柔和。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已端坐主位。李世民换了常服,神情放鬆,正与坐在左下首的长孙无忌说著什么。长孙无忌身旁,坐著其妻高氏,以及他们的长子长孙冲——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略显靦腆的清秀少年。 长孙无垢则是一身杏黄宫装,云髻高綰,只簪了一支简单的凤头步摇,温婉含笑。见李毅与长孙琼华进来,她眼中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 “臣(妾身)李毅(长孙琼华),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两人上前行礼。 “免礼,快起来。”李世民笑著抬手,“今日家宴,不必拘礼。琼华,到姐姐身边来坐。” 长孙无垢早已命宫人在自己右下首设了席位,正对著长孙无忌一家。长孙琼华依言过去,姐妹二人执手相看,眼眶都有些微红,低声说起体己话。 李毅则在李世民左下首、长孙无忌对面的位置坐下。他与长孙无忌目光在空中一触,各自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长孙冲好奇地偷眼打量这位名震长安的姑父,接触到李毅回望的目光,又连忙低下头去。 “人都齐了,开宴吧。”李世民吩咐道。 宫人鱼贯而入,珍饈美饌次第呈上,皆是时令精粹,烹调得宜,摆盘雅致。乐伎在屏风后奏起清雅舒缓的曲子,既不喧闹,又添气氛。 初始,席间气氛尚有些微妙的凝滯。李世民率先举杯:“今日家宴,一则为庆贺冠军侯康復,二则,也是咱们一家人许久未曾团聚。来,共饮此杯。” 眾人举杯相应。清冽的酒液入喉,似乎也冲淡了些许无形的隔阂。 长孙无垢亲自为妹妹布菜,柔声询问李毅昏迷期间的种种,又关切长孙琼华的身体与心境,言语间满是长姐的疼惜。长孙琼华一一答了,说到动情处,又忍不住落泪,被长孙无垢温柔拭去。 李世民则与长孙无忌聊些朝堂趣闻、文史典故,偶尔將话题引向李毅,询问些北疆风物、军旅见闻。李毅应答得体,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气度。谈到灞桥阵亡亲卫的抚恤安排时,李世民頷首讚许:“此事你做得妥当。將士用命,朝廷与主將,自当不负其家。” 长孙无忌亦道:“冠军侯体恤下属,仁义之心,令人感佩。”这话说得诚恳,仿佛朝堂上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酒过三巡,气氛渐趋融洽。长孙冲少年心性,渐渐放鬆,大著胆子向李毅请教些骑射武艺的问题。李毅耐心解答,言简意賅,却每每切中要害,听得长孙冲眼睛发亮,连带著对这位姑父的敬畏中也掺入了崇拜。 高氏则与长孙琼华低声说著女眷间的家常,偶尔也与长孙无垢搭话。一时间,殿內笑语晏晏,烛影摇红,竟真有几分寻常富贵人家团圆宴饮的温馨景象。 然而,李毅心中那根弦始终未曾放鬆。他面上含笑应对,余光却时刻留意著席间每个人的神色举动。他能感觉到,长孙无忌那温和笑容下的审慎与衡量,李世民看似放鬆眼神中偶尔掠过的深思,甚至长孙无垢在与妹妹说话时,偶尔投向他的、复杂难言的一瞥。 果然,当宴席进行到后半,李世民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开口:“说起来,前些日子,大安宫那边,父皇问起过淮安王之事。”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乐声不知何时已停,宫人们垂首敛目,屏息静气。 长孙无忌放下银箸,神色不变:“太上皇……想必是心疼宗亲子侄。” “是啊。”李世民轻嘆一声,“父皇年纪大了,念旧,重亲情。淮安王毕竟是他的侄儿,走得……又不甚体面,心中难免鬱结。” 他看向李毅:“冠军侯,此事你怎么看?” 来了。李毅心道。这才是今夜家宴真正的主题之一——如何面对太上皇李渊可能的不满与宗室持续的压力。 李毅略一沉吟,恭敬道:“回陛下,臣当日所为,皆因淮安王等人谋逆在先,伏杀臣与亲卫在后,激愤之下,確有逾矩。陛下罚臣削邑罚俸,令臣戴罪协查逆案,已是天恩浩荡。至於太上皇处……臣惶恐,不敢妄测圣意。然臣以为,谋逆乃十恶不赦之大罪,证据確凿,关乎社稷安危。陛下处置,乃为江山稳固、律法昭彰。太上皇圣明烛照,体谅陛下为难,亦明忠奸大义,假以时日,必能释怀。” 这番话,既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又紧紧扣住“谋逆大罪”这个核心,將李神通等人的行为定性,同时抬高李渊,相信其“圣明”,將可能的矛盾轻巧地推给了“时间”去化解。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李毅这番应对,分寸拿捏得极好。 长孙无忌也適时开口:“冠军侯所言有理。太上皇只是一时感怀。待逆案彻底查清,公之於眾,是非曲直,天下自有公论。届时,流言自消,太上皇亦能明了陛下不得已之苦衷。” “但愿如此。”李世民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说到底,都是一家人。父皇是,你们也是。”他目光扫过长孙无忌与李毅,“朝堂上难免有风雨,但关起门来,我们终究血脉相连,休戚与共。朕希望,无论外间如何,我们自家,能和和气气,互相扶持。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更莫要让无垢和琼华她们,终日悬心。” 这话,既是说给长孙无忌与李毅听,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长孙无垢適时举起酒杯,温婉笑道:“陛下说得是。兄长,妹夫,琼华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你们都是我最亲的家人。这杯酒,我敬你们,愿我们一家,永如今日,和睦安康。” 皇后亲自举杯,意义非凡。长孙无忌与李毅立刻起身,举杯相迎:“谢皇后娘娘(姐姐)。” 三人共饮。杯中酒尽,似乎也將某些紧绷的东西,暂时冲淡、和解了。 宴席继续。之后的氛围更加轻鬆,甚至李世民还开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引得眾人莞尔。长孙冲彻底放鬆下来,甚至壮著胆子请李毅日后有空指点他武艺,李毅笑著应允。 亥时初刻,宴席方散。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亲自將四人送至殿门口。月光如水,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清凉如水。 “夜色已深,你们回去路上小心。”长孙无垢拉著妹妹的手,依依不捨,“琼华,得了空,常进宫来陪姐姐说话。” “嗯,姐姐也要保重身体。”长孙琼华眼圈又红了。 长孙无忌一家先行告退。李毅与长孙琼华落在后面。 就在李毅躬身行礼,准备告退时,长孙无垢忽然轻声开口:“冠军侯,请留一步。本宫……还有些关於琼华日常调养的事情,想单独嘱咐於你。” 李毅身形微顿。李世民看了皇后一眼,拍了拍李毅的肩膀:“皇后细心,你且听听。”说罢,便携长孙琼华先行步下台阶,低声说著话,往软轿停放处走去。 殿门口,只剩下李毅与长孙无垢二人。內侍宫人皆远远退开。 夜风拂过,带来丹桂残存的香气。宫灯的光芒在长孙无垢温婉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望著李毅,那双与长孙琼华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深邃沉静的眼眸中,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情绪。 李毅垂手肃立,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平静无波:“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长孙无垢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极轻地嘆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夜之事……本宫,从未忘记。” 李毅心头一震,抬眼看她。 月光下,皇后的脸颊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她的目光却清澈而坚定,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然:“本宫知道,那是阴差阳错,是权宜之计,更是……大逆不道。本宫不奢求其他,只望冠军侯亦能將其深埋心底,永不提起。为了陛下,为了琼华,也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寧。”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努力维持著皇后的端庄与冷静:“琼华是我最珍视的妹妹,她心思单纯,对你一片痴心。望你……莫要负她。今日家宴,陛下与兄长的用意,你当明白。日后,我们便只是君臣,是姻亲。前尘往事,如露如电,当作……从未发生。” 说完这番话,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背脊,注视著李毅,等待他的回应。 李毅心中五味杂陈。那夜的荒唐与无奈,皇后的决绝与恳求,琼华的深情与依赖……种种情绪交织。但他知道,长孙无垢说得对。那是绝不能触碰的禁忌,是必须永远封存的秘密。 他缓缓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娘娘放心。那夜之事,臣早已忘却。臣心中,唯有陛下知遇之恩,皇后娘娘关爱之情,以及……髮妻琼华。臣此生,必竭尽所能,护她们周全,绝不做任何有损於此之事。” 长孙无垢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懈了一丝。她深深看了李毅一眼,那一眼中,有释然,有悵惘,也有某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如此……甚好。”她轻声道,转过身,“夜凉了,冠军侯也早些回府吧。” “臣,告退。” 李毅再次躬身,转身,走下台阶。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立政殿前,长孙无垢独立片刻,望著那融入夜色的挺拔背影,轻轻拢了拢宫装披风,也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殿內。 夜宴散去,温情与算计,承诺与秘密,都在这深秋的宫廷夜色中,悄然沉淀。 第127章 拦路申冤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拦路申冤 自那夜立政殿家宴后,朝堂之上,竟难得地维持了数日表面上的平静。弹劾冠军侯的风波虽未完全平息,但在李世民“戴罪协查、以观后效”的定调下,加之李毅本人闭门谢客、低调行事,那些喧囂的议论声浪也渐渐低了下去。 削减宗室封王权限、整顿府兵、清查各卫所军械等一系行政措,趁著这股“逆案”引发的震动,被李世民雷厉风行地推行下去。虽有阻力,却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大规模反对。朝会时,议的多是河工、赋税、科举等寻常政务,金殿之上,竟有了一丝暴风雨后短暂安寧的错觉。 这一日朝会散得早。秋阳正好,李毅骑著踏雪乌騅,在十余名亲卫的簇拥下,缓轡行在返回冠军侯府的街道上。龙驹神骏非凡,额顶玉角在阳光下流转著温润光泽,暗金鳞片偶尔反射出耀眼金芒,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却又忍不住偷眼观瞧。 李毅今日心情尚可。朝会上並无烦心事,削减封王的政令推行顺利,百骑司对逆案的调查也在稳步推进,已初步锁定了几条重要线索。 更重要的是,他体內的“十三太保横练神功”运转越发圆融自如,“金刚之躯”带来的好处日益显现,不仅力量、耐力、恢復力远超从前,连五感都敏锐了许多。 此刻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街道两旁商铺的吆喝声、行人低语、甚至远处坊市传来的些许嘈杂,都清晰可辨。 正行至崇仁坊与永兴坊交界处,前方街道转角,突然踉踉蹌蹌衝出一人!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著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肤色微黑,显然经歷过风霜奔波。他神色惶急,眼眶深陷,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油布包裹,埋头急走,竟似未曾看到李毅这一行鲜衣怒马、甲冑鲜明的队伍。 “大胆!惊扰侯爷车驾!”为首亲卫厉喝一声,反应极快,“唰”地一声,腰刀已然出鞘半尺!其余亲卫亦瞬间散开,手按刀柄,將李毅护在中央,眼神锐利地锁定了那突然出现的书生。灞桥伏击的阴影尚未散去,任何异常靠近侯爷的人,都会引发他们最本能的戒备。 那书生被这一声暴喝惊得猛然抬头,这才看清眼前阵仗。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脚下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然而,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他竟强撑著没有倒下,反而將怀中的油布包裹抱得更紧,颤抖著嘴唇,望向被亲卫簇拥在中间、骑在神骏龙驹上的李毅。 李毅抬手,示意亲卫稍安勿躁。他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此人虽衣著寒素,形容憔悴,但眼神深处,除却恐惧与惶急,竟还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与不屈。 更令李毅微感讶异的是,此人衝撞车驾,面对明晃晃的刀兵,第一反应不是跪地求饶或转身逃跑,而是死死护住怀中物事,望向自己的目光中,竟隱隱带著一种……期盼? 有点意思。 “你是何人?为何衝撞本侯车驾?”李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久居上位者的淡淡威压。 那书生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努力挺直了因恐惧而微佝的脊背。他鬆开一只抱著包裹的手,整了整头上有些歪斜的方巾,然后,对著马背上的李毅,深深一揖到底。 “晚……晚生马周,莒州人氏,进京赴考学子。冒……冒死拦阻侯爷车驾,实有十万火急、关乎人命之冤情上告!求……求侯爷做主申冤!” 他的声音起初因紧张而结巴,说到后来,竟渐渐流利起来,虽然依旧带著颤抖,却字字清晰,透著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申冤?”李毅眉梢微挑,“申冤该去大理寺,去御史台,去京兆府。拦本侯去路,是何道理?” 马周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却燃起两簇悲愤的火苗:“侯爷容稟!晚生半月前自山东入京,行至洛阳附近,偶遇一南来客商,名唤林远山,乃广州人士。此人携有血书状纸,欲进京状告广州都督、党仁弘!” 党仁弘?李毅心中一动。此人他知道,武德老將,任广州都督,据说在地方上颇有权势。 马周继续道:“那林远山言,党仁弘在广州任上,贪墨军餉,强占民田,纵容部属欺压商旅,其子党魁更在地方上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林远山本为广州一中等海商,因不肯行贿,且掌握党仁弘部分贪腐证据,竟被其罗织罪名,查封家產,逼死父母!林远山侥倖逃脱,变卖家私,携血书状纸,欲进京告御状!” 他语气急促,眼中悲愤愈浓:“晚生与其同路数日,相谈甚契,亦深信其所言非虚。谁知……谁知行至长安城外三十里处的灞陵驛,当夜便有不明身份的蒙面歹人闯入!那些人武艺高强,目標明確,直扑林远山!林远山见势不妙,在搏斗中將这包裹塞到晚生手中,只喊了一句『拜託马兄弟,將此物送至长安,必有公道!』便……便被歹人乱刀砍死!” 马周说到这里,身体剧烈颤抖,眼中涌出泪水,却强忍著不让其落下:“晚生躲於柴垛之后,侥倖逃过一劫。待歹人离去,查看包裹,內中正是林远山所述血书状纸,以及部分帐目、证人名单!晚生惊惧交加,不敢停留,连夜逃入长安。” “入城后,晚生先往大理寺。寺丞言,此乃广州辖地案件,需有广州刺史或都督府行文,方能受理。晚生又往御史台,御史言,御史风闻奏事,需有確实证据,且此案涉及地方大员,须得陛下旨意或台院主官批示,方可立案勘察。晚生……晚生走投无路啊!”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將怀中油布包裹高高举起,额头重重磕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晚生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在长安举目无亲!林远山兄惨死眼前,其血仇未雪,冤情未申!晚生闻听冠军侯为人刚正,为袍泽血仇不惜身犯险境,连诛叛逆!更听闻侯爷身受皇命,协查逆案!故此斗胆,拦驾喊冤!求侯爷念在林远山惨死、广州百姓可能仍在水火之中,接下此状!马周……马周愿以此残躯,为侯爷前驱,只求一个公道天理!” 说罢,他以头触地,长跪不起。 街道两旁,早已围拢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亲卫们面面相覷,看向李毅。 第128章 李毅收才,马周投效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李毅收才,马周投效 李毅端坐於踏雪乌騅马背,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泛著幽暗光泽。他面色沉静似水,一双深邃眼眸望著前方长安街景,心中却是波澜微起。 马周?莒州马周?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何处听过。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翻涌上来——贞观名臣……寒门出身……年少孤贫……直言敢諫……官至中书令……以一纸奏章震动天子,最终成为一代名相…… 难道眼前这狼狈不堪的书生,真是歷史上那个传奇的马周? 李毅不动声色地打量著跪在街道中央的书生。只见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沾满尘土,髮髻散乱,额上还有一道新结痂的血痕,显然这一路奔波吃了不少苦头。 然而即便形容狼狈,此人眼中却有一抹难以磨灭的清明之光,言辞间条理分明,所述冤情若有实据,那广州都督党仁弘確是一大蠹虫。 更难得的是,此人为一诺之言,为一个萍水相逢之人的血海深仇,竟敢怀揣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证据,在长安城中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冒险拦他这位传闻中“凶名赫赫”的冠军侯车驾! 这份胆识,这份执著,这份心中存有的公道热血,已然不俗。 李毅心中暗自思量。他穿越至此已有数载,凭藉前世记忆与系统之助,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受封冠军侯,成为李世民眼前红人。 然而他深知,在这煌煌大唐,想要真正站稳脚跟,乃至建立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仅凭军功远远不够。朝堂之上,需要自己的人脉网络;府邸之中,需要智谋之士辅佐。 马周若真是歷史上那位名臣,其价值不可估量。 更让李毅心头微动的是,沉寂许久的“超级家族系统”,竟在此刻,於他意识深处,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那是一种玄妙的感应,似乎有某种提示隱隱指向“收拢人才”这一项长期任务。 他心思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李毅轻轻一夹马腹,踏雪乌騅通灵,向前缓行两步,停在跪地的马周面前。马蹄声清脆,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马周,”李毅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你可知,接下此状,意味著什么?” 马周抬起头,脸上沾著尘土与泪痕,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晚生知道。意味著冠军侯將捲入广州都督党仁弘贪腐一案,意味著可能得罪这位封疆大吏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朝中势力,甚至……可能引来党仁弘及其党羽的报復。” “你不怕?”李毅又问,语气依旧平淡。 “怕!”马周毫不犹豫,声音却鏗鏘有力,“但林远山兄死前託付,其情可悯!广州百姓可能遭受之苦,其状可哀!晚生自幼家贫,父母早逝,全赖乡邻接济方能读书识字。圣人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晚生虽未达,然读圣贤书,所求不过『公道』二字!若因惧祸而袖手旁观,与助紂为虐何异?晚生……心难安!” 他这番话,字字发自肺腑,说到最后,声音微颤,眼中却燃著炽热的火焰。 四周围观的百姓闻言,无不为之动容。有人低声议论:“这书生倒是有骨气。”“党仁弘我在广州经商时听过,確实不是好东西。”“冠军侯会管这事吗?那党仁弘可是开国功臣……” 李毅端坐马上,目光如电,將马周每一丝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能看出,此人並非故作慷慨激昂,而是真心实意。这份赤子之心,在这官场沉浮的世道中,尤为难得。 “好一个『心难安』。”李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此状,本侯可以接下。党仁弘若果真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本侯必奏明陛下,一查到底,还死者公道,还广州清明。” 此言一出,满街皆惊。 马周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那光芒几乎要衝破眼眶:“侯爷!您……您当真答应了?谢侯爷!谢侯爷大恩大德!”他激动得又要磕头,身体因情绪激盪而微微颤抖。 “且慢。”李毅抬手制止,这个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侯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马周一怔,脸上喜色稍敛,隨即毫不犹豫道:“侯爷请讲!只要能为林远山兄申冤,剷除贪官,还广州百姓一个公道,马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不必。”李毅看著他,目光深邃如古井,“本侯的条件是——从此以后,你马周,需入我冠军侯府,为本侯幕僚。你可愿意?” 幕僚? 马周彻底愣住了。他进京本为参加明年春闈,科举求取功名,博个正途出身。若能得中进士,自然是光宗耀祖,实现抱负的最佳途径。幕僚虽亦是晋身之阶,但终究是私属,前途繫於主君一身,且往往为清流所轻。 然而,仅仅一瞬的迟疑后,马周眼中便重新燃起炽热的光芒!冠军侯是什么人?战功赫赫的国之栋樑!陛下眼前的红人!更是以雷霆手段剷除叛逆、为属下血仇的刚烈之人! 能成为这样人物的幕僚,岂不比那虚无縹緲、且可能因无根无基而蹉跎多年的科举,更为直接?更何况,冠军侯愿接下这烫手山芋,本身便是担了天大的干係!此等魄力与担当,已值得他马周追隨! 而且……马周心中苦笑,自己虽有才学,但在长安这权贵云集之地,无依无靠,即便参加科举,能否得中尚在未定之天。即便侥倖得中,若无靠山,恐怕也只能做个微末小官,何谈实现抱负? 念及此,马周再无半点犹豫,他再次重重叩首,这一次,额头触地有声,“马周愿意,马周愿入侯爷门下,为侯爷效犬马之劳!此生此世,绝无二心!” 就在马周话音落下的剎那—— 李毅的脑海中,清晰无比地响起了那久违的、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收服时代关键人物——贞观名臣马周,纳入麾下,成为首位幕僚。” “人才收录系统激活。收录標准:歷史评价、个人潜力、忠诚度、对宿主及家族发展的助益程度。” “马周综合评定:潜力值——甲上;忠诚度(初始)——乙中;歷史影响力——甲中。符合高级幕僚收录標准。” “奖励发放:获得一次『隨机抽奖』机会。是否立即抽取?” 来了!李毅心中波澜微涌,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他按捺住立刻抽奖的衝动,眼下还需处理马周之事。 “好。”李毅对马周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冠军侯府的人了。起来吧,隨本侯回府。” “谢主公!”马周改了称呼,挣扎著站起身,因跪得久了,踉蹌了一下,旁边的亲卫伸手扶住。 李毅示意一名亲卫將马周扶上备用马匹,又命人仔细收好那个油布包裹。 “回府。” 队伍再次启程。围观百姓窃窃私语著散开,今日这桩“书生拦侯爷车驾申冤,反被收为幕僚”的奇事,想必很快就会成为长安城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李毅端坐马上,目视前方,心中却已对系统下达指令: “暂不抽取。待回府安顿好后,再行抽取。” “指令接收。抽奖机会已保留,宿主可隨时於静默中启动。” 很好。李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马周的投效,不仅为他带来了一位潜力巨大的未来臂助,更激活了系统新功能,带来了宝贵的抽奖机会。 这长安城,这贞观朝,似乎因为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正在悄然偏离原有的轨跡。 而他的千年世家之路,或许,將从真正收服第一位歷史名臣开始,踏上新的台阶。 第129章 八方射日弓,四象逐日箭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八方射日弓,四象逐日箭 队伍穿过朱雀大街,转进崇仁坊。崇仁坊內多是高门显第,青石板路宽阔整洁,偶有车马经过,也多是装饰华贵、奴僕簇拥,与方才市井的喧囂截然不同,透著一种疏离而井然有序的贵气。 冠军侯府坐落於坊內东北隅,占地颇广,虽是李世民登基后新赐的宅邸,但规格极高。朱漆大门高约两丈,门楣上“冠军侯府”四个鎏金大字乃是李世民御笔亲题,在秋阳下熠熠生辉,自有一股威严气度。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昂首睥睨,护卫著府邸的寧静。 早有眼尖的门房见自家侯爷骑马归来,连忙通报进去。不多时,府门中开,管家李福带著数名衣著整洁的僕役快步迎出。李福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原是秦王府旧人,李世民特意拨来辅佐李毅打理府邸,为人忠诚干练。 “侯爷回来了。”李福上前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李毅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將韁绳递给迎上的马夫,顺手將马鞭拋给身旁亲卫。踏雪乌騅低嘶一声,用额顶玉角亲昵地蹭了蹭李毅的手臂,这才被马夫小心牵往侧门马厩。 “福伯,”李毅看向李福,指了指刚被亲卫扶下马、依旧有些侷促的马周,“这位是马周先生,山东莒州人氏,博学之士。从今日起,便是我府中幕僚。” 李福目光飞快地扫过马周。只见这书生衣衫敝旧,面带风霜,形容憔悴,显然经歷了不少磨难。但观其眼神,虽略有不安,却清澈明亮,隱有锐气,行礼时姿態虽因虚弱而微颤,却自有读书人的一份端方气度。更让李福心惊的是侯爷的態度——亲自引见,口称“先生”,这在侯府还是头一遭。 “老奴见过马先生。”李福不敢怠慢,躬身见礼。 马周连忙还礼:“不敢,马周初来乍到,还请管家多多指教。” 李毅继续吩咐道:“西跨院的听雨轩,一直空著。福伯,你即刻带人將其彻底清扫整理,换上新的帷幔铺陈,一应器物用度,皆按上宾规格置办。从今日起,听雨轩便是马先生的居所。” 李福心中又是一震。西跨院的听雨轩!那是侯府中位置、景致、陈设都数一数二的客院,独立成院,清幽雅致,推开轩窗便能见一池碧水、半亩荷塘,向来只预留予极其尊贵的客人或侯爷极为看重之人。侯爷竟將此院直接拨给这位新来的马先生常住,还特意强调“上宾规格”,这礼遇,已然超出了一般幕僚的范畴! “老奴明白!”李福神色愈发恭敬,“定会安排妥当,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马周虽不知听雨轩具体如何,但见李福神色,也知必是极好的所在。他心中热流涌动,又是感动,又觉惶恐,再次向李毅深深一揖:“主公厚待,周……周何德何能,受此大恩!愧不敢当!” “既入我门下,便是自己人。”李毅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不必推辞,安心住下便是。你一路奔波,又受惊嚇,身体多有亏耗。先隨福伯去安顿,好生梳洗休憩,换身衣裳。一个时辰后,来书房见我。” “是,主公。”马周恭声应下。 李毅又对李福道:“马先生体弱,让厨房备些温补易克化的膳食,直接送去听雨轩。再去请王大夫过府一趟,为马先生仔细诊脉,看看有无暗伤,开几剂调理的方子。” “老奴遵命,这就去办。”李福躬身,转向马周,伸手虚引,“马先生,请隨老奴来。” 马周向李毅再行一礼,这才跟著李福,从侧门进入府中。一路上,但见府內庭院深深,迴廊曲折,花木虽已入秋,却修剪得宜,景致井然。僕役侍女见到管家引著生人,皆垂首避让,礼仪周全,毫无杂声,显是治家极严。 李毅目送他们离去,这才转身,大步走向內院。亲卫在二门外止步,自有內院僕役接手护卫。 穿过三重垂花门,经过精巧的园林假山、曲水流觴,李毅来到自己平日处理公务、读书练武之所——“静心斋”。这是一座独立的两层小楼,楼下为书房与会客之所,楼上则是静室与藏珍阁,位置僻静,环境清幽。 步入书房,一股熟悉的墨香与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极为宽敞,三面墙壁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整齐排列著经史子集、兵法韜略、地理誌异等各类书籍,许多书脊上的题签已显陈旧,显然並非摆设。 临南窗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皆是精品,摆放得一丝不乱。一旁的小几上,还摊开著几卷墨跡未乾的公文,是百骑司送来的关於逆案调查的简报。 李毅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並未立刻处理公务,而是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心神沉入体內。 是时候了。 “系统,”他在意识深处默念,“现在,抽取奖励。” “指令接收。正在启动隨机高级抽奖程序……”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冰冷而清晰。下一瞬,李毅的眼前骤然浮现出一个巨大而华丽的虚擬光影! 那是一个直径约莫三尺、悬浮於虚无中的巨大罗盘。罗盘通体流转著五色光华,诸色交替变幻,绚烂夺目,却又带著一种神圣而古老的韵律。罗盘的材质非金非玉,似虚似实,边缘铭刻著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正隨著光华流转而明灭不定。 “开始抽奖。”李毅意念集中。 “嗡——!” 五色罗盘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隨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盘面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拖著长尾的光痕,交织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之漩涡!指针的虚影在漩涡中若隱若现,带著一种决定命运的悸动,飞速划过一个个充满诱惑的区域。 【技能】……庞大的区域掠过,指针毫不停留。 【奇珍异宝】……光影斑斕,似有神物在招手。 【李姓歷史名臣名將英魂】……那最璀璨的一角,带著致命的吸引力! 李毅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他知道,这种抽奖,能获得什么,全凭机缘。但內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期盼,能指向那最小却可能最契合他目前需求的区域。 罗盘旋转的速度开始减缓,那令人眼花繚乱的光影漩涡逐渐平復。指针颤颤巍巍,划过【技能】区域边缘,似乎要停驻,却又缓缓滑出…… 掠过【英魂】区域,仅差毫釐…… 最终,在一种近乎凝滯的速度下,指针颤动著,一点一点地,挪进了【奇珍异宝】区域,並稳稳停在了靠近区域中央的位置。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罗盘与光影瞬间收敛、消失。 “恭喜宿主,通过隨机高级抽奖,获得:【神兵——八方射日弓】及专属箭矢【四象射日箭】一套。” “物品说明:此弓箭源自某个武道昌盛的高等世界,乃上古匠神采星辰之精、融地火之魄,穷毕生心血锻造而成。弓名『八方』,意蕴其力可贯通天地;箭名『四象』,暗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星宿之力。弓身铭刻上古神纹,非神力者不可开。箭矢四支,各具异能,威力莫测。望宿主慎用此兵,莫违天和。” 隨著系统说明,关於这套弓箭的详细信息也涌入李毅脑海:弓身长五尺三寸,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內敛的暗金色,非金非木,入手沉重冰凉; 弓弦不知是何物所制,晶莹剔透,隱有流光;四支箭矢长短粗细与寻常箭矢相仿,箭杆分別呈现青、白、赤、黑四色,箭头造型各异,隱隱有对应四象神兽的纹路。 更重要的是,一套与弓箭配套的、名为《射日诀》的运劲法门与射术心得,也同时印入李毅意识。这並非系统直接灌注技能,而是提供了完整的修炼方法与经验感悟,需他自行修习掌握。 李毅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精光湛然。 八方射日弓,四象射日箭……来自高武世界的神兵!这奖励,虽未抽中最渴望的【李姓名臣名將】,但其价值,恐怕犹有过之!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这样一套神弓利箭,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一场小型战斗的结局,甚至影响大局!更何况,还有配套的《射日诀》!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书房內侧一面空白的墙壁。根据系统说明,抽取到的实物奖励,可以由他指定一个安全隱蔽的位置具现化。 “系统,將『八方射日弓』与『四象射日箭』,具现於我书房內密室之中。” “指令確认。奖励具现化中……” 李毅起身,走到书架旁,按照特定顺序移动了几本书籍。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书架侧面悄然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短窄石阶,通向一间不大却乾燥坚固的密室。这里是原主设计用来存放紧要物品之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密室內原本只有几个空置的铁木箱子。此刻,在最中央的石台上,赫然多了一个古朴的乌木长盒。 李毅走到石台前,打开木盒。 暗金色的长弓静静躺在猩红色的丝绒衬垫上,弓身线条流畅优美,那些上古神纹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流动,仿佛活物。四支顏色各异的箭矢並排置於一侧,箭头寒光內蕴,令人望而生畏。一股苍茫、古老而又无比凌厉的气息,自弓箭上瀰漫开来,密室中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李毅伸出手,轻轻抚过冰凉的弓身。触手处,一股奇异的热流仿佛自弓身传入,与他体內的“十三太保横练神功”气血隱隱呼应。 “好弓!”他低声赞道。仅是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若以《射日诀》驱动,再辅以他如今的金刚之躯与沛然神力,其威力,简直难以想像! 將木盒盖好,李毅退出密室,机关復原。他回到书案前坐下,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较。 马周的到来,激活了人才收录系统,带来了神兵奖励。 而接下来,他要利用这套弓箭,以及马周带来的“党仁弘案”,在这看似平静的长安朝局中,再掀起一番风浪。 有些蛀虫,是该清一清了。 他望向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正好。 一个时辰,快到了。马周,也该来了。 第130章 详陈罪证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0章 详陈罪证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光景,书房外传来三声克制而清晰的叩门声。 “主公,马周求见。”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梳洗换装后的马周迈步走了进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雨过天青色细棉儒袍,质地虽非顶好的綾罗,却浆洗得挺括乾净,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头髮用温水仔细梳洗过,此刻以一根普通的乌木簪子在头顶挽了个简洁的髮髻,鬢角修理得整整齐齐。 脸上虽仍有长途跋涉留下的些许风霜痕跡,以及先前惊嚇造成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洗去了尘埃与惶惑,显得异常清明、睿智,甚至隱隱透出一种歷经磨难后的坚毅光芒。 他走到书案前约五步处,停下,再次躬身行礼:“主公。” 李毅从手中的一份简报上抬起头,目光在马周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身打扮,虽不华贵,却让马周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少了几分落魄书生的寒酸,多了几分值得信赖的幕僚风范。 更难得的是,他行礼的姿態,恭敬却不显諂媚,自然而不失分寸,显然並非全然不通世故之人。 “坐。”李毅指了指书案对面那张铺著锦垫的紫檀木圈椅。 “谢主公。” 马周再次道谢,这才在椅子上坐下。他只坐了椅面前半部分,腰背自然挺直,双手平放於膝上,目光平静地望向李毅,静候吩咐。这份姿態,既表现出对主君的尊重,也保持了自身的风骨。 “伤可看过大夫了?”李毅放下简报,语气平和,如同寻常问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回主公,方才王大夫已仔细诊视过。多是些皮外擦伤与惊嚇劳累所致的气血亏虚,並无內伤暗疾。外伤已敷了府上特製的金疮药,王大夫也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言明静养数日,按时服药饮食,便可无碍。”马周欠身回答,语气中带著真挚的感激,“劳主公掛念,周愧不敢当。” 李毅“嗯”了一声,不再寒暄,目光转沉,直入主题:“现在,將你与林远山相遇始末,他所诉党仁弘在广州之罪行,以及灞陵驛遇袭的详细经过,一一道来。记住,我要听每一个细节,任何你认为可疑或重要的地方,都不可遗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与威压。书房內的空气仿佛也隨之凝重起来。窗外偶有秋叶飘落,轻微的沙沙声更衬托出室內的寂静。 马周神色一肃,知道这是主公允诺插手此事后,第一次正式听取案情,亦是考验他观察、记忆与陈述能力的关键时刻。他深吸一口气,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回忆与悲愤交织的神情,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回主公,此事需从九月廿三说起。那日,晚生……周行至洛阳以南的伊闕关附近,因贪看龙门山色,错过了宿头,见天色將晚,便寻了一处路边的野店投宿。” 他敘述极有条理,先从时间地点人物起始:“在那野店中,周遇到了同样投宿的林远山。此人年约四旬,身材中等,肤色微黑,手指关节粗大,有明显操劳痕跡,但言谈举止颇有章法,不似寻常商贾。他隨身带著两个不大的箱笼,颇为警惕。因店內客房只剩一间通铺,我二人便同宿一室。” “初时並无交谈。直至深夜,周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见林远山蜷缩在铺上,满头冷汗,似是旧疾发作。周略通医理,隨身带有寻常丸散,便取水与他服下。他服后稍缓,对我道谢,自称为广州海商,姓林名远山,此次北上是为处理一批货殖。” 马周顿了顿,眼中露出回忆之色:“或许是病中脆弱,又或许是见我乃一介书生,不似歹人,林远山渐渐打开了话匣。他言道,广州都督党仁弘,自武德七年到任以来,表面清廉,实则贪墨无度。其罪状,大致可分为四类。” 他伸出右手手指,逐一细数,条理分明:“其一,贪墨军餉,剋扣士卒。广州府兵定额一万两千,实额常不足八千,空餉尽入其私囊。且正常军餉发放,亦时常拖延剋扣,或以劣充好,军心多有怨懟。” “其二,强占民田,兼併土地。党仁弘及其子党魁、亲信,借官府之力,巧立名目,以极低价格甚至强行霸占广州附近肥田、桑园、盐场不下千顷。有不服者,轻则罗织罪名下狱,重则家破人亡。林远山自家在番禺城外的三十亩上好水田,便是被党魁看中,勾结县衙,以其父『拖欠税款』为名强行夺去。” 马周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提高,带著压抑的愤怒:“其三,纵容部属,欺压商旅。广州乃海外贸易重镇,商税本为朝廷重要財源。党仁弘却私设关卡,额外徵收『平安钱』、『泊船费』、『验货银』等杂税,中饱私囊。且其麾下兵卒常假借巡查之名,勒索过往商船,稍有不从,便扣留货物,诬为走私。林远山言,他的一船来自林邑的香料,便是因未向党魁心腹缴纳足额『孝敬』,被扣月余,最后以『夹带违禁』为由,罚没大半,血本无归!” “其四,”马周眼中悲色更浓,“草菅人命,无法无天。党魁倚仗父势,在广州城內横行无忌,强抢民女,殴伤人命,屡见不鲜。官府往往不了了之,甚至反诬苦主。林远山有一表亲,家中略有资財,其女被党魁看中,欲纳为妾,其家不从。数日后,便有人告发其表亲『私通海寇』,被下狱拷打至死,家產抄没,其女亦不知所踪……林远山多方打探,怀疑已被党魁秘密掳去。” 书房內寂静无声,唯有马周带著沉痛与愤慨的敘述在流淌。李毅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眼中寒光隱现。 “林远山因不肯同流合污,且掌握了部分党仁弘贪墨军餉的帐目副本、以及几名被夺田產逼死家人的苦主联名血书,便成了党仁弘的眼中钉。”马周继续道,“武德九年末,党仁弘罗织罪名,查封了林远山在广州的铺面与库房,將其父母下狱。二老年迈,不堪折磨,不久便双双病逝狱中。林远山当时正在外地收货,闻讯惊逃,才倖免於难。” “他变卖了隨身携带的一些珠宝细软,带著血书状纸与部分证据,立志进京告御状。”马周声音低沉下去,“周与其同行数日,听他反覆核对状纸细节,言及父母惨死时常常泪流满面,发誓若不扳倒党仁弘,绝不苟活。周……虽是一介书生,亦被其悲愤与决心所感,曾答应他,若到长安,必尽力相助。” 他抬起头,看向李毅,眼中是深切的痛楚与后怕:“我们一路谨慎,儘量昼行夜宿,不走官道大路。本以为已足够小心。谁知……十月十一,行至长安城外三十里的灞陵驛。那驛站不大,颇为僻静。我们入住时,驛丞神色似有异样,但未多想。当夜约莫子时,突然有七八名蒙面黑衣人破窗而入!他们目標明確,直扑林远山!动作迅捷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悍匪甚至……军中好手!” 马周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回忆起那血腥恐怖的一幕仍心有余悸:“林远山似早有预感,遇袭瞬间,便將一直贴身藏著的油布包裹塞到我怀中,嘶声喊了那句『拜託马兄弟,將此物送至长安,必有公道!』便挥起隨身携带的短刃抵抗……可他哪里是那些人的对手?不过几息之间,便被乱刀砍倒……血……溅了我一身……” 他闭了闭眼,强行平復情绪:“周当时躲在房中角落的旧衣柜之后,柜门有缝隙,目睹了一切,大气不敢出。那些黑衣人杀了林远山后,在他身上和行李中翻找片刻,未找到想要之物,低声咒骂了几句。其中一人似乎想搜查房间,被为首者制止,言道『目標已死,此地不宜久留,速退』。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鬼魅。” “待他们走后许久,周才敢出来……林远山兄……已气绝多时,死不瞑目。”马周声音哽咽,“周强忍恐惧与悲痛,查看他塞给我的包裹,正是那些血书、帐目与名单!周知此物关係重大,杀身之祸隨时可能再来,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收敛林兄遗体……趁夜色逃离了灞陵驛,一路不敢走大路,绕行野地,天亮后方混入流民队伍,进入长安……” 说到此处,马周再次离座,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主公!林远山所言,桩桩件件,皆有名有姓,有物证可查!其惨死灞陵驛,更是铁证!党仁弘身为封疆大吏,如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甚至可能遣人截杀告状百姓,灭口证供,简直无法无天,骇人听闻!求主公……为林远山申冤!为广州受苦百姓做主!” 李毅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並未立刻让马周起身,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的叩击声也停了下来。 “你方才说,灞陵驛的驛丞,神色有异?”李毅忽然问道,抓住了这个细微的线索。 马周抬起头,努力回忆:“是……当时入住,那驛丞约莫四五十岁,接过我们的过所(路引)时,眼神在林兄的名字和籍贯上多停留了一瞬,虽很快掩饰过去,但周观察入微,觉得他似有些紧张……现在想来,极可能他认得林兄,或得到了什么风声!” 李毅点了点头。这很关键。如果驛丞有问题,那说明党仁弘的触手可能已经伸到了京畿附近,甚至朝廷的驛站系统都可能被渗透。此案的水,比想像中更深。 “那些黑衣人的身手、装备、口音,可有特殊之处?”李毅继续追问。 马周凝眉苦思:“他们皆著黑衣,黑巾蒙面,看不出样式。所用兵器是寻常的横刀,並无特殊標记。身手……確实矫健,配合默契,进退有据,不似寻常江湖匪类。口音……当时情急,未曾细辨,但似乎……並非纯粹的关中或岭南口音,有些杂糅,其中一人下令时,语调短促低沉,隱隱带点……陇西那边的腔调?” 陇西?李毅眼中精光一闪。党仁弘是武德老將,早年似乎就在陇西一带任职?这其中或许有关联。 “起来吧。”李毅终於开口道。 马周站起身,垂手肃立。 李毅从书案后走出,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庭院中开始飘落的黄叶,缓缓道:“你所述情由,细节清晰,逻辑连贯,悲愤之情发自肺腑,不似作偽。林远山託付於你,你亦不负所托,冒险携证据入京,四处奔走,乃至拦驾鸣冤,足见你胆识、信义与心中公义未泯。”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马周:“此案,本侯接了。” 马周大喜,又要拜谢,被李毅抬手止住。 “不过,”李毅话锋一转,语气森然,“此案牵涉一方都督,封疆大吏,更可能涉及朝中某些势力,甚至与近日的逆案或有隱隱勾连。查办起来,必是阻力重重,凶险万分。你既入我门下,便需有心理准备。” “周明白!”马周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只要能剷除贪官,为林兄申冤,周愿追隨主公,赴汤蹈火,百死无悔!” “好。”李毅走回书案后,提笔铺纸,“你现在,將林远山所述所有涉案人名、地点、时间、证据类型、可能的证人下落,尽你所能,详细列出一份清单。尤其是那份帐目副本的关键內容,血书上的苦主姓名,儘可能回忆清楚。” “是!”马周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要正式开始运作此案了。 “另外,”李毅沉吟道,“你初入长安,对朝廷各部司运作、京城人情网络尚不熟悉。稍后我会让福伯將府中收集的一些朝廷官员名录、关係图谱、以及近期朝堂动向的简报给你送去。你要儘快熟悉。” “周必竭尽全力,儘快掌握!”马周躬身应道,眼中充满了斗志与使命感。 李毅看著他,心中暗自点头。这马周,心性、胆识、条理、记忆皆属上乘,更难得的是心中有一股不平则鸣的正气。假以时日,悉心培养,必能成为自己的一大臂助。 而党仁弘这条线……或许,正是他接下来破局的一把钥匙,也是向朝野再次展示他李毅“手段”与“立场”的绝佳机会。 风雨欲来,弓已在手。 是时候,让某些人,感受一下来自冠军侯的“公道”了。 第131章 弹劾,魏喷子上线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弹劾,魏喷子上线 翌日,太极宫两仪殿大朝会。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文武百官已分列殿外,依序鱼贯而入。深秋的晨风寒意凛冽,呵气成雾,但殿中早已燃起数十盏宫灯与铜兽炭盆,將金砖玉阶映照得暖意融融。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朝臣身上熏衣的混合气息,庄严肃穆。 李毅立於武將班列靠前位置,身姿挺拔如松。他今日未著甲冑,仍是一身深色常服,但那份经血火淬炼的沉凝气度,在满殿朱紫中依旧醒目。他眼帘微垂,仿佛在养神,无人能窥见其眼底深处流转的冷光。 半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爭余波似乎已然平復,今日朝会议程起初亦是波澜不兴。房玄龄奏报今岁秋粮入库情形,杜如晦陈述关中水利修缮进展,户部、工部尚书依次补充……一切按部就班,透著贞观初年励精图治的务实之风。 李世民高坐御座,听得认真,不时询问几句,做出批示。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殿中,在李毅身上微微停顿,见其神色平静,並无异状,便也移开。 待几项常规政务议毕,殿中稍静,该当由御史台或各部官员陈奏他事之时—— 李毅忽然一步出列。 这一步,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韵律,瞬间吸引了满殿目光。 许多官员面露讶异。冠军侯李毅,向来是军务或涉及其自身之事才会在朝会上主动发言,今日这等寻常政务朝会,他竟率先出列? 李世民也微微挑眉,看向阶下。 “臣,右武卫大將军、冠军侯李毅,有本启奏。”李毅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清晰沉稳,在大殿中迴荡。 “讲。”李世民頷首。 李毅抬头,目光与御座上的天子一触即收,隨即朗声道:“臣,劾广州都督、郢国公党仁弘,贪墨军餉、强占民田、纵子行凶、草菅人命、勾结匪类、截杀告状百姓,十恶不赦,罪证確凿!恳请陛下下旨,即刻锁拿党仁弘进京,交三司会审,明正典刑,以肃国法,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劾奏?冠军侯李毅,竟然在朝会上直接弹劾一位封疆大吏、国公勛贵?这……这通常是御史台言官的职责!他一个武將,怎会突然插手此事?而且劾奏的对象,竟是党仁弘! 党仁弘是谁?武德年间便追隨李渊的老將,李世民在秦王府时的旧部,玄武门之变时虽未直接参与,但镇守地方,稳住了东南局势,功不可没。 更因其两个儿子早年皆战死沙场,被誉为“满门忠烈”,在军中与朝中老臣里颇有声望。这样一个人,李毅竟罗列出如此多骇人听闻的罪名,要將其锁拿问罪? 李世民初时也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李毅……怎么管起御史的活计了?还一上来就矛头直指党仁弘这样的功勋老臣?但隨即,他又想到百骑司密报:昨日李毅收留那个书生马周,又联想到之前马周拦驾申冤之事……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冠军侯,”李世民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审视,“你可知,劾奏朝廷重臣,非同儿戏?党仁弘乃国家柱石,功勋卓著,更兼丧子之痛,为国损躯。你所言这些罪状,可有確凿证据?若查无实据,便是诬告大臣,其罪非轻!” 这番话,既有提醒,亦有警告,更隱含著对党仁弘功绩的肯定与回护。 “臣,自然知晓。”李毅神色不变,將手中笏板微微一转,上面显然记著要点,“臣所劾,绝非空穴来风。现有广州商人林远山血书状纸为证!状中详列:自武德七年至今,党仁弘於广州任上,虚报兵额,贪墨空餉,累计逾钱三十万贯,粮十五万石!此其一。” “其二,党仁弘及其子党魁,借势强夺民田、桑园、盐场,有地契文书、苦主联名血书为凭,涉及田產千顷,逼死民命七条!” “其三,党魁在广州城內,倚仗父势,强抢民女,殴伤人命,有广州府衙存档之案卷及苦主亲属口供为证!” “其四,党仁弘私设关卡,勒索商旅,中饱私囊,数额巨大,有往来商號帐目副本及商人证言!” 李毅每说一条,声音便提高一分,条理清晰,证据类型明確,虽未当场展示物证,但那篤定的语气与具体的数字、人名、事件,已让殿中许多人变了脸色。 “更有甚者——”李毅声音陡然转厉,“商人林远山因掌握部分党仁弘罪证,欲进京告御状,行至长安城外灞陵驛,竟被不明身份黑衣人截杀灭口!此事,有同行书生马周亲眼目睹,有灞陵驛附近百姓可证当日异状!而马周携带林远山託付之血书状纸等物证入京,先投大理寺、御史台,皆因『程序』推諉不受!无奈之下,拦臣车驾鸣冤!臣已验看部分证物,確凿无疑!此乃截杀告状百姓,企图掩盖罪行之铁证!党仁弘如此行径,与谋逆何异?!” 最后一句“与谋逆何异”,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 李世民听完这一条条罪状,脸色已然铁青!他放在御案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心! 党仁弘……那个在他记忆中忠诚勇猛、甚至为了大唐牺牲了两个儿子的老將,私下里,竟是如此蠹国害民、无法无天的巨贪酷吏?甚至敢派人到京畿附近截杀告状者?若此事为真,那简直是践踏了他这个皇帝、践踏了大唐律法的底线! 但……党仁弘毕竟是秦王府旧人,是功勋老臣啊!而且李毅所言,虽似有据,但毕竟只是一面之词,证据真偽、是否被人利用构陷,尚未可知。更何况,李毅方才经歷了擅杀宗室风波,此刻突然劾奏另一位重臣,难免让人联想其动机…… 就在李世民心念电转、犹疑不定之际—— “陛下!”武將班列中,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老將大步出列,正是左武侯大將军、霍国公柴绍!他与党仁弘私交甚篤,更是秦王府旧臣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陛下明鑑!”柴绍声音洪亮,带著激动,“党仁弘跟隨太上皇与陛下多年,战功赫赫,忠心耿耿!其两子皆为国捐躯,此等忠烈之门,怎会做出冠军侯所言那些禽兽不如之事?此必是有人挟私报復,或受奸人蒙蔽,构陷忠良!请陛下勿听一面之词,寒了功臣之心啊!” “臣附议!”又一名文官出列,是中书侍郎温彦博,亦与党仁弘有旧,“冠军侯所言,皆出自一商贾血书及一落魄书生之口,此等证据,如何能採信?且冠军侯新近协查逆案,或有急於立功之心,但切不可因此冤枉国家栋樑!请陛下下旨,彻查诬告之人,还郢国公清白!” “陛下,党公乃国之干城,万不可轻动啊!” “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数名秦王府旧臣或与党仁弘交好的官员纷纷出列,言辞恳切,力保党仁弘。他们或言其功勋,或疑证据真偽,或暗指李毅別有用心。殿中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微妙。 李毅立於原地,面对这些质疑与压力,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並未急著反驳,只是將目光,投向了文臣班列中某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果然,就在柴绍等人话音將落未落之际—— “荒谬!” 一声清越而带著怒意的断喝,陡然响起! 只见諫议大夫魏徵,手持笏板,越眾而出!他身形清瘦,面容严肃,此刻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出鞘的利剑,扫过方才出言维护党仁弘的几人,最后直刺御座之上的李世民! “柴大將军!温侍郎!诸位同僚!”魏徵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尔等口口声声『忠良』、『干城』、『功勋』,可曾听到冠军侯方才所列之罪状?!贪墨军餉,將士饥寒!强占民田,百姓流离!纵子行凶,草菅人命!甚至截杀告状之人於京畿之地!此等行径,若为真,是何等的祸国殃民,何等的无法无天!与国贼何异?!”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正因为党仁弘是秦王府旧臣,是功勋老將,才更应一查到底,彻查分明!若因其旧日功勋、因其出身秦王府,便可网开一面,徇私枉法,那么朝廷法度何在?陛下威严何在?!之前因逆案被削爵罢职的宗室诸王会如何想?天下臣民会如何看?他们会觉得,陛下究竟是大唐的皇帝,执掌天下公器,还是……仅仅只是秦王府的秦王,只护著自家旧部?!” “魏玄成!你……你放肆!”柴绍气得脸色涨红,指著魏徵,手指都在发抖。这话说得太重了!简直是在质疑陛下的公正性与皇帝身份! 温彦博也急道:“魏大夫!陛下自是天子,但也不能因些未经证实的风闻,便寒了老臣之心啊!” “风闻?”魏徵冷笑,“血书状纸、苦主联名、帐目副本、证人证言,乃至灞陵驛命案,这还叫风闻?!难道非要等党仁弘將广州掏空,將民心丧尽,將天捅个窟窿,才叫『证据確凿』吗?!尔等如此急切维护,究竟是为国惜才,还是……心中有鬼,怕牵连自身?!” “你……你血口喷人!”柴绍怒吼。 “够了!”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巨响! 殿中瞬间死寂。所有爭论戛然而止。 李世民胸膛微微起伏,脸色极其难看。魏徵那番话,尤其是“究竟是大唐的皇帝,还是秦王府的秦王”这一句,如同最尖锐的刀子,狠狠戳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敏感与焦虑! 自登基以来,他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不就是想向天下证明,他李世民不仅仅是靠玄武门上位,更是能治理好这个国家的明君圣主吗? 若在党仁弘这件事上处理不当,落下个“袒护旧部”、“法不责亲”的名声,那他之前的努力,岂非付诸东流?更何况,李毅所列罪状若属实,党仁弘的所作所为,已然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柴绍、温彦博等人,几人皆低头避让。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始作俑者李毅身上。 却见李毅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回了朝臣班列之中,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静候圣裁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劾奏与他无关。 李世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无奈,也有一丝瞭然。好你个李毅,把火点起来,把最得罪人的话让魏徵这“第一喷子”说了,自己倒躲清净了! 但事已至此,眾目睽睽,魏徵已將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犹豫不决,恐怕真会落下话柄。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沉声开口,声音迴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冠军侯李毅所劾,关係重大,骇人听闻。党仁弘是否真有此等罪行,需严查方能定论。” 他目光如电,看向李毅:“李毅!” “臣在。”李毅出列。 “朕命你,会同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组成三司专案,彻查党仁弘一案!著你即刻派人,持朕手諭,前往广州,锁拿党仁弘及其相关涉案人等进京候审!所有证据、证人,务必妥善保管、护送!此案,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李毅躬身领命,声音鏗鏘。 “退朝!” 李世民拂袖而起,不再看殿中神色各异的群臣,大步转入后殿。 朝会散去,余波却在每一个走出太极宫的官员心中激盪。冠军侯李毅,又一次,將长安朝堂,搅动了风云。 而风暴,已然指向了遥远的岭南。 第132章 法理与天心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法理与天心 自那日太极殿上李毅悍然劾奏,到三司专案组持圣諭南下广州,再至將党仁弘及其主要涉案亲信、证物一併锁拿回京,已是月余过去。 深秋转入初冬,长安城落下了第一场薄雪。洁白的雪粒覆盖了朱雀大街的屋瓦,却掩盖不住朝野上下对此案日益炽热的关注与议论。 三司会审设在刑部大堂。主审官为刑部尚书李道宗,陪审有御史大夫萧瑀、大理寺卿孙伏伽,而李毅作为劾奏发起人与专案负责人之一,亦列席旁听,监督审讯过程。此等规格,可见李世民对此案的重视。 审讯並未持续太久。因为证据,实在是太確凿了。 马周带来的血书状纸、帐目副本、苦主联名,与专案组在广州查抄到的部分隱秘帐册、地契文书、以及秘密寻访到的多名苦主、知情胥吏的证词,完全吻合,相互印证。 一条条,一款款,將党仁弘在广州任上近十年间的贪墨、强占、纵恶、枉法,揭露得淋漓尽致。数额之巨,牵连之广,手段之酷烈,令人触目惊心。 尤其灞陵驛截杀林远山一案,虽未直接拿到党仁弘下令的书面证据,但擒获的几名行凶者中,有一人熬刑不过,招认受党仁弘心腹家將指使,並供出了联络方式与部分赏金来源,线索直指广州都督府。 面对如山铁证,最初还试图狡辩、甚至倚老卖老喊冤的党仁弘,在连续数日的审讯与对质下,心理防线终於崩溃。这位曾战场喋血、也曾痛失爱子的老將,在最后一次过堂时,面对李道宗出示的其子党魁逼死民女、其家奴强夺田產致人全家自尽的血淋淋证词时,老泪纵横,瘫倒在地。 “罪臣……认罪。”他伏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嘶哑乾涩,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所有指控……罪臣……供认不讳。” 供状画押,铁案如山。 当三司联名的结案奏章,连同厚厚的案卷证物副本,呈送到两仪殿李世民案头时,这位素来以果决刚毅著称的年轻帝王,將自己关在殿內整整半日。 黄昏时分,他召集群臣於两仪殿偏殿议事。与会者除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李靖等核心重臣,李毅作为劾奏者与专案负责人,亦在列。 殿內炭火温暖,烛光明亮,气氛却凝重得让人窒息。 李世民將那份结案奏章轻轻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下方诸臣,声音带著一种罕见的疲惫与沉重:“党仁弘一案,三司已然审结。其罪……確凿。依《贞观律》,贪墨军餉、强占民產、纵子行凶、草菅人命、截杀告状者……数罪併罚,该当何罪?” 他问的是“该当何罪”,目光却看向了刑部尚书李道宗。 李道宗起身,躬身道:“回陛下,依《贞观律》,贪墨军餉逾万贯、强占民產致人死亡、截杀告状百姓企图掩罪,皆属『不道』重罪。数罪併罚,按律……当处极刑,斩立决。其家產抄没,子孙削籍流放。” “斩立决……”李世民喃喃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奏章的边缘。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看著眾臣,眼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也低缓下来:“诸卿……党仁弘,终究是武德老臣,秦王府旧人。当年追隨太上皇与朕,也立下过汗马功劳。更难得的是,他的两个儿子,皆是为国战死沙场……一门忠烈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恳求与不忍:“如今,他犯下大罪,死有余辜。然……念其旧日微功,念其丧子之痛,可否……网开一面,留他一命?废为庶人,终身圈禁,以终残年。如此,既彰国法,亦全朕……顾念旧情之心?”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神色各异。 房玄龄眉头紧锁,沉吟不语。杜如晦面沉如水。长孙无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塑木雕。李靖、秦琼等武將,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则神色复杂。 魏徵却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陛下!”他声音激越,带著不容置疑的凛然,“此言差矣!正因党仁弘是旧臣,是功臣,更应明正典刑,以儆效尤!陛下初登大宝,锐意图治,首重者,便是『公平』二字!若因其旧功便可免死,那么法律尊严何在?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誓言何在?!日后功臣勛贵,皆可恃功而骄,践踏律法,陛下又当如何处置?!此例一开,纲纪崩坏,悔之晚矣!”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陛下欲留其命,可是觉得,那些被党仁弘贪墨军餉而饥寒交迫的士卒之命,那些被其强占田產、家破人亡的百姓之命,那些被党魁欺凌至死的无辜女子之命,乃至那千里迢迢进京告状却被截杀灭口的林远山之命——这些人的性命,加起来,还抵不过一个党仁弘的『旧日微功』吗?!” 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李世民被噎得脸色发白,胸膛起伏,却一时难以反驳。魏徵说的,句句在理,更是他一直以来標榜的治国理念。 房玄龄此时也缓缓起身,拱手道:“陛下,魏大夫所言甚是。党仁弘之罪,非止於贪墨枉法,更在於其身为封疆大吏,却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视百姓性命如草芥,甚至敢派人至京畿行凶灭口!此风绝不可长。若陛下法外施恩,恐失天下民心,亦寒了那些奉公守法、兢兢业业之臣子之心。臣……附议魏大夫,请陛下依法处置。” 杜如晦亦道:“臣附议。律法乃国之基石,不可因人而废。陛下之仁,当施於良善,而非姑息巨奸。” 长孙无忌也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却坚定:“陛下,党仁弘一案,证据確凿,民愤极大。若轻纵,非但不能安抚旧臣,反会令朝野非议陛下处事不公。为陛下圣名,为朝廷法度,党仁弘……当死。” 连番重压之下,李世民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投向了那个自会议开始后,便一直沉默立於武將之列的身影——李毅。 察觉到天子的目光,李毅终於动了。他出列,走到殿中,动作不疾不徐。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陛下,”李毅拱手,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诸位大人所言,皆是从国法、朝纲、民心著眼,臣以为,俱是正理。” 李世民眼中刚升起一丝希望,以为李毅会像上次立政殿家宴般稍作转圜。 然而,李毅接下来的话,却让包括李世民在內的所有人,瞬间遍体生寒! “然,臣以为,”李毅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冰冷,如同殿外初冬的寒雪,“仅处死党仁弘一人,尚不足够。” “嗯?”李世民皱眉。 李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党仁弘之罪,非止其一身。其子党魁,仗势行凶,逼死人命,是为帮凶首恶;其亲信家將,为其经营田產、勒索商旅、甚至执行截杀,是为爪牙鹰犬;其族人,多依仗其势,横行乡里,侵夺民利。此案,乃一门之毒,一族之害!”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斩尽杀绝的凛冽:“依《贞观律》,谋逆、大不敬等十恶重罪,可株连亲族。党仁弘虽未谋逆,但其截杀告状百姓於京畿,企图掩蔽滔天大罪,形同谋逆!其贪墨之巨,害民之深,动摇国本,堪称大不敬!故此,臣建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脸色惨白的几名与党仁弘有亲旧关係的官员,最后落回李世民脸上: “党仁弘,当处极刑,斩立决,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其子党魁,助紂为虐,罪加一等,同斩。” “其亲信家將、参与贪墨强占之核心胥吏,依律处死。” “党仁弘三族之內,直系男丁,年十六以上者,流三千里,永不得返;十六以下及女眷,没入官婢。其家產,全部抄没,充入国库,部分发还苦主,以偿血债!” “唯有如此——”李毅的声音冰冷如铁,在寂静的殿中迴荡,“方能彰显朝廷剷除贪腐、惩治恶吏之决心!方能告慰广州枉死百姓之冤魂!方能……真正以儆效尤,让后来者望而生畏,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嘶——”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灭三族!虽然李毅说的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满门抄斩”,而是区分了斩、流、没等不同刑罚,但其严酷程度,已然远超寻常官员犯罪的处理!这简直是比魏徵等人要求的“依法处死”更为酷烈、更为彻底的清算! 房玄龄、杜如晦都面露惊容。魏徵眉头紧皱,似在权衡此议是否“过苛”。长孙无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武將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则神色复杂。 李世民更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李毅。他让李毅说话,本是希望能在“死”与“不死”之间找个折中,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却没想到,李毅不仅不支持留党仁弘一命,反而提出了一个更为残酷、几乎要將党仁弘一门连根拔起的处置方案! “李毅!你……”李世民指著李毅,手指微微发抖,不知是气是惊,“党仁弘纵然罪大恶极,其族人未必皆知悉其罪,岂可一概株连?此举……是否太过酷烈?有违上天好生之德!” 李毅垂手而立,声音依旧平静:“陛下,除恶务尽。毒瘤若不连根挖出,他日恐再滋生。律法威严,正在於此。至於上天好生之德……” 他抬起头,望向李世民,目光深邃:“陛下若觉臣议过苛,或觉於心不忍,难以圣裁……或许,可问於天。” “问於天?”李世民一怔。 “是。”李毅道,“陛下可择日,斋戒沐浴,亲往南郊祭天,或於宫中设坛祷告,將党仁弘一案,其功其罪,其情其法,稟於上天。若天意示警,或有异象,则陛下可酌情处置;若天意昭昭,无有回应,则……便请陛下,以国法为重,以民意为先,乾纲独断。” 这提议,看似將决定权交给了虚无縹緲的“天意”,实则巧妙地將李世民从“顾念旧情”与“维护法度”的两难困境中暂时解脱出来,给了他一个台阶,也给了群臣一个缓衝。更是將最终的压力,部分转移到了“天意”这个无可指摘的权威上。 李世民愣住了。他深深地看著李毅,这个年轻的、时而桀驁、时而冷酷、时而又似乎深諳进退之道的冠军侯。良久,他颓然坐回御座,脸上泛起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的苦笑。 “问天……”他喃喃自语,望向殿外沉沉夜空,“也罢。或许,朕是该问问上天。问问这煌煌天意,究竟该如何处置这……令朕痛心疾首的旧臣。” 他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今日且议到此。党仁弘……暂且收押。待朕……问过天意,再行定夺。” “臣等告退。” 眾人行礼退出。殿中,只留下李世民一人,对著烛火,长久的沉默。 窗外,夜色如墨,雪花无声飘落。 而一场关乎法理、人情与天心的终极裁决,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133章 冬日惊雷,立斩党仁弘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冬日惊雷,立斩党仁弘 李世民决定“问天”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长安朝野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赞陛下仁德,体恤旧臣,愿將如此重案诉诸天意,显是心存宽宥;有人则暗自摇头,觉得天子此举颇有逃避责任、优柔寡断之嫌;更有人冷眼旁观,想看看这所谓的“天意”,究竟会如何“裁决”一桩已然证据確凿的人间罪案。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宫內的准备却是一丝不苟。钦天监择定了三日后,冬月十七,为斋戒问天吉日。地点定於皇城东南隅的圜丘——那是皇帝祭天、祈谷、报功的圣地,庄严神圣,非同一般祭祀。 自冬月十五起,李世民便移居宫中斋宫,沐浴更衣,不食荤腥,不理朝政,只静心焚香默祷,以示对上天之虔诚。宫中上下,亦屏息静气,不敢喧譁。 冬月十七,天色未明。 圜丘內外,早已肃穆以待。三层汉白玉圆坛在晨曦微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泽,最高一层坛面中央设著祭天台,供奉著苍璧、黄琮等礼器,香案上青烟裊裊直上。坛下周遭,旌旗仪仗林立,禁军甲士环列,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於指定区域,鸦雀无声。 寒风凛冽,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许多官员冻得脸色发青,却无人敢稍有异动。这是庄严的祭天仪式,更是决定一位国公生死、乃至影响朝局走向的关键时刻。 李毅立於武將班列前列,身披御寒的玄色大氅,神色平静地望著高高的祭坛。他身旁的李靖低声道:“冬日祭天……倒是少见。陛下此次,用心良苦啊。”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秦琼亦微微頷首,目光望向坛顶,那里,李世民的身影已然出现。 李世民今日未著十二章纹袞服,只穿了一身极为庄重的玄色祭服,头戴平天冠,缀十二旒白玉珠,遮住了大半面容,更显神秘威严。他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步伐沉稳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承载著千钧之重。 终於,他登上最高层祭坛,立於香案之前。坛下万千目光,尽皆聚焦於那一人身上。 司礼官高唱:“吉时已到——祭天问政——始——” 钟磬齐鸣,庄严肃穆的礼乐奏响。李世民依照古礼,焚香,奠酒,献帛,诵读祭天文告。那文告由房玄龄亲自草擬,文辞古雅恳切,先颂天德,次陈己过,再言登基以来治国不易,最后,才提及党仁弘一案。 “……臣世民,承天命,嗣唐祚,夙夜匪懈,恐负苍天所託。然有旧臣党仁弘者,昔从义旗,微有劳绩,臣念其旧,委以广州重镇。岂料其贪墨害民,罪证昭然……依律当诛。然其子早陨於王事,其族凋零,臣每思之,心实惻然。法理乎?人情乎?臣愚钝,不能自决。今特昭告於皇皇后土,昊昊苍天:若仁弘罪不当死,或天有好生之德,乞降微兆,以启臣衷;若其罪果通天,法不可枉,亦乞明示,使臣无惑於阴阳,得断於斧鉞……伏惟尚饗!” 祭文诵读完毕,余音在空旷的圜丘上空迴荡。李世民深深三拜,隨后退至一旁静立的蒲团上,竟直接跪坐下来,闭目凝神,做长久祷告等候之状。 寒风呼啸,时间一点点流逝。 坛下百官冻得瑟瑟发抖,却只能强自忍耐。一个时辰过去了,坛上除了香菸繚绕,並无任何异状。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渐高,却依旧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天地间一片灰濛濛的阴沉。 许多官员开始悄悄交换眼神,心中各自猜测。莫非上天也觉得为难?或是默许了陛下从轻发落的心思? 李毅微微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冬日的云层低垂厚重,北风卷著刺骨的寒意,確实不像会有“祥瑞”或“灾异”出现的天气。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等待著。 李世民跪坐於蒲团之上,身形挺拔如松,仿佛化为了一尊雕塑。只有他紧握在袖中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內心绝不平静的波澜。他在祈求什么?是希望上天真的给他一个“网开一面”的藉口,还是……在期待一个让他能够狠下心肠、顺应国法的“警示”? 就在日头將將偏西,许多官员腿脚麻木、几乎难以支撑,连司礼官都面露焦灼之时—— 毫无徵兆地,东北方的天际,厚厚的云层背后,骤然亮起一道刺目至极的惨白电光! 那电光蜿蜒如龙,瞬间撕裂了灰暗的天幕,將整个圜丘乃至大半个长安城映照得一片雪亮! “咔嚓——轰隆隆隆!!!” 紧隨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破裂般的巨大雷鸣!那雷声不同於夏日暴雨时的连绵闷响,而是短促、爆烈、充满毁灭性力量的一声炸响!滚滚音浪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过苍穹,震得圜丘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坛下百官猝不及防,被这冬日惊雷骇得魂飞魄散,惊呼声、跌倒声响成一片!就连肃立的禁军甲士,也有不少人骇然变色,手中长戟差点脱手! 冬日惊雷! 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异象! 更令人骇异的是,那雷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被电光照亮的东北方天际,那片厚重的云层竟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搅动,剧烈地翻滚、旋转起来,短短数息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深邃、令人望之生畏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心,隱隱有赤红色的光芒闪烁明灭,仿佛蕴藏著无尽的怒火与天威! “天……天怒!这是天怒啊!”一名年老体弱的文官瘫软在地,指著天空的异象,嘶声喊道,声音充满了恐惧。 “冬日惊雷,云涡赤光……这是大凶之兆!大凶之兆啊!”钦天监的官员面如土色,喃喃自语。 坛上,一直闭目跪坐的李世民,在雷声炸响的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仰头望向那翻滚的赤色云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晃。 他问天。 天,回应了。 而且是以如此暴烈、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 这绝非祥瑞,更非默许!这是最严厉的警告,最清晰的裁决!上天在告诉他:党仁弘之罪,已触天怒!法不可枉,罪不可恕! 所有心存侥倖的幻想,所有顾念旧情的不忍,在这震撼天地的惊雷与诡譎的赤色云涡面前,被击得粉碎! 李世民缓缓从蒲团上站起身。寒风捲起他祭服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望著那渐渐平復、却依旧残留著令人心悸痕跡的天空,良久,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旋即消散。 他转过身,面向坛下依旧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脸上的苍白与震动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冰冷与帝王的威严。 无需司礼官唱和,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圜丘: “天意已明,朕心已决。”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中捞出: “罪臣党仁弘,贪墨害民,截杀告状,罪证確凿,天怒人怨。依《贞观律》,数罪併罚,当处极刑。”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方才出言为党仁弘求情的几名旧臣脸上停留一瞬,那目光冰冷如刀: “著,即日午时三刻,於西市刑场,將党仁弘——斩立决!” “其子党魁,同斩。” “其亲信家將、核心胥吏,依律处斩。” “党仁弘三族之刑……准冠军侯李毅所奏:直系男丁,十六以上流三千里;十六以下及女眷,没入官婢;家產抄没,充公偿民。” “此案,就此定讞。再有妄议求情者,以同党论处!” 斩钉截铁,再无转圜! “陛下圣明!”魏徵率先躬身,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等这一刻,等这句话,已等了太久。 “陛下圣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亦纷纷躬身。无论此前立场如何,此刻天意已显,圣裁已下,再无异议。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应和,声浪在圜丘上空迴荡,与尚未完全散去的雷声余韵隱隱呼应。 李毅亦隨著眾人躬身,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冬日惊雷?云涡赤光?是巧合,还是……系统那尚未完全摸清的伟力,在冥冥之中施加了影响?他无从得知,也无需求证。重要的是,结果已定。 李世民最后望了一眼那已然恢復平静、却依旧阴沉灰暗的天空,转身,一步步走下祭坛。他的背影,在凛冽寒风中,显得异常挺拔,也异常孤独。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上天一怒,雷霆示警。 而他,既为人君,便需在这天意与法理、人情与公道之间,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党仁弘的命运,已然註定。 而经此一事,“冠军侯李毅”这个名字,以及他那“夷三族”的酷烈建议,连同这记震撼长安的“冬日惊雷”,必將以更为复杂、更为令人敬畏的姿態,深深烙印在贞观朝臣与百姓的心中。 法理的天平,似乎因这一道惊雷,而更加稳固。 但人心的波澜,却或许,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134章 御前加冠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御前加冠 党仁弘一案,隨著西市刑场那一声断头刀落的闷响,以及后续数十名党氏亲信、恶僕的伏法,数百名党氏三族男丁妇孺的流放、没官,终於尘埃落定。 此事在长安乃至大唐境內引发的震盪,久久不息。民间议论纷纷,大多拍手称快,讚颂天子圣明、国法森严,更对那位“铁面无私”的冠军侯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朝堂之上,气氛却变得微妙而凝重。 昔日与党仁弘往来密切、甚至曾为其求情的官员,如今皆是噤若寒蝉,行事愈发谨慎。那些盘踞地方、自恃功勋的武德老臣们,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连党仁弘这样根深蒂固的旧臣,一旦触及法网,竟也落得如此下场,陛下肃贪吏、正朝纲的决心,可见一斑。 而在这股肃杀之风中,冠军侯李毅的地位,却愈发凸显,甚至隱隱有了某种超然。 他不仅是扳倒党仁弘的“利刃”,更是在朝堂爭议、陛下犹豫之时,提出“灭三族”酷烈之议、最终促使天意“显灵”、推动陛下下定决心之人。 其胆识、其果决、其对“法理”近乎冷酷的坚持,都让他在朝臣眼中,成了一个极其特殊而危险的存在。敬他者,谓其刚正不阿,国之干城;畏他者,视其为陛下手中最锋锐、最无情的一把刀,不知何时便会斩向自己。 就在这纷纷扰扰的议论与猜忌中,冬至大朝会来临了。 这是岁末最重要的朝会之一,不仅总结一年政务,更会进行一系列封赏、晋爵、任免,以示天子恩威。今年的冬至大朝会,因党仁弘案刚刚落幕,气氛格外庄重,也格外引人遐想。 太极宫內,香雾繚绕,钟鼓齐鸣。百官朝贺已毕,分列两班。 李世民高坐御座,今日他气色不错,眉宇间少了前些时日的沉重与犹疑,多了几分乾纲独断后的清明与威仪。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尤其在李毅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隨即恢復平静。 常规的政务奏对、年终盘点之后,便到了封赏环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內侍监王德手持圣旨,上前一步,展开明黄捲轴,高声道:“陛下有旨——” 殿中顿时肃静,所有目光匯聚於王德身上,许多人心中暗自猜测,今日会有什么重大封赏。 “右武卫大將军、冠军侯李毅,上前听旨。” 李毅神色平静,越眾而出,行至御阶之下,单膝跪地:“臣李毅听旨。” 王德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詔曰:冠军侯李毅,忠勇体国,才智超群。北定罗艺,西镇凉州,功在社稷。前虽有小过,朕已薄惩。今查办党仁弘逆案,不畏权贵,明察秋毫,使国法得彰,民冤得雪,其功甚著。著,恢復其前所削食邑三百户,仍领冠军侯爵,右武卫大將军如故。另,赐金千斤,帛千匹,以彰其功。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恢復削邑是意料之中,毕竟戴罪立功已成。但这“忠勇体国,才智超群”、“功甚著”的评价,以及千斤金、千匹帛的厚赏,已然是极高的褒奖与肯定了。这意味著,陛下不仅完全认可了李毅在党仁弘案中的作用,甚至將其抬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臣,谢陛下隆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李毅叩首谢恩,声音沉稳。 “平身。”李世民温声道。 李毅起身,正要退回班列,李世民却忽然又开口:“且慢。” 殿中再次一静。 李世民看著阶下挺拔而立的李毅,缓缓道:“李毅,你今年几何?” 李毅一怔,隨即答道:“回陛下,臣虚度一十八载。” “十八……”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按周礼,男子二十而冠,示其成年,可担大任。你虽年未至,然功业已著,心志早成。更兼你父母早逝,无人为你行此冠礼。朕,今日便破例,亲自为你加冠、取字,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皇帝亲自为臣子加冠取字?!这在大唐开国以来,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殊荣!冠礼乃人生大礼,標誌著男子正式成年,获得家族与社会的认可。通常由父亲或族中尊长主持。皇帝亲自主持,这不仅意味著无上的恩宠,更是一种极其亲密的象徵,几乎是將李毅视为了“子侄”辈的至亲!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面露讶色,隨即若有所思。长孙无忌眼皮微垂,看不出情绪。魏徵眉头微皱,似觉得有些“逾礼”,但想到李毅父母双亡的特殊情况,以及其近来功绩,终究没有出言反对。武將班列中,李靖、秦琼等人则面露欣慰之色。 李毅心中也是一震。他深知此中意义。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政治信號——陛下要將他牢牢绑定在“帝党”最核心的位置,甚至是以一种近乎“家人”的姿態。从此,他李毅身上“帝党鹰犬”、“天子心腹”的烙印,將更加深刻。 但他没有犹豫,再次躬身,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陛下天恩,臣……惶恐至极,感激涕零!” “不必惶恐。”李世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仿佛真的很欣慰,“你能为国建功,便是对朕最好的回报。王德,准备冠礼之物。” “是!” 早有准备的宫人迅速在御阶之下设好席位、摆上铜盆、巾帕、梳篦等物。虽在朝堂,简化了诸多繁文縟节,但基本的仪程仍在。 李毅依礼坐下。李世民自御座走下,来到他面前。这一刻,君臣之別似乎暂时模糊,更像是一位长辈在为出色的晚辈举行成人之礼。 李世民先以清水净手,接过內侍递上的象牙梳,亲手为李毅梳理头髮。他的动作並不熟练,却异常认真、郑重。梳齿划过发间,轻柔而沉稳。 梳发毕,便是加冠。 王德捧上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並排放著三顶冠。按照古礼,初加緇布冠,象徵將涉入治理人事的事务;再加皮弁,象徵將介入兵事,拥有武力;三加爵弁,象徵拥有参与祭祀的权利,社会地位更高。此为“三加弥尊,諭其志也”。 李世民首先取过那顶代表“治事”的玄色緇布冠,稳稳戴在李毅束好的髮髻上,口中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李毅垂首受冠。 接著,李世民又取过代表“武事”的皮弁冠,戴於緇布冠之上,祝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最后,是那顶最为尊贵、代表“祭祀”的爵弁冠,戴在最上。李世民的声音更加肃穆:“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冠加毕,李毅起身,向李世民行拜礼,再向象徵著祖先与宾客的东方行拜礼。整套简化而庄重的仪式,在肃静的太极殿中完成。 最后,便是取字。 “冠而字之,敬其名也。”李世民沉吟片刻,看著眼前身姿挺拔、目光沉静锐利的年轻冠军侯,缓缓道:“你名『毅』,取坚毅果决之意。朕为你取字——『承钧』。承天之钧,秉国之正。望你日后,能承天之意,秉公之心,执国之法器,为朕之股肱,为大唐之柱石!” 承钧! 李承钧! 这字取得极有深意。“承天”暗合不久前“天意裁决”党仁弘一案,也寓意承受天命;“秉正”则是期许他秉持公正;“钧”为制陶所用的转轮,引申为执掌权柄、调和鼎鼐。李世民这是將他视为未来能够执掌重要权柄、平衡朝局的重臣来期许了! “臣,李毅,李承钧,谢陛下赐字厚恩!”李毅再次深深下拜。从此,他有了正式的表字,在正式场合,可以被尊称为“李承钧”了。 李世民亲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承钧,莫负朕望。” “臣,必不负陛下所望!”李毅斩钉截铁。 君臣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中百官,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无不翻江倒海。今日之后,冠军侯李毅——不,是李承钧——在朝中的地位与圣眷,將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他不仅是手握重兵的悍將,更是陛下亲自加冠取字、寄予厚望的“自己人”。 这份荣耀,炽热如烈火,却也沉重如山岳。 朝会散去。李毅走出太极殿时,感受到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落在背上。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也有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將站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也將面对更猛烈的风浪。 但,他无所畏惧。 承天之钧,秉国之正。 这既是期许,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道路。 千年世家的基石,或许,便从这“李承钧”三字开始,真正奠定。 第135章 雪晴有喜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5章 雪晴有喜 贞观元年的第一场大雪,来得毫无徵兆,却又声势浩大。 前半夜还是细碎的雪籽敲打窗欞,到了后半夜,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长安城。 待到天色微明时,推窗望去,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脊、树梢、街巷、宫墙,皆披上了厚厚一层银装。空气清冽得仿佛能洗净肺腑,昨日还隱约残留的肃杀与议论,似乎也被这纯净的洁白暂时掩埋。 冠军侯府內,也是一片银装素裹。庭中的几株老梅,虬枝上堆著鬆软的雪,偶有几点含苞待放的嫣红从雪中探出,分外精神。池塘结了薄冰,覆著雪,如同一面巨大的白玉盘。 李毅起身较平日晚了些。昨夜他於静室中揣摩新得的《射日诀》,又將八方射日弓取出细细擦拭,体悟其中神韵,直至深夜。醒来时,枕边已空,长孙琼华早已起身。 梳洗罢,用过朝食,李毅信步走出房门。雪后初晴,阳光虽不烈,却將满庭积雪映照得晶莹璀璨,晃得人微微眯眼。空气虽寒,吸入胸中却有一股畅快的清冽。 绕过迴廊,便见中庭的雪地里,长孙琼华正与几名贴身侍女嬉戏。她今日披了一件李毅前些日子特意让人用火狐皮镶边缝製的石榴红织锦斗篷,那鲜艷的红色在这片素白的世界里,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明媚夺目。 许是这难得的雪景激发了她深藏的小女儿心性,平日端庄温婉的侯府夫人,此刻竟挽起了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正指挥著侍女们堆雪人。她自己则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用两颗黑曜石为雪人嵌上眼睛,又寻了根胡萝卜做鼻子,笑得眉眼弯弯,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比那红梅还要娇艷几分。 “夫君!”见李毅过来,长孙琼华眼睛一亮,站起身,却忘了脚下积雪湿滑,一个趔趄,李毅眼疾手快,箭步上前將她扶住。 “小心些。”李毅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的笑意。 “没事没事。”长孙琼华吐了吐舌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隨即又兴奋地指著那已初具人形的雪人,“夫君你看,像不像你?我让她们堆得高些,魁梧些!” 李毅失笑,看著那圆头圆脑、顶著个小树枝当“禹王槊”的雪人,实在看不出哪里像自己,却也不忍拂了她的兴致,点头道:“嗯,颇有几分神韵。” 长孙琼华更开心了,眼珠一转,忽然弯腰迅速团起一个雪球,趁李毅不备,“啪”地一下砸在他胸前的大氅上,留下一团雪渍,隨即咯咯笑著跑开。 “好哇,竟敢偷袭本侯!”李毅佯怒,也俯身团雪。他手劲大,团出的雪球紧实无比,却只用三分力气,轻轻掷向长孙琼华脚下,溅起一片雪沫。 一时间,中庭內雪球纷飞,笑语不断。侍女们识趣地退到廊下,含笑看著侯爷与夫人难得的孩子气。阳光洒在晶莹的雪地上,反射著碎钻般的光芒,映照著长孙琼华欢快跑动的红色身影,她清脆的笑声如同玉珠落盘,在这静謐的雪后庭院中迴荡。 李毅停下了追逐的脚步,站在一株覆雪的梅树下,静静地看著她。 雪光映照下,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因奔跑和欢笑而染上醉人的红晕。乌黑的髮丝从狐皮风帽中滑出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依赖的眼眸,此刻闪烁著纯粹而明亮的快乐光芒,比任何宝石都要璀璨。 红色的斗篷隨著她的动作翻飞,如同一只灵动绝美的火狐,在这银白的世界里肆意舞动,鲜活,明媚,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李毅看得有些痴了。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长孙琼华,褪去了侯府夫人的端庄持重,洗去了因他重伤昏迷而蒙上的忧虑阴霾,展现出最本真、最娇憨、也最动人的一面。仿佛还是那个在长孙府中被父兄娇宠、天真烂漫的少女,无忧无虑,不识愁滋味。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若能永远守住她这般笑顏,这万里江山,这赫赫功名,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李毅心中驀然升起这样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正弯腰去捧雪的长孙琼华,动作忽然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直起身,手不自觉地按向小腹,脸上欢快的笑容也凝住了,换上了一丝茫然与不適。 “琼华?”李毅心下一紧,快步上前,“怎么了?可是冻著了?还是玩得太累?” “没……没什么,”长孙琼华摇摇头,想说什么,脸色却忽然一白,身子软软地晃了晃。 李毅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入手轻盈,隔著厚厚的衣物,也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传王大夫!快!”李毅一边抱著她疾步往温暖的室內走,一边对廊下的侍女厉声吩咐。声音里的紧张,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夫君,我没事……可能就是跑得急了,有点晕……”长孙琼华依偎在他怀里,声音有些虚弱,却还在宽慰他。 “別说话,先回屋。”李毅抱著她,步履如飞,穿过迴廊,径直进了正房暖阁。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铺著厚厚锦褥的暖榻上,又拉过锦被將她盖严实。 侍女们早已手脚麻利地端来炭盆,添上银霜炭,又捧来热汤。暖阁內迅速升温。 不多时,鬚髮花白的王大夫提著药箱,气喘吁吁地赶来了。他是侯府常驻的医官,医术精湛,为人可靠。 “王大夫,快给夫人看看!”李毅让开位置,神色虽极力保持镇定,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內心的焦灼。长孙琼华自上次他昏迷期间忧劳过度,身子一直有些虚,此次莫非是旧疾復发,又受了风寒? 王大夫不敢怠慢,告罪一声,在榻边锦凳上坐下,取出脉枕。长孙琼华伸出手腕,王大夫屏息凝神,三指搭上寸关尺。 起初,他眉头微蹙,似在仔细分辨。片刻后,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隨即转为深思。他又请长孙琼华换了另一只手,再次诊脉。 李毅和长孙琼华都紧张地看著他。暖阁內静得能听到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王大夫收回手,站起身,对著李毅和榻上的长孙琼华,竟是深深一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著喜气的笑容:“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恭喜?”李毅一愣。 “夫人这是喜脉啊!”王大夫笑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正是典型的滑脉之象!夫人……有喜了!依脉象看,约莫两月有余,胎气稳固,只是夫人体质稍弱,今日玩闹略过,受了些惊扰,需好生静养安胎即可,並无大碍!” 有喜了? 怀孕了? 李毅如遭雷击,怔在当场。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智坚毅远超常人,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脑中一片空白,隨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震惊、狂喜、不可思议的洪流,猛然衝垮了所有思绪! 他猛地转头,看向榻上的长孙琼华。 长孙琼华也完全懵了。她呆呆地看著王大夫,又看看李毅,嘴唇微微张著,似乎没能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直到王大夫又笑著重复了一遍“恭喜夫人有喜”,她才仿佛如梦初醒。 “我……我有孕了?”她颤声问,手不自觉地再次抚上依然平坦的小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惊喜与不敢置信!“真的吗?王大夫,您没诊错?我……我真的有了夫君的孩子?” “千真万確!”王大夫篤定道,“老夫行医数十载,喜脉绝不会错断!夫人脉象甚好,只需好生调养,必能平安诞下麟儿!” “哇——”长孙琼华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却是喜极而泣!她嫁与李毅快半年了,同床共枕,恩爱非常,可肚子却一直没动静。虽说李毅从未因此说过半句,反倒常宽慰她“不急,来日方长”,但看著別家新妇不久便有喜讯,宫中姐姐也曾委婉问起,她心中如何没有压力? 背地里不知偷偷抹过多少眼泪,求过多少送子娘娘。如今,这期盼已久的喜讯突然降临,怎能不让她激动得失態! “夫君!夫君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她向李毅伸出手,泪眼朦朧中满是狂喜与依赖。 李毅这才彻底回过神来。他一步上前,紧紧握住长孙琼华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他俯身,用另一只手笨拙而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自己的声音竟也有些发哽:“听到了,我听到了……琼华,辛苦你了……我们有孩子了……” 他心中激盪,难以言表。前世孤身一人,此世虽有系统,有野心,有征战,但內心深处,何尝不渴望一份真正血脉相连的羈绊?这个孩子,是他与这个时代、与身边这个深爱他的女子,最深刻的联结。是他李毅,不,是李承钧,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第一缕真正属於自己的血脉!是未来那个“千年世家”的第一块基石! 狂喜之后,是汹涌而来的责任感与怜惜。他看向王大夫,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切:“王大夫,夫人身体具体如何?需要如何调养?府中需备何物?你且详细说来,一一照办,不惜任何代价,定要確保夫人与胎儿万无一失!” 王大夫连忙躬身:“侯爷放心,夫人胎象稳固,只是略受惊扰,待老夫开几剂温和安胎、补益气血的方子,按时服用,饮食清淡营养,避免劳累惊嚇,安心静养便可。老夫会每日前来请脉,隨时调整方略。” “好!府中一切药材用度,任凭取用。需要什么,直接告诉福伯。”李毅吩咐完,又转向榻上犹自落泪含笑的长孙琼华,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到了?日后可不许再像今日这般跑跳玩闹了。要好生养著,给我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儿。” 长孙琼华用力点头,脸上泪痕未乾,笑容却明媚如春阳:“嗯!我都听夫君的,听王大夫的!” 消息如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侯府上下。管家李福老脸笑开了花,连忙指挥僕役小心清扫积雪,避免夫人滑倒;厨房立刻开始研究滋补安胎的膳食;库房清点適合孕妇的珍贵药材与布料……整个冠军侯府,因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 李毅坐在榻边,握著长孙琼华的手,看著她渐渐平静下来,脸上洋溢著母性的柔和光辉,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暖意。 窗外,雪后晴空如洗,阳光正好。 这贞观元年的初雪,不仅带来了纯净与安寧,更孕育了新的生命与希望。 他李承钧的征途,似乎又多了一份必须守护、必须为之奋斗的理由。 而这长安城的风云,或许也將因这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发生一些微妙而深远的变化。 第136章 施粥祈福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施粥祈福 贞观元年的冬,似乎格外漫长。第一场大雪带来的纯净与喜讯尚未完全散去,一场突如其来的罕见霜冻,却给关中大地蒙上了一层阴影。 霜冻来得迅猛,持续时间又长,许多未能及时收割或妥善贮藏的晚秋作物遭了殃,粮食减產已成定局。消息传来,长安城中米价开始有了不寻常的浮动,而更直接的衝击,则来自城外——越来越多的灾民,拖家带口,面黄肌瘦,如同决堤的涓涓细流,开始向帝都匯聚,希冀著天子脚下能有一线生机。 朝廷的反应不算慢。李世民紧急下詔,命京兆府及周边州县开仓放粮,设立临时賑济点,並严令打击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更是昼夜筹划,调配物资,力图將灾情影响降至最低。 然而,新朝初立不过年余,国库本就不甚丰盈,北击突厥、稳定凉州、肃清逆党又耗费巨大,如今再遇天灾,顿显捉襟见肘。賑济的粥棚虽然设了,粥却不敢太厚,怕后续粮草不济;发放的衣物被褥也有限,难以覆盖所有涌入的饥寒之民。 两仪殿內,李世民看著户部呈上的最新钱粮简报,眉头紧锁,烦躁地將硃笔掷於案上。殿中炭火温暖,他却觉得心头堵著一块冰。 “陛下,”房玄龄见状,缓声劝慰,“灾情虽急,然朝廷举措已尽力。关中根基尚在,熬过今冬,开春后加紧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明年光景定能好转。” “尽力?”李世民揉了揉眉心,“玄龄,你看看这些数字,看看城外那些百姓的眼睛!『尽力』二字,何以慰民心?朕这个皇帝,难道只能眼睁睁看著子民挨饿受冻吗?” 魏徵肃然道:“陛下能有此心,便是万民之福。然治国非一日之功,亦不可逞一时之仁而耗尽国本。眼下之策,仍在『节流』与『开源』並重。臣已与吏部、户部商议,擬定官员俸禄暂减一成,宫中用度再省三成,悉数用於賑济。同时,严查各地仓储,若有贪墨剋扣,立斩不赦!” 长孙无忌也道:“臣已联络山东、江南几家大族,他们愿以市价七成,出售一批存粮入京,可解部分燃眉之急。” 听著臣子们殫精竭虑的谋划,李世民心中稍慰,但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並未减轻。他忽然站起身:“整日困在这殿中,看这些冰冷的数字,朕心难安。辅机、玄龄、玄成,还有敬德,陪朕出去走走。换上便服,朕要亲眼看看,这长安城外的百姓,究竟是何光景。” “陛下,城外灾民聚集,恐有混乱……”尉迟敬德有些担忧。 “朕有你们护卫,怕什么?”李世民摆摆手,心意已决,“更该怕的,是朕闭目塞听,不知民间疾苦!” 眾人不敢再劝。片刻后,一行五人换了寻常富商打扮,只带了数名精悍的百骑司护卫远远跟著,悄然出了皇城,往南城方向而去。 越靠近城门,景象便越是不同。街道两旁,开始出现蜷缩在屋檐下、裹著破烂被絮的流民,眼神麻木,或茫然望天,或低头翻找著什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著尘土、汗味与绝望的气息。官府的粥棚前排著长长的队伍,人人手中捧著破碗,伸长脖子,焦急等待著那一勺或许能续命的稀粥。 李世民看著那队伍,看著粥棚里冒出的稀薄热气,脸色愈发沉重。他示意一名护卫上前打听。护卫回来低声道:“老爷,官府的粥……照得见人影,只能勉强吊著口气。一日两顿,去晚了就没了。” 李世民沉默,继续往前走。转过两条街,靠近冠军侯府所在的崇仁坊外围,景象却忽然有了变化。 这里也有一处粥棚,规模似乎比官府的还要大些,搭著结实的芦席棚顶,遮挡寒风。棚前排著的队伍更长,秩序却更好些,有几个穿著侯府僕役服饰的精壮汉子在维持秩序。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口大锅里升腾起的、浓郁得多的白色蒸汽,以及空气中飘散著的、实实在在的米粮香气。 李世民停下脚步,远远望去。只见施粥的僕役动作利落,舀起满满一木勺粥,倒入灾民的碗中,那粥稠厚浓白,几乎不见汤水,落在碗里沉甸甸的。有领到粥的灾民迫不及待地喝上一口,烫得齜牙咧嘴,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满足甚至幸福的光彩。还有人拿了筷子试著插入碗中,那筷子竟直直立在粥里,不倒不斜! “筷子插而不倒!”一个老者捧著热粥,老泪纵横,对著粥棚方向连连作揖,“冠军侯大善人啊!这是救命的粥,实诚的粥啊!” “是啊,侯爷心善,听说夫人有喜了,这是为小侯爷积福呢!” “老天保佑冠军侯夫人平平安安,生个健健康康的小侯爷!” “有这样的主子,是咱们这些苦命人的造化……” 感激的议论声低低传来,虽杂乱,却真挚。 李世民身后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也面露讶色。这粥的浓稠程度,显然远超朝廷賑济的標准,所需米粮绝非小数目。冠军侯府……竟有如此存粮,又如此捨得? 李世民心中亦是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欣慰。他示意护卫再去打听。这次护卫回来得详细些:“老爷,打听清楚了。这粥棚是冠军侯府三日前开的。侯爷下令,府中除必要存粮外,其余米粮尽数拿出设棚施粥,每日两顿,粥要『插筷不倒』,管饱。说是侯爷夫人诊出喜脉,侯爷欢喜,要为未出世的小侯爷积福积德,也为朝廷分忧。如今这粥棚在灾民中口碑极好,都说冠军侯是『万家生佛』。” “为小侯爷积福……”李世民喃喃重复,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李毅有后了,他是知道的,还特意让皇后送了赏赐。只是没想到,这李承钧欢喜之余,竟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既全了为人父的祈愿,又实实在在惠及了灾民,还为朝廷分了忧,一举数得。 心中的烦闷,似乎被这热腾腾的粥棚和灾民们真切的感激驱散了不少。他看著那井然有序的队伍,看著那热气蒸腾的大锅,再看看远处官服粥棚稀薄的景象,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心腹爱將,有时候行事虽然酷烈强硬,但这份心思与担当,確实难得。 “走,”李世民心情好了许多,一挥手,“去冠军侯府。朕……我们去沾沾喜气,也看看这位要做父亲的冠军侯,如今是何等模样。” 眾人相视一笑,知道陛下心情转好,也都鬆了口气,跟著往崇仁坊內走去。 冠军侯府门前的积雪早已清扫乾净,露出光洁的青石板。门楣上“冠军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前两尊石狮威严依旧,但今日府门却比平日更显几分人气。虽不至於车马盈门,但也能看到一些衣著体面、似是军中同僚或有些交情的官员进出,脸上都带著笑容,手里提著贺礼——显然都是闻讯前来道贺的。 李世民一行並未通报,只让护卫上前对门房低声说了几句。门房显然是得了吩咐,见是贵客,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同时恭敬地將李世民等人迎入前厅奉茶。 不多时,便听到一阵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自內院传来。李毅大步流星走进前厅,身上还带著些许厨房或库房沾染的淡淡米粮气息,脸上却洋溢著毫不掩饰的、发自內心的笑容与红光,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少了几分沙场悍將的冷肃,多了几分即將为人父的喜悦与温和。 他一眼便看到坐在上首、虽换了便服但气度难掩的李世民,连忙上前便要行大礼:“臣不知陛下……” “誒,免了免了。”李世民笑著抬手虚扶,“今日朕是微服出巡,顺道来沾沾喜气,不讲那些虚礼。承钧,你这粥棚,办得好啊!” 李毅顺势起身,也笑了:“让陛下见笑了。臣內子有喜,臣心中欢喜,便想著做点善事,为孩儿祈福,也为陛下分忧。些许米粮,不足掛齿。” “不足掛齿?”李世民摇头,“『插筷不倒』的粥,如今这长安城里,除了你这冠军侯府,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了。这份心,这份力,朕记下了。” 房玄龄捻须笑道:“冠军侯此举,於公於私,皆是美事。既安了灾民之心,又为朝廷树立了榜样,更全了慈父之念。难得,难得。” 长孙无忌也道:“妹夫有心了。”语气比平日亲近了些许。 魏徵虽未说话,但看著李毅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行善积德,总归是好事。 尉迟敬德则哈哈一笑,拍著李毅的肩膀:“好小子!要当爹了就是不一样!这粥棚气派!老黑我看著都馋了!” 眾人皆笑,前厅气氛融洽温暖。 李毅忙请眾人移步花厅,吩咐上茶点。又命人去请长孙琼华出来见礼——陛下与兄长亲至,於情於理都该拜见。 片刻,长孙琼华在侍女搀扶下款款而来。她气色极好,脸颊红润,眉眼间满是即將为人母的柔和光辉,虽小腹尚平坦,行动间却已带了几分小心。见到李世民与兄长,便要行礼。 “快免礼。”李世民温声道,“你有孕在身,千万保重。皇后在宫中甚是想念你,待你胎气更稳些,可常进宫陪她说说话。” “谢陛下关怀,谢姐姐掛念。”长孙琼华柔声应道,又向长孙无忌等人见礼。 看著眼前这对璧人,一个英武沉稳,一个温婉明媚,又即將迎来新的生命,李世民心中那因灾情而起的阴霾,似乎又被驱散了几分。这帝国的新生代,正在茁壮成长,这让他对大唐的未来,也充满了更多的期待。 “承钧,”李世民端起茶盏,看向李毅,语气郑重了几分,“你这粥棚,很好。但朝廷賑济,终究是根本。你有此心,朕心甚慰。如今国库吃紧,你可有什么想法,能助朝廷开源节流,渡过眼前难关?” 话题,终究还是转回了国事。但这番询问,已带上了几分倚重与商討的意味。 李毅放下茶盏,正色道:“陛下,臣確有些粗浅想法……” 窗外,阳光透过明瓦,洒在温暖的花厅內。 城內,冠军侯府的粥棚依旧热气蒸腾,给这个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与希望。 第137章 开源之策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开源之策 花厅內暖意融融,炭盆中的银霜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混合著清雅的茶香,將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李世民问及如何应对当前钱粮困局,李毅略一沉吟,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先问道:“陛下,敢问如今国库空虚,除却賑灾所需,最大缺口在於何处?” 房玄龄接口道:“最大缺口有二。其一,军费。北疆突厥虽暂稳,但边防军需不可轻废,且陛下有意重整府兵,汰弱留强,装备粮餉皆是耗费;其二,便是这賑灾及后续安抚流民、恢復生產之资。两者相加,缺口巨大。” “那朝廷如今可有开源之法?”李毅再问。 长孙无忌道:“无非加征赋税、发行度牒盐引、以及向富户大族劝捐借贷。然加赋易伤民本,度牒盐引需谨慎,以免扰乱民生。劝捐借贷,杯水车薪,且非长久之计。”他顿了顿,看向李毅,“听闻冠军侯府此次施粥,耗粮颇巨,莫非府中另有生財之道?” 这话问得有些直接,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冠军侯府崛起不过半年,虽有赏赐、食邑,但要支撑如此规模的施粥,若无额外財源,確实令人起疑。 李毅坦然一笑:“右僕射所虑甚是。实不相瞒,臣府中所耗米粮,一部分来自食邑所出,另一部分,则是臣用一些『新奇之物』,与江南、蜀中商贾交换所得。” “新奇之物?”李世民来了兴趣,“是何物?” “乃是几样源自海外的种子,以及一些改进过的纺织、锻造之法。”李毅从容道。这自然是他从系统中兑换或根据超前知识“改良”的,“比如一种名为『占城稻』的稻种,耐旱早熟,若能在江南推广,可增稻米產量;又如一种新的纺车,一人可抵旧纺车数人之功;再如改进的灌钢法,可使炼出的钢铁更坚利耐用,打造农具、兵器皆可。” 这些都是他早已在暗中准备,本打算待时机成熟再逐步推出,如今趁著灾情和皇帝垂询,正好拋出部分,既能解眼前之困,也能为將来铺路。 房玄龄、杜如晦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他们都是务实干才,深知这些“新奇之物”若真有效,对国计民生的巨大意义,远非一时钱財可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这些事物,果真有效?”李世民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臣岂敢欺君?”李毅正色道,“占城稻种子臣已在关中別庄小规模试种,虽不及江南水土,但长势確实优於本地稻种。纺车与灌钢法,府中工匠已能熟练运用,產出之物,陛下与诸位大人稍后可亲眼验证。” “好!”李世民一击掌,“若真如此,便是大功一件!此乃真正『开源』之根本!远比加征赋税、劝捐借贷更为长久!”他隨即想到,“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推广新稻种、新技法,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賑灾、军费,仍需真金白银。” “陛下圣明。”李毅点头,“推广之事確需时日。但臣以为,眼下倒有一条速成之法,或可解燃眉之急。” “哦?速讲!”李世民目光灼灼。 “陛下可知,如今长安东西两市,胡商云集,海外珍奇,如犀角、象牙、珊瑚、香料、宝石,乃至崑崙奴,交易频繁,获利颇丰?”李毅问道。 “略有耳闻。”李世民点头,“然市舶之利,多为胡商与少数豪强所攫,朝廷虽收市税,却远不及交易本身之利。” “正是。”李毅道,“臣以为,朝廷可效仿前隋,於广州、泉州、明州等港口,设立『市舶司』,专司管理海外贸易。凡外来商船,须至市舶司登记报备,查验货物,按值抽解,或由朝廷优先『和买』(以官价收购)部分紧俏货物。如此,朝廷可直接掌控海外贸易之利,抽取的税金与和买转售之利,足可弥补当下亏空,更有盈余充实国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仅如此,朝廷还可组建官营船队,招募熟悉海路之工匠水手,购置或建造坚固海船,主动出海,与南海诸国、乃至更远的波斯、大食交易。以我大唐之丝绸、瓷器、茶叶,换取其金银、香料、珍木、乃至……高產耐旱之新作物种子!此乃一本万利,且能惠及长远之举!” 市舶司!官营海贸! 这想法在李世民与几位重臣听来,既觉大胆,又感新奇。前隋確有类似机构,但未成体系,且隋末动盪早已荒废。如今李毅提出系统设立市舶司,並主动组建官营船队出海,將海外贸易从被动收税变为主动经营,这思路无疑更具进取性。 长孙无忌沉吟道:“此法……或有可行之处。然组建船队、招募人手、购置货物,初始投入不小,且海上风波险恶,若遇海难或他国劫掠,损失亦大。眼下国库空虚,恐难承担此等风险。” “风险与收益並存。”李毅道,“初始投入,朝廷或可发行『海贸债』,许以一定利息,向民间富户募集。待船队获利,连本带利归还。亦可挑选几家信誉良好、实力雄厚之大商贾,许以部分专营之权,令其出资组建船队,朝廷派员监督,按比例分成。如此,朝廷无需投入巨资,便可坐享其成,亦能將海贸纳入监管。” 发行债券!官督商办! 这几个概念,更是让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陷入沉思。这已超出了他们惯常的治国思路,但细想之下,却又觉得条条可行,尤其是“官督商办”,既能利用民间资本与经验,又能保证朝廷控制权与利益。 魏徵却皱眉道:“重商逐利,恐坏人心。若人人皆思泛海求富,谁还安心耕织?且与外邦交通过密,奇技淫巧、奢靡之风涌入,亦非国家之福。” “魏大夫此言差矣。”李毅看向魏徵,语气尊重却坚定,“耕织乃国之根本,自不可动摇。然商业互通有无,亦是富国强兵之道。昔管子曰:『仓廩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百姓困顿,国库空虚,空谈仁义,何益?海贸所得,可补农耕之不足,可丰国库之仓储,可用於賑灾、养兵、兴修水利,使耕者更安於耕,织者更乐於织。至於奢靡之风,关键在於引导与教化,而非因噎废食,断绝与外界的往来。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当有海纳百川之气度,以我之文明,化彼之蛮荒,方显煌煌气象!” “好一个『海纳百川』!”李世民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赞道。李毅这番话,既务实又宏大,深合他欲开创前所未有之盛世的心志。“玄成,承钧所言不无道理。治国当变通,不可拘泥古法。海贸之利若真能如承钧所说,解我当前之困,惠及长远,便是良策!” 魏徵见李世民心意已动,且李毅所言也確有道理,便不再固执己见,只是道:“若行此策,法规监管须极严,以防官吏勾结商贾,损公肥私,祸害地方。” “这是自然。”李世民点头,看向李毅的目光充满了欣赏与期待,“承钧,你既有此想法,想必心中已有更详细的章程?” 李毅拱手:“臣確有一些粗浅构想,待臣整理成文,再呈陛下御览。此外,臣愿將府中所存部分『新奇之物』样品及工匠,进献朝廷,由將作监、司农寺等衙门验看推广。至於市舶司与海贸之策,若陛下信得过,臣亦愿请命,前往沿海州郡实地勘察,擬定详细条陈。” 他这是主动揽责,更是表明无私之心。 李世民龙顏大悦:“好!朕便將此事交予你!著你以右武卫大將军衔,兼领『劝农使』、『市舶筹议使』,全权负责新农技、新作物推广事宜,並考察海贸,擬定设市舶司及官营海贸之策!所需人手、权限,朕皆许你!”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所託!”李毅肃然应道。 一场因灾情而起的烦闷议事,竟在李毅接连拋出的“新稻种、新技法”、“市舶司、官营海贸”、“发行债券、官督商办”等一系列令人耳目一新的策略下,转向了积极开拓的方向。李世民心中阴霾尽去,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钱粮、国力日增的景象。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对李毅刮目相看。此子不仅能征善战,敢言敢为,竟还有如此务实而长远的经世之才!长孙无忌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尉迟敬德则咧著嘴笑,只觉得冠军侯越发能耐了。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李世民心情大好,笑道,“既为承钧得子之喜,又为我大唐寻得开源良策!当浮一大白!来人,摆宴!朕今日要与诸位爱卿,不醉不归!” 花厅內顿时气氛热烈起来。 而在冠军侯府外,那冒著腾腾热气的粥棚前,领到浓粥的灾民们,依旧在感激著那位“为小侯爷积福”的冠军侯。 他们並不知道,府內那位年轻的侯爷,刚刚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定下了一系列可能深远影响这个国家未来走向的方略。 第138章 朝议,节流引发的风暴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8章 朝议,节流引发的风暴 三日后的太极殿大朝会,气氛迥异於往日。 寅时刚过,天色尚是浓稠的墨蓝,文武百官已齐聚殿外。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许多人虽穿著厚厚的朝服,依旧冻得面色发青。但更令人心头凛然的,是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目光闪烁,显然都已听闻风声——今日朝会,怕是有大事要议。 钟鼓齐鸣,百官入殿。李世民端坐御座,目光扫过下方,在手持笏板、神色沉静的李毅身上略作停留,隨即恢復帝王威仪。 常规奏对之后,李世民並未如常宣布退朝,而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前日,朕与几位重臣议及关中灾情及国库用度之事。冠军侯李毅,有本上奏,所陈『开源』之策数条,事关国计长远。今日,便当殿议一议。” 殿中顿时一片肃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李毅身上。前日宫中的密议,细节虽未流出,但“冠军侯献策”的风声早已传开,眾人皆知必有不同寻常之议,却不知具体为何。 李毅出列,手持一份厚实的奏章与几卷附图,声音清晰洪亮:“臣右武卫大將军、冠军侯李毅,谨奏『开源强国六事疏』。” “其一,广引良种,劝课农桑。臣访得海外耐旱早熟之『占城稻』,已於京畿试种,確有效验。另有新式纺车、曲辕犁、灌钢法等改良农工技法若干。请陛下下旨,於司农寺下设『劝农所』,专司此类良种新技之验看、推广,並由將作监精研技法,颁行天下。此乃固国之本。” “其二,整飭市舶,以通有无。请於广州、泉州、明州等港口,设『市舶司』,专理海舶商货。凡番舶至,皆需报备抽解(纳税),或由朝廷『和买』(官价收购)紧俏之物。如此,可收番货之利,充益国库。” “其三,官营海贸,远播国威。请择良港,造坚船,募熟諳海路之水手工匠,组建官营船队。携我大唐丝绸、瓷器、茶叶等物,主动泛海,与南海、波斯诸国互市。既可获厚利,亦可探访海外风物,引种高產新作物,扬我国威。” “其四,发行『海贸债』,以聚民资。若官营船队初立,朝廷经费不足,可发行债券,许以薄利,向民间富户募集资金,待获利后归还。此谓『借鸡生蛋』,不动国本而兴大利。” “其五,试行『官督商办』,以精其业。可遴选数家资本雄厚、信誉良好之大商贾,许其组建船队,朝廷派员监督,按约定比例分利。如此,可借商贾之经验財力,朝廷坐收其成,並掌控大局。” “其六,严定法规,以防弊端。市舶司、官营海贸、官督商办,皆需制定详尽律条,严防官吏贪墨、商贾欺诈、走私漏税等弊。臣已草擬相关律条纲要,附於奏章之后。” 李毅每说一条,殿中的低语声便大上一分。待六条说完,殿中已是譁然一片! 这已不仅仅是“献策”,简直是一整套前所未有、体系庞大的经济改革方案!涉及农业、手工业、商业、海外贸易、乃至金融借贷!许多概念闻所未闻,许多做法更是顛覆了千百年来“重农抑商”、“朝廷不与民爭利”的传统观念! “陛下!”一名老臣率先出列,乃是太常卿,以恪守礼法著称,“冠军侯所言,荒诞不经!海外之物,岂可轻信?贸然推广,若有差池,动摇国本,谁人承担?更遑论设立市舶司,专营海贸,此乃与民爭利,败坏风气!臣闻『奇技淫巧,乱人心智』,若人人逐利於海上,谁还安心耕读?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臣附议!”礼部一名侍郎跟进,“圣人云:『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朝廷当以教化仁义为先,岂能汲汲於商贾末利?况且泛海出洋,风波险恶,更兼蛮夷之地,不服王化,若生事端,劳师远征,耗费更巨!此策万万不可!” “荒谬!简直是异想天开!”又一名官员厉声道,“发行『债券』?向民间借贷?朝廷顏面何存?官督商办?岂不是纵容商贾结交官府,败坏吏治?冠军侯,你究竟是何居心?!” 反对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大多出自清流言官、礼部官员以及一些思想保守的老臣。他们引经据典,痛心疾首,仿佛李毅提出的不是强国之策,而是祸国殃民的毒计。 然而,也有支持者。 户部尚书戴胄出列,声音沉稳:“诸位同僚稍安。臣以为,冠军侯所奏,虽有新奇之处,然细思之下,不无道理。如今国库空虚,灾情紧急,若只知固守旧制,坐吃山空,非但灾民难救,边防亦恐生变。冠军侯所言推广良种新技,確是固本之策;而海贸之利,前朝已有验证,若能妥善管理,確可补国库之不足。至於『债券』、『官督商办』,虽是权宜新法,未尝不可一试,总好过加赋於民。” 工部尚书段纶也道:“新式纺车、灌钢法等物,臣已略有耳闻,若果真能提高工效,於国於民皆是大善。闭门造车,不如开门纳新。” 一些与沿海商贸有千丝万缕联繫,或本身思想较为开明的官员,也纷纷出言支持。殿中顿时分成两派,爭论不休,声浪越来越高。 李世民端坐御座,面色沉静,任由下方爭吵。他早已预料到此番情景。李毅所献之策,衝击的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与利益格局,岂能没有阻力? 待双方爭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然国事艰难,需有破旧立新之勇。冠军侯所奏六事,核心在於『开源』,在於利用新事物、新途径,富国强兵,解眼前之困,图长远之利。朕以为,可也。”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不甘的反对者:“推广良种新技,由司农寺、將作监谨慎验看,先於小范围试行,有效再行推广,何来动摇国本之虞?海贸之利,取之有道,严加管束,又何来败坏风气之说?至於债券、官督商办,皆是权宜融资、借力施为之法,章程未定,法规未立,尔等便断言其弊,是否太过武断?” 天子定调,反对声浪顿时弱了下去。但许多官员脸上依旧写满了不服与忧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立於文臣班列之首的长孙无忌,忽然手持笏板,稳步出列。 “陛下,”长孙无忌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冠军侯『开源』之策,高瞻远瞩,臣以为可行。然,开源之余,亦需『节流』。否则,开源所得,恐不敷冗费之耗。” 节流? 殿中眾人心中又是一动。长孙无忌这是要接力出招了? 李世民頷首:“辅机有何『节流』之策?” 长孙无忌抬起头,目光平静却锐利地扫过满殿官员,缓缓道:“臣近日查阅吏部、户部文书,发现自武德以来,尤其是太上皇执政后期及陛下登基之初,为安抚各方、酬谢功臣、填补空缺,朝廷授官、赐爵颇多。至今,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各州县,乃至东宫、王府属官,员额已远超开国初年。其中,固然多有干才,然亦不乏尸位素餐、人浮於事,甚至一官数职、掛名领俸之徒。”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此等『冗官』之弊,日积月累,已成沉疴!不仅空耗国库俸禄,更导致政令不畅、办事拖沓、相互推諉!如今国库空虚,灾民待哺,岂能再容此等蠹虫,坐食民脂民膏?!” 这话如同惊雷,比方才李毅的“开源六策”引起的震动更大!如果说李毅的提议是动了许多人的“观念”和“潜在利益”,那么长孙无忌这番话,就是直接要动许多人的“官位”和“饭碗”! “长孙僕射此言何意?”一名中年官员脸色发白,忍不住出列质问,“我等皆是朝廷命官,依法履职,何来『冗官』、『蠹虫』之说?” “依法履职?”长孙无忌看向他,语气依旧平静,“敢问王郎中,你身兼户部度支司郎中、弘文馆学士、兼领某王府咨议参军三职,每月俸禄几何?真正用於处理户部公务、研习经史、参赞王府的时间,又各占几何?可能详述你上月所经手之要紧公务三件?” 那王郎中顿时语塞,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支吾难言。他这三个职位,確是掛名居多,每月按时领俸,真正做事有限,此刻被长孙无忌当殿点出,如何能不慌? 长孙无忌不再看他,面向李世民,声音朗朗:“陛下!臣提议,即刻由吏部牵头,会同三省、御史台,对京中及地方所有现任官员,进行一次全面『考课』!考其德行、才干、政绩!凡德不配位、才不称职、绩无可陈者,无论出身、资歷,一律罢黜!凡一官多职、虚衔掛名者,限期清理,只留实职!同时,严定各级衙门官员员额,非经朝廷特许,不得超编!並制定详细考课章程,自此以后,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优者升迁,劣者黜落,庸者平调!如此,方能裁汰冗员,节省俸禄,更可激励官员勤政实干,提高朝廷运转之效!此乃『节流』之根本,亦是整飭吏治之良机!” 一番话,掷地有声,条理分明,却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泼下一瓢冰水,瞬间炸开了锅! 如果说刚才反对李毅的,还多是观念之爭,此刻反对长孙无忌的,便是切切实实的利益之爭!殿中至少有三四成的官员,脸色剧变,又惊又怒! “长孙无忌!你……你这是要排除异己,清理朝堂吗?!” “考课?如何考?由谁考?標准何在?岂不是任人唯亲,打击报復?!” “我等皆是朝廷栋樑,为陛下、为大唐鞠躬尽瘁,岂能受此侮辱?!”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谗言,自毁长城啊!” 一时间,攻訐、质问、哭诉、怒吼之声交织在一起,太极殿內乱成一团!许多官员面红耳赤,指著长孙无忌,几欲扑上!若非在御前,恐已酿成殴斗! 狂风暴雨,真正的狂风暴雨,在这一刻,轰然降临! 李毅的开源之策,只是掀起了风浪;而长孙无忌的“裁汰冗官、严格考课”,则直接捅破了朝堂看似平静的表面,將底下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与惰性积弊,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李世民看著这近乎失控的场面,看著那些或义愤填膺、或惊恐万状的脸孔,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来了。 而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不破不立,若非如此,这贞观新政,又如何能真正推行下去? “肃静!”他猛地一拍御案,声如雷霆! 殿中喧囂,戛然而止。 第139章章 阳谋定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39章章 阳谋定鼎 李世民那一声雷霆般的“肃静”,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太极殿內,瞬间死寂。 方才还激愤填膺、唾沫横飞的官员们,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鸭,涨红著脸,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不敢发出半点喧譁。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隱约可闻。 皇帝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刃,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惶、或愤怒、或忐忑的脸。最后,落在了出言反对最为激烈的几位官员身上。 那目光並不凶狠,却带著一种俯瞰棋盘、洞悉一切的冷漠与威严,让被注视者不由自主地垂下头,脊背发寒。 “朝廷议政,各抒己见,本是常理。”李世民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然咆哮殿堂,攻訐大臣,成何体统?” 无人敢应声。 “冠军侯开源之策,赵国公节流之议,”李世民继续道,语气转为沉凝,“皆是为国谋利,为朕分忧。尔等有异议,可以道理辩之,以事实驳之,何以如市井泼妇般爭吵不休?莫非是心中有鬼,怕被裁汰,故以声势压人?” 这话诛心至极,点破了方才许多反对者心中最隱秘的恐惧。一些人脸色更加难看。 这时,一直稳坐於文臣班列上首、鬚髮皆白、面容沉肃的左僕射裴寂,缓缓站起身。他是武德朝首席宰相,李渊心腹,如今虽仍居高位,但权力已大不如前,更多是一种象徵。此刻,这位老臣开口,声音带著岁月沉淀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陛下,老臣以为,冠军侯与赵国公所奏,初衷或为社稷。然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佐料、时机,皆需恰到好处。开源诸策,太过新奇,涉险颇多;节流之议,更牵动百官根本。若操之过急,推行过猛,恐非但不能解困,反会引发朝野动盪,人心惶惶,政令不行。届时,悔之晚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看向长孙无忌,目光平静却带著深意:“赵国公既主此议,老臣敢问,若果真因『考课』、『裁汰』引发动盪,百官怨懟,政事停滯,右僕射……又当如何自处?何以向陛下、向天下交代?” 这是直接將责任与后果,压在了长孙无忌的头上!潜台词便是:你出的主意,若是捅了篓子,乱了朝局,你担得起吗? 殿中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迎著裴寂的目光,坦然拱手:“裴相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冗官之弊,如附骨之疽,非刮骨无以疗毒。至於动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斩钉截铁:“若因整飭吏治、裁汰庸碌,便引得某些人『怨懟』、『动盪』,那便恰恰证明,此辈盘踞朝堂,非为国家,实为私利!此等蛀虫,早清一日,朝廷早靖一日,天下早安一日!” 他向前一步,对著御座上的李世民,也是对著满殿文武,朗声道:“陛下!臣,尚书右僕射长孙无忌,今日立誓於此!考课裁汰之策,臣既提出,便一力承担!若因此策施行,当真引发不可控之朝野动盪,致使政事大坏,臣——愿辞去尚书右僕射之职,以谢陛下,以谢天下!” 辞去右僕射!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譁然!右僕射,乃尚书省次官,实际上的宰相之一!长孙无忌竟以此职为担保,可见其推行此策的决心之坚,亦可见其对可能后果的预估与担当! 裴寂深深看了长孙无忌一眼,缓缓坐了回去,脸上无喜无悲,只淡淡道:“右僕射既有此决心,老夫……拭目以待。” 这话,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讽刺,却將压力彻底还给了长孙无忌。 然而,反对者並未因此罢休。一名御史台的官员抓住机会,高声问道:“即便要考课裁汰,然则,这『考核官』由谁担任?標准如何制定?若由倡议者主持,岂非既当判官,又做原告?如何能保证公正?!” “是啊!考核官人选,至关重要!” “绝不能让与提议者有亲旧关係之人主持!” “否则,必是排除异己,党同伐异!” 刚刚被压下的声浪,又有了抬头的跡象。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自觉可能被划入“冗官”、“庸碌”之列的武德老臣及其关联者,此刻都將矛头指向了考核官的公正性。他们不敢直接反对“考课”本身,便將焦点转向具体执行,意图拖延、搅浑水,甚至爭夺主导权。 果然,立刻有人“顺理成章”地提议:“考核百官,兹事体大,非德高望重、公忠体国者不能胜任。裴相乃三朝元老,德劭年高,处事公允,由裴相主持,方能服眾!” “臣附议!裴相最是合適!” “请陛下委任裴相为考核官!” 一时间,请裴寂出山主持考课的呼声竟不小。这显然是反对派的一步棋——將主持权交给与长孙无忌立场相对、且属於武德老臣领袖的裴寂,或许能最大程度地“软化”考课標准,保住他们的利益。 李世民冷眼看著这一幕,心中明镜一般。他岂会不知这些人的算盘? 就在裴寂似乎要顺势说些什么推辞或应承的场面话时,李世民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夺: “考核官人选,確需慎之又慎。裴卿德高望重,朕素来敬重。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正如方才爱卿所言,需避嫌疑。右僕射长孙无忌既为主张者,为示公允,自当避嫌,不宜主持。而左僕射裴寂……” 他看向裴寂,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压力:“裴卿门下故旧、武德老臣遍布朝野,若由裴卿主持,纵然裴卿公心一片,恐也难免瓜田李下之嫌,难以令所有人信服。为免非议,裴卿……亦当避嫌。” 一句话,將裴寂也排除在外!既否定了长孙无忌,也堵死了裴寂的路! 裴寂花白的眉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老臣……谨遵圣意。” 反对派顿时傻眼。两大宰相都被“避嫌”排除了,那还能有谁?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移向一直侍立在自己身侧下首、始终沉稳如山的房玄龄。 “中书令房玄龄,”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忠直勤勉,识见宏远,处事公允,朝野共知。且中书令总掌机要,出纳王命,对百官优劣、政务得失,本有察核之责。此次全面考课百官,便由房玄龄总领,兵部尚书杜如晦、御史大夫萧瑀副之。 另从三省、六部、御史台、大理寺,各选数名素有清望、刚正不阿之官员,组成『考课司』,专司此事!考核章程,由房玄龄会同吏部、御史台,参照前朝旧制,结合现状,十日內擬定上奏!朕,要的是一个真正能甄別贤愚、激励实干的章程,而非一纸空文,更非排除异己的工具!尔等,可听明白了?!” 天子金口玉言,一锤定音!考核官的人选、架构、时限,全部敲定! 房玄龄出列,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臣,房玄龄,领旨!必当秉公持正,不负陛下重託!” 杜如晦、萧瑀亦出列应命。 反对者们面面相覷,心中一片冰凉。房玄龄是谁?那是李世民秦王府的“房谋杜断”,是陛下最核心的心腹谋臣!由他主持,杜如晦、萧瑀辅佐,这考课的严厉与彻底程度,几乎可以预见!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藉此次“节流”,进行一次彻底的朝堂清洗与权力重组! 李毅立於武將班列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泛起一丝苦笑,又带著几分瞭然。 果然,自己还是“年轻”了些。 这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节流”之策?分明是李世民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些贞观核心重臣,早就谋划已久的一步大棋!就等著一个合適的契机,一个足够有分量、又能转移部分火力的“导火索”,將这枚足以引爆朝堂的炸弹拋出来! 而他李毅,今日拋出那套颇具爭议、也颇有吸引力的“开源六策”,正好充当了这个完美的“导火索”!先以“开源”吸引火力,引发爭论,调动情绪,待朝堂气氛达到某个临界点,再由长孙无忌拋出真正致命的“节流考课”之议,李世民则居中定调,强势推行,並巧妙地安排“公正”的考核官人选……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自己看似是主角,实则也是这盘大棋中重要的一枚棋子,一枚锋利、好用、且暂时不会引起贞观核心圈警惕甚至乐见其成的棋子。 “这些歷史上的名臣,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心眼真多。”李毅暗自感慨。不过,他倒也並无多少被利用的恼怒。因为,从结果看,这確实是“双贏”。 他的“开源”之策得到了推行许可,获得了“劝农使”、“市舶筹议使”的实职,可以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积累功绩与资本。 而李世民则借他之手,成功引爆了“裁汰冗官”这颗炸弹,將彻底清洗武德老臣势力、牢牢掌控朝政的阳谋,摆上了台面。经此一役,那些盘踞朝堂、暮气沉沉、甚至心怀异志的武德旧臣,恐怕真的要被清理掉十之七八!从此以后,这朝堂之上,將真正成为贞观君臣的天下,再无人能掣肘天子的意志。 输得最惨的,毫无疑问,就是以裴寂为首的武德老臣集团。他们或许还在为保住些许利益而挣扎,却不知,风暴已然降临,无可阻挡。 看著裴寂那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难掩一丝颓然与苍老的面容,看著那些反对派官员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神情,李毅知道,一个时代,即將彻底落幕。 而属於贞观、属於他李承钧的时代,正伴隨著殿外呼啸的北风,轰然开启。 李世民从御座上缓缓站起,俯瞰著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大殿: “开源、节流,双策並进。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政。望诸卿,体朕苦心,共克时艰。退朝!” 第140章 立政夜宴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0章 立政夜宴 自那日搅动朝堂风云的大朝会之后,长安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加速键。 各部衙门的灯火,彻夜通明的时间比以往更长了。往日里可能还需“点卯”后慢悠悠吃盏茶、聊几句閒天再开始办公的官员,如今个个步履匆匆,神色凝重,案头的文书堆积如山,处理的速度却前所未有地快。 吏部、户部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各级官员或是递送精心准备的“述职摘要”、“歷年政绩汇编”,或是拐弯抹角地打听“考课司”的章程进展、考评標准,乃至主持官员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的喜好忌讳。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焦灼而紧张的气息。开源、节流双策並立,如同悬在百官头顶的两柄利剑。前者关乎未来国运与个人可能的新机遇,后者则直接关係到眼下的官位俸禄乃至政治生命。无人敢懈怠,更无人敢在此时触怒圣顏。连带著长安城中的酒楼楚馆,生意都冷清了几分——官员们要么在衙门挑灯夜战,要么在家闭门“复习”,哪有閒暇寻欢作乐? 与这满城官场的鸡飞狗跳相比,冠军侯府却显得有些……过於悠閒了。 府邸深处,李毅正陪著有孕在身的长孙琼华,沿著迴廊缓缓散步。深冬的阳光难得明媚,透过廊檐,在铺著青砖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冷,但两人都披著厚实的裘氅,倒也不觉寒意。 长孙琼华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行动间多了几分小心,气色却极好,面庞丰润,眉眼间儘是母性的温柔光辉。李毅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她,半步不离,听著她轻声细语地说著府中琐事、孩子將来取名、甚至畅想开春后花园该添些什么花草。 “……夫君,你说孩子是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长孙琼华抚著小腹,眼中满是憧憬。 “自然要像你多一些,”李毅笑道,“像你这般聪慧温婉才好。若像我这般舞刀弄枪,整日板著脸,岂不嚇人?” “夫君哪里整日板著脸了?”长孙琼华嗔道,“你如今对著我,笑容比从前多多了。” 李毅握紧她的手,心中一片柔软。这或许就是血脉传承、家庭羈绊带来的改变。征战杀伐、朝堂权谋之外,这一方小小的庭院,这个依偎著他的女子,以及她腹中正在成长的小生命,成了他內心深处最坚实的锚点与最温暖的慰藉。 两人正说著话,管家李福步履匆匆而来,脸上带著恭敬的笑容:“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了,王监亲自来的,带著皇后娘娘的懿旨。” 皇后懿旨?李毅与长孙琼华对视一眼。长孙皇后自妹妹有孕后,常有赏赐和口諭关怀,但正式下懿旨,却是头一回。 “快请。”李毅道。 两人移步前厅。內侍监王德已候在那里,见李毅夫妇出来,连忙笑著上前见礼:“奴婢给冠军侯、侯爷夫人请安。” “王监免礼,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李毅问道。 王德展开手中明黄捲轴,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皇后娘娘懿旨:冠军侯李毅,才德兼备,忠勤体国,前献开源良策,裨益社稷。其妻长孙氏,温婉贤淑,今有妊在身,本宫甚为掛念。特於明晚,於立政殿设宴,一则为妹琼华及未出世之外甥祈福慰怀,二则犒赏冠军侯献策之功。著冠军侯李毅携妻长孙氏,准时赴宴。钦此。” 皇后设宴,专为妹妹与妹夫?还特意点明“犒赏献策之功”?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这不仅仅是家庭聚会,更是来自后宫最高权力者、同时也是陛下最信任伴侣的明確背书与褒奖。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这道懿旨的分量,比任何金银赏赐都重。 “臣(妾身)领旨,谢皇后娘娘恩典!”李毅与长孙琼华躬身接旨。 “侯爷,夫人,快快请起。”王德上前,笑容满面地虚扶,“皇后娘娘可是念叨了好几次,说夫人有孕,她这做姐姐的不能在身边时时照顾,心中牵掛得很。此次设宴,也是想与夫人好好说说话。娘娘还特意嘱咐御膳房,备的都是温和滋补、適合孕妇的膳食。” “有劳王监,也请代我与內子,谢过皇后娘娘掛怀。”李毅示意李福奉上早已备好的荷包。 王德推辞不过,收了,又寒暄几句,这才告辞回宫。 送走王德,长孙琼华眼中已漾起水光,又是欢喜又是思念:“姐姐……”她与长孙无垢姐妹情深,自怀孕后虽常得宫中赏赐问候,却许久未能见面,心中自然想念。 李毅揽住她的肩,温声道:“明日就能见到皇后娘娘了,该高兴才是。只是你身子重,明日宫中赴宴,千万小心,若有不適,立刻告诉我。” “嗯,我知道。”长孙琼华靠在他肩头,柔声道,“有夫君在,我什么都不怕。” 翌日,黄昏时分。 冠军侯府的马车早早便驶向皇城。李毅换上了一身庄重而不失英武的紫袍常服,长孙琼华则是一身杏黄色宫装,外罩狐裘,髮髻简洁,只簪了一支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花金步摇,既符合身份,又照顾到孕妇的舒適。 马车在宫门前换乘软轿,直入內廷。立政殿內,早已是灯火辉煌,暖意融融。与上次家宴不同,此次殿內陈设更加精致温馨,少了些朝堂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家庭的暖意。空气中瀰漫著清雅的果香与淡淡的安神香气。 李世民与长孙无垢已端坐主位。见李毅夫妇进来,长孙无垢立刻起身,几步迎下,拉住了妹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中满是关切与欣喜:“琼华!快让姐姐看看……气色真好,人也丰润了些。身子可还爽利?有没有害喜?” “劳姐姐掛心,都好,王大夫调理得宜,並无不適。”长孙琼华眼圈微红,握著姐姐的手,感受著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 “那就好,那就好。”长孙无垢拉著妹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问了些饮食起居的细节,这才看向李毅,温婉笑道:“冠军侯,本宫还未恭喜你献策之功。陛下回宫后,对本宫讚不绝口,说你眼光长远,胆识过人。那『开源六策』,若能成行,实乃社稷之福。” “皇后娘娘谬讚了。”李毅躬身道,“臣只是尽本分,为陛下分忧。” “誒,是你的功劳,便是你的。”李世民在一旁笑道,他今日心情似乎极好,眉宇间不见连日操劳的疲惫,“承钧不必过谦。你那六策,房玄龄、杜如晦他们这几日仔细研议,都说是老成谋国、切实可行之策。尤其是那『市舶司』与『官营海贸』之议,更是开阔了朕的眼界。待过了年,开春化冻,你便可著手筹备了。” “是,臣定当竭尽全力。”李毅应道。 此时,宫人开始传膳。果然如王德所说,菜品多以清淡、滋补、易克化为主,不见油腻辛辣,显然是特意为长孙琼华准备的。席间,李世民与长孙无垢对长孙琼华关怀备至,不断让宫人布菜,询问口味。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李世民放下酒杯,看向李毅,语气隨意却带著深意:“承钧,你那劝农使、市舶筹议使的衙门,筹备得如何了?可有难处?” 李毅如实回道:“回陛下,臣已將具体章程擬定、人员物色、初期选址等庶务,交予幕僚马周先行筹措。此人颇有才干,心思縝密,目前进展顺利。若遇他无法决断或需协调各部之事,臣再出面不迟。” “哦?马周?”李世民想了想,“便是那个携血书状纸、助你扳倒党仁弘的书生?你倒是会用人。让他歷练一番也好。”他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起,“如今朝中上下,因考课之事,人心浮动。你那两个新衙门,倒成了不少人眼中的『新去处』,这几日,怕是已有不少人通过各种门路,想往你那儿钻营了吧?” 李毅心中瞭然,知道这才是今夜宴席除了亲情之外,最重要的主题之一。他神色不变,恭敬道:“陛下明察。確有一些打探消息、甚至毛遂自荐的。臣皆以『章程未定,人员待考』为由,暂未回应。” “嗯,谨慎些好。”李世民頷首,“新立衙门,首重得人。寧缺毋滥。尤其是这市舶、海贸之事,关乎大利,也易生大弊。人选上,你需格外留心,既要懂实务,更需忠诚可靠,经得起诱惑。朕让百骑司协助你暗中查访备选人员底细,务求乾净。” “谢陛下!”李毅心中一凛,知道李世民这是要直接插手这两个新衙门的人事,確保掌控,同时也是一种支持与信任的表示。 “至於劝农推广新种新技,”李世民继续道,“事关民生根本,更需稳妥。你可先从司农寺、將作监挑选一些踏实肯干、精通实务的官吏匠人入手,莫要贪多求快。先在京畿、河南等近处选几处皇庄、官田试点,有了切实成效,再徐徐图之。” “臣明白,定当遵循陛下教诲,脚踏实地,循序渐进。”李毅郑重应下。 长孙无垢在一旁听著,適时温言道:“冠军侯年轻有为,又有陛下亲自指点,必能成事。琼华,你呀,就安心养胎,给冠军侯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儿,便是最大的功劳了。”她巧妙地將话题又引回家庭温情,冲淡了方才议事的严肃气氛。 长孙琼华柔顺点头,抚著小腹,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第141章 皇后有喜,窃国大盗?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1章 皇后有喜,窃国大盗? 立政殿內的温馨宴席,因长孙皇后突如其来的不適,戛然而止。 起初只是长孙无垢在听妹妹讲述孕期趣事时,微微蹙了下眉,以手掩口,轻轻吸了口气。李世民正与李毅说著漕运之事,並未留意。但坐在长孙无垢身旁的长孙琼华,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瞬间发白的脸色和强忍不適的神情。 “姐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长孙琼华放下银箸,关切地握住姐姐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这一声,將李世民和李毅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观音婢?”李世民转头,见妻子脸色不佳,顿时紧张起来,“可是今日菜餚不合胃口?还是……” 话音未落,长孙无垢忽然以袖掩口,侧过身去,发出一阵压抑的乾呕声!虽然极力克制,但那难受的模样却是掩饰不住。 “快!传御医!”李世民霍然起身,脸色骤变。长孙无垢素来身体强健,极少有病痛,如此突然不適,让他心焦不已。 殿內顿时一阵忙乱。宫人连忙上前搀扶,递上温水漱口。长孙琼华也顾不得自己身怀六甲,起身为姐姐轻轻拍背顺气,眼中满是担忧。 李毅也站了起来,眉头微蹙,心中却隱隱划过一丝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想的悸动。 御医来得极快。为首的是太医院院判,仔细为皇后诊脉。殿中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医凝神静气的脸上。 片刻,院判鬆开手,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混合著惊讶、恍然与喜悦的复杂神情。他起身,对著李世民深深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喜从何来?”李世民急问,心中已隱约有了猜测。 “娘娘……这是喜脉啊!”院判语气篤定,“脉象滑利,往来流利,如珠走盘。依臣判断,娘娘有孕,已近三月!方才不適,乃是孕期常见的害喜之症,並无大碍,只需好生调养,静心安胎即可。” 喜脉! 皇后有孕了!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立政殿內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放出难以言喻的狂喜!他猛地抓住长孙无垢的手,眼中光芒璀璨:“观音婢!你听到了吗?你又有孕了!朕……朕又要做父亲了!哈哈哈!” 帝后情深,子嗣绵延,本就是国朝之福。尤其是对於登基未久、亟需稳固国本的李世民而言,皇后在此时有孕,无疑是天大的喜讯!这意味著皇室血脉昌隆,社稷后继有人! 长孙无垢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中也流露出真切的惊喜与母性的柔光。她抚上尚平坦的小腹,感受著那份新生命带来的悸动,轻轻点头,嘴角漾开温柔的笑意。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殿內宫人、內侍齐齐跪倒,声音中满是喜悦。 长孙琼华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姐姐的手:“姐姐!太好了!我们……我们竟同时有孕了!这真是天大的缘分!” “是啊,缘分!”李世民心情极佳,看看妹妹,又看看姐姐,两个他最亲近的女子同时孕育著新生命,这让他有种双喜临门、家庭圆满的充盈感。他朗声笑道:“好!太好了!琼华有孕在先,观音婢有孕在后,这简直是天赐的福气!朕看啊,若你二人腹中孩儿,將来一个为男,一个为女,朕便为他们定下娃娃亲,让他们结为夫妻,亲上加亲!如何?” 他这话带著七分欢喜,三分玩笑,但帝皇金口,即便是玩笑,也带著非同寻常的分量。亲上加亲,若真能成,那冠军侯府与皇室的血脉联繫將更加紧密,真正成为帝国最顶级的权贵世家。 长孙琼华闻言,又羞又喜,下意识看向李毅。 然而,此刻的李毅,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后有孕?近三月? 这个时间点,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三月前……那不正是他平叛罗艺,星夜返京,將长孙皇后认成长孙琼华,隨后阴差阳错、发生禁忌一夜的时候吗?! 他清楚地记得,那之后不久,便是立政殿家宴,皇后特意留下他,说出那番“前尘往事,如露如电,当作从未发生”的话。而自那以后,皇后似乎便深居简出…… 算算日子……长孙皇后腹中这个孩子,从时间上推断,竟极有可能……是在冠军侯府那一夜怀上的!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攫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如果这孩子真是他的…… 李毅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瞬间四肢冰凉!他猛地抬头,望向御座旁那个抚著小腹、面色苍白却带著温柔笑意的女子,恰好,长孙无垢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但就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李毅从皇后那双看似平静温和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惊惶,有愧疚,有一丝隱秘的期盼,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恐惧与决绝! 她知道了! 李毅几乎可以肯定,以长孙无垢的聪慧与细心,她对自己的身体变化必然早有察觉,也必然推算过时间!她恐怕……有八九成的把握,甚至百分之百地確定,这个孩子,並非龙种,而是那一夜荒唐留下的苦果! 而更让李毅感到头皮发麻、冷汗涔涔的是——根据他前世模糊的歷史知识,长孙皇后在贞观年间所生的最后一个儿子,正是未来的唐高宗,李治! 若歷史轨跡未曾因他这只蝴蝶而发生根本偏移,若长孙皇后此胎真是皇子,且按照歷史顺利诞生、成长、继位……那岂不是意味著,未来的大唐皇帝,体內流淌的,竟是他李毅的血脉?! 窃国大盗? 这个可怕的词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扶持李世民上位,肃清朝堂,筹划海贸,打造世家,虽有私心,却也自问是为了这个国家更好。可若……若他竟在无知无觉中,让自己的血脉混入了皇室,甚至可能在未来登上皇位…… 这已不是简单的权臣,这简直是……篡国於无形!虽然並非他本意,甚至可能是阴差阳错的悲剧,但结果一旦发生,便是泼天大罪,万死难赎!更是对他与李世民之间那份复杂而真实的君臣情谊、信任依託的彻底背叛与践踏!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罪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他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连握著酒杯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承钧?”李世民发现了他的异样,疑惑道,“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可是身体不適?还是……听闻朕要与你结亲家,欢喜得傻了?”他以为李毅是过於激动或紧张。 李毅猛地回过神来,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扯出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臣……臣是太过惊喜,一时失態。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结亲之事……全凭陛下与娘娘做主。”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 长孙无垢的目光再次轻轻扫过他惨白的脸和紧握的拳头,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更浓了,隨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波澜,只柔声道:“陛下,此事尚早,孩儿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呢。况且,孩子们自有他们的缘分,我们做长辈的,还是莫要过早定下的好。”她轻轻將话题带开,既未答应,也未明確拒绝。 李世民心情正好,也未坚持,只笑道:“好好好,听皇后的。总之是喜事,双喜临门!今日朕心甚悦!当再饮一杯!” 宴席继续,气氛似乎重回热烈。但李毅却觉得,这立政殿温暖如春的空气,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抑与冰冷。 他食不知味,魂不守舍。目光偶尔与长孙无垢相触,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一个惊天的秘密,一个可能顛覆一切的血脉疑云,如同一道最深最暗的裂痕,在这表面欢庆祥和的宫宴之下,悄然滋生。 而这个秘密,或许將永远埋葬,也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掀起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李毅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除了建功立业、打造世家、守护妻儿之外,又多了一份沉重到令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名为“窃国”的可能罪孽。 而长孙无垢,抚著腹中那个带来喜悦与无尽惶恐的小生命,心中更是百味杂陈,犹如刀绞。 这一夜,立政殿的灯火,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 第142章 暗夜决断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2章 暗夜决断 回冠军侯府的路,李毅走得浑浑噩噩。 马车轆轆前行,车窗外的长安街景灯火明灭,如同他此刻混乱驳杂的心绪。长孙琼华依偎在他身旁,沉浸在姐姐有孕、陛下戏言结亲的双重喜悦中,絮絮低语著对未来的憧憬,並未察觉夫君异乎寻常的沉默与僵硬。她只当李毅是连日操劳、又经宫宴应对,疲乏所致。 “夫君,若是姐姐生下皇子,我腹中是个女儿,將来真能结为夫妻,那可是天大的福分呢。”长孙琼华脸颊微红,眼中闪著光,“我们的女儿若能成为皇后……” 李毅喉头一哽,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几乎喘不上气。皇后?若那腹中孩儿真是他的血脉,未来可能登基的“皇子”与他的女儿结合……这关係乱得让他头皮发麻,更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与恐惧。 “琼华,”他声音沙哑地打断,“此事……太过遥远,莫要思虑过多。皇家之事,变幻莫测,非我等臣子所能妄议。”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谨慎,而非恐慌。 长孙琼华微微一怔,隨即乖顺点头:“夫君说得是,是我高兴得昏了头了。”她不再多言,只是更紧地握住李毅冰凉的手,试图传递温暖。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李毅激盪的心神稍稍平復,但那份沉重的罪恶感与惊惧,却如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心底最深处。 回到府中,长孙琼华如常体贴地吩咐侍女准备热水,亲自服侍李毅洗漱。她动作轻柔,眉眼温婉,孕肚已显,却依旧事事以他为先。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感受著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李毅心中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愧疚、怜惜、后怕、无奈……种种情绪疯狂翻搅。 “夫君,早些歇息吧,你脸色不太好。”长孙琼华为他披上寢衣,眼中满是关切。 “嗯,你也早点睡。”李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扶著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 烛火熄灭,室內陷入黑暗。身旁传来长孙琼华均匀轻柔的呼吸声,她怀著他们的孩子,带著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安然入睡。 而李毅,却睁著眼睛,望著帐顶模糊的纹路,毫无睡意。 今夜立政殿中得知的消息,如同最狂暴的雷霆,將他自以为稳固的心防与规划,劈得七零八落。 皇后有孕,时间吻合。 那禁忌一夜的后果,以最无法预料、也最可怕的方式,降临了。 他的孩子?可能成为未来的大唐皇帝? 窃国者?纵然无心,纵然是阴差阳错,但事实若真如此,他李毅,李承钧,將何以自处?何以面对李世民那殷切的信任与重用?何以面对这贞观朝堂?又何以……面对身旁这个深爱他、对他腹中骨肉满怀期待的妻子? 若事情败露……他几乎可以想像李世民暴怒到极致、心碎到极致的模样。那將不仅仅是帝王之怒,更是一个男人、一个兄长、一个信任被彻底践踏的绝望与疯狂。届时,莫说冠军侯的荣华富贵,恐怕顷刻间便是灭门之祸! 冷汗,再一次浸湿了他的寢衣。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惊动了身旁的长孙琼华。她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半梦半醒地问:“夫君……怎么了?” “没事,口渴,喝点水。”李毅压低声音,安抚地拍了拍她。长孙琼华咕噥一声,又沉沉睡去。 李毅赤脚下榻,走到窗边。冬夜的寒风透过窗欞缝隙钻入,冰冷刺骨,却让他滚烫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 不能慌,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开始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首先,此事目前只有他与长孙皇后两人心知肚明。只要他们二人守口如瓶,这个秘密或许能永远埋葬。 其次,即便孩子真是他的,只要不暴露,便无人知晓。孩子会在宫中以皇子的身份长大,享有尊荣。这……或许对他这个生父而言,也是一种畸形的安慰与……弥补? 不!李毅猛地摇头,將这个软弱的念头甩出脑海。这是欺君,是窃国,是建立在谎言与背叛基础上的危险平衡!一旦有丝毫风吹草动,便是万劫不復! 那么,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事情暴露,李世民知晓真相。 届时,他李毅,將面临什么? 满门抄斩?九族诛灭? 不,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股狠厉之色,悄然爬上李毅的眉宇。既然已经捲入这滔天漩涡,既然退路已绝,那么……便只有向前! 他缓缓走到书房密室,点燃烛火。暗金色的“八方射日弓”静静躺在乌木盒中,四支“四象射日箭”泛著幽冷的光泽。这套来自高武世界的神兵,蕴含著恐怖的力量,是他如今最大的底牌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深处,那系统面板上清晰显示的一项尚未动用的奖励:【大雪龙骑(三百)召唤令牌】。 这是之前某次抽奖所得,一直未曾使用。系统说明,此乃来自某个高武世界的精锐轻骑兵,全员配甲,乘骑龙血战马(次一级),战力剽悍,忠诚不二。一旦召唤,將直接出现在他指定的隱蔽地点。 三百大雪龙骑,或许不足以正面抗衡大唐倾国之兵。但若用於突袭、突围、远程奔袭,以这个时代的標准看,绝对是一支足以撕裂任何防线的恐怖力量!更何况,他自身“十三太保横练神功”已臻圆满,金刚之躯初成,配合八方射日弓,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或许夸张,但想要带著少量精锐杀出重围,未必不能! 世界这么大,並非只有大唐! 东北白山黑水,西北茫茫戈壁,西南十万大山,乃至……扬帆出海!以他超越时代的见识,以系统可能提供的助力,以这身超凡武勇和即將召唤的精锐骑兵,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王?何必困守在这长安,终日提心弔胆,等待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一个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逐渐在他心中成形。 若真到了事不可为、秘密即將暴露的那一刻……他便反了!带著琼华,带著愿意跟隨他的部属,远离中原!或许初期会艰苦,会漂泊,但总好过坐以待毙,满门俱丧! 这念头一起,便如同野草疯长,再也遏制不住。不是他想要背叛,而是这突如其来的“窃国”嫌疑,如同悬顶利剑,逼得他必须为自己、为家人,寻找一条生路!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李毅对著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决绝而冰冷的光芒,“李世民……陛下,但愿,不会有你我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他缓缓將八方射日弓放回盒中,盖好。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一方面,继续扮演好“冠军侯”、“李承钧”的角色,勤於王事,推动开源之策,巩固地位,积蓄力量,甚至……开始物色海外可能的落脚点。 另一方面,对皇后那边……保持距离,静观其变。那孩子,既然皇后决定留下,那便只能顺其自然。只盼上天保佑,永远无人知晓真相。 这註定是一条钢丝上的舞蹈,一步踏错,便是深渊。 但,他已无退路。 同一轮冷月,也照在立政殿的飞檐之上。 寢宫內,长孙无垢同样未曾入眠。她遣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凤榻边,手轻轻按在小腹上,眼神空洞而挣扎。 孩子……李毅的孩子。 这个认知,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恐惧、羞耻、愧疚、一丝隱秘的难以言说的悸动……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將她撕裂。 她很清楚,这个孩子不该来到世上。这是对陛下的背叛,是对大唐皇室的玷污,更是悬在她和整个长孙家、乃至冠军侯府头顶的、隨时可能斩落的利剑。 打掉它,神不知鬼不觉,一切回归“正轨”,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以她在宫中的权势,寻个由头“小產”,並非难事。 这个念头,在她得知有孕之初,曾无数次盘旋。 可是……每当她想要狠下心肠,那一夜的记忆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那个男人在重伤昏迷中依旧挺拔的身姿,醒来后面对她时的震惊与复杂,还有他在朝堂上、在賑灾时的担当与锋芒……以及,他看向妹妹琼华时,那不经意流露的温柔。 这个孩子,是她与那个男人之间,唯一也是最后的、不可磨灭的联结。是她那深宫寂寞、重压之下,一次情非得已的放纵,所留下的、滚烫的印记。 更重要的是……她抚摸著小腹,那里似乎已经有了极其微弱的、属於新生命的悸动。这是一个无辜的生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身为母亲的天性,让她无法轻易扼杀。 留下他(她)? 风险巨大,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想到李毅,想到那一夜,想到这个正在她体內孕育的小生命……长孙无垢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眸,眼中的挣扎与彷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宫妇人特有的、混合著柔韧与决绝的光芒。 她轻轻抚著腹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孩子……娘亲会保护你。无论如何……都会让你平安来到这个世上。” “至於未来……便交给上天吧。” 她决定了。留下这个孩子。承担一切可能的风险与罪孽。 为了那一夜,也为了这个无辜的生命。 夜色深沉,吞没了冠军侯府的密谋,也掩盖了立政殿的决断。 一场关乎血脉、权力、忠诚与背叛的暗涌,在这贞观元年的冬夜,悄然拉开了它漫长而危险的序幕。 未来如何,无人知晓。 但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向著未知而叵测的方向,缓缓转动。 第143章 椒房暗香,绣帕传情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椒房暗香,绣帕传情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著又一场风雪。 冠军侯府內,李毅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於渭河漕运疏浚的粗略草图,但他的目光却並未聚焦其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单调的轻响。昨夜辗转反侧后定下的“静观其变、暗中准备”之策,在脑海中反覆盘旋。 然而,心绪却难以真正平静。那个秘密,那个可能存在的、流淌著他血脉的小生命,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心头,勒得他呼吸都带著隱痛。 他需要確认一些事情。 也需要,做出一些姿態。 “福伯,”他扬声唤道。 管家李福应声而入:“侯爷有何吩咐?” “准备几样上好的温补药材,要適合孕妇初期安胎的。再备些江南新贡的软锦、蜀中的绣样。”李毅吩咐道,“以夫人的名义,本侯要亲自进宫一趟,探望皇后娘娘。” 以长孙琼华关心姐姐为由,送些补品,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是,老奴这就去办。”李福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李毅已换上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提著精心准备的礼盒,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车轮碾过积雪未化的街道,发出嘎吱的声响,如同他此刻复杂的心跳。 递了牌子,说明来意,內侍通传后不久,便引著他前往立政殿后殿的暖阁——那是长孙皇后日常起居、处理宫务、接见亲近女眷之所,比正殿更多几分私密与温馨。 踏入暖阁,一股混合著淡雅薰香与清甜果香的暖意扑面而来。炭火將室內烘得温暖如春,与外间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长孙无垢並未如往常般端坐主位处理事务,而是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著一条柔软的杏黄色锦被,手中拿著一卷书,却似乎並未看进去。 她今日未著繁复宫装,只穿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绣折枝梅花襦裙,外罩同色半臂,青丝松松綰起,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脂粉未施,却更显得容顏清丽,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与忧色,比昨日宫宴时更添几分楚楚风致。 见李毅进来,她放下书卷,欲起身。 “皇后娘娘身体不適,不必多礼。”李毅抢先一步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將礼盒交给一旁侍立的宫女,“內子昨夜得知娘娘有喜,心中牵掛,特命臣送些安胎滋补之物进宫,聊表心意。” “妹妹有心了,也劳烦冠军侯走这一趟。”长孙无垢的声音温婉如常,但目光与李毅相接的剎那,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无法言说的复杂与悸动。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暗流涌动。 “琼华本该亲自前来,只是她身子也重,天气严寒,不便走动,还望娘娘见谅。”李毅垂首,目光落在她尚平坦、被锦被遮掩的小腹上,心头又是一阵紧缩。 “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长孙无垢轻轻摆手,对侍立左右的宫女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与冠军侯敘些家常。” “是。”宫女们训练有素,躬身退出了暖阁,並轻轻带上了门。 暖阁內,只剩下他们两人。炭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更衬得室內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彼此並不平稳的呼吸。 没有了外人在场,那份强自维持的客套与距离感,如同薄冰般迅速消融。长孙无垢脸上那公式化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惶恐,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锦被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李毅看著她这副模样,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昨日想好的种种试探、谨慎、保持距离,在此刻她脆弱而无助的眼神面前,变得苍白无力。一股混杂著怜惜、愧疚、占有欲以及某种被命运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奇异情感的衝动,如同脱韁野马,瞬间衝垮了他的自製。 他上前一步,在长孙无垢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把握住了她放在锦被上的那只手! 入手微凉,柔软,却带著轻颤。 “你……”长孙无垢猝不及防,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她抬眸,撞进李毅那双幽深如潭、此刻却翻涌著激烈情绪的眼眸中。那里有担忧,有痛楚,有决绝,还有一种让她心跳骤然失序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別动。”李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命令的口吻。他手上用力,竟將她整个人从软榻上轻轻拉了起来! 长孙无垢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不由己地跌入一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熟悉的、带著淡淡冷冽气息的男子味道瞬间將她包围,那是属於李毅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愣住了,忘记了挣扎,忘记了身份,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 李毅紧紧拥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將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纤细身躯的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馨香,能感受到她隔著衣料传来的、与他同样急促的心跳。 这个拥抱,无关情慾,更像是在这惊涛骇浪般的命运捉弄下,两个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灵魂,本能地寻求著唯一的依靠与慰藉。 长孙无垢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最初的惊愕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羞耻?是慌乱?还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可耻的安心?她僵硬的身体,在他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中,竟渐渐软化下来。推拒的念头早已消散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放任。就……这样一会儿吧。就一会儿。这深宫之中,这沉重如山的秘密之下,唯有这个怀抱,能让她感受到一丝真实的温度与支撑。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著,谁也没有说话。暖阁內只有炭火的微响和彼此交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很久。 李毅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起了反应。怀中温香软玉,加之昨夜得知的惊天內情,种种刺激叠加,他再是心志坚定,也难以完全控制身体的自然反应。 长孙无垢如遭电击,猛地清醒过来!脸上瞬间飞起两团醉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她羞不可抑,用尽力气推开李毅,踉蹌著后退两步,靠在软榻边缘,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定,一双美眸瞪著他,水光瀲灩,满是嗔怒与羞窘:“你……你大胆!” 李毅被她推开,也清醒了几分,看到她那副娇羞无限、眼波流转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但他知道,她如今怀有身孕,绝不能胡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慾念,上前一步,再次將她轻轻揽入怀中,这次动作温柔了许多,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別闹。”他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让我再抱抱你。” 长孙无垢还想挣扎,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牢牢锁住。他的另一只手,却开始不安分地在她后背轻柔游走,隔著轻薄的衣料,感受著她优美的脊背线条,慢慢下滑。 “嗯……”长孙无垢哪里受过这样的轻薄?又是羞又是慌,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她想呵斥,想阻止,可发出的声音却变成了细微的、带著颤音的嚶嚀。理智告诉她这不对,这太放肆,太危险,可身体却背叛了她,贪恋著这禁忌的亲密与刺激。 李毅的唇贴在她的颈侧,落下细密而灼热的吻,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胆,隔著衣物探索著那丰腴柔软的禁地。直到长孙无垢在他怀中彻底化作一滩春水,气喘吁吁,媚眼如丝,几乎要瘫软下去,他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將脸埋在她散发著馨香的颈窝,平復著同样粗重的呼吸,声音低沉而沙哑:“无垢……別怕。有我。” 这句简单的、甚至有些霸道的话,却奇异地抚平了长孙无垢心中一部分的惶恐与不安。她靠在他怀里,感受著他同样不平静的心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李毅知道不能久留,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襟和髮丝。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素雅的锦囊,塞进长孙无垢手中:“这个……给你。偶尔看看,莫要太过忧思,保重身子,便是……便是最好的。”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歉意,有怜惜,有决心,也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暗涌。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暖阁。 直到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长孙无垢才仿佛脱力般,缓缓坐回软榻上。手中那个小小的锦囊,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她怔怔地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方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绣帕。 丝绸质地,边缘已有细微的磨损,顏色也有些旧了,但保存得极好。她颤抖著手展开绣帕,熟悉的梅花缠枝纹样映入眼帘——这是她当年在秦王府时,閒暇亲手绣的帕子! 她猛地想起,玄武门之变那日,混乱之中,李毅为护她周全,手臂被流矢划伤。当时情急,她便是用这方隨身带著的绣帕,为他草草包扎止血!事后兵荒马乱,她早已忘了这方帕子的去向,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著?还保存至今? 更让她心神俱震的是,在这方旧绣帕的一角,用极其工整、却透著一股锐气的墨笔,题著一行小字: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完整的一闋《鹊桥仙》! 字跡显然是李毅的。但这词……这意境,这缠绵悱惻又豁达深情的词句……他一个武將,竟有如此惊世的才情?!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长孙无垢低声念著最后两句,心臟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感动、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悸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线。 他这是在告诉她,他明白她的处境,理解她的艰难,纵然不能长相廝守,但这份情意,跨越了身份与时空,彼此心知,便是永恆? 这方旧帕,这首新词,彻底击穿了她身为皇后、身为姐姐的所有偽装与心防。深埋心底的那份属於少女时代的、对英雄的朦朧倾慕,与此刻复杂纠葛的情感激盪,融合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泪珠,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手中的绣帕。 她將绣帕紧紧按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炽热的心跳与深沉的情意。 李毅不会想到,他为了安抚她、也为了表达某种难以言说之情的“隨手”一抄,竟如同最精准的箭矢,彻底射中了这位大唐皇后內心最柔软、也最寂寞的角落。 椒房暗香,绣帕传情。 这段禁忌的关係,因这方旧帕与这首新词,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深入骨髓。 而暖阁之外,深宫巍巍,冬日寂寂。 谁又能知晓,这平静表象之下,涌动著怎样的惊心动魄与情愫暗生? 第144章 朝堂洗牌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朝堂洗牌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渭河解冻。长安城在料峭春寒中,艰难地消化著那场持续了整个冬季的“考课”风暴所带来的余震。 吏部牵头,房玄龄总领,杜如晦、萧瑀及从各衙门抽调的“清流干员”组成的考课司,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將京中及地方上报的数千名官员,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筛了一遍又一遍。考德行、核才具、验政绩、查过往,甚至暗中派遣百骑司调查风评与家资。標准之严,核查之细,堪称大唐开国以来之最。 这期间,太极殿的朝会都显得格外肃杀。每每有考课司的阶段性结果呈报,总有官员当场面如土色,甚至瘫软在地。 求情的、喊冤的、互相攻訐揭短的、乃至试图串联施压的,各种戏码轮番上演。李世民端坐御座,面色冷峻,对大多数哭诉置若罔闻,只在房玄龄或杜如晦確认“查无实据,確属庸碌或劣跡”时,才冷冷吐出“依律处置”四字。 铁腕之下,无人敢真正造次。偶有几家被裁汰的官员府邸夜间遭了贼火,或是有流言蜚语攻击考课司官员,百骑司与京兆府的緹骑便会以惊人的效率出现,或扑灭火情,或锁拿散布流言者,雷厉风行,不留情面。所有人都明白,陛下此次是动了真格,任何阻挠,都是螳臂当车。 终於,在春分前一日,歷时近三个月的官员全面考课,尘埃落定。 最终的裁汰名单与安置方案,由房玄龄亲自在朝会上宣读。那一日的太极殿,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经考课司详核,京中各部司、寺监、及地方各州上报之在册官员,共计三千七百五十六人。其中,德才兼备、政绩卓著、堪为表率者,四百二十一人,陛下已另有嘉奖擢升。” “才干中平、履职无过者,八百零三人,留任原职,以观后效。” “其余两千五百三十二人——”房玄龄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无数骤然绷紧的面孔,清晰而冰冷地吐出裁决,“或德行有亏,或才不配位,或尸位素餐,或过往有劣跡未清……依《贞观律》及考课新章,予以裁汰!” 两千五百三十二人! 占全部考核官员总数的近三分之二! 这个数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殿中许多人心头!即便早有预料会是大规模清洗,但如此高的比例,依旧超出了许多人的想像!这已不仅仅是“裁汰冗官”,简直是对整个武德以来形成的官员体系,进行一次近乎推倒重来式的彻底清洗! “裁汰人员,分三等处置。”房玄龄继续宣读,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一等,三百七十四人,贪墨枉法、民怨极大、证据確凿,著即革职,锁拿交刑部、大理寺按律严办,家產抄没!” “二等,一千一百九十八人,才具平庸、多年无绩、或小有过失,著即革职,遣返原籍,永不敘用。” “三等,九百六十人,年迈体衰、不堪任事,或职位重叠虚设,著令致仕(退休),赐金还乡。” 宣读完毕,殿中死寂一片。许多人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这名单中,十之七八,皆是武德年间提拔的官员,或是与武德老臣有千丝万缕联繫的亲旧、门生。经此一役,武德朝遗留在朝堂上的中坚力量,几乎被连根拔起! 裴寂立於文臣班列最前,身形挺直,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间显得更加深刻的皱纹,泄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早知此次考课来者不善,却未料到,对方的刀子会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这已不是剪除羽翼,这是要彻底抹去武德时代在朝堂上的最后痕跡!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骚动与悲鸣。被点名的官员中,有人当场昏厥,有人失声痛哭,有人状若癲狂地喊冤,更有人將怨毒的目光投向提出此议的长孙无忌,以及主持考课的房玄龄等人。 然而,大势已去。殿外甲士林立,无人敢真的闹事。 就在这乱象纷呈之际,长孙无忌缓缓出列,走到御阶之下,对著李世民深深一揖,声音平静而清晰: “陛下,考课裁汰之事已毕,虽有小波,然未酿成大乱,终是社稷之幸。臣前有誓言,若因此策引发不可控之动盪,愿辞右僕射之职以谢。今事已平,然为全臣当日之言,以示公允,臣——恳请陛下,准臣辞去尚书右僕射之职。” 辞官! 在这个他“大获全胜”、对手被清洗殆尽的时刻,长孙无忌竟然主动提出辞去宰相之位! 殿中再次一静。连那些悲愤欲绝的被裁官员,都暂时忘记了哭泣,愕然地看向长孙无忌。他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心避嫌? 李世民看著长孙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沉吟片刻,方道:“辅机何必如此?考课之事,虽有波澜,然终是整飭吏治、强国富民之良策,功在社稷。你虽有言在先,然朕岂能因噎废食,因小波而弃股肱?”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长孙无忌再次躬身,语气却异常坚决,“然君子重诺,臣既当殿立誓,便当践行。且裁汰之后,朝堂需稳,臣若仍居高位,恐惹非议,不利新政推行。请陛下成全臣之心志。”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全了“信义”,又显得高风亮节,更是將“避嫌”、“稳定”的大帽子戴得稳稳噹噹。 李世民“无奈”地嘆了口气,终於“勉强”点头:“既如此……朕便准你所请。免去长孙无忌尚书右僕射之职,仍领吏部尚书,参知政事,以备諮询。” 免去右僕射,但保留了吏部尚书的实权以及“参知政事”的宰相待遇。这与其说是罢官,不如说是暂时退居二线,权力核心地位並未动摇,却贏得了“守信”、“谦让”的美名,更將可能因清洗而產生的怨气与矛头,从自己身上暂时移开。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高明至极的政治手腕! 许多贞观系的官员,如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眼中都露出了瞭然与讚赏的神色。 而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裴寂,在看到长孙无忌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几不可察的淡然笑意时,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不对! 他原本以为,长孙无忌辞官,是迫於压力,或是故作姿態。甚至暗中窃喜,觉得此消彼长,自己这位左僕射的地位或许能更加稳固。 但此刻,看到长孙无忌那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淡然笑意,再联想到那被裁汰得七零八落的武德官员名单……裴寂猛然惊醒! 这哪里是长孙无忌的失败?这分明是他与陛下、与房杜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大胜! 长孙无忌主动辞去右僕射,看似退了一步,实则是將自身从“清洗执行者”的尷尬位置中解脱出来,避免了成为眾矢之的。同时,以“守信”之名,博取了朝野清议的好感。 而真正的刀子——房玄龄、杜如晦主持的考课——早已將武德系的官员几乎清扫一空!如今朝堂之上,还能称得上“武德旧臣”且有分量的,除了他这个名义上的左僕射,还有谁?! 裴寂的目光迅速扫过文臣班列。昔日那些或明或暗与他呼应、构成武德势力在朝中基本盘的侍郎、郎中、御史们……十不存一!剩下的大多是新近提拔的贞观嫡系,或是本就中立的官员,此刻望向他的目光,也多是疏离与审视,再无往日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隱隱的依附! 他,裴寂,三朝元老,开国功臣,尚书左僕射……在这一刻,竟然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被高高架起、却失去了几乎所有根基与羽翼的光杆司令! 冷汗,瞬间湿透了裴寂的后背。 他这才彻底明白,从李毅提出“开源六策”引发爭论,到长孙无忌拋出“裁汰考课”,再到今日长孙无忌“守信”辞官……这一切,都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局!一个针对武德残余势力,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一次清洗的阳谋! 而他裴寂,这个武德朝最后的象徵与旗帜,被他们用“避嫌”、“尊老”的名义,“体面”地留在了朝堂上,却抽空了他脚下所有的土壤!从此以后,他即便仍居左僕射之位,又能如何?政令出自中书(房玄龄),人事握於吏部(长孙无忌仍掌),他除了在朝会上发表一些无关痛痒、甚至可能被忽视的“老成”之言,还能做什么? 架空!这是最彻底、最温柔的架空! 看著御座上李世民那看似平静、却透著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看著长孙无忌退回班列时那从容不迫的姿態,看著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沉稳篤定的面容……裴寂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慌。 他输了。 不是输在一场激烈的政爭,而是输在对方早已布好的、堂堂正正的棋局里。输得彻彻底底,连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 武德时代,真的……结束了。 从今往后,这大唐的朝堂,將是贞观君臣,一展抱负的天下。 而他裴寂,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主动”或“被动”地,从这个位置上“荣休”了吧? 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与巨大的无力感,吞噬了这位老臣。 朝会散了。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唏嘘感慨。 春风带著暖意吹进太极殿,却吹不散某些人心头的严寒,也吹不散那已然定鼎的全新朝局。 一个属於贞观的崭新时代,伴隨著这场近乎残酷的官员大清洗,真正拉开了它波澜壮阔的序幕。 第145章 末路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5章 末路 大安宫的春色,似乎比別处来得更晚,也更浅淡些。 宫墙內的老树,枝头刚刚抽出一点鹅黄的嫩芽,在料峭的风中瑟缩著。庭院深深,少有人声,唯有几个老內侍佝僂著身子,在角落里慢慢清扫著去年冬天残留的枯叶,动作迟缓,带著一种日薄西山的暮气。 裴寂站在宫门外,望著那紧闭的、漆色略显斑驳的朱红大门,深吸了一口气。这位三朝元老、尚书左僕射,今日未著官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深色常服,腰背虽依旧挺直,但眉宇间的疲惫与沧桑,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短短数月,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自己如今在朝堂之上,已是真正的孤家寡人。那场席捲朝野的考课风暴,將他经营多年的根基几乎连根拔起。昔日门生故旧,或裁或贬,星流云散。剩下那些尚在位置的,也个个噤若寒蝉,明哲保身,再无人敢与他这位“左僕射”公开亲近。每日上朝,他站在文臣班列最前,却感觉自己如同站在一座孤岛上,四周是沉默而陌生的海洋。 他不甘心。 凭什么?他为大唐、为李氏江山,呕心沥血数十年!太原起兵的谋划,有他一份;定鼎长安的方略,有他一笔;武德年间的朝政运转,更是离不开他的苦心维繫!他裴寂,是开国功臣,是佐命元勛!如今,却要被那些靠著玄武门兵变上位的“新贵”们,如此排挤、架空,甚至要將他最后一点体面也剥夺殆尽! 他要找太上皇!他要向那位他曾誓死效忠、如今却被儿子架空在深宫的老主子,倾诉他的委屈与不甘!他要提醒太上皇,这李氏的江山,不该被如此“清洗”,不该忘了他们这些老臣的功劳苦劳! “烦请通稟,臣,尚书左僕射裴寂,求见太上皇。”裴寂对守门的老宦官说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宦官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告诫。他慢吞吞地躬了躬身:“裴相稍候,容奴婢进去稟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春寒料峭的风穿过宫门缝隙,吹在裴寂脸上,冰冷刺骨。他望著宫墙內隱约可见的飞檐斗拱,那里曾经是他可以自由出入、与君主商討军国大事的地方。如今,却已成了需要通稟、甚至可能被拒之门外的“禁地”。 不知过了多久,老宦官终於回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侧身让开:“太上皇宣裴相覲见。” 裴寂整理了一下衣冠,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大安宫內,比他上次来时,似乎更加冷清了。殿宇依旧宏伟,陈设依旧华贵,但那种缺乏人气的空旷与寂寥,却是怎样也掩盖不住的。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老年人居所特有的、略显沉闷的气息。 在正殿暖阁中,裴寂见到了太上皇李渊。 李渊正靠在一张铺著厚厚锦褥的软榻上,身上盖著明黄色绣龙纹的锦被。他比去年显得更加苍老了,脸颊消瘦,眼窝深陷,头髮几乎全白,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开闔时,还能看到一丝属於开国帝王的锐利余暉。只是那锐利之中,如今更多是深深的疲惫与意兴阑珊。 张婕妤穿著一身素净的宫装,低眉顺眼地坐在榻边的一个绣墩上,正用小银匙从一个青玉碗中舀著什么汤药,小心翼翼地餵给李渊。她比从前沉默了许多,脸上少了那份恃宠而骄的张扬,多了几分谨慎与……认命。 “臣裴寂,叩见太上皇。”裴寂走上前,撩起衣袍,以大礼参拜,额头触地。姿態恭敬至极,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在晋阳宫深夜为李渊谋划起兵大事的心腹谋臣。 李渊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裴寂花白的头髮和微微颤抖的肩背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波动,有追忆,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愧疚。他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罢了,裴卿,起来吧。看座。” “谢太上皇。”裴寂起身,却並未立刻坐下,而是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太上皇……老臣……老臣有负太上皇重託啊!” 李渊看著他,轻轻嘆了口气:“朝堂之事,朕已不同。听闻近日颇有风波,你……受委屈了。” “何止是委屈!”裴寂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再次跪下,老泪纵横,“太上皇!世民……陛下他,听信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小人谗言,以『考课』为名,行排除异己之实!武德旧臣,十不存一!老臣门下故旧,被裁汰殆尽!他们这是要將太上皇您留下的根基,彻底剷除啊!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太上皇?还有没有我们这些为大唐流过血、立过功的老臣?!” 他声泪俱下,將数月来的憋屈、恐惧、不甘,尽数倾倒而出。言辞激烈,直指李世民清洗武德势力,忘恩负义,更是隱隱將矛头指向了那次改变一切的玄武门。 李渊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太大波澜,只是放在锦被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下。张婕妤餵药的动作也停住了,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待裴寂哭诉稍歇,李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与疲惫:“裴卿啊……你说的这些,朕……何尝不知?” 裴寂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可是,”李渊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萧索,“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裴寂愣住了。 “这江山,是朕打下的,没错。”李渊的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可如今坐在那位置上的人,是世民。他年轻,有锐气,也有手段。他想做的事,朕……拦不住,也不想拦了。” “太上皇!”裴寂急道,“您毕竟是君父!是开国之主!只要您肯出面,只要您说一句话,陛下他……” “一句话?”李渊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辛酸,“裴卿,你还记得上次,朕不过是过问了淮安王之事,说了几句为宗室不平的话,结果如何?朕的儿媳,大唐的皇后,亲自来给朕『穿小鞋』!朕这个太上皇,说的话,还有几分分量?” 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张婕妤,后者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连她……如今也明白,该安分守己了。”李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无尽的落寞,“这大安宫,看著尊贵,实则……不过是座华丽些的牢笼罢了。朕说的话,出了这宫门,还有人真当回事吗?怕是连这宫里的奴婢,心里头真正听命的,也未必是朕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字字锥心。道尽了一个失去权柄、被儿子架空的开国皇帝,最深的无奈与悲凉。 裴寂如遭雷击,呆呆地看著李渊。他从这位老主子的眼中,看到的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心死的麻木与放弃。那个曾经雄姿英发、指点江山的唐国公、唐王、大唐皇帝,真的……已经不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被岁月和现实磨去了所有稜角、只想安度残年的垂暮老人。 “太上皇……”裴寂的声音乾涩得厉害,“难道……难道我们这些老臣,就这么算了?任由他们欺凌?武德朝,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李渊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力气:“回去吧,裴卿。好好做你的左僕射,莫要再爭了。爭不过的。能得个善终,便是福气。朕……累了。”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张婕妤適时起身,对裴寂福了一福,低声道:“裴相,太上皇需要静养,您……请回吧。” 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裴寂跪在地上,看著李渊那不愿再面对他的侧脸,看著张婕妤那疏离而客气的姿態,一股巨大的绝望与冰寒,將他彻底淹没。他知道,自己今天来,不仅没能求得援手,反而让太上皇更加清楚地看到了他的“不识时务”,或许……连最后那点旧日情分,也消耗殆尽了。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仿佛一具提线木偶。对著李渊的背影,深深一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 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背影佝僂,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樑。 走出大安宫那扇沉重的朱门,外面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裴寂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宫墙。里面,是他效忠了一辈子的旧主,如今却已心灰意冷,自顾不暇。 而前方,是那巍峨的太极宫,里面坐著他必须面对的新君与新的权力格局,那里已没有他的位置,只有步步紧逼的排斥与冷漠。 天地之大,竟似已无他裴寂的容身之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与不甘,如同毒火,猛然在他胸中燃起!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与软弱!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裴寂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是裴寂!三朝元老!尚书左僕射!岂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那些靠兵变上位的“暴发户”逼到墙角,然后默默无声地退出歷史舞台? 他要做最后一搏!哪怕是飞蛾扑火,哪怕是身败名裂,他也要让那些人知道,武德老臣,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软柿子!他要让这长安城,让这大唐天下,都记住他裴寂的名字!记住他们这些开国功臣,最后的血性与不甘!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形。既然正道已绝,朝堂已无立足之地,太上皇也指望不上……那么,就只能用非常之法了! 他的眼中,燃起两簇近乎癲狂的火焰,那是一种赌上一切、不惜同归於尽的决绝之色。 “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你,李毅!”他望著太极宫的方向,咬牙切齿,声音低哑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你们想让我裴寂无声无息地消失?休想!老夫……便陪你们,玩这最后一场!” 春风依旧带著寒意,拂过空旷的宫前广场,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 裴寂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从容。他迈开步子,不再回头,向著宫外走去。 只是那步伐,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一场註定惨烈而危险的末路衝锋,已然在这个绝望的老臣心中,拉开了序幕。 而这贞观二年的春天,註定不会平静。 第146章 旱魃为虐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6章 旱魃为虐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凛冬散尽,又是三月春深。 长安城的坊市间,柳絮开始纷飞,桃花、杏花次第绽放,本该是一年中最富生机与希望的时节。然而,行走在街头的百姓,脸上却少见欢容,反而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焦灼。 自开春以来,整整两个多月,关中大地滴雨未落。 天空总是灰濛濛的,不见一片像样的云彩。偶尔有风,也是乾燥的热风,捲起尘土,扑得人满面灰黄。渭河的水位一天天可见地低落下去,裸露的河床泛著刺眼的白碱。 田地里,去年霜灾后好不容易补种的冬麦,本该是返青拔节的关键时候,却因为缺水而蔫头耷脑,叶片捲曲发黄。农人望著龟裂的田土和日渐萎靡的庄稼,眼中满是绝望。 若是再不下雨,误了春耕,错过了播种的最佳时节,今年收成几乎可以预见地將是一场空。去岁的霜灾尚未完全恢復元气,若再来一场大旱……后果不堪设想。 朝廷並非毫无作为。去岁末推行的“开源节流”之策,尤其是裁汰冗官节省下的巨额俸禄,以及初步尝试的市舶司试点带来的些许税收,让国库稍得喘息,有了应对灾情的底子。 李世民早已下令各地开仓放粮,稳定粮价,並组织民夫疏浚渠道,挖掘深井,试图缓解旱情。冠军侯府外那“插筷不倒”的粥棚,也一直未曾撤去,成了长安城中一处难得的安稳所在。 然而,人力有时而穷。面对这覆盖整个关中、持续不退的乾旱,那些措施如同杯水车薪,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更令人心忧的是,隨著旱情持续,一种不祥的流言,开始在坊间悄悄流传、发酵。 “听说了吗?这是上天示警啊!” “示什么警?” “还能是什么?陛下他……得位不正唄!”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连著两年灾祸,去年霜冻,今年大旱,这不是惩罚是什么?” “是啊,太上皇还在呢,听说身子骨越来越不好了……唉,这心里头憋著气,老天爷能痛快吗?” “还有啊,听说陛下重用那个冠军侯,杀宗室,斩功臣,手段太酷烈了,有伤天和……” “对对对,就是这般!” 流言如同瘟疫,在乾旱焦灼的土地上蔓延。內容从最初隱晦的“天子失德,上天降罚”,逐渐具体到“得位不正”、“逼父退位”、“屠戮兄弟”、“苛待老臣”等玄武门旧事,甚至牵涉到近来风头正劲、行事强势的冠军侯李毅。 虽然无人敢公开宣扬,但私下的窃窃私语、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比任何公开的指责都更让人心惊。 这些流言,自然也一丝不漏地,通过百骑司的耳目,传入了皇宫大內。 甘露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负手立於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死死盯著標註为“关中”的那一片区域,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身姿依旧挺拔,但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燥郁,却泄露了这位年轻帝王內心承受的巨大压力。 殿中,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李靖等核心重臣俱在。人人面色肃然,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各地的求雨祭文,上了多少道了?”李世民头也不回,声音沙哑。 房玄龄躬身道:“回陛下,京兆府及关中三十六州县,旬日之內,共上祭天祈雨文书一百七十四道。太常寺亦已按古礼,於南郊设坛,斋戒祈雨三次。” “有用吗?”李世民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雨呢?!朕的祭文,抵不过坊间那些流言蜚语吗?!” 眾人皆垂首,不敢应声。天不下雨,非人力所能强求。而那些流言,更是直指帝王最敏感的逆鳞。 魏徵出列,沉声道:“陛下,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旱魃为虐,乃天道循环,非关人事。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夙夜匪懈,天地可鑑。流言蜚语,止於智者,更止於有力之行动。当务之急,並非与流言置辩,而是竭尽所能,抗灾救民,將损失降至最低。只要百姓能熬过此劫,感受到朝廷实实在在的恩泽,流言自会不攻而破。” “玄成所言有理。”杜如晦接口道,“臣与户部、工部核算,目前存粮尚可支撑关中賑济至夏末。然若旱情持续,秋粮无望,则需早做打算,从山东、江南紧急调运粮食。漕运、陆路皆需提前规划,沿途安保、损耗亦需考量。此乃耗时耗力之大工程,需即刻著手。” 长孙无忌也道:“陛下,流言虽可畏,然其源起,除却別有用心者煽动,亦与灾情持续、民心不安有关。臣以为,除却全力救灾,朝廷亦可主动引导舆论。可命各地官府,张榜安民,宣示陛下抗灾决心与具体举措;可挑选德高望重之耆老、乡贤,出面安抚乡里;对於恶意散播、煽动人心之首要者,则需严厉查处,以儆效尤。” 李靖则从军事角度提醒:“陛下,大灾之后,常有流民、盗匪。需令各地折衝府加强戒备,尤其是粮道、重要仓库之安全。关中乃京畿重地,万不能有失。”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务实之策。李世民默默听著,心中烦乱稍减,但那份沉甸甸的焦虑並未消失。他知道臣子们说得都对,但面对这煌煌天威与汹汹人言,那种无力感依旧如影隨形。 “冠军侯呢?”李世民忽然问道,“怎还未到?”他记得今日议事,特意召了李毅。一方面,李毅如今兼著劝农使,抗旱保耕与他职责相关;另一方面,流言中也牵扯到了李毅,他想听听这位“当事人”有何看法。 內侍忙道:“回陛下,已派人去请了,冠军侯府回復,侯爷即刻便到。” 正说著,殿外传来通报:“冠军侯李毅到——” 李毅大步走入殿中。他今日穿著简单的常服,额角带著细微的汗渍,显然来得匆忙。向李世民及诸位重臣见礼后,垂手立於武將班列。 “承钧,你来了。”李世民看向他,目光复杂,“关中旱情,流言四起,你也听到了。你兼领劝农使,於抗旱保耕,可有良策?於这甚囂尘上的流言,又有何看法?” 李毅拱手,声音沉稳:“陛下,臣方才迟到,正是因为在京郊皇庄,与司农寺官员及老农试验几种深井取水、保墒抗旱的土法,略有收穫,已命人整理成册,稍后便可呈上。至於流言……”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以为,魏大夫、长孙僕射所言极是。天道无常,非人力可诬。陛下之功过,自有青史与万民评说,岂是几句宵小流言所能抹杀?臣更相信,陛下励精图治之心,上天终会明鑑。当务之急,仍是抗灾。臣愿请命,亲赴旱情最重之州县,督导抗旱,安抚民心。以行动,破谣言!” 他这话,既表明了態度,也主动请缨,將自身置於抗灾一线。既是分担压力,也是以实际行动回应流言中对他的指摘。 李世民看著他坦荡无畏的眼神,听著他鏗鏘有力的话语,心中那团鬱结的燥火,似乎被一股清流浇灭了些许。是啊,猜忌、愤怒、烦闷都无济於事。唯有行动,唯有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事,才是破局的关键。 “好!”李世民击掌道,“承钧有此心,朕心甚慰!著你以劝农使、右武卫大將军衔,即日筹备,三日后,代朕巡视京畿及关中旱情最重之鄜州、坊州、同州等地!督责地方抗旱救灾,安抚流民,並可临机决断,调配部分物资!朕予你全权!” “臣,领旨!”李毅肃然应命。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賑灾任务,更是一次將他与朝廷、与李世民更紧密绑定的机会,也是他回应流言、稳固地位的关键一步。 然而,就在甘露殿中君臣定策,意图全力抗击天灾、平息人祸之际—— 谁也没有料到,一场由人心之旱引发的、更加凶猛险恶的风暴,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酝酿,即將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扑向这多灾多难的贞观二年春天。 而风暴的中心,赫然指向了那位看似已心灰意冷、退出舞台的——左僕射裴寂。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第147章 佛门祸心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7章 佛门祸心 李毅领旨巡视旱区不过旬日,长安城內,一场雷霆行动已然猝然爆发。 流言非但没有因朝廷的救灾举措而平息,反而隨著旱情持续,愈演愈烈,內容越发具体、恶毒,甚至开始出现带有讖纬色彩的童谣,在孩童间传唱,矛头直指李世民得位与近年朝政。 更令李世民震怒的是,百骑司密探终於循著蛛丝马跡,锁定了流言的一个重要源头——长安城西的宝昌寺,及其住持法雅和尚。 这法雅和尚,並非无名之辈。他早年曾以辩才和些许“神异”之名,出入宫廷府邸,与不少达官显贵交好,甚至在武德年间,还曾被太上皇李渊召见过几次,赐予紫衣,颇有声名。近年来虽深居简出,但在部分篤信佛法的旧臣和百姓中,仍有不小影响力。 百骑司顺藤摸瓜,发现正是这个法雅,借讲经说法、治病禳灾之名,在信眾中隱秘散播“天子失德,天降灾异”、“新朝酷烈,有伤天和”等言论,並授意弟子信徒將流言扩散出去。 其言语之间,隱隱將矛头指向清洗武德旧臣、行事强势的冠军侯,更暗指朝中“有人”蒙蔽圣听,致使上天震怒。 李世民得报,怒不可遏。当下密令李靖调遣北衙禁军精锐,於深夜突袭宝昌寺,锁拿法雅及其主要弟子,搜查寺院。 这一搜,不仅找到了大量与流言內容吻合的“手抄经文”、“偈语散页”,更在法雅的密室中,发现了数封未曾寄出的密信底稿,以及几箱来路不明的金银珠宝、田產地契。 信稿笔跡与內容虽经掩饰,但其中提及的某些朝中人事动向、对武德旧臣的同情、以及对新朝政策的不满,却让百骑司的审讯高手看出了端倪。 连夜突审,严刑之下,法雅的一个心腹弟子熬刑不过,招认法雅曾多次秘密会见一位“裴公”,接受其馈赠,並按其授意散布流言,目的是“敲打今上,为旧臣张目,盼太上皇能重掌权柄”。 裴公?朝中姓裴的重臣,且与武德旧臣关係深厚,又有动机做此事的,还能有谁? 答案呼之欲出——尚书左僕射,裴寂! 李世民闻讯,气得浑身发抖,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好啊!好一个裴寂!好一个三朝元老!朕念你旧功,留你体面,你竟敢在背后行此魑魅魍魎之举!勾结妖僧,散布流言,诅咒朝廷,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罪当诛九族!” 盛怒之下,李世民当即下旨:免去裴寂一切官职爵位,削去封邑,即刻锁拿下狱,严查其与法雅勾结、散布流言之罪,並清查其歷年贪墨不法之事!宝昌寺查封,一干涉案僧眾,主犯处斩,从犯流放,財產充公! 这一连串动作,迅雷不及掩耳。待到朝野得知消息时,昔日权倾朝野的裴相,已成了阶下囚,宝昌寺也被贴上了封条。朝中与裴寂有旧、或收受过法雅“布施”的官员,无不胆战心惊,生怕牵连自身。 数日后,裴寂案初步审结。证据確凿,裴寂对勾结法雅散布流言之事供认不讳,直言因不满朝政清洗、自身被架空,故行此下策,意图製造舆论压力,甚至盼著天灾人祸能迫使皇帝“反省”。其家產清查,更是抄出巨额財富,远超其俸禄所得,贪墨之巨,令人咋舌。 李世民在朝会上,冷著脸宣读了处置结果:裴寂,削去一切官爵,贬为庶人,念其旧日微功,免其一死,遣返原籍蒲州,终生不得离开,家產抄没充公,子孙永不录用。宝昌寺法雅,妖言惑眾,勾结朝臣,图谋不轨,判斩立决,悬首西市十日。其余涉案僧眾,依律严惩。 曾经煊赫一时的武德朝最后一位宰相,就此彻底落幕,以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 朝会之上一片寂静。无人敢为裴寂求情。墙倒眾人推,更何况裴寂此次是触及了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底线——以妖言动摇统治根基。 就在眾臣以为此事就此了结,陛下出了恶气,该將精力放回抗旱救灾上时—— 一直沉默旁观的李毅,忽然再次出列。 “陛下,”李毅手持笏板,声音清晰有力,“裴寂勾结妖僧,其罪当诛。然此事亦暴露出佛门之中,藏污纳垢,隱患深重。如法雅之流,不事生產,不纳赋税,却借佛法之名,广敛钱財,结交权贵,甚至干预朝政,散布流言,实乃社稷之蠹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一些面露不安的官员,朗声道: “臣以为,朝廷当藉此契机,整飭佛门!请陛下下旨,清查天下寺庙僧尼籍贯、田產、財物!凡无正式度牒者,勒令还俗!凡寺庙田產超过定额者,超出部分收归国有,分给无地百姓耕种!凡僧尼不守清规、交结官府、干预诉讼、放贷取利者,严惩不贷!並规定,自此以后,百姓出家为僧尼,需经官府严格考核批准,严格控制数量!”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如果说处置裴寂是清除政治异己,那么李毅此刻提出的,则是要动摇一个延续数百年、信徒遍布朝野、与士族高门关係盘根错节的庞大宗教势力——佛教的根本利益! 自魏晋南北朝以来,佛教在中原迅速发展,寺庙占有大量田產和依附人口,享有免税免役特权,许多高僧与帝王、士族交往密切,影响力巨大。李毅提出的“清查田產”、“勒令部分还俗”、“严格控制出家”,几乎每一条都直指佛门的命脉! “陛下!万万不可!”一名礼部侍郎几乎是跳了出来,脸色煞白,“佛门乃清净之地,导人向善,抚慰民心,於国家安定大有裨益!冠军侯此言,太过酷烈!若强行推行,必然激起佛门反弹,甚至引发民间动盪!如今国家连遭灾异,人心未定,岂可再行此激烈之事,自乱阵脚?” “臣附议!”又一名官员急声道,“天下寺庙眾多,僧尼数十万,信眾更是不计其数。若依冠军侯之策,强行勒令还俗,没收田產,必使数十万僧尼流离失所,成为流民,酿成大乱啊陛下!” “冠军侯!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可知此举会拆散多少家庭?毁掉多少寺庙古剎?断绝多少人的信仰?你这是要逼反天下僧侣信眾吗?!” 反对之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不少官员自身或家族便篤信佛教,甚至与某些大寺庙有利益往来,李毅之议,无疑是动了他们的奶酪。 面对汹汹指责,李毅神色不变,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他踏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激愤的反对者,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睥睨与不屑: “反弹?动盪?自乱阵脚?” “诸位大人!睁开眼看看!看看那法雅和尚密室中抄出的金山银海!看看那些寺庙名下阡陌相连、却不用缴纳一粒租税的良田!看看那些不事生產、却肥头大耳、结交权贵、甚至敢妄议朝政的所谓『高僧』!”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大殿中迴荡:“国家承平,他们坐享香火,富得流油;国家有难,如眼前这般大旱,他们可曾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可曾献出寺產,助朝廷渡过难关?没有!他们只会紧闭山门,念他们的阿弥陀佛!甚至像法雅之流,趁机散布流言,扰乱人心,火上浇油!” 他转身,对著御座上的李世民,拱手,语气斩钉截铁:“陛下!臣以为,真正的信仰,在心不在形,在行不在言。若真心向佛,在家亦可修行,何必非占良田、蓄奴僕、富比王侯?如今国家连遭天灾,府库空虚,百姓困苦,正需集中力量,共渡时艰!这些占据大量社会资源、却不事生產、不纳赋税、甚至可能成为不稳定因素的僧尼寺庙,难道不该为国家、为苍生,出一点力吗?!”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声音陡然转厉,带著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至於有人说,会引发动盪,会有人藉此生乱……” 李毅缓缓挺直脊樑,那挺拔的身姿仿佛一桿刺破苍穹的战矛,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凛冽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臣的禹王槊,尚未生锈!” “臣麾下的右武卫儿郎,刀刃依旧锋利!” “若真有那等不识时务、敢趁国家危难之际,借佛门之名行叛乱之实的妖僧愚眾——” 他目光如寒冰利刃,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官员,一字一句,冰冷彻骨: “臣,不介意亲率大军,为陛下荡平妖氛!臣的刀下,也不在乎……再多添几万条,不事生產、祸乱国家的禿驴性命!” 杀意凛然,霸气冲天!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那些原本激愤反对的官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涨红著脸,却再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他们被李毅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基於强大武力的绝对自信与冷酷杀意,彻底震慑住了! 是啊,他们差点忘了,眼前这位不仅是冠军侯,不仅是献计能臣,更是那位在渭水河畔单骑挡万军、在幽州一槊破城门、在淮安王府血洗叛逆的杀神!他真敢说,也真敢做!若佛门真敢大规模作乱,以这位冠军侯的性子与手段,恐怕真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文臣的唇枪舌剑,在武將实实在在的刀锋与尸山血海的杀气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看著殿下那个昂然而立、气势逼人的身影,看著他为自己、为朝廷扛下所有压力与指责的决绝姿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与激赏。 他知道,李毅此举,会得罪无数人,会將自己置於风口浪尖。但李毅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提出了这个看似激进、却可能从根本上缓解土地兼併、增加国家税源、打击潜在不稳定因素的建议。更不惜以自身凶名与武力为担保,震慑可能出现的反对力量。 这份担当,这份锐气,这份为他这个皇帝廓清朝野、扫除积弊的决心,让李世民在连番天灾人祸的压抑中,看到了一柄可以披荆斩棘的利剑,一个可以託付大事的股肱! “冠军侯所言……”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死寂,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虽言辞激烈,然其心可嘉,其虑深远。佛门之中,良莠不齐,积弊已久,確需整飭。然兹事体大,不可操切。”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著,由尚书省牵头,会同礼部、户部、刑部、御史台,详议整飭佛门之具体章程。务求稳妥,既能清除弊害,稳固社稷,亦不致激起大变。冠军侯李毅,参与议定,並负责督导执行中可能涉及之安民事宜。” 这是將李毅的建议接了过来,但又没有立刻全盘推行,而是交给了朝臣商议,给了缓衝,也给了各方博弈的空间。同时,明確让李毅参与並负责“安民”,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將他与此事深度绑定。 “臣等遵旨!”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躬身领命。 “臣,领旨!”李毅亦躬身,眼中光芒一闪。他知道,只要开了这个口子,有了陛下的支持,整飭佛门、夺取其部分利益充实国用的大幕,便已拉开。至於过程中的阻力与风波…… 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正如他所说,他的刀,不介意再多饮些血。 这贞观二年的春天,旱魃依旧肆虐,但一场由朝堂蔓延至宗教、关乎利益再分配的巨大变革风暴,已然在李毅悍然挥出的“第一刀”下,露出了它崢嶸而危险的一角。 第148章 金刚怒目,砍向佛门第一刀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8章 金刚怒目,砍向佛门第一刀 皇帝旨意既下,整飭佛门之风,如同凛冽的春寒,瞬间刮遍了大唐的州府郡县。 由尚书省牵头,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领衔,礼、户、刑三部及御史台精干官员组成的“整飭佛寺专项事务司”迅速成立。章程虽未最终定稿,但初步的清查、登记、限制措施已然雷厉风行地推行下去。 一道道加盖著三省大印、皇帝玉璽的公文,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各道、州、县。核心要求有三: 其一,全面清查登记辖区所有寺庙、道观之名称、位置、建寺年代、供奉主尊。 其二,严格核查所有僧尼、道士之度牒。凡无正式度牒或度牒有偽冒、过期者,限期一月內至官府登记补办,逾期未办或核查不合格者,一律勒令还俗,遣返原籍。寺观不得收留。 其三,初步登记寺观名下田產、店铺、財物。並严令,清查期间,各寺观不得擅自转移、变卖、藏匿財產,违者以盗取官產论处。 同时,朝廷颁下严令:任何僧尼、道士,不得妄议朝政,不得散布流言,不得交结地方官员干预诉讼赋役,不得以任何形式放贷取利、兼併土地。违者,轻则驱逐还俗,重则依律治罪。 长安,作为天子脚下,自然是整飭的风暴中心。 专项事务司衙门就设在皇城之內,日夜灯火通明。长安、万年两县县衙,以及京兆府,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差役四出,敲开一座座或宏伟、或幽静的寺庙山门。 起初,许多寺庙的住持、长老还心存侥倖,或试图以“佛门清净地,不涉俗务”为由抗拒,或搬出与某某王公贵戚、朝中大臣的“香火情”说项,甚至暗中派人携带金银,想要“打点”核查官吏。 然而,这一次,朝廷的决心前所未有地坚决。 负责长安西城核查的万年县县尉,刚收了宝光寺主持递上的一匣金饼,次日便被御史台侦知,当天下午就被扒了官服,锁拿入狱,以“贪赃枉法、妨碍公务”之罪,判了流放三千里。那宝光寺主持及行贿的知客僧,同样被锁拿下狱,寺庙被暂时查封。 杀鸡儆猴,效果立竿见影。再无官吏敢轻易伸手,也再无寺庙敢明目张胆地贿赂抗拒。 核查工作得以迅速推进。结果,触目惊心。 仅仅长安城及京畿地区,初步清查出的无正式度牒或度牒有问题的僧尼,就超过两千人!许多是早年战乱时投靠寺庙避祸的流民,或是被家人送入寺庙以求口饭吃的孩童,甚至还有犯了事逃入空门躲避追捕的罪犯!这些人中,真正通晓佛经、持戒修行的,十不足一。 更令人震惊的是寺庙的財產。 除了朝廷敕建、享有定额“供养田”的大寺,许多中等乃至看似不起眼的小庙,名下田產、店铺之多,令人咋舌。有寺庙在长安东西两市拥有数十间铺面收租;有寺庙在京郊占有上等水田数百顷,却从未缴纳过一粒租税;更有寺庙暗中经营质库、放贷,利息高得惊人,逼得不少百姓卖儿鬻女…… 这些查实的数据,被专项事务司整理成册,源源不断送入宫中,呈到李世民案头。每看一份,李世民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早就知道佛门势大,占田免役,却未料到竟已糜烂至此!这哪里是什么清净修行之地,分明是一个个独立於朝廷赋税体系之外、坐拥巨额財富、甚至可能滋生犯罪的国中之国! “难怪承钧说,这些人富得流油,国家有难却一毛不拔!”李世民將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案上,眼中寒光闪烁,“如此蠹虫,不清除,何以平民愤?何以充国库?何以正纲纪?!” 与此同时,在专项事务司內部,关於如何处置这些清查出的“问题”僧尼与寺產,爭论也异常激烈。 以礼部部分官员及一些与佛门关係密切的朝臣为代表的一方,主张“温和渐进”:无度牒僧尼,可补办或考核后发放,不必强行还俗;寺產超出部分,可由寺庙自愿“捐献”部分给朝廷,不宜强行没收,以免激起强烈反弹。 而以李毅、魏徵及部分户部、刑部务实官员为代表的一方,则力主“严厉彻底”:无度牒者,说明其出家本身就不合法,必须还俗,以绝后患;寺產超出朝廷规定或来路不明者,一律收归国有,用以賑灾、养兵、兴修水利。 他们指出,如今大旱未解,流民渐增,朝廷急需钱粮土地安置灾民、恢復生產,佛门坐拥如此巨资,於国於民毫无贡献,此时不出血,更待何时? 双方在事务司衙门內爭执不下,几乎每日都有激烈的辩论。 这一日,专项事务司例行会议,爭论再起。一名礼部郎中慷慨陈词,言说强行勒令数千僧尼还俗,恐使其衣食无著,成为流民,反增社会动盪,且毁人修行,有伤天和云云。 坐在旁听席上的李毅,终於按捺不住。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议事厅中央悬掛的京畿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標註的几个旱情最重的州县。 “王郎中,”李毅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沉重的压力,“你说勒令还俗,会使其衣食无著,成为流民。那么,请问,如今关中旱情如火,多少有家有口、本分种田的百姓,正在田埂上望著乾裂的土地哀嚎,他们下一顿饭在哪里?朝廷賑济的粥棚,能撑到几时?” 那王郎中一怔:“这……这自然是朝廷亟需解决之事,但与佛门之事……” “怎么无关?”李毅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盯著他,“那些寺庙名下的肥田沃土,若分给这些无地少地的灾民耕种,哪怕只是租种,他们是否就多了一份活命的希望?那些寺庙库房中堆积如山的粮食、抄没的浮財,若用於开设更多的粥棚、购买更多的粮种、挖掘更多的水井,是否能多救活几条人命?那些身强体壮、却不事生產的无度牒僧尼,若还俗归乡,或由官府组织参与疏浚河道、修建水利,是否既能以工代賑,又能增强抗灾能力?!”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气势逼人:“你口口声声怕这些僧尼还俗后成为流民,那如今正在旱灾中挣扎、隨时可能家破人亡的数十万百姓,他们就不是流民?他们的命,难道就比那些不事生產、甚至可能作奸犯科的假和尚的『修行之路』更贱吗?!” 王郎中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李毅不再看他,转向主持会议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拱手,声音斩钉截铁:“房大人,长孙大人,诸位同僚!如今非是太平年月,可以慢条斯理、温吞水般地『整顿』!大旱当前,饥民待哺,朝廷急需钱粮土地以安天下!佛门积弊,恰如附骨之疽,此时不除,更待何时?至於所谓『反弹』、『动盪』——”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若真有那等冥顽不灵、敢於藉机生事、甚至蛊惑信眾对抗朝廷的妖僧恶寺,那便是自寻死路!我李毅,愿为陛下手中利剑,亲率兵马,荡平祸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坠地:“除恶务尽,方能安定人心。这整飭佛门的第一刀,必须要快,必须要狠,必须要见血!杀一批,关一批,赶一批,方能震慑宵小,让天下人看清朝廷的决心!也让那些囤积居奇、心怀叵测之辈,知道这大唐的天,变不了!这陛下的法,违不得!” 这番话,杀气腾腾,却又理直气壮,將救灾的紧迫性与整飭的必要性紧密捆绑,让人难以反驳。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断。他们深知李毅说得在理,如今局势,容不得太多妇人之仁。 “冠军侯所言,虽言辞激烈,然切中时弊。”房玄龄缓缓开口,定下调子,“整飭之事,当以救灾安民为第一要务。无正式度牒僧尼,勒令还俗之策,不变。寺產清查,凡超出定额、来路不明、或与放贷兼併等不法事有关者,一律登记造册,听候朝廷处置,必要时可先行调用,以解燃眉之急。” “至於执行之中,”长孙无忌接口,目光扫过在场官员,“需雷厉风行,依法办事。若有阻挠、对抗者,无论僧俗,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冠军侯。” “在。” “整飭期间,京畿治安及可能涉及之弹压事宜,由你右武卫协同京兆府、北衙禁军负责。务必確保政令畅通,社会稳定。” “下官,领命!”李毅肃然应道。他知道,这是將“刀把子”正式交到了他手上。 有了最高层的明確支持与授权,整飭行动再无滯碍。 次日,京兆府张贴告示,正式宣布:所有核查出的无正式度牒僧尼,限十日內至官府登记,领取遣返路费,返回原籍安置。逾期不至或抗拒者,强制还俗,並依法治罪。 同时,右武卫的兵马开始出动,配合县衙差役,对几家被查出问题严重、且態度抗拒的寺庙,进行了强制清查与查封。敢於阻拦的僧侣,被如狼似虎的军士直接锁拿;藏匿的財物田契,被一一搜出登记。 一时间,长安內外,佛门震动。哭嚎声、念经声、哀求声、军士的呵斥声、差役的登记唱名声……交织在一起。真可谓“金刚怒目”,霹雳手段。 有寺庙试图组织信眾跪请、静坐,试图以“民意”施压。然而,在右武卫明晃晃的刀枪和冠军侯“敢有聚眾抗法者,以谋逆论处”的严令下,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信眾,看著军士冰冷的面孔和雪亮的刀刃,终究是胆怯了,纷纷散去。 也有个別自以为有后台、与某位朝中大佬关係匪浅的寺庙住持,暗中写信求援。然而,在这个风口浪尖,连裴寂那样的一品宰相都倒了,谁还敢轻易出头,为几个和尚触怒明显动了真火的皇帝和那位杀气腾腾的冠军侯?那些收到求援信的官员,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回信严厉斥责,命其遵纪守法。 铁腕之下,人头滚滚或许尚未至,但佛门数百年来享有的超然地位与巨大经济利益,已然被这第一刀,劈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巨大缺口。 清查出的田產、浮財,开始登记入库。第一批被勒令还俗的僧尼,在军士的“护送”下,踏上了返乡的路途,或由官府组织,参与各地的抗旱工程。 消息传出,关中受灾的百姓,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朝廷,似乎真的在想办法,甚至不惜向那些高高在上的“佛爷”动刀,来为他们寻找生路。 而长安的朝堂与坊间,也清楚地感受到,一股不同於以往任何时期的、冷酷而高效的变革力量,正在冠军侯李毅的推动与执行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决心,涤盪著旧有的秩序与积弊。 这第一刀,已然砍下,鲜血虽未成河,却已染红了刀锋,也震慑了无数人心。 第149章 龙潭祈雨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49章 龙潭祈雨 清查佛寺的刀锋还在继续深入,旱魃的魔爪却似乎掐得更紧。 进入四月,本该是春雨润物、万物勃发的时节,关中大地却依旧赤野千里,滴水未降。天空总是那种令人心头髮闷的灰黄色,太阳毒辣辣地悬著,將最后一丝水汽也蒸发殆尽。 渭水几近断流,露出大片龟裂的河床,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田野里,冬麦早已枯死,连野草都蜷缩著,了无生气。 朝廷的賑济与整飭寺庙所得的粮食物资,如同投入乾涸大地的涓涓细流,勉强维持著灾民不至於大规模饿死,却无法从根本上扭转乾坤。 流民的数量仍在缓慢增加,他们从乾涸的家乡涌出,盲目地向著可能有水、有粮的地方移动,给沿途州县带来了巨大的治安与安置压力。 空气中瀰漫著越来越浓重的焦灼与绝望气息,连长安城中,往日繁华的街市也萧条了许多,人人面带忧色。 民间关於“天子失德,天降灾厄”的流言,虽然因为裴寂伏法、佛门被整肃而暂时被压制,但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在持续的乾旱中,沉淀为一种更加隱秘而顽固的集体焦虑。 人们望向皇宫方向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敬畏、期盼、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懟。 甘露殿內,气氛比殿外更加压抑。 李世民看著案头堆积如山的各地旱情急报和请求拨粮的文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已经连续多日睡眠极少,眼中布满血丝,下頜的胡茬也未来得及修剪,整个人透著一股濒临爆发的烦躁与深深的无力感。 殿中,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魏徵等重臣皆在。连近来奔波於抗旱与整飭寺庙事务、很少参与核心议事的李毅,今日也被特意召来。 “各地的祭祀求雨,可起到作用?”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近乎自嘲的苦涩。 房玄龄默然片刻,躬身道:“陛下,自开春至今,京兆府及关中三十六州县,大小祭祀祈雨仪式,不下千场。太常寺於南郊、先农坛等处的国家祭祀,亦已进行九次。然……天意难测,至今未雨。” “天意难测……”李世民喃喃重复,猛地一拳砸在案上!“好一个天意难测!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关中千里沃野,变成赤地?看著朕的子民,活活渴死饿死吗?!” 眾臣皆垂首,无言以对。面对这煌煌天威,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殿侧阴影中的太史局官员李淳风,缓步上前。他年约三旬,面容清癯,气质沉静,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天机。太史局掌天文、历法、占卜,李淳风以其精深的易学与天文推演,颇得李世民信重。 “陛下,”李淳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近日夜观天象,推演易理。关中大旱,確乃天地之气失和,阴阳不调所致。寻常州县祭祀,乃至朝廷常规祭典,恐力有未逮,难以感通上天,调和阴阳。”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世民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李淳风深深一揖:“臣以为,当行非常之祭。请陛下效法古之圣王,亲赴『龙潭』祈雨!” “龙潭?”李世民眉头一挑。 “正是。”李淳风解释道,“长安城南三十里外,终南山北麓,有一深潭,名曰『黑龙潭』。相传潭底有黑龙蛰伏,司掌一方云雨,灵验非常。只是此地山深林密,潭水幽寒,祭祀仪式亦极为辛苦严苛。需天子斋戒七日,沐浴焚香,於朔日子夜,亲至潭边,设坛献祭,诵读祭文,並需……赤足立於寒潭之畔,直至黎明,以示至诚。古有记载,曾有圣王如此祈雨,感天动地,甘霖立降。” 亲赴龙潭?斋戒七日?赤足立於寒潭边直至黎明? 这条件,不可谓不苛刻。天子之尊,千金之体,要深入山林,忍受寒潭之苦,还要在子夜时分赤足站立数个时辰……且不说辛苦,单是安全与健康,便是极大的考验。 殿中诸臣闻言,神色各异。房玄龄、杜如晦面露担忧,显然觉得此举太过冒险。长孙无忌沉吟不语。魏徵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李靖则从护卫角度,觉得龙潭地处深山,安保不易。 李世民却陷入了沉默。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投向殿外那灰濛濛的天空,眼中闪烁著挣扎与决断。 “陛下,万万不可!”房玄龄终於忍不住开口,“陛下乃万金之躯,社稷所系,岂可轻涉险地?且那龙潭传闻,虚无縹緲,若陛下亲至而天仍不雨,则……则恐损及天子威严,更助长流言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杜如晦也劝道:“陛下,抗旱救灾,重在人事。如今清查寺產,所得颇丰,可暂解燃眉。当务之急,仍是组织民力,深挖井,广蓄水,並从外地加紧调粮。祈雨之事,可遣重臣代劳,不必陛下亲冒风险。” 长孙无忌也缓缓道:“陛下,龙潭祭祀,古虽有载,然年代久远,真偽难辨。且仪式严苛,若陛下因此染恙,则朝局动盪,反而不美。还请陛下三思。” 反对者眾,理由也充分。 李世民却缓缓摇头,目光坚定起来:“诸卿之意,朕明白。然,如今旱情如火,百姓倒悬。朕为天子,受命於天,牧养万民。若朕之虔诚,能感通上天,降下甘霖,解万民之苦,纵有风险辛苦,朕亦在所不辞!若遣臣子代劳,诚意不足,何以动天?”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朕意已决!即刻起,斋戒七日,准备龙潭祈雨之事!李淳风,由你总领祭祀仪程,所需一应之物,命太常寺、將作监速办!玄龄、克明,朝中政务,暂由你二人主持。辅机,整飭佛寺及賑灾事宜,不可鬆懈。药师,龙潭之行,护卫周全,交由你与百骑司负责,务必万无一失!” “陛下!”眾臣还想再劝。 “不必再言!”李世民挥手打断,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悲壮的坚毅,“此非仅为求雨,更是向天下臣民昭示朕与朝廷,抗击天灾、绝不放弃的决心!纵天不雨,朕亦无愧於心,无愧於民!” 天子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眾人只得躬身领命:“臣等遵旨!” 李毅一直沉默地站在武將班列中,听著眾人的爭论与李世民的决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龙潭祈雨?赤足寒潭? 来自后世灵魂的他,自然清楚,下雨与否,与皇帝是否赤脚站在水边,没有半文钱关係。这纯粹是气象学和大气环流的问题。所谓“感天动地”、“甘霖立降”,不过是巧合,或是后人的附会。 在这个科学认知极其有限的时代,求雨是帝王面对重大旱灾时,几乎必然的选择,是一种政治仪式,也是一种心理安慰,更是维繫“天命所归”合法性的重要手段。李世民此举,固然有为民请命的真诚,但其中也必然包含著稳固统治、回应流言、展现“德政”的政治考量。 他理解,但並不完全赞同。將希望寄託於虚无縹緲的祭祀,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现实抗灾努力的一种……逃避或补充?尤其是在已经动用强力手段从佛门“夺食”、获取了部分资源的情况下。 不过,他也没有出声反对。 一来,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公然质疑“天人感应”、否定祭祀求雨,不仅会被视为大逆不道,更可能被扣上“不敬天地”、“冷血无情”的帽子,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刻。 二来,他也明白李世民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作为皇帝,他需要这样一个仪式,来向天下人,也向他自己,证明他已经竭尽全力,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是一种姿態,一种宣泄,也是一种……无奈的挣扎。 “或许,让他去吧。”李毅心中暗嘆,“至少,能让百姓看到天子的决心,暂时凝聚一下人心。至於下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真正的转机,或许还在別处。” 他想起自己之前让司农寺和老农试验的那些抗旱保墒的土法,效果似乎有限。或许……该从系统里找找,有没有更超前一些的、关於天气或农业的知识?哪怕只是模糊的提示也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被他暂时压下。眼下,还是先应对好这即將到来的龙潭祈雨大典吧。 殿议结束,眾人各自领命而去,为七日后的龙潭之行做准备。 皇宫內外,迅速忙碌起来。斋宫洒扫,祭器打磨,仪仗准备,安保布防……整个朝廷的注意力,似乎都暂时从繁重的救灾与整飭事务中,转移到了这场关乎“天命”与“人心”的盛大祭祀上。 长安城中的百姓,也很快得知了皇帝將亲赴龙潭祈雨的消息。有人感动涕零,称颂天子爱民如子;有人將信將疑,默默观望;也有人暗中冷笑,觉得这是皇帝走投无路的作秀。 流言暂时平息了一些,但空气中那种焦灼的期待与不安,却更加浓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终南山方向,投向了那个传说中的“黑龙潭”。 七日后,朔日之夜,天子將亲临。 届时,是甘霖普降,扭转乾坤?还是徒劳无功,陷入更深的绝望? 无人知晓。 只有那依旧高悬的烈日和乾裂的大地,无声地诉说著旱魃的猖獗。 第150章 李世民昏厥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0章 李世民昏厥 七日后,朔日,子夜。 终南山北麓,黑龙潭。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山谷中瀰漫著浓重的水汽与寒意,潭水幽深漆黑,不见其底,只在夜风中泛起细密的、令人心悸的波纹。潭边早已依古礼设好祭坛,香烛高烧,青烟笔直而上,却在升到丈余高时,便被无形的夜气吞没、搅散。 数千禁军甲士手持火把,如同一条条沉默的火龙,將整个山谷及上山道路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衝散了山林的静謐。百官按品秩肃立於祭坛外围的指定区域,人人屏息凝神,目光聚焦於祭坛中央那个身影。 李世民已在此赤足站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身著最庄重的玄色祭服,头戴平天冠,十二旒白玉珠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晃动。斋戒七日,本就清减的面容更显消瘦,眼眶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虔诚与坚持。 冰冷的潭水气息透过裸露的双足,丝丝缕缕钻入骨髓,寒意刺骨,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著,却始终挺直如松,双手捧著祭天玉版,对著幽深的潭水与漆黑的苍穹,一遍又一遍,用嘶哑却清晰的声音,诵读著那篇耗尽心力写就的祈雨祭文。 “……臣世民,谨以至诚,昭告於皇天后土、山川百神:自去岁霜冻,今春亢旱,累月不雨,赤地千里。麦禾尽枯,黎庶流离。此皆臣德薄,教化未敷,政刑有失,上干天和,下累苍生。伏惟皇天厚土,有好生之德;山川百神,司云雨之权。乞降甘霖,苏我枯苗;沛施膏泽,活我烝民。臣愿减寿算以赎民愆,损福禄以祈天眷。若天垂怜,雨泽时降,臣当率土归仁,夙夜惕厉;若天降罚,罪止臣身,莫伤黔首。伏维尚饗!” 声音在山谷中迴荡,带著悲愴与恳求,闻者无不动容。许多官员眼眶发红,低声唏嘘。百姓远远跪伏於警戒线外,黑压压一片,隨著皇帝的诵读,发出压抑的哭泣与祈祷声。 然而,苍穹漠然,潭水寂寂。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夜將尽,东方天际隱隱泛起一丝灰白,却依旧不见一丝云彩,更无半点雨意。只有夜风更急,吹得祭坛上的幡旗猎猎作响,烛火摇曳欲灭。 李世民的脸色,由最初的虔诚期盼,渐渐转为苍白,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能感觉到,自己赤足所立的岩石,冰冷刺骨;他能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如此无力;他能看到,那依旧晴朗得令人绝望的夜空…… 一股巨大的、近乎崩溃的疲惫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加上祈雨失败的沉重打击,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喉咙发甜,身体剧烈地晃了一晃! “陛下!”侍立最近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失声惊呼,抢步上前欲扶。 然而,李世民硬生生咬住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瀰漫,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一丝清明。他抬手,制止了臣子的搀扶,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著苍穹,发出近乎泣血般的最后吶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苍天!朕已至诚如此!万民何辜?!你若真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吧——!!”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气血逆冲,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手中的玉版!隨即,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御医!!” 祭坛周围顿时大乱!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慌忙扶住昏迷的李世民,惊惶失措。百官骇然,队伍骚动。外围的百姓也发出惊恐的哭喊。整个庄严的祭祀仪式,瞬间崩塌,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天子祈雨,呕血昏厥,天仍不雨——这简直是社稷崩塌、国运不祥的最凶兆啊! 就在这人心惶惶、天地似乎都要倾覆的绝望时刻——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划破夜幕的闪电,骤然越过慌乱的人群,一步踏上了祭坛中央! 是李毅! 他不知何时已解下身后披风,露出內里劲装,手中紧握著那杆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禹王槊。他看也没看昏迷的皇帝与慌乱的群臣,径直走到祭坛边缘,面对那依旧漆黑深沉的黑龙潭与漠然无情的苍穹。 “冠军侯!你……”长孙无忌扶著李世民,见状惊疑不定。 李毅恍若未闻。他抬起头,望著那仿佛亘古不变、冷漠俯视人间的天空,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桀驁,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那便看看,我这“芻狗”,今日敢不敢向你这“天”,吠上几声,甚至……咬上一口! “老天——”李毅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陡然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骚动!那声音中蕴含的沛然神力与凛冽杀意,让所有人都心头剧震,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骇然望去。 只见李毅將手中禹王槊重重顿地,槊锋没入岩石半尺,发出沉闷巨响。他戟指苍穹,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冰冷而狂傲,响彻整个山谷: “你若真的有灵,有眼,有心——就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人间疾苦!看看这乾裂的大地!看看这奄奄一息的百姓!看看这呕血昏迷的君王!” 他向前一步,气势更盛:“你若无情,无眼,无心——视这芸芸眾生如草芥,视这虔诚祈求如无物……那便休怪——”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 “休怪我李毅,今日不敬你这——苍天!!!” “冠军侯!不得胡言!不得对上天无礼!!”长孙无忌脸色煞白,急声厉喝。在这个君权天授、天人感应的时代,李毅这番话,已不仅仅是狂悖,简直是逆天!是要遭天谴的! 然而,李毅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 不敬?无礼? 他心中冷笑。这贼老天,若真有意识,眼见人间如此惨状而无动於衷,甚至可能以此为乐,那它便不配受这人间香火与敬畏!若它只是无情运转的自然规律,那更无需敬畏,只需认识,利用,甚至……挑战! “万千因果,业力反噬?”李毅心中默念,眼神却更加坚定锐利,“若天道有眼,降罪罚我,那便来吧!今日这求雨失败的因果,这万民倒悬的罪孽,这君王呕血的业力——尽加吾身,又如何?!” 第151章 四象神箭破苍穹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四象神箭破苍穹 李毅猛地一跺脚,身形向后疾退数步,远离人群。心念一动,沟通系统空间! 下一瞬,光华微闪,一张通体呈现深沉暗金色、弓身铭刻著古老玄奥神纹、弓弦晶莹流转的巨弓,凭空出现在他左手!弓身长五尺有余,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苍茫、古老而又无比凌厉的霸道气息,仿佛自洪荒而来,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滯、震颤! 紧接著,四支顏色各异、箭头造型古朴奇特的箭矢,悬浮於他身侧。箭杆分別呈现青、白、赤、黑四色,隱隱有龙、虎、雀、龟(蛇)的虚影在箭身上流转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八方射日弓!四象逐日箭! 这套来自高武世界、被系统评定为“神兵”的弓箭,首次在这个时空,展现於世人面前! “那……那是何物?!”有官员失声惊呼,被那弓箭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骇得连连后退。 “神兵!定是神兵!”有人颤声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李毅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十三太保横练神功”轰然运转至极致,气血如汞,筋骨齐鸣!金刚之躯带来的磅礴巨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臂! 他左脚前踏,沉腰坐马,右手五指如鉤,搭上那晶莹流转、仿佛蕴含著星辰之力的弓弦,缓缓拉动! “嘎吱——吱呀——” 令人牙酸的弓弦绷紧声响起,仿佛巨兽甦醒的低吼!暗金色的弓身微微弯曲,那些古老的神纹骤然亮起,流淌著赤金色的光芒!李毅周身气血勃发,竟隱隱在他头顶形成了一道淡红色的、如有实质的气血狼烟,直衝而上,与弓身光芒交相辉映! 他瞄准的,不是任何敌人,而是——那高高在上、漠然无情的苍穹! 左手青龙箭,搭上弓弦! “吼——!” 箭未离弦,一声苍茫浩荡、仿佛来自远古的龙吟,已然隱隱响起!青色箭矢上,青龙虚影愈发清晰,张牙舞爪,似欲破空飞去! “第一箭,请东方青龙——行云布雨!!” 李毅暴喝一声,声震四野!手指鬆开的剎那—— “嗡——!!!” 弓弦震响,如霹雳炸裂!青色箭矢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撕裂夜幕,直衝东方天际!箭矢离弦瞬间,其上盘踞的青龙虚影骤然放大,昂首长吟,裹挟著箭矢,没入东方漆黑的夜空,消失不见。 不等眾人从这惊世骇俗的一箭中回过神来,李毅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歇! 右手白虎箭上弦! “第二箭,请西方白虎——肃清寰宇,涤盪妖氛!!” 白色箭矢化作一道惨白厉芒,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与隱隱虎啸,射向西方! 紧接著,是赤色朱雀箭! “第三箭,请南方朱雀——焚尽旱魃,唤来生机!!” 赤色箭矢如同流星火雨,拖曳著长长的焰尾,射向南方,將半边天际映得一片通红! 最后,是黑色玄武箭! “第四箭,请北方玄武——镇守水元,调和阴阳!!” 黑色箭矢沉稳厚重,仿佛带著万钧之力,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射入北方夜空。 四箭连珠,分射四方! 整个山谷,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灵魂仿佛都被那四道惊天动地的箭虹摄走! 李毅持弓而立,微微喘息。连续射出四箭,尤其是以八方射日弓这样的神兵,即便以他金刚之躯,也消耗巨大。但他依旧挺立如山,目光灼灼,望著箭矢消失的方向。 片刻的死寂之后—— “轰隆隆——!!!” 东方天际,那青龙箭消失之处,骤然响起一声比之前祭祀时任何声响都要宏亮、都要接近的闷雷!紧接著,西方、南方、北方,雷声接连炸响,由远及近,滚滚而来,瞬间连成一片,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苍穹之上奔腾咆哮! 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涌来了厚重如铅、翻腾如墨的乌云!云层低垂,剧烈地翻滚、碰撞、摩擦!云缝之中,刺目的电蛇疯狂乱窜,將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狂风毫无徵兆地平地捲起,飞沙走石,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祭坛上的香烛瞬间全灭,幡旗狂舞欲裂! “变……变天了?!” “雷!是雷声!云!好厚的云!” “冠军侯……冠军侯他……他把天射穿了?!” “神跡!这是神跡啊!!” 山谷內外,无论是官员、禁军,还是远处的百姓,全都陷入了极致的震撼与狂乱之中!许多人跪倒在地,对著天空,对著李毅的方向,疯狂叩拜,口中语无伦次。 长孙无忌搀扶著刚刚被御医急救醒转、尚且虚弱的李世民,两人望著这风云突变、雷声滚滚的天空,望著那持弓傲立、仿佛与天地对抗的身影,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李毅……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射出的那四支箭……难道真的,请动了四方神兽,搅动了天地风云? 而引发这一切的李毅,望著那急速匯聚、电闪雷鸣的厚重云层,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饱含湿气的狂风,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巧合,是自己射箭引发的气流扰动,恰好遇上了大气环流变化的临界点。又或者……这来自高武世界的神兵,本身便蕴含著某种引动天地元气的神秘力量? 原因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 “咔嚓——!!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將天地都劈开的巨大闪电,横贯长空!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同时炸响! 紧接著——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了李毅因用力而微微发烫的脸颊上。 他缓缓伸出手。 更多的水珠,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起初稀疏,隨即迅速变得密集,最终化为一场酣畅淋漓、仿佛积蓄了数月力量的倾盆暴雨! 暴雨如注,瞬间笼罩了整个终南山,笼罩了黑龙潭,笼罩了长安城,笼罩了乾渴已久的关中大地! 雨打山林,声如万马奔腾;雨落潭面,激起万千涟漪;雨水冲刷著乾裂的土地,浸入饥渴的根系,也浇在无数跪地痛哭、仰天狂喜的百姓身上。 甘霖,真的降下了。 在这绝望的朔日之夜,以这样一种近乎神魔传说般的方式,轰然降临。 李毅收起八方射日弓,任凭冰凉的雨水冲刷掉脸上的汗渍与疲惫。他转身,看向被长孙无忌搀扶著、在暴雨中依旧呆立望著他的李世民。 君臣二人的目光,在滂沱的雨幕中,复杂难明地交匯。 这一夜之后,“冠军侯李毅”这个名字,註定將被赋予更多神秘、强大、甚至……令人敬畏恐惧的色彩。 而这场雨,究竟是天意终於被至诚感动?还是凡人以凡躯,行逆天之举,强行向这无情的老天,夺来的一线生机? 无人能给出確切的答案。 只有那滋润万物的暴雨,在无声地宣告著一个事实:贞观二年的这场大旱,终於迎来了转机。 第152章 无可避免的猜忌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2章 无可避免的猜忌 暴雨如天河倒灌,持续了整整一夜。 雨水洗刷著乾裂的大地,浸润著枯死的根苗,也冲刷著黑龙潭山谷中那混乱、震撼、乃至带著一丝诡异狂欢的现场。 禁军甲士在雨中肃立,任由雨水冲刷著甲冑,脸上犹带著未散的惊骇。百官有的跪在泥泞中,对著天空或李毅的方向喃喃祈祷;有的则失魂落魄,茫然望著瓢泼大雨,仿佛还未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四箭中回过神来。 李世民在长孙无忌和御医的搀扶下,登上了御輦。他脸色依旧苍白,唇边还残留著一丝未擦净的血跡,但眼神却已恢復了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中,沉淀著前所未有的复杂与疲惫。他没有立刻下令迴鑾,只是静静地坐在輦中,隔著雨幕,望向不远处那个正默默收弓、任凭雨水浇淋的玄色身影。 李毅已將八方射日弓收回系统空间,那四支射出的四象逐日箭,在他心念微动间,竟化作四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自雨幕深处自行飞回,没入他手中,旋即消失不见。这一幕,又让附近的几个眼尖官员倒吸一口凉气,望向李毅的目光,敬畏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这哪里还是凡人的手段?这分明已是……近乎仙神! 长孙无忌安排著善后事宜,指挥禁军有序撤离,安抚百官情绪,心中却也是波澜起伏。他看著沉默的皇帝,又看看远处同样沉默的妹夫,一种难以言喻的忧虑,悄然滋生。 暴雨中,庞大的仪仗队伍开始缓缓撤离黑龙潭,返回长安。 回程的路上,与来时的肃穆悲壮不同,气氛变得极其怪异。雨声哗啦,掩盖了许多声音,但掩盖不住人心底的惊涛骇浪。 许多官员坐在车中,浑身湿透,却浑然不觉,只是反覆回想、咀嚼著那惊心动魄的四箭与隨之而来的暴雨。他们交换著眼神,低语著,猜测著,敬畏著,也……恐惧著。 御輦內,李世民靠在柔软的车壁上,闭著眼,仿佛在假寐。只有紧握在扶手上、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內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那四道撕裂夜幕、引动风雷的箭虹…… 那凭空浮现、气息苍茫古老的神弓…… 那自行飞回、如同通灵的神箭…… 还有李毅持弓指天、厉声质问苍天时,那霸绝天下、桀驁不驯的身影! 这一幕幕,如同最凌厉的刻刀,深深烙印在李世民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李世民,十六岁从军,隨父起兵,征战十余载,扫平群雄,定鼎天下。玄武门之变,他於绝境中奋起,诛杀建成、元吉,逼父退位,登基为帝。这一路走来,尸山血海,明枪暗箭,他何曾畏惧过?何曾不自信过? 即便是面对頡利可汗兵临渭水的绝境,他亦能单骑出阵,谈笑退敌。 即便是面对朝堂上盘根错节的武德旧臣、宗室掣肘,他亦能步步为营,借力打力,最终彻底掌控朝局。 他自信,凭藉自己的文韜武略、胸襟气度,加上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尉迟敬德等一班能臣猛將的辅佐,必能开创一个远超前古的煌煌盛世! 可是今天,面对李毅…… 李世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源自力量层次差距的……不自信。 李毅的武力,早已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畴。秦王府前的单骑挡千军,或许还可归为勇武绝伦;幽州城下一槊破门,也可说是神力惊人。但今日这引弓射天、召来风雨的手段,已然不是“勇武”或“神力”所能解释的了! 那是一种近乎掌控自然、凌驾凡俗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掌握在一个臣子手中…… 李世民猛然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忧虑与挣扎。 他能压制住李毅吗? 若李毅一直忠心耿耿,自然是大唐之福,是他李世民手中最锋利、最无可匹敌的利剑,开疆拓土,震慑宵小,无往不利。 可……人心易变。 今日的李毅,或许忠心。但明日呢?后日呢? 当一个人掌握了足以匹敌、甚至可能超越皇权的个人伟力时,他还能甘居人下吗?还能忍受君王的猜忌、朝臣的攻訐、世俗的束缚吗? 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少有善终。非是君王皆刻薄寡恩,实是那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让人寢食难安。 李世民自问,自己绝非汉高祖刘邦那般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的帝王。他愿以诚待人,愿与功臣共享富贵,愿缔造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对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他信任有加;对李靖、尉迟敬德、秦琼,他推心置腹。 可是李毅……不一样。 李毅展现出的能力,已经彻底超出了“功臣猛將”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李世民作为一个帝王、一个优秀统帅所能理解和掌控的边界。 这份强大,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却也带来了同样无与伦比的不安感。 李世民不怕李毅有野心,他怕的是……自己无法制衡这份野心。他怕的是,有朝一日,若李毅生出异心,整个大唐,有谁能挡他?他麾下的玄甲军?北衙禁军?还是……自己这个天策上將? 一想到李毅持那神弓,立於长安城头,四箭射出,或许便能搅动天象,撼动宫闕……李世民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猜忌。 这个他曾经最不愿、也最不屑对心腹功臣使用的词,此刻却如同毒藤,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不愿意去猜忌李毅。李毅救过他的家眷,为他平定北疆、稳定凉州、剷除叛逆、献策开源、整飭佛门……桩桩件件,皆是大功,更是实实在在为他这个皇帝排忧解难。更重要的是,李毅是他的连襟,是琼华的夫君,是即將出生的外甥的父亲。 於公於私,他都不该,也不能猜忌。 可是……今日黑龙潭那一幕,太震撼了,也太……骇人了。 那已经不是凡人应有的力量。 “陛下,到宫门了。”长孙无忌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恢復了帝王的威仪。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依旧湿透狼狈,但挺直的脊背和深沉的目光,已然昭示著他依旧是大唐的天子。 “回甘露殿。”他沉声道,声音听不出喜怒。 车队驶入皇城。李世民下了御輦,对迎上来的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摆了摆手:“诸卿辛苦了,都先回去歇息,换身乾爽衣裳。今日之事……容后再议。”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李毅身上过多停留。 说罢,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甘露殿,步履沉稳,却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陛下……”长孙无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嘆息。 李世民將自己关进了甘露殿,並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该如何面对李毅,该如何处理这已然超出掌控的……“神跡”与力量。 而跟隨在队伍末尾、骑著踏雪乌騅的李毅,默默地看著李世民消失在甘露殿门后的身影,看著他最后那复杂难明、甚至带著一丝迴避的眼神,心中亦是瞭然。 他知道,今天自己玩得有点大了。 八方射日弓、四象逐日箭的威力,远超他之前的预估。那引动风雷、招来暴雨的效果,固然有大气环流恰逢其会的巧合,但神兵本身蕴含的、引动天地元气的神秘力量,恐怕才是关键。 在这个皇权天授、对超自然力量既敬畏又恐惧的时代,自己展现出这样近乎“呼风唤雨”的能力,无异於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將远超想像。 李世民的猜忌,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任何一个正常的帝王,面对一个掌握著如此非常规力量的臣子,都不可能完全安心。更何况,李世民本身就是一个雄才大略、控制欲极强的君主。 “猜忌就猜忌吧。”李毅心中並无太多波澜,更无后悔。 今日之举,虽有冒险和震慑的成分,但更多的是顺势而为,也是他內心那股不甘被所谓“天命”摆布、要为这世间挣扎求生的百姓爭一线生机的执念使然。若重来一次,他恐怕还是会射出那四箭。 至於李世民的猜忌……李毅早有心理准备。从他决定走上这条路,打造千年世家,甚至可能暗中“窃国”,他就知道,与皇权的矛盾与博弈,迟早会来。 今日,不过是提前將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一个小孔。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李毅望著紧闭的甘露殿,眼神深邃,“陛下,但愿你我之间,不要走到那一步。” 他调转马头,向著宫外走去。踏雪乌騅四蹄轻捷,暗金鳞片在雨后初晴的微光中,闪烁著神秘的光泽。 暴雨已停,天空洗过一般湛蓝。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嘈杂。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著,痛哭著,感谢著上苍,也议论著昨夜那场“神跡”。 而製造了“神跡”的人,却已悄然融入了这喧囂的人间烟火,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归家將领。 只有那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和无数人心底难以磨灭的震撼与猜疑,无声地诉说著昨夜黑龙潭畔,那场凡人与苍天、臣子与君王之间,微妙而危险的对峙。 甘露殿內,李世民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紫檀木桌面。 殿外,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场无形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53章 长孙无垢的担忧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3章 长孙无垢的担忧 长孙无忌从黑龙潭回到府邸,匆匆换了身乾爽衣裳,却並未歇息。他眉宇间凝结著化不开的忧虑,在书房內踱步良久,终於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几句,隨后便换了便服,悄然从侧门出府,直奔皇城。 他没有去打扰依旧紧闭宫门的甘露殿,而是径直去了立政殿。 立政殿內,长孙无垢正倚在软榻上,一手轻抚著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手执著一卷书册,却有些心不在焉。 窗外雨后的阳光明媚,殿內温暖寧静,但她心中却隱隱有些不安。昨夜皇帝亲赴龙潭祈雨,彻夜未归,虽有消息传来陛下呕血昏厥后又甦醒,且天降暴雨,旱情得解,但这过程显然凶险异常。 更让她掛心的是,隱隱有宫人私语,提及昨夜似乎发生了某种“神异”之事,与冠军侯有关,语焉不详,却更添神秘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娘娘,赵国公求见。”贴身宫女低声稟报。 兄长?这个时候来?长孙无垢心中一动,放下书册:“快请。” 长孙无忌被引入內殿,见礼后,见妹妹屏退了左右,这才面色凝重地开口:“娘娘,昨夜龙潭之事,你可曾听闻?” “只听说了陛下呕血,天降暴雨,解了旱情。具体细节,不甚明了。兄长,究竟发生了何事?陛下龙体可还安好?”长孙无垢关切问道。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將昨夜黑龙潭发生的一切,从皇帝赤足祈雨、呕血昏厥,到李毅突然持神弓现身、厉声质问苍天、连发四箭引动风雷,最终暴雨倾盆的经过,详细敘述了一遍。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隱瞒,甚至將自己当时的震惊、百官与百姓的骇然,以及最后皇帝沉默迴鑾、將自己关在甘露殿不见任何人的异样,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隨著兄长的讲述,长孙无垢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当听到李毅竟能凭空召出那气息苍茫的神弓,射出四支自行飞回的神箭,引动天象,召来暴雨时,她抚著小腹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那“神跡”,而是因为她立刻意识到了这“神跡”背后,可能引发的、无比严重的政治后果! 李毅展现出的力量,已经彻底超越了世俗的认知,达到了近乎“神魔”的领域!这对於一个依赖“天子受命於天”来维持统治合法性的帝国而言,对於一个雄才大略又正值壮年、控制欲极强的帝王而言,意味著什么? 猜忌!无法遏制的猜忌!如同最致命的毒药,会迅速侵蚀君臣之间原本或许就並不十分牢固的信任! 更让长孙无垢心惊的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世民看似豁达大度,实则內心极为骄傲,且有著强烈的掌控欲。他能够容忍臣子功高,能够容忍臣子有才,甚至能够容忍臣子有些桀驁不驯,但他绝不能容忍……出现一个他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甚至可能威胁到他帝王权威的存在! 而昨夜的李毅,恰恰完美地触碰了这所有的禁忌! “兄长,陛下他……回宫后如何?”长孙无垢声音有些发紧。 “將自己关在甘露殿,谁也不见。我观陛下神色……极为复杂,似有震撼,有疲惫,更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迷茫与……不自信。” 长孙无忌沉重地说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冠军侯今日所为,固然解了旱情,立下不世奇功,但其手段……太过骇人。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亦非陛下与冠军侯之福啊!” 长孙无垢沉默片刻,忽然撑著榻边站起身来。她虽已显怀,动作却依旧带著皇后特有的端庄与决断。 “娘娘?”长孙无忌一怔。 “本宫要去见陛下。”长孙无垢语气坚定,“立刻。” “可是娘娘,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且您有孕在身……” “正因为有孕在身,有些话,本宫才更应该说,也更方便说。”长孙无垢打断兄长,眼中闪烁著智慧与果断的光芒,“於公,本宫身为皇后,有规諫君王、调和君臣之责;於私,本宫既是陛下的妻子,也是琼华的姐姐,李毅的妻姐。无论如何,本宫都不能眼睁睁看著陛下与冠军侯之间,因为猜忌而生出无法弥补的裂痕,甚至……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她顿了顿,手轻轻按在小腹上,声音又低了几分,却带著更深沉的情感:“更何况……本宫也要为自己腹中的孩儿考虑。” 长孙无忌看著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知道劝阻无用,只得低声道:“娘娘一切小心,万勿与陛下爭执。” “本宫省得。” 长孙无垢未乘凤輦,只带了两名贴身宫女,徒步走向甘露殿。雨后宫道湿滑,她走得缓慢而小心。阳光照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母性的柔光,也映出她眸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甘露殿外,守卫的禁军见是皇后亲至,不敢强硬阻拦,只得入內通报。片刻后,殿门无声开启。 长孙无垢示意宫女留在殿外,独自一人,迈步走了进去。 殿內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昏暗。唯有几缕阳光从窗欞缝隙透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李世民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独自一人,背对著殿门,负手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洗刷一新的宫苑景色。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著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孤寂与疲惫,甚至……有一丝长孙无垢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彷徨与迷茫。 “陛下?”长孙无垢轻声唤道,脚步放得更轻。 李世民身形微微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皇帝面容的剎那,长孙无垢心中猛地一揪。不过一夜之间,李世民仿佛憔悴了许多,眼眶深陷,胡茬凌乱,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曾经充满自信、锐利如鹰、仿佛能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神,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带著深深的困惑、自我怀疑,甚至……一丝被打击后的颓然。 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锐意进取的贞观天子?这分明是一个被某种巨大衝击撼动了心神、暂时迷失了方向的普通男人。 第154章 贤后解心结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4章 贤后解心结 “观音婢……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养吗?” 李世民看著妻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甚至带著苦涩的笑容。 长孙无垢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世民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丝。 “陛下,”长孙无垢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臣妾都听说了。昨夜……辛苦陛下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反手握紧了妻子的手,那冰凉中透著一丝依赖。他望著窗外,声音低沉而沙哑:“观音婢,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很没用?” 长孙无垢心中剧震。她从未想过,会从自己这位骄傲无比的夫君口中,听到如此不自信、甚至自我否定的言语。 “陛下何出此言?”她立刻摇头,目光清澈而真诚地望进李世民眼底,“在臣妾心中,陛下永远是这世上最优秀、最了不起的男人。文韜武略,胸襟气度,勤政爱民,古之明君,能有几人及陛下万一?” “可是……”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难以启齿。难道要他亲口承认,自己被一个臣子展现出的“神魔”般的力量震撼到,甚至感到了恐惧和无法掌控的无力?这对他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长孙无垢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微微用力握紧他的手,声音愈发柔和,却带著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陛下,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各有所能,亦各有所不能。岂能以己之短,比人之长?” 她顿了顿,继续道:“冠军侯固然勇武绝伦,甚至……身怀异术,非常人所能及。然,陛下可知,汉高祖刘邦,运筹帷幄不如张良,治国安邦不如萧何,领兵打仗不如韩信,然其能驾驭群雄,开创四百年汉家基业,何也?盖因其知人善任,胸襟广阔,能纳天下之才为己用!陛下之文治武功、英明睿智,远胜汉高祖。张良、萧何、韩信之才,陛下麾下,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辈,又何尝逊色?冠军侯再强,亦不过是陛下手中一柄最为锋利的剑而已。剑再利,亦需执剑之人。陛下便是那执剑的明主!”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李世民浑噩的心神猛地一震! 是啊!自己为何要执著於与李毅比较个人武力的高下?自己是皇帝,是执掌乾坤、驾驭群臣的帝王!评判一个帝王的標准,从来不是他个人有多能打,而是他能否识人、用人、驾驭人! 刘邦的例子,更是直接戳中了他的心结。那个被司马迁评价为“好酒及色”、起於微末的亭长,最终却能驾驭张良、萧何、韩信这等不世出的奇才,开创大汉基业,靠的正是用人之道!自己文治武功、起点眼界,哪一样不比刘邦强?为何却在此刻,因李毅一人之能,而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死胡同? 见李世民眼中重新燃起思索与明亮的光芒,长孙无垢心中稍定,却又拋出了另一个更尖锐、也是李世民心底最深的隱忧: “陛下可是在担心……万一冠军侯有朝一日,生出异心,不再甘为臣下?” 李世民身体一僵,没有否认,只是目光更加复杂地看向妻子。 长孙无垢心中也是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理性的分析: “臣妾以为,陛下或许多虑了。” “哦?”李世民挑眉。 “若冠军侯真有谋逆之心,他当如何行事?”长孙无垢缓缓道,“自当韜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结交朝臣,收买人心,待时机成熟,再行雷霆一击。可陛下且看冠军侯自入朝以来,所作所为——渭水河畔救驾,锋芒毕露;幽州平叛,独断专行;淮安王府血案,得罪宗室;扳倒党仁弘,开罪武德旧臣;提出整飭佛门之议,更是將天下僧侣及与之有牵连的权贵几乎得罪了个遍! 昨夜更是不惜对天拔箭,口出『万千因果尽加吾身』之狂言!陛下,对上天不敬,在此世乃是滔天大罪,足以令其失去大部分士民之心!他若真有异志,岂会如此行事,將自己置於眾矢之的,几乎自绝於天下士林与清议?” 她看著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道:“臣妾料想,此刻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恐怕已经堆满了陛下的御案。冠军侯昨夜之举,固然解了旱灾,立下奇功,但其『不敬上天』、『擅动神兵』、『惊扰圣驾』等罪名,怕是跑不掉了。 这样一位看似功高盖世、实则步步荆棘、处处树敌的功臣,陛下若因猜忌而寒其心,甚至加以打压……岂非正合了那些反对他、嫉恨他之人的心意?届时,朝中还有谁,敢为陛下行霹雳手段,扫除积弊?还有谁,能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不惜自身?” 长孙无垢最后一句,语气恳切,直指要害:“陛下,冠军侯或许桀驁,或许手段酷烈,或许……身负异能。然其对陛下之忠心,对朝廷之用处,对百姓之功绩,却是实实在在,有目共睹。陛下乃圣明之君,当效法汉高祖用人之长,容人之短,信人之诚。万不可因一时之惑,而自毁长城,寒了忠臣良將之心啊!” 一番话,层层递进,情理兼备,既安抚了李世民受伤的自尊,又剖析了李毅行为的“无害性”与“有用性”,更点明了猜忌可能带来的恶果。 李世民静静地听著,眼中的迷茫、不自信、乃至那一丝恐惧,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回理智与掌控感的清明,以及一丝……对妻子敏锐洞察与巧妙劝慰的讚赏与感激。 是啊,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 李毅再强,他也是臣子。他的功绩,是在自己这个皇帝的任內建立的;他的麻烦,也是因为执行自己的政令而招惹的。他若真有反心,又怎会如此行事?自己身为帝王,需要的不是去和臣子比拼个人勇力,而是要善用其才,驾驭其心,既发挥其利,又防范其弊。 猜忌,是最下乘的御下之道。信任,才是驾驭英才的不二法门——当然,这信任需有底线,需有制衡。 想到李毅昨日那“万千因果尽加吾身”的决绝,那四箭破空的惊天气势,李世民心中那最后一丝芥蒂,似乎也悄然化去,转为一种复杂的感嘆与……隱约的期待。 如此人物,生於大唐,若能得其忠心辅佐,何愁盛世不兴? “观音婢,”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带著释然与温情的笑容,“朕……明白了。多谢你。” 他伸手,將妻子轻轻拥入怀中,感受著她身上传来的温暖与那微微隆起的腹部里孕育的新生命。 窗外的阳光,更加明媚了。 甘露殿紧闭的门扉,终於重新打开。帝后携手而出,面上已不见阴霾。 而一场可能顛覆朝局的猜忌危机,也在贤后智慧而温柔的劝解下,暂时消弭於无形。 只是,那更深处的暗流与秘密,依旧在无声涌动,等待著未来的某个契机。 而李毅的命运,与这大唐贞观朝的走向,也因这一番恳谈,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第155章 君心似铁,臣意如冰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君心似铁,臣意如冰 翌日,太极殿大朝会。 气氛与昨日迴鑾时的怪异压抑截然不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亢奋的躁动。许多官员早早来到殿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目光闪烁,不时瞥向武將班列中那个空著的、本该属於冠军侯李毅的位置,嘴角或带著冷笑,或隱含期待。 金殿之內,隨著內侍高唱“百官入朝”,这股躁动被暂时压抑,转化为一种肃穆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李世民高坐御座,面色已恢復往日的威严沉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审慎。他目光扫过下方,在李毅的空位上微微一顿,隨即移开,並未多言。 例行朝议开始。几项关乎灾后安置、恢復生產的政务议毕,殿中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就在这时,御史台的一名御史大夫,手持笏板,率先出列,声音洪亮而激越: “臣,弹劾右武卫大將军、冠军侯李毅!” 此言一出,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打破了平静! “臣附议!弹劾冠军侯李毅三大罪!”又一名礼部官员紧隨其后。 “臣亦弹劾!” “臣有本奏!” 一时间,竟有十余名官员接连出列,跪倒一片,手持弹章,目標直指李毅!这些人中,有清流言官,有礼部、太常寺官员,亦有几位与佛门关係匪浅、或因整飭寺庙利益受损的官员。他们神情激愤,仿佛李毅犯了十恶不赦之罪。 李世民面沉如水,並未阻止,只是冷冷地看著。 那御史大夫见皇帝默许,精神更振,朗声道:“冠军侯李毅,其罪一:狂妄悖逆,不敬上天!昨日龙潭祈雨,陛下以至诚祷告,天心或可感格。然李毅竟敢持凶器,登祭坛,戟指苍天,口出狂言,此乃褻瀆神明,大逆不道! 其罪二:擅动妖器,惊扰圣驾!其所持之弓、所发之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显非人间之物,或为妖异之术!祭坛庄严之地,天子圣体之前,岂容此等妖器逞威?惊扰圣驾,其罪非轻! 其罪三:邀买人心,其心叵测!假借求雨之名,行蛊惑人心之实,致使无知百姓,几视其为神人,此乃动摇国本,居心不良!有此三罪,请陛下明正典刑,夺其爵禄,严加惩处,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陛下!”礼部官员补充道,“冠军侯对天不敬,已触天怒。虽侥倖得雨,然此乃陛下至诚所感,岂能算其功劳?且其行为乖张,有失人臣之礼,若不严惩,恐天下效仿,纲常紊乱啊!” “是啊陛下!那弓箭自行飞回,分明是妖异!此等人物,留在朝中,恐非国家之福!” “请陛下为社稷计,严惩李毅!” 弹劾之声,一浪高过一浪,言辞之激烈,罪名之严重,仿佛李毅已然成了祸国殃民的巨奸大恶。 许多官员冷眼旁观,等待皇帝的反应。他们揣摩圣意,昨日皇帝对李毅態度冷淡,回宫后紧闭宫门,显然是对其“僭越”之举心存不满,此刻正是落井下石、討好皇帝、顺便报復李毅推行整飭佛门之策的好时机! 御案之上,堆积的弹劾奏章,几乎要满溢出来。王德默默侍立一旁,眼角余光瞥向皇帝,心中也捏著一把汗。 李世民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弹劾之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压力: “都说完了?” 殿中一静。 李世民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缓缓扫过那些跪地弹劾的官员,最后落在那名为首的御史大夫身上: “你说李毅对天不敬,是褻瀆神明,大逆不道?” “是……是!”御史大夫硬著头皮道。 “那朕问你,”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转厉,“昨日天降暴雨,解我关中数月之旱,救活百姓,何止百万?!这甘霖,是李毅那『不敬』之箭求来的,还是你们这些口口声声敬畏上天、却只会站在这里夸夸其谈、落井下石之人求来的?!” “朕再问你!”不等对方回答,李世民声音更高,“旱魃肆虐,赤地千里之时,尔等除了上几道无关痛痒的祭文,除了在朝堂上空谈仁义,除了私下散播流言蜚语,可曾有一人,能如李毅一般,不顾自身毁誉,不畏上天降罪,敢於以身为祭,为这天下苍生,向那无情的老天,爭一线生机?!” “你们说那弓箭是妖器?”李世民冷笑,“若真是妖器,能引来救命的甘霖,那这『妖器』,比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却於国於民无半点实用的『正人君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你们说他邀买人心,其心叵测?”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站起身来,声如雷霆,“他若真想邀买人心,大可如法雅之流,勾结妖僧,散布流言!大可囤积居奇,待价而沽!何必在佛门之事上,將满朝权贵、天下寺庙得罪个遍?!何必在昨日,当著朕与百官万民之面,做出那等惊世骇俗、註定毁誉参半之举?!他若真有异心,此刻最该做的,是韜光养晦,是结交尔等,而不是站在这里,被尔等群起而攻之!”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暴雨,砸得那些弹劾官员面无人色,哑口无言!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的態度,竟与昨日迴鑾时截然不同!非但没有猜忌李毅,反而如此坚决、如此犀利地为其辩护,甚至將他们的弹劾斥为“落井下石”、“夸夸其谈”! 殿中其他官员,也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態度震慑住了。许多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出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意,重新坐下,声音恢復了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冠军侯李毅,昨日龙潭之举,虽有惊世骇俗之处,然其心可嘉,其功至伟!若无他那四箭,恐至今旱魃未退,百姓倒悬!此乃拯救万民於水火的不世奇功!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朗声道:“传朕旨意:冠军侯李毅,心系黎民,勇於任事,於国有大功。特赐金三千斤,锦缎千匹,以酬其功,以彰其德!另,著其继续督办劝农、市舶诸事,待灾情彻底平息,另有封赏!” 赐金三千!锦缎千匹!这赏赐不可谓不重!更重要的是,皇帝明確肯定了李毅的功劳,驳斥了所有弹劾,並让其继续执掌要务!这释放的信號,再清晰不过——陛下依然信任、倚重冠军侯! 那些弹劾的官员,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其他官员面面相覷,心中凛然,再无人敢就此事置喙半句。 长孙无忌站在文臣班列之首,见此情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也不由暗自佩服妹妹的远见。他当即出列,躬身高呼:“陛下圣明!赏罚分明,臣等拜服!” “陛下圣明!”殿中百官,无论心思如何,此刻也只能齐声附和。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李毅的空位,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又浮现出来。今日这般场面,李毅那小子,居然不在?以他的性子,就算不反驳,也该站在这里,冷冷地看著这些弹劾他的人才是。 “冠军侯何在?”李世民问道。 殿中一静。负责朝会礼仪的鸿臚寺官员连忙出列,有些忐忑地回道:“启稟陛下,冠军侯府今早派人来告假,言冠军侯昨日求雨,感染风寒,身体不適,故而未能上朝。” 感染风寒? 李世民一愣,隨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李毅?那个在玄武门血战中浑身浴血依旧屹立不倒、在幽州城下鏖战半日依旧生龙活虎、身负横练神功几乎刀枪不入、昨日还能引弓射天搅动风雷的冠军侯……感染风寒? 这藉口,敷衍得简直令人髮指! 隨即,李世民明白了。这不是敷衍,这是李毅在用一种极其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向他这个皇帝……示弱,或者说,是“自污”。 李毅很聪明,他一定也预见到了今日朝堂上必然出现的弹劾风潮,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昨日迴鑾时那微妙的態度变化。所以,他乾脆称病不来,既避免了在朝堂上与那些弹劾者正面衝突,更是以一种近乎“自毁形象”的方式,告诉皇帝和所有人: 看,我也是会生病的凡人,並非无所不能、无懈可击的“神人”。昨日那一切,或许只是巧合,或许代价巨大,我並无威胁。 这是一种政治智慧,也是一种保全之道。主动降低自己的“神性”与“威胁性”,將功劳部分归为“侥倖”或“代价”,以缓和因过於耀眼而可能引发的猜忌与围攻。 想通此节,李世民心中那最后一丝因李毅缺席而產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慨,有欣慰,也有那么一丝……哭笑不得。 这小子,倒也懂得进退。只是这“病”,生得也太假了些。 “风寒?”李世民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句,看向身旁的王德,“王德。” “奴婢在。” “你去一趟冠军侯府。”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传朕口諭:告诉冠军侯,年纪轻轻,別总想著学那些老狐狸『自污』保身那一套!朕的胸襟,容得下功臣,也看得懂忠心!让他赶紧给朕滚进宫来!少在那儿装病躲清閒!一大堆救灾善后、整飭佛门的章程,还等著他参详呢!真要病了,就让御医去给他瞧瞧,用最好的药,朕准他躺著办公!” 这话,前半句是训斥,后半句却透著十足的亲近与信任,甚至带著几分玩笑般的隨意。哪里是皇帝对臣子的口吻?分明是长辈对自家有出息但又爱耍小聪明的晚辈的嗔怪与关爱! 殿中百官听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那些刚刚弹劾李毅的官员,更是面如土色,悔得肠子都青了!陛下对冠军侯的信任与倚重,竟已到了如此地步!自己刚才的弹劾,简直是自取其辱,更是彻底恶了圣心! 长孙无忌听得陛下如此说,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尽去,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再次带头高呼:“陛下胸襟如海,知人善任,实乃千古明君!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陛下圣明!千古明君!”百官再次齐声应和,这一次,声音中多了几分由衷的嘆服与凛然。 王德忍著笑,躬身应道:“奴婢遵旨,这就去冠军侯府传旨。” 他心中清楚,陛下这番看似隨意的口諭,实则是给今日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最明確的句號,也是给冠军侯,吃了一颗最定心的丸药。 君臣之间那场因“神跡”而起的微妙心隙,似乎在这番半真半假的“训斥”与“玩笑”中,悄然弥合了。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而此刻冠军侯府內,声称“感染风寒”的李毅,正陪著有孕的妻子在院中晒太阳,听著马周匯报清查佛寺的最新进展,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个居家养病的閒散侯爷。 只有他微微眯起的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深邃光芒,显露出他內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皇帝的信任,他收到了。 但这信任能持续多久?经得起多少风浪?尤其是……当那个最深的秘密,有可能曝光的时候? 李毅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还很长,步步皆需谨慎。 而皇权与非凡之力之间的博弈,也绝不会因为一次成功的“自污”与皇帝暂时的“豁达”,就永远平息。 第156章 韜光养晦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6章 韜光养晦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转眼间,又是一月过去。 关中大地上,那场被李毅四箭“强求”而来的暴雨,仿佛彻底扭转了天地气机。之后月余,虽无那般倾盆之势,却也陆续降了几场及时雨,虽然不大,却足以浸润土壤,维持生机。渭水重新有了潺潺流水,乾涸的井眼再次涌出甘泉。 朝廷以清查佛寺所得钱粮为底气,组织灾民以工代賑,疏浚河道,修復渠堰,补种耐旱作物。虽然今年的收成註定惨澹,但至少,最致命的饥荒危机已然渡过,流民逐渐返乡,社会秩序在艰难中一点点恢復。 长安城中的气氛,也隨之舒缓了许多。坊市间重新有了人气,虽然物价依旧偏高,但至少米粮有售,人心渐稳。那场黑龙潭“神跡”引发的狂热议论与惊骇猜疑,隨著时间推移和朝廷的有意引导,也渐渐沉淀下去,变成了茶余饭后带著敬畏与神秘色彩的传奇故事。 朝堂之上,似乎也恢復了往日的运转节奏。议农耕,论漕运,查吏治,推新政,一切按部就班。 然而,细心之人却能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朝局之下,有一处微妙的不同。 那便是冠军侯李毅。 自黑龙潭事件后,李毅虽然“病癒”回朝,每日准时参加朝会,位列武將班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他变了。 变得异常沉默。 往日的李毅,虽非夸夸其谈之辈,但每逢涉及军务、边防、乃至他主管的劝农、市舶事宜,往往言简意賅,切中要害,必要时更是锋芒毕露,毫不退让。淮安王府案、党仁弘案、整飭佛门之议,他都是当仁不让的急先锋与核心推动者。 可如今,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最標准的泥塑雕像。眼神低垂,神色平静,对朝堂上的任何爭论、任何议题,都仿佛充耳不闻。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就市舶司具体条陈爭得面红耳赤时,他沉默;户部与工部为賑灾款项分配扯皮时,他沉默;甚至当有人就关中军镇布防提出异议,隱隱涉及他右武卫大將军职权时,他也只是抬眼淡淡一瞥,隨即恢復沉默,不发一言。 起初几日,眾人只当他大病初癒,精神不济,或是仍在为之前风波谨慎避嫌。但一连月余,日日如此,这就非同寻常了。 更明显的是下朝之后。 曾经的冠军侯府,虽不至於门庭若市,但也常有军中同僚、务实官员往来,商议公务或探討时局。李毅本人也偶尔会应邀赴一些必要的宴请,或是去军营巡视,去皇庄查看新作物长势。 可现在,冠军侯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不必要的拜访。李毅下朝后便径直回府,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参与任何朝臣之间的私下聚会。 有人以公务为由递帖求见,也多由幕僚马周出面接待处理,除非涉及重大决策或必须他本人盖章用印之事,否则很难见到他本人。 他仿佛一下子从那个搅动朝堂风云、锐意进取、甚至敢对天拔箭的“冠军侯”、“李承钧”,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明哲保身、只愿关起门来过自家日子的“富贵閒人”。 这种转变,太过突兀,也太过彻底。 许多官员暗自揣测,冠军侯这是被黑龙潭之事嚇到了?或是终於意识到自己之前太过张扬,树敌太多,所以开始韜光养晦,以求自保?又或是……陛下私下对其有了什么训诫或暗示,迫使他不得不收敛锋芒? 种种猜测,不一而足。但无论如何,朝堂上少了李毅那柄锋锐无匹、有时甚至显得过於酷烈的“刀”,许多官员在暗自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觉得……少了点什么。 尤其是那些希望藉助李毅的力量和影响力,继续推动某些改革或对抗某些保守势力的官员,更感失落。 而感觉最不习惯,甚至有些……莫名烦躁的,正是皇帝李世民。 甘露殿內,李世民批阅著奏章,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放下硃笔,揉了揉眉心,目光不自觉地望向殿外。 今日朝会,议及山东、河南亦有春旱跡象,需提前调拨部分关中余粮以备不测。户部尚书戴胄与几位侍郎就调粮比例、运输路线爭执不下,吵了小半个时辰。 若是往常,李毅多半会站出来,要么直接给出一个基於军事后勤经验的建议,要么以他那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態度,快刀斩乱麻地定下调子,结束无谓爭论。 可今天,李毅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眼神放空,仿佛神游天外。最后还是房玄龄看不下去,出面调和,才勉强定了个折中方案。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李世民回想。似乎自从李毅“病癒”回朝后,就再未在朝会上主动发过一次言,未参与过一次爭论,未提出过一条建议。 甚至当自己点名询问他关於右武卫换防或劝农司推广新稻种的看法时,他也只是恭敬地出列,用最標准、最无可挑剔但也最没有实质內容的官话回答:“臣谨遵陛下旨意”、“臣以为房相所言甚是”、“具体细则,容臣与相关衙门详议后再奏”…… 滴水不漏,但也……毫无生气。 那个曾经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目光灼灼、敢与魏徵爭辩、敢提出惊世骇俗“开源六策”的李承钧,好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著冠军侯皮囊、却只剩下恭顺外壳的官僚。 李世民起初以为李毅是经歷了黑龙潭之事,心中有所顾忌,刻意低调一段时间,以示並无骄矜之心,也避免再成为眾矢之的。他对此甚至有些欣慰,觉得李毅终於懂得了一些为臣之道,知道收敛锋芒了。 可时间一长,李世民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这不是收敛锋芒,这简直像是……抽走了魂魄。 他寧愿看到李毅像以前那样,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己见,甚至偶尔顶撞自己,也不愿看到他现在这副万事不关心、只求无过、浑浑噩噩的模样。 因为这让他觉得……陌生,而且……很没意思。 他李世民需要的,是能与他一起开创盛世、披荆斩棘的股肱之臣,是房玄龄的谋略、杜如晦的决断、魏徵的錚諫、李靖的沉稳,同样,也需要李毅的锐气、果敢与那种打破常规的执行力! 一个没了锐气的李毅,还能是他李世民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剑吗? 更让李世民隱隱不安的是,他感觉到李毅这种沉默与疏离,並不仅仅是在朝堂上。往日,李毅虽非諂媚之臣,但对他这个皇帝,总有一种基於功业认同和复杂情感的亲近与坦然。 黑龙潭之后,那种亲近感似乎也淡了。李毅依旧恭敬有礼,无可挑剔,但那恭敬之下,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 是因为自己那日迴鑾时的猜忌与疏远,伤了他的心?还是他通过这种近乎“自污”到极致的方式,在向自己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或……失望? 李世民不確定。 他只知道,看著如今朝堂上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下朝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冠军侯,他心里头,像是缺了一块什么,空落落的,很不舒服,也很不习惯。 “王德。”李世民忽然开口。 “奴婢在。” “冠军侯……近日在府中,都做些什么?”李世民状似隨意地问道。 王德躬身回道:“回陛下,据百骑司回报,冠军侯下朝后,多在府中陪伴有孕的侯爷夫人,偶尔在书房处理公务,接见幕僚马周。也曾去过京郊皇庄两次,查看新稻试种情况,但皆是轻车简从,速去速回,未与地方官员多作接触。除此之外,並无其他异动。” 陪伴妻子,处理公务,查看农事……听起来,再正常不过,甚至堪称模范臣子、模范丈夫。 可李世民却听出了那份刻意的“正常”之下,极力避免与外界、尤其是与朝堂同僚过多接触的谨慎。 “他还是……在躲著。”李世民低声自语,眉头微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太极宫恢弘的殿宇。夕阳西下,给朱墙金瓦镀上一层温暖的余暉,但他的心情却有些阴鬱。 他想起长孙皇后那日的劝慰,想起自己决意要信任李毅、用其长处的决心。 可若李毅自己先“废”了武功,收起了爪牙,甘愿做个富贵閒人,那他的信任与重用,又有何意义? “不行。”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让他就这么『藏』下去。大唐需要他的锋芒,朕……也需要。” 他必须找个机会,打破李毅这层自我保护的硬壳,把他从那过分的“谨慎”与“沉默”中拉出来。 否则,他失去的將不仅仅是一员悍將,更是未来可能照亮这个时代的一束独特而耀眼的光芒。 只是,该用什么方式呢? 直接召见训斥?显得自己太过急切,也可能適得其反。 找个由头,赋予他一项必须出头、无法推脱的棘手任务?倒是个办法,但需寻个合適的契机。 李世民沉思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欞。 夕阳渐沉,夜幕將至。 冠军侯府內,李毅正扶著长孙琼华在庭院中慢慢散步。五月的身孕,让她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行动也略显笨拙,但气色极好,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夫君,今日朝会上,可还顺利?”长孙琼华轻声问道。 “嗯,无事。”李毅简单地回答,目光温和地落在妻子身上,帮她拢了拢披风,“风有些凉,我们回去吧。” 他的语气平静,动作温柔,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心繫家小、不问外事的寻常丈夫。 只有当他独自步入书房,屏退左右,面对墙上悬掛的大唐舆图时,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才会偶尔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与深思。 韜光养晦,並非真正的沉寂。 他只是需要时间,让黑龙潭的“神跡”光环渐渐褪去,让朝野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让某些潜在的敌意因他的“退缩”而暂时鬆懈。 同时,他也在观察,在等待,在积蓄。 观察李世民的真实態度,等待下一个合適的时机,积蓄更深厚的力量(无论是自身的,还是通过系统与幕僚经营的)。 过早的锋芒,已引来了猜忌与围攻。过分的沉寂,或许也会让人轻视甚至遗忘。 如何在这两者之间,找到最微妙的平衡点,既保全自身与家族,又不辜负胸中抱负与对这时代的一份责任…… 这是一盘远比战场廝杀更复杂、也更需要耐心的棋局。 李毅望著舆图上广袤的疆域,目光最终落在了东南沿海,以及更南方那片未知的蔚蓝。 或许,那里才是他真正可以放开手脚、不受太多束缚的天地。 只是,想要走向那片天地,他还需要迈过眼前长安城的这道坎,需要处理好与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之间的关係。 夜,渐渐深了。 冠军侯府的书房灯火,久久未熄。 而皇宫甘露殿的窗后,那道沉思的身影,也佇立了良久。 君臣二人,相隔宫墙,各自思量。 这贞观二年的初夏,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依旧在无声涌动。 第157章 立政续亲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7章 立政续亲 翌日,朝阳初升,柔和的晨光洒在冠军侯府寧静的庭院中。露珠在叶尖闪烁,鸟儿在枝头啁啾,一切看起来平和而寻常。 然而,这份寧静很快便被打破。一名身著宫装、神色恭敬的內侍,手持明黄捲轴,在府门管家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穿廊过院,来到正厅。 “皇后娘娘懿旨到——冠军侯、冠军侯夫人接旨——” 厅內,李毅正陪著长孙琼华用早膳。闻听懿旨,两人对视一眼,皆起身离席,来到厅中,依礼接旨。 內侍展开捲轴,朗声宣读:“皇后懿旨:本宫自去年冬时有孕,深居简出,久未见胞妹琼华,心中甚为思念。念及姊妹亲情,血脉相连,更兼琼华亦有妊在身,姐妹之间,当多敘天伦,互通有无。特宣冠军侯夫人长孙氏,携婿冠军侯李毅,於今日巳时初刻,入立政殿覲见。一敘亲情,二则关怀孕体。钦此。” 皇后思念妹妹,召妹妹妹夫入宫敘话,关怀孕体,於情於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家事。尤其是在这个两家女主人皆有孕在身的特殊时期,更显合情合理。 “臣(妾身)领旨,谢皇后娘娘恩典。”李毅与长孙琼华躬身接旨。 內侍传旨完毕,客套几句便告辞回宫復命。 长孙琼华脸上洋溢著欢喜的笑容,拉住李毅的手:“夫君,姐姐召我们进宫呢!我也有好些话想跟姐姐说,正好问问她孕中需要注意些什么。” 她与长孙无垢姐妹情深,自怀孕后虽常有赏赐问候,却因各种缘故,已有许久未曾见面,心中自然想念。 李毅看著妻子单纯喜悦的容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嗯,是该去看看皇后娘娘。你且去准备一下,换身合適的衣裳,我们稍后便出发。” “好!”长孙琼华开心地应下,在侍女的搀扶下,回房更衣梳妆。 李毅站在原地,望著妻子离去的欢快背影,眼中的温和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皇后思念妹妹,召见敘旧?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但李毅心中清楚,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长孙皇后是何等聪慧睿智的女子?她执掌后宫,辅助君王,对前朝动向、君臣关係,向来嗅觉敏锐。自己这月余来的异常沉默与刻意疏离,连朝臣都察觉到了,李世民感到不习惯,身为皇后、且与自己和琼华关係特殊的长孙无垢,又岂会毫无所觉? 在这个敏感时刻,以“思念妹妹”为由,將他和琼华召入宫中,名为敘亲情,实则很可能是一次居中调解,或者说,是一次来自后宫最高权力者、同时也是双方亲人的……试探与安抚。 皇后想做什么?替李世民探探自己的真实想法?化解君臣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还是……另有深意? 李毅目光微凝,想到了长孙皇后腹中那个可能与他自己有关的孩子……心中又是一凛。若皇后察觉了什么,或是想借这次见面,隱晦地传递什么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將纷乱的思绪压下。 无论如何,皇后懿旨已下,他必须去。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位歷史上著名的贤后,究竟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问题妹夫”。 “福伯。”李毅唤来管家。 “侯爷。” “备车,简单些,不必太过张扬。夫人有孕,车內铺陈务必柔软舒適。”李毅吩咐道。 “是,老奴明白。” 巳时初刻,冠军侯府的马车准时驶出府门,向著皇城而去。马车果然如李毅所吩咐,並不奢华张扬,只是坚固舒適。车內,长孙琼华依偎著李毅,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与雀跃,不时说著姐妹间儿时的趣事,以及对腹中孩儿的憧憬。 李毅耐心听著,偶尔含笑应和,目光却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投向那越来越近的、巍峨庄严的宫墙。 皇城,立政殿。 与太极殿的庄严肃穆、甘露殿的帝王威仪不同,立政殿更多了几分属於后宫之主的典雅、温馨与……隱隱的威权。殿內陈设精致而不失大气,薰香清雅,处处透著女主人不凡的品味与地位。 长孙无垢今日未著繁复朝服,只穿了一身杏黄色绣百子图的常服宫装,云髻松綰,只簪了一支简单的凤头玉步摇,因有孕在身,脸庞略显丰润,气色极好,眉眼间满是温婉平和,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思量。 她端坐於主位软榻上,手边小几上放著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安胎的汤饮。殿內除了几名贴身的心腹宫女,再无閒杂人等,显然是为了这次“家宴”做了清场。 “娘娘,冠军侯与夫人到了。”宫女入內稟报。 “快请进来。”长孙无垢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片刻,李毅搀扶著长孙琼华,迈步入殿。长孙琼华见到姐姐,眼圈立刻就红了,挣脱李毅的手,快走几步,便要行礼:“姐姐!” “快免了!”长孙无垢连忙起身,上前扶住妹妹,嗔怪道,“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还这般毛躁!仔细身子!”她上下仔细打量著妹妹,见她气色红润,腹部隆起,行动虽缓却无大碍,眼中满是欣慰,“嗯,看著还好,比上次见时丰腴了些,定是冠军侯照顾得周到。” “姐姐!”长孙琼华挽住姐姐的手臂,撒娇般靠在她肩头,“我好想你!你身子可好?害喜还厉害吗?御医怎么说?” 姐妹二人执手相看,一时间柔情脉脉,说不完的体己话,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姐妹相聚。 李毅立於数步之外,躬身行礼:“臣李毅,参见皇后娘娘。” 长孙无垢这才將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开,看向李毅,笑容依旧温婉,却多了几分深意:“冠军侯不必多礼。今日是家宴,只敘亲情,不讲朝礼。快请坐。” “谢娘娘。”李毅依言在下首的锦凳上坐下,身姿端正,却並不拘谨。 宫女奉上茶点后,便悄然退至殿外廊下侍候,只留姐妹二人与李毅在殿內。 长孙琼华与姐姐挨著坐下,迫不及待地分享著自己孕中的感受、对孩儿的期待,又细细询问姐姐的情况。长孙无垢耐心倾听,时而含笑点头,时而轻声叮嘱,姐妹间的温情流淌,让殿內气氛十分融洽。 李毅静静坐著,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並不多言,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妻子身上,仿佛只是一个陪伴妻子走亲戚的寻常丈夫。 聊了约莫一炷香的家常,长孙琼华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长孙无垢道:“姐姐,许是早上用多了些,又说了这许多话,有些內急……” 长孙无垢失笑,对身旁一名年长些的宫女道:“春嬤嬤,你带夫人去更衣,仔细伺候著。” “是。”那春嬤嬤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长孙琼华,往后殿走去。 殿內,一时只剩下长孙无垢与李毅二人。 方才那份温情融融的家常气氛,似乎也隨之微妙地淡去了几分。 长孙无垢端起自己面前的安胎饮,轻轻啜了一口,放下杯盏,目光这才真正地、平静地落在了李毅脸上。 “冠军侯,”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少了几分对妹妹的宠溺,多了几分属於皇后的雍容与深沉,“这月余来,在朝堂之上,可是觉得……有些闷了?” 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李毅神色不变,拱手道:“回娘娘,臣不敢。朝堂议政,自有房相、杜相诸位大人主持,臣只需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分內之事?”长孙无垢轻轻重复,眸光微凝道:“冠军侯的分內之事,似乎並不仅仅是每日点卯上朝,而后回府闭门不出吧?陛下將劝农、市舶二使的重任交予你,是盼你能大刀阔斧,为朝廷开闢新局,解民生之困,充国库之虚。 可本宫听闻,这月余来,劝农司除了按部就班推广那几样新作物,並无更多建树;市舶司的章程,也多是房相、长孙尚书他们在推动,冠军侯似乎……並未过多参与?” 她的语气並不严厉,甚至带著关切,但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你最近太消极了,陛下交给你的担子,你没挑起来。 李毅垂眸:“娘娘明鑑。臣才疏学浅,且前番行事或有鲁莽冒进之处,致使朝野非议,更累及陛下圣心。故近来深自反省,只求稳妥,不敢再行险招,以免再生事端,辜负陛下与娘娘信任。” 这番话,谦恭至极,也將自己“沉默”的原因,归咎於“反省”与“求稳”,更是隱晦地点出了之前因“鲁莽”而引发的猜忌与压力。 长孙无垢静静看著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平静无波的面容,看穿他內心的真实想法。良久,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姐姐般的恳切: “承钧,”她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疏远的“冠军侯”,“本宫知道你心里有顾虑。黑龙潭之事,震动朝野,也……让陛下与本宫,都大为震撼。陛下初时,或许確有一时之惑。然陛下乃明君,更非心胸狭隘、不能容人之主。经过那日……经过一些事情,陛下早已明白,你的忠心与才干,於国於民,皆不可或缺。你可知,前日朝会上,当有人再次弹劾你时,陛下是如何回应的?” 李毅抬眼,看向长孙无垢。 “陛下当殿驳斥,言你『心系黎民,勇於任事,於国有大功』,更赐下重赏。”长孙无垢缓缓道,“陛下还让王监去你府上传口諭,那些话……你当明白陛下的心意。他是真心希望,你能放下包袱,重新振作,像从前那样,做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让他放心的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承钧,你是聪明人。当知『过犹不及』的道理。锋芒太露,固是取祸之道;但过於韜晦,以至於消磨了志气,荒废了才干,甚至让陛下觉得你心生去意,畏葸不前……那也绝非保全自身、善始善终之道。陛下需要的是一个能与他並肩开创盛世的冠军侯,而不是一个只会明哲保身、庸碌无为的富贵閒人。” 这番话,推心置腹,既有对帝王心思的剖析,也有对李毅处境的提醒,更隱含著一份来自亲人的期许与劝诫。 李毅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瓷杯边缘。 皇后说的,他都明白。李世民的態度转变,他也能感受到。只是…… “娘娘教诲,臣谨记於心。”李毅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只是臣近日確在反思,之前行事,或许过於依赖个人勇力与……些许奇巧,於朝堂运作、人心揣摩,仍有不足。闭门读书,静心思索,亦是臣之所愿。至於劝农、市舶之事,臣並非懈怠,只是在等一个更稳妥、更少爭议的时机。毕竟,欲速则不达。” 他既没有完全否认自己的“消极”,也没有立刻表態要“振作”,而是给出了一个“反思学习”、“等待时机”的理由,既解释了现状,也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长孙无垢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逼迫,反而点了点头:“你能如此想,亦是稳重。读书明理,静心养气,確是好事。只是莫要忘了,你不仅是读书人,更是大唐的冠军侯,是陛下的臣子,是琼华的夫君,也將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两个孩子”这个词,她咬得微微有些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李毅,又迅速移开。 李毅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臣……明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和长孙琼华与春嬤嬤的说笑声。 长孙无垢脸上瞬间重新漾开温婉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深刻的谈话从未发生过。她起身迎向妹妹:“解决了?快过来坐下,尝尝这新做的枣泥山药糕,最是温和补气。” 姐妹二人重又亲热地坐在一起,分享糕点,说起育儿经。 李毅也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陪著妻子,偶尔接一两句话。 立政殿內,再次充满了温馨的亲情氛围。 只是,在这温情之下,某些试探已经完成,某些信息已经传递,某些心结……或许鬆动了一丝,但距离真正解开,仍有漫漫长路。 而长孙皇后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两个孩子”,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在李毅心底,激起了久久难以平息的涟漪。 这次入宫,果然不只是“续亲情”那么简单。 第158章 推心置腹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8章 推心置腹 姐妹二人正聊得兴起,殿外忽然传来內侍略高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立政殿內的温馨气氛为之一凝。长孙琼华连忙起身,李毅亦离座垂手肃立。长孙无垢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不易察觉的欣慰,缓缓起身。 李世民一身常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面色平静,眉宇间带著惯有的威严,但眼神扫过殿內时,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和与……一丝刻意收敛的急切。 “都免礼吧。”李世民摆摆手,逕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在长孙琼华明显隆起的腹部停留一瞬,露出一丝笑意,“琼华也来了,气色不错。坐,都坐,今日是家宴,不必拘束。” “谢陛下。”几人重新落座。宫女连忙为皇帝奉上新茶。 长孙无垢柔声问道:“陛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前朝政务处理完了?” “嗯,刚议完事,听说皇后这里热闹,便过来看看。”李世民端起茶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李毅,“承钧也在。” “是,臣陪內子前来探望皇后娘娘。”李毅躬身回道,態度恭谨,却不卑不亢。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而与长孙琼华聊了几句孕中的事,又问了问长孙无垢的身体,气氛似乎又回到了寻常的家常敘话。但殿中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此时突然驾临,绝非只是“过来看看”那么简单。 果然,閒谈片刻后,李世民放下茶盏,对长孙琼华温声道:“琼华,朕与你姐姐有些体己话要说,你身子重,不如让春嬤嬤先陪你去偏殿歇息片刻,用些点心?” 这是要支开旁人了。长孙琼华虽心思单纯,却也明白帝后与夫君有要事相谈,乖巧地应下,在春嬤嬤的搀扶下,退出了正殿。 殿內,只剩下李世民、长孙无垢与李毅三人。 空气,似乎也隨之沉静、凝滯了几分。 长孙无垢静静地坐在一旁,眼帘微垂,仿佛专注於手中那杯温热的安胎饮,將空间留给了君臣二人。 李世民的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终於抬眼,看向李毅,目光深邃,直截了当地开口: “承钧,朕听说,你近日在府中闭门读书,静心思索,连朝会都惜字如金。可是觉得……如今天下四海承平,已无用武之地,打算就此做个富贵閒人,不再过问朝政了?”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不悦。 李毅心中微动。看来皇后已经將刚才的谈话,或是她自己的观察判断,传递给了皇帝。而皇帝此刻亲自过来,便是要当面问个清楚。 他略一沉吟,决定顺著这个话头,先探探皇帝的真实想法与对自己的定位。於是,他垂下目光,语气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萧索与谦退: “陛下明鑑。臣一介武夫,蒙陛下不弃,赐予殊荣,委以重任。然自玄武门以来,北定罗艺,西镇凉州,肃清逆党,整飭佛门……桩桩件件,看似有些微末之功,实则多赖陛下运筹帷幄,將士用命,更有几分侥倖。 如今关中大旱已解,朝局渐稳,四海……看似昇平。臣自觉才具有限,於治国安邦、经世济民之道,远不及房相、杜相诸位大人。且前番行事孟浪,屡惹非议,惊扰圣心。思来想去,或许急流勇退,做个不同政事、只享富贵的閒散侯爷,於国於己,都更为稳妥。也免得……再给陛下添扰。” 这番话,说得极为谦卑,甚至有些自贬,將之前所有功劳轻描淡写地带过,重点突出自己的“武夫”身份、“才具有限”以及“屡惹非议”的“过错”,最终落脚在“急流勇退”、“免添困扰”上。这几乎是明著告诉皇帝:我觉得我没啥用了,还老惹麻烦,不如早点退休,大家都清静。 若是寻常帝王,听到功臣如此“识趣”,或许会假意挽留几句,然后顺水推舟,赐些厚赏,让其荣休,也算一段佳话。 但李世民,不是寻常帝王。 他听完李毅这番“退休宣言”,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欣慰或放鬆的神色,眉头反而骤然拧紧,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压抑的怒火,甚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震得杯盏哐当作响! “四海承平?急流勇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被冒犯般的恼怒与激昂,“李承钧!你给朕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大唐的天下,何曾有过一日真正的『四海承平』?!你竟敢跟朕说这种懈怠丧志之言!”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让一旁静坐的长孙无垢都微微一惊,抬眸看了一眼丈夫,却並未出声劝阻。她知道,有些话,憋在陛下心里许久了,需要发泄出来,更需要让李毅听清楚。 李毅也被李世民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只见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悬掛於殿侧的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舆图前,手指如戟,用力点向北方: “你看这里!北疆!突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去岁年初,你於万军之中生擒頡利可汗,確是大功!草原十八部因此分崩离析,实力大损!可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突利可汗,狡猾如狐,野心勃勃!他趁著我大唐休养生息、整顿內务之机,凭藉其父始毕可汗的余威和他自己的手腕,已然再次整合了草原诸部! 如今,金狼旗虽未直抵阴山,但其兵锋所指,对我北疆诸州,已成心腹大患!其威胁,比之頡利在时,犹有过之!此乃朕寢食难安的第一大敌!” 他的手指狠狠划过舆图,移向东北:“再看这里!高句丽!蕞尔小国,却占据辽东险要,屡屡犯边,更兼前隋征討失利,使其气焰囂张!其国內权臣盖苏文,弒君篡权,穷兵黷武,对我大唐表面恭顺,实则狼子野心,日夜覬覦辽西之地!此乃肘腋之患!” 手指西移:“还有这里!吐蕃!那松赞干布,年少继位,却雄才大略,已一统高原诸部,建立吐蕃王朝!其兵锋屡屡侵扰吐谷浑、党项,窥视我河西、陇右!吐谷浑王慕容伏允,首鼠两端,时而归附,时而叛离,亦是西疆一大隱患!”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李毅,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四面皆敌,群狼环视!这才是朕所面对的真实天下!哪里来的四海承平?!哪里容得下半点懈怠?!” 他一步步走回李毅面前,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有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承钧,朕今日不妨明言告诉你!朝廷,早已在筹备!只待今年秋收之后,粮草齐备,便是正式对突厥用兵之时!此战,关乎国运,必要一举击破突利,彻底解决北疆之患,重现汉武封狼居胥之壮举!” 他看著李毅骤然亮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你,冠军侯李毅,朕心中早已选定——为此战先锋大將!统帅精骑,直捣黄龙!” 先锋大將!北伐突厥!封狼居胥! 这几个词,如同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李毅沉寂月余的热血!他骨子里那份属於武將、属於开拓者的豪情与渴望,被彻底激发出来!什么韜光养晦,什么明哲保身,在这一刻,都被这金戈铁马的召唤衝击得七零八落! 男儿何不带吴鉤,收取关山五十州! 这才是他李毅,真正嚮往的舞台!驰骋沙场,为国开疆,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之前的种种顾虑、隱忍、试探,在如此明確、如此宏大的使命面前,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陛下……此言当真?!”李毅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李世民,甚至忘了君臣礼仪。因为他记得,歷史上李世民对突厥的决战,是在贞观四年!如今才贞观二年!难道因为自己的出现,这场决定国运的大战,要提前两年上演? “君无戏言!”李世民斩钉截铁,眼中同样燃烧著熊熊战意与对未来的憧憬,“朕金口玉言,既定之策,绝不会更改!粮草、军械、民夫,各部已在暗中调集!只待秋后!” 他盯著李毅,语气带著一丝挑衅,更带著无比的期许:“现在,你告诉朕,你还愿意回去,做你那所谓的……『富贵閒人』吗?!” “陛下!”李毅再无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鏗鏘如铁,掷地有声,“臣糊涂!此前妄言,实乃井底之见,愧对陛下信任!” 他抬起头,眼中锐气重生,锋芒再现,那月余来的沉寂与疏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加沉稳內敛、却也更加炽烈坚定的光芒: “臣,李毅,李承钧!此生既食君禄,自当为君分忧!臣永远是陛下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剑!陛下刀锋所指,便是臣前进的方向,亦是臣毕生奋斗之目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北伐突厥,臣愿为先锋,万死不辞!此战,必当竭尽所能,踏破贺兰山缺,直抵狼居胥山!必以突厥可汗之首级,献於陛下阶前!必使我大唐龙旗,飘扬於漠北草原!必令四海诸夷,闻冠军侯之名而丧胆,见大唐天威而臣服!” “臣,定不负『冠军侯』之封號!不负陛下今日之重託!” 豪情壮语,迴荡在立政殿中。那沉寂月余的冠军侯,仿佛在这一刻,脱胎换骨,真正归来!而且,比之从前,少了几分孤狼般的桀驁与酷烈,多了几分融入大局的沉稳与肩负重任的厚重。 李世民看著眼前这个重新燃起冲天斗志、目光坚定如磐石的年轻將领,心中那块悬了月余的石头,终於轰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与豪情,同样充溢胸臆!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李毅!这样的冠军侯! “好!好!好!”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上前一步,亲手將李毅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与释然,“这才是我大唐的冠军侯!这才是朕认识的李承钧!” 君臣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那层因“神跡”与猜忌而生的无形隔膜,在这推心置腹的交谈与共同目標的激励下,悄然冰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於共同抱负、彼此需要、乃至並肩作战期待的、更加坚实而复杂的新型关係。 长孙无垢在一旁,看著丈夫与妹夫之间嫌隙尽去,重现默契,甚至比以往更加紧密,嘴角终於漾开一抹真正轻鬆而欣慰的笑意。她轻轻抚著小腹,心中默默道:孩子,你看到了吗?你的父亲与……你的姨父(真正的父亲),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但愿……这份君臣相得,能长久一些。 “既如此,承钧,你既已重拾斗志,便不可再闭门谢客。北伐之事,千头万绪。从今日起,你便参与兵部、户部关於北伐的筹备议事。兵马调度、粮草转运、路线选择、敌情刺探……诸多细节,需你与李靖、李勣、侯君集等大將共同参详擬定。你那右武卫,更要加紧操练,务必成为北伐最锋利的尖刀!” 李世民坐回主位,神色恢復了一贯的沉稳睿智,但眼中光彩更胜往昔。 “臣,领旨!”李毅肃然应命,没有任何推諉。 “还有,”李世民想了想,“劝农、市舶之事,你既已有反思,便拿出新的章程来。北伐需要钱粮支撑,市舶之利,关乎长远。朕给你两月时间,拿出切实可行的推进方案,不可再拖延。” “是!臣定当全力以赴!” 立政殿內,气氛彻底转变。从最初的温馨家常,到中间的微妙试探,再到此刻的君臣同心、共谋大业,仿佛经歷了一场无声的洗礼。 第159章 暗香浮动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暗香浮动 君臣嫌隙尽去,目標一致,立政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格外融洽。李世民心头大石落地,又確定了北伐大计,心情极佳,当即吩咐在立政殿设宴,既是庆贺君臣和好,也当是为即將到来的北伐大业提前预祝。 长孙无垢自然欣然应允。她今日特意选了身藕荷色软缎宫装,衣料柔软垂顺,腰间丝絛松松繫著,既显柔美,又巧妙遮掩了孕初期的身形。 她亲自安排了几样精致却不油腻、適合孕妇口味的菜餚,又命人取来宫中珍藏的雪酪与温热的果酿——此乃用西域进贡的葡萄与江南蜜酿调製,醇厚甘甜,酒性温和,最適今日这种私密家宴。 不多时,宴席齐备。四人围坐一桌,虽比不上正式国宴的奢华,却更显温馨隨意。李世民坐了主位,长孙无垢与妹妹分坐两侧,李毅则坐在长孙琼华下手。 起初,宴席在轻鬆愉快的氛围中进行。李世民兴致高昂,谈论著北伐的构想,从骑兵突袭到后勤保障,虽只是初步想法,却已显露出这位天策上將卓越的军事素养与宏大的战略眼光。烛光下,他眉飞色舞,帝王霸气与將帅气度交融。 李毅也一改月余来的沉默,適时提出自己的见解,尤其是在骑兵运用和长途奔袭方面,结合他前世的见识与今生实战经验,往往能给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思路。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专注时,锐利如鹰隼,引得李世民频频点头,甚至击节讚嘆。 长孙琼华脸上始终洋溢著幸福的光彩,为夫君重新得到陛下重用、恢復往日神采而由衷高兴。她身子渐重,行动间带著孕妇特有的慵懒与满足,偶尔轻声附和丈夫的话,目光温柔地流连在李毅身上。 长孙无垢则更加沉静。她小口啜饮著温热的果酿,目光在丈夫与妹夫之间流转。看到李世民与李毅相谈甚欢,她眼中確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每当李毅发言时,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多停留一瞬,看他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他因专注而微蹙的眉心,看他偶尔展露的、与平日冷峻不同的神采……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帘,用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波动。 酒过三巡,果酿虽温和,但李世民今日心情畅快,饮得比平日稍多,面上已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更加明亮,谈兴更浓。他甚至说起了当年在太原起兵、虎牢关大战竇建德等旧事,言辞间豪情万丈。 “……那时候,朕与叔宝、知节、敬德他们,常常以寡敌眾,於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如同探囊取物!哈哈哈!”李世民举杯,对李毅笑道,“承钧,你生擒頡利那一战,颇有朕当年的风采!来,朕与你共饮此杯,望此次北伐,你能再建奇功,更胜往昔!” “臣不敢与陛下当年英姿相比。”李毅举杯相迎,语气谦逊,但眼神在与李世民碰杯的剎那,却锐利如刀,带著一股同样不羈的豪气,“唯愿为陛下前驱,扫荡北庭,犁庭扫穴!”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而笑,颇有些英雄相惜的意味。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又或许是卸下了心防,李世民的话渐渐多了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家常的隨意。他看向长孙琼华明显隆起的腹部,笑道:“琼华,你这肚子,看著比皇后还要大些,莫不是怀了个胖小子?” 长孙琼华羞红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腹部,低声道:“御医也说,胎象健旺,许是……孩儿壮实些。”她说著,忍不住看了李毅一眼,眼中满是甜蜜。 “壮实好!我李家的儿郎,就该壮实!”李世民大笑,又看向长孙无垢,“皇后这胎,御医说也极稳妥。说来也巧,你们姐妹竟同时有孕,真是天大的缘分。朕那日说的娃娃亲,可不是玩笑。若你们一人生男,一人生女,这门亲事,朕可要当真了!”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微妙地一凝。 长孙无垢握著玉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她抬起眼帘,脸上依旧是温婉得体的微笑,声音柔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陛下,孩子们的事,还早著呢。是儿是女,尚未可知。况且,孩子们自有缘法,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必过早定论。” 她再次巧妙地避开话题,眼波流转间,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李毅。 李毅听得此言,心中猛地一刺,一股混杂著荒谬、尷尬与隱秘刺痛的情绪涌上。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长孙无垢。 恰在此时,长孙无垢也正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李毅清晰地看到,她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极其复杂的波澜——有一丝被提及婚约的无奈与抗拒,有一缕对他反应的隱秘探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完全明了的、深藏的悸动与慌乱。 她的脸颊在温暖的烛光和酒意薰染下,透著淡淡的、诱人的粉色,唇色因沾了果酿而显得格外莹润。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似乎惊了一下,迅速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颤,遮掩了所有情绪。她端起面前的果酿,浅浅抿了一口,白玉般的指尖与温润的玉杯相映,动作带著一种刻意的舒缓,试图平復那瞬间的失態。 李毅的心臟,在那一瞥之下,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连忙收敛心神,强自镇定地移开视线,专注於面前的菜餚,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匯从未发生。然而,桌下,他搁在膝上的手,却微微握紧了。 宴席继续,气氛在李世民爽朗的笑声中似乎恢復了正常。他又饮了几杯,酒意渐浓,话也更多了些,甚至开始调侃李毅当初在淮安王府“杀神”般的模样,说满朝文武都被他嚇破了胆。李毅只得苦笑著应和,目光却不敢再轻易投向对面。 就在李世民又一次举杯,与李毅对饮之后,或许是坐得久了,又或许是酒意上涌,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肘不经意间,碰掉了自己面前的一双银箸。 “啪嗒”一声轻响,银箸掉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李毅与长孙无垢座位之间的空处,离长孙无垢的裙裾边缘更近一些。 “陛下小心。”长孙无垢见状,轻声提醒,便要唤宫女上前拾取。 “无妨,朕自己来。”李世民摆摆手,笑著俯身,欲自己去捡。然而他酒意已浓,动作有些迟缓笨拙。 李毅就坐在长孙无垢的斜对面,见皇帝俯身,出於臣子的本分与距离的便利,他也下意识地立刻俯身,说道:“陛下,让臣来吧。” 两人几乎同时弯腰,伸手去捡那滚落的银箸。 桌面之上,长孙琼华正体贴地为姐姐夹了一块清爽的笋片,柔声道:“阿姊,你尝尝这个。” 桌布之下,光线骤暗。 就在李毅的手指即將触到银箸冰冷表面的剎那—— 一只温软微凉、肌肤细腻如羊脂白玉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似乎也想拾取,却並非直接去拿银箸,而是……指尖轻轻擦过了李毅正欲收拢的手指內侧! 那触感,细腻,微凉,带著女子特有的柔软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如同最轻柔的羽毛,又似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李毅的手指皮肤窜入,沿著手臂经络直击心臟! 李毅身体猛地一僵,全身肌肉在剎那间绷紧,动作完全停滯。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其轻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 桌下空间昏暗,光线被厚重的紫檀木桌板和垂落的织锦桌布完全遮挡,形成一个密闭而曖昧的阴影角落。他抬头瞬间,恰好对上了长孙无垢同样因俯身而低下的面容。 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鬢边一缕鬆脱的青丝,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清雅悠远的兰麝馨香,混合著淡淡的、甜润的果酿气息,幽幽縈绕在鼻端。 她的脸颊因饮了酒和殿內温暖,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緋红,平日里温婉端庄的眉眼,在此刻昏暗隱秘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冶的嫵媚。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如同蒙上了江南烟雨,水光瀲灩,深邃幽暗,清晰地倒映著李毅瞬间怔忡而放大的瞳孔。 她的眼中情绪翻涌——有指尖意外相触的惊愕,有身为皇后竟如此“失仪”的羞赧与慌乱,或许……还有一丝被这黑暗、酒意和绝对私密空间所催化出的、微弱而危险、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与害怕的悸动与……试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滯。桌下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第160章 咫尺惊鸿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0章 咫尺惊鸿 桌面上,李世民似乎还在笑著说什么,声音有些模糊;长孙琼华正轻声与姐姐说话,未得回应也只当她是在专心听陛下言语。 无人知晓,桌布之下,在这片被隔绝的阴影里,大唐的皇后与冠军侯,正在进行著怎样惊心动魄的、无声的接触与对峙。 李毅感到自己的心臟在漏跳之后,开始以狂野的速度擂动,撞击著胸腔,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一股混合著极致罪恶感、禁忌的刺激、以及某种被瞬间点燃的、滚烫的燥热与渴望,如同地火岩浆,在他四肢百骸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疯狂的举动。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如同烙印,灼烧著他的神经。 长孙无垢也像是被自己大胆的触碰惊到了,她猛地缩回手,速度之快,仿佛真的被烫伤。她迅速直起身,坐回座位,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饮过半的果酿,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似乎浇不灭脸颊和耳根疯狂蔓延的热度。她握著空杯的手指,纤细的骨节微微凸起,泄露了內心的绝不平静。 李世民此时已自己捡起了银箸,直起身,对李毅笑道:“承钧,你倒是眼疾手快。不过一双筷子而已,何必劳你。” 李毅也早已强迫自己恢復常態,坐直身体,面色如常地回道:“陛下言重了,是臣僭越了。” 只是那声音,仔细听去,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桌面上,一切如常。皇帝继续谈笑风生,皇后温柔地为妹妹布菜,轻声细语,妹妹体贴地为夫君斟酒,笑意盈盈。 唯有桌下那短暂如电光火石的一擦,那瞬间交换的、在昏暗中异常清晰的眼神,那几乎要衝破理智的悸动与燥热,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在两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余波久久难平。 李毅端起酒杯,將杯中剩余的果酿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非但未能平息心火,反而像浇在热油上,让那股隱秘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而危险。 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或许有偶然成分。但那指尖相触时她轻微的颤抖,那黑暗中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绝非全然排斥的复杂光芒……都像是最强烈的暗示与诱惑。 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在如此近的距离,与这位母仪天下、端庄高贵的皇后,发生这样隱秘至极、充满禁忌感的接触……这种游走在万丈深渊边缘、隨时可能粉身碎骨却又令人肾上腺飆升的极致刺激,几乎要让他失控。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沉溺,混合著沉重的罪恶感,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不敢再看长孙无垢,只能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妻子。长孙琼华正含情脉脉地看著他,眼中满是纯粹的爱恋与依赖,轻轻將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夹到他碗中。“夫君,尝尝这个,你喜欢的。” 这单纯而热烈的目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心中一部分疯狂燃烧的邪火,却也让他感到了更深、更尖锐的愧疚与刺痛。他怎能……怎能一边享受著妻子的深情,一边对妻子的姐姐生出如此不堪的念头? 李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努力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李世民关於北伐细节的谈论上,试图用冰冷的军国大事和杀伐之气,来镇压心中那头躁动不安的野兽。 然而,眼角余光中,长孙无垢那微微侧著、泛著动人红晕的雪白颈项,那因呼吸尚未完全平復而隨著心跳微微起伏的、被柔软衣料包裹的胸口曲线,那低垂眼帘时格外纤长浓密的睫毛……都如同最顽固的魅影,牢牢占据著他感知的角落,挥之不去。 宴席的后半段,李毅显得格外沉默。虽然李世民问话时他依旧能对答如流,甚至思路清晰,但明显比之前话少了许多,更多时候是在倾听,眼神显得有些深不见底,仿佛在压抑著什么。 而长孙无垢,也比之前更加安静。她很少再主动说话,只是李世民或妹妹问到时,才轻声应答几句。 更多时候,是低著头,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餚,或是心不在焉地、不停地小口啜饮果酿,仿佛那杯中之物能浇灭她心头那团同样灼烧著的、混乱而羞耻的火焰。她的脸颊始终泛著淡淡的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娇艷动人。 长孙琼华沉浸在家人团聚的喜悦和对未来孩子的憧憬中,加之孕期容易疲惫,反应稍显迟钝,並未察觉丈夫与姐姐之间那微妙到极点、几乎要实质化的异常氛围。李世民酒意渐浓,谈兴正高,又被北伐大计占据心神,亦未注意席间这暗涌的诡异气氛。 只有李毅和长孙无垢两人自己知道,在这看似温馨和乐、君臣同欢的家宴之下,有一股何等危险、何等曖昧、何等惊心动魄的暗流,正在他们之间汹涌激盪,將两人卷向一个无法预知的深渊。那短暂的触碰与对视,如同打开了一扇禁忌之门,释放出了连他们自己都感到恐惧与颤慄的、原始而强大的吸引力。 宴会终於结束。李世民已有七八分醉意,被內侍小心搀扶著,口中还念叨著北伐的细节,回去休息。长孙琼华也有些乏了,倚在李毅身侧,眼皮沉重。 李毅起身告辞,动作间带著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临別时,长孙无垢亲自送至殿门口。夜风带著深秋的寒意拂过廊下,吹动了她的裙裾和髮丝,也吹散了些许殿內氤氳的暖热、酒气与那令人心悸的曖昧。 “冠军侯,琼华,路上小心,早些歇息。”长孙无垢的声音已恢復了往日的温婉端庄,平静无波。只是当她抬眸,目光与李毅相接时,那平静的湖面下,似乎仍有极深的、复杂的漩涡在无声转动。她的目光快速掠过李毅的脸,在他紧抿的唇线和深邃的眼眸上停留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隨即迅速移开,落回妹妹身上,带著姐姐的关切。 “谢娘娘关怀,臣(妾身)告退。”李毅与长孙琼华行礼。李毅的声音低沉平稳,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臟跳得有多乱。 转身离去时,李毅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的重量,久久地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与他同样难以平静的悸动余温。直到他走出立政殿的院门,那道目光才仿佛被夜色吞没。 回府的马车上,长孙琼华很快便因疲惫和安心,在李毅怀中沉沉睡去,嘴角还带著一丝幸福的笑意。 李毅搂著妻子温软的身子,望著车窗外流动的、冰冷沉寂的夜色,眼神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混乱。 今夜立政殿中那隱秘至极的一擦,那黑暗中瞬间爆发的眼神碰撞,那几乎衝破理智防线的罪恶刺激与悸动……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挥之不去。 他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了。有些火苗一旦点燃,在添够柴薪之前,只会越烧越旺。 而他与长孙皇后之间,因为那一夜错误的开端,因为那个牵连著两人血脉的秘密,更因为今夜这场宴席之下心照不宣的试探与悸动,已然纠缠成一张危险而脆弱的网。这张网,將两人牢牢缚在一起,挣扎愈烈,缚得愈紧。 未来,该如何面对这日渐失控的局面? 李毅不知道。他只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以及深埋心底、不愿承认的一丝……隱秘的兴奋与期待。 北伐在即,或许只有那铁与血、生与死的辽阔战场,那需要倾注全部心神与力量的宏图霸业,才能暂时压制住心中这些疯狂滋长、足以焚毁一切的禁忌慾念与情感漩涡。 夜色深沉如墨,马车碾过长安寂静的街道,驶向冠军侯府。车轮声单调而清晰,仿佛在叩问著迷惘的前路。 而宫墙之內,立政殿的轩窗前,一道纤细的身影裹著披风,久久未动。她望著那远去的、消失在浓浓夜色中的马车灯光,望著冠军侯府的方向,许久,许久。 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她眼中满溢的迷茫、挣扎、深深的羞耻与自责,还有……那一丝她自己拼命抗拒、却顽强地从心底最隱秘角落滋生出来的、滚烫而危险的悸动与牵念。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那一刻触碰时,传来的、属於那个男人的、截然不同的温热与力道。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不能再想了。 她转身,决绝地走回內殿,將那个身影,连同所有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关在门外。 然而,门能关上,心门內的波澜,又如何能轻易平息? 第161章 北疆突变,再起烽火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1章 北疆突变,再起烽火 立政殿那场暗流汹涌的家宴余温尚未散尽,长安城尚沉浸在北伐大计初定、君臣嫌隙冰释的微妙氛围之中,五月的薰风刚刚吹绿关中平原的阡陌,一道比盛夏惊雷更加凛冽、裹挟著塞外草原肃杀气息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淬毒的箭鏃般射入了刚刚恢復些许平静的朝堂,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北庭急报!突厥大军寇边!” 这一日的朔望大朝,气氛本因前些时日的风波渐息而略显鬆缓。五更三点,太极殿內灯火通明,御座两侧的铜鹤香炉吞吐著清雅的龙涎香气。 李世民身著赭黄常服,头戴乌纱折上巾,正与群臣商议秋后北伐的兵力配置与河东道新垦屯田的赋税减免事宜。户部尚书戴胄刚呈上今春各州雨雪记录,指出旱情虽缓但夏粮仍恐减產三成,需早做筹谋。 殿外忽有急促的靴声踏破晨靄,值守的金吾卫將军程知节竟亲自引著一人疾步入殿——来者满身风尘,皮甲破损处渗著暗红,正是朔方道驛站的八百里加急信使。那信使扑跪在丹墀之下,高举一封插著三根染血翎羽、火漆已然迸裂的军报,声音嘶哑如破锣: “陛下!云州都督府八百里加急!五月丙申,突厥大军犯边!” 殿內霎时死寂。正在奏事的戴胄僵在原地,房玄龄手中的象牙笏板微微一颤,连素来沉稳的李靖也骤然抬眼。 李世民脸上的温和之色瞬间褪尽,如同水洗过的青石般冷硬。他右手一抬,侍立在侧的黄门侍郎王仁表面色凝重地快步下阶,接过军报,验看封泥印记无误后,双手呈至御前。 “念。”皇帝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每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王仁表展开那捲已被汗血浸透的帛书,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字字如锤: “……臣云州都督、检校朔方道行军司马高甑生顿首泣血急奏:贞观二年五月丙申寅时三刻,突厥突利可汗麾下叶护阿史那·社尔,统精骑十万,號称二十万,自阴山隘口分三路大举南下!其左路三万骑突袭朔州马邑,右路两万骑掠代州雁门,主力五万精骑由阿史那·社尔亲率,循白道川直扑云州!臣已命烽燧尽燃,然贼势浩大如蝗,云州外围七戍堡一日间连陷其四,守將赵孝祖殉国。今贼军已合围州城,昼夜攻打,云中川百余村寨遭焚掠,百姓死伤无算……臣与全体將士誓与城池共存亡,然存粮仅支半月,箭矢將罄,伏乞朝廷速发援兵!五月丁酉子时於云州城头草就,十万火急!” “十万?阿史那·社尔?”李世民霍然起身,赭黄袍袖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他双手撑在御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电扫向兵部尚书杜如晦:“杜卿!前日兵部邸报尚言突厥各部因雪灾內訌,为何突然有此大军?斥候何在?边镇预警何在?” 杜如晦早已出列跪倒,额头触地:“臣失察!百骑司三日前確得密报,言突厥王庭有异动,然皆云是突利可汗调兵镇压铁勒九姓叛乱,故未敢妄断是南侵之兆。云州以北三百里之斥候,自五日前起陆续失联……臣有罪!”说罢重重叩首。 殿內顿时譁然。文臣班列中,侍中魏徵鬚髮皆张,出列厉声道:“陛下!突厥狼子野心,去岁方遭重创,今竟敢再犯天威!然此番敌情蹊蹺——那阿史那·社尔乃突厥第一智將,用兵最重粮草天时,何以选在五月青黄不接之时南下?且突利可汗竟不亲征,其中必有诡诈!” “玄成所言极是。”房玄龄眉头深锁,语速快而清晰,“今春关中大旱,河东、陇右亦受影响,太仓存粮较去岁减两成。突厥去冬雪灾更烈,牛羊冻毙者十之三四,此时南下,与其说是掠边,不如说是拼命——他们必是存粮已尽,各部怨声载道,突利为保汗位,不得不纵兵来抢!此所谓『困兽之斗』,其势虽凶,后劲必乏!” 武將班列中,李靖已大步出列,抱拳道:“陛下,房公洞若观火。然困兽之斗,亦最是凶险。阿史那·社尔选在五月发兵,正是算准我朝春粮未收、夏粮未种,府库空虚之际。云州乃河东门户,一旦有失,则雁门关暴露,突厥骑兵可长驱直入汾河谷地,届时并州、晋阳皆危!臣请即刻发兵!” 秦琼、尉迟敬德等將领纷纷请战,殿內杀伐之气骤升。 李世民却缓缓坐回御座,目光沉静地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立於武將前列的李毅身上:“承钧,你如何看?” 这一声“承钧”唤得平静,却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皇帝在如此紧要关头先问冠军侯,其意不言而喻。 李毅自军报入殿起便凝神静听,此刻出列行礼,玄甲未除,甲叶碰撞发出冷冽轻响。他抬起头,目光清澈锐利: “陛下,诸位大人。臣以为,此番突厥入寇,有三可虑,亦有三大胜机。” “哦?”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细细道来。” “其一可虑,敌將阿史那·社尔確非頡利可比。此人用兵诡譎,善长途奔袭,昔年曾率三千骑穿越金山,袭破薛延陀牙帐。今其以十万之眾南下,必谋定而后动,云州之围恐是诱饵,其真正目標,或在我援军。” 李毅语速平稳,却字字敲在眾人心头,“其二可虑,突厥此番是绝粮之师,故攻城掠地必更加疯狂残忍,云州百姓苦矣。其三可虑,突利坐镇王庭不亲征,非为怯懦,实是留有后手——若前线战事不利,他可隨时割捨阿史那·社尔,以保全实力,甚至嫁祸於部將,以平息內部纷爭。” 殿內眾臣闻言,神色愈发凝重。 “然,”李毅话锋一转,“此战我军亦有三大胜机。一在天时:五月草原青草初长,马匹尚未完全復壮,突厥骑兵长途奔袭,马力必衰。而我將士以逸待劳,此消彼长。二在地利:云州城乃前朝所筑坚城,墙高池深,高甑生將军又是守城名將,必能坚守待援。三在人和——”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突厥內部不稳,突利与阿史那·社尔並非铁板一块。据臣所知,阿史那·社尔之母乃汉人女奴,其在突厥贵族中常受排挤,此番被推上前线,未必心甘情愿。若能设法离间,或可收奇效。” 这番分析鞭辟入里,连李靖都微微頷首。房玄龄抚须道:“冠军侯洞悉要害。然当务之急,是解云州之围。云州若失,万事皆休。”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片刻沉寂后,他抬眼看向杜如晦:“杜卿,云州存粮当真只能支半月?” 杜如晦忙道:“高甑生为人持重,所言『半月』应是保守估算。然若突厥不计伤亡猛攻,城池损伤加剧,恐难足半月。” “够了。”李世民忽然起身,那袭赭黄常服在殿中烛火与晨光交织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芒。他走下御阶,脚步沉稳有力,声音迴荡在太极殿的每一根樑柱之间: “突厥无信,反覆如豺狼。去岁渭水之战,朕非忘之,乃国力未逮,暂忍一时之辱。今頡利已成阶下囚,突利不思悔改,反趁我天灾,大举入寇,屠我子民,毁我田庐——此非挑衅,乃是灭国之祸!” 他停在李毅面前三尺处,目光如刀:“承钧,朕记得你在立政殿说过,愿为大唐先锋,覆灭突厥,封狼居胥。此言可还作数?” 李毅单膝跪地,甲冑轰然作响:“臣,万死不易此志!” “好!”李世民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剑鸣: “传朕制令!” “一、即日起,关中、河东、陇右、河北四道进入战时状態!户部统筹,太仓、永丰仓开仓调粮,兵部、工部全力督造军械,各州徵发民夫,沿途设递运所,凡貽误军机者,斩!” “二、以卫国公李靖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授节鉞,总领北疆战事,凡参战各军,皆受节制!” “三、以冠军侯李毅为前军总管,授旌节,率本部『玄甲铁骑』三千,並北衙左右驍卫精骑两万,即日开拔,驰援云州!朕予你临机决断之权,凡云州方圆三百里內战守事宜,可先斩后奏!” “四、以翼国公秦琼为左军总管,率并州兵三万,出雁门关,截击突厥右路偏师,断其与主力联络!” “五、以鄂国公尉迟敬德为右军总管,率幽州兵两万五千,出居庸关,趋朔州,击其左路,务必收復马邑!” “六、命并州大都督、英国公李勣严守太原,总督后方粮道,並密遣精骑出塞,哨探突厥王庭虚实!” 一连六道制令,如疾风骤雨,顷刻间勾勒出这场大战的轮廓。殿內群臣肃然,再无半分杂音,只有黄门侍郎王仁表奋笔疾书记录詔令的沙沙声。 李毅双手接过內侍捧来的旌节与虎符,沉声道:“臣领旨!必破敌解围,扬我国威!” 李世民亲手扶起他,两人目光相对。皇帝压低声音,字字清晰:“承钧,记住,此战不仅要解云州之围,更要挫尽突厥锐气,为后续直捣王庭铺路。阿史那·社尔是突利的臂膀,断此臂,突厥必乱。你肩上的担子,比看上去更重。” “臣明白。”李毅重重点头。旌节的流苏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如同即將燎原的星火。 朝会散时,辰时已过。五月的阳光泼洒在太极宫广场的青色砖石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李毅大步走出承天门,早已候在门外的侯府亲卫队长李忠迎上前来,低声道:“侯爷,夫人已得消息,正在府中等候。” 李毅脚步微顿。长孙琼华已有七个月身孕,本应静养,此番出征,归期难料,甚至可能赶不上孩子出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回府,一个时辰后,校场点兵。” 而在皇城深处,立政殿的窗扉半开。长孙无垢倚在窗前,手中握著一卷刚刚抄好的《药师经》,墨跡犹新。她看著远处承天门方向腾起的烟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经卷边缘,细腻的宣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观音婢。”身后忽然传来李世民的声音。 皇后微微一颤,忙转身行礼:“陛下。” 李世民走到她身边,同样望向窗外,沉默片刻,道:“朕已命承钧为前军总管,即刻北上。” “臣妾……知道了。”长孙无垢低下头,声音轻柔,“冠军侯勇冠三军,必能克敌制胜。” “是啊,他能征善战。”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此番不同往常。阿史那·社尔是条毒蛇,云州更是危如累卵……”他顿了顿,忽然道,“琼华临盆在即,朕已命尚药局派最好的医官驻守冠军侯府,你不必太过忧心。” 这话说得平常,长孙无垢却听出了其中深意——皇帝是在告诉她,也在告诉自己,李毅是臣是將,更是他李世民妹婿、未来孩子的父亲,此战不容有失。 “谢陛下体恤。”皇后盈盈下拜,掩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与此同时,冠军侯府內,长孙琼华果然未在寢殿安臥,而是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翟衣,端坐正堂。见李毅顶盔贯甲踏入府门,她起身相迎,腹部已明显隆起,脸上却带著温婉而坚定的笑容: “夫君,妾身已命人备好了出征酒。” 李毅解下头盔,露出稜角分明的脸庞。他走到妻子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声音低哑:“琼华,我……” “不必多言。”长孙琼华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腹上,“孩儿方才踢了我一下,像是在为父亲壮行。夫君此去,是为国征战,妾身与孩儿在长安,等夫君凯旋。” 她端起案上一杯酒,双手奉上:“愿夫君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李毅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炽烈,一如他胸中翻腾的战意。他俯身,在妻子额头印下一吻,又蹲下身,对著那隆起的腹部轻声道:“孩儿,等爹爹回来,教你骑马射箭。” 说罢,他霍然起身,再不留恋,大步走向府门。猩红披风在五月的薰风中扬起,如同战场上即將燎原的烈火。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北,渭水之滨的北衙校场。 两万三千铁骑肃立如林,战马衔枚,鎧甲映日。李毅高踞踏雪乌騅之上,手持旌节,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这些將士中,有隨他玄武门死战的老卒,有征討罗艺时收编的悍勇,更有无数慕“冠军侯”之名投军的热血儿郎。 “將士们!”李毅的声音灌注內力,清晰地传遍校场,“突厥背信,再犯我疆!云州城外,我大唐百姓正遭屠戮!我大唐山河,岂容胡马践踏?!” “杀!杀!杀!”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李毅拔出腰间长戟,戟尖直指北方:“今日出征,不为封侯,不为拜將,只为我身后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为我大唐的每一寸土地!凡我大唐军人,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猛地一勒韁绳,乌騅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长嘶: “全军——开拔!” 铁蹄如雷,踏破五月的薰风与暖尘。黑色的洪流涌出长安,沿著渭北古道,向北,再向北,奔向那片烽烟已起的血色山川。 草原的饿狼已经扑来,而大唐的利剑,这一次,誓要斩断狼首,永绝后患。 第162章 夜探敌营,奇袭破垒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2章 夜探敌营,奇袭破垒 五月的河东道,本该是“风吹麦浪绿接天”的丰饶时节。然而自云中川以北,烽燧狼烟昼夜不熄,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垄间偶见倒毙的牲畜与未及掩埋的尸骸,空气中瀰漫著焦土与血腥混合的浊气。 李毅率两万三千铁骑沿汾水谷地疾驰七日,过晋州、穿汾阳,第五日黄昏抵达嵐州时,前方哨骑带回的消息已令人心悸:突厥游骑的踪跡出现在嵐谷以北三十里,云州城方向的浓烟三日未散。 “侯爷,不能再快了。”副將苏定方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指著身后已显疲態的战马,“將士们日夜兼程,马力已耗三成,若再强行军,恐未至云州便先失战力。” 李毅勒住踏雪乌騅,举目北望。暮色中的吕梁山峦如狰狞兽脊,山隘处隱约可见突厥人燃起的篝火——那是他们的哨卡,也似挑衅的獠牙。 “传令:今夜於嵐州城外扎营,人马饱食,战马加餵豆料。”李毅沉声下令,目光却未离北方,“苏將军,点选三百精骑,人歇马不歇,隨我趁夜探一探敌情。” “侯爷不可!”苏定方急道,“您是三军主帅,岂可轻身涉险?末將愿往!” 李毅摇头,解下猩红披风递给亲卫:“正因我是主帅,才须亲眼看清阿史那·社尔將云州围成了何等模样。不知敌阵,明日何以决战?”他略一停顿,“况且,有些路途,夜行反比昼行更稳妥。” 子时三刻,月隱星稀。李毅亲率三百玄甲铁骑精锐,一人三马,悄无声息绕过嵐谷隘口。这些骑士皆是从军中精选的悍卒,人马皆覆深色毡毯,马蹄包裹粗麻,行进时如夜魅潜行。 翻过一道山樑,眼前的景象令久经沙场的老兵也倒吸一口凉气。 云州城如黑色巨兽匍匐在云中川南岸,城墙多处破损,南门箭楼已然坍塌。而城外——密密麻麻的突厥营帐如白色菌群蔓延十余里,篝火连绵似星河,巡骑的马蹄声、刁斗声、偶尔传来的突厥语吆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令人心惊的是,突厥人竟在城外三里处筑起了一座土木堡垒!虽简陋,却已竖起瞭望楼、设下寨柵,分明是作长期围困之態。 “好个阿史那·社尔。”李毅伏在山脊草丛中,眼神冰寒,“不全力攻城,反而筑垒围困,这是要活活困死云州守军。” 身旁斥候校尉低声道:“侯爷,看那土堡方向,运粮车队仍在进出,守备森严。估其兵力,围城主力约四万,堡內应有万余,余者散布周边隘口。” 李毅凝视片刻,忽问:“粮仓在何处?” 校尉借篝火微光细辨,指向土堡西北角一片车辙密布的区域:“应在此处。您看,那里守军明显多於別处,巡骑也更密集。” 李毅嘴角掠过一丝冷峻弧度:“传令,全体撤回嵐州,寅时前务必回营。” “侯爷,我们不趁机袭扰?”有年轻骑士跃跃欲试。 “打草惊蛇,智者不为。”李毅翻身上马,“我要的不是几个哨兵首级,而是阿史那·社尔的十万大军。” 寅时末,嵐州大营。 李毅未及卸甲,即刻升帐议事。中军帐內灯火通明,粗糙羊皮地图铺展案上,云州周边地形已被炭笔標记得密密麻麻。 “诸位,情势较预想更为棘手。”李毅手指点向土堡位置,“阿史那·社尔筑此堡垒,一为围困云州,二为扼守嵐州北上要道。我军若正面强攻,必遭堡內与围城敌军两面夹击。” 苏定方皱眉道:“可否绕行?从西面芦芽山峡谷穿过?” “峡谷狭窄,易遭伏击,大军难以展开。”李毅摇头,目光转向帐中一位沉默的中年將领,“薛將军,你曾在云州驻守三载,附近可有鲜为人知的蹊径?” 被点名的將领正是薛万彻,原隱太子旧部,玄武门后归附李世民,此番被编入李毅麾下戴罪立功。他闻声出列,抱拳道:“回侯爷,云州东南四十里,有一处名为『鹰愁涧』的断崖,崖下是云中河故道,如今虽已乾涸,但河床尚可通行。只是……” “但说无妨。” “那断崖高十余丈,需绳索垂降。且故道中时有流沙,突厥人必不设防,然我大军欲行此道,亦极为凶险。”薛万彻顿了顿,“末將当年追剿马贼时曾走过一次,仅容单骑鱼贯而过。” 帐中眾將相顾蹙眉。此路过於险峻,万一被敌军察觉,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李毅眼中却精光一闪:“这鹰愁涧……距突厥土堡多远?” “若从崖下故道北出,出口在云州城南五里的胡杨林后,距土堡约八里。” “足矣。”李毅直身,目光扫过眾將,“苏定方,予你一万骑兵,明日辰时大张旗鼓从嵐谷隘口北上,佯攻土堡。记住,声势要壮,接战即退,诱敌出堡追击。” 苏定方凛然抱拳:“末將遵命!” “薛万彻。”李毅看向那位前太子旧將,“你率五千步卒,多备绳索、木板,今夜子时出发,秘密赶往鹰愁涧。我在嵐州徵调的民夫中有不少山中樵夫,命他们引路,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於断崖上架起可供战马通行的索桥!” 薛万彻深吸一口气:“末將……必不辱命!” “余下將士,隨我亲率。”李毅手指重重按在地图胡杨林处,“明日午时,我要这一万三千铁骑如天兵骤降,现於突厥土堡背后!” 五月十八,辰时。 嵐谷隘口战鼓震天。苏定方率一万唐军骑兵列阵而出,旌旗蔽日,矛戟如林,缓缓逼向突厥土堡。城头守將见状,急令吹响號角,堡內顿时涌出近两万骑兵,於城前列阵对峙。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鹰愁涧上,薛万彻正指挥士卒与民夫奋力施工。粗大麻绳固定於崖顶石桩,木板一块块铺成悬空栈道,偶有碎石滚落深涧,发出令人心悸的迴响。 “快!侯爷午时便要从此路进军!”薛万彻亲自扛起一根圆木,额角青筋暴起。他深知,此乃自己重获新生之唯一机缘。 巳时三刻,嵐谷前的对峙仍在继续。苏定方依李毅將令,命前锋三千骑发起试探衝锋,与突厥骑兵稍触即佯装不敌后撤。突厥守將见唐军“怯战”,骄心渐生,竟亲率八千骑出阵追击。 而此刻,鹰愁涧索桥已然架成。李毅亲率一万三千铁骑,人衔枚、马裹蹄,如一条沉默巨蟒,缓缓滑下断崖,穿过乾涸河床。马蹄踏沙石之声轻微如絮,万余兵马竟似幽灵过境,悄无声息。 午时正,云州城南胡杨林。 李毅勒马林边,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八里外的突厥土堡清晰可见,城头守军稀疏,主力已被苏定方诱至南面。土堡与云州城之间,唯有零星突厥游骑巡弋。 “天助我也。”李毅低语,缓缓抬起右臂。 身后,一万三千铁骑无声展开阵型。这些百战精锐无需多言,人人已三查弓弦箭矢,长槊锋刃在树影间偶闪寒光。 “擂鼓!”李毅右臂猛然挥落。 “咚!咚!咚!” 三十六面牛皮战鼓骤然轰鸣,声震四野!几乎同时,一万三千铁骑如决堤洪流衝出胡杨林,马蹄踏地之声令云中川大地为之震颤! “唐军!是唐军!”土堡北门守军惊骇发现,本应空无一物的北方平原上,骤然涌现无边无际的玄甲铁骑。那面猩红“李”字大旗,在五月骄阳下犹如燃烧的血焰。 “放箭!”李毅一马当先,八方射日弓已然擎起。弓弦震响,一道流光贯穿三百步,將土堡望楼上正敲警钟的突厥兵连人带钟射飞出去! 三轮箭雨过后,唐军铁骑已冲至土堡寨柵前。李毅暴喝一声,手中长戟化作乌光,重重劈在包铁木门之上! “轰——!!” 厚达半尺的寨门竟被这一戟劈得四分五裂!踏雪乌騅长嘶跃入,李毅戟隨身转,左右横扫,鲜血如瀑泼洒。身后铁骑如潮涌进堡內,见敌便斩,逢帐即焚。 “粮仓!抢占粮仓!”李毅一面衝杀,一面厉声下令。数百精骑直扑西北角,留守突厥军未及组织抵抗,便被铁蹄踏碎。 而此时,城南正与苏定方缠斗的突厥主力闻身后杀声震天,回望之际,只见土堡方向浓烟翻滚,那象徵可汗权威的狼头大纛,竟在火光中缓缓倾颓! “中计矣!”突厥守將魂飞魄散,急令回援。然苏定方岂容其轻易脱身?一万唐军骑兵死死咬住,箭矢如飞蝗般射向转身敌背。 未时初,土堡陷落。 李毅立马於土堡残破望楼废墟上,脚下突厥尸骸堆积如山。粮仓已完全控制,粗略清点,其中竟囤积足供十万大军食用一月的粮草——这分明是阿史那·社尔为长期围困乃至深入南下备下的本钱。 “侯爷,俘获突厥贵戚三人,其一为阿史那·社尔堂弟。”苏定方浑身浴血,押著几名捆缚严实的俘虏上前。 李毅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突厥贵族,淡淡道:“割去其耳,放归。告诉阿史那·社尔,我李毅已至。让他洗净颈项,於云州城下候我。” 惨嚎声中,三名失耳贵族连滚带爬逃向北面围城大营。 薛万彻此时亦率步卒自鹰愁涧赶到,见状抱拳道:“侯爷,何不乘胜追击,直捣围城大营?” “不急。”李毅望向北方,那里可见突厥主力正匆忙调整阵型,“今日先断其粮草、破其土堡,足矣。云州守军见援军已至,士气必振。高甑生將军乃明晓兵机之人,自知该如何应对。” 他略顿,声音传遍土堡:“传令全军,依託残垒扎营,与云州城成犄角之势。今夜让將士们食突厥之粮,寢突厥之帐——告诉他们,此仅开端。” 夕阳西沉,余暉將云中川染作一片血色。云州城头,守军望见土堡方向升起的唐军旗帜,爆发出震天欢呼。围城突厥大营则一片死寂,狼头大纛低垂,隱约可闻將领怒骂与士卒骚动。 三十里外,突厥中军大帐。 阿史那·社尔看著跪伏帐中、双耳血肉模糊的堂弟,面色阴沉如铁。帐內眾將噤若寒蝉,唯有粗重呼吸声可闻。 “李毅……”这位突厥名將缓缓抽出腰间弯刀,刃光映出眼中冰寒杀意,“好一个冠军侯。断我粮道,破我营垒,还敢如此辱我族人。” 他猛然挥刀劈断案角,厉声道:“传令!今夜全军戒备,明日日出,我要亲眼看看——这个被唐人传颂如神的李毅,究竟有几分本事,能挡我十万铁骑!” 帐外,草原之风穿过云中川,携著硝烟与血腥气,呼啸如鬼泣。 第163章 云州血战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云州血战 土堡陷落的次日,云中川上空阴云低垂,空气中瀰漫著山雨欲来的压抑。 突厥大营內,阿史那·社尔彻夜未眠。这位突厥名將端坐於铺著雪狼皮的胡床上,手指反覆摩挲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那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帐外传来士卒修补鎧甲、磨礪兵刃的声响,夹杂著伤兵的呻吟与战马不安的嘶鸣。 “叶护。”副將阿史那·思摩掀帐而入,面色凝重,“昨夜清点,土堡一战折损四千七百余人,粮草被焚毁六成。更紧要的是,唐军占据了土堡残垒,与我大营、云州城形成三角对峙之势。高甑生那老贼今晨竟敢派兵出城,与我巡骑发生了小规模接战。” “高甑生……”阿史那·社尔將玉佩收入怀中,冷笑一声,“困兽犹斗罢了。传令各部,今日不得出战,全力加固营垒。我倒要看看,李毅敢不敢主动来攻我这八万大军结成的坚寨。” “可是叶护,”阿史那·思摩犹豫道,“军中存粮已不足半月,若不能速战速决……” “正因粮草不济,才更不能急。”阿史那·社尔眼中闪过精光,“李毅昨日奇袭得手,唐军士气正盛,此刻必是求战心切。我们只需固守,待其久攻不下、锐气耗尽之时,再寻机反扑。”他顿了顿,起身走到帐中悬掛的羊皮地图前,“况且,你以为我真只有这十万大军?” 阿史那·思摩一怔。 帐外忽有亲兵来报:“叶护,朔州方向密使到了。” 一个浑身裹在羊皮袄中的矮壮汉子被带入帐中,解下蒙面布巾,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靺鞨人脸孔。他跪地行礼,用生硬的突厥语道:“黑水靺鞨大酋长窟哥,命小人问候叶护。我部三千勇士已集结於马邑以北的恶阳岭,隨时可响应叶护號令。” 阿史那·社尔终於露出笑容:“好!告诉窟哥,五日后寅时,举火为號,夹击嵐州唐军后方。事成之后,朔州以北草场,尽归黑水部!” 靺鞨使者重重叩首,悄然退去。 阿史那·思摩恍然大悟:“原来叶护早有安排!只是……靺鞨人素来反覆,可靠么?” “可靠与否並不重要。”阿史那·社尔把玩著腰间弯刀,“只要他们能在关键时刻扰乱唐军后方,便已足够。李毅再勇,也难两面作战。 同一时刻,土堡残垒內的唐军中军帐。 李毅正与诸將围著沙盘推演。那沙盘以粘土塑成,清晰標出云州山川地貌、城池营垒,甚至插著小旗標註双方兵力部署——这是李毅按后世军事沙盘改良的“舆地图”,令诸將眼界大开。 “侯爷请看,”苏定方指著沙盘上突厥大营的位置,“阿史那·社尔今日毫无动静,营垒却加固得飞快。末將派斥候抵近侦察,发现他们连营外都挖了壕沟、埋了鹿角,这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了。” 薛万彻沉吟道:“突厥粮草被我们烧了大半,按理应急於求战才对。这般龟缩不出,恐有诡计。” “他在等。”李毅忽然道。 “等什么?” “等我们粮尽?不可能,我军粮道通畅。”李毅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等援军?草原各部已被我们打散,短时间內难以集结。”他的手指最终停在朔州方向,“那么,只能是等——外援。” 帐中一静。 李毅抬眼看向负责情报的校尉:“朔州方面可有异动?” 校尉忙道:“昨日確有百骑司密报,言黑水靺鞨部近来异常集结,但其酋长窟哥向来恭顺,年年遣使朝贡,故未深查……” “恭顺?”李毅冷笑,“靺鞨诸部居於白山黑水之间,时而归唐,时而附突厥,全看哪边给的价码高。传令嵐州留守兵马,加强戒备,尤其注意北面恶阳岭方向。再派快马回长安,请陛下密詔营州都督张俭,命其监视靺鞨动向。” 苏定方倒吸一口凉气:“若靺鞨真与突厥勾结,我军岂不腹背受敌?” “所以,必须在靺鞨发难之前,击溃阿史那·社尔。”李毅目光灼灼,“他既然想守,我们就逼他出来。” 五月十九,晨。 突厥大营外忽然鼓声大作。唐军三万步骑列阵於营前二里,旌旗招展,甲冑鲜明。李毅金甲红袍,胯下踏雪乌騅,在阵前来回驰骋,手中那柄通体乌黑、造型奇古的禹王槊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 “阿史那·社尔!”李毅运足內力,声音如雷滚过原野,“你既不敢出战,何必缩在营中学那土拨鼠?不如卸甲归降,本侯赏你个马夫噹噹,也好过在草原放羊!” 唐军阵中爆发出哄然大笑,骂声四起。突厥营內一阵骚动,许多將领面红耳赤,纷纷请战。 阿史那·社尔登上望楼,面沉似水。身旁的阿史那·思摩怒道:“叶护,让末將带兵衝杀一阵,煞煞这汉狗的威风!” “他在激你。”阿史那·社尔冷冷道,“传令下去,妄动者斩。” 一连三日,唐军每日清晨必来骂阵,花样百出。时而万箭齐发射入营中,时而派轻骑绕营驰射,甚至夜间鼓譟佯攻,搅得突厥军不得安寧。到五月廿一,突厥营中已是怨声载道——这些草原骑士惯於主动攻掠,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更让阿史那·社尔心惊的是,斥候来报,唐军正在秘密调运一种巨大的“发石车”至前线,据说能拋射百斤巨石,足以砸塌营垒。 “不能再等了。”阿史那·社尔终於下定决心,“传令各军,今夜饱食,子时造饭,丑时出营列阵。明日拂晓,与唐军决一死战!” “叶护,不是说等靺鞨……” “李毅不会给我们时间了。”阿史那·社尔眼中血丝密布,“他那发石车若真架起来,这营垒便是坟墓。趁现在士气尚存,拼死一战,或有一线胜机。” 五月廿二,寅时末。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突厥大营营门轰然洞开。八万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出,在营前平原上展开绵延数里的巨大阵型。中央是阿史那·社尔亲统的三万精骑,左右翼各两万五千,皆是人马披甲的重骑兵——这是突厥压箱底的本钱。 对面三里外,唐军早已严阵以待。 李毅立马於中军大纛下,禹王槊斜倚肩头。看著突厥军阵缓缓逼近,他对身旁诸將道:“阿史那·社尔终於憋不住了。传令:按甲字预案布阵。” 令旗挥舞,唐军阵型迅速变换。前锋是八千长槊兵组成的密集方阵,槊刃如林;其后是两万弓弩手,分作三排;左右翼各布置一万轻骑兵,由苏定方、薛万彻分统;李毅自率五千玄甲铁骑居於阵后,作为决胜的锋刃。 辰时初,两军相距一里。 阿史那·社尔弯刀前指,突厥军中號角长鸣。左右翼四万骑兵率先发动,如两柄弯刀般卷向唐军侧翼——这是突厥惯用的“狼群战术”,以侧翼包抄撕裂敌阵。 “弩手准备——”唐军阵中,校尉的吼声穿透战鼓。 当突厥骑兵冲入三百步距离时,唐军阵中突然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五千张擘张弩同时击发,弩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这些特製的破甲弩箭轻易洞穿了突厥骑兵的皮甲,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弓手拋射!” 第二轮是两万弓手的三段击。箭矢划著名弧线落入突厥阵中,专门射杀无甲的战马。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然而突厥骑兵实在太多,前赴后继。两翼骑兵终於撞上了唐军枪阵,长槊折断的咔嚓声、兵刃交击的鏗鏘声、濒死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战场。 左翼,薛万彻率骑兵与突厥缠斗。这位前太子旧將此刻完全豁出去了,手中马槊左挑右刺,接连捅穿三个突厥百夫长。他麾下骑兵见主將如此驍勇,个个奋勇爭先。 右翼的苏定方更是狡如狐、猛如虎。他故意示弱,引突厥骑兵深入,突然率亲卫反衝敌阵核心,一举斩杀了右翼突厥主將。群龙无首的突厥右翼顿时陷入混乱。 战至巳时,两军已血腥绞杀了一个多时辰。平原上尸横遍野,鲜血浸透了泥土。突厥军仗著人数优势,渐渐压了上来,唐军枪阵多处被突破。 就在此时,中军大纛下忽然响起三声號炮。 一直按兵不动的李毅,终於动了。 五千玄甲铁骑如黑色铁流般从阵后涌出,没有吶喊,没有鼓譟,只有马蹄踏碎大地的沉闷轰鸣。这些骑士人人覆面,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手中清一色的丈二马槊平端,槊刃组成一道死亡的钢铁森林。 李毅一马当先,踏雪乌騅四蹄如飞。他手中那柄禹王槊此刻泛起暗金色的微光,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战意,竟隱隱发出龙吟般的轻鸣。槊首龙形雕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日光下流转著奇异的光泽。 “李”字大旗所指,玄甲铁骑如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突厥中军!挡者披靡,竟无一人能迟滯其衝锋片刻! 阿史那·社尔在望车上看得真切,脸色骤变:“拦住他!拦住那面红旗!” 突厥最精锐的“附离”卫队——三千金狼骑迎了上去。这些骑士皆是从各部精选的勇士,人马皆披铁甲,是突厥汗庭最后的屏障。 两股铁流轰然对撞! 李毅禹王槊横扫,乌黑的槊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三个金狼骑连人带马竟被拦腰斩断!断口处平滑如镜,那特製的突厥铁甲在禹王槊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他身后的玄甲骑士同样凶悍无匹,马槊穿刺、横刀劈砍,竟以五千之眾,硬生生將三千金狼骑冲得七零八落! “此人……真乃天神下凡不成?”阿史那·社尔终於感到了恐惧。他看见李毅距离自己的望车已不足二百步,那柄诡异的黑槊上挑著的,正是金狼骑统领那还在滴血的首级。 “叶护!快走!”阿史那·思摩急道。 “走?”阿史那·社尔咬牙,“今日若退,突厥再无翻身之日!吹號,全军压上!用人命堆,也要堆死李毅!” 最后的號角声响起,突厥全军发起了决死衝锋。八万人如同疯狂的狼群,不顾伤亡地扑向唐军。战场彻底陷入混战,每一寸土地都在爭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李毅已杀红了眼。禹王槊不知斩杀了多少人,乌黑的槊身上竟不沾半点血污——那血珠滚落时如荷叶滚水,竟是传说中的“血不沾锋”。踏雪乌騅护甲上虽然插著七八支箭,却依旧奋蹄衝锋。他抬眼望去,阿史那·社尔的望车已在百步之內! “阿史那·社尔!”李毅暴喝,声如雷霆,“受死!” 他猛然从马鞍旁摘下八方射日弓,搭上一支四象射日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这一箭,贯穿了三百步距离,穿透瞭望车的木板屏障,直射阿史那·社尔面门! 千钧一髮之际,阿史那·思摩猛推了主將一把。箭矢擦著阿史那·社尔的脸颊飞过,带起一蓬血花,深深没入后方旗杆,那根碗口粗的硬木竟被射得炸裂开来! 狼头大纛,缓缓倾倒。 “大纛倒了!叶护死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这呼喊如同瘟疫般在突厥军中蔓延。苦战半日的突厥骑兵本已到了崩溃边缘,见此情景,最后的斗志彻底瓦解。 兵败如山倒。 阿史那·社尔捂著鲜血淋漓的脸,看著如潮水般溃退的大军,终於长嘆一声:“天不佑突厥……撤!往北撤!” 残存的四万余突厥骑兵开始溃逃。唐军乘势掩杀,追击三十里,斩首万余,俘虏两万。云州城外,伏尸蔽野,血流漂杵。 --- 当夕阳再次染红云中川时,李毅立马於战场中央,禹王槊倒插身侧。他的金甲已被血污浸透,踏雪乌騅喘息粗重,却依旧昂首挺立。那柄神兵在暮色中泛著幽光,仿佛在默默汲取战场上尚未散尽的杀气。 苏定方策马而来,浑身是伤,脸上却带著狂喜:“侯爷!大胜!突厥主力溃散,阿史那·社尔带残兵北逃,云州之围彻底解了!” 李毅缓缓摘下头盔,露出被汗血浸湿的脸庞。他望向北方,那里烟尘未散。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留一万人助高甑生將军守城、救治伤员。其余將士——”他声音陡然转厉,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禹王槊,槊锋遥指北方,“隨我继续北上。阿史那·社尔还没死,这场仗,就还没完。” 远处,云州城门大开。守將高甑生率残存將士列队出城,对著唐军大纛,齐刷刷单膝跪地。 “云州守军,拜谢冠军侯救命之恩!” 万余人的吼声,在血色战场上久久迴荡。 而此刻,远在长安的太极宫中,李世民刚收到嵐州发来的第一份战报。他展开帛书,看到“五月廿二,李毅破突厥十万於云州城下”一行字时,握著帛书的手指,微微颤抖。 “传旨,”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云州大胜,当告太庙,颁示天下。另……命尚食局备酒,朕今夜,要痛饮一番。” 第164章 名將合围,终斩阿史那·社尔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4章 名將合围,终斩阿史那·社尔 云州大捷的战报尚未传遍天下,北疆的战鼓便再次擂响。 阿史那·社尔率四万余残兵北遁,这位突厥名將脸上裹著渗血的布巾,左颊那道箭矢擦出的伤痕深可见骨,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剧痛——十万大军折损过半,粮草輜重尽失,更要命的是,突厥战士心中那层“狼神庇佑”的无形甲冑,已被李毅那一箭彻底射穿。 “叶护,前面就是白道川了。”阿史那·思摩策马上前,声音沙哑,“过了白道川,再往北三百里便是阴山隘口,只要……” 话音未落,前方哨骑突然疯也似地奔回,马未停稳便滚鞍而下,面如土色:“报!白道川……白道川已被唐军占领!看旗號,是……是李靖!” “什么?!”阿史那·社尔猛地勒马,座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声中满是不安。 几乎同时,左右两翼皆有哨骑来报:“东面二十里发现唐军骑兵,旗號是秦琼!”“西面也有唐军,是尉迟敬德!” 阿史那·思摩倒吸一口凉气,环顾四周——这支溃军正行至一处名为“狼嚎谷”的狭窄谷地,两侧山崖陡峭,前后谷口不过百丈宽。他猛地醒悟,声音都变了调:“叶护!我们中计了!李毅那三日骂阵,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等李靖他们完成合围!” 阿史那·社尔没有回答。他缓缓闭上眼睛,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抽搐。许久,他睁开眼,眼中竟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在谷中就地扎营。” “叶护!此地乃绝地,应当立刻……” “往哪冲?”阿史那·社尔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前有李靖据守天险,左右有秦琼、尉迟敬德两路精锐,身后……”他回头望向南方,那里烟尘已起,“李毅的玄甲铁骑,怕是已经咬上来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谷中一块巨石旁,伸手抚摸著石上风化的纹路,忽然笑了:“阿史那·思摩,你记得吗?三十年前,我父亲就是在这里,围歼了隋朝大將史万岁的一万精骑。那时候我还小,躲在山上看著,只觉得那些汉人骑兵溃逃的样子,像极了被狼群追逐的黄羊。” 阿史那·思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想到啊,”阿史那·社尔抬起头,望著谷顶那一线灰濛濛的天空,“三十年后,我竟要死在这里。这就是汉人说的……天道轮迴?” 狼嚎谷南十里,唐军前锋大营。 李毅刚刚下马,亲兵便上前稟报:“侯爷,卫国公、翼国公、鄂国公的信使都已到了,正在帐中等候。” 中军帐內,三名信使呈上军报。李靖所部五万大军已完全封锁白道川北出口,並依山筑垒,架设床弩;秦琼率三万兵控扼东面山道,尉迟敬德同样三万兵封锁西面——三路大军如铁钳般合拢,將阿史那·社尔的残军死死困在狼嚎谷中。 “卫国公让小人转告侯爷,”李靖的信使躬身道,“围势已成,请侯爷不必急於进攻。突厥残军粮草最多支撑三日,待其自乱,再行总攻不迟。” 李毅看著沙盘上那被四面围死的狼嚎谷,沉吟片刻,却摇头道:“回去稟报卫国公,我军当於明日辰时发起总攻。” 帐中诸將皆是一怔。苏定方忍不住道:“侯爷,卫国公所言有理。突厥已成瓮中之鱉,何必急於一时,徒增伤亡?” “因为靺鞨。”李毅手指点向沙盘东北方向,“黑水靺鞨部三千骑兵已至恶阳岭,若得知阿史那·社尔被困,必会来救。更紧要的是……”他抬眼看向眾人,“你们以为,阿史那·社尔真会坐以待毙?” 薛万彻恍然:“侯爷是说,他还有后手?” “阿史那·社尔能在草原称雄二十年,岂是易与之辈?”李毅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望向北方,“我若是他,此刻定在筹划两件事:一是派人突围求援,二是……准备拼死一搏,拉几个陪葬的。” 他转身,目光如炬:“所以,我们不能等。必须在他准备好之前,彻底碾碎他。” 五月廿三,夜。 狼嚎谷中篝火稀疏,突厥士兵或坐或臥,士气已降至冰点。白日里曾有部將提议分兵突围,被阿史那·社尔断然否决——在唐军四面铁壁面前,分兵无异於自杀。 中军大帐內,阿史那·社尔卸去甲冑,只著一件旧皮袍。他面前摊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著几条细线。 “叶护,都安排好了。”阿史那·思摩掀帐而入,压低声音,“挑选了五百死士,皆是各部最勇猛的巴特尔。每人配双马,携带十日乾粮。子时一到,分五路从东西两翼山道最险处突围,总能有一两路衝出去。” 阿史那·社尔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一处標记上点了点:“告诉突围的人,若真能衝出去,不要回王庭。直接去西域,找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告诉他,李毅不死,草原永无寧日。” 阿史那·思摩眼眶一热,单膝跪地:“叶护,您……” “我不能走。”阿史那·社尔平静地说,“我若走了,这四万儿郎顷刻间便会溃散,任唐军宰割。我留在这里,他们至少还能拼死一战,为突围的兄弟爭取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著夜空。今夜无月,星河璀璨。 “阿史那·思摩,你还记得我们年轻时,在金山脚下赛马的日子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那时候总觉得,草原这么大,够我们纵马驰骋一辈子。可现在……”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子时將至。 谷中忽然响起苍凉的马头琴声。一个老乐师坐在篝火旁,闭目弹奏著古老的突厥战歌《苍狼之魂》。琴声如泣如诉,渐渐传遍整座山谷。许多突厥士兵默默坐起,跟著轻声哼唱起来。 这是草原男儿赴死前的輓歌。 阿史那·社尔走出大帐,翻身上马。他脸上已重新裹好布巾,只露出一双依然锐利的眼睛。五百死士在他面前列队,人人面色肃穆。 “草原的雄鹰们,”阿史那·社尔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今夜,你们將飞越这座牢笼。不要回头,不要停步,把狼神的怒火带到天涯海角——告诉所有突厥人,阿史那·社尔没有给祖先丟脸!” 死士们齐齐抚胸,无声行礼。隨后,五队人马如鬼魅般散入黑暗,消失在险峻的山道之中。 阿史那·社尔目送他们离去,缓缓拔出腰间弯刀。刀身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剩下的儿郎们!”他转身,面向谷中数万將士,声音陡然提高,“天亮之后,唐军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怕不怕?” “不怕!”吼声震动山谷。 “好!”阿史那·社尔刀指南方,“那就让那些汉人看看,什么是草原狼的獠牙!就是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然而阿史那·社尔不会知道,此刻狼嚎谷四周的山岭上,无数唐军斥候正伏在暗处,冷冷注视著谷中的一举一动。 李毅站在东面山巔,夜风拂动他猩红的披风。身旁的斥候校尉低声道:“侯爷,果然如您所料,突厥分五路试图从险道突围。卫国公那边已布下三道埋伏,秦將军、尉迟將军也都做好了准备。” “放他们过去。”李毅淡淡道。 “放过去?”校尉一愣。 “阿史那·社尔派这些人突围,无非两个目的:求援,或者传递消息。”李毅目光深邃,“无论是哪种,对我们都有用。让他们把突厥主力覆灭的消息带出去,草原各部才会真正胆寒。至於求援……”他冷笑一声,“等援军到来时,这里早已尘埃落定。” 他转身走下山顶:“传令各军,寅时造饭,辰时总攻。告诉將士们——此战之后,北疆可安十年。” 五月廿四,辰时。 狼嚎谷四面山头上,突然同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唐军的总攻,开始了。 东面,秦琼亲率五千重甲步兵,如移动的铁墙般缓缓推进。这些士兵皆披明光鎧,手持陌刀,每一步踏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西面,尉迟敬德部则以弓弩为先导,箭矢如蝗虫般覆盖谷地。突厥人匆忙举起的皮盾在唐军的破甲箭面前不堪一击,惨叫声此起彼伏。 北面白道川方向,李靖坐镇中军,令旗挥动间,无数擂石、滚木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將试图向北突围的突厥骑兵砸得人仰马翻。 而南面——李毅的玄甲铁骑,动了。 没有吶喊,没有鼓譟,五千铁骑排成锋矢阵型,马速由慢而快,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突厥军阵心臟! 阿史那·社尔早已將残军布成圆阵,长矛手在外,弓箭手在內,做困兽之斗。然而当玄甲铁骑撞上阵线时,他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支军队的可怕。 李毅一马当先,禹王槊如黑龙翻腾。所过之处,突厥矛阵如麦浪般倒下。他身后的玄甲骑士同样凶悍,马槊穿刺、横刀劈砍,硬生生在密集的圆阵上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拦住他!拦住那个金甲將军!”阿史那·社尔在阵中厉声嘶吼。 数十名突厥勇士嚎叫著扑向李毅,却见乌光一闪,最前面的三人已被拦腰斩断!鲜血如瀑喷洒,禹王槊上依旧滴血不沾,在晨光中泛著诡异的幽光。 李毅的目光,已锁定百步外的阿史那·社尔。 四目相对。 阿史那·社尔忽然笑了。他一把扯下脸上渗血的布巾,露出那道狰狞的箭伤,反手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桿沉重的狼牙棒。这是突厥勇士决斗时才会使用的兵器,重达八十斤,非神力者不能驾驭。 “李毅!”阿史那·社尔用生硬的汉语高喊,“可敢与我一战?!” 声震战场。 李毅勒住踏雪乌騅,抬手止住身后骑兵。他缓缓举起禹王槊,槊锋遥指:“如你所愿。” 战场中央,两军自动让出一片空地。数万双眼睛注视著这决定性的对决。 阿史那·社尔策马衝出,狼牙棒带著悽厉的破空声当头砸下!这一棒凝聚了他毕生武艺与此刻的决死之心,便是巨石也能砸得粉碎! 李毅不闪不避,禹王槊自下而上斜撩。 “鐺——!!!” 金铁交鸣之声刺破耳膜!观战者无不掩耳。只见狼牙棒竟被这一槊震得向上盪起,阿史那·社尔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棒杆流淌。 “好力气!”突厥名將狂笑,第二棒横扫而来。 李毅侧身避过,禹王槊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咽喉。阿史那·社尔勉强用棒杆格挡,却被震得连人带马倒退三步。 第三个回合。 阿史那·社尔已豁出性命,狼牙棒舞成旋风,全是同归於尽的打法。然而李毅的槊法却突然变了——不再是刚猛无儔,而是变得飘忽不定,如云似雾。 禹王槊穿过狼牙棒的空隙,点在阿史那·社尔左肩。鎧甲碎裂。 第四点,右肋。护心镜崩飞。 第五点,大腿。血花迸溅。 阿史那·社尔终於支撑不住,从马背上跌落。他单膝跪地,用狼牙棒勉强撑住身体,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溢出。 李毅策马上前,禹王槊抵在他咽喉前:“你输了。” “是啊……输了……”阿史那·社尔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能死在天下第一猛將手中,不丟人。只是……”他望向四周,唐军已全面突破防线,突厥士兵纷纷跪地投降,战斗接近尾声,“可惜了我这些儿郎。” 李毅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会命人妥善安置俘虏,不滥杀。” 阿史那·社尔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有泪光:“好!好一个冠军侯!今日我虽败,却服气!”他猛地挺直身躯,朗声道,“草原的儿郎们!放下兵器吧!这位將军……值得你们投降!” 最后顽抗的突厥士兵闻言,纷纷扔下武器。 阿史那·社尔重新看向李毅,平静地说:“动手吧。给我个勇士的死法。” 李毅缓缓举起禹王槊。 晨光在这一刻穿透云层,照亮了血色山谷。槊锋落下时,阿史那·社尔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狼嚎谷之战,至此终结。 四万突厥残军,战死一万二千,被俘二万八千。名將阿史那·社尔授首,突厥南下主力彻底覆灭。 李毅立马於战场中央,看著士卒清理战场、收拢俘虏。苏定方策马而来,躬身道:“侯爷,卫国公已到谷口,请侯爷前去议事。” 他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阿史那·社尔的尸身——那位突厥名將倒在地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著了。 “厚葬。”李毅说完,调转马头。 踏雪乌騅迈开步子,铁蹄踏过浸血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晨风拂过,捲起血腥与尘土,也捲走了草原一代名將最后的呼吸。 而在北方千里之外的突厥王庭,突利可汗刚刚收到阿史那·社尔临死前派出的最后信使带来的消息。他展开那封以血写就的羊皮信,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信上只有八个汉字,却是阿史那·社尔用生命换来的警告: “李毅不死,突厥必亡。” 羊皮信飘落在地。 突利可汗瘫坐在狼皮王座上,面如死灰。帐外,草原的风还在呼啸,可他知道,属於突厥的时代,怕是快要结束了。 第165章 北上草原,突袭王庭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5章 北上草原,突袭王庭 狼嚎谷的血腥尚未被初夏的风吹散,唐军大营已擂响了新的战鼓。 五月廿五,辰时,白道川北口的唐军联营中军大帐。四壁悬掛的羊皮舆图上,炭笔新勾勒出的箭头已越过阴山,直指漠北深处。帐中炭盆里松枝噼啪作响,青烟繚绕间,李靖、李毅、秦琼、尉迟敬德、苏定方、薛万彻等將领齐聚,空气中瀰漫著铁血与皮革混杂的气息。 李靖鬚髮已斑白,双目却锐利如鹰。他手持节度使旄节,立於舆图前,声音沉稳如磐石:“陛下八百里加急旨意已至:当乘大胜之势,犁庭扫穴,彻底解决北患。” 他手中木桿点在图上阴山以北一片辽阔区域,“突厥王庭今在郁督军山南麓,距此一千二百里。突利可汗闻阿史那·社尔败亡,必如惊弓之鸟。我军须在其远遁之前,直捣黄龙。” 帐中诸將呼吸微促。千里奔袭草原腹地,这是自汉武帝之后,中原王朝罕有的大胆战略。 秦琼抚著浓须,沉吟道:“卫国公,我军虽连胜,然深入草原,粮草转运艰难,且突厥残部犹存,若孤军深入……” “所以必须快。”李毅忽然开口。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沿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道划过,“不走寻常牧道。从此处向北,经浑义河故道,穿越大戈壁边缘,可直插郁督军山南麓。此路缺水少草,突厥人绝不会设防。” 尉迟敬德浓眉一挑:“冠军侯对此路如此熟悉?” “百骑司密探三日前送来一份突厥老萨满的口供。”李毅从怀中取出一捲髮黄的羊皮,“此人年轻时曾是室韦部落嚮导,三十年前走过这条路。据他所言,此路六月尚可行,七月流沙起,便是死地。” 帐中一时寂静。李靖仔细审视那条几乎被岁月抹去的细线,缓缓道:“此路需行几日?” “轻骑疾进,一人三马,八日可达。”李毅目光灼灼,“末將愿率五千玄甲铁骑为前锋,携带十日乾粮、二十日马料,直扑王庭。大军主力可沿传统牧道稳步推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太险。”秦琼摇头,“五千人深入敌后,万一……” “正因其险,才出其不意。”李毅语气斩钉截铁,“突利如今惊惶不定,必以为我军当休整补给,再徐徐北进。末將偏要在他以为最不可能之时,出现在他面前。” 李靖沉默良久,目光在舆图与李毅之间来回扫视。终於,他重重点头:“好!便依冠军侯之计。但你须谨记,八日內若不见王庭烽烟,第九日清晨,无论成败,必须南返。本帅会命苏定方率一万轻骑在浑义河口接应。” “末將领命!”苏定方肃然抱拳。 李靖看向李毅,苍老的眼中有复杂情绪:“承钧,此去非比寻常。你不仅是先锋,更是一柄刺向突厥心臟的匕首。万事……珍重。” 李毅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李靖递来的令箭:“必不负卫国公,不负陛下!” 五月廿六,寅时,天色未明。 五千玄甲铁骑已集结完毕。每人配三马:一匹乘骑,一匹驮载粮草兵器,一匹备用。马匹皆选耐力最强的河曲马与突厥马杂交品种,虽不及纯种战马迅捷,却能负重长途奔袭。將士们默默检查弓弦箭囊,给马蹄裹上厚麻布以减声响——这是李毅以秘法传授的“无声行军”之术。 李毅翻身上马,踏雪乌騅似感受到主人战意,不安地刨著前蹄。他回头望去,五千双眼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著寒光。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李毅只举起禹王槊,向前一指。 铁骑如黑色溪流,悄无声息地没入北方草原的黑暗之中。 前两日,行军尚算顺利。沿浑义河乾涸的河床北上,虽顛簸却隱蔽。斥候前出二十里哨探,始终未发现突厥游骑踪跡——此路確如老萨满所言,早已被草原人遗忘。 第三日,队伍进入大戈壁边缘。放眼望去,天地间唯余黄沙与砾石,稀疏的骆驼刺在热风中颤抖。正午时分,烈日炙烤,许多战马开始喘粗气。 “侯爷,照此速度,八日恐怕……”副將低声稟报,声音沙哑。 李毅抬头观日,又取出老萨满所绘简陋地图。羊皮上標记著一处模糊泉眼符號,旁有突厥文小註:“月圆之夜,沙下有水。” “传令,就地休整,入夜再行。”李毅下马,抓了一把滚烫的沙子,“今夜是五月廿八,正是月圆。” 亥时,明月升空,戈壁滩镀上一层银白。李毅按图索驥,终在一处背风沙丘下,寻得几丛异常茂盛的岌岌草。他命人向下挖掘,三尺之后,沙土渐湿,再深一尺,竟有清水渗出! 五千人马的饮水危机,暂得缓解。 第四日至第六日,队伍在昼夜顛倒的行军中渡过。白昼躲入背阴处歇息,夜晚借星光赶路。戈壁的夜寒冷刺骨,许多士卒手脚生满冻疮,却无人抱怨。 第七日黄昏,前方斥候带回关键情报:已越戈壁,入草原边缘,东北方向百里外有大规模牛羊群移动痕跡——那必是依附王庭的部落。 “我们到了。”李毅望著远方天地交界处隱约的绿色,长舒一口气。他转身面对已疲惫不堪却依然挺立的將士,终於开口说了三日来的第一句话:“儿郎们,再坚持一夜。明日此时,我们要让突厥王庭的战火,照亮整个草原。” 低沉的回应如闷雷滚过:“喏!” 同一时刻,郁督军山南麓,突厥王庭。 金顶大帐內,牛油巨烛照亮了突利可汗铁青的脸。他面前跪著三个从不同方向逃回的溃兵,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可怕。 “李靖大军已过阴山,前锋距王庭不足六百里……” “东面契苾部、西面薛延陀部皆已遣使表示……要重议与王庭的关係……” “唐军放出话来,凡降者不杀,顽抗者……灭族……” “够了!”突利暴怒掀翻桌案,金银器皿滚落一地。他大口喘息,脸上那道李毅箭矢留下的疤痕在烛光下狰狞抽动,“阿史那·社尔……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帐中贵族噤若寒蝉。老谋臣匍匐上前,颤声道:“可汗,为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王庭当立即北迁,越过郁督军山,入燕然山腹地。唐军再强,亦不敢深入……” “迁?”突利惨笑,“往何处迁?东室韦、西葛逻禄,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失了王庭,我还算什么可汗?” 他踉蹌走到帐边,掀开帐帘。月光下,连绵毡帐如白色海浪,远处传来马头琴声与牧民晚归的歌声——这是突厥汗国最后的核心,二十万部民,三十万牛羊,草原上最后的力量。 “传令各部落,三日內集结所有能战之兵。”突利的声音忽然变得冷静,“本汗要在郁督军山脚下,与李靖决一死战。” “可汗!不可啊!唐军势大,正面决战……” “那你说如何?!”突利猛然回头,眼中布满血丝,“逃?如丧家之犬遁入深山,等著被各部瓜分?还是投降,去长安城给李世民跳舞助兴?!” 帐中死寂。 突利缓缓抽出腰间金刀——此乃突厥可汗世代相传的信物,刀柄镶嵌七颗宝石,象徵草原七星。他將刀举过头顶,对著帐中狼图腾跪了下来。 “长生天在上,狼神见证。”他的声音在帐中迴荡,“我,阿史那·突利,突厥第二十三代可汗,今日在此立誓:寧可战死,决不偷生!若天命真弃我突厥,也要让唐人知道——草原的狼,死也要站著死!” 贵族们面面相覷,终於齐齐跪倒,以额触地。 然他们不会知道,就在此誓立下的夜晚,一柄致命的匕首,已悄然抵近他们的咽喉。 五月廿九,子时。 李毅的队伍已潜伏在距王庭仅三十里的一片洼地中。斥候带回的讯息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王庭確在此处,守军约两万,且因忙於集结各部兵力,外围警戒並不严密。 “突利要决战。”李毅听完稟报,冷笑一声,“可惜,他没机会了。” 他召集眾將,借著月光在地上画出王庭布局:“东面是贵族大帐区,西面是牲畜围栏,南面是普通牧民,北面靠山,乃粮草囤积地。我军目標——”他的手指点向东区中心那顶最大的金帐,“突利可汗的金顶大帐。莫恋战,莫掠財,五千人只做一事:直取中军,斩首!” “若遇百姓阻路?”有將领问。 李毅沉默片刻:“儘量避开。但凡持械者,格杀勿论。” 丑时三刻,天地最暗之时。 五千玄甲铁骑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弓弦涂油,箭鏃磨利,马衔枚,蹄裹麻。李毅翻身上马,禹王槊在月光下泛著幽冷光泽。他回头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那里,琼华应已临近產期。 “此战之后,”他低声自语,“当可归家。” 隨即,他举起禹王槊,向前挥下。 没有號角,没有吶喊。五千铁骑如幽灵般涌出洼地,马蹄声被厚麻包裹,唯余闷雷般的震动。三十里距离,对养精蓄锐多日的战马而言,不过两刻钟的路程。 寅时初,王庭外围第一道哨卡。 几个突厥哨兵正围篝火打盹,忽觉大地震动。他们惊慌起身,尚未看清来者,便被破空而来的弩箭射穿咽喉。 警报甚至来不及发出。 第二道、第三道哨卡相继被无声突破。直至距王庭核心仅三里时,一个起夜的老牧民看到了月光下那片移动的黑色潮水,发出了悽厉的尖叫:“敌袭——!!!” 晚了。 李毅一马当先,踏雪乌騅四蹄腾空,如一道黑色闪电衝入营区!禹王槊左右横扫,拦路的帐篷、车辆、柵栏如纸糊般破碎!身后五千铁骑洪水般涌入,见帐便烧,逢人便杀。 整个王庭瞬间炸开!哭喊声、尖叫声、牛羊惊逃声混成一片,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赤身逃出帐篷,却不知敌在何方。 金顶大帐中,突利刚被亲兵摇醒。他听到帐外震天的喊杀声,一时恍惚:“怎么回事?唐军主力到了?不可能……” 话音未落,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將领扑了进来:“可汗!快走!是李毅!李毅杀进来了!” “李毅?!”突利如遭雷击,“他不是该在六百里外吗?!” “不知!到处都是唐军铁骑,已杀到百步外了!” 突利猛推亲兵,抓起金刀衝出大帐。眼前景象让他血液冻结——月光下,整个东营区已陷火海,无数黑影在火光中纵横驰骋,突厥守军如无头苍蝇般溃散。而最前方那面猩红的“李”字大旗,正以骇人速度向金帐逼近! 旗下一骑金甲红袍,手中那柄乌黑长槊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 果真是他。 那个在云州城下一箭射倒狼头大纛、在狼嚎谷阵斩阿史那·社尔的男人。 那个如噩梦般缠绕他数月的名字。 李毅。 “保护可汗!”亲卫队长嘶声怒吼,数百金狼卫拼死结阵,挡在金帐前。 第166章金帐血战,可汗夜逃遁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6章金帐血战,可汗夜逃遁 寅时三刻,突厥王庭已成修罗炼狱。 冲天火光將夜幕撕开一道血口,浓烟如黑龙般翻滚升腾,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五千玄甲铁骑如烧红的烙铁,在白色毡帐的海洋中犁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马蹄踏碎营火,刀锋撕裂帐幕,哭嚎与惨叫在王庭上空交织成死亡的乐章。 距离金顶大帐已不足百步。 挡在前方的,是突厥汗庭最后的屏障——由八百名“附离”金狼卫组成的死士方阵。这些草原上百里挑一的悍卒,人人身披鑌铁锁子甲,手持三尺弯刀与包铁大盾。他们沉默地立於金帐前,盾牌相连如铁壁,弯刀映火似霜林。为首的百夫长是个独眼巨汉,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他缓缓举起弯刀,八百人同时以刀击盾: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远古战鼓,竟盖过了周遭的混乱。这是草原勇士决死前的战歌,是以血肉献祭狼神的仪式。 李毅勒住踏雪乌騅。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声穿透夜空。他身后,五千玄甲铁骑如黑色山峦般静立,铁甲上溅满的血珠在火光中闪烁如赤色星辰。空气凝固了,方圆百丈內只余火焰噼啪声与双方粗重的喘息。 副將策马上前,压低声音:“侯爷,龟甲阵坚固,强攻恐折损过重。不如分兵包抄,或待火势蔓延……” “他等得起,突利等不起。”李毅目光如冰,紧盯著金帐方向。透过盾牌缝隙,他看见几名亲卫正护著一道身影从帐后悄然退出——那身绣金狼纹的紫袍,必是突利无疑。“传令:弓弩手压阵,重骑准备衝锋。” “喏!” 然而未等唐军变阵,金狼卫竟先动了!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独眼百夫长突然暴喝一声,八百死士如决堤洪水般反衝而来!他们放弃守势,以五人一组的锥形阵疾扑,竟是要以命换命,用血肉之躯迟滯骑兵衝锋! “放箭!” 唐军阵中弩机齐发,破甲箭如暴雨倾泻!冲在最前的数十名金狼卫瞬间被射成刺蝟,却仍有后继者踏著同袍尸体前冲!有人身中数箭仍挥刀砍向马腿,有人被战马踏断脊骨仍死死抱住马蹄! “疯子……”有唐军士卒喃喃道。 李毅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一夹马腹,踏雪乌騅如离弦之箭飆射而出!猩红披风在身后拉成一道血线,禹王槊在手中嗡嗡震颤,仿佛感应到即將饮血的兴奋。 他没有直衝敌阵,而是在距离三十步时骤然转向,沿弧线疾驰!金狼卫的阵型隨之转动,盾墙出现剎那的迟滯—— 就是现在! 李毅左手一翻,八方射日弓已擎在掌中。三支四象射日箭搭上弓弦,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內力如江河奔涌,灌注於臂! 第一箭离弦,如流星贯月! 箭矢撕裂空气,带起尖厉的啸音!挡在前方的三麵包铁大盾如纸糊般洞穿,盾后三名金狼卫被串成一串,余势不减,又贯穿后方两人!五人被这一箭钉死在地,血泉喷涌! 第二箭紧隨而至,直射阵中那面绣金狼头的大纛!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旗杆应声炸裂!象徵突厥汗权的狼旗缓缓倾倒,重重砸在血泊中。金狼卫阵中一片譁然,士气为之一挫。 第三箭,李毅的目標是独眼百夫长。 那巨汉似有所感,狂吼一声將弯刀横在胸前。箭至!精钢打造的弯刀竟如琉璃般寸寸碎裂!箭锋擦过他肩胛,带起一蓬血雾,又接连洞穿身后两名卫士,最终钉入金帐立柱,尾羽剧颤! 百夫长踉蹌后退,独眼中终於露出骇然。他低头看著血流如注的肩膀,忽然咧嘴惨笑:“好箭……好箭!” “杀——!!!”李毅弃弓回槊,暴喝声如九天惊雷! 五百玄甲重骑如黑色山洪般倾泻而下!战马披甲,骑士覆面,丈二马槊平端如林!这是大唐最精锐的铁骑,是李世民压箱底的宝贝,此刻在李毅手中化作无坚不摧的锋刃! “轰——!!!” 铁流与血肉之墙轰然对撞! 前排金狼卫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骨骼碎裂声如爆竹连响!马槊穿刺铁甲如穿腐木,弯刀砍在明光鎧上只溅起一溜火星!玄甲骑兵的衝击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不是在与敌人搏杀,而是在碾压、在践踏、在粉碎一切挡路之物! 但金狼卫不愧死士之名。 有人被马槊贯穿胸膛,却用最后力气抱住槊杆,为同伴创造机会;有人双腿被马蹄踏碎,仍爬行著挥刀砍向马腹;更有甚者,身上插著四五支箭矢,嘶吼著扑向骑士,以血肉之躯將对方拽下马背! 战场瞬间陷入最原始、最血腥的绞杀。 李毅已杀入敌阵核心。禹王槊在他手中化作黑龙翻腾,每一次挥扫都带起一片血雨。鑌铁锁子甲在神兵面前不堪一击,弯刀与槊锋相碰即碎。他左衝右突,槊下已不知收割多少性命,乌黑的槊身依旧滴血不沾——那血珠滚落时如荷叶承露,诡异而妖艷。 踏雪乌騅通灵性,在人群中纵横腾挪。铁蹄踏碎脛骨,马身撞飞敌兵,偶尔有弯刀砍在护甲上,只留下浅白刻痕。这匹龙驹后裔此刻完全展现凶性,竟张口咬住一名金狼卫的咽喉,猛甩头间,喉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拦住那金甲將!”独眼百夫长嘶声狂吼,不顾肩上箭创,双手抡起一柄捡来的重斧,疯虎般扑向李毅! 李毅眼角余光瞥见,禹王槊回身反撩。 “鐺——!” 槊锋与斧刃相撞,火星爆溅!百夫长虎口崩裂,重斧脱手飞出,他却借势前扑,竟用独臂死死抱住槊杆!与此同时,三四名金狼卫趁机从两侧扑上,弯刀直取李毅脖颈、腰腹! 电光石火间,李毅鬆手弃槊,腰间横刀出鞘! 刀光如雪,一闪即逝。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仍保持前扑姿势,血喷如泉。李毅左手已抓住百夫长咽喉,五指如铁钳收拢! “咯啦”一声脆响,喉骨粉碎。 独眼巨汉双目暴凸,口中涌出血沫,却咧出一个狰狞的笑。他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几个突厥词语,隨即气绝身亡。 李毅甩开尸体,反手拔回插在地上的禹王槊。环顾四周,八百金狼卫已所剩无几。残存的几十人背靠背结成小圈,浑身浴血,却无人投降。 “可汗……走了吗?”一名年轻卫士嘶哑问道。 “走了。”年长的同伴喘息著,“我们……没辱没金狼卫之名。”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金顶大帐,齐声高歌起古老的突厥葬歌。歌声苍凉悲壮,在火光血海中飘荡。 弓弦再响。 歌声戛然而止。 李毅甩去槊尖血珠,策马走向金帐。身后亲兵掀开绣金狼纹的帐帘,他俯身而入。 帐內景象令人屏息。地上铺著九层雪白狼皮,四壁悬掛镶金嵌玉的弯刀弓箭,穹顶垂下七色琉璃灯盏,灯內鯨油尚未燃尽,將满帐奢华映照得光怪陆离。正中紫檀王座雕满狼图腾,扶手处各嵌拳头大的夜明珠,然而王座已空,唯余一顶镶嵌七宝的金冠歪斜其上。 “追!” 李毅面色一沉,正要转身,忽听帐后传来女子惊呼。 第167章 一代传奇萧皇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7章 一代传奇萧皇后 亲兵持刀挑开內侧帷幕,帐后角落的景象让李毅微微一怔。 厚实的狼皮毡毯上,蜷缩著七八个身影,皆是女子,有老有少,衣衫华贵却凌乱不堪,此刻正瑟瑟发抖地抱作一团。突厥女奴们穿著鲜艷的窄袖长袍,珠翠散落一地;而居中那人最为显眼—— 她身著隋制宫装,石榴红绣金襦裙外罩藕色半臂,肩披一件雪白的狐裘,只是那华贵的外袍此刻松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了內里绣著並蒂莲的抹胸。 虽已年过四旬,岁月却似对她格外留情:乌髮如云,虽有几缕散乱垂落,却更添几分慵懒风情;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即便此刻面色苍白,那双眸子依旧流转著难以言喻的嫵媚。鼻樑秀挺,唇形饱满如花瓣,唇角天然微翘,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春意。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身段——丰腴却不显臃肿,胸脯在凌乱的衣襟下起伏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腰肢虽不似少女纤细,却別有一番成熟风韵,宛若熟透的蜜桃,轻轻一掐便能溢出汁水。 她坐在那里,明明处境狼狈,举手投足间却仍带著久居上位的雍容。见李毅入內,她先是本能地將身旁两个年轻女子护在身后,隨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李毅感觉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美人——长孙琼华的端庄清丽,宫中嬪妃的千娇百媚,乃至草原女子的野性颯爽。可眼前这个女人不同。她美得不似真人,更像一尊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如玉的瓷器,每一寸肌肤都散发著歷经沧桑后的醇厚韵味。 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似含情又似含愁,眼波流转间,竟让久经沙场、心如铁石的李毅,也莫名生出想要呵护的衝动。 “你是何人?”李毅压下心头异样,沉声问道。其实他已猜出七八分——这般气度,这般容貌,又出现在突厥王庭深处…… 那女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优雅得仿佛仍在长安宫殿。她站起身,狐裘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白皙如脂的脖颈。她微微欠身,行的是標准的隋宫礼:“妾身萧氏,小字美娘。按礼制,当称……前隋皇后。” 帐內霎时寂静。几个年轻女子嚇得小声啜泣,萧皇后却回身轻拍她们的手背,柔声道:“莫怕。”这才重新转向李毅,目光坦然:“这位將军,既已破王庭,当知礼数。妾身等皆为女流,手无寸铁,望將军……高抬贵手。” 声音如珠落玉盘,带著吴地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又因久居北方而添了几分清亮。说话时,她纤长的睫毛轻颤,眼波在火光映照下瀲灩生辉,那副强作镇定却又难掩脆弱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心生怜惜。 李毅身后的亲兵们不自觉屏住了呼吸。有人悄悄吞咽口水,有人別过脸去——非礼勿视,可那女人身上仿佛有魔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萧皇后……”李毅喃喃重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流连。 此刻她站直了身子,身段展露无遗。那袭隋宫装束本已华美,穿在她身上更被赋予了灵魂——石榴红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腰间玉带松松繫著,勾勒出丰满的臀线与纤细腰肢的对比。 裙摆下露出一双小巧的绣鞋,鞋尖缀著的珍珠隨著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最要命的是那狐裘滑落后,半臂下隱约可见的抹胸边缘,精致的刺绣裹著饱满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李毅感到喉头一阵发乾。 他忽然想起那些野史传闻——这位萧皇后一生歷事六帝:隋煬帝杨广、宇文化及、竇建德、突厥处罗可汗、頡利可汗,乃至……后世野史隱晦提及,李世民將她迎回长安后,也曾一度被她风采所迷。当时他只当是文人臆想,如今亲眼得见,方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这女人就像一坛窖藏多年的美酒,岁月没有夺走她的风姿,反而沉淀出少女绝不可能拥有的醇厚韵味。她不必刻意搔首弄姿,只消静静站在那里,眼波流转间,便自有万种风情流淌而出。那是歷经繁华与劫难后淬炼出的、糅合了贵气、嫵媚与淡淡哀愁的独特气质,对男人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帐內炭火噼啪作响,温度似乎升高了几分。 萧皇后见李毅沉默不语,轻轻咬了咬下唇——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竟带著几分少女般的娇怯。她拢了拢散乱的鬢髮,手腕纤细白皙,腕上一只羊脂玉鐲滑到小臂,更衬得肌肤莹润。她向前半步,声音更软了几分:“將军……可是李唐冠军侯?” 李毅猛地回神,暗骂自己定力不足。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沉声道:“正是本侯。” 萧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是感慨,似是黯然,又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希冀。她再次行礼,这一次腰弯得更深,衣襟隨之敞开少许,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与若隱若现的沟壑:“妾身……见过冠军侯。久闻侯爷神勇,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起身时,似是脚下一软,身子微微一晃。身旁侍女连忙搀扶,狐裘彻底滑落在地。萧皇后轻呼一声,弯腰去拾,这个动作让襦裙紧绷,臀部的浑圆曲线毕露无遗。拾起狐裘后,她並未立即披上,而是抱在胸前,那双含情目望向李毅,眼尾微微上挑,天然一段嫵媚风流:“让侯爷见笑了。妾身在此羈縻多年,今日终得见王师,心中……感慨万千。” 说话间,她眼中竟泛起盈盈水光,却不落下,只悬在睫毛上欲滴未滴。这副泫然欲泣又强顏欢笑的模样,配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杀伤力实在惊人。 李毅感到小腹腾起一股热流。他征战多年,並非不近女色,可这般极品尤物,当真是生平仅见。尤其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被无数帝王滋养出的华贵媚態,简直像是专门为征服男人而生的妖孽。 ——不行! 脑海中驀然浮现长孙琼华的身影。妻子正怀著他的骨肉,在长安苦苦等候。他若在此对前朝皇后生出旖念,岂不禽兽不如? 李毅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剧痛让他清醒过来。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復冷硬:“原来是萧皇后。本侯奉旨討逆,既遇皇后,自当护送至长安,交由陛下圣裁。” 萧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虽然极快掩饰过去,却没能逃过李毅的眼睛。她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轻颤,声音更低柔了:“一切……但凭侯爷安排。只是……”她抬眼,眼波如水,“妾身在此尚有几位侍女,皆是苦命人,望侯爷垂怜,莫要让她们流落草原。” “自然。”李毅转身,不再看她,“来人,为娘娘备车。调一队亲兵护卫,即刻送往云州,再转道长安。” “侯爷。”萧皇后忽然唤住他。 李毅回头。 她盈盈下拜,这一次是真的落下泪来。泪珠划过光洁的脸颊,没入衣襟:“谢侯爷……救命之恩。妾身余生,当为侯爷祈福。”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李毅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他强迫自己冷下心肠,沉声道:“皇后言重了。此乃本侯分內之事。”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帐。 帐外夜风凛冽,吹在滚烫的脸上,让李毅长长舒了口气。 好险。 这女人简直是个妖精。难怪能迷倒六朝帝王——她太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美,如何利用女人的柔弱唤起男人的保护欲,而那身歷经沧桑后沉淀出的风情,更是少女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致命武器。 “侯爷?”副將见他神色不对,试探问道。 “无事。”李毅摆摆手,翻身上马,“传令下去:王庭已破,各部肃清残敌,清点缴获。另,妥善安置萧皇后一行,不可怠慢,亦不可……过分亲近。” “喏!” 踏雪乌騅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寧,打了个响鼻。李毅抚摸著马颈,望向东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琼华,等我回家。 至於这位萧皇后……李毅苦笑摇头。还是交给李世民去头疼吧。反正按辈分,她也算李世民的“丈母娘”。至於野史记载的那些风流韵事——是真是假,与他何干? 只是方才帐中惊鸿一瞥,那抹石榴红的身影,那双含情带愁的眼眸,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他梦里縈绕不散了。 “报——”斥候疾驰而来,“发现突利踪跡!向北逃窜,距此不过二十里!” 李毅精神一振,所有旖念瞬间拋诸脑后。他眼中寒光再起,禹王槊直指北方:“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铁骑再动,如黑色洪流涌向草原深处。 金帐內,萧皇后听著帐外渐远的马蹄声,缓缓站起身。她走到铜镜前,整理著凌乱的鬢髮,镜中美人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冠军侯李毅……”她轻声自语,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容顏,“倒是个……有趣的人。” 身后,年轻侍女小声问道:“娘娘,我们真的能回长安了吗?” 萧皇后转身,笑容温柔如春水:“能。而且这一次……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狐裘,轻轻披在肩上。火光映照下,那张顛倒眾生的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二十年漂泊,六朝更迭。 如今,她又要回到那座熟悉的城池了。 只是这一次,龙椅上坐著的,不再是她的丈夫,也不再是她的敌人。 而是一个全新的时代,与一群……全新的人。 帐外,天快要亮了。 第168章 草原血碑,凶名铸京观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8章 草原血碑,凶名铸京观 追击一夜,直至黎明时分,踏雪乌騅的鬃毛已被晨露打湿,李毅望著北方天际线上最后一点菸尘消散,缓缓勒住了韁绳。 “侯爷,马匹已到极限了。”副將苏定方喘著粗气稟报,他座下战马口吐白沫,显然再也撑不住长途奔袭。 李毅闭目片刻,长嘆一声:“罢了。” 终究还是让突利逃了。那突厥可汗似有天命庇护,一夜之间三易坐骑,专挑最险峻的山道遁走。李毅虽率玄甲铁骑紧追不捨,斩杀了数百断后的死士,却始终差之毫厘。 “传令,收兵回返。”李毅调转马头,声音冷硬如铁,“突利今日能逃,明日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他没有继续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五千铁骑深入敌后八日,人马俱疲,粮草將尽。更重要的是,王庭虽破,草原各部尚未臣服,若不趁势肃清,恐生后患。 午时,大军回返王庭旧址。 昔日绵延十里的白色毡帐群,如今只剩焦土与残垣。黑烟仍在某些角落升腾,空气中瀰漫著血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唐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战利,押解俘虏。突厥妇孺蜷缩在临时划出的安置区,眼神空洞地望著这片曾经的圣地。 李靖已率主力抵达,正在金帐废墟前搭建临时帅台。见李毅归来,这位老帅迎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突利虽遁,然王庭已破,突厥脊樑已断,此战首功,非承钧莫属。” 李毅下马行礼:“末將惭愧,未能擒获敌酋。” “逃得一时,逃不了一世。”李靖目光扫过焦土,声音平静却透著铁血,“当务之急,是趁突厥群龙无首,彻底平定草原。陛下旨意已明:首恶必诛,胁从不问。” 李毅抬头:“卫国公的意思是……” “分兵扫荡。”李靖走到临时架起的舆图前,手指划过草原各部方位,“秦琼率三万骑东进,收服契苾、仆骨等部;尉迟敬德率三万骑西征,震慑葛逻禄、薛延陀;你我坐镇中军,清剿王庭周边残余。” 他顿了顿,看向李毅:“至於那些冥顽不灵者……当以雷霆手段震慑。承钧,此事由你来办。” 李毅抱拳:“末將领命。” 三日后,唐军开始全面扫荡。 李毅率两万铁骑,以王庭为中心,呈扇形向北推进。他传檄草原各部:“凡归降者,保全部落,不杀不掠;凡抵抗者,族灭。” 第一站,是距离王庭百里的“黑狼部”。 此部曾是最早追隨突厥汗庭的嫡系,部落首领阿史那·骨咄禄是突利的堂弟,素以勇悍著称。当唐军使者持檄文至帐前时,骨咄禄竟当场撕毁文书,斩杀使者,將头颅悬於旗杆,扬言:“草原男儿,寧死不降汉狗!” 消息传回,李毅只说了两个字:“族灭。” 五月三十,辰时,黑狼部营地。 两万唐军如黑色潮水般包围了这片位於河谷的营地。突厥人依託地形结阵,约八千战士持弓握刀,妇孺老弱躲在帐篷后,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决绝。 李毅立马於阵前,禹王槊斜指地面。他最后一次开口,声音以內力送出,响彻河谷:“阿史那·骨咄禄,降,可活;不降,今日黑狼部自此除名。” 回答他的,是一波箭雨。 李毅挥槊拨开来箭,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他缓缓举起右手,向前挥落。 没有衝锋,没有喊杀。 第一轮是五千弩手的齐射。特製的破甲弩箭穿透皮盾,將前排突厥战士钉死在地。紧接著是投石车——从王庭缴获的突厥器械被唐军改造后,此刻拋出的不再是石块,而是裹著油脂、点燃的草球。 火球落入营地,瞬间引燃帐篷。黑烟滚滚,哭喊震天。 “骑兵,衝锋。”李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重甲骑兵开始推进。他们不疾不徐,如移动的铁墙,所过之处,无论人畜,尽数踏碎。有突厥勇士嚎叫著扑上来,刀砍在铁甲上只迸出火星,隨即被马槊贯穿胸膛。 骨咄禄率亲卫做困兽之斗。这位突厥悍將確实勇猛,连斩七名唐军骑士,最终被苏定方一箭射穿膝盖,跪倒在地。 李毅策马上前,俯视著这个满脸血污的敌人。 “汉狗!草原的狼,永不……”骨咄禄嘶吼未完。 禹王槊落下,从头到胯,將人劈成两半。 鲜血泼洒在草地上,內臟流了一地。周围的突厥人彻底崩溃了,纷纷扔下武器,跪地乞降。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八千战士,战死五千,被俘三千。妇孺老弱约两万人,蜷缩在营地中央,瑟瑟发抖。 李毅下马,走过满地尸骸,来到俘虏面前。他扫视著这些眼神空洞的突厥人,缓缓开口:“本侯说过,抵抗者,族灭。” “侯爷,”苏定方低声提醒,“妇孺……” “高过车轮者,杀,而且”李毅的声音没有起伏,“车轮……平放。” 军中工匠立刻抬来一辆缴获的突厥马车。他们將车轮卸下,平放在地——车轮直径约三尺,平放后,高度仅一尺五寸。 这意味著,几乎所有成年男子,甚至许多半大少年,都超过了这个高度。 哭嚎声、哀求声、咒骂声瞬间爆发。突厥人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惩戒,这是灭族。 “动手。”李毅背过身去。 屠杀开始了。 唐军士卒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他们將被俘者按到车轮旁测量,超过者,拖到一旁,一刀断首。鲜血染红了整片河谷,首级堆成了小山。 有母亲抱著孩子哭求,有少年尖叫著说自己还未成年,有老人闭目等死。但命令就是命令。 两个时辰后,河谷安静了。 三千颗头颅堆在一起,眼睛大多圆睁著,凝固著死前的恐惧与不甘。尸体则被拖到一旁,挖坑掩埋——这是李毅最后的仁慈,防止瘟疫。 妇孺们被集中看管,她们將作为战利品分配给有功將士,或发往中原为奴。 然而李毅的“震慑”尚未结束。 “將这些首级,”他指著那人头堆,“铸成京观。就立在河谷入口,让所有经过的人都看见。” 工匠们开始施工。他们用石灰拌土作粘合剂,將头颅一层层垒起,最后浇上米浆固定。三千颗头颅,垒成了一座底宽三丈、高两丈的锥形巨堆。最顶端,插著骨咄禄那被劈成两半的头颅——特意用铁丝缝合,面容扭曲狰狞。 京观成时,夕阳如血。 李毅站在京观前,猩红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伸手抚摸那些冰冷、僵硬的面孔,轻声道:“这,就是抵抗大唐的下场。” 身后,两万唐军肃立无声。连久经沙场的老卒,看著这座人头垒成的巨塔,也感到脊背发凉。 苏定方喉结滚动,低声道:“侯爷,如此……是否太过?” “太过?”李毅转身,眼中没有丝毫温度,“苏將军,你可知草原法则?狼群只敬畏更凶的狼。今日若手软,明日便有十个、百个部落效仿黑狼部。我要的,是五十年內,无人敢再南望中原。” 他翻身上马,声音传遍全军:“传令:將黑狼部之事,广传草原。下一站,白鹿部。”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黑狼部被族灭、铸京观的消息,在十日內传遍漠南草原。各部首领闻讯,反应各异。 有的部落连夜遣使,献上降表、马匹、牛羊,表示永世臣服大唐。 有的部落举族北迁,逃往燕然山以北的苦寒之地,寧可与室韦、靺鞨爭夺生存空间,也不愿面对那个“人头筑塔的恶魔”。 还有少数不信邪的。 六月初五,白鹿部依仗险要山谷,企图据守。李毅围而不攻,断其水源。七日后,部落內訌,首领被部下所杀,开谷投降。李毅依然下令:凡持械抵抗者,按黑狼部例处置。 又一座京观矗立在草原上。 六月初十,灰熊部诈降,夜袭唐军营寨。李毅將计就计,反设埋伏,全歼来犯之敌。次日,灰熊部营地被踏平,这一次,连车轮高的標准都免了——十五岁以上男子,尽斩。 第三座京观。 到六月十五,李毅率军抵达“金雕部”时,迎接他的不是刀箭,而是全部落跪伏於道旁。白髮苍苍的老酋长匍匐在地,以额触土,颤声道:“金雕部三万部民,愿永世臣服大唐,为陛下牧马守边,再不敢生异心。” 李毅立马於部落前,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突厥人。孩童躲在大身后,偷偷望来一眼,对上他的目光,顿时嚇得哇哇大哭。 “你部可战之兵多少?”李毅问。 “原……原有八千,现已遣散,缴械在此。”老酋长指向一旁堆成小山的兵器。 李毅沉默片刻,缓缓道:“缴马匹五成,牛羊三成,部落十五岁以上男子,编入『义从军』,隨我军征战。可愿?” “愿!愿!”老酋长连连叩首,如蒙大赦。 当夜,金雕部杀牛宰羊,犒劳唐军。篝火晚会上,突厥少女献舞,却无一人敢抬头看那位坐在主位的金甲將军。 李毅饮著马奶酒,听著草原艺人弹唱新编的歌谣。歌词用突厥语唱著,苏定方懂些胡语,听了片刻,面色古怪地低声翻译: “黑色的铁骑从南来,马蹄踏碎狼神庙……金甲的魔王挥铁槊,人头堆成山一样高……阿妈说快睡觉,再不睡,李阎王就来把你抓去垒京观……” 李毅笑了。 他举杯,对著星空:“听见了吗?这就是我要的。” 苏定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举杯同饮。 那一夜,金雕部的孩童在噩梦中惊醒,哭喊著“李阎王来了”。母亲们抱著孩子,低声哼唱那首新歌谣,望向唐军营地时,眼中满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李毅的凶名,如草原上的暴风雪,席捲了每一个部落,每一座帐篷。 从此,漠南草原流传著一句话: “寧可跳进冰窟窿,莫要在李阎王面前耍弯刀。” 而那座座用头颅垒成的京观,在月光下静静矗立,如同烙印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无法抹去的血色碑文。 第169章 捷报传长安,定策设都护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69章 捷报传长安,定策设都护 六月的长安城,正是榴花似火、槐荫满街的时节。东西两市商贾云集,朱雀大街车马络绎,曲江池畔仕女如云,整座城池沉浸在贞观初年特有的蓬勃气象中。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一股压抑已久的激流,正隨著北疆战报的陆续抵达而悄然涌动。 六月十八,巳时三刻,太极殿大朝。 李世民端坐御座之上,头戴通天冠,身著絳纱袍,面容平静地听著户部尚书戴胄奏报今夏各州雨情。殿中百官手持象牙笏板,肃立聆听,唯有殿角铜漏滴答声规律作响。 忽有急促脚步声自殿外传来,值守的金吾卫大將军程知节竟亲自捧著一只漆金木匣,疾步入殿,声如洪钟:“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捷报!” 满殿一静。 李世民眼中精光闪过,抬手示意。黄门侍郎王仁表面色凝重地快步下阶,接过木匣,验看三重火漆封印无误后,以银刀启封,取出內里一卷明黄帛书。 “念。”皇帝的声音平稳,握在御座扶手上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王仁表展开帛书,深吸一口气,朗声诵读。他的声音起初尚稳,越往后越显激昂: “臣李靖、李毅顿首百拜,谨奏陛下:贞观二年五月廿二至六月初十,我王师北出云州,破突厥於狼嚎谷,阵斩其叶护阿史那·社尔;五月廿九夜,奇袭郁督军山南麓突厥王庭,焚其金帐,虏获人口二十余万、牛羊马匹无算;六月以来,分兵扫荡漠南诸部,诛顽抗之首恶,收顺服之胁从。今漠南草原,自阴山以北至浑义河,凡三千里之地,已无敢抗天兵者。突厥可汗阿史那·突利率残部北遁,臣等正整军备马,欲乘胜追剿,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念至此处,王仁表声音微颤,抬头看向御座:“陛下……此战,大捷!” “轰——” 殿中霎时沸腾! 文臣武將,无论平素如何持重,此刻无不面色涨红,激动难抑。房玄龄手中笏板“啪”地落地,这位素来沉稳的宰相竟浑然不觉;魏徵鬚髮皆张,仰天长嘆:“天佑大唐!”;而长孙无忌,此刻也是抚掌连声道:“好!好!”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御阶,从王仁表手中接过那捲捷报,目光逐字扫过。帛书上的字跡有些潦草,显是军前仓促所书,边缘还沾著一点暗褐——不知是墨渍,还是乾涸的血跡。 “狼嚎谷……郁督军山……”李世民喃喃重复著这些地名,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李靖!好一个李承钧!” 笑声在太极殿中迴荡,畅快淋漓。 笑了许久,皇帝才渐渐平静下来。他转身看向群臣,眼中光芒灼灼:“诸卿可还记得,去岁此时,突厥二十万铁骑陈兵渭水,欲逼朕签下城下之盟?” 殿中一静。那段耻辱,谁人能忘? “朕记得。”李世民的声音陡然转冷,“朕记得渭水北岸的狼头大纛,记得突厥使臣在朕面前的倨傲,虽幸得冠军侯於万军之中生擒頡利,解此危难,但朕依旧感到耻辱。 他握紧捷报,一字一顿:“朕曾立誓,此生必雪此耻,必灭突厥!”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山呼,许多人眼中已含热泪。 李世民走回御座,却未坐下。他环视殿中,声音转为激昂:“今李靖、李毅不负朕望,大破突厥,焚其王庭,此乃自汉武之后,中原王朝对草原未有之大胜!朕意,告捷太庙,祭告天地祖宗;大赦天下,免关中、河东、陇右三道今岁赋税三成;凡参战將士,皆厚加封赏!” “陛下仁德!”欢呼声再起。 然而在这片欢腾中,却有几人保持著清醒。房玄龄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出列躬身:“陛下,大胜固然可喜,然突厥虽破,草原未定。突利北遁,残余部落或怀武心,此番大捷之后,当思长治久安之策。” 李世民頷首:“玄龄所言甚是。朕已思虑多时——捷报中李毅附有密奏,诸位且听。”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略小的帛书,递给王仁表。眾人这才注意到,方才那漆金木匣中,原来有两份文书。 王仁表展开密奏,念道: “臣李毅顿首再拜:今王庭已破,漠南初定,然草原广袤,部落星散。若大军南归,恐不数载,又有梟雄崛起,重演突厥故事。臣愚见,当趁此大胜之威,於漠南要衝设立军府,留兵驻守,控扼草原。其策有三——” “一,择阴山以北、浑义河以南水草丰美处,筑坚城一座,置『漠北都护府』,设都护一人,副都护二人,统兵三万,常驻草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收编降部青壮,编为『义从军』,分置各要隘戍守。凡义从子弟,可入都护府所设学堂,习汉文、学礼仪,授以田亩,渐行同化。” “三,开闢『草原榷场』,许各部以牛羊马匹,交易中原布帛、茶叶、铁器。凡归顺部落,皆可入市;凡抗命者,禁绝贸易,困而弱之。” “如此,武备以慑其胆,文教以化其心,商贸以缚其利。十载之后,草原或可永为大唐藩篱,再不生南窥之念。臣冒死进言,伏惟圣裁。” 密信念完,殿中陷入深思。 良久,魏徵第一个开口:“冠军侯此策,老成谋国。然有三虑:一,驻军草原,粮草转运耗费巨大;二,胡人反覆,义从军恐成隱患;三,开设榷场,铁器虽禁,然铁可熔铸,终有流入草原、助其强盛之险。” 杜如晦接口道:“魏公所虑极是。然臣细思之,冠军侯之策实为长久之计。昔汉武帝破匈奴后,未置都护,以至百年后匈奴再起。前车之鑑,不可不察。至於粮草——若在漠南择地屯田,以战俘、降部为劳力,或可缓解转运之耗。” “屯田?”户部尚书戴胄眼睛一亮,“若真能在草原垦田,不仅可养驻军,余粮还可南运,此乃一举两得!” 兵部尚书侯君集却皱眉道:“胡地垦田,谈何容易?草原苦寒,作物难生,且部落袭扰不断,恐徒劳无功。” “非也。”一个清朗声音响起,眾人看去,却是秘书监虞世南。这位当世大儒抚须道:“老臣曾阅前朝典籍,北魏时曾在六镇屯田,所获颇丰。漠南之地,並非皆是不毛,沿河沃野,可种耐寒之粟、麦。只是……”他顿了顿,“需有强军护卫,且需精通农事者主持。” 爭论渐起。文臣多虑耗费,武將多虑风险,而如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则在权衡长远利弊。 李世民静静听著,並不插言。待眾人议论稍歇,他才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然朕问一句——此战之后,我大唐是想要十年太平,还是百年安寧?” 殿中一静。 “若是只求十年太平,那简单。”李世民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寰宇图》前,手指点向漠南,“大军南归,厚赏將士,布告天下。然后等——等草原生出新的可汗,等突厥残部恢復元气,等十年后,再来一次渭水之盟,或者……再来一次云州之围。” 他的声音转冷:“若是求百年安寧,那便不能只图一时省事。驻军要粮草,那就屯田;义从恐生变,那就分而治之,以胡制胡;榷场有风险,那就严查严管,凡走私铁器者,诛九族!” 皇帝转身,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朕要的,不是击退突厥,是將草原永固大唐版图。为此,耗费钱粮,值得;冒些风险,值得;甚至——”他顿了顿,“让將士们在草原多驻守十年、二十年,也值得!”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中再无人异议。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臣等不及。漠北都护府之设,实为千秋大计,臣附议。” “臣附议!”“臣附议!” 附和声接连响起,最终连魏徵也缓缓点头:“若真能以此策永绝北患,虽耗费巨万,亦属值得。只是具体章程,当细细推敲。” 李世民頷首,重新坐回御座:“既然如此,便擬旨吧。” 他口述,中书舍人岑文本奋笔疾书: “制曰:北疆大捷,赖將士用命,天威赫赫。今为长治久安计,特设『漠北都护府』,治所定於郁督军山南麓原突厥王庭旧址,赐名『定北城』。以冠军侯李毅为首任漠北都护,授节鉞,总揽漠南军政;以李靖为漠南道行军大总管,统筹诸军,肃清残敌;以……” 一道道细致的任命与章程从皇帝口中流出,群臣静静聆听,心中明白——自汉以降,中原王朝对草原的统治,將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旨意擬毕,用璽,封存。快马將於明日清晨出发,驰往北疆。 退朝时,已是未时。李世民独坐两仪殿中,看著那捲捷报,久久不语。 “大家,”內侍王德轻声道,“可要传膳?” “不急。”李世民摇头,忽然问,“王德,你说……承钧在草原铸的那些京观,是对,还是错?” 王德一惊,忙躬身:“老奴不敢妄议军国大事。” “朕让你说。” “这……”王德额头见汗,斟酌半晌,低声道,“老奴听闻,草原部落畏威而不怀德。冠军侯手段虽酷,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世民沉默良久,轻嘆一声:“是啊,不得已。朕这个皇帝,要仁德;他那个將军,却不得不做阎罗。”他抚摸著捷报上“李毅”二字,眼神复杂,“只是如此凶名……將来史书工笔,不知要如何写他。” 殿外,夕阳西下,將长安城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金黄。 而此刻北疆草原,李毅刚刚收到金雕部献上的降表。他立於刚刚垒成的第三座京观前,看著夕阳將那些头颅的影子拉得老长,面无表情。 亲兵送来长安的第一批赏赐——美酒百坛,锦缎千匹,还有一道口諭:“陛下问,漠北都护府筑城所需,还缺什么?” 李毅想了想,只说了一句:“缺人。缺工匠,缺农夫,缺读书人。” 他要筑的,不仅是一座城。 而是一个时代。 第170章 铁骑西征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0章 铁骑西征 时值七月初,漠南草原的暑气被燕然山的凉风稍稍驱散。定北城——这座在原突厥王庭废墟上初现雏形的土城,已有了边塞重镇的轮廓。 城墙高三丈,以夯土版筑,外砌青砖;四门耸立,上建敌楼;城內营房、府库、校场错落有致,虽尚简陋,却已能驻军两万,容纳归降部落首领与使者百余人居住。 这一日午时,李毅刚走出新设的都护府衙,身上还穿著处理政务时的紫色常服。半月来,他白日与工匠规划城池扩建,与降部首领会盟安抚,与军中文吏核算粮草;夜晚则披甲巡营,亲自督查各处哨卡。眼下的青黑与眉间的倦色,昭示著这位冠军侯並非只知衝锋陷阵的莽夫。 “侯爷,北面斥候急报。”亲兵队长李忠快步上前,递上一卷绑著红绳的羊皮纸。 李毅接过解开,羊皮上用炭笔勾勒著简略地图,標註著一串突厥文字,旁有汉文译註:“七月初三,於燕然山北麓『禿鷲隘口』,发现大队骑兵踪跡。观其遗弃器物,有突厥王庭金狼纹饰。据捕获室韦猎人所言,三日前有约两千骑经此西去,为首者面有箭疤,紫袍金冠。” “箭疤……紫袍……”李毅眼中寒光一闪,“突利!” 他大步返回衙署,一面解下常服换上轻甲,一面沉声下令:“击鼓聚將!” 一刻钟后,都护府正堂。 李靖、秦琼、尉迟敬德、苏定方、薛万彻等將领齐聚。炭盆中松枝噼啪,映照著眾人凝重的面容。李毅將羊皮地图摊在案上,手指点向燕然山以北,再向西划出一道弧线。 “突利残部约两千骑,三日前过禿鷲隘口,向西遁逃。”李毅声音平静,却让堂中温度骤降,“观其去向,非往漠北苦寒之地,而是……西域。” 李靖抚须沉吟:“西域?那里有西突厥统叶护可汗,与东突厥本属同源。更有高昌、焉耆、龟兹诸国,皆曾臣服突厥。突利逃往彼处,是想借兵復起?” “正是。”李毅点头,“若让他在西域站稳脚跟,联络诸国,收拢散落残部,不出三年,必成心腹大患。届时我大唐西有吐蕃,北有復起之突厥,两面受敌,形势危矣。” 尉迟敬德拍案而起:“那还等什么!末將愿率本部骑兵,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斩了那突利狗头!” 秦琼却较为持重:“敬德莫急。西域距此何止三千里?大军远征,粮草转运艰难。且西域诸国情势复杂,高昌王麴文泰表面臣服,实则首鼠两端;西突厥统叶护更是野心勃勃。我军若大举西进,恐引发诸国恐慌,反將他们推向突利。” “叔宝所言极是。”李靖看向李毅,“承钧,你意如何?” 李毅直起身,目光扫过诸將:“大军不可轻动。漠南初定,定北城正在关键,需重兵镇守。我意——”他顿了顿,“选精骑三千,一人三马,携带两月乾粮,轻装简从,千里奔袭。不入西域诸国城池,不理会沿途势力,只做一事:追杀突利。” 堂中一静。 薛万彻倒吸凉气:“三千骑入西域?侯爷,这太险了!西域並非草原,有沙漠、雪山、绿洲城邦,地形复杂。且语言不通,敌友难辨,万一……” “正因为险,突利才想不到。”李毅手指敲击地图上標註的几处绿洲,“他以为逃入西域便安全了,定会放缓速度,联络旧部。我们偏要在他最鬆懈时,如雷霆般击碎他的美梦。” 他看向李靖:“卫国公,漠南大局需您坐镇。秦將军、尉迟將军所部,当分驻各处要隘,弹压可能反覆的部落。而定北城筑城、屯田、编练义从等事宜——”他的目光转向苏定方,“便交给苏將军了。” 苏定方浑身一震,出列单膝跪地:“末將……恐难当此重任!” “你当得。”李毅亲手扶起他,“这半月来,你督造城墙、安置降部、清点粮草,事事井井有条。定方,我看人不会错——你有帅才,缺的只是独当一面的机会。此番我西去,快则两月,慢则半载。此期间,漠南军政,你代我行都护之权。” 这话分量极重。苏定方眼眶微红,重重抱拳:“侯爷知遇之恩,末將万死难报!定当竭尽全力,守好漠南,等侯爷凯旋!” 李毅拍拍他的肩,又看向薛万彻:“薛將军,你隨我西征。你在陇右驻守多年,熟悉西域风俗,可为嚮导。” 薛万彻肃然领命:“末將愿效死力!” 李靖沉吟良久,终於点头:“也罢。承钧既已决意,老夫便不再劝。只是有三事,你必须答应。” “卫国公请讲。” “第一,三千骑兵,需选最精锐者。人马皆披轻甲,多携弓弩箭矢,少带輜重。每人配三匹河西良马,一匹乘骑,两匹换乘、驮载。” “第二,粮草只带两月之需。入西域后,可就地补充——或购於绿洲集市,或……取於敌。”李靖目光深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第三,”老帅凝视李毅,“无论能否斩杀突利,最迟九月底,必须东返。西域即將入冬,大雪封山,流沙肆虐,届时想回也回不来了。” 李毅肃然行礼:“末將谨记。” 议事既毕,眾將各自准备。李毅走出衙署,登上定北城北门敌楼。凭栏北望,草原辽阔,天高云淡。远处归降部落的牧民正在放牧,牛羊如白云点缀绿野;近处则是唐军屯田的麦田,青苗已长至膝高,在风中泛起波浪。 三日后,七月初十,寅时。 定北城北门外,三千精骑集结完毕。这些骑士是从玄甲铁骑与各军精锐中百里挑一选出,人人能开硬弓,善骑射,通晓简单胡语。战马皆是河西马场最好的骏马,体型高大,耐力出眾。每人配三马,驮载著乾粮、肉脯、箭矢、药物,以及最重要的——水囊。 李毅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战袍,禹王槊缚於马侧,八方射日弓负在背后。踏雪乌騅似乎知道即將远行,兴奋地刨著前蹄。 李靖、秦琼、尉迟敬德等將领前来送行。老帅將一枚虎符交到李毅手中:“这是调动河西、陇右诸州粮草的凭证。若有需要,可凭此符向当地官府索要补给。” “谢卫国公。” 苏定方则呈上一卷帛书:“侯爷,这是末將连夜整理的西域诸国简况,以及可能的水源、绿洲位置。虽不全,或可参考。” 李毅收起,拍了拍他的肩:“漠南,交给你了。” “末將必不负所托!” 最后,李靖压低声音:“承钧,突利若真逃到西突厥王庭……莫要强求。统叶护麾下控弦之士不下二十万,非三千骑可敌。记住,你的命,比突利的命值钱。” 李毅重重点头:“末將明白。” 东方既白。 李毅翻身上马,环视三千铁骑。晨光中,这些將士面色坚毅,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 “儿郎们!”李毅声音如金铁交鸣,“此去西域,三千里路,大漠雪山,生死难料。有人怕吗?” “不怕!”吼声震天。 “好!”李毅禹王槊直指西方,“那便让西域诸国看看,什么是大唐铁骑!让突利明白——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大唐的天罗地网!” “大唐万胜!” “出发!” 铁骑如龙,向西而去。 烟尘滚滚,渐行渐远。 城楼上,苏定方目送大军消失在地平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副將道:“传令各部,加固城防,加快屯田。侯爷归来之前,我要让定北城,真正成为漠南永不陷落的坚城!” “喏!” 西方,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將三千铁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里有未知的凶险,有不屈的敌人,有万里黄沙与巍峨雪山。 更有大唐军旗,將第一次飘扬在西域的天空。 第171章 遭遇黑风暴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1章 遭遇黑风暴 七月的西域,白日里烈日如火,將无垠的戈壁烤得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李毅率领的三千铁骑已西行十日,沿途避开主要绿洲城邦,专拣人跡罕至的古道疾驰。 每人三马的配置让行军速度得以保持,但连续十日暴露在毒日头下,即便这些百战精锐也开始显露疲態,嘴唇乾裂,眼窝深陷。 “侯爷,前面就是『魔鬼戈壁』了。”薛万彻抹了把脸上的沙尘,指著远方那片天地交接处模糊的黄色,“这片沙漠东西三百里,南北百余里,中间只有两处勉强能称为水洼的咸水泉。过去商队要穿越此处,需备足十日饮水,还得祈求天神庇佑,不要遇上……” “黑风暴。”李毅接道。他展开苏定方所给的简图,上面用硃砂醒目地標註著这片区域,旁有小字批註:“夏秋之交,常有黑风起於西北,其势迅猛,飞沙走石,昼晦如夜,人马皆没。本地胡人谓之『死神之息』,避之唯恐不及。” 薛万彻沉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余悸:“末將当年隨军在陇右时,曾听往来西域的老商贾说过,大约十年前,有一支超过五百人的粟特商队,满载货物,自信满满试图穿越此地,结果遭遇黑风暴。事后月余,才有倖存牧人发现零星痕跡,只找回七具蜷缩如孩童的乾尸,余者连人带货,尽数被黄沙吞没,踪跡全无。” 李毅抬头望天。此刻虽是午后,天色却诡异地昏黄起来,远方的地平线模糊不清,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薄纱。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凝滯的寂静,连平日嘶鸣不休、精力旺盛的战马都显得格外焦躁不安,不断打著响鼻,蹄子刨著滚烫的沙地。 “传令全军,原地休整两个时辰。仔细检查所有水囊,务必確保密封无漏。马匹加餵豆料和粗盐,让它们蓄足力气。” 李毅收起地图,果断下令道:“今夜子时出发,趁夜凉赶路,儘可能缩短在沙漠中的暴露时间。告诉將士们,咬牙挺过这片死亡之地,前面就是伊吾绿洲!那里有甘冽的清泉、香甜的瓜果、还有成荫的胡杨林!” “喏!”薛万彻精神一振,立刻转身去传令。希望,永远是疲惫之师最好的强心剂。 然而,天不遂人愿,或者说,这片被称作“魔鬼戈壁”的土地,似乎並不打算轻易放过这支胆敢闯入的军队。 戌时刚过,天色尚未完全暗下,西北方向的天空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怪异的轰鸣。那声音初时细微,如同万马自极远处奔腾而来,渐次响亮,化作连绵不断的闷雷滚过天际,最后竟匯聚成一种令人心悸肉跳、仿佛大地本身在痛苦呻吟的恐怖呼啸! 李毅心头警兆大作,衝出临时搭起的简陋帐篷。只见西北天际线处,一道接天连地、无边无际的黑色巨墙,正以吞噬一切的速度隆隆推进! 那不是云,是沙——亿万吨黄沙被无法想像的狂暴气流捲起,扶摇直上,形成高达百丈、厚不知几许的死亡沙墙!它遮天蔽日,吞噬光线,所过之处,白昼在剎那间化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沙墙顶端,黄沙如怒涛般翻滚涌动,边缘处甚至可见一道道幽蓝或惨白的静电火花在沙粒高速摩擦中疯狂窜动,如同这沙暴巨兽狰狞的利齿与爪牙! “黑风暴……是黑风暴!最大的那种!”有曾在河西戍守多年、见识过沙暴厉害的老兵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整个营地瞬间炸开!战马惊恐地嘶鸣,人立而起,拼命想要挣脱韁绳;士卒们慌乱地试图收拾輜重,却在这天地之威面前茫然失措,不知该往何处躲避。个人的勇武、严明的军纪,在这等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薛万彻脸色煞白如纸,声音发颤:“侯爷!这风暴太大了,速度也太快了!我们怕是……怕是来不及撤出这片区域了!” “结阵!圆阵防御!”李毅厉声喝道,声音压过了初起的风啸,“所有人听令!以所有马车、輜重车为核心,首尾相连,围成紧密圆阵!马匹全部牵至阵心,集中控好!所有人,伏於车底,用毛毯、皮甲、一切能找到的东西蒙住头脸口鼻!快!这是军令!” 生死关头,训练有素的唐军精锐终於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短暂的混乱后,三百余辆輜重车被迅速推到外围,车辕相抵,车箱相靠,组成一道虽然简陋却相对坚固的环形屏障。 受惊的战马被奋力牵至圆阵中心,由最有力气的士卒死死拉住。其余將士则迅速匍匐在车底、车轮之间,用所有能隔绝沙尘的东西包裹住自己。 然而,李毅自己却没有躲入车阵。他依然站在原地,猩红披风在骤然猛烈起来的狂风中猎猎狂舞,如同血色的战旗。他望著那面越来越近、仿佛要碾碎一切的死亡之墙,眼中竟闪过一丝奇异而坚定的光芒。 “侯爷!快躲进来!”薛万彻在车阵缝隙中看到李毅独立风中的身影,急得嘶声大喊。 李毅恍若未闻。他反手解下背上的那张古朴沉重的八方射日弓,手指缓缓抚过冰冷光滑、隱现暗纹的弓身。这张神弓自他获得以来,隨他征战无数,饮过突厥贵族的血,射穿过狼头大纛,更曾在龙潭之畔,引动风雷,唤来甘霖。弓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激盪的心绪与面临的绝境,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共鸣。 “今日,便看看你这射落九日的神弓,能否射破这遮天沙暴!”李毅喃喃自语,眼中战意如火焰般燃烧。他要再次弯弓,不是对敌,而是对这煌煌天威! 黑风暴已迫近至十里之內,细节清晰得令人绝望。那是由无数沙粒组成的、旋转翻滚的黄色巨兽,所过之处,地面像被巨犁耕过,硬生生刮去数尺,露出下方深色的岩层。 风声已不是普通的呼啸,而是一种足以震裂耳膜、撕裂灵魂的尖利怪啸!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土腥和臭氧味道,细密的沙尘开始如暴雨般劈头盖脸打来,击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打在脸上更是生疼。 三千將士蜷缩在车阵中,许多人紧闭双眼,默默祈祷;有人低声念诵著家中父母妻儿的名字;有人死死握紧了隨身携带的、刻有“平安”二字的木符或铜钱。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天灾面前,人力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唯有將命运託付给渺茫的希冀。 第172章 神箭破天灾,铁骑镇黄沙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2章 神箭破天灾,铁骑镇黄沙 李毅深吸一口气,那空气灼热而充满沙尘。他缓缓从腰间特製的箭囊中,抽出了四支箭。 这四箭,与军中制式箭矢乃至他惯用的破甲重箭都截然不同:箭杆非木非竹,呈现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骨质,触手竟有微温;箭鏃则分呈青、白、红、黑四色,並非简单涂漆,而是某种奇异金属天然色泽,且分別精心雕刻著龙、虎、雀、龟蛇之形,栩栩如生,纤毫毕现,在昏黄天光下隱隱流转著微弱光华,仿佛其中封印著活物。 他搭箭上弦,一次四支! 弓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起初低沉,旋即越来越强,竟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逐渐压过了风暴逼近的恐怖呼啸,清晰地传入车阵中每一个將士的耳中!许多人忍不住抬头,从车底缝隙向外望去,看见了令他们终生刻骨难忘、几疑为神话的一幕—— 李毅孑然立於飞沙走石、天地將倾的狂风中,长发肆意飞扬,衣袍鼓盪如帆。他周身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却凝实无比的金色光晕,那光晕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竟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宛如一轮在人世间点燃的小太阳,在这无边的昏黑中显得如此耀眼夺目! 而他手中那张八方射日弓,此刻也完全变了模样:古朴的弓身上,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不休;原本无形的弓弦,竟化作了一道流光溢彩、横亘天地的七彩虹桥! “四方神灵,听我號令!”李毅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又似直接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字字清晰,震撼心神,“四象……归位!” 第一箭,离弦!青色箭鏃! 箭出如九天龙吟!一道璀璨青光冲天而起,在脱离弓弦的瞬间,那箭身竟迎风暴涨,幻化成一条长达百丈、鳞甲分明、须髯怒张的青龙虚影!青龙栩栩如生,威严无尽,发出一声震撼九霄的苍茫龙吟,摇头摆尾,裹挟著沛然莫御的东方乙木之气,直扑黑风暴最为狂暴的核心区域! 第二箭,紧隨其后!白色箭鏃! 虎啸震四野!刺目白光中跃出一头吊睛白额、獠牙如戟、虎爪如鉤的西方庚金白虎!白虎周身繚绕著凛冽肃杀的兵戈之气,仰天长啸,声波肉眼可见地盪开沙尘,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扑向沙暴左翼! 第三箭,赤焰腾空!红色箭鏃! 凤鸣动九天!赤色流光炸开,化作一只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周身缠绕熊熊烈焰的南方离火朱雀!朱雀清唳,声穿金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那极致高温灼烧得扭曲模糊,漫天黄沙竟有被瞬间烧熔的跡象!它挟焚天煮海之威,冲向沙暴右翼! 第四箭,沉稳如山!黑色箭鏃! 龟蛇镇八荒!黑色箭影离弦,一分为二:上半化作背负神秘符文的北方癸水玄龟,甲壳厚重,纹路流转如江河;下半化作缠绕龟体、首尾相衔的腾蛇,阴冷诡譎。这一箭不疾不徐,却带著厚重如大地、绵长如冥河的威压,缓缓而坚定地压向沙暴的后方与根基!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兽虚影,分据东、西、南、北,剎那间构成一座玄奥无穷的天地大阵,將那接天连地的恐怖黑风暴围困在中央! 那原本肆虐天地、仿佛无可抵御的沙暴巨兽,此刻竟似真的有了生命般,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尖啸!沙墙开始疯狂地扭曲、颤抖,试图突破四神兽构成的包围。 青龙张口,喷出漫天青色光雨,光雨所及,狂暴的颶风如被无形之手抚平,骤然平息;白虎挥动巨爪,每一次挥击都撕裂大片沙幕,露出其后短暂澄澈的天空;朱雀振动烈焰之翼,洒下无数赤红星火,將漫天沙粒烧熔、凝结,化为五彩琉璃般的结晶雨点般落下;玄武龟蛇盘绕,黑色光华如巨碗倒扣,形成坚不可摧的屏障,將试图逃逸或反扑的残余风暴死死镇压、消磨! 天地间,神光与沙暴展开了史诗般的激烈碰撞与湮灭。青龙的苍茫吟啸,白虎的震怒咆哮,朱雀的清越唳鸣,玄武的低沉嘶鸣,四种声音交织混杂,竟谱写成一首亘古未有、直击灵魂的宏伟神曲! 光芒对撞產生的衝击波肉眼可见,一圈圈盪开,將戈壁地面刮去一层又一层!车阵被震得咯咯作响,战马惊恐万状,许多將士即便捂住耳朵,也被那直透灵魂的声音与景象衝击得心神摇曳。 车阵中的唐军將士,许多人早已忘了最初的恐惧,只是呆呆地、张大嘴巴望著这超越他们理解范畴、只存在於古老神话中的一幕。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喃喃诵著神佛之名,更多人则是纯粹的、灵魂层面的震撼与呆滯。 不知过了多久——在极致的震撼中,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是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黑风被朱雀真火彻底烧尽湮灭,当最后一粒狂沙被玄武之力镇入地底深处,天空……骤然清朗!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夕阳温暖的、金红色的余暉,毫无阻碍地重新洒落大地,將方才还如同鬼域的戈壁染成一片温暖而祥和的色彩。那接天连地、吞噬一切的恐怖黑风暴,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地面上散落的、那些被高温烧熔又急速冷却形成的琉璃状五彩结晶,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混合著灼热、土腥与奇异馨香的味道,才残忍而美丽地证明著,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集体幻觉,而是真实不虚的神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片戈壁。 李毅缓缓放下手中光芒渐敛的八方射日弓,周身那耀眼的金色光晕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额角与鬢边渗出细密的冷汗,持弓的双臂乃至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四箭齐发,几乎抽空了他的全部內力,更消耗了巨大的精气神。但他依然凭藉钢铁般的意志力站得笔直,如同一根深深钉入大地的標枪,成为这劫后天地间唯一挺立的坐標。 “结……结束了?”良久,一名年轻的士卒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梦囈般喃喃道。 “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另一名老兵猛地跳了起来,带著哭腔嘶喊,“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是侯爷!是冠军侯救了我们!” 狂喜的欢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三千將士从车底、从车阵中涌出,许多人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李毅的方向,用最虔诚的姿態顶礼膜拜! 有人疯了一般亲吻著脚下温热的土地,有人与身旁的同袍死死拥抱,更多的人则是泪流满面,放声痛哭——那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宣泄,更是目睹了近乎“神降”的奇蹟后,灵魂深处受到的巨大衝击与震撼。 薛万彻眼眶通红,踉蹌著走到李毅身边。这位见惯生死、意志如铁的老將,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侯爷……您、您这是……天神手段啊……” “不过是以巧力,借天地之势,扰动风眼罢了。”李毅的声音因过度消耗而显得虚弱低沉,嘴角却勉强牵起一丝安抚的弧度,“总不能真让兄弟们,埋骨在这无情沙海。” “以巧力?借天地之势?”薛万彻闻言,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嘆息与苦笑,“侯爷,您这若只是『巧力』,末將此生所见的雷霆雨露、万军冲阵,便都成了孩童嬉闹的儿戏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所有仍在激动中的將士,用尽胸腔中所有的力气,嘶声高吼,声震四野:“所有人都给老子看清楚!听清楚了!刚才那是什么?!是侯爷!是我们的冠军侯!是侯爷召来了四方守护神兽,为我们驱散了那灭世的黑风暴!从今天起,老子薛万彻这条命,就是侯爷的了!生是侯爷的人,死是侯爷的鬼!你们呢?!你们的命是谁的?!” “誓死追隨侯爷!誓死追隨侯爷!!” 三千个喉咙发出的咆哮匯聚成一股衝破云霄的声浪,在空旷的戈壁上迴荡不息,充满了铁血的味道,更夹杂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崇拜与誓死效忠的决心,乃至……一丝宗教皈依般的绝对虔诚。 李毅望著这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眼神炽热如火的年轻面孔,心中百感交集,如浪潮翻涌。他清晰地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支原本就驍勇善战的铁骑,將彻底蜕变为只属於他李毅的私兵死士——他们的忠诚,將不再仅仅源於严明的军法、丰厚的赏赐,而是根植於今日亲眼所见的“神跡”,根植於將他视若人间神祇的狂热信仰之中。 他缓缓抬起尚有些颤抖的手,虚按一下。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渐渐平息,但那一双双眼睛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清点营地,救治伤患,检查马匹器械损失。”李毅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夜……我们不在戈壁过夜。” 他转头,望向西方。在夕阳最后的余暉映照下,远方的地平线上,伊吾绿洲那標誌性的、连绵的深绿色树冠轮廓,已如同海市蜃楼般,清晰而诱人地映入眼帘。 第173 章军临西域,志在千里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3 章军临西域,志在千里 夕阳最后的余暉为伊吾绿洲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当三千铁骑拖著疲惫却异常亢奋的身躯,踏过戈壁与绿洲交界处那道无形的界限时,扑面而来的湿润空气与草木清香,让所有將士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生命的气息,是劫后余生最珍贵的馈赠。 绿洲边缘的胡杨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树影婆娑。远处隱约可见土坯房屋的轮廓,以及几缕裊裊升起的炊烟。更远处,绿洲中心的湖泊在暮色中泛著粼粼波光,如同镶嵌在这片黄沙世界中的一块翡翠。 “侯爷,前方三里就是伊吾城。”薛万彻指著炊烟升起的方向,声音里带著如释重负,“伊吾国虽小,却是西域东大门,向来与中原交好。我们可在此休整数日,补充给养。” 李毅却没有立即回应。他勒住踏雪乌騅,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土地——是的,熟悉。虽然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踏足西域,可前世那些关於丝绸之路的记忆,那些鐫刻在史书中的名字:楼兰、于闐、龟兹、疏勒……此刻如同被唤醒的古老魂灵,在他胸中翻涌沸腾。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抓起一把混杂著沙土与草根的泥土。泥土在他的掌心被缓缓碾碎,细沙从指缝间流淌而下,带著西域特有的、乾燥而粗糲的质感。 就是这里。 千年前,张騫持节西行,凿空西域,开闢了这条连接东西方的伟大通道。 八百年前,班超率三十六骑平定鄯善,威震西域,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气魄,重建汉家秩序。 四百年前,前凉张骏、西凉李暠,也曾试图將这片土地纳入华夏版图。 而后,中原板荡,南北分裂,西域渐行渐远。突厥、吐蕃、回紇的势力此消彼长,那些曾经向长安称臣纳贡的城邦小国,在夹缝中艰难求生,汉家的威仪与文明,在这片土地上日渐稀薄。 直到此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李毅缓缓站起,摊开手掌,任最后一缕沙土隨风飘散。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里,落日正沉入地平线,將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紫红色。而在那落日之后,是无尽的绿洲、雪山、沙漠,是星罗棋布的西域三十六国,是更遥远的波斯、大食、拂菻……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到近乎狂妄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他心中疯狂滋长、蔓延。 这一次西行,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追杀一个丧家之犬般的突利可汗? 不。 太浪费了。 天赐良机,岂能辜负? 他要做的,远不止於此。 他要让大唐的龙旗,重新飘扬在西域每一个城邦的城头;要让汉家的文字、礼仪、律法,再次成为这片土地通行的准则;要让丝绸之路的每一处关隘、每一座驛站,都牢牢掌控在大唐手中。 他要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宰——不是征服者,而是重建秩序者。如同千年前的班超,他要做西域诸王“最严厉的慈父”:顺我者,可得庇护、通商之利;逆我者,铁蹄之下,灰飞烟灭。 “侯爷?”薛万彻见李毅久立不语,试探著唤了一声。 李毅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惯常的沉静,可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著连薛万彻这等老將都为之心悸的火焰。那火焰不炽烈,却深邃如渊,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薛將军,”李毅的声音平静无波,说出的內容却石破天惊,“你说,我们此番西来,只带三千骑,是不是……太少了些?” 薛万彻一愣,隨即苦笑道:“侯爷,三千精骑千里奔袭,已是兵行险著。若按常理,征討西域,非十万大军不可。只是如今漠南初定,朝廷抽调不出……” “我不是要朝廷增兵。”李毅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是说——西域诸国,自有兵马。” 薛万彻瞳孔骤缩:“侯爷的意思是……” “借兵。”李毅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投向西方暮色,“突利逃入西域,必会联络旧部,甚至投靠西突厥。西域诸国,有的曾臣服突厥,有的首鼠两端,有的则心向大唐。我们为何不能……分化拉拢,以夷制夷?” 他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鬆软的沙土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伊吾国向来恭顺,可为第一站。高昌王麴文泰狡黠多变,但最识时务,当可威逼利诱。焉耆、龟兹、疏勒、于闐……这些大国,各有心思。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个去打,而是让他们明白——大唐的刀,比突厥的刀更锋利;大唐给的糖,也比突厥给的更甜。” 薛万彻听得心潮澎湃,却也不无忧虑:“侯爷此计虽妙,然西域情势复杂,各国相互牵制,更有西突厥虎视眈眈。我们只有三千骑,若行事稍有不慎,恐被群起而攻……” “所以,第一刀必须快、必须狠、必须准。”李毅眼中寒光一闪,“突利,就是最好的祭旗之物。提著突利的头颅,再去见西域诸王,说话的分量,自然不同。” 他翻身上马,猩红披风在渐起的晚风中扬起:“传令下去,全军入伊吾城休整。对外只说,我们是大唐冠军侯麾下,奉旨追剿突厥残部,途经此地。让將士们管好嘴巴,莫要多言今日戈壁之事。” “喏!”薛万彻肃然领命,隨即又压低声音,“侯爷,那四象神箭的异象,不少將士都看到了,怕是……” “看到了又如何?”李毅淡淡一笑,“让他们传。传得越神乎其神越好。薛將军,你记住——在这片信奉天神、敬畏力量的西域,有时候,『神跡』比三万大军更有用。” 薛万彻恍然大悟,重重抱拳:“末將明白了!” 夜色渐浓,三千铁骑缓缓向伊吾城行进。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农田,种植著西域特有的耐旱作物。几个晚归的农人见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嚇得扔下农具就跑。但当他们看清那面猩红的“唐”字大旗与“李”字帅旗时,又迟疑地停下脚步,远远观望,眼中交织著好奇、畏惧,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伊吾城不大,土坯城墙仅有两丈高,城门楼更是简陋。守城士兵早就发现了这支军队,城门紧闭,城头上火把通明,隱约可见人影晃动,弓箭反光。 李毅率军停在城门外一箭之地。薛万彻策马上前,运足內力高喊:“大唐冠军侯、漠北都护李毅,奉天子詔,追剿突厥残部,途经伊吾!请开城门!”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一个头戴毡帽、身著锦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城楼,操著生硬的汉语回应:“可是……可是大破突厥王庭的冠军侯?” “正是!”薛万彻声如洪钟,“侯爷在此,还不速开城门!” 那中年男子——伊吾国相显然慌了神,连连道:“稍候!稍候!容我稟报国王!” 约莫一刻钟后,城门吱呀呀地缓缓打开。一个白髮苍苍、身著华丽波斯风格锦袍的老者,在数十名侍卫簇拥下,颤巍巍地走出城门。他走到李毅马前十余步,仔细打量了一番那面传说中的“李”字帅旗,以及马背上那位金甲红袍、不怒自威的年轻將军,忽然跪倒在地,以额触土: “伊吾国主麴伯雅,恭迎大唐冠军侯!不知天兵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身后,所有伊吾官员、侍卫,齐刷刷跪倒一片。 李毅端坐马上,受了他这一礼,这才缓缓下马,亲手扶起老国王:“国主不必多礼。本侯奉命追敌,途经贵国,叨扰了。” “不敢!不敢!”麴伯雅连声道,抬头时,老眼昏花却努力想看清这位传说中的“大唐战神”,“侯爷能驾临小国,是小国的荣幸!快,快请入城!已命人备下酒宴,为侯爷接风洗尘!” 伊吾城虽小,王宫却布置得颇为精致。宴席设在一座带有明显波斯风格的大厅內,地上铺著精美的地毯,四壁悬掛著掛毯,银制烛台上烛火通明。席间有烤全羊、抓饭、葡萄、蜜瓜等西域美食,更有伊吾特產的葡萄酒。 麴伯雅亲自为李毅斟酒,小心翼翼地问道:“听闻侯爷在漠南大破突厥,连王庭都焚毁了,不知……那突利可汗?” “逃了。”李毅饮了一口酒,淡淡道,“逃到西域来了。” 大厅內气氛陡然一凝。几个作陪的伊吾大臣面露惊恐,互相交换著眼色。 麴伯雅手一抖,酒液洒出少许,强笑道:“这……这突利竟敢逃到西域?侯爷放心,小国虽弱,定当协助天兵,缉拿此獠!” “国主有心了。”李毅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厅中眾人,“不过突利狡猾,或许不会在伊吾这等靠近大唐的城邦停留。他更可能逃往高昌、焉耆,甚至……投奔西突厥。” 提到西突厥,麴伯雅脸色更白了几分。 李毅將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不过国主也不必过於忧心。突厥大势已去,王庭已破,各部星散。西突厥统叶护虽强,却也未必敢为了一个丧家之犬,与我大唐为敌。” “是,是!侯爷所言极是!”麴伯雅连连点头,擦了擦额角的汗,“大唐天威,西域谁人不知?小国自先祖时起,便心向中原,从未有过二心!” “本侯知道。”李毅微微一笑,“所以此番前来,除了追剿突利,还有一事,想与国主商议。” “侯爷请讲!” “突厥既灭,漠南已定。陛下已在王庭旧址设立『漠北都护府』,由本侯兼任都护。”李毅缓缓道,“西域与漠南,唇齿相依。为保丝路畅通,西域安寧,本侯有意——重建西域都护府。” “西、西域都护府?”麴伯雅手一颤,酒杯险些脱手。 厅中一片死寂。那几个伊吾大臣更是大气不敢出。 西域都护府——这个名词,对西域诸国而言,意味著太多。汉武时的荣光,班超时的威仪,以及后来中原动盪时的衰落与遗忘。如今,这个词从这位刚刚焚毁突厥王庭的大唐冠军侯口中说出,其中的分量,足以让任何西域君主心惊肉跳。 “国主不必紧张。”李毅的声音依然平静,“此都护府,非为征伐,而为保护。凡愿归附大唐、遵奉天子號令的城邦,都可受都护府庇护——突厥不敢犯,吐蕃不敢侵,商路畅通无阻。而各国只需按期朝贡,允许大唐驻军少量护卫,並在必要时,提供粮草、嚮导,协助大唐维护西域秩序。”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自然,若有不从者……突厥王庭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鑑。”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厅中温度骤降。 麴伯雅沉默良久,终於颤声问道:“不知……侯爷欲將都护府设在何处?” “高昌。”李毅吐出两个字,“此地扼守丝路中段,水草丰美,城池坚固。不过——”他看著麴伯雅,“伊吾乃西域东大门,位置同样重要。本侯希望,伊吾能成为都护府在东部的重要支点。国主以为如何?” 这是逼著表態了。 麴伯雅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再次跪倒在地:“伊吾国,愿永世臣服大唐,听从冠军侯调遣!重建西域都护府,乃西域之福,小国……全力支持!” 李毅笑了。他起身扶起老国王:“国主深明大义,本侯必当奏明陛下,厚加封赏。” 宴席继续,气氛却已截然不同。伊吾大臣们殷勤劝酒,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复杂——他们知道,从今夜起,西域的天,要变了。 深夜,李毅被安置在王宫最好的客房。他推开窗户,望著西域清澈的星空,心中那粒种子,已然破土而出,开始疯狂生长。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是高昌、焉耆、龟兹……以及那个逃亡的突利。 他要让这三千铁骑,成为撬动整个西域的槓桿。 而西域三十六国,將是他献给大唐,也是献给自己家族的,第一份厚重的奠基之礼。 窗外,夜风送来远方的驼铃声与胡笳声,古老而苍凉。 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苍凉中,悄然孕育。 第174章 铁骑破高昌,一日定乾坤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4章 铁骑破高昌,一日定乾坤 伊吾城的休整仅持续了三日。 这三日里,三千唐军將士彻底洗去了戈壁风尘,战马餵足了豆料,箭囊重新填满,破损的甲冑也得到了修补。更重要的是,那股因目睹“神跡”而诞生的、近乎狂热的士气,非但没有因休整而懈怠,反而在等待中愈发凝实、愈发炽烈。 第四日拂晓,李毅率军西行。伊吾国王麴伯雅亲自送至城外十里,不仅奉上足供半月之需的粮草补给,更派出一支百人的嚮导队——皆是熟悉西域道路、通晓多国语言的本地人。 “侯爷,”临別时,麴伯雅压低声音,苍老的面容上带著深深的忧虑,“高昌王麴文泰……不比老朽。此人狡黠如狐,反覆无常。突厥强时,他年年进贡,自称儿臣;突厥败后,他又遣使长安,表忠输诚。然据老朽所知,他暗中仍与西突厥有所勾连,更与焉耆、龟兹等大国眉来眼去。侯爷此去,务要小心。” 李毅微微頷首:“国主提醒,本侯记下了。不过——”他勒马回望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正因他反覆,才更该杀鸡儆猴。” 麴伯雅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大军继续西行。离开伊吾绿洲后,道路逐渐崎嶇,远处开始出现连绵的雪山轮廓——那是天山支脉。沿途偶尔能遇见往来的商队,见到这支规模不大却杀气腾腾的唐军,无不慌忙避让,躲在路旁驼队后,用惊惧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 第七日午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便是高昌。 这座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坐落在一片广阔的绿洲中央。城墙高达四丈,皆以夯土版筑,外覆青砖,四角建有高耸的望楼。城墙外有宽约三丈的护城河,引自天山雪水,在烈日下泛著粼粼波光。城头上旗帜飘扬,隱约可见士兵巡逻的身影。 更令人侧目的是城外——依附著城墙,竟延伸出大片的市集、客栈、货栈,帐篷与土坯房屋混杂,驼队、马匹、行人川流不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是高昌作为西域商贸中心的標誌,也是其富庶的象徵。 “好一座坚城。”薛万彻勒马远眺,眉头微皱,“侯爷,看这架势,高昌早有防备。” 李毅没有立即回应。他取出苏定方所绘的简图,又对照眼前实景,心中快速盘算。高昌城常驻守军约五千,若紧急徵召,可凑出近万。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若真决心死守,三千骑兵想要强攻,无异於以卵击石。 “派使者去。”李毅收起地图,“告诉麴文泰,大唐冠军侯途经此地,欲入城补给。问他,是开城门相迎,还是……要本侯自己进去。” 半个时辰后,使者带回的回信,不出所料。 高昌王麴文泰的答覆堪称滴水不漏:先是对冠军侯大破突厥的功绩表示“万分景仰”,继而以“国小民贫,恐怠慢天兵”为由,婉拒唐军入城。但他又表示,愿在城外十里处的“迎宾馆”设宴款待,並奉上粮草酒水,以劳王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迎宾馆?”薛万彻冷笑,“怕是鸿门宴吧。” 李毅把玩著那封用汉文与回鶻文双语书写的信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既然不识抬举,那便怪不得本侯了。” 当夜,高昌城外十里,迎宾馆。 这是一座典型的西域风格建筑,土坯围墙圈出大片院落,主厅宽敞,地上铺著华丽的地毯。厅中早已摆开宴席,烤全羊、手抓饭、各色瓜果琳琅满目。高昌王麴文泰亲自作陪,这位年约四旬的国王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的,说话时习惯性地搓著手,显得极为谦恭。 “久闻冠军侯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是天神般的人物!”麴文泰举起金杯,殷勤劝酒,“侯爷大破突厥,为西域除一大害,小王敬侯爷一杯!” 李毅端起酒杯,却未饮,只是淡淡看著对方:“国主既知突厥为害,为何当初要向其称臣纳贡?” 麴文泰笑容一僵,隨即嘆道:“侯爷有所不知。小国寡民,夹在大唐、突厥、吐蕃之间,如履薄冰。突厥铁骑凶悍,动輒屠城灭国,小王为了满城百姓,不得不……虚与委蛇啊。”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出泪光,“如今侯爷扫清北漠,小王终於可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做大唐的臣子了!” “是吗?”李毅放下酒杯,“那为何本侯欲入城休整,国主却百般推脱?” “这……这实在是误会!”麴文泰连忙摆手,“城內狭小脏乱,恐污了天兵耳目。且近日城中正闹时疫,万一传染给將士们,小王万死难赎其罪啊!” 谎话连篇,却面不改色。 李毅不再追问,转而道:“本侯此行,是为追剿突厥残部。据报,突利可汗已逃入西域,国主可有消息?” 麴文泰一脸茫然:“突利可汗?小王未曾听闻。不过侯爷放心,若此獠敢踏入高昌半步,小王定擒了他,献给侯爷!”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麴文泰极尽諂媚之能事,不断讲述高昌与中原的“深厚情谊”,从汉朝说到隋朝,再说到如今大唐。李毅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应上一两句。 酒过三巡,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高昌將领匆匆入內,在麴文泰耳边低语几句。国王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復笑容,对李毅道:“侯爷,城外似乎有些误会,小王的士兵与贵部起了点摩擦。不如……小王亲自去调解调解?” 李毅抬眼:“哦?什么摩擦?” “不过是些小事,小事。”麴文泰起身,“侯爷稍坐,小王去去就回。” 他带著几名亲信匆匆离席。厅中只剩李毅与薛万彻,以及侍立一旁的唐军亲兵。 薛万彻低声道:“侯爷,有诈。” “知道。”李毅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欞,可以看到院外火把晃动,隱约有兵甲碰撞之声。“他在拖时间。要么是在调兵包围此地,要么……是在等什么人。” “等谁?” “或许是突利,或许是西突厥的使者,或许是焉耆、龟兹的援兵。”李毅转身,眼中寒光一闪,“不过,他等不到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城外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与马蹄声!那声音初时遥远,旋即迅速逼近,如潮水般涌来! 厅外瞬间大乱!高昌侍卫惊慌地跑动,有人高喊:“唐军攻城了!” “什么?!”刚刚走出不远的麴文泰又跌跌撞撞冲回厅內,脸色惨白如纸,“侯、侯爷!这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李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刚才还巧舌如簧的国王:“误会?国主难道不知,本侯的三千铁骑,此刻正在何处?” 麴文泰张了张嘴,突然明白了什么,浑身开始颤抖:“你……你根本没带所有兵马来赴宴……” “三千铁骑,本侯只带了三百亲卫来此。”李毅淡淡道,“其余两千七百人,此刻应该……已经进城了。” “不可能!”麴文泰嘶声道,“城门紧闭,护城河宽深,你们怎么可能……” 他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是血的高昌將领连滚爬爬衝进厅中,哭喊道:“大王!不好了!唐军……唐军从西门杀进来了!城门……城门是从里面打开的!” “里面?”麴文泰如遭雷击,“谁?是谁?!” 李毅替他回答了:“三天前,本侯在伊吾时,派人携重金潜入高昌,买通了西门守將。对了,那位將军好像姓张,祖籍凉州,说起来,也算半个汉人。” “你……你早有预谋!”麴文泰指著李毅,手指颤抖。 “本侯给过你机会。”李毅不再看他,对薛万彻道,“走吧,去收拾残局。” 当李毅率三百亲卫衝出迎宾馆时,高昌城的方向已是一片火海。 夜空中,那座坚城的轮廓被熊熊烈焰勾勒得狰狞可怖。城墙多处冒出浓烟,西门方向尤其火光冲天,喊杀声、哭嚎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隨风传来,令人心悸。 两千七百唐军铁骑,在西门打开的瞬间,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城中。他们事先得到严令:直扑王宫与军营,控制粮仓与武库,凡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但不得滥杀平民,不得劫掠商铺。 战斗其实並不激烈。高昌守军大部分还在睡梦中,少数惊醒的也组织不起有效抵抗。西门守將的倒戈更是让防御体系从內部崩溃。唐军骑兵在街道上纵横驰骋,遇到小股敌军便直接衝散,遇到结阵的便以弩箭覆盖,遇到闭门死守的宅院则绕开不理——他们的目標明確,行动迅猛,如同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高昌城的防御。 当李毅率亲卫抵达西门时,战斗已接近尾声。城门洞开,门洞內横七竖八倒著数十具高昌士兵的尸体,鲜血將地面染得滑腻不堪。城內主街上,唐军骑兵正在肃清残敌,一队队高昌俘虏被绳索捆绑,押往城中心广场。 “侯爷!”负责指挥入城作战的副將策马迎来,甲冑上溅满血点,“王宫已控制,麴文泰家眷全部擒获!军营大部投降,粮仓、武库完好!我军伤亡不足百人!” 李毅点头:“做得好。传令:扑灭城中大火,张贴安民告示。凡高昌官员,限一个时辰內至王宫前集合,逾期不至者,以叛逆论处。” “喏!” 高昌王宫比伊吾王宫气派得多,融合了汉式与波斯风格,雕樑画栋,富丽堂皇。只是此刻,这座宫殿的主人已成阶下囚。 大殿內,麴文泰被反绑双手,跪在阶下。他华丽的王袍沾满尘土,王冠歪斜,脸上再不见之前的笑容,只剩死灰般的绝望。殿中跪满了他的妃嬪、子女、大臣,人人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李毅端坐於原本属於高昌王的宝座上,禹王槊倚在身侧。他扫视殿中眾人,缓缓开口:“高昌王麴文泰,首鼠两端,暗通突厥,抗拒王师。按律,当诛。”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麴文泰猛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咚咚作响,“小王知错了!愿献出国库所有財物,愿割让土地,只求侯爷留小王一命!” “你的命,本侯可以留。”李毅的话让麴文泰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但下一句又將他打入深渊,“不过,高昌国,从此没了。” 殿中一片死寂。 李毅继续道:“即日起,废高昌国號,改设『高昌都督府』,由大唐直接管辖。麴文泰及其直系亲属,押送长安,听候陛下发落。其余官员,凡愿归顺者,经核查后可留用原职。高昌百姓,一视同仁,皆为大唐子民。”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但有敢图谋復国、勾结外敌者——灭族!” 最后两个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臟。 处理完高昌事宜,已是次日清晨。李毅登上高昌城最高的望楼,凭栏西望。晨曦中,西域大地铺展在眼前,更远处的绿洲城邦,在薄雾中若隱若现。 薛万彻登上望楼,低声道:“侯爷,高昌一日而破的消息,此刻怕是已经传到焉耆、龟兹了。” “传得越快越好。”李毅淡淡道,“让西域诸王都看清楚——顺我者,可保富贵平安;逆我者,高昌便是下场。” “那接下来……” “休整五日。”李毅转身,“然后,去焉耆。告诉焉耆王,本侯要在他的王宫里,召开西域诸王大会。凡不至者……”他微微一笑,“本侯亲自去请。” 薛万彻心中凛然。他知道,从高昌城头燃起烽火的那一刻起,西域的歷史,已被彻底改写。 而改写歷史的那只手,此刻正扶在望楼的栏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那手指之下,是高昌城尚未散尽的硝烟,是惊恐未定的百姓,是开始悬掛起来的大唐旗帜。 更远处,是广袤而未知的西域,是即將因恐惧或臣服而跪倒的诸王,是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全新的秩序。 这一切,都始於三千铁骑,始於一人之志。 第175章 西域惊变,十八国盟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5章 西域惊变,十八国盟 高昌城头更换旗帜的消息,以比最快骏马更迅猛的速度传遍了西域。 起初只是商队间窃窃私语的流言,说大唐一支骑兵突袭高昌,一日破城。多数人嗤之以鼻——高昌城坚粮足,守军近万,便是十万大军围攻,没有月余也难攻克,何谈一日? 然而当第一批从高昌逃出的难民与商贾抵达焉耆、龟兹时,带回的细节让所有人不得不信:西门守將叛变,唐军夜袭入城,王宫一夜易主,麴文泰全家被擒,国库封存,高昌国號废除……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第五日,李毅在高昌王宫召见西域诸国驻高昌的使节与商队首领。殿中跪伏了一片颤抖的身影。这些平日里在各城邦颇有分量的人物,此刻连抬头看一眼那位端坐王座、神情淡漠的年轻將军的勇气都没有。 “本侯奉大唐天子詔,追剿突厥残部,途经西域。”李毅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清晰而冰冷,“高昌王麴文泰,暗通突厥,抗拒王师,故灭其国,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眾人:“然陛下仁德,不欲多造杀孽。西域诸国,凡愿归顺大唐、遵奉號令者,可保宗庙、续国祚。本侯已传书焉耆、龟兹、疏勒、于闐等二十四国,邀诸王於半月后,在焉耆王宫共商西域未来大计。” 一名胆子稍大的于闐使节颤声问道:“敢问侯爷……这『共商』,是商量什么?” “商量西域都护府重建之事。”李毅直言不讳,“商量丝路关税如何徵收、商队如何保护、各国兵额如何限定、朝贡如何定期。当然——”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呼吸一窒:“也商量不遵號令者,当如何处置。” 殿中死寂。 当日午后,数十匹快马从高昌四门狂奔而出,携带著盖有冠军侯印信的文书,奔向西域各个角落。文书內容简洁而霸道:限诸王半月內至焉耆与会,逾期不至,视同叛逆。 --- 焉耆王宫,深夜。 烛火將议事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恐慌。厅中聚集了十几位西域国王或他们的代表,人人面色阴沉,或坐或立,无人言语。 主位上,焉耆王龙突骑支是个年约五旬的精瘦老者,深目高鼻,一双手指节粗大,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镶玉的刀柄。他是西域诸王中资歷最老者之一,也是此次会盟的发起人。 “诸位都看到了。”龙突骑支终於打破沉默,声音沙哑,“大唐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高昌一日而亡,下一个,会是谁?” 龟兹王白訶黎布失毕——一个身材肥胖、眼皮浮肿的中年人——猛地灌了一口葡萄酒,將金杯重重顿在案上:“还能是谁?按距离,不是焉耆,就是龟兹!那李毅的使者已经进了我的王宫,要我半个月內去焉耆『朝见』!朝见?我白訶黎布失毕做龟兹王二十年,何曾向人低过头?!” 疏勒王裴冷冷道:“不低头?那就等著和高昌一样,国破家亡,押送长安。” “你!”白訶黎布失毕怒目而视。 “我说的是事实。”裴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高昌城比焉耆、龟兹如何?麴文泰的守军比我们如何?一日,仅仅一日!我们拿什么抵挡那支唐军?” 厅中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终於,于闐王尉迟伏闍信——一位鬚髮皆白、眼神却依然清澈的老者——缓缓开口:“抵挡不住,难道就只能投降吗?诸位別忘了,我们西域诸国,自汉时起便时附时叛,中原王朝强时称臣,弱时自立。如今大唐虽强,可那李毅只有三千骑兵,难道我们几十国,几十万百姓,就要被这三千人嚇得跪地求饶?” “于闐王的意思是……”龙突骑支眼睛微眯。 “联合。”尉迟伏闍信吐出两个字,“单打独斗,我们任何一国都不是那三千唐骑的对手。可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呢?”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掛的西域地图前,手指点过一个个城邦:“焉耆、龟兹、疏勒、于闐,这四国便有常备军近三万。若再联络姑墨、温宿、尉头、莎车、且末、精绝、鄯善……十八国,凑出十万大军,难道还灭不了他三千人?” “十万大军?”白訶黎布失毕苦笑,“凑是凑得出,可粮草呢?军械呢?谁指挥?打贏了之后,利益怎么分?打输了,又当如何?” “所以才要会盟!”尉迟伏闍信声音陡然提高,“订立盟约,推举盟主,统一號令!至於粮草军械——各国按国力分摊。打贏了,西域还是我们西域人的西域!各国自治,只需表面向大唐称臣纳贡,实际一切照旧!” 他环视眾人,眼中燃烧著近乎偏执的光芒:“诸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唐刚与突厥大战,国力损耗,短时间內不可能派大军西征。只要我们能灭了李毅这三千人,至少可保西域十年太平!十年时间,足够我们整顿兵马,联络吐蕃、西突厥,形成与大唐抗衡之势!”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不少国王眼中开始闪烁意动的光芒。 一直沉默的疏勒王裴忽然道:“就算能凑出十万大军,可那李毅……传闻他在漠南,曾一人一戟破突厥万军;在戈壁,更引动四方神兽,驱散黑风暴。这样的人,真是人力能敌的吗?” 提到“神兽”,厅中温度骤降。关於李毅在戈壁召唤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驱散黑风暴的传闻,早已隨著商队传遍西域,版本越来越离奇,甚至有人说亲眼见到李毅化为三头六臂的金甲天神。 “妖言惑眾!”尉迟伏闍信厉声道,“什么神兽?不过是沙漠中常见的海市蜃楼,被无知愚民以讹传讹!若他真有那般神通,为何还要用计谋破高昌?直接召唤天雷劈开城门岂不省事?” 这话有理。眾人神色稍缓。 龙突骑支缓缓站起:“于闐王所言,正是本王所想。西域,是我们西域人的西域,不是他大唐的西域!更不是他李毅一人能说了算的!” 他走到厅中央,拔出腰间宝刀,刀锋在烛火下寒光闪闪:“本王提议,十八国即刻会盟,组建联军,推举盟主,共抗唐军!凡参与盟约者,皆以血为誓:同进同退,共存共亡!” “同意!” “同意!” 附和声接连响起。在恐惧与野心的双重驱使下,一个针对李毅的联盟,在这深夜的王宫中悄然成型。 --- 三日之內,使者四出。 七日之后,焉耆城外三十里处的“白马泽”,十八面王旗在风中猎猎飘扬。来自焉耆、龟兹、疏勒、于闐、姑墨、温宿、尉头、莎车、且末、精绝、鄯善等十八国的国王或代表齐聚於此,举行了隆重的会盟仪式。 宰白马为牲,献血为盟。 盟誓由最德高望重的于闐王尉迟伏闍信宣读: “皇天后土,诸神共鉴:今有唐將李毅,恃强凌弱,侵我疆土,灭我属国。西域十八国,歃血为盟,誓同生死,共抗暴唐。联军十万,號二十万,当诛此獠,復我山河。若有二心,天人共戮!” 十八位君主依次以刀割掌,將鲜血滴入盛满马血的铜鼎,再共饮血酒。 盟主之位,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焉耆王龙突骑支头上——会盟地点在焉耆,且他资歷最老。尉迟伏闍信为副盟主兼军师,龟兹王白訶黎布失毕掌管粮草輜重,疏勒王裴为前军统帅。 “十日之內,各国兵马必须抵达焉耆城外集结!”龙突骑支盟誓后,立刻发號施令,“粮草按各国兵力比例分摊,若有拖延、剋扣者,视同叛盟!” “遵盟主令!” 会盟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瞬间传遍西域。普通百姓惶惶不安,商队纷纷暂停行程,躲入城中观望。而各国的军队,则开始向焉耆匯聚。 一时间,焉耆城外营帐连绵,旌旗蔽日。虽然实际兵力远不到十万——各国都有所保留,真正抵达的约六万余人——但对外宣称“二十万联军”,足以震慑人心。 更关键的是,会盟后第三天,一支约五千人的骑兵部队抵达焉耆。他们来自更西方的“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的侄子阿史那贺鲁率领。虽然西突厥名义上未正式加入盟约,但这支精锐骑兵的到来,无疑给联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贺鲁王子带来了统叶护可汗的口信。”尉迟伏闍信在军议上宣布,“只要我们能击败李毅,西突厥愿与西域诸国永结盟好,共抗大唐!” “好!”龙突骑支抚掌大笑,“如此一来,我们更有胜算了!” 联军在焉耆城外整编、训练,同时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视高昌方向的一举一动。 焉耆王宫中,龙突骑支设宴款待各国君主与將领。美酒佳肴,歌舞昇平,仿佛胜利已在眼前。 “诸位,”龙突骑支举杯,意气风发,“待灭了李毅,本王要在此立碑,上书:唐將授首处!” “好!” “立碑!立碑!” 欢呼声,碰杯声,响彻王宫。 而在高昌城头的望楼上,李毅正望著西方渐沉的落日。薛万彻匆匆登楼,將一份密报呈上:“侯爷,焉耆方面的细作传回消息——十八国已会盟,宣称二十万联军,推举焉耆王为盟主。西突厥也派了五千骑兵助阵。” 李毅展开密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二十万?好大的阵仗。”他將密报隨手递给薛万彻,“传令全军,明日拔营,开赴焉耆。” 薛万彻一怔:“侯爷,敌军势大,我们是否……” “是否什么?”李毅转身,眼中寒芒如星,“他们既然要会盟,要立碑,要二十万大军——那我们便去,看看这二十万大军,能不能挡住我三千铁骑。”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焉耆的方向。 “有些道理,用嘴说是没用的。”李毅的声音在暮色中冷冽如刀,“得用刀,用血,用人头垒成的京观,才能让他们记住——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晚风吹过城头,捲起“唐”字大旗猎猎作响。 旗影之下,三千双眼睛正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即將上演一场决定西域命运的决战。 第176章 三千对十万,阵前立威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6章 三千对十万,阵前立威 七月底的焉耆盆地,白日里依旧酷热难当。来自天山的融雪水滋润著这片绿洲,也滋养著正在此地集结、號称“二十万”的西域联军。 在距离焉耆城东约五十里处,一片被当地人称作“赤野原”的辽阔平原上,联军的营寨绵延十余里。各色旗帜在热风中无力地低垂——有焉耆的银月旗、龟兹的金驼旗、疏勒的狼头旗、于闐的白玉旗……十八国旗帜混杂一处,虽显壮观,却透著难以掩饰的混乱。 营中人来马往,操著不同语言的士兵们互相打量,军官的呵斥声、牲口的嘶鸣声、铁匠铺的叮噹声混成一片嘈杂。 中军大帐內,气氛却不如表面上那般热烈。 “报——!”一名斥候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唐军已出高昌,正向焉耆而来!前锋距此已不足八十里!” 帐中眾王面色各异。焉耆王龙突骑支强作镇定,抚须道:“来了多少人马?” “约……约三千骑。”斥候声音有些发颤,“看旗號,正是冠军侯李毅本部。” “三千?”龟兹王白訶黎布失毕胖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他真的只带三千人来?” “狂妄!”于闐王尉迟伏闍信拍案而起,鬚髮皆张,“区区三千人,就敢来闯我二十万联军的营寨!此子简直不把我们西域诸国放在眼里!” 疏勒王裴却皱起眉头:“他敢以三千对二十万,必有所恃。莫非……真如传闻所说,有天神相助?” “裴王何必长他人志气!”龙突骑支不悦道,“就算他真有三头六臂,难道还能敌得过十万大军?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明日列阵迎敌!让那李毅看看,什么是西域男儿的血性!” 命令层层传下,整个联军大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涟漪迅速扩散,最终化作汹涌的浪潮。 然而在这浪潮之下,暗流却在涌动。 “大王,”深夜,龟兹王帐中,心腹大臣低声道,“咱们真的要跟唐军死战吗?那李毅一日破高昌,绝非易与之辈。万一……” 白訶黎布失毕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打自然要打,但不能真拼命。你没看见?焉耆、于闐那几位,摆明了是想让我们冲在前面。到时候若战事顺利,咱们便跟著捞好处;若形势不妙……”他压低声音,“咱们离得最近,大不了退回龟兹,紧闭城门。那李毅再厉害,难道还能飞过城墙?” 类似的对话,在疏勒、莎车、且末等国的营帐中,以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方式重复著。十八国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心思,不过是因恐惧而暂时粘合在一起的沙堡。 八月朔日,寅时三刻。 赤野原东方地平线上,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而在这晨光之前,一道黑色的细线,正自东向西,缓缓推进。 没有飞扬的尘土——因为昨夜一场小雨刚刚润湿了大地;没有震天的鼓譟——因为那支军队行进时,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沉闷如远方的闷雷。 “来了!” 联军望楼上的哨兵发出了嘶哑的喊叫。剎那间,整个联军大营如同被惊醒的巨兽,號角声、锣鼓声、军官的吼叫声响成一片。士兵们匆忙披甲持械,涌向预先划定的阵地。 平原西侧,十万联军已经列开阵势。 前锋是三万步兵,来自各国,装备五花八门——有披皮甲持弯刀的,有穿锁子甲握长矛的,更有甚者只裹著布袍、拿著农具充数。这些士兵被强行推至阵前,人人面色惶恐,阵型鬆散如沙。 中军是两万骑兵,这是联军的精锐。焉耆、龟兹、疏勒、于闐等大国的常备军皆在此列,人马披甲,刀弓齐备。西突厥王子阿史那贺鲁率领的五千突厥骑兵,则作为中军的锋刃,部署在最中央。 后军是各国国王的亲卫队及辅助兵力,约一万余人,更多的是壮声势。 阵型横亘三里,纵深两里,从空中俯瞰,如同铺满大地的彩色地毯。各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反射著冷冽的寒光,乍看之下,確实有吞天噬地的气势。 然而当那支来自东方的黑色军队,在距离联军两里处停下脚步,並缓缓展开阵型时,所有联军將士,从最底层的士卒到高踞马上的国王,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窒息。 三千人。 真的只有三千人。 可这三千人列阵时,竟给人一种面对三万、甚至三十万大军的错觉。 他们没有铺开宽阔的正面,而是结成了一个紧密的、纵深极大的楔形阵。最前方是三排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铁甲,只露双眼,手中丈二马槊平端,槊刃在晨光下连成一道冰冷的死亡之线。其后是轻骑兵,弓弩在手,箭囊饱满。两翼各有数百游骑散开,如鹰隼般警惕著侧翼。 整个军阵静默如渊。 没有吶喊,没有鼓譟,甚至没有人马不安的骚动。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以及甲叶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却整齐的金属碰撞声。那种沉默,比任何战前鼓动都更令人心悸。 猩红的“唐”字大旗与黑色的“李”字帅旗,在军阵中央高高飘扬。旗下,一骑金甲红袍,端坐於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之上。即使隔著两里距离,那双眼睛投来的目光,依旧让前排的联军士兵感到脊背发凉。 “那就是……冠军侯?”龙突骑支在望车上,手搭凉棚远眺,声音有些不自觉的乾涩。 “应该是了。”尉迟伏闍信眯起眼睛,“好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白訶黎布失毕嘀咕道,“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就把高昌给……”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竟之意——如果真是这样一个年轻人,一日破了高昌,那他的可怕,恐怕远超他们的想像。 辰时初,两军对峙已近一个时辰。 烈日开始发威,热浪蒸腾。联军阵中,不少士兵已经汗流浹背,有人偷偷卸下头盔,有人蹲下休息,军官的呵斥声此起彼伏,却难以维持秩序。反观唐军阵中,三千將士如铁铸般纹丝不动,唯有战马偶尔刨地,带起些许尘土。 “不能等了。”龙突骑支咬牙道,“再等下去,士气就散了。传令前锋,推进!” 號角声响起。 联军前锋的三万步兵,在军官的驱赶下,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他们的步伐杂乱,阵型在行进中愈发鬆散,如同被推著前行的潮水,犹豫而迟缓。 唐军阵中,李毅看著那缓缓涌来的“人潮”,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侯爷,敌军动了。”薛万彻策马来到他身侧,“要不要……” “不急。”李毅淡淡道,“让他们再近些。” 一里。 八百步。 六百步。 联军前锋已能看清唐军铁甲上的纹路,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凝如实质的杀气。不少士兵的脚步开始迟疑,有人甚至偷偷向后缩。 就在此时,唐军阵中,突然响起三声短促的號角。 “弩手——准备!” 命令层层传递。位於军阵中部的轻骑兵中,分出了约八百人。他们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种造型奇特的大型弩机——那是李毅在漠南时,命工匠仿製汉代“大黄弩”改进而成的“破阵弩”,需两人操作,射程可达四百步,专用破甲。 八百张弩,分作两排。 “目標——敌军前列持旗者、军官!”校尉的吼声穿透了战场初起的嘈杂。 “放!” 机括震响,八百支特製的破甲弩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 “举盾——!”联军军官的嘶吼晚了一步。 箭雨落下。 前排那些手持各国旗帜的旗手、大声吆喝的军官、身披华丽鎧甲的贵族子弟,瞬间成了重点照顾的目標。精钢打造的破甲箭轻易洞穿了皮盾、锁甲,甚至薄铁板。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数十面旗帜轰然倒地,军官如割麦般倒下。 只一轮齐射,联军前锋的指挥体系,已遭重创! “第二排——放!” 第二轮箭雨接踵而至。这一次目標更广,凡是装备稍好、看似精锐者,皆在打击之列。联军步兵阵型大乱,前排士兵惊恐地向后挤,后排的又被迫向前,整个阵线如同被搅动的粥锅,混乱不堪。 “骑兵,衝锋!”李毅终於下令。 不是全军衝锋,而是左右两翼各三百游骑。 这六百轻骑如离弦之箭,从本阵两翼飆射而出。他们没有直接衝击已经混乱的联军步兵阵,而是划出两道弧线,从侧翼切入,专门射杀那些试图重新组织队伍的军官、旗手。 弓弦响处,必有人落马。 联军前锋彻底崩溃了。 “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三万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转身向后狂奔!他们衝垮了自家后队的阵型,衝散了骑兵的队列,甚至有人为了逃命,挥刀砍向挡路的同袍! “稳住!稳住!”龙突骑支在望车上嘶声大吼,却无济於事。 兵败如山倒。 而此刻,唐军本阵依然未动。 那三千铁骑,依旧如黑色的礁石,静静矗立在原地。唯有那面“李”字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讽著眼前这场可笑的溃败。 两里外,联军中军。 各国国王面色铁青。尤其是龙突骑支和尉迟伏闍信——前锋大多是他们的部队。 “废物!一群废物!”龙突骑支气得浑身发抖,“三万对三千,未接战便溃!我西域男儿的脸,都被丟尽了!”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裴冷冷道,“唐军弩箭犀利,骑兵机动,显然早有准备。我们的步兵训练不足,装备低劣,溃败是意料之中。” “那你说怎么办?”白訶黎布失毕已经萌生退意,“步兵垮了,难道要让骑兵去冲那些铁罐头?” 眾人望向中军那两万骑兵,尤其是阿史那贺鲁麾下的五千突厥铁骑——这已是联军最后的王牌。 阿史那贺鲁此时缓缓开口,声音带著突厥人特有的粗糲:“李毅的弩箭虽利,但装填缓慢。方才两轮齐射,此刻正是间隙。若以精锐骑兵快速突进,在其重新装填前接战,或可一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我突厥儿郎,愿为前锋。” 这话让眾王精神一振。西突厥骑兵的驍勇,他们早有耳闻。 龙突骑支咬牙道:“好!那就请贺鲁王子打头阵!我焉耆、龟兹、疏勒骑兵紧隨其后!这一次,定要衝垮唐军!” 號角再起,这一次是进军的旋律。 两万骑兵开始缓缓加速。阿史那贺鲁一马当先,五千突厥骑兵如离弦之箭,直扑唐军本阵。其后,各国骑兵也吶喊著跟上,马蹄声震得大地颤动,尘土飞扬如黄龙。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衝锋,唐军阵中,李毅终於动了。 他缓缓举起禹王槊。 身后,三千將士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没有吶喊,没有咆哮。 只有三千双眼睛,在面甲之后,冷冷注视著那奔腾而来的洪流。 距离,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就在突厥骑兵即將进入弓箭射程的剎那,李毅手中禹王槊,猛然前指! “杀——!!!” 三千个喉咙同时爆发出的怒吼,竟压过了两万骑兵的马蹄声! 黑色的楔形阵,开始向前移动。 初时缓慢,如同冰山滑动。 继而加速,如同雪崩倾泻。 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迎面撞向那彩色的洪流! 两股铁流,即將在这赤野原上,上演决定西域命运的、最惨烈的碰撞。 第177章 铁骑破阵,阵斩九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7章 铁骑破阵,阵斩九王 突厥骑兵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五千匹战马几乎同时加速,在赤野原上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阿史那·贺鲁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在阳光下闪著冷冽寒光,喉间迸发出狼嚎般的战吼——这是突厥人衝锋时用以震慑敌胆的古老传统。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这个距离,已是突厥角弓的最佳射程。阿史那·贺鲁正要下令放箭,却见对面唐军阵中,那支黑色楔形阵突然发生了变化。 最前排的三百重甲骑兵,几乎在同一瞬间伏低了身子,將整个上半身紧贴马颈。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轻骑兵中,突然竖起了数百面以铁皮包裹的轻型盾牌——这些盾牌呈弧形,彼此相连,在阵前构成了一道临时但有效的屏障。 “放箭!”阿史那·贺鲁嘶声下令。 五千张突厥角弓同时拉满,箭矢如蝗虫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朝著唐军阵列倾泻而下! “叮叮噹噹——” 绝大多数箭矢撞在铁盾上,发出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少数越过盾墙的,也大多被重骑兵的铁甲弹开。一轮箭雨过后,唐军阵列中竟只倒下寥寥数骑,阵型纹丝未动! 阿史那·贺鲁瞳孔骤缩。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良的甲冑,如此严密的防护! 而此时,两军距离已不足五十步。 李毅端坐踏雪乌騅之上,猩红披风在衝锋带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右手持禹王槊,左手轻轻一抬。 “弩——放!” 隱藏在盾墙后的三百弩手同时扣动机括!这一次不是远程拋射,而是几乎平射的近距离攒射! 五十步,正是弩箭威力最大的距离。 三百支破甲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扫过突厥骑兵最前排!精钢箭鏃轻易洞穿了突厥骑兵的皮甲、锁甲,甚至穿透了人体后,余势不减地没入第二排、第三排! 惨叫声与马嘶声混杂成一片!前排的突厥骑兵如割麦般倒下,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但阿史那·贺鲁不愧是西突厥有名的悍將。他身中两箭,却咬牙不退,反而狂吼著催马加速:“衝过去!衝进敌阵他们就完了!” 剩余的突厥骑兵也被激起了凶性,不顾伤亡地继续前冲!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两股铁流,终於轰然对撞! “轰——!!!” 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哀鸣声、垂死惨嚎声,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匯聚成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地狱之门洞开的恐怖交响! 李毅一马当先,禹王槊化作一道乌黑流光,直刺冲在最前的阿史那·贺鲁! 贺鲁举刀格挡,刀槊相碰的剎那,他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弯刀脱手飞出!下一秒,乌黑的槊锋已刺穿他胸前的铁甲,从后背透出! 这位西突厥王子的眼睛瞪得滚圆,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汩汩涌血的窟窿,又抬头看向李毅,嘴唇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便从马背上栽落。 主將阵亡,突厥骑兵的士气瞬间崩溃。 而此时,唐军楔形阵的威力才真正展现出来。 这並非普通的衝锋阵型,而是李毅结合后世军事知识改良的“破阵楔”——阵型前尖后宽,最前方的三百重骑兵如同凿子,专门破开敌阵;两翼的轻骑兵则如刀刃,负责扩大缺口、分割包围;中央的中军则作为后续力量,隨时填补空隙、扩大战果。 此刻,突厥骑兵的阵列已被凿穿。三百重骑兵在李毅的率领下,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牛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 禹王槊在李毅手中翻飞,每一次挥扫都带起一片血雨。这柄神兵在战场上展现了恐怖的威力——无论是突厥铁甲、包铁盾牌,还是战马厚重的护甲,在槊锋面前都如纸糊般脆弱。更诡异的是,乌黑的槊身上竟不沾半点血跡,所有血液在接触槊身的瞬间便如荷叶滚水般滑落,只在身后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路。 踏雪乌騅此刻也展现了龙驹后裔的凶性。这匹通灵的骏马不仅速度奇快,更懂得配合主人战斗——时而人立而起,铁蹄踏碎敌人头颅;时而猛衝猛撞,將敌骑连人带马撞翻在地;甚至偶尔张口撕咬,獠牙能轻易咬穿皮甲、撕裂血肉! 一人一马,竟在敌阵中杀出了一条血胡同! “李”字帅旗所指,唐军铁骑如影隨形。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为队,彼此掩护,攻守兼备。重骑兵负责破阵,轻骑兵则以弓弩射杀试图重组防线的军官,游骑则在两翼袭扰,防止敌军包抄。 反观联军骑兵,虽有两万之眾,却来自十八国,语言不通,號令不一。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兵崩溃后,后面的焉耆、龟兹等国骑兵顿时陷入混乱——有人想继续衝锋,有人想掉头撤退,有人想向左迂迴,有人想向右包抄……各军互相衝撞,自相践踏,阵型乱成一锅粥。 “不要乱!不要乱!”龙突骑支在后方望车上嘶声大吼,却无济於事。 而就在这时,唐军阵中突然响起了三声短促的號角。 这是变阵的信號。 一直作为预备队的一千唐军轻骑兵,突然从本阵两侧迂迴而出!他们不走直线,而是划出两道巨大的弧线,绕开正面战场的混战,直扑联军后方——那里,正是各国国王及其亲卫队所在的位置! “不好!他们的目標是诸王!”尉迟伏闍信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快!亲卫队结阵!保护大王们!” 然而已经晚了。 这一千唐骑都是精选的弓马嫻熟之辈,每人皆配双马,速度奇快。他们根本不给联军重组防线的机会,在距离敌阵两百步时便开始放箭! 这一次不是破甲弩,而是普通的羽箭。但箭矢密集如雨,专射无甲或轻甲的目標——那些穿著华丽锦袍、被亲卫簇拥在中间的各国国王,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保护大王!” “举盾!举盾!” 惨叫声、怒吼声、箭矢入肉声混杂一片。亲卫们拼命举起盾牌,却仍挡不住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雨。 疏勒王裴最先中箭,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大腿,他惨叫著从马背上摔落,隨即被混乱的马蹄踏成肉泥。 紧接著是莎车王、且末王、精绝王……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君主,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在箭雨中纷纷倒下。 “撤!快撤!”白訶黎布失毕嚇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跑。一支箭矢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將王冠射落在地。他顾不得形象,伏在马背上,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向西方狂奔。 龙突骑支和尉迟伏闍信还算镇定,在亲卫的盾墙保护下缓缓后撤。但他们的眼神中,已充满了绝望。 前方,正面战场已经彻底崩溃。 两万联军骑兵,在唐军三千铁骑的衝击下,竟如雪崩般溃散。突厥骑兵全军覆没,焉耆、龟兹等国骑兵死伤惨重,残存的士兵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更可怕的是,唐军並不急於追杀溃兵,而是重新整队,在战场上缓缓推进,如同梳子般梳理著每一寸土地。凡是还有组织的抵抗,便集中兵力予以粉碎;凡是溃散的逃兵,则任其逃窜——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溃兵会將恐惧带到西域的每一个角落。 李毅勒住踏雪乌騅,停在战场中央。 他身后,三千铁骑重新集结,虽然人人浴血,甲冑破损,但战意却愈发高昂。猩红的“唐”字大旗在硝烟中猎猎飘扬,旗面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更显狰狞。 环顾四周,赤野原已成修罗场。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了沙土,匯成一道道暗红的小溪,在烈日下蒸腾起刺鼻的血腥气。折断的刀枪、破碎的旗帜、倒毙的战马隨处可见。伤兵的哀嚎声、濒死的呻吟声此起彼伏,如同地狱的輓歌。 薛万彻策马而来,身上多了几道伤口,神情却异常亢奋:“侯爷!大胜!敌军全线崩溃,据不完全清点,阵斩超过两万,俘虏万余,余者皆溃!我军伤亡……伤亡不足三百!” 以三千对十万,伤亡不足五百,斩俘五万——这已不是胜利,而是神话。 李毅点点头,脸上却无喜色。他目光扫过战场,缓缓道:“那些国王呢?” “疏勒王裴、莎车王、且末王、精绝王、尉头王、温宿王、姑墨王阵亡。”薛万彻一一匯报,“鄯善王被俘,龟兹王白訶黎布失毕逃脱,焉耆王龙突骑支和于闐王尉迟伏闍信率残部退往焉耆城。” “九个……”李毅喃喃道,“一日之间,西域九王授首。”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里,焉耆城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两个时辰。救治伤员,清点缴获,將俘虏中的军官、贵族单独关押。”李毅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两个时辰后,开赴焉耆。告诉龙突骑支和尉迟伏闍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降,可活;不降,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薛万彻浑身一震,肃然抱拳:“喏!” 命令传下,唐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士兵们將同袍的遗体小心收敛,將重伤的敌人补刀了结,將轻伤者捆绑看押。缴获的武器、甲冑、马匹堆积如山。 李毅下马,走到阿史那·贺鲁的尸体旁。这位西突厥王子双目圆睁,脸上凝固著惊愕与不甘。李毅俯身,拔出禹王槊,槊锋上的血跡瞬间滑落,不留半点痕跡。 他直起身,望向西方更远处——那里,是西突厥的王庭,是更广阔的天地。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两个时辰后,夕阳西下,將赤野原染成一片血红。 三千铁骑再度开拔,朝著焉耆城的方向,沉默而坚定地行进。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军团。 而此刻的焉耆城中,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败兵涌入城中,带来了战场上的恐怖见闻。城內百姓惊慌失措,有人收拾细软准备逃亡,有人跪在神庙前祈求神灵庇佑,更多的人则茫然无措,等待命运的审判。 王宫中,龙突骑支和尉迟伏闍相对而坐,面如死灰。 “十万大军……一日之间……”龙突骑支喃喃著,仿佛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是六万。”尉迟伏闍信苦涩地摇头,“是两万骑兵、七万步兵,还有西突厥的五千精锐。加起来,近六万之眾。” “那有什么区別?”龙突骑支惨笑,“反正都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沉默良久,尉迟伏闍信缓缓开口:“大王,降吧。” “降?”龙突骑支猛地抬头,“我们杀了他的使者,组织了联军,如今战败就降?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 “不降,便是城破人亡,鸡犬不留。”尉迟伏闍信闭上眼睛,“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至少……能保住满城百姓的性命。” 龙突骑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宫门外,传来士兵惊慌的呼喊:“唐军!唐军到城下了!” 两位国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他们缓缓起身,整理衣冠,如同赴死般,走向宫门。 夕阳的最后余暉,將焉耆城的影子投在城外的平原上。而在那影子之前,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已將这座西域名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头上,守军瑟瑟发抖。 城下,李毅端坐马上,禹王槊倒插身旁。 他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西域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落定。 第178章 威压西域,十日之限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8章 威压西域,十日之限 焉耆城头的夕阳残照里,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城门洞內,两队焉耆士兵垂首分立两侧,手中兵器早已弃置於地。他们脸色灰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城外那片沉默如铁的黑色军阵。 焉耆王龙突骑支与于闐王尉迟伏闍信,身著素服,免冠跣足,各捧著一方盛有国璽、版籍图册的铜盘,步履蹣跚地走出城门。在他们身后,是数十名同样免冠的焉耆与于闐贵族、大臣,人人面如土色,如同赴死的囚徒。 城外五十步,李毅端坐踏雪乌騅之上。猩红披风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甲冑上尚未擦拭乾净的血跡在暮色中呈现暗褐色。他身后,三千铁骑肃立如林,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打破这片死寂。 那股刚刚经歷血战、尚未散尽的杀气,混合著汗味、铁锈味与淡淡的血腥气,形成无形的威压,让每一个走出城门的焉耆人都不自觉地双膝发软。 龙突骑支走到距李毅二十步处,双膝跪地,將铜盘高举过顶,声音乾涩嘶哑:“败军之將、亡国之君龙突骑支,率焉耆全城军民,向大唐冠军侯请降。愿献出国璽版籍,任凭侯爷处置。只求……只求侯爷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过满城无辜百姓性命。” 尉迟伏闍信隨之跪倒,老迈的身躯在晚风中微微颤抖:“于闐尉迟伏闍信,不识天威,妄动刀兵,罪该万死。今愿率于闐残部归降,从此永为大唐臣属,绝无二心。” 李毅没有立即回应。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在地的两位国王,又越过他们,望向他们身后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的城池。城墙上,无数焉耆士兵与百姓正胆战心惊地向下张望,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龙突骑支与尉迟伏闍信迟疑著抬首,正对上李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眼神中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刻意的威严,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两人感到更加深沉的恐惧。 “赤野原一战,”李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联军十万,號称二十万,欲置我三千將士於死地。按战场规矩,我便是屠尽焉耆全城,也无人能说半个不字。” 两人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本侯不是嗜杀之人。”李毅话锋一转,“陛下仁德,欲怀远人。高昌麴文泰之所以国灭身囚,非因抗拒王师,乃因其首鼠两端,暗通突厥,罪不可赦。而你们——” 他顿了顿:“虽聚兵抗拒,然两军对阵,各为其主,尚属战场之罪,非不可赦之罪。” 这话让龙突骑支与尉迟伏闍信眼中同时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李毅的声音转冷,“焉耆、于闐两国,从即日起,国號废除,改设郡县,由大唐直辖。龙突骑支、尉迟伏闍信及其直系亲属,押送长安,听候陛下发落。两国官员,经核查后酌情留用。两国百姓,从此皆为大唐子民,一视同仁。” 他勒马向前几步,踏雪乌騅的铁蹄在两位国王面前停下:“你们,可有异议?” “无……无异议!”龙突骑支连忙道,“谢侯爷不杀之恩!谢大唐皇帝陛下隆恩!” 尉迟伏闍信也连连叩首:“老臣……老臣叩谢天恩!” “起来吧。”李毅调转马头,“薛將军。” “末將在!” “率一千骑入城,接管防务,清点府库,张贴安民告示。凡有趁乱劫掠、滋事者,立斩不赦。” “喏!” “其余將士,”李毅环视三千铁骑,“城外扎营,不得扰民。今夜加餐,酒肉管够——这是你们应得的。” “谢侯爷!”震天的欢呼声终於打破了战场后的肃杀,许多年轻士兵脸上露出了笑容。连续征战、千里奔袭,他们確实需要休整,更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庆祝。 当夜,焉耆城外唐军大营篝火通明,烤肉的香气与酒香瀰漫夜空。士兵们围坐火堆旁,大声谈论著白日的战斗,吹嘘著自己的勇武,偶尔爆发出畅快的大笑。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似乎都在这笑声与酒意中得到了宣泄。 然而中军大帐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毅卸去了甲冑,只著一身玄色常服,坐在简陋的行军胡床上。薛万彻与几名高级將领肃立帐中,正在匯报入城后的情况。 “侯爷,焉耆府库清点完毕。存粮约八万石,足够我军食用半年;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各类珠宝玉器不计其数;军械库中尚有完好刀枪五千余件,弓弩两千张,箭矢十万支……”薛万彻一一稟报,“另,俘虏联军士兵一万三千余人,其中轻伤者约四千,已简单包扎;重伤者……已按侯爷吩咐,给了个痛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毅微微頷首:“阵亡將士的遗体,务必妥善收殮,登记造册。伤者全力救治,所需药材可向城中徵调——但要按价购买,不得强征。” “末將明白。”薛万彻犹豫了一下,“侯爷,接下来我们……是否要继续西进?龟兹王白訶黎布失毕逃回了龟兹,疏勒、莎车等国王虽死,但其国尚在。若此时乘胜追击,或可一举平定西域全境。” 帐中眾將闻言,眼中都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赤野原大胜,让他们信心爆棚,只觉得西域诸国已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李毅却摇了摇头。 “我军虽胜,然连番征战,千里奔袭,人马俱疲。”他缓缓道,“三千將士,阵亡三百余,轻伤近千,能战者已不足两千。战马损耗更大,今日战后清点,完好战马只剩三千匹出头。”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掛的西域地图前,手指点过一个个城邦:“更重要的是,我们不是来毁灭西域的,是来重建秩序的。若一味穷追猛打,將诸国逼得狗急跳墙,拼死抵抗,纵能取胜,也必付出惨重代价。更何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將:“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的侄子死在我们手上,五千精锐全军覆没,此仇已结。西突厥控弦之士不下十万,若其趁我军疲惫、深入西域之际大举东进,我们这三千人,能挡得住吗?” 帐中一片寂静。方才的兴奋与躁动,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侯爷深谋远虑。”薛万彻沉声道,“是末將考虑不周。”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继续进攻。”李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而是巩固已有战果,威慑残余诸国,同时……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他们自己把我们要的东西送来。”李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传令:明日以冠军侯、漠北都护、西域诸军事总管的名义,向龟兹、疏勒、莎车、且末、精绝等所有尚未归附的西域城邦发出最后通牒。”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素帛,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大唐冠军侯、漠北都护李毅,告西域诸王:赤野原一役,尔等联军灰飞烟灭,九王授首,二王归降。本侯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欲多造杀孽,故暂止兵戈。”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锋陡然转厉: “然突厥余孽突利可汗,乃大唐必诛之贼。今限尔等十日之內,擒献突利於我军前。凡献贼者,其国可保宗庙,其王可续国祚,本侯奏明陛下,必有厚赏。” 最后一笔,力透纸背: “逾期不至者,每晚一日,本侯亲率铁骑,破一城;每晚五日,灭一国。勿谓言之不预也!” 写罢,他取出冠军侯金印,重重鈐上。 “抄录三十份,以八百里加急,分送西域各国。”李毅將帛书递给薛万彻,“记住,要派嗓门最大的传令兵,在各城门外高声宣读,让每一个西域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末將领命!”薛万彻双手接过帛书,只觉这薄薄的丝帛重如千钧。 当夜,三十匹快马从焉耆四门狂奔而出,携带著这份杀气腾腾的最后通牒,奔向西域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传开,西域震动。 龟兹王宫中,刚刚逃回的白訶黎布失毕捧著那份帛书,双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面前,龟兹群臣面色惨然,无人言语。 “十日……只有十日……”白訶黎布失毕喃喃道,“可突利……突利早已逃往西突厥了,我们到哪里去抓?” “大王,”丞相颤声道,“不如……不如我们派人去西突厥,向统叶护可汗要人?” “要人?”白訶黎布失毕惨笑,“阿史那·贺鲁是统叶护的亲侄子,死在了李毅手上。如今我们不去报仇,反而要向他要人?统叶护不先灭了我们,就算仁慈了!” “那……那怎么办?” 白訶黎布失毕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死灰:“传令全国,搜捕所有可能与突利有联繫的突厥人。同时……准备厚礼,派使者去焉耆,向冠军侯请罪、求情。” 类似的场景,在疏勒、莎车、且末、精绝等国的王宫中同时上演。恐惧如同无形的网,將整个西域牢牢罩住。 有人连夜收拾细软,准备逃亡;有人跪在神庙中,祈求神灵庇佑;更多的人,则將目光投向了西方——那里是西突厥的王庭,是西域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大的恐惧之源。 而在焉耆城外的大营中,李毅正站在望楼上,遥望西方星空。 他知道,这十日之限,必將掀起西域最后的风暴。 要么,诸国联手擒献突利,西域自此平定。 要么,诸国联合西突厥,做最后一搏。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有准备。 夜风吹过,带著西域特有的乾燥与苍凉。 李毅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禹王槊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如同这西域的夜。 第179章 长安异象,麒麟送子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79章 长安异象,麒麟送子 就在李毅在西域发出十日通牒、整军备战的同时,万里之遥的长安城,迎来了一场比任何凯旋庆典都更牵动人心的盛事。 贞观二年,八月初九,寅时三刻。 夜幕尚未褪尽,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整座长安城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静謐中,唯有报晓的鼓声自承天门响起,穿过一百零八坊的街巷,唤醒这座帝国都城新的一天。 然而今日的鼓声似乎与往常不同——细心的人会发现,鼓点比平日更急促三分,隱隱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太极宫,立政殿。 烛火通明的內殿外,李世民已在廊下来回踱步了近两个时辰。这位平素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帝王,此刻却眉头紧锁,双手无意识地反覆握紧又鬆开,目光时不时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门內,是他结髮十三年的皇后长孙无垢,正在经歷生育的艰险。 產婆与宫女进出频繁,脚步匆忙却刻意放轻。每一次门开合时泄露出的微弱呻吟,都让李世民的心臟狠狠一揪。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早已闻讯赶来,此刻皆肃立廊下。虽无人言语,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皇后已年近三十,此番是第四胎,本就属高龄產子;更兼近半年来劳心国事,为北疆战事、关中大旱忧思过度,胎象一直不稳。太医院几位圣手曾私下向皇帝透露过风险。 “陛下,且宽心些。”长孙无忌上前低声劝慰,这位皇后的亲兄长同样面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皇后素来福泽深厚,定能母子平安。” 李世民勉强点了点头,目光却未曾离开那扇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寅时將尽。 忽然,殿內传出一阵不同於之前的骚动,有宫女惊喜的低呼,紧接著是產婆提高的声音:“娘娘用力!看见头了!” 李世民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住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一剎那—— 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骤然转为绚烂的金红!不是朝霞初升时常见的淡粉或橘黄,而是一种浓郁得如同融化的赤金混合了鲜血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色!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顷刻间便染红了半个天空! “天象异变!”钦天监监正李淳风失声惊呼,这位精研天文星象数十年的老者,此刻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不是朝霞!朝霞岂有如此之速、如此之色?!” 话音未落,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终南山方向——那座横亘於长安以南、被道家奉为仙山、终年云雾繚绕的巍峨山脉——峰顶处,突然迸发出一团柔和却璀璨的五色光华!光华中,一道清晰无比的虚影缓缓升起、凝实……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著玉色鳞甲、头生独角、目如朗星的巨兽虚影。它脚踏祥云,尾曳流光,周身环绕著氤氳的紫气,在漫天红霞的映衬下,庄严神圣得令人几乎要跪地膜拜。 “麒……麒麟?!”李淳风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变了调,“是麒麟降世!!!” 长安城內,无数被红光惊醒的百姓推开窗扉、走上街头,仰头望天。当看到那只自终南山巔升起、缓缓向皇城方向飘来的麒麟虚影时,整个城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祈祷声! “神兽!是神兽啊!” “麒麟现世,天佑大唐!” “朝著皇宫去了!朝著皇宫去了!” 麒麟虚影移动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已跨越数十里距离,来到皇城上空。它在太极宫上方盘旋三周,每绕一圈,身上散发的五色光华便更盛一分,將整座宫城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 第三圈绕毕,麒麟虚影忽然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长吟——那声音非龙非凤,却蕴含著一种涤盪灵魂的祥和与威严,清晰地传入长安城每一个人的耳中! 长吟声中,麒麟虚影化作一道流光,自殿宇穹顶贯入,直没入立政殿內! 几乎在同一时刻—— “哇——!!!”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自殿內响起! 那哭声初时尖锐,隨即转为洪亮,穿透殿门,迴荡在廊宇之间。更奇异的是,哭声响起的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清雅馥郁的异香,如同实质般自殿內瀰漫开来!那香气似兰非兰,似檀非檀,闻之令人心神澄澈,烦忧尽消。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首席產婆抱著一个明黄襁褓,颤巍巍走出,脸上混杂著疲惫、狂喜与尚未散尽的惊骇。她跪倒在李世民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哽咽:“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皇子,母子平安!皇子……皇子他……” “他怎么了?!”李世民急步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產婆小心翼翼地揭开襁褓一角。 殿廊下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新生婴儿的脸上。 孩子刚出生,皮肤还泛著红润,眉眼尚未长开。可就在他眉心正中,一道清晰的、淡金色的纹路,正散发著微弱的莹润光泽——那纹路呈麒麟踏云之形,惟妙惟肖,竟似天然生成! 更令人称奇的是,婴儿虽在啼哭,可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却异常的清澈明亮,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他看著眼前陌生的世界,看著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父亲,哭声渐止,竟咧开小嘴,露出一个模糊的、仿佛带著笑意的表情。 “麒麟纹……天生麒麟纹……”李淳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颤抖著高呼,“陛下!此乃千古未有之祥瑞!麒麟乃仁兽,圣王出则现世!皇子降生,天赐异象,此乃上天昭示:皇子身负天命,將来必是仁德圣明之君,佑我大唐国祚永昌啊!” 长孙无忌第二个跪下,这位素来沉稳的国舅,此刻已是热泪盈眶:“天佑大唐!天佑吾皇!恭喜陛下得此麒麟子!” 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纷纷跪倒,齐声山呼:“恭喜陛下!天佑大唐!” 李世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看怀中眉心有麒麟纹、异香繚绕的婴儿,又抬头看看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红霞与残存的五色光华,再看看跪满一地的重臣。这位经歷了玄武门血火、渭水之盟、突厥南侵等无数大风大浪的帝王,此刻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置身於一个过於美好、过於梦幻的奇蹟之中。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手,颤抖著轻抚婴儿眉心的麒麟纹。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如玉,那纹路竟似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麒麟……治世……”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好!好!此子,当名『治』!” 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朕旨意:皇子李治,天生祥瑞,身负天命,即册封为晋王!詔告天下,大赦囚徒(谋逆除外),免赋税一年!赐长安城七十岁以上老者米帛,设粥棚三月,普天同庆!” “陛下圣明!”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出宫城,传遍长安,传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长安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百姓自发聚集,朝著皇宫方向跪拜欢呼;东西两市,商贾们拿出存货,半价售卖;曲江池畔,士子们即兴赋诗,歌颂祥瑞;就连平康坊的歌妓乐师,也谱出新曲,传唱“麒麟送子,天佑大唐”。 而在立政殿內殿,长孙无垢虚弱地靠在榻上,听著外间山呼海啸般的庆贺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她轻轻抚摸著枕边沉睡的婴儿,目光温柔似水,却又在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无人能察的、极深极淡的忧惧。 她想起了那个远在西域的男人。 想起了立政殿那场家宴。 想起了腹中这个孩子真正降生的时辰——与那个人出征的日子,相隔不过数日。 “治儿……”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触婴儿眉心的麒麟纹,“愿你……真能带来太平治世。” 殿外,朝阳终於完全升起,金光万丈。 长安城在祥瑞的喜悦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而远在西域的李毅,此刻正站在焉耆城头,突然心有所感,望向东方。 万里晴空,杳无音讯。 他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正在那片他牵掛的土地上发生。 “侯爷?”薛万彻见他神色有异,上前询问。 李毅摇摇头,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波动:“无事。通牒已发出几日了?” “第三日。” “还有七日。”李毅目光转冷,重新投向西方,“告诉將士们,做好准备。七日之后,若不见突利人头——” 他顿了顿,声音如西域夜风般凛冽: “我们便自己动手,去取。” 第180章 西域月夜,血脉新生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0章 西域月夜,血脉新生 八月的西域之夜,星空清澈如洗。银河如一条璀璨光带横亘天际,万千星辰低垂,仿佛触手可及。焉耆城头的夜风带著白日残留的燥热与戈壁特有的乾爽,拂过值守士兵的甲冑,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都护府衙——这座临时徵用的原焉耆王宫偏殿內,烛火摇曳不定。李毅卸去了沉重的甲冑,只著一身素白常服,正伏在堆满文书的案几前。烛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西域初定,百废待兴。高昌、焉耆、于闐三国虽已归附,但改设郡县、委派官吏、安抚百姓、清点户籍田亩、重组驻军……桩桩件件,千头万绪。白日里他要巡视军营、接见降臣、处置俘虏,这些案头事务便只能留待夜深人静时处理。 “龟兹上表,称已举国搜捕突利踪跡,並献黄金五千两、良马三百匹,祈请宽限时日……” “疏勒遣使请罪,愿献出王室半数库藏,並开放所有关隘,供大唐商队通行……” “莎车、且末、精绝等七国联名上书,恳请冠军侯开恩,许其保留国號,愿世代为大唐藩属,永不敢叛……” 李毅提笔批阅,硃砂在素帛上勾勒出一道道刚劲的批示。每一笔落下,都意味著西域这片古老土地上,又將有新的秩序被確立。 当最后一封文书盖上半泉侯金印,已是子夜时分。他搁下笔,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雕花的木格窗扇,夜风带著戈壁的凉意涌入,吹散了殿內沉闷的气息。远处军营隱约传来篝火噼啪声与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更远处,是西域亘古不变的、沉默的群山与荒漠。 他仰起头,望向东方那片深邃的夜空。在那个方向,万里之外,是长安。 算算日子,他五月底出征,如今已是八月初。出征时琼华已有七个月身孕,如今正是该生產的时候。长安此刻应是夏末秋初,不知她是否平安?是男孩还是女孩?生產时可还顺利? 还有宫中那位…… 李毅眼神微暗。立政殿那场家宴后,他与长孙皇后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窗纸虽未被捅破,但两人心知肚明——那夜之后,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算算时间,皇后似乎也是在这个时候生產。 可无论是琼华还是皇后,此刻他都远在万里之外,音讯隔绝。战报可以八百里加急传递,但这种私密之事,又如何能通过官方渠道得知?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合著深切的担忧,如潮水般漫上心头。他可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可以在朝堂上周旋博弈,可以在这西域翻云覆雨,可对於自己血脉的诞生,却只能在这异域的星空下,默默揣测、悬心。 “若是男孩,该取什么名字?若是女孩,又该如何?”李毅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欞。 他摇摇头,苦笑。这些本该与妻子商量、与长辈斟酌的事,如今却只能自己一人思量。 夜风渐凉,吹动他素白衣袍的下摆。星河流转,光阴无声。 就在此时——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李毅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如剑的光芒!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自玄武门那日激活后,陪伴他征战至今、彻底改变他命运轨跡的【超级家族】系统! 自从他晋升冠军侯、娶妻开府后,系统便进入了某种“静默期”。除了那次获得八方射日弓的抽奖外,已许久没有这般主动提示。而此刻,这久违的提示音,却如惊雷般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检测到宿主血脉延续,家族正式开枝散叶。】 【恭喜宿主,第一位子嗣诞生!】 【家族传承任务“开枝散叶”第一环完成。】 【奖励:超凡抽奖一次。】 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在李毅耳中,却如同九天仙乐! 孩子!真的有孩子出生了! 一瞬间,狂喜如决堤洪流般冲刷过他的胸膛,让这位在十万大军面前都面不改色的冠军侯,竟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他下意识地扶住窗欞,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节处泛起青白色。 是谁生的? 是琼华吗?她怀著他们的孩子,在长安冠军侯府中苦苦等待,终於平安生產?还是……宫中的那位? 系统没有给出答案。它只冰冷地宣告了一个结果:他的血脉,已经在这个世界延续。 但这已经足够了。 “无论男女,无论生母是谁……”李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西域乾燥而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激盪的心绪渐渐平復。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前所未有的坚定,“都是我的骨血。我都会用生命去守护,用这双手,为他们打下一个永不倾覆的江山基业。” 他没有急著询问孩子的性別、生辰,甚至没有试图向系统探询更多信息。有些答案,需要他自己去寻找;有些责任,需要他亲自去承担。 而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完成系统给予的奖励。 “系统,”李毅在心中默念,声音沉稳而清晰,“抽奖。” 话音刚落,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宫殿、烛火、窗外的星空、远处的营火……这一切现实中的景象,如同被水洗去的墨画般淡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邃如宇宙背景般的黑暗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只有纯粹而绝对的“无”。 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的五彩轮盘,正缓缓浮现、凝实。 这轮盘之大,仿佛占据了整个天地。盘体不知是何材质铸成,非金非玉,却流转著温润而神秘的宝光,光芒中隱约可见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虚影流转不息。轮盘被均匀地划分为四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顏色、纹路各不相同: 正上方是赤红如火的【技能】区,火焰纹路在其中跳跃燃烧; 顺时针方向是金黄色的【歷史名臣名將英魂】区,无数模糊的人影在其中若隱若现,散发著或儒雅、或刚烈的气息; 然后是深蓝色的【奇珍异宝】区,光芒內敛却更显深邃; 接下来是紫气氤氳的【功法传承】区,无数玄奥符文在其中沉浮; 轮盘中央,一根细长的五彩指针静静悬浮。当李毅的目光聚焦其上时,指针开始缓缓转动。 起初缓慢,如同老旧的磨盘; 继而加速,带起呼啸的风声; 最后,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带,在轮盘上疯狂旋转,根本看不清轨跡! 李毅屏住呼吸。即便他已是当世顶尖的武道强者、手掌重兵的冠军侯,身负李存孝神力与十三太保神功圆满之境,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这抽奖轮盘每一次转动,都可能彻底改变他的命运轨跡,甚至影响整个时代的走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刻。 五彩指针的速度开始减缓,越来越慢,越来越清晰…… 它掠过了赤红的【技能】区域, 滑过了金黄的【英魂】区域, 经过了紫色的【功法传承】区域, 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最终——停在了深蓝色的【奇珍异宝】区域正中! 第181章 长生之机,长春不老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1章 长生之机,长春不老 五彩指针稳稳停在【奇珍异宝】区域的剎那,整个黑暗虚空仿佛都为之一震。那轮盘上的深蓝色区域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海底最珍贵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绽放出全部光华。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柔和如水,却带著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清凉与纯净。 光芒中,那片区域的轮廓开始模糊、融化,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自轮盘上剥离,在空中蜿蜒流转。流光所过之处,虚空中竟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古老而神秘,仿佛记载著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它们围绕著幽蓝流光旋转、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流转著朦朧光晕的玉匣。 玉匣缓缓飘至李毅面前,悬浮於虚空之中。它並非凡间玉石所制,匣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內里似有星云流转。匣身没有接缝,浑然天成,只在正面鐫刻著两个古朴的篆字—— 长春 李毅瞳孔微缩。这两个字他太熟悉了,前世在无数仙侠小说、神话传说中都曾见过。可当它们以如此真实、如此震撼的方式出现在眼前时,那种衝击力,远非文字描述所能比擬。 他伸出双手,玉匣如有灵性般轻轻落入掌中。 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著一丝奇异的冰凉。当指尖触及匣体的瞬间,一股浩瀚而精纯的生命气息,如同春日的暖流,自匣中透出,沿著他的经络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日征战的疲惫、案牘劳形的倦怠、乃至体內暗藏的数处旧伤隱痛,竟在这一刻被尽数抚平、消弭! 这还仅仅只是外泄的气息! 【恭喜宿主获得:长春不老丹x3】 【品级:地阶上品(玄幻世界)】 【功效:服之可长春不老,容顏永驻,体质恆定於巔峰状態,直至寿元终结。】 【备註:此丹乃某高阶玄幻世界丹道大宗师采九天清灵之气、混元先天之精,辅以三百六十种珍稀灵药,经三昧真火淬炼九十九载方成。非长生之药,乃驻顏固本之宝。一人一生仅可服一粒,多服无效。】 系统的提示音在虚空迴荡,冰冷机械的语调,此刻却因所述內容而显得格外玄奥莫测。 李毅双手捧著玉匣,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 长春不老! 容顏永驻! 体质恆定巔峰! 这九个字,每一个都重如千钧,足以让古往今来无数帝王將相、英雄豪杰为之疯狂。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是功盖千秋、权倾天下?可最终,都逃不过岁月的侵蚀,倒在生老病死的铁律之下。若能容顏永驻、青春常在,那该是何等的诱惑? 他轻轻打开玉匣。 没有想像中的光华万丈,只有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丹丸静静躺在紫色丝绒垫上。丹丸表面笼罩著一层薄薄的、如梦似幻的氤氳之气,內里隱约可见细微的金色纹路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自丹丸散发出来,那香气初闻似兰似麝,细品又仿佛融合了清晨的露水、深山的草木、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永恆”的气息。 李毅凝视著这三颗丹药,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狂喜自然是有的——这等神物,莫说是在这大唐,便是在他前世所在的二十一世纪,也足以让全世界陷入疯狂。有了此丹,他便能永远保持最巔峰的状態,无论是武力、精力、乃至容貌,都不会因岁月流逝而衰退。这对一个志在打造千年世家、甚至要影响整个歷史走向的人来说,意义不言而喻。 但狂喜之余,一丝遗憾也悄然爬上心头。 “只能长春不老……不能长生不死么……”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拂过玉匣光滑的表面。 是啊,这丹药虽神奇,却只能“驻顏固本”,並不能增加寿元。百年之后,若无意外,他依然会如常人般走到生命尽头。而那时,他的家族、他的基业、他想要守护的一切,又將託付给谁? 不过,这丝遗憾只存在了片刻,便被他自己驱散了。 李毅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人心不足蛇吞象。能有此等机缘,已是天大的造化。长生不死……太过虚无縹緲了。”他摇了摇头,“况且——” 他抬头望向这片系统构建的虚空,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既然能有长春不老丹,谁能保证系统未来不会给出更逆天的奖励?延寿丹药、修行功法、甚至……真正的长生之机?”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是了,系统既然能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能赋予他李存孝的无双神力,能拿出八方射日弓、四象射日箭这等神兵,能召唤四象神兽虚影驱散黑风暴,如今又能给出来自玄幻世界的长春不老丹——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长生,或许並非遥不可及的梦想。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重要的,是善用这三颗丹药,为自己、为家族、也为未来,铺就更坚实的道路。 李毅盖好玉匣,那温润的触感与隱约的生命气息依旧透过玉质传来。他心念一动,玉匣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眉心处——系统自带的储物空间,远比任何保险箱都安全。 眼前景象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消散。黑暗虚空退去,五彩轮盘隱没,系统的提示音渐渐远去…… “侯爷?侯爷?” 耳边传来薛万彻略带担忧的声音。 李毅猛然睁开眼。 他依旧站在都护府衙的窗前,手中空无一物,只有窗外吹来的夜风拂动衣袖。案几上的烛火依旧摇曳,文书依旧堆积,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过於真实的幻梦。 但李毅知道,那不是梦。 他清晰地感觉到,眉心深处的储物空间里,那只温润的玉匣正静静悬浮。他能“看”到玉匣中那三颗莹白丹丸,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永恆香气,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精纯的生命气息,正透过储物空间的壁障,一丝丝渗入他的灵魂,潜移默化地滋养著他的肉身与精神。 “我没事。”李毅转身,对薛万彻摆了摆手,“只是有些乏了,稍走了会儿神。” 薛万彻鬆了口气,拱手道:“夜已深,侯爷还是早些歇息吧。西域事务繁杂,非一日之功,侯爷还需保重身体。” “知道了。”李毅点点头,“你也去歇著吧。明日还有要事。” “喏。” 薛万彻退下后,殿內重归寂静。 李毅没有立即就寢。他重新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向东方那片深邃的星空。 刚才的抽奖,让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孩子已经出生了,是他的血脉延续。而他也获得了长春不老丹,有了更长的“巔峰期”去经营家族、布局未来。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一个孩子,太少了。 他要的,是一个开枝散叶、人丁兴旺的千年世家。他要的,是李氏血脉遍布天下,无论朝代如何更迭、皇位如何轮转,他的家族都能屹立不倒,始终是这人间最顶尖的存在。 “琼华……”他喃喃念著妻子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歉疚,“还有……她。” 无论是谁生的那个孩子,他都会认,都会养,都会倾尽所有去培养。但一个孩子,不足以支撑一个家族的未来。他还需要更多的子嗣,需要更优秀的继承人,需要一张覆盖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帝国的血脉网络。 而这,就需要他儘快结束西域的战事,返回长安。 “突利……”李毅眼中寒光一闪,“十日之限已过半。若七日后还见不到你的人头——” 他握紧了拳头。 那么,他不介意亲自去西突厥的王庭走一遭。 无论是为了彻底解决西域的后患,还是为了儘快回长安见到自己的孩子、布置家族的下一步,突利都必须死。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沙砾摩擦声。 李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中,似乎还残留著长春不老丹的淡淡馨香。 他转身,走向內室。明日还有太多事务要处理,他需要休息。 但在躺下之前,他心念微动,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颗长春不老丹——当然,只是意念中的取出,丹药依旧安稳地存放在系统空间里。 莹白的丹丸在意识中缓缓旋转,散发著永恆的气息。 “不急。”李毅在心中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服用的时候。至少要等到回长安,將一切安排妥当。况且——” 他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深远的笑意: “这等神物,或许还有其他用途。比如……作为掌控某些关键人物的筹码?或者,作为家族最核心的传承之宝?”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 长春不老丹,不仅仅是给他自己用的。它是一张王牌,一个可以打破常规、逆转局面的超级变量。如何用好这三颗丹药,值得他好好思量。 带著这个念头,李毅沉沉睡去。 窗外,西域的星空依旧璀璨。 而在这片星空下的某个角落,他的血脉正在长安城中悄然生长。 第182章 长安再降异象,武曲耀世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2章 长安再降异象,武曲耀世 八月十二,长安城。 距离皇后诞下“麒麟子”晋王李治,不过短短三日。那日红霞漫天、麒麟降世的祥瑞余韵尚未散去,整座城市仍沉浸在“天赐祥瑞”的欢庆氛围中。 东西两市的绸缎庄里,绣著麒麟纹样的衣料被抢购一空;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正唾沫横飞地演绎著“麒麟送子”的神话新篇;就连街头顽童的游戏,也变成了模仿麒麟踏云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一日的午时三刻,正当全城百姓准备用午膳时,天空忽然再次异变! 没有预兆,没有渐变。 正午的太阳依旧高悬中天,洒下炙热的光辉。可就在这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长安城上空——確切地说是冠军侯府上空——竟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条横贯天际的璀璨银河! 那不是夜晚的银河,而是由无数细密光点组成的、流淌著银色辉光的奇异天象。它自西北方天际凭空生出,横跨整个天穹,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银河中光点明灭不定,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散发出清冷而威严的星辉。 更令人瞠目的是,银河中央最明亮处,一颗星辰的光芒陡然暴涨,其亮度竟在瞬间压过了正午的太阳,將整座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柔和却不容逼视的光辉之中! “又……又是异象?!” “我的天!快看天上!” “那是……那是星星?白天出星星了?!” 长安城再次沸腾!无数百姓衝上街头,仰头望天,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许多人直接跪倒在地,朝著天空顶礼膜拜——连续三日两次天降异象,这已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只能用最原始的敬畏来表达震撼。 钦天监內,刚刚因“麒麟现世”而加官进爵、志得意满的监正李淳风,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指挥著属官记录天象。他仰头望著那条横亘白日的银河,望著银河中央那颗光芒万丈的星辰,脸色先是茫然,继而转为极度的震撼,最后化作一片惨白。 “武……武曲……”李淳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日星现,银河横空……这是……这是武曲星耀世啊!” “武曲星?”有年轻属官不解,“监正,武曲星主武功、杀伐,怎会白日现世?且这光芒……” “你懂什么!”李淳风猛地回头,眼中竟有血丝浮现,“这不是普通的星现!这是星君临凡!武曲星——主征伐、主兵戈、主世间一切武道杀伐之气!它此刻白日耀世,光芒压日,这……这只有一个解释……”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围的属官们已明白了那未竟之意。 武曲星,选择了它的化身,在这一刻降临人间! 而降临的地点,从银河的轨跡与星光的聚焦来看,赫然正是—— “冠军侯府!”一名属官失声叫道。 话音未落,冠军侯府方向,异变再起! 府邸上空,那颗耀眼的武曲星投影突然光芒大盛,投射下一道粗如殿柱的银色光柱,直贯府邸深处!光柱落处,隱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顶盔贯甲的神將虚影一闪而逝,没入府中! 紧接著,一声嘹亮得几乎不似初生婴儿应有的啼哭,自冠军侯府內响起! 那哭声不似晋王李治出生时的清越,而是带著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鏗鏘,穿透墙壁,传遍街巷! 几乎是哭声响起的同时,冠军侯府內院產房外,焦急等候的长孙琼华的嫂嫂、赵国公长孙无忌夫人——郑氏,以及一眾侯府亲眷、僕役,全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產房的门被匆匆推开,接生婆抱著一个明黄襁褓走出,脸上混杂著疲惫、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她走到郑氏面前,声音颤抖得几乎语不成句:“夫……夫人……侯夫人生了……是位……是位小公子……” 赵国公夫人连忙接过襁褓,正要查看,却猛地僵住了。 襁褓中的婴儿正放声啼哭,声音洪亮得惊人。而就在他紧握的、尚且粉嫩的小小右拳中——透过指缝,竟能看到一抹温润的玉色光华! “这……这是……”赵国公夫人颤著手,轻轻掰开婴儿的手指。 当那只小手完全摊开时,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婴儿掌心,赫然躺著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温润如玉的胎记——那胎记的形状,竟是一柄微缩的长槊!槊杆笔直,槊锋锐利,甚至隱约可见槊缨的纹路!玉槊在室內光线下流转著淡淡的、与天上武曲星光辉同源的银芒,触手温凉,竟似真玉一般!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婴儿的眉心。 那里,一道清晰的、银白色的星辰纹路,正散发著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晕。纹路由七颗星点组成,排列成北斗之形,中央一颗最大最亮,赫然正是武曲星位! “玉槊掌中生……星辰印眉心……”赵国公夫人喃喃著,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银河与星光,又低头看向怀中啼哭渐止、正睁著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好奇打量世界的婴儿,忽然泪如雨下。 这泪,是喜极而泣,更是难以言说的、混合了激动、骄傲与深深忧虑的复杂情绪。 她怀中抱著的,是她的外甥,是冠军侯李毅与小姑子长孙琼华的第一个孩子。 可这个孩子出生时的异象——白日星现,武曲耀世,玉槊胎记,星辰印额——其声势之浩大、寓意之明显,甚至……甚至隱隱压过了三日前晋王李治降生时的麒麟祥瑞! 麒麟主仁德、主文治、主太平。 武曲主武功、主征伐、主杀伐。 一文一武,一仁一威。 这本该是大唐的双璧之喜,是上天赐予李唐江山的文武护法。 可问题在於——晋王李治是皇子,是陛下的嫡子,是未来的亲王甚至…… 而这个孩子,他姓李,却是臣子之子,是冠军侯的嫡长子! 一个臣子之子,出生时竟引来武曲星白日临凡,声势堪比、甚至隱隱超过皇子降世…… 赵国公夫人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只觉得怀中的襁褓重如千钧,那枚玉槊胎记与眉心星纹,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髮颤。 “快!”她猛地回过神来,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对身边亲信嬤嬤道,“封锁消息!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乱棍打死!” “是!是!”嬤嬤们嚇得脸色发白,连忙去布置。 然而,已经晚了。 白日星现、银河横空的异象,整个长安城数十万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武曲星光柱贯入冠军侯府的一幕,也有无数人亲眼目睹。此刻冠军侯府外,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围观人群,人人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比武曲星光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座长安城,传入了每一座高门府邸,传进了——皇城。 第183章 太极惊变,帝心难测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3章 太极惊变,帝心难测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刚刚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议完北疆与西域的军务。李毅“十日通牒”的消息已於昨日以八百里加急送至,朝堂上对这位冠军侯在西域的“独断专行”虽有爭议,但在赤野原大破十八国联军、阵斩九王的辉煌战果面前,所有异议都被压了下去。 “承钧这孩子,行事虽显霸道,却每每能建奇功。”李世民揉著眉心,语气中带著欣慰与一丝复杂,“西域若能就此平定,我大唐西线可保三十年太平。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明白皇帝未竟之意——李毅功劳太大,武力太盛,如今又独掌漠北、西域军权,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但这话,没人敢说。 殿內铜漏滴答作响,窗外夏末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龙涎香的清雅气息,却驱不散那股无声的凝重。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隨即是內侍王德惊恐变调的通报:“陛……陛下!长安城……长安城又现异象!” “什么?”李世民霍然起身,赭黄袍袖带倒了御案上的茶盏,青瓷碎裂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当王德结结巴巴地稟报完“白日星现、银河横空、武曲耀世、光柱贯入冠军侯府”等一系列异象后,两仪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房玄龄手中的象牙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位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宰相竟浑然不觉。杜如晦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长孙无忌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御座上的妹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忧虑。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三日前,皇后诞下麒麟子,红霞漫天,麒麟虚影自终南山来,那是巩固皇权、昭示天命的大喜之事。朝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视之为“天赐正统”的铁证。 可三日后,冠军侯之子降生,竟引动武曲星白日临凡,银河横空,声势浩大如斯,光柱直贯侯府…… 一文一武,一皇一臣。 这天象,未免也太“巧”了。 巧得让人心惊,巧得让人脊背发凉。 李世民缓缓坐回御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握著紫檀扶手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隱现。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孩子可平安?是男是女?” “回陛下,”王德匍匐在地,不敢抬头,“冠军侯夫人平安诞下一子,母子均安。只是……只是据侯府传出的消息,小公子出生时,掌心有玉槊状胎记,触之温凉如玉;眉心有七星纹路,中央一颗最亮,似……似武曲星位……”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脆响。 李世民手中那支由和田紫玉雕琢而成、笔桿上镶嵌七宝的御用狼毫笔,竟被硬生生捏断! 锋利的断茬刺入掌心,殷红的血珠瞬间渗出,顺著指缝缓缓滴落,在明黄的衣袖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暗红。可皇帝却浑然不觉,仿佛那伤口、那鲜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殿中空气凝固如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出列躬身,声音儘量平稳:“陛下,天降异象,乃祥瑞之兆。武曲耀世,恰应冠军侯西域大捷,破联军、斩九王,扬我国威。此乃上天嘉奖我將士英勇,佑我大唐武功昌盛,边境永寧。” 他这番话,已经是在竭尽全力为这件事定调了——將异象与李毅刚刚取得的战功直接掛鉤,强调这是对“大唐武功”的褒奖,而非对某个新生儿、某个家族的特殊眷顾。他要尽力淡化这异象与李毅之子本身的关联,將其解释为一种普世的、属於整个国家的祥瑞。 杜如晦立刻领会了长孙无忌的意图,接口道:“长孙大人所言极是。且晋王殿下降生,麒麟献瑞,主文治昌明;冠军侯之子降生,武曲耀世,主武功赫赫。此乃上天赐我大唐文武双璧,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陛下当欣喜才是,何须忧心?” 房玄龄也定了定神,捋须道:“確是如此。冠军侯为国征战,其子降生而得异象,正说明上天眷顾忠良,褒奖功臣。陛下若因此疑虑,恐寒了功臣之心,亦非天子应有之胸怀。” 三位重臣,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极力將这件事往“国家祥瑞”、“功臣之福”的方向引导。他们太了解这位皇帝了——玄武门的血尚未乾透,对权力的敏感与掌控欲已深入骨髓。李毅本就功高震主,如今其子又伴此异象降生,这简直是在皇帝最敏感的神经上跳舞。 李世民静静听著,目光从长孙无忌焦虑的脸,移到杜如晦紧绷的神情,再落到房玄龄强作镇定的眉眼。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隨即,笑意渐浓,最终化作一阵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笑声在两仪殿中迴荡,爽朗、开怀,仿佛真的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可跪在地上的王德却將头埋得更低,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服侍皇帝多年,太清楚这笑声背后藏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李世民笑罢,缓缓摊开流血的手掌。王德连忙膝行上前,用素绢小心翼翼地为皇帝包扎伤口。鲜血很快浸透了素绢,渗出暗红的痕跡。 “诸卿所言,深合朕心。”李世民看著被包扎好的手掌,语气轻鬆,“麒麟现世,武曲耀空,此乃上天昭示:朕之皇子,当以仁德治天下;朕之武將,当以武功卫社稷。文武並济,方是盛世之象。”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背对眾人,声音沉稳有力:“传朕旨意:冠军侯李毅为国征战,功在社稷。其嫡长子降生,天呈异象,此乃天佑忠良。赐名『昭』,取『承父勇武、卫护大唐』之意。封……嗯,就封为『武安县子』吧,食邑三百户。” “陛下!”长孙无忌忍不住出声。 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直接封子爵?这恩宠未免太过了!更何况“昭”这个名字,再配上“武安”的封號,几乎是在明示这个孩子將来要继承其父的武勛道路。 李世民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长孙无忌:“辅机有何异议?” “……臣,无异议。”长孙无忌低下头,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听懂了皇帝的意思——既然异象已出,遮掩不住,那不如大大方方地褒奖、抬高,將其纳入皇权可“赐予”的恩宠范畴。皇帝给的名,皇帝封的爵,这一切荣耀的源头,依然是皇权。 “既如此,便擬旨吧。”李世民重新坐回御座,脸上恢復了帝王的威仪,“另,以朕私库之资,赐冠军侯府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器二十件,以贺弄璋之喜。命尚药局选派最好的太医,常驻侯府,照料冠军侯夫人与小公子安康。” “臣等遵旨。”三人齐齐躬身。 “都退下吧。”李世民摆摆手,“朕有些乏了。” “臣等告退。”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躬身退出两仪殿。走出殿门,踏入阳光下的那一刻,三人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发现彼此的额角都已见汗。 “玄龄,”杜如晦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此事……恐非吉兆。” 房玄龄默然片刻,缓缓摇头:“是吉是凶,已不由我等评判。只看陛下……如何想,如何做了。” 长孙无忌望著远处冠军侯府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那里,有他刚刚生產完、需要呵护的妹妹;有他血脉相连、刚刚降世的外甥;也有一个可能將整个长孙家都捲入巨大漩涡的、烫手的“祥瑞”。 殿內,李世民独自坐在御座上。 阳光透过窗欞,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低头看著掌心被素绢包裹的伤口,那里还在隱隱作痛。 良久,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清: “麒麟……武曲……” “治……昭……” “李毅啊李毅,你到底……给朕生了个什么样的侄儿?” 他抬起头,望向西域的方向,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那里,有他倚为长城、却又不得不防的冠军侯。 而这里,刚刚降生的两个孩子,一个带著麒麟纹,一个印著武曲星。 他们的命运,又將如何交织? 殿外,夏末的风穿过宫闕,带来远方的消息,也带走了帝王无人知晓的嘆息。 第184章 椒房密议,姊妹同忧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4章 椒房密议,姊妹同忧 立政殿西暖阁內,檀香裊裊。 长孙无垢斜倚在铺著软锦的湘妃榻上,面色尚有几分產后初愈的苍色,却已能坐起处理些简单的宫务。晋王李治被乳娘抱在侧殿安睡,殿中只留了两个最贴心的宫女在门外伺候。 她手中握著一卷《女则》,目光却並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欞,望向殿外那方被宫墙切割出的、有限的天空。自三日前诞下治儿后,她心中那根弦便一直紧绷著——麒麟祥瑞带来的不单是荣耀,更有难以言说的沉重。而今日午间那场震动长安的“武曲耀世”异象传来后,这份沉重更添了三分。 殿外传来內侍压低声音的通传:“皇后娘娘,赵国公求见。” “请兄长进来。”长孙无垢放下书卷,稍稍坐直了身子。 长孙无忌快步而入,身上紫色朝服未换,显然是从两仪殿直接过来。这位素来沉稳的国舅此刻眉头紧锁,额角还带著方才议事的细汗,行礼后便急切道:“娘娘,琼华那边……” “本宫已听说了。”长孙无垢抬手止住兄长的话头,示意宫女退下。待殿门轻轻掩上,她才低声道:“武曲星现,光贯侯府,琼华诞下一子,掌心玉槊胎记,眉心七星纹路——可是如此?” 长孙无忌重重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娘娘,此事……此事大不寻常。陛下在两仪殿闻讯时,捏断了御笔,掌心见血却浑然不觉。臣等虽极力將此事说成『国家祥瑞』、『功臣之福』,然观陛下神色……” 他顿了顿,眼中忧色更深:“陛下赐名『昭』,封『武安县子』,赏赐丰厚,看似恩宠无加。可正是这般『恩宠』,才更让人心惊——这是要將那孩子、將那异象,都牢牢框定在『君恩』之下啊!” 长孙无垢静静听著,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绣金的凤纹。她何尝不明白兄长的担忧?李世民是她相伴十三载的丈夫,她太了解那位帝王的心思——玄武门的血色、渭水之盟的耻辱、皇权旁落的恐惧,早已在这位雄主心中烙下了极深的印记。 李毅本就功高震主,如今其子又伴此惊天异象降生,这已不是简简单单的“祥瑞”,而是触动了帝王最敏感的那根弦。 “而且这接连两场异象,”长孙皇后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如针,“一为皇子,一为臣子,一文一武,声势相若……落在有心人眼中,会作何想?落在陛下心中,又会生出怎样的波澜?” 她抬眼看向兄长,眼中忧虑更深:“更何况,冠军侯如今手握漠北、西域兵权,麾下三千铁骑横扫草原、大破联军,已是功高震主之势。如今长安又出此异象,若再有小人挑拨,说什么『天命在臣』、『星象示警』……兄长觉得,陛下会如何?” 长孙无忌脸色一白,背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自然明白妹妹未尽之意——李毅远在西域,手握重兵;其子在长安降生,天降异象。这两件事若被有心人串联起来,再渲染一番,足以构成一个臣子“有不臣之心”的完整逻辑链。届时,无论李世民对李毅有多倚重、多信任,在皇权安危面前,那些信任都將脆弱如纸。 更可怕的是,如今朝中並非铁板一块。武德老臣虽已清洗,但新的利益集团正在形成。李毅的崛起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想要他倒台的人不在少数。若有人藉此机会推波助澜…… “那依娘娘之见,该如何是好?”长孙无忌急切道,“臣观陛下今日虽面上含笑,言辞嘉许,然眼中寒光未散。冠军侯本就因龙潭祈雨、箭破苍穹之事与陛下生了嫌隙,如今再添此变,恐……恐祸起萧墙啊!” 长孙无垢沉默良久。 暖阁內檀香繚绕,窗外偶尔传来宫人经过时细碎的脚步声,衬得殿內愈发寂静。阳光透过窗欞,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日头西移,缓缓爬过长孙无忌焦急的面容,也拂过长孙无垢苍白却依然端庄的脸颊。 许久,她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却依然保持著皇后应有的沉稳:“兄长稍安勿躁。此事虽险,却也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她抬起眼,看向兄长:“第一,琼华母子必须平安。传话给侯府,加派可靠人手护卫,饮食医药皆需小心,绝不可出半点差池。那孩子既是天降异象而生,便更要让他『平安长大』——只有他活著,这异象才是『祥瑞』;若他夭折,反而坐实了『天妒』『不详』之说,更惹猜疑。” “臣明白。”长孙无忌点头。 “第二,冠军侯在西域的一举一动,必须完全符合朝廷法度、陛下旨意。”长孙无垢指尖轻叩榻沿,“他发『十日通牒』之事,朝中已有微词。兄长需设法在朝中为他转圜,將此说成『以威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妙策,而非『擅启边衅、独断专行』。总之,要將他的一切行动,都纳入『奉旨行事』『忠君体国』的框架之內。” “这……”长孙无忌苦笑,“冠军侯行事向来强势,臣恐……” “再强势,他也是大唐的臣子,是陛下的冠军侯。”长孙无垢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兄长是他妻兄,又是当朝国公,有些话,別人说不得,你说得。该劝諫时要劝諫,该圆场时要圆场。如今非常时期,不能再由著他性子来了。”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臣……尽力而为。” “第三,”长孙无垢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本宫会寻机与陛下……谈谈。” “娘娘!”长孙无忌一惊,“此事涉及天象、涉及兵权、涉及储君与臣子之子,太过敏感。娘娘刚生產完,实在不宜……” “正因刚生產完,有些话才更好说。”长孙无垢摆摆手,示意兄长不必多言,“本宫是皇后,是治儿的母亲,也是琼华的姐姐。於公於私,於情於理,本宫都不能袖手旁观。” 她望向窗外,声音渐低,仿佛自言自语:“更何况……有些事,终究是因本宫而起。”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长孙无忌並未听清,只当妹妹是在感慨姐妹情深。他躬身道:“那便有劳娘娘了。臣这便去侯府探望琼华,將娘娘的意思传达。” “去吧。”长孙无垢頷首,“告诉琼华,好生休养,不必忧心。一切有本宫在。” 长孙无忌再行一礼,匆匆退下。 暖阁內重归寂静。 长孙无垢独自坐在榻上,许久未动。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將她周身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边。她低头,看著自己尚显虚软的双手,这双手刚刚诞下一位可能承载著大唐未来的皇子,而她的妹妹,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诞下了一个可能搅动整个朝局的“祥瑞”。 “李毅啊李毅……”她低声念著那个名字,语气中混杂著怨、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沉的情绪,“你这个冤家……我们姐妹俩,一在宫中,一在侯府,都为你生下麟儿。这本该是天大的喜事,可如今……” 她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金甲红袍,禹王槊在手,立於千军万马之前,背影如山。又仿佛看到两个孩子,一个眉心有麒麟纹,安静沉睡;一个掌心有玉槊胎记,啼声鏗鏘。 麒麟主文治,武曲主武功。 这本该是大唐未来的栋樑,是李唐江山的文武双璧。 可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在这猜忌暗生的宫廷,这样的“双璧”,真的能並存吗?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这两个孩子,保住她的妹妹,保住那个……远在西域的男人。 这不仅是为了姐妹亲情,不仅是为了长孙家的荣辱,更是为了——大唐的江山,不能因猜忌而自毁长城;李唐的未来,不能因內斗而黯然失色。 “来人。”她唤道。 宫女应声而入。 “准备笔墨,本宫要给陛下写一封家书。”长孙无垢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还有,传本宫口諭给尚食局:陛下近日操劳国事,龙体欠安。今晚的御膳,添一道陛下最爱吃的金齏玉膾,再温一壶西域进贡的葡萄酿——要冠军侯前几日派人送回来的那批。” “是。”宫女躬身退下。 长孙无垢提笔蘸墨,素白的宣纸在案上铺开。 笔尖悬停片刻,终於落下。 她要写的,不是奏疏,不是劝諫,而是一封妻子给丈夫的、带著温情与关切的寻常家书。有些话,不能直说,只能借家常琐事、借儿女情长,一点一点,化去那可能凝结成冰的猜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而在这深宫之中,一场关乎两个新生儿命运、关乎一位功臣生死、甚至可能关乎大唐未来走向的无声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185章 双星耀长安,帝后定心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双星耀长安,帝后定心 八月十五,中秋前夜。 长安城的月已近圆满,清辉洒满宫闕街巷。然而这三日来,太极宫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比这月光更加清冷,更加诡譎难测。 自八月十二武曲星白日耀世、冠军侯嫡长子李昭降生以来,朝臣们便陷入了一种微妙的集体失语。皇帝当日的反应——捏断御笔、掌心见血却强作欢顏、厚赏加封却又將一切框定在“君恩”之下——这些细节如同长了翅膀,在朝臣们私下的交头接耳中飞快流传。 每个人都在揣测,每个人都在观望。 每日的朝会依旧按时举行,君臣奏对如常,北疆军报、西域战事、秋税收缴、河道疏浚……桩桩件件,井然有序。可所有敏锐的人都察觉到,朝堂之上少了一种东西——那种贞观以来日渐浓厚的、君臣相对坦率的“直諫之风”。 就连素来以“敢言”著称的侍中魏徵,这三日也罕见地沉默了许多。他依旧会就具体政务提出意见,可一旦话题稍有触及“天象”“祥瑞”“功臣”等敏感字眼,这位耿直的老臣便会適时地闭上嘴巴,或是巧妙地將话题引开。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心中那根刺,还没有拔出来。 李世民自己又何尝不知? 他依旧每日端坐御座,听政议事,批阅奏章,赏罚决断。表面看来,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帝王,依然英明睿智、果决明断。可只有最亲近的內侍王德知道,这三日来,皇帝批阅奏章时走神的次数明显多了,御案上那方端砚里的墨,常常干了又磨、磨了又干;更让王德心惊的是,皇帝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掌心那道被笔桿断茬划出的伤口——伤口早已结痂,可皇帝似乎总也忘不了那日鲜血滴落时的刺痛。 这一日申时末,处理完最后一封奏章,李世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了两仪殿。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甘露殿继续召见臣工,也没有去凌烟阁翻阅典籍,而是信步朝立政殿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在宫道上拉得很长,赭黄龙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背影竟显出几分罕见的疲惫与孤寂。 立政殿內,檀香依旧。 长孙无垢正坐在暖阁中,手中拿著一件明黄的小衣,一针一线细细缝著。那是为晋王李治准备的秋衣。產后不过六日,她脸色尚显苍白,可眉眼间的温婉沉静,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母性的柔光。 “陛下驾到——” 內侍的通传声未落,李世民已踏入暖阁。他挥手屏退左右,走到榻前,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一旁摇篮中安睡的婴儿。 李治睡得正熟。小脸粉嫩,呼吸均匀,眉心那道淡金色的麒麟纹在室內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微光。他似乎感应到父亲的注视,小嘴无意识地咂了咂,翻了个身,继续沉入梦乡。 看著这个儿子,李世民紧绷了整整三日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下来。 自李治降生以来,他每日都要来立政殿好几次。有时是处理完政务后的片刻閒暇,有时是夜半难眠时的信步而至。只要看到这个眉心生著麒麟纹、在红霞漫天中来到世间的儿子,看到他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李世民便觉得,那些朝堂上的猜忌、权力制衡的烦恼、乃至內心深处那丝难以言说的恐惧,都能暂时拋却。 这是他的麒麟儿,是天赐正统的象徵,是他李唐江山未来仁德治世的希望。 长孙无垢放下针线,起身欲行礼,被李世民轻轻按住:“观音婢身子未愈,不必多礼。”他坐在榻边,目光仍停留在李治身上,良久,才轻声道:“这孩子……將来定是个仁德之君。” 他的语气中有欣慰,有期许,却也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长孙无垢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丈夫话中深意?这三日朝堂的诡异气氛,兄长长孙无忌私下的稟报,乃至皇帝此刻眉眼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她都看在眼里,忧在心上。 她伸手,轻轻覆上李世民的手背。那只手,掌心那道浅浅的痂痕依然清晰。 “陛下是在忧心武曲星之事?”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冰面。 李世民没有否认,只是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那只手温软细腻,带著產后女子特有的虚弱,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翻腾的躁动。 “武曲主杀伐,主兵戈,多在乱世出世,为辅佐明主平定天下。”长孙无垢缓缓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如今的大唐,圣主在位,万邦来朝,四海昇平。武曲此时耀世,非为乱世,实为盛世——它將化作我大唐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为陛下开疆拓土,卫护山河。”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丈夫,眼中是皇后应有的睿智,也是妻子独有的柔情:“况且,治儿麒麟伴生,乃是天生的圣人,仁德之君。麒麟为百兽之长,仁德无双,统御万灵。有治儿在,纵是武曲锋芒再盛,也只会成为圣人手中最利的剑,为我大唐斩破一切荆棘,开拓万世太平。” 这番话,说得委婉却透彻。 她没有直接为李毅或李昭辩解,而是將整个事件拔高到了“天佑大唐”的层面——武曲星不是为某个臣子、某个婴儿而降,是为这个盛世、为这位圣主而来。它將是大唐的剑与盾,而非威胁。 更关键的是,她巧妙地將李治摆在了“统御者”的位置上。麒麟统御万灵,自然也包括武曲。无论武曲多么锋芒毕露,都將在麒麟的仁德光辉下,成为大唐开拓疆土的利器。 李世民静静听著,握住妻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武曲星又如何?天降异象又如何? 他李世民的儿子,是麒麟伴生的天生圣人,是上天认可的仁德之君!有治儿在,纵使李昭真有武曲星君之命,也不过是辅佐圣主的將星罢了。君为天,臣为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李毅的儿子是天將下凡,那又如何? 我李世民的儿子,是圣主降世! 无论怎么比,他李家、他李世民的江山,都不带怕的! 这个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心中那片被猜忌笼罩的阴霾。多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悄然移开。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三日来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舒展的笑容。那笑容不再有强撑的爽朗,而是发自內心的释然与自信。 “观音婢,你说得对。”李世民轻抚著妻子依然苍白的面颊,眼中重新燃起了属於帝王的锐气与豪情,“是朕想岔了。天降祥瑞,无论麒麟还是武曲,都是上天眷顾我大唐的明证。治儿是朕的麒麟儿,將来必成一代仁君;李昭那孩子既是武曲临凡,便让他做治儿手中最利的剑,为我大唐开疆拓土,铸就不世功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摇篮中的李治,眼神复杂了一瞬:“只是……承乾……” 提到太子李承乾,李世民的语气微微低沉。 李承乾是他的长子,八岁便被立为太子,如今已十岁。这孩子性子柔弱了些,读书尚可,骑射武功却平平,更缺乏一种帝王应有的锐气与决断。若在太平盛世,做个守成之君或许够用,可如今的大唐,外有突厥、吐蕃、高句丽环伺,內有世家门阀盘根错节,需要的是一位能开疆拓土、震慑四方的雄主。 以前,李世民总觉得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教导。可如今麒麟儿降世,武曲星现,这两个孩子一个天生圣人,一个將星临凡,相比之下,承乾那温吞柔弱的性子,便显得愈发格格不入。 长孙无垢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丈夫的心思。她轻轻按住李世民的手,柔声道:“陛下,承乾是嫡长子,是陛下亲自册封的太子。他虽性子温润,却仁孝恭谨,並无大过。况且治儿尚在襁褓,將来如何,犹未可知。立储乃国本大事,关乎江山社稷,陛下切不可因一时喜恶而动摇。” 这话说得恳切,既提醒了皇帝不可因喜爱幼子而动摇国本,也委婉地为李承乾说了话。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观音婢提醒的是。是朕心急了。” 他重新看向摇篮中的李治,眼神却已与方才不同——那不再是单纯的父爱,而是一种掺杂了帝王谋略的、更深沉复杂的目光。 时间还长。 治儿才出生六日,昭儿也才降生三日。两个婴孩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承乾若无大过,自然还是太子。可若他担不起这江山重任…… 李世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那光芒很快隱去,他俯身,轻轻为李治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如同世间任何一位寻常的父亲。 “治儿,好好长大。”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父皇会为你……铺平一切道路。” 长孙无垢在一旁静静看著,心中百味杂陈。 她既欣慰於丈夫终於解开了心结,不再因武曲星之事而对李毅父子心生猜忌;可同时,她也隱隱感到一丝不安——皇帝对治儿的期许,似乎太过沉重了。而这份期许背后,又隱藏著对太子承乾怎样的审视与考量? 更让她忧心的是远在西域的李毅。 丈夫此刻虽解开了心结,可那根刺真的拔除了吗?帝王心术,深如海渊。今日他能因自己一番话而释怀,明日若再有人挑拨,若再有新的变故,那份猜忌会不会捲土重来? 但此刻,她只能將这份忧虑深埋心底。 “陛下,”她轻声道,“晚膳时辰快到了。臣妾已命尚食局备了陛下最爱吃的金齏玉膾,还有冠军侯从西域送来的葡萄酿。陛下连日操劳,今夜便在此用膳,可好?” 李世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好,就在立政殿用膳。朕陪陪你,也陪陪治儿。” 晚膳摆上,烛火通明。 帝后对坐而食,偶尔低声交谈,气氛温馨如寻常百姓家。摇篮中的李治偶尔发出几声梦囈,乳娘轻轻摇动摇篮,哼著轻柔的童谣。 窗外,明月渐升,清辉万里。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中秋將至的喜庆气息,已在这座古老都城的街巷间悄然瀰漫。 而在这宫闕深处,一场因天象而起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可更深层的暗流,却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涌动。 麒麟与武曲,皇子与臣子,太子与幼弟,功臣与君王……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轮渐渐圆满的明月下,交织成一幅宏大而复杂的画卷。 画卷才刚刚展开。 第186章 西域月明,长安家书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6章 西域月明,长安家书 八月十八,焉耆城。 西域的夜空澄澈如洗,银河横亘,星斗低垂,仿佛伸手便可摘星辰。白日里炙烤大地的热浪已渐渐退去,夜风带著戈壁特有的乾爽与凉意,吹拂著都护府衙庭院中的胡杨,叶片沙沙作响。 李毅独自立於庭中,手中握著一封刚从长安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家书。信封是特製的厚棉纸,封口处压著赵国公府的徽记火漆——这信並非通过官方驛道,而是长孙无忌动用了家族私下的渠道,以最快速度送来。 信是长孙琼华亲笔所书。 展开素笺,那熟悉的、娟秀中带著几分英气的字跡映入眼帘。信不长,不过三页,可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这位在十万大军面前都面不改色的冠军侯,呼吸为之一滯。 “夫君亲启:妾於八月十二午时,平安诞下一子。孩儿重七斤六两,啼声洪亮,眉眼颇似夫君……” 看到这里,李毅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他有儿子了!是他与琼华血脉的延续!虽然早在三日前系统提示时便已知晓,可亲眼看到妻子的笔跡,那种真切的、血脉相连的喜悦,依旧如暖流般涌遍全身。 然而接下来的內容,却让他的笑容渐渐凝固。 “然孩儿降生之时,天现异象。正午时分,白日星现,银河横空,武曲星耀世,光柱直贯府邸。孩儿掌心有玉槊状胎记,触之温凉如玉;眉心有七星纹路,中央一颗最亮,似武曲星位……” 李毅握著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 武曲星?白日耀世?玉槊胎记?七星纹额?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连他都感到震撼的画面。他想起三日前系统提示时那冰冷机械的“第一位子嗣诞生”,那时他只知有孩子出生,却不知竟伴此惊天异象。 琼华在信中继续写道:“……此事已震动长安。陛下闻讯,捏断御笔,掌心见血。后在两仪殿召见兄长等人,虽面上嘉许,厚赐封赏,赐名『昭』,封『武安县子』,然兄长观陛下神色,似有深意……” “宫中皇后娘娘亦於三日前诞下皇子,红霞漫天,麒麟虚影自终南山来,没入太极宫。皇子眉心现麒麟纹,陛下赐名『治』,封晋王……” “如今长安朝野,议论纷纷。有言『天赐文武双璧,乃大唐之福』者;亦有宵小之辈,暗传『臣子之子异象堪比皇子,恐非吉兆』之语……妾身处侯府,有兄长照拂,皇后娘娘亦多有关怀,一切安好,夫君勿忧。然局势微妙,夫君远在西域,手握重兵,妾恐有人藉此生事,还望夫君多加思量,早日凯旋……” 信的末尾,墨跡有些洇开,似是写信人落泪所致:“……家中一切安好,唯念夫君。西域苦寒,征战凶险,万望珍重。妻琼华,贞观二年八月十三夜书。” 李毅缓缓合上信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拂面,带著西域的沙尘气息,也带来了万里之外妻子的牵掛与忧心。 喜吗? 自然是喜的。他有了两个儿子——一个是皇后所生,眉心麒麟纹的晋王李治;一个是琼华所生,掌生玉槊、额印武曲的嫡长子李昭。无论生母是谁,那都是他李毅的血脉,是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羈绊。 可忧,也是真忧。 麒麟与武曲,一为皇子,一为臣子,降生之时,异象惊天。这等巧合,莫说多疑的帝王,便是寻常百姓听了,恐怕也要浮想联翩。 李世民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看?那些敌视他、嫉妒他、恨不得他倒台的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更让李毅心头沉重的是,琼华在信中提到“陛下捏断御笔,掌心见血”。这个细节,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了解李世民。那位帝王雄才大略,开创贞观,可玄武门的血,早已在他心中烙下了对权力极度敏感、对威胁零容忍的烙印。 “琼华……” 李毅低声念著妻子的名字,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妻子刚刚生產,身处长安漩涡中心,既要照顾新生婴孩,又要应对朝野暗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而自己这个丈夫、这个父亲,却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不能在她身边,不能给她们母子应有的庇护与安全感。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宫中那位…… 李毅眼神复杂了一瞬。长孙无垢也刚刚生產,诞下的还是可能改变大唐未来的“麒麟子”。她此刻在深宫之中,又要面对怎样的局面?皇帝的態度,朝臣的议论,乃至她自己內心那份难以言说的隱秘…… “我必须儘快回去。”李毅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 西域之事,不能再拖了。 十日之限,明日便是最后一日。若突利人头仍未送到,他便要履行诺言——破城灭国,直至將那个逃往西突厥的丧家之犬揪出来,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彻底平定西域,然后率军东返,回长安,回他的家,回到妻子与孩子身边。 无论前路有多少暗流,多少风雨,他都要用手中这柄禹王槊,为她们劈出一条坦途! 不过在此之前…… 李毅心念微动。 【叮!检测到宿主第二位子嗣诞生,家族开枝散叶任务进展。】 【恭喜宿主,再添血脉!】 【奖励:超凡抽奖一次。】 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冰冷机械,却在此刻的西域月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毅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系统,抽奖。” 眼前景象再度变幻。 庭院、胡杨、夜空、星光……一切现实景象淡去,熟悉的黑暗虚空降临。那巨大的五彩轮盘缓缓浮现,流转著神秘宝光。轮盘上的四个区域——【技能】、【歷史名臣名將英魂】、【奇珍异宝】、【功法传承】——在虚空中静静旋转,等待著命运的指针落下。 李毅的目光平静地注视著轮盘。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般紧张。或许是因为已经歷过一次,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了更重要的牵掛,此刻的他,反而多了几分超然。 五彩指针开始转动。 起初缓慢,隨即加速,化作模糊的光带,在轮盘上疯狂旋转。 李毅静静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指针的速度终於开始减缓。 它掠过了赤红的【技能】区, 滑过了金黄的【英魂】区, 经过了深蓝的【奇珍异宝】区…… 最终,缓缓地、稳稳地,停在了紫气氤氳的【功法传承】区域正中! 【恭喜宿主获得:《黄帝御女三千飞升秘法》残卷(上册)】 【来源:上古黄帝所创双修秘法,原为黄帝御女三千、乘龙飞升之根本法门。此卷为上册,载基础双修法门及前九重功法。】 【功效:男女双修,阴阳调和。可大幅改善双方体质,延年益寿,驻顏养容。长期修炼,可疏通经络,强化臟腑,增益內力,对武道修行有极大裨益。】 【特殊效果:双修时,功法会自动调节阴阳之气,使双方皆能达到最佳状態,避免一方过强导致另一方不堪承受。】 【备註:此乃正统道家双修法门,非採补邪术。需双方心意相通,情投意合,方可得最大益处。下册载后续高深法门及飞升之秘,需机缘获得。】 隨著系统提示音落下,一本泛著淡淡紫气的古朴玉简,自轮盘中央缓缓飘出,落入李毅掌心。 玉简触手温润,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简身上以古老的篆文鐫刻著“黄帝御女三千飞升秘法·上册”十一个古字,字跡苍劲古朴,隱隱有大道韵律流转。 李毅握著玉简,感受著其中传来的、温润中带著一丝玄奥的气息,一时间竟有些怔然。 黄帝御女三千飞升秘法? 双修功法? 这……系统还真是……贴心啊。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妻子长孙琼华的面容。想到自己因十三太保神功圆满、成就金刚之躯后,那远超常人的体魄与精力。每次房事,琼华虽极力迎合,却总显不堪征伐,事后往往要休养数日。为此,他不得不常常克制自己,生怕伤了妻子。 而这本《黄帝御女三千飞升秘法》,恰恰解决了这个问题! 双修之法,阴阳调和,不仅能改善双方体质、延年益寿,更能自动调节阴阳之气,使双方皆达最佳状態——这意味著,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因自己体魄过强而让妻子承受不住。 更让李毅心动的是,这功法对武道修行也有极大裨益。他如今已是当世顶尖的武道强者,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而这上古黄帝所创的双修秘法,或许能为他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琼华……”李毅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温柔之色,“等我回去,我们……一起修炼此法。” 他心念一动,將玉简收入系统储物空间。那温润的紫气在眉心一闪而逝,消失不见。 抬头望天,西域的夜空星河璀璨。 明日,便是十日之限的最后一日。 无论突利的人头是否送到,他都要开始行动了。 平定西域,扫清后患,然后——回家。 回到长安,回到妻子身边,回到那两个刚刚降生、註定不凡的儿子身边。 他要亲手为他们撑起一片天,让麒麟与武曲,都能在这大唐盛世下,绽放属於他们的光芒。 夜风吹过,庭中胡杨沙沙作响。 李毅转身,大步走回都护府衙。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坚定如山。 第187章 十日期到,破城灭国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7章 十日期到,破城灭国 八月十九,辰时。 焉耆城北门大开。 三千铁骑列阵於城外,晨光將將士们的甲冑镀上一层冷冽的金边。战马喷吐著白雾,铁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经过十余日的休整与补充,这支横扫西域的唐军已恢復了最佳状態——阵亡者已被厚葬,伤者留在城中养伤,空缺的战马从缴获中挑选最健壮的补上,破损的甲冑兵器也已修缮一新。 更重要的是,那股自赤野原大捷后便一直燃烧著的、近乎狂热的士气,非但没有因休整而懈怠,反而在等待中愈发凝实、愈发炽烈。每一名士兵都清楚,今日,將是他们在西域的最后一战——此战之后,要么彻底平定西域,凯旋东归;要么…… 没有“要么”。 冠军侯的军令早已传遍全军:“今日之后,西域將再无敢抗大唐天威者。此战,必胜!” 李毅端坐踏雪乌騅之上,一身玄甲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猩红披风在初秋的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没有持禹王槊,而是握著一卷展开的羊皮地图,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辽阔的戈壁。 地图上,自焉耆向西,一条用硃砂標出的粗线,笔直地指向三百里外的龟兹城。沿途標註著几个小城邦的名字:轮台、渠犁、尉犁……这些都是当初参与“十八国联军”、如今尚未正式归附的西域小国。 十日前,李毅发出的最后通牒限令,今日便是到期之日。 而突利可汗的人头,至今未见。 “侯爷,”薛万彻策马上前,声音低沉,“龟兹、疏勒、莎车等七国使者昨夜联袂而至,称已竭尽全力搜捕突利,然此獠狡猾,早已逃入西突厥境內,非他们力所能及。七国愿再献黄金三万两、良马五千匹、美女百人,恳请侯爷宽限时日,或……或降低要求。” 李毅没有抬头,依旧看著地图:“降低要求?降多少?” “他们……他们提议,愿以突厥王庭逃出的其他贵族首级代替,並承诺永世臣服,绝不再叛。”薛万彻顿了顿,“另外,西突厥统叶护可汗也派来了使者,称愿以黄金十万两、战马两万匹,换回阿史那·贺鲁的尸体,並承诺约束突利,不使其再为祸西域。” “呵。”李毅终於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十万两黄金,两万匹战马,换一具尸体?统叶护倒是大方。” 他收起地图,目光扫过身后三千铁骑:“告诉龟兹等国使者:本侯给的期限,是十日,不是十一天。既然他们交不出突利,那便按本侯的规矩办——每晚一日,破一城;每晚五日,灭一国。今日,便从最近的轮台开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將士耳中。 没有激昂的动员,没有煽情的口號,只有平静到冷酷的陈述。可正是这份平静,反而让三千铁骑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战意: “破城!破城!破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薛万彻肃然抱拳:“末將领命!”他调转马头,正要前往传令,却又被李毅叫住。 “慢著。”李毅望著西方,“告诉那些使者,本侯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今日午时之前,凡愿开城投降、献出府库兵械者,可保满城百姓性命,官员酌情留用。午时一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凡闭门不纳者,城破之日,十五岁以上男子尽斩,女子为奴,城池焚毁。” 薛万彻浑身一震,重重点头:“喏!” 军令如雷霆般传下。 半个时辰后,七国使者面色惨白地离开了焉耆。他们带走的,不仅是唐军最后的通牒,更是李毅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杀意。 与此同时,三千铁骑开拔。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绵延的队伍。三千人,一人双马,轻装简从,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向西域腹地。 他们的第一个目標:轮台。 轮台城,位於焉耆以西八十里,是西域东部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邦。城墙高仅两丈,夯土筑成,外无包砖。守军不过三千,且大半是临时徵召的牧民、农夫,装备简陋,士气低落。 当唐军的先锋斥候出现在城外十里时,轮台城內已乱作一团。 城主府中,轮台王——一个年过五旬、大腹便便的西域贵族——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面前站著龟兹等国使者,以及轮台城的几位长老。 “投降!必须投降!”龟兹使者嘶声道,“你们没看到赤野原的惨状吗?十八国联军十万大军,一日之间灰飞烟灭!九王授首,二王被擒!轮台这三千守军,还不够唐军塞牙缝的!” “可……可我们若投降,西突厥那边……”轮台王颤声道。 “西突厥?”龟兹使者惨笑,“阿史那·贺鲁带著五千精锐都死在了李毅手上,统叶护可汗连报仇都不敢,只敢派使者求和!你以为西突厥会为了我们这些小国,跟那个杀神硬碰硬?” 一名轮台长老颤巍巍道:“可若开城投降,万一唐军屠城……” “李毅说了,午时之前开城投降,可保满城百姓性命!”龟兹使者厉声道,“午时一过,城破之日,十五岁以上男子尽斩!你们自己选!” 府外忽然传来士兵惊慌的呼喊:“唐军!唐军到城外了!” 轮台王踉蹌著衝到窗前,只见城外三里处,一片黑色的铁骑已列阵而立。人数不多,约莫千余,可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即便隔著这么远,依旧让他双腿发软。 更让他心惊的是,唐军阵前,竖起了三根高高的木桿。木桿上,赫然悬掛著三颗早已风乾、面目狰狞的人头——那是赤野原之战中阵亡的莎车王、且末王和精绝王的首级! 寒风吹过,人头在木桿上微微摇晃,空洞的眼窝仿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座瑟瑟发抖的城池。 “开……开城……”轮台王瘫坐在地,面无血色,“开城投降……” 午时差一刻,轮台城门缓缓打开。 轮台王率领全城官员,免冠跣足,跪於城门外。府库钥匙、版籍图册、兵械清单,一一献上。 李毅策马入城,甚至没有看跪在道旁的轮台王一眼。他只对薛万彻吩咐了一句:“清点府库,接管防务。凡抵抗者,杀。” 整个过程,不足半个时辰。 轮台城,易主。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八月十九,未时三刻,渠犁城。 渠犁王比轮台王硬气些,试图闭门死守。城中有守军四千,且提前备下了滚石檑木、热油金汁。 然而当唐军將十架从焉耆缴获、经工匠改造后的投石车在城外三百步处架起,拋射出裹著油脂、点燃的巨石时,渠犁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了。 巨石砸在城墙上,夯土崩裂;砸入城中,房倒屋塌,烈焰腾空。更可怕的是,唐军的弩手在盾牌掩护下抵近射击,专射城头守军。特製的破甲弩箭穿透木盾皮甲,將守军如同靶子般一个个射落城下。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当唐军重甲步兵扛著简易云梯,在弩箭掩护下开始攀城时,渠犁城內发生了譁变——部分守军打开城门,欲放唐军入城。 渠犁王在亲卫保护下试图从南门逃跑,被埋伏在外的唐军游骑截住。这位西域国王当场被乱箭射杀,首级被割下,悬掛於渠犁城头。 城破,王死。 李毅的军令被严格执行:十五岁以上男子,尽数处斩。鲜血染红了渠犁城的街道,哀嚎声久久不息。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武曲星光更快的速度,传遍西域。 八月二十,清晨,尉犁城。 这座距离渠犁仅六十里的小城,在天亮前便打开了城门。城主率全城军民跪於道旁,献上的不仅是府库钥匙,还有城內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子的名册——他们自愿解除武装,接受唐军整编。 李毅接受了投降,但依然处死了三名曾参与联军、手上沾有唐军斥候鲜血的尉犁將领。血淋淋的人头被悬於城门,以儆效尤。 同日午后,距离尉犁百里外的山国举国请降。 八月二十一,墨山城开城。 八月二十二,蒲类国遣使献表,愿永世臣服。 …… 如同一场精心策划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自轮台开始,西域东部诸国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开城投降,有的试图抵抗却被轻易碾碎,有的甚至不等唐军抵达,便已派出使者,献上降表。 李毅那“每晚一日,破一城;每晚五日,灭一国”的威胁,如同死神的钟声,在西域上空迴荡。没有人敢赌他会不会真的这么做——赤野原的尸山血海、轮台渠犁的惨烈下场,已经给出了答案。 到八月二十五,短短七日之內,唐军铁骑向西推进四百里,连破六城,灭三国,收降九邦。西域东部,自焉耆以西至龟兹以东,所有城邦皆已归附。 而此刻,唐军兵锋,已直指西域最大的城邦之一,也是当初“十八国联军”的核心——龟兹。 龟兹城外三十里,唐军大营。 李毅立於临时搭起的高台上,遥望远方那座在夕阳余暉中显得格外巍峨的城池。龟兹城比焉耆更大,城墙更高,守军更多,粮草更足。更重要的是,这里是西域佛教中心之一,城內寺庙林立,僧侣眾多,民心相对稳固。 “侯爷,龟兹王白訶黎布失毕派人送来书信。”薛万彻呈上一卷金帛,“称愿开城投降,但求侯爷答应三个条件。” 李毅接过,展开扫了一眼,冷笑:“一,保留龟兹国號;二,保留王室宗庙;三,保留三万常备军?他还真敢想。” “另外,”薛万彻低声道,“西突厥的使者又来了,这次加码到了黄金十五万两、战马三万匹,还承诺將突利可汗驱逐出西突厥境內,永不收纳。只求……只求侯爷退兵。” 李毅將金帛隨手扔在地上,踩在脚下。 他抬眼望向龟兹城的方向,眼中寒光如冰: “告诉白訶黎布失毕,明日日出之前,开城投降,可保性命。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穿透暮色,清晰传入每一个將士耳中: “明日此时,我要让龟兹城,变成西域最大的京观。” 夜风骤起,捲起沙尘,掠过营地。 三千铁骑肃立无声,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明日,將是决定西域最终命运的一战。 而李毅知道,无论龟兹是战是降,他都已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长安的妻儿,还在等他回家。 第188章 血屠龟兹,再造京观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8章 血屠龟兹,再造京观 八月二十六,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龟兹城头,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將守军脸上交织的恐惧与绝望映照得更加鲜明。城下,三千唐军铁骑已悄然完成了合围。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喧囂的吶喊,唯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与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的黎明前,反而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中军旗下,李毅端坐踏雪乌騅,玄甲覆身,猩红披风在渐起的晨风中缓缓拂动。他手中禹王槊倒插於地,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座在黑暗中如同一头匍匐巨兽的城池。 昨夜,龟兹王白訶黎布失毕的答覆已经送到——不是投降,也不是死战,而是一封措辞谦卑却寸步不让的回信: “冠军侯尊鉴:小王深知天威难抗,然龟兹立国三百年,宗庙不可弃,国祚不可绝。若侯爷能允龟兹保留国號、宗庙、三万常备军,小王愿开城相迎,岁岁朝贡,永为大唐藩篱。若侯爷执意要废我国號,小王……唯有与城共存亡。” 信末,还附上了一句话:“城中尚有百姓十万,僧侣三千。侯爷若强攻,恐伤及无辜,有违天和。” 威胁,哀求,道德绑架——白訶黎布失毕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李毅看罢,只说了两个字:“攻城。” 不是明日,而是此刻。 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就在这光暗交替的剎那,李毅缓缓举起了右手。 “传令:投石车准备,目標——城墙东南角、西北角。弩手三排轮射,压制城头。重步兵准备登城。” “喏!” 军令层层传下。几乎在同一时间,龟兹城头响起了悽厉的警钟声! “唐军要攻城了!” “备战!备战!” 守军的嘶吼声中,唐军阵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机括轰鸣!二十架经过改造的投石车同时击发,二十块裹著油脂、点燃的巨石划破黎明前的黑暗,如同陨石般砸向龟兹城墙! “轰——!!!” “轰隆——!!!” 巨石砸在夯土城墙上,地动山摇!东南角一段城墙在连续三块巨石的轰击下,轰然坍塌,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西北角虽然未塌,却也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夯土簌簌落下。 几乎在投石车发威的同时,三千弩手分成三排,开始了连绵不绝的轮射。特製的破甲弩箭如同死亡的暴雨,覆盖了城头每一寸空间。守军刚刚探出头准备还击,便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蝟。惨叫声、哀嚎声、箭矢入肉的闷响,瞬间响成一片。 龟兹守军虽有三万之眾,可大半是临时徵召的农夫牧民,装备简陋,训练不足。面对唐军这种远超他们认知的远程打击,士气在第一时间就濒临崩溃。 “放箭!快放箭还击!”城头守將嘶声大吼。 稀稀落落的箭矢从城头射出,绝大多数在半途便无力坠地,少数勉强射到唐军阵前的,也被前排士兵的包铁大盾轻易挡下。 弩箭的压制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排弩手射空箭囊时,龟兹城头已是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鲜血顺著城墙流淌,在晨光中泛著暗红的光泽。残存的守军蜷缩在垛口后,瑟瑟发抖,再无人敢露头。 就是现在。 李毅的右手,猛然挥落。 “重步兵——登城!” 五百重甲步兵,身披双层铁甲,手持包铁大盾与横刀,扛著二十架简易云梯,如同移动的铁墙,朝著城墙缺口与尚且完好的墙段涌去!他们的步伐沉重而整齐,铁甲摩擦声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金属洪流。 城头守军惊恐地发现,他们惯用的滚石、檑木、热油,对这些铁罐头几乎无效!滚石砸在包铁大盾上,只让持盾的士兵后退几步;热油泼下,大部分被盾牌挡住,少数溅在铁甲上,除了腾起一股白烟,竟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拦住他们!用长矛捅!用刀砍!”守將疯狂嘶吼。 然而当唐军重步兵攀上城头,展开近身肉搏时,龟兹守军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绝望。 这些重步兵三人一组,背靠背结阵。一人持盾格挡,两人持刀劈砍。他们的横刀是百炼精钢打造,锋锐无匹,龟兹守军的皮甲、锁甲,在刀锋面前如同纸糊。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如同精密的杀人机器,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致命,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 城头的战斗很快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李毅在阵中静静看著。他没有亲自衝锋——今日之战,他要让西域诸国明白,即便没有他这位“冠军侯”亲自动手,大唐的铁骑,依旧是无敌的。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將金色光辉洒满大地时,龟兹东门城楼上,一面猩红的“唐”字大旗,缓缓升起。 城门,从內部被打开了。 不是守军投降开门,而是登城的唐军重步兵杀穿了城头防线,衝下城墙,斩杀了守门士兵,亲手打开了这座西域雄城的门户。 “骑兵——衝锋!” 李毅终於动了。 他一夹马腹,踏雪乌騅长嘶一声,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向洞开的城门!身后,两千五百铁骑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入! 真正的屠杀,此刻才刚刚开始。 龟兹城內,已成人间地狱。 唐军入城后,迅速分成数股。一股控制城门、城楼,防止守军反扑或外逃;一股直扑王宫;一股控制粮仓武库;更多的,则沿著主街向城內纵深推进。 李毅有严令:凡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凡闭门不出者,可暂不理会;凡主动投降者,收缴兵器后集中看管。 然而龟兹守军的抵抗,比预想的更加顽强——或者说是绝望下的疯狂。 白訶黎布失毕显然早有准备。他在城內主要街道设置了街垒,埋伏了弓箭手,甚至动员了部分僧兵参战。这些僧兵身著袈裟,手持戒刀、禪杖,高呼著“护法卫道”的口號,竟然真的给唐军造成了一些麻烦。 “侯爷,前方街垒坚固,守军中有大量弓箭手,我军骑兵难以展开。”薛万彻策马来报,甲冑上溅满血跡。 李毅勒马,望向那条被街垒堵塞、两侧屋顶上满是弓箭手的主街,眼中寒光一闪。 “传令:骑兵后撤,重步兵结盾阵推进。弩手上屋顶——凡有居高临下放箭者,杀无赦。” “那……那些僧兵?” 李毅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一样。” 军令如山。 唐军迅速变阵。重步兵结成了紧密的龟甲阵,大盾相连,缓缓向前推进。箭矢射在铁盾上,叮噹作响,却难以穿透。与此同时,数百名身手矫健的唐军弩手攀上两侧屋顶,与龟兹弓箭手展开了对射。 这一次,优势完全在唐军一方。 唐军弩手皆是百战精锐,弓马嫻熟,更兼弩机射程远、威力大、精度高。而龟兹弓箭手多为临时徵召,装备的是普通的角弓,无论射程、威力还是准头,都远不及唐弩。 对射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屋顶上的龟兹弓箭手被射杀大半,余者仓皇跳下屋顶逃命。而那些据守街垒的僧兵,面对推进到眼前的铁甲方阵,终於感到了恐惧。 “放下兵器,可活。”唐军阵中传出冰冷的警告。 部分僧兵扔下了戒刀禪杖,跪地投降。可仍有数十名狂热的僧兵,高呼著佛號,挥舞兵器扑了上来。 迎接他们的,是如林的长矛与锋利的横刀。 僧兵的血,与普通士兵的血,同样鲜红,同样温热。 街垒被突破,唐军继续向王宫推进。 沿途所过,凡有抵抗,皆被碾碎。尸体堆积在街道两侧,鲜血匯成小溪,在青石路面上肆意流淌。哭喊声、哀嚎声、兵刃碰撞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首末日交响。 午时,唐军攻破王宫。 白訶黎布失毕没有选择殉国,也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换上了一身素服,捧著一方玉璽,跪在王宫正殿前的台阶上。他身边,是数十名同样素服的妃嬪、王子、公主,人人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当李毅策马踏入王宫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罪臣白訶黎布失毕,率龟兹王室,向冠军侯请降。”这位昨日还在信中討价还价的龟兹王,此刻声音嘶哑,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只求侯爷……饶过王室妇孺性命。” 李毅端坐马上,俯视著这位曾经在西域呼风唤雨的国王,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本侯给过你机会。”他淡淡道。 白訶黎布失毕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传令:龟兹王白訶黎布失毕,抗拒天兵,罪在不赦。押送长安,听候陛下发落。王室直系男子,十五岁以上者,尽斩。女子及未成年男子,没为官奴。” “不——!”一名王子突然暴起,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刃,扑向李毅! 李毅甚至没有动。 身旁薛万彻长刀出鞘,刀光一闪。 王子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鲜血喷溅了白訶黎布失毕一脸,这位龟兹王瘫倒在地,双目空洞,彻底崩溃。 屠杀在继续。 不仅是王宫,整个龟兹城,凡参与抵抗的守军、青壮,皆在被清算之列。唐军逐街逐巷清剿,凡有兵器者,杀;凡有抵抗跡象者,杀;凡试图藏匿抵抗者,连坐。 到日落时分,龟兹城內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哭泣声,是伤兵的呻吟声,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城中心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巨大的人头山。 那是所有被处决的龟兹守军、僧兵、以及参与抵抗的青壮的首级。粗略估算,超过两万颗。人头被用石灰拌土垒成锥形巨堆,底宽五丈,高三丈,在夕阳余暉中投下狰狞的阴影。 最顶端,插著一面白旗,旗上用鲜血写著八个大字: 抗唐者,皆如此例。 京观四周,数千龟兹妇孺老弱被驱赶至此,被迫观看这座用他们父兄、儿子、丈夫的头颅垒成的恐怖建筑。哭嚎声震天动地,许多人当场昏厥。 李毅立於京观前,猩红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三千铁骑肃立,人人浴血,却个个挺立如枪。 “传令西域诸国,”他的声音穿透暮色,冰冷如西伯利亚的寒风,“龟兹已灭,京观在此。凡再有敢抗大唐天威者,以此为鑑。” 晚风捲起沙尘,掠过京观。 那两万颗头颅空洞的眼窝,仿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而远在长安的李毅不知道的是,这座京观,以及“冠军侯一日破龟兹,屠两万,筑京观”的消息,將以比武曲星光更快的速度,传回长安,传遍天下。 它將为他带来无上威名,也將为他埋下……更深的隱患。 第189章 西域臣服,剑指西突厥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89章 西域臣服,剑指西突厥 龟兹京观筑成后的第七日,消息已如瘟疫般传遍了西域每一个角落。 轮台、渠犁、尉犁……这些早已归附的城邦,在得知龟兹的下场后,城主们连夜召集长老议事,而后毫不犹豫地將府库中最珍贵的財宝、最健壮的战马、乃至自己最宠爱的女儿,一併送往焉耆——不是献给大唐皇帝,而是直接献给那位在龟兹城外筑起两万人头京观的冠军侯。 疏勒王裴虽在赤野原侥倖逃生,可当龟兹的惨状传来时,这位素来以冷峻刚毅著称的西域雄主,竟在王宫中呕出一口鲜血。他没有召集臣属商议,而是独自在宗庙中跪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他剃去鬚髮,身著素服,命人將自己捆缚,亲赴焉耆请罪。 莎车、且末、精绝等国的国王虽已在赤野原阵亡,可他们的继承者——大多是未成年的王子或在国中毫无根基的远亲——在得知消息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重整国政、收拢兵权,而是火速派出使团,携带降表国璽,星夜兼程赶往焉耆,唯恐慢了一步,唐军的铁蹄便踏破他们的国门。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原本观望摇摆、甚至暗中与西突厥勾连的小国——如姑墨、温宿、尉头等——在龟兹京观的阴影下,毫不犹豫地斩杀了国內所有与西突厥有联繫的贵族、商人,將他们的首级装在木匣中,与降表一同送往焉耆,以表“与突厥决裂、永附大唐”的决心。 整个西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癲狂的臣服潮。 没有人再提“保留国號”“保留宗庙”“保留常备军”之类的条件。所有国王、城主、酋长,此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让儘可能多的人活下去。 为此,他们可以献出一切。 然而在这片臣服的浪潮中,一股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八月三十,深夜。 焉耆城以西二百里,一处名为“鬼哭峡”的险峻山谷中,一队约三百人的队伍正在夜色掩护下悄然东行。他们穿著普通商旅的服饰,驼队驮载的却非货物,而是沉重的木箱——箱中装著的,是西域三十六国联名血书,以及各国王室珍藏的最珍贵的宝物:于闐的美玉、疏勒的宝石、莎车的金器、且末的香料…… 这支队伍的目的地,不是焉耆,而是长安。 领队的,是于闐国一位深孚眾望的老亲王,鬚髮皆白,却目光如鹰。他骑在骆驼上,回头望向西方——那里是焉耆的方向,是那位“冠军侯”坐镇的地方。 “亲王,我们这样……会不会被唐军发现?”身旁的年轻嚮导声音发颤,“若是被冠军侯知道我们绕过他,直接去长安……” “发现又如何?”老亲王冷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李毅在西域屠城灭国,筑京观以儆效尤,手段之酷烈,已非人臣应有之举。我等此去长安,非为背叛,实为求生——求陛下开恩,求大唐皇帝能制止这位冠军侯,让西域……留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悲愤与决绝:“至於李毅若因此怪罪……大不了,老夫这颗头颅,也添到他京观上去!只要陛下能看到这封血书,能看到西域子民的哀嚎,能制止这场杀戮,老夫死又何妨?” 队伍沉默前行,唯有驼铃在夜风中叮噹作响,如同送葬的哀乐。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鬼哭峡两侧的山崖上,数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著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是李毅派出的“灰狼”——一支由归降的突厥斥候与西域本地嚮导混编而成的秘密侦查队,专司监视西域各国动向。鬼哭峡是东去长安的必经之路,这支队伍的行踪,从离开于闐那一刻起,便已落入李毅的掌控。 消息在次日清晨传回焉耆都护府衙。 薛万彻捧著密报,面色凝重:“侯爷,于闐、疏勒、莎车等十二国,暗中串联,派出一支三百人的使团,携带联名血书与重礼,正秘密东行,欲绕过我军,直赴长安覲见陛下。他们……他们在血书中控诉侯爷『杀戮过甚』『有伤天和』,乞求陛下制止侯爷在西域的……『暴行』。” 他用了“暴行”这个词,声音有些发乾。 李毅正在批阅文书——那是西域各国送来的降表、贡单、人质名册,堆积如山。闻言,他手中的硃笔微微一顿,隨即继续落下,在一份莎车国的降表上批了个“准”字。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万彻一愣:“侯爷,是否要派兵拦截?若让他们到了长安,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恐怕……” “不必。”李毅搁下笔,抬眼看向薛万彻,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担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淡然,“他们想去,便让他们去。本侯在西域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唐,为了陛下。若陛下觉得本侯杀戮过甚,自有圣裁。若陛下认为本侯做得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他们的血书,便是最好的佐证,证明西域诸国,至今仍有二心。” 薛万彻恍然大悟。 是啊,李毅在西域的雷霆手段,朝中早有非议。这支使团若真到了长安,在皇帝面前哭诉控诉,反而坐实了西域诸国“心怀怨懟”“並非真心归附”的事实。届时,无论皇帝对李毅的手段有何看法,都只会更加坚定“必须彻底平定西域”的决心。 更关键的是,这支使团能否平安抵达长安,还是未知数。西域到长安,万里之遥,沿途沙漠、雪山、盗匪、乃至於……“意外”,太多太多了。 “那……就任由他们去?”薛万彻迟疑道。 “派人盯著,確保他们『平安』抵达玉门关。”李毅重新拿起一份文书,语气隨意,“出了玉门关,便是大唐境內。在那里若出了事,就与我们无关了。” 薛万彻会意,躬身退下。 李毅继续批阅文书,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確实不在意。 他在西域的屠刀,不会因任何人的控诉而停下。相反,这支使团的行动,反而给了他继续推进的理由。 九月初三,姑墨国因“清查与西突厥勾结者不力”,被唐军破城,城主及参与勾结的十七家贵族尽诛,筑京观於城外,高两丈。 九月初七,温宿国暗中藏匿龟兹溃兵,被查获。唐军入城,凡藏匿者,连坐三族。鲜血染红了温宿城的街道。 九月十一,尉头国试图遣使联络西突厥,使者未出边境便被截杀。唐军兵临城下,尉头王自缚请降,被当场处决,王族男子十五岁以上者尽斩。 杀戮在继续,京观在增加。 恐惧如同最有效的催化剂,让西域诸国的臣服,从表面深入到骨髓。 到九月十五,距离龟兹京观筑成不过二十日,西域三十六国——无论是最初便归附的伊吾、高昌、焉耆,还是后来投降的疏勒、于闐、莎车,抑或是被武力征服的龟兹、姑墨、温宿、尉头——已全部向李毅递上了降表、国璽、版籍图册。 这意味著,自汉末以来,分裂、割据、时附时叛近四百年的西域,在贞观二年秋,被一位年仅二十二岁的大唐冠军侯,以三千铁骑、百日征战、数万颗人头垒成的京观为代价,彻底纳入大唐版图。 而李毅的征途,並未结束。 九月十八,焉耆城外大营。 李毅立於点將台上,台下並非只有他的三千铁骑,还有一支新组建的、规模庞大的军队。 那是他从西域三十六国中挑选出的三万青壮——皆是各国最勇悍的战士,年龄在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人人能开硬弓,善骑射,通晓沙漠、山地作战。他们被统一编为“唐协军”,分为六军,每军五千人,由唐军將领统领,归降的西域贵族担任副將。 这三万人,装备著从西域各国府库中缴获的最好兵甲,骑乘著最健壮的西域战马。虽然训练不足,配合生疏,可那股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混杂著恐惧、服从以及对战利品渴望的士气,却让他们成为了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儿郎们!”李毅的声音以內力送出,响彻校场,“西域已定,然突厥未灭!突利可汗逃往西突厥,至今逍遥!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收留我大唐死敌,屡次遣使挑衅,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三万双眼睛——有唐军將士的坚定,有西域降卒的惶恐,更有一种被强行点燃的、原始的征服欲。 “本侯奉陛下旨意,总督西域诸军事。今西域既平,当乘胜西进,征討西突厥,擒杀突利,扬大唐国威於万里之外!” “凡参战者,按唐军律例论功行赏!斩首一级,赏羊五只;斩首五级,赏马一匹;斩首十级,赏金一两!若能生擒突利,或斩西突厥大將者,赏千金,封爵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三万西域降卒的家园刚被征服,亲人刚经歷战火,心中本就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与恐惧。此刻李毅將这股戾气引向西突厥,许诺以財富、地位、乃至復仇的快感,瞬间点燃了他们的斗志。 “愿隨冠军侯征討西突厥!” “擒杀突利!扬我国威!” 吼声起初杂乱,渐渐匯聚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李毅看著台下沸腾的军队,眼中闪过冷冽的光芒。 西域已平,协军已成。 接下来,该去西突厥,会一会那位收留突利的统叶护可汗了。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给长安,给那位可能已收到西域血书的皇帝,送去一份更厚重的“捷报”。 一份用西突厥王庭的鲜血写就的捷报。 第190章 铁骑西征,血书东来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90章 铁骑西征,血书东来 九月二十,西突厥边境,白山脚下。 来自北方的寒风已开始侵袭这片草原,枯黄的牧草在风中起伏如浪。而在草原与戈壁的交界处,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集结——三万唐协军分成六军,呈扇形展开;三千唐军铁骑作为中军核心,玄甲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更令人侧目的是军阵后方:超过五百辆牛马大车组成的輜重队伍,满载著从西域三十六国府库中搜刮来的粮草、箭矢、药品,以及最重要的——水。西征西突厥,最大的敌人不是突厥骑兵,而是横亘在前的千里荒漠与缺水绝地。 李毅立於一座临时垒起的高台上,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手中握著一卷粗糙的羊皮地图,那是从俘虏的西突厥商人手中缴获的,標註著自西域至西突厥王庭的大致路线、水源地、以及可能遭遇的部落。 “侯爷,各部已集结完毕。”薛万彻策马而来,甲冑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这是高原清晨特有的寒意,“据前出哨骑回报,前方三百里內未发现西突厥主力,只有零星游骑。统叶护似乎……並未料到我们会这么快西进。” “他当然料不到。”李毅收起地图,目光望向西方那连绵的雪山,“在他想来,我刚平定西域,至少要花半年时间整编降卒、安抚民心、巩固统治。等他准备好联合西域残余势力反扑时,却发现——我已经打到他家门口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著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薛万彻眼中闪过钦佩之色。这位年轻的冠军侯,用兵之大胆、行事之果决,已远超他这位沙场老將的认知。常人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才能完成的西域整合,他用了不到一个月;常人不敢想像的、以新降之卒为主力远征西突厥,他毫不犹豫地做了。 “传令全军:今日午时开拔。按甲字预案行军,日行六十里,夜不扎营,轮流休整。斥候前出百里,凡遇西突厥部落,降者不杀,抗者屠灭。”李毅顿了顿,“告诉那些协军將领,这是他们证明忠诚、获取战功的第一战。打得好,本侯不吝封赏;打得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薛万彻明白那未尽之意——这三万协军,既是征討西突厥的利刃,也是需要时刻提防的隱患。若他们临阵倒戈,后果不堪设想。 “末將明白!”薛万彻肃然抱拳。 午时,號角长鸣。 三万三千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蟒,缓缓蠕动,向西蜿蜒而去。马蹄声、脚步声、车轮碾过沙石的声响,混合成一股沉闷的轰鸣,震动著这片古老的土地。 而就在李毅率军西进的同一日,万里之遥的东方,一支风尘僕僕的队伍,终於望见了长安城那巍峨的轮廓。 九月二十,长安,明德门外。 时近黄昏,夕阳將城楼映照得金碧辉煌。进出城的百姓、商队络绎不绝,守门士卒查验文书、收缴关税,一切井然有序。然而当那支由三百余人、百余匹骆驼组成的特殊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整个城门附近瞬间安静下来。 这支队伍太特殊了。 领队的是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穿著于闐王室的服饰,却已破旧不堪,沾满风尘。他身后跟著数十名同样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西域贵族,人人眼神浑浊,脚步虚浮,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更触目惊心的是队伍中的骆驼——不是满载货物的商队,而是驮著一口口沉重的木箱。木箱上没有任何商號標记,反而用鲜血写著歪歪扭扭的汉字: 西域万民血书 乞大唐皇帝陛下圣裁 守门校尉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你们是何人?从何处来?”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位于闐老亲王颤巍巍下驼,从怀中取出一卷盖满各色印璽的帛书,双手高举过头,声音嘶哑如破锣:“老朽乃于闐国亲王尉迟伏闍雄,奉西域三十六国君王、百姓之託,携联名血书,千里赴京,叩闕请愿,乞见大唐皇帝陛下!” 他的汉语生硬却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校尉接过帛书,只扫了一眼开头的几行字,便觉头皮发麻——“冠军侯李毅,屠城灭国,筑京观以儆效尤,杀戮过甚,有伤天和。西域子民,哀嚎遍野,十室九空。伏乞陛下开恩,制止屠戮,留西域一线生机……”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签名、手印、乃至血指印,盖满了整卷帛书。 “这……这……”校尉手一抖,帛书险些掉落。他定了定神,咬牙道:“亲王稍候,末將这便去通报!”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入皇城。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等重臣商议秋税收缴与河北水患治理之事。殿內气氛本还算平和,直到王德捧著那捲血跡斑斑的帛书,面色惨白地疾步而入。 “陛下……西域三十六国使团已至长安,於明德门外跪求覲见。这是……这是他们呈上的联名血书。” 李世民眉头一皱,接过帛书。展开只看数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没有发作,而是將帛书递给房玄龄:“玄龄,你念念。” 房玄龄双手接过,只念了开头几句,声音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当念到“冠军侯李毅,屠城灭国,筑京观以儆效尤”时,殿中已是死寂一片。 杜如晦额头渗出冷汗,长孙无忌面色铁青,魏徵则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李世民缓缓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背对眾人。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西域使团现在何处?” “回陛下,已在鸿臚寺安置。那位领队的于闐亲王……跪在鸿臚寺门前不肯起身,称不见到陛下,寧愿跪死。”王德颤声稟报。 “倒是有骨气。”李世民冷笑一声,“告诉他们,朕明日辰时,在延英殿接见。让他们把想说的话、想呈的证据,都准备好。” “臣等告退。”房玄龄等人躬身退出。 殿门关闭,李世民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西域”那片广袤的区域上。 龟兹京观的消息,三日前已以八百里加急送到。当时朝堂便是一片譁然——筑京观以儆效尤,这本是春秋战国时的古法,在大唐立国以来,已极少使用。李毅不但用了,而且一筑便是数座,最高的一座用了两万颗人头。 手段之酷烈,即便以李世民这般经歷过玄武门血火、见识过战场残酷的帝王,也不禁为之侧目。 更让他心惊的是李毅的行事速度——从发出十日通牒,到平定西域三十六国,再到如今西征西突厥,整个过程如雷霆扫穴,快得让人喘不过气。这份决断力、执行力,已远超一位“臣子”应有的范畴。 而如今,西域使团携血书入京,哭诉控诉…… 这分明是在將他的军。 若他严惩李毅,寒了功臣之心,更可能让刚刚平定的西域再生变乱;若他包庇李毅,坐视“屠戮过甚”的指控不理,又將失天下人心,损帝王仁德之名。 “李毅啊李毅……”李世民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地图上西域的位置,“你是真不懂韜光养晦,还是……故意为之?” 他想起那个远在长安冠军侯府中、掌心有玉槊胎记、眉心印武曲星的婴儿。 想起那个在立政殿中、眉心生麒麟纹、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幼子。 想起李毅离京前,在立政殿家宴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殿外,秋风渐起,捲动宫檐下的铜铃,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 而在鸿臚寺门前,那位鬚髮皆白的于闐亲王,依旧跪在青石地面上。秋风捲起他破旧的衣袍,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躯。他身后的西域贵族们,有的跟著跪倒,有的瘫坐在地,人人眼中都是绝望与希冀交织的复杂光芒。 长安城的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西域使团入京控诉冠军侯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明日延英殿的朝会,註定不会平静。 而此刻,远在西域与西突厥边境的李毅,刚刚率军越过第一道戈壁。 他勒住踏雪乌騅,回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陛下,臣送您的这份『捷报』,您可还满意?”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夜风吹过,捲起沙尘,模糊了天地界限。 西征的大军,继续向前。 而长安的朝堂,风暴將至。 第191章 延英殿爭,帝王难断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91章 延英殿爭,帝王难断 九月二十一,辰时三刻,延英殿。 深秋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欞,在殿內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然而这往日里象徵著帝国最高决策殿堂的威严与光明,此刻却被一种凝重到近乎窒息的气氛所笼罩。 殿中早已按品级站满了文武百官。紫袍、緋袍、青袍,各色官服层层列开,人人手持象牙笏板,面色肃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门方向——那里,数十名西域使者正匍匐在地,为首的于闐亲王尉迟伏闍雄更是以额触地,久久不起。 李世民端坐御座,赭黄常服,乌纱折上巾,面色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搭在紫檀扶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此刻心绪的不寧。 “西域诸国使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尔等不远万里赴京,有何事要奏?” 尉迟伏闍雄闻声,缓缓抬起头。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亲王,面容枯槁如朽木,双眼深陷却燃烧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血书——不是昨日那捲联名书,而是他自己亲笔写就、长达万言的陈情表。 “罪臣尉迟伏闍雄,代西域三十六国君王、百万黎庶,泣血叩告天可汗陛下!”老人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愴,“自贞观二年五月起,冠军侯李毅奉旨征西,本为討伐突厥、安定边陲。然其入西域后,屠刀所向,非止突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歷数: “五月末,破高昌,一日灭国,国王麴文泰举家被擒,押送长安!” “六月初,赤野原一战,阵斩西域九王,俘虏二王,六万联军灰飞烟灭!” “八月,发『十日通牒』,限诸国擒献突利,不从者,每晚一日破一城,每晚五日灭一国!” “轮台、渠犁、尉犁、墨山、蒲类……七城接连被破,抵抗者尽诛!” “八月二十六,龟兹城破,筑京观於城外,高两丈,用人头两万余!” “九月以来,姑墨、温宿、尉头三国因『清查不力』『藏匿溃兵』『私通突厥』等罪名被灭,京观再添三座!” 每说一句,殿中温度便降一分。当听到“京观”“两万人头”“灭国”这些字眼时,不少文臣已面色发白,武將中也有人眉头紧锁。 尉迟伏闍雄的声音愈发悽厉:“陛下!冠军侯在西域百日,连破十六城,灭七国,筑京观五座,屠戮军民……不下十万!西域诸国,自汉时起便与中原交好,时附时叛,乃边陲常態。然冠军侯手段之酷烈,已远超『平叛』『征討』之需,实乃……实乃灭绝人性之暴行!” 他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额前瞬间青紫:“今西域三十六国,已尽献降表、国璽、版籍,永为大唐臣属。然冠军侯仍不罢休,又强征各国青壮三万,编为『协军』,已於三日前誓师西进,欲征討西突厥!陛下!西域子民已无反抗之力,只求苟活!乞陛下开恩,制止屠戮,召回冠军侯,留西域……一线生机啊!” 说罢,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他身后,数十名西域使者齐声哀哭,哭嚎声在殿中迴荡,悽厉如鬼泣。 殿中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上的皇帝。 李世民面无表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冠军侯所为,朕已悉知。然军国大事,不可只听一面之词。诸卿——有何见解?” 这是要朝议了。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素来以“敢言”著称的魏徵。 “陛下!”魏徵出列,手捧笏板,声音洪亮,“臣以为,冠军侯在西域所为,虽有功於社稷,然手段过苛,杀伐过重,已失『王师』应有之仁德!昔汉武征匈奴,卫、霍虽建功勋,亦未闻筑京观以儆效尤、屠城灭国如割草芥!今冠军侯以三千铁骑横扫西域,本可怀柔招抚,徐徐图之,何以行此酷烈手段,徒增杀戮,令西域子民离心?” 他顿了顿,语气更厉:“更兼其强征降卒,擅启边衅,西征西突厥,此举未得陛下明旨,已属擅权!若人人效仿,边疆大將皆可凭一己之念征伐四方,朝廷威严何在?天子號令何存?臣请陛下下旨,速召冠军侯回朝,西域事务,当另遣持重老臣妥善处置!” 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指李毅三大罪状:杀戮过重、擅启边衅、动摇国本。 不少文臣暗暗点头。就连一些武將,也面露忧色——李毅的崛起太快,功劳太大,已隱隱打破了朝堂原有的平衡。若再任其坐大,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魏徵话音刚落,另一人便出列反驳。 “魏公此言差矣!” 眾人望去,却是兵部尚书侯君集。这位玄武门功臣、当朝名將,素来与李靖、李勣等人交好,对李毅这位后起之秀也颇为欣赏。 “西域诸国,自汉末以来,叛服无常。突厥强时附突厥,吐蕃盛时附吐蕃,从未真心归附中原。”侯君集声音鏗鏘,“冠军侯以雷霆手段平定西域,虽有杀戮,然乱世用重典,边陲施峻法,自古皆然!若无京观之慑、屠城之威,西域诸国岂能如此迅速归附?岂能献出国璽版籍,永为大唐臣属?” 他转身面向御座,躬身道:“陛下!臣闻冠军侯西征前,曾发『十日通牒』,给诸国擒献突利之机。是诸国无能,交不出人,方才招致灭国之祸!此非冠军侯嗜杀,实乃诸国自取灭亡!至於西征西突厥——突利乃陛下钦定必诛之贼,西突厥收留此獠,屡次挑衅,本就该伐!冠军侯乘胜西进,正是为陛下分忧,为国除患,何来『擅启边衅』之说?” 这番辩驳,同样有理有据,將李毅的一切行为都框定在“奉旨討逆”“为国除患”的大义之下。 殿中顿时分成两派。 文臣多以魏徵为首,认为李毅杀戮过重、擅权妄为,当召回问责;武將则多支持侯君集,认为乱世当用重典,李毅平定西域、西征突厥,乃是大功,不当因“手段酷烈”而责罚功臣。 双方引经据典,爭论不休。 有文臣搬出“仁者无敌”“以德服人”的圣人之言;有武將则反驳“慈不掌兵”“对敌仁慈即对己残忍”的兵家铁律。 有臣子痛心疾首:“十万条人命啊!便是十万头牲畜,也不该如此屠戮!” 有將领冷言相对:“战场上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將士的残忍!赤野原若败,死的便是我大唐几万儿郎!” 爭论越来越激烈,渐渐演变成文臣与武將、仁政与霸术、怀柔与震慑的立场之爭。殿中声浪渐高,若非御前失仪乃大罪,只怕早已有人拍案而起。 李世民静静听著,面上依旧无波。 他的目光扫过激烈爭论的臣子,扫过伏地哀哭的西域使者,最后,落在了长孙无忌身上。 这位国舅、当朝司空,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站著,眉头微锁,仿佛在沉思什么。 “辅机,”皇帝忽然开口,打断了殿中的爭论,“你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长孙无忌身上。 这位既是皇后的兄长,又是冠军侯的妻兄,身份特殊,立场微妙。他的態度,很可能影响皇帝的最终决断。 长孙无忌缓缓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分两头看。”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其一,冠军侯平定西域,令三十六国归附,献出版籍国璽,此乃不世之功,当赏。” “其二,其手段確有过苛之处。筑京观、屠城灭国,虽可震慑一时,然杀戮过重,恐埋下仇恨种子,不利於西域长治久安。且擅征降卒、西征突厥,虽情有可原,然程序有亏,当予以训诫。” 这番话,看似不偏不倚,实则暗藏玄机——既肯定了李毅的功劳,又指出了他的过失;既给了文臣交代,又未全盘否定武將的立场。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李世民追问。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道:“臣愚见,当速召冠军侯回朝述职。西域战事,可交由卫国公李靖或英国公李勣接手。至於冠军侯本人——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令其闭门思过,以观后效。” 这个提议,堪称“和稀泥”的典范——召回李毅,平息爭议;换將接手,稳定西域;对李毅本人,既不赏也不罚,既保全了功臣体面,又给了朝野一个交代。 然而话音刚落,便有人反对。 “不可!”出声的是户部尚书戴胄,“冠军侯若此时召回,西征大军群龙无首,三万协军恐生变乱!西突厥若趁机反扑,西域战果或將付诸东流!” “正是!”侯君集接口,“临阵换將,兵家大忌!且卫国公、英国公皆在漠北、河东镇守,仓促间何人能接手西域战局?” 爭论再起。 这一次,连原本支持召回李毅的文臣中,也有人开始犹豫——他们可以指责李毅杀戮过重,却无人敢承担“临阵换將导致西域得而復失”的责任。 殿中陷入僵局。 李世民看著爭论不休的臣子,看著伏地不起的西域使者,看著殿外渐高的日头,心中那股烦躁终於按捺不住。 “够了!” 皇帝猛地一拍扶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御座。 李世民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尉迟伏闍雄身上:“西域使团,暂居鸿臚寺,好生安置。尔等所言,朕已知晓。” 他又看向眾臣:“今日朝议,到此为止。三日后,朕自有决断。” “退朝——” 王德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面面相覷,却无人敢再多言,只得躬身行礼,依次退出延英殿。 西域使者被內侍搀扶而起,带往鸿臚寺。尉迟伏闍雄临走前,回头深深望了御座上的皇帝一眼,那眼神中有哀恳,有绝望,也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殿內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李世民与长孙无忌。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將皇帝的影子拉得很长。 “辅机,”李世民的声音带著疲惫,“你说,朕该如何处置李毅?” 长孙无忌沉默良久,缓缓道:“陛下,冠军侯……不能重罚,至少现在不能。” “为何?” “因为西域未定,西突厥未平。更因为……”长孙无忌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需要他,也需要他手中的兵,去制衡朝中某些势力,去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李世民眼神一凛。 他明白长孙无忌的未尽之意——朝堂之上,世家门阀的势力从未真正消退;边境之外,突厥、吐蕃、高句丽的威胁依旧存在。李毅这样一把锋利无匹的刀,固然可能伤到自己,却也能斩断许多不该存在的羈绊。 “可西域使团的控诉……”皇帝皱眉。 “控诉是真的,杀戮也是真的。”长孙无忌苦笑,“但陛下,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千百年后,人们只会记得贞观二年,冠军侯李毅平定西域,拓土千里,而不会记得……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这话说得残酷,却真实。 李世民默然。 许久,他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长孙无忌行礼退出。 殿內重归寂静。 李世民独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望著西域那片辽阔的土地,望著西突厥的方向,望著长安城冠军侯府的位置。 三日后,他必须做出决断。 而这个决断,將影响无数人的命运,甚至可能改变大唐的未来。 窗外,秋风萧瑟,捲起满地落叶。 深宫之中,帝王心事,重如山岳。 第192章一箭射穿十万军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92章一箭射穿十万军 九月二十八,西突厥王庭以北三百里,鹰娑川。 时值深秋,漠北草原已是一片枯黄。来自北冰洋的寒风裹挟著细碎的雪粒,抽打著这片广袤的土地。鹰娑川——这片因冬季常有鹰群聚集而得名的大河谷地,此刻却看不到任何飞禽的影子,唯有两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在河川两岸遥遥对峙。 南岸,是李毅率领的三万三千大军。唐军三千铁骑居中,玄甲映著惨澹的秋阳,肃杀如铁;三万西域协军分列两翼,虽然阵列略显鬆散,可那股被强行凝聚起来的杀气,依旧令人心悸。军阵后方,投石车、床弩等重型器械已架设完毕,弩手弓手严阵以待。 北岸,西突厥大军漫山遍野。 统叶护可汗几乎动用了汗国全部力量——从本部精锐“附离”铁骑,到附庸各部控弦之士,再到临时徵召的牧民,號称二十万,实有十二万之眾。营帐连绵二十余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更令人侧目的是阵前那三百头披掛铁甲的战象——那是统叶护以重金从天竺商人手中购得,专门用来对付唐军铁骑的杀手鐧。 两军对峙已三日。 李毅没有急於进攻,他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等一个能最大限度发挥己方优势、打击敌方士气的机会。 而统叶护同样在等。他在等唐军粮草耗尽,等西域协军譁变,等李毅沉不住气率先发起进攻,然后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將这支深入漠北的孤军彻底碾碎。 此刻,已是第四日正午。 寒风渐烈,捲起漫天枯草与沙尘。北岸突厥大营中,狼头大纛高高飘扬,统叶护可汗端坐於镶金嵌玉的狼皮王座上,正与麾下诸將商议军情。 这位西突厥的雄主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双鹰目锐利如刀。他身披白狼皮大氅,头戴金狼冠,腰间佩著象徵汗权的七宝金刀,气度威严,確有霸主之姿。 “可汗,唐军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十日。”一名部落首领稟报导,“只要我们再拖几日,他们必不战自溃!” “不可大意。”统叶护沉声道,“李毅此人,用兵诡譎,不能以常理度之。赤野原一战,他以三千破十万;西域百日,连破十六城。此等人物,绝不会坐等粮尽。”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边缘,遥望南岸那片黑色的军阵:“他在等什么?等风雪?等援军?还是……”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南岸唐军阵中,突然响起三声短促而尖锐的號角! 紧接著,令所有突厥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唐军阵前,一道金甲红袍的身影,策马缓缓而出。那人没有戴头盔,长发在寒风中肆意飞扬,手中握著一柄通体乌黑、造型奇古的长槊。他身下那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踏著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向两军阵前那片开阔的河滩。 是李毅! 他竟然单人独骑,走出军阵,来到距离突厥前锋仅五百步的地方! “他要做什么?!”统叶护瞳孔骤缩。 所有突厥將领都愣住了。阵前单骑挑战,这是草原古老的习俗,可那通常发生在双方势均力敌、互相试探之时。如今突厥十二万大军压境,唐军明显处於劣势,李毅此举,简直是疯了! 然而更疯狂的还在后面。 李毅勒住踏雪乌騅,缓缓举起手中那柄禹王槊。槊身在秋日惨澹的阳光下,竟泛起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槊首龙形雕纹仿佛活了过来,隱隱有龙吟之声。 他没有喊话,没有叫阵,只是静静地望著北岸那片漫山遍野的突厥大军,望著那面高高飘扬的狼头大纛,望著大纛下那个端坐王座的身影。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收起了禹王槊,从马鞍旁摘下了一张古朴沉重、隱现暗纹的长弓。 八方射日弓! 几乎在弓身入手的那一刻,李毅周身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晕!那光晕起初只是薄薄一层笼罩全身,旋即迅速扩散,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竟將他整个人、连人带马都包裹其中,化作一轮在战场上点燃的小太阳! “那是什么?!”突厥阵中一片譁然。 “妖术!是妖术!” “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然而已经晚了。 李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空了周围所有的空气。他左手握弓,右手缓缓从腰间特製的箭囊中,抽出了四支箭。 青、白、红、黑。 四色箭鏃,四象神箭! 这四支箭与戈壁驱散黑风暴时所用的完全相同——箭杆非木非竹,呈现温润如玉的白色骨质;箭鏃分呈四色,分別雕刻龙、虎、雀、龟蛇之形,栩栩如生。 他搭箭上弦,一次四支! 弓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那嗡鸣声起初微弱,旋即越来越强,竟以一种奇特的韵律,逐渐压过了呼啸的寒风、战马的嘶鸣、乃至十二万大军的喧囂,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无论是南岸的唐军、协军,还是北岸的突厥將士,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抬头望去。 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刻骨难忘、几疑为神话的一幕—— 李毅孑然立於两军阵前,长发飞扬,衣袍鼓盪。他周身那耀眼的金色光晕已盛到极致,让他整个人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战神。而他手中那张八方射日弓,此刻也完全变了模样:古朴的弓身上,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不休;原本无形的弓弦,竟化作了一道流光溢彩、横亘天地的七彩虹桥! “四方神灵,听我號令!”李毅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字字清晰,震撼心神,“四象……归位!” 第一箭,离弦!青色箭鏃! 箭出如九天龙吟!璀璨青光冲天而起,箭身迎风暴涨,幻化成一条长达百丈、鳞甲分明、须髯怒张的青龙虚影!青龙发出一声震撼九霄的苍茫龙吟,裹挟著沛然莫御的东方乙木之气,直扑突厥军阵左翼! 第二箭,紧隨其后!白色箭鏃! 虎啸震四野!刺目白光中跃出一头吊睛白额、獠牙如戟的西方庚金白虎!白虎周身繚绕著凛冽肃杀的兵戈之气,仰天长啸,声波肉眼可见地盪开空气,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扑向突厥军阵右翼! 第三箭,赤焰腾空!红色箭鏃! 凤鸣动九天!赤色流光炸开,化作一只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周身缠绕熊熊烈焰的南方离火朱雀!朱雀清唳,声穿金石,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极致高温灼烧得扭曲模糊!它挟焚天煮海之威,扑向突厥中军! 第四箭,沉稳如山!黑色箭鏃! 龟蛇镇八荒!黑色箭影离弦,一分为二:上半化作背负神秘符文的北方癸水玄龟,甲壳厚重,纹路流转如江河;下半化作缠绕龟体、首尾相衔的腾蛇,阴冷诡譎。这一箭不疾不徐,却带著厚重如大地、绵长如冥河的威压,直射统叶护可汗所在的中军大帐!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方神兽虚影,分据东、西、南、北,剎那间构成一座玄奥无穷的天地大阵,將十二万突厥大军尽数笼罩其中! “长生天啊……” “神……是神啊……” 突厥阵中,无数士兵丟下兵器,跪地膜拜。即便最凶悍的勇士,在这等超越认知的神跡面前,也只剩下了最原始的恐惧与敬畏。 统叶护可汗僵坐在王座上,眼睁睁看著那道黑色箭影化作的玄武虚影,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压向自己。他想逃,可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他想喊,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做的,只有看著。 看著玄武玄龟张口,喷出一道黑色光华,將中军大帐连同周围数百亲卫尽数笼罩;看著腾蛇盘旋,化作无数黑色锁链,將他的四肢、脖颈死死缠住。 “不……”统叶护终於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下一刻—— “轰——!!!” 四象神箭同时击中目標! 左翼,青龙虚影喷出漫天青色光雨,光雨所及,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瞬间绞碎,化作漫天血雾! 右翼,白虎挥动巨爪,每一次挥击都撕裂大片军阵,残肢断臂如雨落下! 中军,朱雀洒下无数赤红星火,星火落地即燃,將突厥士兵烧成焦炭,將营帐烧成灰烬! 而统叶护所在的中军核心—— 玄武光华笼罩之处,一切都开始“凝固”。士兵的动作变得迟缓,战马的嘶鸣变得低沉,连飘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悬停。而在那片诡异的凝固领域中,统叶护可汗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 从双脚开始,皮肤、肌肉、骨骼,寸寸化作灰白色的石质,迅速向上蔓延。 “可汗!” “救可汗!” 亲卫们疯狂扑上来,可一旦踏入玄武光华的范围,便同样开始石化。有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有人扑倒的身躯僵在原地,有人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成永恆的石雕。 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 统叶护可汗——这位统治西突厥十余年、控弦二十万、称雄西域的草原雄主——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石像。石像保持著端坐王座的姿势,脸上还凝固著最后一刻的惊骇与不甘。 玄武光华缓缓散去。 石像“咔嚓”一声,从王座上跌落,摔在冰冷的土地上,碎成无数块。 几乎在同一时刻,狼头大纛——那面象徵著西突厥汗权的旗帜——轰然倾倒,重重砸在血泊中。 主將陨,大纛倒。 十二万突厥大军,彻底崩溃了。 “可汗死了!可汗死了!” “长生天拋弃我们了!快逃啊!” 哭喊声、尖叫声、马蹄践踏声,混成一片。士兵们丟盔弃甲,四散奔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自相践踏,更多人则疯了一般向北方、向西方逃窜。 南岸,李毅缓缓放下光芒渐敛的八方射日弓,周身那耀眼的金色光晕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持弓的双臂乃至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四箭齐发,几乎抽空了他全部內力,消耗了巨大的精气神。 但他依旧凭藉钢铁般的意志力挺立马上,如同一尊永不倒塌的战神雕像。 “全军——”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吼道,“衝锋!!!” “杀——!!!” 三千唐军铁骑率先发动!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衝过河滩,冲入已经崩溃的突厥军阵,肆意收割著生命。 三万西域协军紧隨其后。这些原本还心怀忐忑的降卒,在目睹了“神跡”之后,士气暴涨到了顶点!他们嚎叫著扑向突厥溃兵,用弯刀、用长矛、用一切能找到的武器,发泄著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恐惧、屈辱与戾气。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夕阳西下,將鹰娑川染成一片血红时,战斗终於结束。 十二万突厥大军,战死四万,被俘五万,余者溃散。三百头战象或死或逃,营帐、輜重尽数被缴获。而唐军与协军的伤亡,加起来不足三千。 李毅立马於战场中央,踏雪乌騅脚下,是统叶护可汗碎裂的石像残块。 薛万彻策马而来,浑身浴血,脸上却带著狂喜:“侯爷!大胜!前所未有的大胜!西突厥主力尽灭,统叶护授首!我军……我军创造了奇蹟!” 李毅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跪地投降的突厥俘虏,扫过那座已经倾倒的狼头大纛残骸。 他缓缓举起禹王槊,槊锋直指西方——那里,是西突厥王庭的方向。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开赴王庭。” 声音因过度消耗而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薛万彻肃然抱拳:“喏!” 晚风吹过,捲起血腥与硝烟。 李毅望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这一战的消息传回,朝堂上那些关於“杀戮过甚”“擅启边衅”的爭论,该有个结果了。 第193章 圣山祭天,勒石记功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93章 圣山祭天,勒石记功 十月初三,西突厥王庭,郁督军山。 时值深秋,漠北的寒风已带著刺骨的凛冽。这座被突厥人奉为“圣山”、传说中狼神诞生之地的巍峨山峰,此刻却被一片肃杀的气氛所笼罩。山脚下,原本连绵二十余里的突厥营帐已被焚毁大半,余烬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这片草原帝国最后的呼吸。 山顶祭坛前,李毅端坐於踏雪乌騅之上,玄甲披霜,猩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前,跪著三个被反绑双手、衣衫襤褸的俘虏。 最左侧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鬚髮花白,面容枯槁,眼中却依然闪烁著狼一般的凶光——这是西突厥的国师,萨满大祭司阿史德·骨咄禄。据说他能与长生天沟通,预言吉凶,在西突厥地位尊崇,仅次於可汗。 中间那人,正是这场西征的最终目標——东突厥可汗,阿史那·突利。这位曾经叱吒草原、南窥中原的梟雄,此刻面色灰败,左颊那道李毅箭矢留下的疤痕在寒风中愈发狰狞。他身上的紫袍金冠早已不知去向,只著一件脏污的皮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最右侧,则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壮汉,鹰目高鼻,与统叶护有七分相似——这是统叶护的幼弟,西突厥新任可汗(自封)阿史那·同俄。他在统叶护石化的当夜便匆忙即位,试图收拢残部抵抗,却在三日前被唐军前锋在乱军中生擒。 李毅身后,三万唐协军列阵於山腰,刀枪如林,旌旗蔽日。更远处,是被俘虏的五万西突厥部眾,在唐军监视下跪伏於地,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稟侯爷,”薛万彻策马上前,双手捧著一只镶金嵌玉的木匣,“西突厥王庭府库已清点完毕。此乃突厥世代相传的可汗金印,以及……祭天金人。” 李毅接过木匣,打开。 匣內铺著紫色丝绒,正中是一方拳头大小、通体赤金的印璽。印钮雕成狼首仰天长啸之形,狼眼镶嵌著两颗血色宝石,在惨澹的秋阳下泛著妖异的光泽。印底刻著古老的突厥文字,薛万彻已找人译出:“受命於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竟与中原王朝的传国玉璽如出一辙。 金印旁,是一尊高约尺余、通体鎏金的人像。人像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面容模糊却带著一种神秘的威严。这便是突厥萨满教中至高无上的圣物——祭天金人,传说中承载著长生天的意志,只有可汗登基、大军出征、祭天祈福时才能请出。 李毅取出金印,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尊金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受命於天?长生天?”他抬头望向郁督军山巔那常年不化的积雪,声音在寒风中清晰传出,“今日,本侯便在此山,用你们突厥的圣物,行我大唐的祭天仪式。” “你……你敢!”阿史德·骨咄禄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郁督军山乃狼神圣地!祭天金人乃长生天化身!你一个汉人,若敢在此褻瀆,必遭天谴!长生天会降下雷霆,將你……” 话未说完,李毅手中禹王槊轻轻一点。 槊锋刺穿老萨满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冰。阿史德·骨咄禄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长生天若真有灵,”李毅甩去槊尖血珠,声音冰冷,“便不会坐视尔等败亡。” 他不再看那具尸体,转而望向突利:“至於你——逃了半年,从漠南逃到西域,从西域逃到西突厥,如今,可还有路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突利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已无半分往日的梟雄气概,只剩绝望与恐惧:“李……李侯爷,小王……小王愿降!愿永世为大唐臣属,为陛下牧马守边,只求……只求侯爷饶小王一命!” “饶你?”李毅淡淡反问,“渭水之盟时,你可曾想过饶过我大唐百姓?云州城外,突厥铁骑屠村灭寨时,你可曾下过令『饶他们一命』?” 突利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李毅不再理他,对薛万彻道:“准备祭坛。用突厥人的方式——宰白马,以血祭天。” “喏!” 片刻之后,山顶祭坛被重新布置。 突厥人原本的祭坛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临时垒起的石台。石台正中,那尊祭天金人被供奉於上;金印置於其前。石台四周,插著八面猩红的“唐”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飘扬。 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良马被牵至坛前。这马本是统叶护的坐骑,號称“天山雪龙”,神骏非凡。此刻它似乎预感到自己的命运,不安地刨著前蹄,发出悲鸣。 李毅下马,走到坛前。他没有换祭服,依旧一身浴血玄甲。从薛万彻手中接过一柄突厥风格的弯刀——刀身镶嵌七宝,正是统叶护的佩刀。 他走到白马前,抚摸了一下马颈。白马竟奇蹟般地安静下来,温顺地低下头。 “今日以你之血,祭我大唐战死的英灵,祭西域、漠北枉死的百姓。”李毅低声道,“他日史书工笔,当记你之功。” 话音落,刀光闪。 锋利的弯刀划过白马脖颈,热血如泉喷涌,洒在祭坛前,洒在金印上,洒在金人上。白马缓缓跪倒,最终侧臥於地,眼中竟无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热血在寒风中迅速凝结,將金印、金人染成暗红。 李毅將染血的弯刀插在祭坛前,转身,面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他单膝跪地,身后三万將士齐刷刷跪倒,甲冑碰撞声如山崩海啸。 “臣,大唐冠军侯、漠北都护、西域诸军事总管李毅,谨代陛下,於突厥圣山郁督军山巔,行祭天告捷之礼!” 声音以內力送出,在山谷间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自贞观二年五月至今,臣奉陛下旨意,北征突厥,西定西域。破突厥王庭於漠南,斩名將阿史那·社尔於狼嚎谷;定西域三十六国於百日,筑京观五座以儆效尤;今又西征,破西突厥二十万大军於鹰娑川,诛统叶护可汗於阵前,擒突利、同俄於王庭。” “此战,缴获突厥传国金印、祭天金人,尽俘其部眾,焚其营帐,毁其宗庙。自此,突厥汗国,永绝於世!” “此皆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上天庇佑。臣谨以突厥圣山之土、可汗之血、祭天金人为祭,告慰天地祖宗——大唐兵锋所向,万邦臣服;天子旌旗所指,四海归一!” 说罢,他重重叩首。 身后三万將士齐声山呼:“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声浪如雷霆,震得山谷迴响,积雪簌簌落下。 祭天完毕,李毅起身,走到祭坛旁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前。这巨石高约两丈,表面平整如镜,似是天生为勒石记功而设。 “取凿来。” 工匠奉上铁凿铁锤。 李毅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自执凿握锤。他运足內力,铁凿在巨石上划过,石屑纷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行,是十二个斗大的汉字: “大唐冠军侯李毅破突厥於此” 字体雄浑刚劲,力透石背,每一笔都仿佛蕴含著沙场征战的血火之气。 第二行,是小字铭文,记述此战经过: “贞观二年秋,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收留叛逆突利,屡犯大唐。冠军侯李毅奉旨西征,率军三万,越漠北,渡鹰娑川。十月朔,会战於郁督军山下。侯引四象神箭,诛统叶护於阵前,破其军二十万。翌日,克王庭,擒突利、同俄,获金印、金人。遂以突厥之血,祭告天地,勒石记功,以昭万世。” 铭文末尾,是日期与署名: “贞观二年十月初三,冠军侯李毅勒石。” 当最后一笔刻完,李毅掷凿於地,铁凿深深插入冻土。 他后退几步,审视著自己的作品。巨石上的字跡在秋阳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仿佛已与这座圣山融为一体,將永远矗立於此,见证这场决定草原命运的战爭。 “侯爷,”薛万彻上前低声道,“突利、同俄二人,如何处置?” 李毅转身,看向那两个跪在寒风中、面如死灰的突厥可汗。 “突利押送长安,交由陛下圣裁。同俄……”他顿了顿,“留其性命,命他收拢西突厥残部,於郁督军山以北三百里处划地安置。告诉他,从今往后,他是大唐的『归义可汗』,岁岁朝贡,永不叛唐。若敢有二心——” 他的目光扫过山下那五万俘虏:“这些人,一个不留。” “末將明白!” 李毅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勒石,看了一眼这座被突厥人奉为圣山的郁督军山。 结束了。 漠南、西域、西突厥……持续半年的征战,终於在这一刻画上了句號。 他完成了出征时的誓言——覆灭突厥,封狼居胥。 而现在,该回家了。 回到长安,回到琼华身边,回到那两个刚刚降生、註定不凡的儿子身边。 带著这份足以彪炳史册的不世之功,也带著……可能更加复杂的朝局与未来。 “传令全军,”李毅调转马头,面向东方,“三日休整,清点缴获,整编俘虏。十月初七,班师回朝。” “喏!” 军令传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无论是唐军將士还是西域协军,此刻都爆发出了最热烈的吶喊——他们贏了,他们可以回家了! 李毅策马缓缓下山。 身后,郁督军山巔,那块勒石静静矗立,字跡在夕阳余暉中泛著血色的光泽。 而山下,新的秩序正在建立,一个属於大唐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 第194章 万里捷报震长安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94章 万里捷报震长安 十月初十,长安城。 深秋的寒意已浸透这座千年古都,黄叶纷飞,满城萧瑟。然而与这肃杀秋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瀰漫在朝野之间那股压抑了近一月的、近乎凝固的凝重气氛——自西域使团入京、血书控诉冠军侯以来,朝堂之上关於李毅功过的爭论便从未停歇。皇帝的三日之期早已过去,却迟迟未作决断,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这一日的辰时大朝,太极殿中的气氛更是微妙到了极点。 李世民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地听著户部尚书戴胄奏报今秋各州税粮入仓情况。殿下百官手持笏板,看似肃立聆听,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跪在殿角的西域使团——以于闐亲王尉迟伏闍雄为首的数十人,已在这太极殿跪了整整七日,每日朝会必至,以额触地,不言不语,只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无声地施压。 就在戴胄奏毕,殿中陷入短暂寂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值守的金吾卫大將军程知节竟亲自捧著一只漆金木匣,不顾礼仪,踉蹌冲入殿中,声如洪钟,却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漠北捷报!” “轰——” 整个太极殿瞬间沸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只木匣。那是军前特製的加急密匣,外覆牛皮,镶铜包角,封口处压著三重火漆——最外一层是红色的“冠军侯印”,中间是蓝色的“西域都护府印”,最內一层赫然是金色的“大唐兵部急递”! 李世民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闪:“念!” 黄门侍郎王仁表面色凝重地快步下阶,接过木匣,验看封印无误后,以银刀启封,取出內里一卷明黄帛书。他展开帛书,只扫了一眼开头的几行字,便浑身一震,声音都变了调: “臣……臣李毅顿首百拜,谨奏陛下:贞观二年九月二十八,臣率军於西突厥鹰娑川,大破突厥主力十二万……” 只这一句,殿中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二万?!西突厥主力十二万?! 王仁表强压激动,继续念道,声音因极度的震撼而愈发高亢: “……臣引四象神箭,诛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於阵前,其躯石化碎裂。突厥军溃,斩首四万,俘五万,余者溃散。十月初三,克西突厥王庭於郁督军山,擒东突厥叛逆突利可汗、西突厥偽可汗同俄。缴获突厥传国金印一方、祭天金人一尊……” 念到这里,王仁表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念出最后一段: “……臣已於郁督军山巔,以突厥之血行祭天告捷之礼,並勒石记功。自此,东、西突厥汗国,永绝於世!漠北、西域,万里疆土,尽归大唐!此皆赖陛下天威,將士用命。臣谨以金印、金人献於陛下,伏乞圣鉴!” 念罢,王仁表双手颤抖著將帛书高举过顶,扑通跪地。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仿佛被这惊天捷报震得魂飞魄散。 十二万大军……阵斩统叶护……生擒突利、同俄……缴获金印金人……勒石记功…… 这每一个字眼,都重如千钧,组合在一起,便是一幅足以改写整个时代格局的宏大画卷! 自汉武帝时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封狼居胥以来,整整八百年了!中原王朝再也没有取得过如此辉煌的、彻底覆灭一个草原帝国的胜利! 而如今,这个奇蹟,由一个年仅二十岁的大唐冠军侯,在半年之內,以三千铁骑为根基,完成了! “砰!” 一声闷响打破了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跪在殿角的于闐亲王尉迟伏闍雄,竟一头栽倒在地,昏厥过去。他身后的西域使者们,人人面如土色,瘫软如泥——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千里赴京、泣血控诉的最后倚仗,在这一刻,被这份捷报彻底碾碎了。 李世民缓缓坐回御座,双手紧紧握住紫檀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这位经歷了无数大风大浪的帝王,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眼中交织著狂喜、震撼、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了。 等这份捷报。 等一个足以压倒一切非议、堵住所有悠悠之口的、铁一般的战果! “好……好……好!”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声音起初低沉,隨即越来越高,最后化作一阵畅快淋漓的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好一个李承钧!好一个冠军侯!好一个大唐儿郎!” 笑声在太极殿中迴荡,震得樑柱簌簌作响。 笑了许久,皇帝才渐渐平静下来。他目光扫过殿中百官,扫过瘫倒的西域使者,最后落在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等重臣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诸卿,如今——还有何话说?” 殿中一片寂静。 魏徵面色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嘆,躬身道:“冠军侯建此不世之功,臣……无话可说。” 这位素来刚直敢言的老臣,此刻心中百味杂陈。他依然认为李毅手段过苛,杀戮过重,可面对“覆灭突厥、拓土万里”这等旷世功勋,任何关於“手段”的指责,都显得苍白无力。史书工笔,从来只记结果,不问过程。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冠军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臣等恭贺陛下,恭贺大唐!” 长孙无忌更是热泪盈眶——既为妹夫李毅的旷世功业,也为皇帝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平息朝议,更为长孙家与冠军侯府的联姻,从此將更加稳固。 “既如此,”李世民缓缓起身,声音沉稳有力,带著帝王的威严与决断,“传朕旨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位大臣,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冠军侯李毅,北征突厥,西定西域,覆灭汗国,拓土万里,功盖卫霍,彪炳史册。然其年方二十,封国公尚早,恐非保全之道。” 此言一出,殿中百官无不屏息凝神。皇帝这话说得极有深意——既承认李毅功绩已至国公之列,又点出“年少封公”可能带来的隱患,这其中的帝王心术,耐人寻味。 李世民继续道:“然功必赏,过必罚,乃立国之本。冠军侯之功,不可不厚赏。故朕决意:加封李毅食邑八千户!” “轰——” 殿中再次譁然! 八千户! 这是什么概念? 大唐开国以来,功臣封赏中,国公的食邑多在三千户至五千户之间;郡王级別也不过六千户左右;即便是亲王,食邑通常也只在八千至一万户之间。而如今,李世民一次加封李毅八千户食邑,加上他原有的两千户冠军侯食邑,李毅的总食邑將达到——整整一万户! 万户侯! 自汉初以来,能得封万户侯者,屈指可数。卫青、霍去病也不过如此。而在大唐开国至今,李毅將成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万户侯! 更关键的是,这八千户食邑,是实实在在的“加封”,而不是虚封。这意味著,这一万户百姓所缴纳的赋税,將全部归於李毅所有。这样的经济实力,已经足以媲美一位亲王,甚至超过许多宗室郡王! “此外,”李世民的声音继续在殿中迴荡,“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赐冠军侯府扩建规制,准用郡王府制;其子李昭,加封为武安县伯,食邑五百户。” 一连串的封赏,让百官目瞪口呆。 不给国公之爵,却给了远超国公的实际利益。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让人不得不佩服皇帝的老道——既避免了“二十岁国公”可能引发的朝野非议,又以实实在在的厚赏彰显了皇恩浩荡。更重要的是,將李昭的爵位从县子直接提升为县伯,这等於是在为李毅的下一代铺路,暗示著这份恩宠將延续至子孙。 “其麾下將士,按功论赏,阵亡者厚恤,伤者厚养,生者厚赏。凡参战者,皆免赋三年!” “西域诸国,既已归附,当设安西大都护府,总辖西域军政。具体章程,由政事堂擬议后呈报。” “至於西域使团——”李世民目光冷冷扫过那些瘫倒在地的使者,“尔等控诉冠军侯『杀戮过甚』,如今看来,若非冠军侯雷霆手段,何来西域三十六国真心归附?何来突厥永绝之果?念尔等无知,不予追究。即日遣返西域,传朕旨意:凡真心归附大唐者,朕必善待之;若再有二心,冠军侯之刀,朕不介意再借一次!” 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西域使者浑身剧颤,连连叩首。 “退朝——” 圣旨一道道传出宫城,传遍长安。 整个长安,瞬间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百姓自发聚集,朝著皇宫方向欢呼跪拜;东西两市,商贾们拿出所有存货,半价售卖;曲江池畔,士子们挥毫泼墨,即兴赋诗,歌颂这“八百年未有之盛世”;就连平康坊的歌妓乐师,也谱出新曲,传唱“冠军侯三箭定天山,大唐旗永镇漠北”。 而关於“万户侯”的议论,更是迅速传遍街头巷尾。 “一万户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一万户百姓的赋税!” “听说一般的国公也就三四千户,郡王也不过五六千户。冠军侯这一下,比亲王都不差了!” “陛下圣明!既赏了功,又保全了功臣。若是现在就封国公,那些老臣们还不得闹翻天?” “可不是嘛!冠军侯才二十二岁,来日方长。这万户侯的封赏,既显皇恩,又留了余地,高明啊!”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幽州、并州、凉州、灵州……所有边镇,所有曾经饱受突厥侵扰的州郡,在接到捷报的那一刻,无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老人们老泪纵横,想起了被突厥铁骑掳走的亲人;青壮们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投军,追隨冠军侯建功立业;孩子们则懵懂地跟著大人欢呼,隱约明白,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用在睡梦中被“突厥来了”的警报惊醒。 而在深宫之中,李世民独自站在两仪殿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地图——从阴山以北的漠南草原,到天山南北的西域绿洲,再到更西的郁督军山、鹰娑川……这片广袤的土地,自汉末以来,分裂、割据、时附时叛近四百年,如今,终於重归华夏版图。 “大汉……”李世民低声自语,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大唐。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飘扬的,將永远是大唐的旗帜。” 他想起李毅离京前,在立政殿家宴上说的那句话:“臣愿为大唐先锋,覆灭突厥,封狼居胥。”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而且做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好,都要彻底。 “李毅啊李毅,”李世民喃喃道,“你这把刀,实在太锋利了……” 锋利到让他这个持刀人,都感到一丝心悸。 可无论如何,此刻的喜悦与自豪,是真切的。 北部威胁彻底解除,东西突厥成为歷史,西域重归掌握,丝绸之路將畅通无阻……这一切,都將为贞观盛世,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他李世民,將作为开创这一切的帝王,名垂青史。 “王德,”皇帝忽然开口,“传旨尚食局,今夜朕要在两仪殿设宴,与诸臣共庆。还有——命人將冠军侯缴获的突厥金印、金人,供奉於太庙。朕要告慰列祖列宗:李氏江山,已远迈汉武!” “老奴遵旨!” 夕阳西下,將长安城染成一片金红。 而在万里之外的漠北,李毅正率军东归。 他不知道长安的朝堂因他的捷报而彻底转向,不知道皇帝已將他封为大唐第一个万户侯,不知道整个帝国都在为他的功绩而沸腾。 他只知道,他要回家了。 带著这份足以震慑千古的战功,带著对妻儿的思念,带著……对未来更深的谋划。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第195章 凯旋而归,皇帝亲迎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95章 凯旋而归,皇帝亲迎 贞观二年十月二十二,巳时三刻。 长安城东,灞桥驛外三十里,旌旗蔽日,仪仗森严。 李世民身著十二章纹袞冕,头戴通天冠,腰悬太阿剑,端坐於六匹纯白骏马所拉的玉輅之上。身后,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吴王李恪等皇子皆著朝服肃立;再往后,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文武百官,按品秩排列,绵延数里。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迎师规格。 皇帝亲率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即便当年平定王世充、竇建德,大胜而归时,李渊也仅是在明德门外设坛相迎。而今日,李世民打破了所有惯例。 秋风掠过渭水原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百官手持笏板,在秋日阳光下静候,无人交谈,唯有风声与旗帜翻卷之声。 程知节忍不住凑到身旁的尉迟敬德耳边,压低声音:“老黑,这场面,比当年咱们破洛阳回来时,可气派多了。” 尉迟敬德目不斜视,沉声道:“此战之功,也非当年可比。” 这话说得中肯。灭国之战与平定內乱,本就是两个层次。更何况李毅此战,一举覆灭东西突厥两大汗国,拓土万里,这等功业,自汉武之后八百年未有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站在文臣队列前列,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房玄龄低声道:“克明,今日之后,朝局要有变化了。” 杜如晦轻轻点头:“功高至此,封无可封。陛下以万户侯厚赏,既是恩宠,也是制衡。” “只怕这位冠军侯,不是那么容易制衡的。”房玄龄望向东方官道,目光深远。 便在此时,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烟尘。 “来了!” 不知谁低呼一声,整个迎驾队伍顿时肃然。 烟尘渐近,先是一桿大纛旗跃入眼帘——玄色为底,金线绣著一只展翅朱雀,这是冠军侯的帅旗。紧接著,是整齐的马蹄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 李毅一马当先。 他未著甲冑,只穿一袭玄色圆领袍,外罩猩红披风。乌騅马踏著稳健的步伐,马背上的人身形挺拔如松,虽经数月征战风霜,眉宇间却不见疲惫,反而有种洗尽铅华的沉凝。 身后,是三千玄甲铁骑。这些百战余生的將士,人人挺直脊樑,马蹄踏地的节奏整齐划一,虽只有三千人,却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更后方,是被押解的突利可汗、同俄等突厥贵族,以及装载著突厥金印、金人、祭器等战利品的车队。 距离迎驾队伍百丈时,李毅勒马抬手。 全军骤停。 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三千骑同时勒马,马蹄声戛然而止,竟无一丝杂乱。这份令行禁止的纪律,让久经沙场的李世民眼中闪过讚赏,也让不少文臣暗自心惊。 李毅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剑交给亲卫,独自一人向前走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猩红披风在秋风中翻卷。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有风沙留下的痕跡,也有某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行至玉輅前十步,李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臣,冠军侯李毅,奉旨西征,今已平定突厥,献俘闕下。臣,幸不辱命!” 声音清朗,在旷野上传开。 李世民起身,走下玉輅。 皇帝脚步沉稳,走到李毅身前,俯身,双手扶住李毅的双臂。 这个动作,让百官心中一震——天子亲自搀扶,这是何等殊荣! “爱卿辛苦了。”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起来说话。” 李毅起身,与皇帝四目相对。 这一刻,君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李世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欣慰,而李毅眼中,则是坦然与恭敬。 “让朕好好看看,”李世民上下打量著李毅,忽然伸手,拂去他肩甲上的一缕尘沙,“瘦了,也黑了。这半年,吃了不少苦吧?” 这话说得家常,不像帝王对臣子,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李毅微微垂目:“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开疆,是臣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李世民朗声笑道,转身面向百官,“诸卿都听见了?这就是我大唐的冠军侯!功高盖世,却只道是本分!” 他拉著李毅的手,走向玉輅旁事先准备好的高台。 那是临时搭建的受俘台,高三丈,饰以黄幡。按古礼,大將凯旋,当在此献俘告庙。 李世民登上高台,李毅隨侍在侧。百官肃立台下,三千玄甲铁骑列阵於后,更远处,是闻讯赶来观礼的无数长安百姓,黑压压一片。 “带俘虏!”礼部尚书高呼。 突利可汗、同俄等数十名突厥贵族,被押至台下。这些昔日草原上的雄主、酋长,此刻皆蓬头垢面,身披枷锁。 李世民俯视著这些俘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武德九年,頡利可汗兵临渭水,那时,朕就在心中立誓——终有一日,要让突厥人跪在长安城下!”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 “今日,朕的冠军侯做到了!不仅让突厥可汗跪在这里,更將突厥汗国,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声浪如潮,席捲四野。 李世民抬手,欢呼声渐息。 “献战利品!” 军士抬上一个个木箱。第一个箱子打开,是突厥可汗的金印——纯金铸造,印钮为狼头,重十八斤。第二个箱子,是祭天金人,高约三尺,铸工古朴,据说是匈奴时代传下的圣物。接著是突厥王庭的典籍、地图、歷代可汗的佩刀、金冠…… 每一样物品呈上,都引来阵阵惊嘆。 最后抬上来的,是一块石碑的拓片。 礼部尚书展开拓片,高声念道:“此乃冠军侯在郁督军山巔所勒之石——大唐贞观二年十月,冠军侯李毅破突厥於此。东至瀚海,西达金山,南抵阴山,北极冰原,凡突厥故地,尽归大唐!” 念罢,拓片被恭敬地呈给李世民。 皇帝仔细看著拓片上的字跡,手指轻轻拂过“尽归大唐”四个字,久久不语。 终於,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自汉武之后,八百年了。”李世民的声音,在这一刻有种歷史的厚重感,“八百年间,中原王朝与草原汗国,攻攻守守,胜胜负负。汉武帝时,卫青、霍去病北逐匈奴,封狼居胥,可匈奴未灭。东汉时,竇宪燕然勒石,可鲜卑又起。五胡乱华,突厥称雄……草原上的敌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可威胁,从未真正解除。”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今日,这个威胁,解除了!不是击退,不是和亲,不是暂时的臣服——是彻底的,永远的,解除了!” “从今往后,漠南漠北,天山南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再不会有突厥汗国!再不会有可汗带著铁骑南下,掳掠我们的子民,焚烧我们的城池!” “这一切,是谁做到的?” 李世民侧身,指向身侧的李毅: “是朕的冠军侯,李毅!” 山呼再起。 这一次,欢呼声中多了“冠军侯”三个字。 李毅抱拳向四方致意,神情平静,既无骄色,也无惶恐。 待欢呼声平息,李世民从侍从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圣旨。 “冠军侯李毅上前听封!” 李毅单膝跪地。 “朕惟功必赏,德必酬。冠军侯李毅,率师远征,扬威绝域,灭突厥二汗,定西域三十六国,拓土万里,功盖当世。特加封食邑八千户,总食邑至万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赐冠军侯府扩建如郡王府制。其子李昭,晋武安县伯,食邑五百户。钦此!” 圣旨念罢,全场寂静。 万户侯! 虽然早有知道,但再一次听到皇帝亲口下旨,还是让所有人震撼。 李世民將圣旨交到李毅手中,又解下腰间佩剑——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太阿剑。 “此剑,隨朕征战多年。”皇帝的声音很轻,只有台上几人能听见,“今日赐你,望你永记今日之功,永葆为將之志。” 李毅双手接过,沉声道:“臣,谢陛下隆恩。必以此剑,护我大唐河山。” 献俘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 当一切礼毕,已是午后。李世民登上玉輅,李毅骑马隨侍在侧,百官隨后,三千玄甲铁骑押著俘虏、战利品,浩浩荡荡返回长安。 三十里路,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沿途百姓夹道相迎,鲜花、彩帛拋洒一路。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指著队伍最前方那袭猩红披风,稚声问:“那就是冠军侯吗?” “对,那就是咱们大唐的冠军侯!”父亲的声音里满是自豪。 长安城明德门外,更是人山人海。城门楼上,长孙皇后率领后宫妃嬪、诸王公主,在此等候。 当看到皇帝的仪仗出现在视野中时,城楼上钟鼓齐鸣。 李世民下了玉輅,登上城楼。李毅跟隨其后。 长孙皇后盈盈一礼:“臣妾恭贺陛下凯旋。” “皇后请起。”李世民扶起她,笑道,“今日之喜,当与天下共。” 长孙皇后起身,目光落在李毅身上。她细细打量著这个年轻的將领,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还是化作温和的笑意:“冠军侯辛苦了。” “臣本分之事,不敢言苦。”李毅躬身行礼。 这时,乳母抱著李治上前。刚满月的婴儿,裹在明黄襁褓中,小脸粉嫩。 李世民接过儿子,抱在怀中,笑道:“治儿,看看,这就是为你打下一片太平江山的冠军侯。” 这话说得隨意,却让周围几个人心中一动。 李毅垂目:“臣不敢当。” 长孙皇后適时道:“陛下,时辰不早,该入城了。” “对,入城!” 皇帝一声令下,城门大开。 李毅翻身上马,作为凯旋主將,他当先入城。这是莫大的荣耀——按照礼制,只有天子或代天子出征的大元帅,才有资格率先通过城门。 乌騅马踏进长安城的那一刻,整座城市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早已清道戒严。两侧楼阁上,挤满了观礼的人群。当那袭猩红披风出现在长街尽头时,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冠军侯!” “万户侯!” 人们呼喊著,將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花瓣、彩帛拋向空中。 李毅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他看到了一张张激动的面孔,看到了老人们眼中的泪光,看到了少年们眼中的崇拜。 这就是他守护的百姓,这就是他为之徵战的大唐。 忽然,他的目光在某处楼阁上顿住。 那是朱雀大街旁的一处酒楼二层,窗边站著一名女子。她身著淡青襦裙,怀中抱著一个婴儿,正静静地看著他。 长孙琼华。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毅的心微微一颤。 半年未见,妻子清瘦了些,但气色尚好。她怀中的婴儿——他的长子李昭,正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楼下的热闹。 长孙琼华微微一笑,轻轻举起孩子的小手,朝李毅挥了挥。 这个动作很轻,在喧闹的人群中几乎微不足道,但李毅看见了。 他也笑了。 那是一个卸下所有盔甲、褪去所有光环后,纯粹的笑容。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的笑容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稳的冠军侯,继续策马前行。 队伍缓缓行至皇城前。 按照惯例,李毅当在此处与皇帝告別,率军回营。但今日,李世民却道:“承钧,隨朕入宫。今夜在两仪殿设宴,为你庆功。” “臣遵旨。” 玄甲铁骑由副將带回军营,李毅只带十名亲卫,隨皇帝入宫。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终於来到两仪殿前。 李世民停下脚步,看向李毅:“先去换身衣服,这一身风尘,不像赴宴的样子。” “是。” 有內侍引李毅至偏殿。早已准备好的热水、乾净衣物,一应俱全。 沐浴更衣后,李毅换上一袭紫色圆领袍——这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常服。腰间悬著皇帝刚赐的太阿剑,整个人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朝堂上的沉稳。 走出偏殿时,夕阳正西沉。 金红色的余暉洒满宫城,飞檐斗拱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李毅站在殿前台阶上,望著这片他守护的江山,望著这座他为之徵战的都城,久久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侯爷,”內侍轻声提醒,“宴席要开始了。” 李毅收回目光,转身,朝灯火通明的两仪殿走去。 殿內,百官已至,丝竹声起。 今夜,註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李毅知道,从今夜开始,他將面对一个全新的战场——一个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险恶的战场。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是李毅。 是大唐冠军侯。 是刚刚受封的万户侯。 更是,要开创千年世家的那个人。 第196章 血书献殿,尊称天可汗 从玄武门对掏开始,打造千年世家 作者:佚名 第196章 血书献殿,尊称天可汗 两仪殿內,烛火通明。 七十二盏鎏金蟠龙宫灯將大殿照得恍如白昼,殿中设三十六席,按品秩排列。文东武西,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的主官皆在列,更有诸王、駙马、在京功臣,济济一堂。这是贞观以来最盛大的一次宫宴,连殿角摆放的铜鎏金博山炉中升起的青烟,都似乎比平日更沉凝几分。 李毅坐在武臣席首位——在他之前,本应是卫国公李靖。但这位老帅席间主动向皇帝请奏:“陛下,今日庆功宴当以首功者为尊。老臣愿让席於冠军侯。”李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李毅连番推辞,终究拗不过老帅的坚持与皇帝的首肯,只得坐了这武臣首座。 李世民坐於御榻之上,身著赤黄常服,头戴乌纱折上巾,神情比白日里放鬆许多。长孙皇后陪坐一旁,亦是家常的藕色襦裙,髻上只簪一支凤头玉簪,少了平日的威仪,多了几分温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宫人撤下第一轮冷盘,换上炙烤的羊肋、鹿脯等热食时,李世民举杯起身,殿內顿时安静,只余烛火嗶剥之声。 “今日此宴,一为我大唐拓土万里,二为我將士凯旋归来。”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金石般的质感,“这第一杯酒,朕敬所有征战沙场的將士——无论是活著回来的,还是埋骨他乡的。” 说罢,他將杯中酒缓缓倾洒於地。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砖上洇开,像一朵绽开的菊。满殿文武隨之肃然举杯,將酒洒地。有几位老將的眼眶已经泛红——他们想起了那些没能回来的袍泽。 “第二杯,”李世民重新斟满,酒器相碰发出清越的响声,“敬在座诸卿。这半年,朕在长安筹粮调兵,诸卿在朝中理事安民,前线后方,同心同德,方有此胜。” 百官举杯共饮。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感慨。这半年,政事堂的灯火几乎从未在子时前熄灭过。 “第三杯,”李世民的目光越过酒杯,落在李毅身上,眼中带著温煦的笑意,“敬我们的冠军侯。” 李毅起身,双手举杯过眉:“臣不敢当。此战之功,在陛下运筹帷幄,在將士浴血奋战,臣不过適逢其会,做了分內之事。” “適逢其会?”李世民笑了,眼角漾起细纹,“好一个適逢其会。那朕希望,这样的『会』,我大唐越多越好!” 满殿皆笑,气氛鬆快不少。程知节的大嗓门在殿角响起:“冠军侯过谦了!老程要是有你一半的『適逢其会』,做梦都能笑醒!”又是一阵鬨笑。 饮罢三杯,宴席进入正题。 太常寺的乐工奏起《秦王破阵乐》,一百二十八名武士披明光鎧,持戟佩剑,分作八队从殿门两侧鱼贯而入。鼓声如雷,先是缓如细雨,渐急如奔马,最后化作战场金戈交鸣。武士们隨著鼓点起舞,阵型变幻,时而如长蛇疾进,时而如鹤翼展开,再现当年李世民征战天下的雄姿。殿中烛火映在鎧甲上,反射出流动的金光,看得在座武將无不血脉賁张。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武士们收戟行礼,退出殿外,动作整齐划一,鎧甲相碰之声清脆悦耳。 李世民显然心情极好,笑道:“这破阵乐,朕每听一次,便想起当年金戈铁马。如今承钧在漠北、西域的战绩,比朕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话一出,殿中微妙地安静了一瞬。几位老臣的酒杯悬在半空,目光在皇帝与冠军侯之间流转。 李毅起身,行至殿中,恭敬一礼:“陛下当年平定天下,救万民於水火,是开国之功。臣不过是仗陛下天威,仗將士用命,扫平边患,安敢与陛下相提並论。”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抬了同僚。 李世民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讚许,点点头:“坐吧,今日是庆功宴,不必如此拘礼。”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宴至中段,按照惯例,该是献礼的时候了。 诸王、重臣纷纷呈上贺礼——多是金银玉器、古籍字画。汉王李元昌献上一对三尺高的红珊瑚,魏王李泰献上王羲之真跡手卷,长孙无忌献上西域于闐进贡的羊脂玉山子……虽都珍贵,却也无甚新奇。 轮到李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这位刚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冠军侯,会献上什么奇珍? 李毅起身,走到殿中,向皇帝一礼:“陛下,臣有一礼,非金非玉,却自认比金银珠玉更重三分。” “哦?”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呈上来。” 两名亲卫抬上一个紫檀木箱。箱子三尺见方,包铜镶角,锁扣是熟铜所制,透著古朴厚重。李毅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亲自开锁。箱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瀰漫开来。 李毅从箱中取出一个捲轴。那捲轴以明黄云纹锦缎包裹,锦缎边缘用金线绣著连绵的祥云图案。他缓缓展开捲轴,长约五尺,宽约三尺。锦缎上,赫然是一幅地图——却不是寻常舆图,而是一幅以暗红色泽绘製的地图! “这是……”李世民眯起眼睛,身体不自觉地离开了御榻靠背。 “此乃西域三十六国、漠北四十八部,共八十四位国君、酋长,联名所书血誓。”李毅的声音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像敲在殿中眾人的心上,“他们以指血为墨,绘製此图,上书各族文字,共同尊奉陛下为——天可汗。” “天可汗”三字一出,满殿譁然! 可汗,是草原民族最高统治者的称號。而“天可汗”,意为“眾汗之汗”、“天下共主”。自汉以来,虽有外族称中原皇帝为“天子”、“皇帝”,但以草原共主的身份正式尊奉,这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李毅继续道:“图中八十四处朱红印记,皆是各国君主、各部酋长亲手所按血指印。突厥传国金印,加盖在此图正中,象徵著草原汗权的终结,与天可汗权威的开始。” 他將地图完全展开,两名亲卫各执一端。 殿中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幅囊括漠北、西域的广袤地图。从瀚海到葱岭,从金山到天山,每一处重要的山川、河流、城池、草场,都用工笔细细標註。而在这些地名旁,是一个个鲜红的血指印,指印旁以汉文、突厥文、回鶻文、于闐文、粟特文等各族文字,书写著“臣服”、“永世不叛”、“子孙奉大唐为主”等誓言。 地图正中央,盖著突厥可汗的金印,印文清晰可见。 而在金印上方,用八十四种文字,共同书写著三个大字: 天 可 汗 每一个字,都以血写成,在烛火下泛著暗红的光泽,像是刚刚凝固的伤口,又像是某种庄严的契约。 李世民缓缓起身,走下御榻。赤黄的袍角拂过三级玉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走到地图前,俯身细看。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血指印,指尖能感受到锦缎的细腻与墨跡微微的凸起。他一个一个地看那些指印旁的誓言,看那些用不同文字书写却表达同样意思的字句,久久不语。 殿中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皇帝的反应。房玄龄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长孙无忌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李世民直起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他看向李毅:“这血书……是他们自愿的?” “回陛下,”李毅躬身道,声音平稳如初,“九月二十八,臣在郁督军山巔行祭天之礼。西域诸王、漠北各部首领,凡归附者皆在场。臣问他们:自今往后,愿奉谁为主?他们齐声答:愿奉大唐皇帝为天可汗,世世代代,永为臣属。”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便命人取上等白锦一幅,以金线勾勒疆域轮廓。让他们各自刺指滴血,一为署名立誓,二为標註本部所在。八十四位君主酋长,无人推拒。”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要让八十四位君主、酋长——其中不少是昨日还在战场廝杀的敌人——心甘情愿刺血立誓,这背后需要何等威势!这已经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胁迫,而是真正的心悦诚服,或者说,是恐惧到极致的臣服。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起初低沉,继而越来越响,最后化作一阵畅快淋漓的长笑,在两仪殿高高的藻井下迴荡,震得梁间尘埃簌簌落下。 “好!好一个天可汗!”他转身,面向百官,张开双臂,宽大的袍袖如鹰翼展开,“诸卿可听见了?自今日起,朕不仅是中原的天子,更是草原的天可汗!这万里疆土,这万千部族,皆奉朕为主!” “陛下万岁!天可汗万岁!” 山呼之声如潮水般涌起,震动殿宇。文臣武將,诸王勛贵,无不离席拜倒。这一刻,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一个大时代正在眼前展开。 李世民走回御榻,却没有立即坐下。他站在那三级玉阶之上,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激动的面孔,最后定格在李毅身上。 “承钧,”皇帝的声音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近乎私语的真挚,“这份礼,是朕登基以来,收到的最重的一份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朕知道,这份礼的背后,是你半年来浴血奋战,是你三千铁骑踏破万里河山,是你用战刀和鲜血打出来的威名。没有你,就没有这幅血书,就没有『天可汗』这三个字。” 这话说得极重,重到让几位老臣都微微变色。 李毅单膝跪地,甲叶与青砖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臣只是尽为將者的本分。” “本分……”李世民重复著这两个字,忽然扬声道,“王德,取酒来。” 內侍总管王德连忙捧上金壶玉杯。李世民亲自执壶,斟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浆。他端著酒杯,一步步走下玉阶,来到李毅面前。赤黄的袍摆垂在李毅低垂的视线边缘。 “这杯酒,朕敬你。”他將酒杯递到李毅手中,两人的手指有一瞬间的接触,皇帝的手温暖而稳定,“不为君臣之礼,不为上下尊卑,只为……你为大唐打下的这片天。” 李毅双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间,带著灼热的暖意。 “谢陛下。” 李世民扶他起身,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拉著李毅的手,並肩走回御榻旁。这个动作,让不少老臣眼神剧震,连房玄龄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皇帝对冠军侯的恩宠,已到了毫不掩饰、甚至逾越常规的地步。 “诸卿,”李世民重新落座,声音恢復帝王应有的威严,“今日冠军侯献此血书,尊朕为天可汗。这是大唐之幸,也是朕之幸。但朕更希望,自今往后,中原与草原,汉人与各族,能真正融为一体,共享太平。” 他看向房玄龄,目光如电:“玄龄,政事堂即日起擬个章程。如何安置归附部族,如何治理新拓疆土,如何让丝路畅通,如何让万国来朝——这些,都要细细考量。朕要的不是一时的臣服,是百世不移的归心。” “臣遵旨。”房玄龄起身,深深一揖。 “还有,”李世民的目光转向礼部尚书王珪,“天可汗之称,既已立下,当有相应礼制。礼部即日著手,擬定『天可汗受尊仪』。要兼顾中原礼法与草原传统,既要彰显天威,也要顾及诸族体面。待来年正月元日大朝会时,朕要正式受此尊號。” “臣领旨。”王珪出列躬身,脸上既有激动,也有重任在肩的凝重。 一道道旨意下达,宴席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丝竹声再次响起,这次奏的是新编的《天可汗破阵乐》,在原有曲调上加入了胡笳、篳篥等草原乐器的音色。舞姬们换上了融合汉胡风格的衣裙,翩躚起舞,衣袖翻飞间,仿佛能看到草原的辽阔与中原的繁华在这一殿之中交融。 李毅回到座位,端起酒杯。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晃动,映著殿中煌煌烛火,也映著他沉静的双眸。 天可汗。 这个称號,將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李毅的名字,也將与这个称號永远相连。 这只是开始。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望向御榻上那位意气风发的帝王。 君臣相得的戏码,还要继续演下去。而在这戏码之下,他要为李氏家族,铺就那条真正的、千年不朽的路。 路漫漫其修远兮。 而他,才刚刚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