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第1章 大梦初醒,织席贩履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章 大梦初醒,织席贩履 大雍王朝。 嘉兴府,善县。 陈秀恍恍惚惚,好似做了一场大梦,仿佛回到十余年前。 天地一片白茫茫,明月高悬,四下折戟沉沙,皆是死人死马,自己婴孩模样,被女子抱在怀里。 “玄冥铁骑!” 不知何处一声惊嘆,奔马铁蹄,细雨密箭。 陈秀感觉自己被女子紧紧抱住,她颤抖著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蛋,面温手冷,僵硬冻疮的手摸得陈秀哇哇大哭。 女人嘴角染血,半身僵硬,竟是以牙齿咬断脐带,如今血未风乾,追兵又至。 箭矢破空而来。 “啪!” 陈秀从梦中回神,母亲李氏正坐床边,以热毛巾敷在他额头上,温声叮嘱:“你这睡觉踏实,想来风寒已好了许多。” “娘,现在几时了。” “寅时四刻,负贩还有半个时辰。” 负贩,乃指担货赶集,贩售货物。 陈秀家里,父亲陈旭根骨上佳,拜入武馆后,仅两个月时间便成明劲强者。 再一年多,年不过十七,踏入暗劲,这等修炼速度,在整个善县都足以令人瞩目。 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欲为陈氏家族考武举秀才。 武举当日,家族中人满是期待,然而结果却是令所有人如坠深渊。 被视为希望的父亲,在武举的第一场,面对同为暗劲的年轻武夫,仅仅走过三个回合,便被一拳轰在脊樑,倒地不起。 多年希望,多年培养,皆为泡影,付诸东流。 陈氏家族,陈秀爷爷陈九怜麾下有三子,陈旭最长,陈武次之,陈立最小。 失败之后,爷爷陈九怜对父亲的目光便稍稍暗淡,至於二叔陈武,三叔陈立,亦是面色古怪。 自此之后,家中產业衰败,父亲一病不起,脊背创伤反覆发作,夜半惊醒,疼痛难忍,嘶吼咬牙方才忍住。 家族中,原本对父亲敬畏的目光,也渐渐变成嘆息,失望...... 数年前,父亲疾病再度加重,药石难治,撒手人寰。 时陈秀八岁,放弃读书,以织席贩履为业,稍赚银钱,生活艰难。 “寅时四刻......” 陈秀扫过地上的担子,不再歇息,下床穿衣。 他多年贩售草鞋草蓆,已有经验,需卯时上街占地方,早早吆喝。 “娘!”陈秀轻声道,“我梦到一片雪地,有人叫喊玄冥铁骑四个字。” 李氏正编著草鞋,闻言动作一顿:“你这个梦,做了多久?” “五年前就开始了。”陈秀思索道,“十岁时,我只能梦到一片雪地,现在终於能看清抱我的人,长什么样子了。” “和娘长得一模一样!” 李氏抬头看去,此时天色朦朧,月光敛去,漆黑的屋子里,唯陈秀双眸清澈如湖,光亮如日。 她看著陈秀的眼睛,只感觉像极了他的父亲,一样年轻,一样肆意张扬。 李氏低下头,措辞道:“旭哥儿非你生父,这你已知晓。” “知晓。”陈秀道,“虽非亲生,却悉心养育我,与亲生无异。我若能修武练功,当考武秀才,为父亲完成未尽之志,光耀门楣。” “嗯。”她盯著陈秀,对自己和旭哥儿教出的男儿颇为满意,不过,莫非真要全盘托出...... 片刻时间,陈秀一直等著,面色执拗,非问个清楚。 李氏嘆息道:“你已十五,从业贩售席履亦有七年,想来说著亦无不可。” 她低吟道:“你生父叫做陈志,乃大雍征西將军,因国师预言府中生孽,或將动摇国运,倾覆社稷而落罪......” “何罪?” “莫须有!” 李氏整理措辞,道:“大雍王朝,已传二十七世,天子倦於朝政,只知炼丹求长生,大小事务皆被国师青玄子把持。” “国师向陛下预言,將军府中,乃有妖光,动摇帝星,恐社稷倾覆,王朝崩毁,故杀之!” 说著,她从墙壁上的衣橱,最下一层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裹著一柄短剑。 “我抱著你一路逃亡,幸得恩人相救,这是恩人留给你的短剑,算作缘分一场。” 陈秀整理思绪,很快接受了现实。 他早有怀疑,知晓一二,如今心中疑惑解开,五味杂陈。 接过短剑,其刃锋利,银白如雪,不过一尺多长,佩在腿上携带便捷。 上面刻下“哲別”二字,字跡苍劲有力,仿佛以手指在铁石上留字,让人惊嘆其武道造诣。 便是父亲陈旭,暗劲层次,也无法仅凭手指,刺穿钢铁,留下清晰、端正的字跡。 李氏嘱咐道:“生父之事,不可在他人面前提起。这短剑乃恩人留下,不过若被他人看去,恐覬覦宝物,平日莫要拿出来炫耀,只遇到危险,用於防身。” 陈秀点头称是,见天色微白,挑起担子,拿著乾粮,赶往集市。 卯时一刻,天气清朗,黎明日耀。 陈秀挑担上街,找好位置,端坐下来闭目养神。 此时街道稀疏,並无客人,但四周却已经摆了半街摊贩。 若是再晚一时三刻,大好的位置便给別人占了去。 待到六七刻,熙熙攘攘有汉子上街,陈秀適时睁眼,熟练地吆喝起来。 “柔席细织,冬暖夏凉,百钱一件,可用三冬!” “客官南来北往,草鞋护脚不伤!白日行商千里,夜宿草蓆梦香!” 如此吆喝一上午,喊得陈秀嗓子生疼,天色正烈,他將草帽戴在头上,打开装乾粮的包袱。 先是灌了一壶水,咕嘟咕嘟。 陈秀拿著一块米糠饼,就著浑水,干嚼生咽,顿时感觉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下一块石头。 水是烧开滤过的河水,带一点乾涩酸苦。 饼是陈年米糠,带著一股发霉味儿,没有油,盐也只有一点,多是用辣椒、葱蒜、掺上芦苇叶之类的,勉强果腹。 若是大户人家,就算吃不起精粮白面,但也不会吃这种发霉粗糠,而是选择糙米,或是高粱面。 如今陈秀家里,不过勉强度日,能吃一点粗糠米饼已然艰难度日,像是郊外穷人,甚至要吃草皮,啃观音土。 传说百里之外的旱地,流民过境如蝗虫,吃得树无皮无根,只剩光禿禿的树干立在那里。 第2章 大贤良师,符水治病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章 大贤良师,符水治病 旁边酒楼,有先生说书:“如今通州境內,有人號曰大贤良师,乃施符水,可解瘟疫之疾!麾下数百人,皆能书会咒,良善之辈,乃我等救星也!” 围观者纷纷响应,无不惊讶其能,赞其品行。 陈秀一听,心里微动:“竟可用符水,医治瘟疫?真是普天之下,能人义士辈出!” 如今瘟疫横行,本就难以医治,又逢天降大旱,流民严重。 这瘟疫之病,愈演愈烈,纵使善县之中,亦有人得。 得瘟疫后,麵皮生麻,口吐热气,前后医治至少五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数年用度。 如今一千文钱为一贯,十贯钱一两,五两银子便是五万文钱。 一斤粗糠两文钱,一斤糙米六七文,一斤白面二十余文,五万钱便是两万多斤粗糠。 “难怪这善县中人,皆想往那城內环中居住,有专人清扫,维持治安。” 城內环中,简直城中之城,皆是富户、大家、大才方能住进。 只闻郊外贱民得瘟疫,何曾听得城內大户染上? 吃完粗糠米饼,填了肚子,陈秀继续做起了买卖,如此循环往復,便是一天过去。 日落西山,清点收成,只卖得几个大子儿,勉强支撑度日。 “买得起草鞋的,皆是穷苦人家,如今大家过得都不好,寧愿光脚,也捨不得买鞋了......” 陈秀挑著担子,想著心事,沉甸甸地往家中回去。 “往后如何过活......” 漫天星光皆寥落,何时才是自由人! 路上,陈秀边走边想,如此下去如何过活,非得思变不可! “嗯?” 突然,他眉头微皱,脚步一顿。 他生性机敏,此时耳朵格外灵通,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晚上本就不安全,又是暗巷窄路,当街杀人也非罕见,官府亦懒得管,把尸体用草蓆一卷,待家属认领便是。 也非不管,而是缓管,慢管,要等內城老爷的猫狗鸡鸭找回来了,再查贱民的三两事情。 “啪嗒!” 一块瓦片从墙上掉落,旋即一道黑影从高处猛扑而下,劲风凌厉,招式凶狠毒辣。 这一招乃是江湖流传甚广的黑煞掌散手,几百个钱就能学一手,乃是烂大街的招式。 核心关键,就是捏拿缠身,摧筋断骨! 陈秀心里机警,支起臂肘挡了一挡,身子向后退去,眼神锁定面前的大汉。 其面容生麻,鼻子通红,喘气粗烈,显然已生疫病。 加上心里凶狠,既然早晚是死,恐怕直接干起了巷道杀人的勾当,若是抢个几两银子,说不定还能给自己治病! 对方见陈秀身板硬朗,当即低喝:“併肩子上,快点处理了!” 话音未落,陈秀便感觉背后生风,仿佛毒蛇逼近。 如今剎那,陈秀反而冷静下来,摸向脚上,手一抽,鋥亮的短刃便握在手里。 “前面一个,后面......” 此时危机当头,陈秀心神清明,忽然看到背后,正有一个黑影快速奔袭,乃是贴地疾走。 “嗯?” 陈秀一愣,不知怎么,自己头不转身不移,竟看到了背后的景象,莫非背后长了眼睛不成? 不仅如此,他脑海中任何记忆都开始清晰起来。 出生时,母亲抱他爬雪山,过草地。 一二岁时,隨流民入善县,嫁给父亲陈旭。 从出生到现在,十五年的记忆在脑海中记忆犹新,仿佛从未忘却。 “我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陈秀咬紧牙齿,见对面汉子大跨步逼近,忽然朝旁边一翻,身子一滚。 同时,背后一道瘦长身影掠过,眼中惊讶无比,他这一招蓄势待发,也不见对方转头,竟如此轻鬆便躲开了。 瘦长身影转头看去,此时陈秀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背在后面。 下一刻,脚步一蹬,朝著距离更近的瘦长身影过去。 “来得好!” 男人捏著拳头,朝著陈秀面门砸去,若是这一拳打实,便是铁脑袋也要砸个坑下来。 电光石火间,两人拉近到一步之距,陈秀终於亮剑,一柄一尺多长的利刃死死握住,逼近咽喉。 瘦长男人面色一慌,前进改倒退,伸手前挡。 “嗤!” 手上被刀一划,两根手指直直落下。 “嘶~啊!” 身有疫病的汉子也愣了,这短刃竟如此锋利? 哪怕磨快的杀猪刀,也未必如此轻鬆切断手骨。 下一刻,陈秀上前一步,把刀捅进瘦长身影腹部。 噗! 拔出之后,已是红刀子。 他转过去,看向疫病大汉。 大汉吞了口口水,也顾不得兄弟情谊,拔腿便跑。 陈秀当机立断,从担子里抓起一双草鞋,猛地一掷,直直砸在汉子头上。 草鞋编得又紧又密,砸在头上可不得了,直接让汉子摔了一个踉蹌。 追上之后,將红刀子从背后捅入,拔出之后,再捅脖子,直到对方咽气,方才放鬆下来。 连喘了几口大气,陈秀缓缓回神,看著手里的短刃,上面哲別二字已被血掩盖。 “原来他叫哲別......” 他脑海中,十五年的过往浮现,自己出生时,被玄冥铁骑包围,乃是一名义士出手相助。 此人听闻皇帝以莫须有降罪征西將军,不远千里前来搭救。 他生得异域风情,双眸翠绿,乃是元蒙人,张弓搭箭,竟一人喝退两百骑兵。 恩人自號哲別,言在大雍境內,行动不便,便將贴身短刃相赠,以劲力刻下哲別二字,以后有缘再见。 回过神来,陈秀起身,在两人身上摸索一阵,只摸得两百多个铜钱。 “只有这点铜钱么......” 他心里失望,暗啐了口穷鬼。 接著蹲下身来,將两具尸体拖到河边,搬来石头,用布条捆在尸体腰部。 “噗通!噗通!” 隨著两声落水声响,尸体立刻沉下,隨著河流捲走。 做完这些,陈秀方才回到家里。 推开吱呀的木门,屋子里堆积的潮湿木头、墙壁青苔,散发出一阵阴湿气味儿。 母亲李氏走上来,微微皱眉:“今日怎么了,回来得如此晚。” 她扫过陈秀的身上,鼻子一动,压低声音:“你这血腥味儿......莫非是杀人了?” “嗯。” “尸体怎么处理?” “用石头沉下黑河了。” “那就好!”李氏微微点头,为陈秀庆幸。 穷苦人家,若是不学两招狠手,总归是要被欺负的。 第3章 天生元神,內视自身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章 天生元神,內视自身 陈秀眉头紧锁,有些不安:“今日生意不好,又摔坏了一双草鞋。” “那两人也都是穷鬼,只摸出两百个铜钱。” 李氏想到日后生计,又是嘆气:“现在大家日子难过,生计越发艰难。” 她看向米缸,里面几乎见底:“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就要吃霉米了!” 霉米,顾名思义,便是发霉的糙米。 陈秀坐下来,將短刃慢慢擦拭乾净,心里平静下来,这才问出心里疑惑: “娘,我今天遇到一件怪事!” “怎么?” “路过巷子,有个大汉打算杀我,他有一个同伴从背后围过来。当时我还没转头,便感觉心里看见了背后的景象,包括背后杀我的人!” “背后看见?”李氏心里疑惑,苦思冥想起来。 “嗯,而且我发现,从那个梦之后,我开始回忆起经歷的所有事情,包括出生的时候,我还看见了送我短刃的恩人模样,是个元蒙人!” 李氏更加惊讶,陈秀出生时的事情,竟到现在回想起来了。 她生陈秀时,婴孩唇红齿白,生得便是俊俏,可惜並无身份,乃是黑户。 那位恩人亦只能暗地相助,不可大张旗鼓,帮助朝廷罪犯。 於是她只能混入流民,顶替身份,为自己洗出一个新户籍。 那段时间,每日吃树皮,喝污水,生了大病,还传染了陈秀。 陈秀生了大病,后来在陈家被陈旭抚养,渐渐转好,又染风寒,而且是一阵阵的,得了就治,治了没多久又得了新病。 到五岁时,陈秀气血羸弱,呆呆傻傻,简直成了別人口中的傻子。 后面开始挑担赶集,方才好上一些,如今不过一个梦,怎么生出如此神异之处? 李氏苦思冥想,沉吟片刻道:“阿秀,你闭上眼睛试试。” 陈秀闭上眼睛,更加奇怪,眼里一片黑暗,心里却清明无比,仿佛自己依旧能看见四面八方。 “还看得见么?” “看得见!” “你试试看,能不能看见身体里面。” 陈秀尝试向內看,他凝神內视,脑海中便开始清晰。 血管经脉,肝臟器官,人体內部种种神秘,皆向陈秀展开: 心臟朱红,如火焰跳动;肝若青玉叶,渗出金黄色油状物质。 管道乳白,宽如麦秸,乃是经脉之所在。 “这就是......我的身体!”陈秀心里惊讶,道,“娘,我看得见!” 李氏终於惊讶出声,她原本只是猜测,如今方才確定。 “若是如此,莫非是......天生元婴?” 陈秀心里一动:“那是什么?” 李氏缓过神来,娓娓道来:“娘虽幼时习武,但仅是明劲层次,嫁给你生父后,打理內事,荒废武功,见闻都是听你父亲说来的。” “武道一途,先炼皮肉筋骨,再炼心中劲气。炼就武胆,凝聚意志,见得元神,悟出大道,方为圆满。” “此中,外炼三关,分为明劲,暗劲,化劲。三关之后,炼出內景,再见元神。” “元婴,亦叫元神,乃是真正的武道强者,顶尖高手,才会触及的领域。” “你父亲,大雍征西將军,也不过迈入见神不坏,照见內视的层次。” 李氏看著陈秀,心神震撼:“竟然有人,可以不修武道元神,便內视自身,通透八面来风!” “恐怕只能是传闻之中,天生元婴!” 此时此刻,再想所谓的天降妖星,倾覆大雍...... 李氏整理情绪,说道:“你从小跟著娘受苦,伤了身子,气血羸弱,根骨低劣,为娘不曾起心思,教你一招半式。” “不过如今,你既然见神不坏,天生元婴,恐怕已不受资质限制,心神空明,既然如此,我便开始教你几招武功。” 陈秀听完,心里生出几分期待。 练武,本是达官显贵专有,即便如今传道者眾多,也需收取银钱,价格不斐。 父亲生前修武之地,乃是天水武馆,一年习武便要十两银子用度。 他从未想过,竟有此等机会修炼武功,踏上武道。 李氏起身,將砍柴的柴刀捏在手里,刷了个刀花。 “你父亲的武功,我不能传你,否则一旦被人认出,必遭大祸!为娘家里的武功也不行,仍有危险。” “不过,我却学得其他地方的武功,虽不能教你修行气血,想来教两招散手是足够的。” 学散手,意思是学个一招半式,多为打法,而非炼法。 很多人都学过散手,比如方才麻脸汉子,便使的黑煞掌散手。 早年,母亲也教过陈秀简单的散手,不过他痴痴傻傻,又根骨极差,实在学不到门路,还耽误精力。 李氏语气严肃,捏著柴刀,脚下踩著草鞋,灰尘飞扬,忽然低喝一声。 “噗!” 柴刀不见动作,下一刻,面前的柴火已经被利落砍开。 “此招,唤名断江,乃一位化劲高手所创。” “论武道境地,他不算高,但是他从明劲开始,便练这一法,练得真功,曾以一招断江,三个呼吸,斩灭三位同阶武夫,名震五县之地!” 李氏將招法讲解完毕,回头看去,此时陈秀双眼放空,脑海中已掀起惊涛骇浪! “断江......”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方才那一招的发力方式、动作轨跡,开始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 他仿佛看见自己心里,有著一个婴孩模样的乳白身体。 这就是,元婴! 此番情况之下,陈秀仿佛心神空灵,双眼澄澈清明,李氏的动作缓缓慢放。 李氏步伐精悍,刀快手猛,劲力运转、力量变化之类一切要领,皆铭记心中。 而后,陈秀低吟浅念,捏住短刃,心中元婴呈思考状,开始在心里尝试復刻。 下一刻,元婴空手握刀,出刀。 陈秀亦出刀! 断江! 一刀过后,原本李氏面前的柴火,本已断开,如今再断。 陈秀缓缓睁眼,若有所思:“我晓得了。” 话语平静,胸有成竹。 一旁,李氏面色微变,震惊骇然。 方才一刀,已有三分神韵,若是寻常武夫,不入门楣,便是苦修三五月,也未必如此。 听得陈秀话语,又问道:“晓得什么了?” 陈秀抿紧嘴唇,若有所思:“方才一下,力量运转路线,动作要领,皆在心里,在元神之中。” “按照估算,全力以赴一次练习,大约便可精进少许。” 陈秀喃喃自语,心中元神清明,令他双眸神采奕奕。 “若按筹算。”他伸手拿出一根柴禾,“一次练习,大约可强出一毫,一日十练,便算一分。” “十日便是一成,百日即当圆满!” 话音落下,李氏已双目睁大,朱唇微张。 纵使跟隨征西將军,见识广博,她也难以理解,如此话语究竟从何而来? 第4章 修行散手,丈量进度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章 修行散手,丈量进度 李氏面色复杂,整理措辞道:“你这筹算,是如何得来的?” 陈秀解释道:“方才这一招断江,力道要领乃以腰、腿、腕为发力点,气血循循而过。” “练习此招时,身体可自行记忆,练到信手拈来。加之以元婴辅助,按照最佳方式练习,每次都可取得当下根骨的最快进度。” “按照我的估算,大约百日,便可修成圆满。” 李氏疑惑不解:“每次练习的进度,你如何测算?” “以气血量之,以筋骨尺之,以元婴照之!” 陈秀郑重道:“我方才练习之际,深入钻研自己的元婴,方才发觉,我已可以彻底掌握肉身变化,包括五臟六腑之生机,气血经络之舒张,以及习练武功之精进!” 换言之,陈秀的每一次练习,都能精准地看到进度,甚至量化成筹。 而且元婴照己,意味著他始终內视自身,掌握一切,如同书中所言,一证永证! 李氏沉默片刻,望著光禿禿的四面墙壁,米糠见底,余钱不过一贯钱,剩余都是些草鞋草蓆...... 她郑重曰:“既有如此天赋,就送你去练武!” 既然有如此天赋,若不练武以翻身,恐怕要被这世道活活饿死。 李氏自然会两三种武功,不过要练武,一看武功,二看內补,三看器械。 只有武功,没有对应的內补药物,则要么营养不良,要么搭配不均。 比如李氏自身所修武功,名曰宝瓶气,需辅以小鹿肉,白木耳,白玉参等十余种材料,熬炼成一种名为万宋汤的內补药物。 否则,气生不均,恐走火入魔。 故而,李氏虽习得武功,却只能教陈秀一些散手,无法传授外炼武功。 陈秀沉默半晌:“家里剩一二贯钱,如何够用?” 李氏得恩人相助,虽跟著流民逃亡,却身怀黄金十两,身价不斐,又会一点武功,用於防身。 入了嘉兴府之后,盘了个店铺,做点生意,养活自己和小陈秀。 不过她毕竟女子之身,流亡之民,身份不便,又被人盯上,赔了许多银子,孝敬一眾帮派。 嫁给陈旭后,知晓自己捏不住財,得靠陈家庇佑,便以黄金五两,购置一条商船作为陪嫁,给陈家做生意。 后来陈旭练武,耗资极重,又早早病死,小陈秀痴痴傻傻,伤了身子,倾尽身家治之,母子再度一贫如洗,陈氏家族那边也冷落许多。 如今家中,甚至只有一二贯的余钱。 李氏张了张嘴,道:“不如,就去老宅那边,找你爷爷开口要一点钱。” 陈旭毕竟是家中长子,她只盼老爷子看在情分,加上昔日陪嫁一船,让陈氏生意更上一层楼的两方面,借出几两银子。 陈秀沉默不语,他也做了数年生意,心中已不抱幻想。 若是有所支持,母子二人何须吃糠咽菜。 ...... 次日,天色敞亮。 母子二人从家中出发,锁好门窗,穿过街巷来到陈氏家族的老宅。 老陈家坐落善县外围,青鱼坊市里的一家大通铺,约莫六七间房。 陈家老爷,名为陈九怜,膝下三子,分別是陈旭,陈武,陈立。 老二陈武,品性端正,通晓算数,在大通铺里做些生意,买卖綾罗绸缎。 陈秀幼时,便跟著陈武一起学习筹算。 老三陈立,拿著家里的商船,和李氏陪嫁的船,在外商贸,將家中绸缎贩售他县。 陈立今年三十三岁,膝下已有一子,和陈秀一般大,十五六岁,名为陈勇。 此时正是清早,陈老爷子坐在通铺门口,满面春风,略感得意。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布大褂,在街上瞟了一眼,瞧见陈秀母子过来,原本喜色的面容立刻板了下来。 “哼!” 他掏出一桿大烟枪,自顾自地点上火星。 陈秀来到爷爷面前,恭敬喊了一声,陈九怜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勉强应了一声。 李氏也喊一声,陈九怜应也不应。 李氏心里悽苦,料想他气自己剋死了其最为疼爱的长子陈旭,又没为陈家诞下一子,始终不给个好脸色。 陈秀並非亲生,不过模样清秀,礼数周到,喊陈九怜一声爷爷,老爷子倒也勉强认下。 “大嫂来了,里面坐!”周氏从通铺出来,见著李氏,眼中一亮,连忙热情欢迎。 周氏是二叔陈武之妻,和陈秀家里时有来往,逢年过节也往家里送些米麵粮油,或是铺子里剩下的布料。 周氏旁边另有一女,生得珠圆玉润,面容丰腴,乃是三叔陈立之妻邹氏,她瞧见李氏,却是撇了撇嘴。 三叔的生意,原本平平无奇,后来得了李氏陪嫁的商船,方才有所起色。 故而不少人有所议论,要她丈夫陈立好好对待李氏母子,多多接济。 这却是犯了她的忌讳,商船是李氏自愿陪嫁,由老爷子送给陈立的。 如今生意有所起色,却是关李氏何事? 邹氏自顾自坐下,摆弄著自己刚买的锦绣罗裙,眯著眼睛高兴极了。 再瞧见陈秀母子,粗布麻衣,穿著草鞋,更是嘴里忍不住哼著小曲儿。 “今儿个阿秀过来串门,咱们正好一起吃顿饭。”老爷子咂巴下嘴,说道。 吃的是粗粮米,买了条大鱼,清燉白汤,另有竹笋炒猪肉,蘑菇炒青菜,还有两个昨日剩下的小菜。 陈秀和李氏吃得极香,老爷子没啥胃口,简单喝了口鱼汤。 周氏热情好客,多给陈秀添饭,自己只吃了些蘑菇青菜。 邹氏吃了两口,面色不悦:“二嫂倒是喜欢阿秀,不喜欢我们家阿勇,昨儿阿勇过来做客,就买了些猪肝猪心,今儿不仅杀鱼,还把铺子里那块儿猪肉,都给做了。” 周氏面色有点难看,她本想著,陈勇跟著三叔吃喝不愁,做客时候又是天黑,没买到好肉。 今儿陈秀来得早,集市上还有好肉好鱼,加上陈秀家里不好,许久不曾吃一顿肉。 不过毕竟理亏,家里陈立又是赚大钱的,当即低声道:“阿勇自然也喜欢的,不过晚上肉铺都关了,只买到一些边角佐料。” 邹氏哼哼两声,正欲多说,老爷子却是发话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陈秀:“阿秀,你现在跟著母亲做生意,情况如何了?” 陈秀道:“尚可餬口,不过看现在情况,以后生意只怕更不好做。” “唉......”陈老爷子嘆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要寻个营生,学点本事,卖草鞋能有什么出息?” 邹氏也端著架子,跟著教训:“你这孩子有手有脚,总不爭气,让家里操心。” 陈秀看了邹氏一眼,若是家里真操心,他也不至於八岁就上街吆喝了。 第5章 借钱无门,决心卖房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章 借钱无门,决心卖房 李氏在一旁道:“是这个理儿,学门手艺总归更有出路,所以我想让阿秀学门手艺傍身,就是拜师费这块儿,想著家里能不能接济点儿......” 陈老爷子听罢,沉默良久,道:“学手艺好啊,学成了至少也能餬口,不至於一家人饿著。” 陈秀悬著的心,彻底死了。 问而不答,那便是答了。 邹氏一听拜师费,当即机警:“爹,阿勇如今正跟著师傅学武,花费很大,你那点儿余钱可是要省著点儿,用在关键地方。” 所谓关键地方,自然不包括陈秀拜师。 周氏疑惑道:“阿勇何时拜了师傅,我怎么都不晓得?” 陈老爷子缓缓道:“这是我介绍的,是当年阿旭的那位师傅,天水武馆的副馆主,如今阿勇就跟著他练武已有半年,进展也算不错。若是能考个秀才回来,家里生意能好上许多。” 陈老爷子眯著眼睛,总算有了几分高兴。 昔日陈旭乃是善县武才子,老爷子对其期望很高,甚至想过武举人一事。 不过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如今阿勇的根骨,虽不如陈秀父亲陈旭,倒也尚可,若是积累数年,也有不小把握考取功名。 武秀才在当今大雍,自然算不得什么,可是在这善县一亩三分地,却是地位不斐。 一位武秀才,且不说职位、实力、威名之类,便说他这功名在身,可让族內多人免去徭役,减丁赋田赋。 至於光耀门楣,写进族谱之类的,更是无需多说。 周氏听罢,感嘆道:“阿勇倒是出息了。” “若是阿勇真能考上武秀才,说不定我们陈氏家族,真能奋起余烈,搬进內城区。” 说到这里,老爷子甚至幻想了起来:“以后在內城区,便由阿武阿立操持生意,阿勇再生三五个儿子,成立一家武馆,我陈家便算是县中一方新兴豪强了!” 豪强? 陈秀心想,豪强这个词离陈家可还远得很,哪怕只是县內豪强,家里至少也有一名化劲强者,还要养个五十部曲,配齐甲冑兵器,產业兴盛,人丁兴旺,至於粮食,武功秘籍,配方药材之类更是要求极高。 若是陈家这么个小家族,要扶持为一方豪强,只怕得出个武举人才够。 再高一点的世族,更是要官拜朝廷,碟谱在案,实力雄厚。 饭后,陈老爷子摆了摆手,打算回去臥一会儿。 自始至终,没有回答所谓拜师费的事情。 李氏心有不甘,如今阿秀天赋异稟,若是练武总能有一番境地,可又不能外说,只能跟著陈老爷子求道:“爹,阿秀那事儿,你看......” “唉。”老爷子又是嘆了口气,关上房门,將李氏拦在外面。 李氏眼巴巴望著,咬著嘴巴:“爹,家里那船我也出了分力,如今若不是家里没有余钱,怎么求得到你头上。” 许久之后,屋子里老爷子闷声道:“阿秀拜师费的事儿,等后面再说吧,如今家里头等大事,乃是阿勇练武的事情。” 半晌,老爷子又说道:“卖草鞋这行当,挺好的!” 李氏欲言又止,一阵心寒。 陈秀在后面道:“娘,我们走吧。” 他搀著李氏,一路回到自家巷子,推门进去一股潮湿味儿。 入门之后,李氏泪眼婆娑,將身子靠在陈秀肩上,委屈道:“家里那船,买时花了五十两,如今阿秀学门手艺,连五两拜师费都求不来......” 哭完之后,李氏也懒得编草鞋,躺在榻上,闷著头哭。 陈秀沉默片刻,去柴房闷头练武。 练的正是昨天那一招,断江。 “练散手对身体消耗不大,吃点米糠倒也顶得住,不过始终修不出武道,炼不出劲力。” 他一阵发愁,可是没有钱,实在找不著办法。 只能一次次地重复那一招断江。 元婴映照之下,很快算出进度。 上午时间,练了六次,即为六毫,加上昨天四次,共计一分。 十分一成,十成圆满。 推门出去,李氏已醒了,正对著梳妆檯发呆。 “娘,你饿了么,我去做饭。” 陈秀说完,不见应答,过一会儿,听见李氏道:“阿秀,你过来。” 陈秀坐下,李氏在其对面,低声道:“我想到了。” “什么?” “卖房!” 李氏指著房子:“这房子是你爸为了练功清静,买的一处房子,虽没有什么修饰,但胜在地段还行,现在卖出,五两银子能凑出来。” “可是......”陈秀张了张嘴,一时无法接受。 卖房练武,若是不成,恐怕再无翻身之地。 李氏说道:“阿秀你的性格,为娘看在眼里,你有天赋在身,天生元神,即便根骨不佳,也困不住你。” “如今大雍王朝,风流人物者,不计其数。” “有人天生劲力,稍稍修行武道,便可整劲。” “传闻吕家侯爷,曾有一子,万斤臂力,天生丹劲,外炼三关如吃饭喝水。” “然而,王朝二十七代,未曾听闻有人,可天生元婴,见神不坏。” 李氏像是在说服自己,道:“你出生时,全怪为娘,伤了身子,根骨不佳,又不曾药浴,错过机会,比不得王公贵胄。然我依旧相信,凭你天赋,踏入外炼第一关明劲,完全足够。” “若能练出一关,便可掛职敛財,更能吸引豪强投资,日后平步青云,未必不可。” 陈秀有几分心动,若真能练出门路,踏入武道,当前处境自然迎刃而解。 不过,万一不成...... “阿秀!”李氏郑重看著他,“你看如何?” 陈秀咬了咬牙:“好!” 既然背水,此战必胜! ...... 聋哑巷,济善堂。 沿著巷子进去,血腥味儿堆积在一起,腐烂腥味儿,臭鱼烂虾味儿,发霉味儿重重叠叠。 陈秀推门进去,將打包好的行李放进来。 李氏捏著鼻子,道:“这里地段偏僻,已远离外城,算是偏向荒郊的地段了,不过租价便宜,半年也不过一贯钱。” 外城,虽是治安一般,倒也有几分秩序。 若是郊外,便是死上三四条人命,恐怕也不会有人管。 房子窄小,勉强可放下两张床,除此之外,如厕只能跑数百米外的公厕。 李氏沉声道:“房子已卖得六两八贯,今晚打听好各处武馆,明日便上门拜师。” 第6章 交上束脩,练八方拳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章 交上束脩,练八方拳 翌日清晨,风冷如刀。 陈秀从陌生的床榻醒来,见家徒四壁,练武意志更为坚定。 他带著两个米糠饼,一罐清水,將草鞋穿上,衣服还是那件粗麻衣服。 “娘,我走了。” 陈秀推门出去,背后李氏注视著背影,一言不发。 等陈秀身影渐远,收回视线,李氏心生惆悵,想著霜降天冷,得给阿秀添件棉衣。 陈秀匆匆赶路,走过泥泞地面,披著寒风,地面堆著垃圾,招来一团苍蝇。 进了外城,环境好了许多,街上行人擦肩而过,皆是破衣草鞋,面色惨白。 此地名为铜水湾,靠近小河,行人以打渔、搬货为生。 鱼档里有家院落,居住著一位老师傅,名为蒙徒。 蒙徒此人,出身贫寒,靠打渔为业,攒钱学了武功,考得武秀才,进衙门做了都头,乃是县令麾下一员老將。 如今年方七旬,白髮丛生,虽已修成化劲,寿元两百,仍然起了隱退心思,加上暗伤累加,难以再上场拼杀,便退居外城,开了这家蒙氏拳院。 此人收费平平,然口碑良好,一手八方拳曾打得四大家交口称讚,奉座上宾。 陈秀来到门口,轻轻叩门,不一会儿从里面传来沉厚的声响。 “谁,来干嘛?” “来学拳。”陈秀沉声道。 大门打开,露出一副高大身躯,扫了眼陈秀:“拜师费一月一两银子,带了么?” “带了!” “那你进来吧。” 男人打开门,陈秀大步迈进。 这是一间宽敞院落,足可容纳三四十人活动,地上摆放著木桩、铜人、铁球等物件。 男人穿著一件短衫,带陈秀来到庭中树荫下,一个白须圆脸的老头正躺在椅子上,手上把玩著两颗核桃。 “先等等。” 过一会儿,门口又一个人进来,面容青涩,皮肤略显黝黑,他面露胆怯地站到陈秀身边,一起等著椅子上的白须老头。 一直到辰时四五刻,天色大亮,院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二十余人,开始熟练地练习拳法,或打木桩,或抱铁球。 陈秀也没閒著,他双眼微闭,脑海中这二十人练拳的动作映入元神之中。 而后,元神自行推测,估算力量要领,动作幅度。 脑海中那个乳白的婴孩,开始演练自己观察到的拳法,虽是一招半式,但像模像样。 “这就是八方拳么......” 他內视自身,在元婴推演拳法的时候,身体里气血拧紧,力量仿佛拧成一根绳子,全身整劲蓄势。 似乎下一刻,便如平地惊雷,发力廝打。 “咳咳!”老人呛了一下,从椅子上爬起来喝了口茶,见人员到齐,方才起身。 “看样子时辰差不多了,今儿来了两个新人,挺好,老朽这蒙氏拳院又多了两个后生。” 他清了清嗓子,问一旁候著的高大汉子:“孙磊,这两人束脩都交了么?” 大汉面色沉稳,甚至有些木訥,他应声道:“师父,都先交了一个月的。” 蒙徒微微点头:“先教一个月,看来不傻,若是一个月下来练著毫无起色,就不要想著练武了,省几两银子,减轻点儿家里负担。” 他扫过两人,喝道:“站稳了,精神点儿!” 陈秀听这一声中气十足,威势汹汹,下意识抬头挺胸。 一旁的黝黑汉子更是不堪,嚇得打了个哆嗦,差点跪下。 周围响起一阵鬨笑声,一些练功的汉子望著这人的丑態。 估计这是惯例的手段。 蒙徒扫过两人反应,对陈秀微微点头。 他先来到陈秀身前,隨口道:“叫什么。” “陈秀。” 陈秀刚说出口,一双大手便伸了过来,一把捏在腋下的肋骨上。 蒙徒面色一愣,接著往下,將陈秀筋骨捏了一遍,顿时兴趣缺缺。 “你是幼时身子受了伤?” 陈秀抿著嘴唇,点了点头。 出生时爬雪山,混跡流民,吃喝没有保障,经常患病。 李氏曾言,伤到身体,根骨低劣。 “可惜......中人之资,难有所成,你自己把握好,若是学不出门路,及时放弃才是正確!” 蒙徒摇了摇头,来到黝黑男人面前:“叫什么?” “张妄!” 蒙徒捏完骨头,眯著眼睛:“不错。” 他回到椅子,喝了口茶:“你们先说说,为何要来我这儿学拳。” 张妄苦思冥想:“因为师父名气大!” “错,因为你们穷!”蒙徒呵斥道,“那些正规武馆,天水、长云、飞雪,哪个不是先交五两拜师费,再按月收钱。” “既然穷,自然要搞清楚一件事情,学拳脚是最容易出头的武功,若是你们去隔壁的磨铁刀院,只怕一年下来,光是买刀、保养就是一大笔开销。” 说完,蒙徒起身,一手捏核桃,一手背在后面。 “我们拳馆教的,名叫八方拳,讲究刚猛霸道,贴身廝打,八方来敌,整劲开合!” 简单介绍了下,蒙徒便惯例开始画饼: “武道一途,外炼三关,依次是明劲,暗劲,化劲。” “你们若是习武小成,八方拳嫻熟於心,踏入明劲,则可找份差事,或是掛职,或是外派,到哪里都养得活一家子。” “待到暗劲层次,八方拳登堂入室,一招一式信手拈来,四开六招皆已纯熟,便是武举考取,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至於化劲,就比较远了,师父我开这拳院二十多年,距离最近的就是你们大师兄孙磊,如今四开六招都练得差不多了,下次武举,便是考得武秀才都未必不可。” 陈秀看了眼一旁面色木訥,身材高大的孙磊,此人竟是拳院大师兄,暗劲高手! 至於四开六招,想必是八方拳里的招式。 张妄面色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考得功名,光耀门楣,转而又想到方才被师父一声大喝,嚇破胆子,立刻有些自卑起来。 “这三天,你们先跟著我练八方拳,三天之后,便让大师兄带你们。” 蒙徒说罢,看了眼两人,皆是破烂衣服。 对著孙磊道:“先把这两个带到澡堂,洗个乾净,再换上拳院的短打练功服。” 第7章 习练震脚,气血蛟线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章 习练震脚,气血蛟线 片刻后,陈秀张妄二人,穿上一身黑色练功服前来。 蒙徒面色严肃,开始在原地踱步,忽然,他大喝一声,右脚往地上一扎。 蹬! 地面微颤,声势巍然。 “这一招,叫做震脚,不是打法,而是炼法。” 他开始演练这一招式,讲解起来:“所谓震脚,乃是八方拳根基招式,如此一脚落在地上,便如老树扎根,就要这么死死扎进去,练好下盘,动也不动。” “若是和人斗法,练好这一招震脚,那便是不动如山,任由刀剑加身,也不能让我动上一动。” 一脚过后,另一只脚再蹬地,顺势一拳轰出。 蒙徒指著地面:“震脚,分为两步,第一,乃是扎根地面,如同老树,坚如磐石,任他天荒地老不动摇。” “第二脚,乃是整劲,將全身力道凝在一起,腰动,脚动,身动,所谓动若绷弓,发若炸雷,这一下子要將全身力量凝在一起。” “平地惊雷,一下就要將一身百八十斤力气,全部捏进拳头,砸在对面身上。” 他讲解完,又演示了两遍,而后道:“多的我也不说,所谓练武,就是撞南墙,你们若是不自己练一遍,撞一次南墙,就不知道怎么撞才能碎,才更好。” “你们现在,就练这一招震脚,第一脚不动如山,扎在地上,第二脚要跟打雷似的,越快越好,越利索越好!” 说完,蒙徒原本严肃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口乾舌燥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陈秀记住要领,环视一圈,来到一个偏僻角落,开始在心里整理武功概要。 张妄原地犹豫了会儿,跟著到了陈秀身后。 “陈师兄,我叫张妄。”张妄有些不好意思,靦腆地笑了笑。 陈秀点了点头:“嗯。” “师父刚说的,师兄你会了么?” “嗯。” 他脑海中,元神自然推演著一遍遍要领,然后开始实验起了最佳练法。 自己根骨差些,自然要摸索出最契合的练法,尺量进度。 张妄见陈秀没心思说话,便也不再搭话,开始自顾自练功。 “震脚......” 陈秀扫过拳院,此时院子里二十多人,大约有四五人在练这一招,还有些则是在单脚站在木桩上,估计是练平衡,另一些和铜人对打,估计是八方拳的打法。 他感知绵延,將这些人的震脚发力、动作一併记住,自然对比起了师父的动作。 接著,开始慢慢试验起了震脚动作,让自己肉身適应。 同时,內视自身,观察在不同动作下气血变化。 如同严谨的实验一般。 片刻之后,陈秀眼神清明,喃喃自语:“差不多了,这就是最適合我的练武方式。” 他体內元婴,开始习练起了震脚,与此同时,外界自身同样习练起来。 每一次练习,气血、经脉、筋骨、皮膜都有微弱变化,而这一变化,完全被元婴看在眼里。 数次之后,他心里瞭然:“一次练习的增进程度,已然知晓,再算清楚一天练多少时间,就能算清楚何时修成明劲了。” 因为他每一次都是最佳动作,进度涨幅最大,故而每一次的增益进度都差不多在一个定额。 只要算清楚,一天能练多少次,明劲需要练到什么地步,就能搞清楚自己需要多久达到明劲。 午时,太阳当顶,陈秀已练得满身汗水,额头青筋暴起,全身酸涩,肺部如火一般灼烧。 “呼!” 他擦去汗水,心道这简简单单的一式震脚,当真精妙。 自己照见元神,可以看到每一次练习的进度,而且有如同一证永证之效,练武动力十足,唯一能拖累他的就是肉身。 “停下歇息,喝下药汤再说。”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將树上的落叶惊飞。 蒙徒一声之下,眾人顿时吐气坐下,歇了起来。 孙磊扛著两个大桶,从內院出来,分发一阵,端了两碗来到陈秀这里。 他面向老实,解释道:“这是回龙汤,乃是八方拳一代代传下的药补方子,以后每天都来领上一碗。” 陈秀道了声谢,一碗服下,顿时一身疲惫消了大半。 喝完之后,內视自身,只见毛孔张开,血气激流。 陈秀问道:“大师兄,我们现在,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踏入明劲。” 孙磊闷声道:“你们才学了震脚,明天还有一招贯气,两招融会贯通,练得入了门道,整劲凝力,拿住气血,如此之后,手腕会多出一条黑线。” 说到这里,孙磊举起手腕,陈秀认真打量,果真发现,皮膜之下,隱隱透露出手腕的一条血色纹路。 “这叫做气血蛟线,任何初学者都从这里开始,练出蛟线便算是入门。” “若能將蛟线蔓延到整条手臂,便可迎来瓶颈,破关成功则明劲有成!” 陈秀看著那血线,心里有数。 下午,他继续投入练习震脚,同时观察其他人,发现有些人练习吞吐气息,猜想那或许是所谓的贯气。 练到下午,意犹未尽,肚子却是撑不住了,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那回龙汤喝下去,身体不酸不累,也有劲儿,但不怎么顶饿。 此时,拳院弟子许多人早已撑不住,他们可没法像陈秀一般,专心练武数个时辰。 早早坐在地上歇息,拿出东西吃了起来。 陈秀目光扫过,二三十人在吃饭时,涇渭分明,分成两边。 一边穿著虽不说锦衣绣服,但也说得上是布料精致,吃的也是白面馒头,配菜除了鸡脚,滷蛋,咸菜,还有些荤腥熟食,好不可口。 另一边,则显得落魄许多,啃的多是杂粮饼子,糙米窝头,能就两口咸菜已是不错。 陈秀被勾出几分馋虫,他摸了摸肚子,喉咙下意识乾涩地抖动了下。 坐下之后,拿出米糠饼,一口口地干嚼下去。 饼子已冻得梆硬,啃著咬牙切齿,用力咀嚼。 很快两个米饼便下了肚子,像是胃里塞了几把树皮。 远处,拳院眾人吃完了饭,似乎玩起了游戏,用木条折成均匀小节,下棋似的摆弄起来。 另一边,条件更好的圈子,则是谈论起了最近軼事。 “听闻大贤良师已从通州起兵,自號天公將军,可有此事?” “自然,我家自有这方面消息,做不了假。” “大雍已传二十七代,摇摇欲坠,不知又能传得几代......” 不远处,陈秀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始练习震脚。 对於天生元神的自己而言,既然拥有天赋,又根骨平庸,就要付出更多努力。 不知何时,院子里便只剩下陈秀一人。 第8章 二婶送布,习得贯气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章 二婶送布,习得贯气 傍晚,陈秀停下动作,一阵疲惫感自全身涌出。 “今天就练到这儿了。” 他心知,一碗回龙汤虽有用,却没法支撑长久苦练。 自己现在,已经练得心神迷乱,再如此下去,影响肉身,恐怕会皮肉损伤。 关上大门,沿著铜水湾回去,到了聋哑巷附近,原本清新的空气一下子恶臭起来。 地上裹著一卷草蓆,陈秀靠近看去,竟是一具乾尸,面生麻子,苍白如纸。 “又是一个被瘟疫害死的。” 陈秀心惊之余,又是后怕。 这里不能多待,稍赚些钱,定要搬出去。 哪怕租个外城窄屋,多花些钱,好歹不至於担惊受怕。 这郊野地带,瘟疫横行,治安不好,据说还有牙子组织贩卖器官。 他回到屋子,李氏正在缝衣服,听见推门声后抬头看去:“阿秀,情况怎么样。” 陈秀组织语言:“报的八方拳院,师父原本是衙役都头,退下来后教人拳法。” “人家给你捏的,根骨如何?” “中人之资。” 李氏又忧又喜,神情复杂:“若有中人之资,倒是还好......你伤时还不满月,身体脆弱,大夫诊断可能伤了根本,甚至可能无法练武。” “中人之资虽低,却只是起步差些,多积累些时日,总归能练出真功,勘破关隘。” 只是转念一想,如此损伤,依旧有中人之资,恐怕原本资质,未必弱於王公贵胄...... 她对自己孩子,思来想去,总是亏欠太多。 “依我看来,练功足够。” 陈秀过去,蹲在李氏身前,安慰道:“不过是多些辛苦,少些偷懒,根骨差便差些。” “也是。”李氏也点点头:“明劲一关,最重根骨,后面暗劲,便要看根基、武功、气血。” “在此之后,越是破境,根骨占比越低。” 陈秀不再多说,找了个板凳坐下,开始编草鞋。 如今他早晚皆要练功,贩售之事,便只能让母亲上街了。 “大嫂,阿秀!” 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子声音,接著大门被敲响。 陈秀听出来是二婶周氏的声音,连忙去开。 拉开大门,周氏正站在门外,秋刀子在脸上嗤嗤作响,將淡青色的衣服吹得紧贴肌肤。 “二婶?” 陈秀侧身让其进来:“快进来,外面可冷得很!” 等周氏坐下,陈秀看了她一眼,不知其怎么知道自己现在住所。 他们母子搬家才一天,还来不及通知老陈家。 周氏扫过光禿禿的墙壁,抿了抿嘴:“大嫂,我晚上瞧见阿秀从拳院出来。” 她一下猜出了端倪,没想到大嫂如此决心,竟为了阿秀拜师,连房子都卖了。 “本来也没打算瞒著你们。”李氏淡笑道,“这不,昨儿才搬。” 周氏对阿秀还算不错,两人关係也不算差。 周氏將身上的布包打开,拿出两卷布,一张天蓝,一张淡青,虽算不上什么好料子,却也值个三四百钱。 “铺子剩了两块料子,不多,好歹给阿秀添件练功服。” 她瞧著李氏的衣服:“大嫂,你这衣服也许久没换了。” 李氏眼巴巴看著两匹布,忍不住看了又看,嘴里却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 “都收著吧,阿秀我瞧著也喜欢,挺好一小伙子,没件新衣服怎么成!”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陈秀则坐在地上编蓆子。 过一会儿,忽然听见李氏说道:“阿秀,送送你婶子。” 陈秀洗手后,在身上擦乾,道:“来了。” 出门之后,陈秀跟在周氏身旁,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规规矩矩跟在后面。 “阿秀。”周氏忽然道,“练拳,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陈秀笑了笑。 “那就好。”周氏看著陈秀的脸,“你要是练得一招半式,不说大富大贵,好歹给自己討个媳妇。” 陈秀摇摇头:“我还没想过这些。” “十五岁,不小了。” “时间还长呢。”陈秀感觉三十岁再想这些事也不晚。 有时候,他会想起梦里的自己,被玄冥铁骑追杀。 他感觉自己就是书里的那种人,生来就有自己的使命,他要付出自己的一切努力,方才有机会抓住一点点机会往上爬。 情情爱爱,看缘分吧。 靠近家里的大通铺,周氏推了推陈秀:“早点回去吧,可要好好练功,莫要辜负婶婶的期待。” “嗯。”陈秀点点头。 周氏回到铺子,门口陈老爷子抬起头:“阿秀送你回来的?” “正巧遇到了。”周氏不动声色道。 她心想老爷子怕是不同意大嫂卖房的,便没有说给他听。 老爷子皱了皱眉:“现在这个时间,阿秀才刚收摊,怎么和你碰上?” “而且,不是让你买两匹布么,阿勇的练功服又坏了。” 周氏摇摇头:“去晚了,没买到。” ...... 接下来几天,陈秀早出晚归,第一个到拳院,开始练习震脚。 最后一个出门,趁著夜色回去。 蒙徒教完震脚,又教了一招贯气。 这一招,讲究气息凝於一处,而后轰然爆发。 入门时,蒙徒忽然喝了一声,便是一种贯气的运用之法。 贯气此招,用来练习整劲,效果很好。 之后,他便是道:“震脚,贯气乃是八方拳的两式根基招式,相辅相成,不断练习之后,便可凝聚气血蛟线,若能拿出气血,冲开关隘,便可踏入明劲。” 言下之意,明劲之前,不传打法,只学这两招炼法。 再有疑问,可询问几位师兄。 蒙徒作为拳院师父,自然不会每个都教,除了踏入暗劲的核心弟子之外,他偶尔会对根骨上佳的几个弟子,抱以更多期待。 比如,张妄。 这人皮肤黝黑,出身贫寒,然而根骨似乎不错,好几次被蒙徒提点震脚和贯气两招的关键之处。 再说师兄,各个都是从底层一步步练出功夫的,多为明劲,偶有暗劲,平时有任务在外,剩余时间也要自己练功,没人善心泛滥,指点一个中人之姿的师弟。 陈秀倒不放在心上,他学完这两招,再有回龙汤作为药补,很快算出了自己踏入明劲的时间。 “每一次完整练习,气血蛟线便会增长一丝,极其微弱,但元婴可以清晰捕捉。” 陈秀心神高度集中,开始进行最枯燥,也最精准的计算。 “我的身体,每日最多可承受七十次极限练习,再多便会伤及根骨。” “从手腕到肩头,这条蛟线走完,共需一万零二十一次练习。”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一万零二十一,除以七十……” “一百四十三天!” 他得出了一个无比精確的数字。 一百四十三天,他便可踏入明劲! 这个发现让陈秀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武道之路,不再是虚无縹緲的幻想,而是一条可以被丈量、被计算的通天大道!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投入到疯狂的练习中。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第9章 黑蛟帮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章 黑蛟帮 “天生元神,可掌握身体一切细微变化,只要我將根基练得厚一些,整劲完毕,破关便如喝水,绝无失败的可能。” 这个结论,不仅是他观察所得,推论求证,还得到了母亲的肯定。 在触及元神修炼之前,他將几乎不会遇到什么瓶颈。 最难的过程,就是积累气血,整合內劲。 至於母亲传的断江,他只能抽空练练,堆堆进度,倒也不快不慢。 一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了。 “吱嘎——” 陈秀打开大门,下意识捏著鼻子。 这地方,不时就要死个人,不是瘟疫,就是帮派爭斗,再不济就是作案杀人,入室抢劫。 加上卫生不怎么讲究,进出门都得憋一口气。 他將晒著的衣服收回来,回桌子上,开始生火,將米糠煮成黏糊糊。 接著,一口喝下。 “大嫂,阿秀,起来了么。” 陈秀听到是二婶的声音,连忙过去开门。 周氏站在门外,也不打算进来,而是低声道:“婶婶听说你练功苦得很,给你带了一篮鸡蛋,多吃点儿,长些力气。” 陈氏低头看著篮子,粗略算算都有四五十枚,这些鸡蛋价值,可比米糠贵得多。 “拿著!”她递过去,让陈秀抓著,这才满意得笑了笑。 周氏仔细瞧瞧,笑道:“你练了拳后,精气神好了很多,还长了些肉,挺好。” “嗯。”陈秀点点头,谢道:“谢谢婶婶。” “和婶婶说什么谢谢,都是一家人。” 她看了眼桌子:“还在吃饭吧,婶婶就不打扰了,还有事,先回去了。” 目送婶婶离开后,陈秀將篮子放进屋里,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背后,一个黑衣服的精瘦男人,直勾勾盯著装鸡蛋的篮子。 这男人不敢动外城的人,可若是住在郊野的,便是死了也未必有人知道。 陈秀转过身来,和其对视一眼,精瘦男人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陈秀右脚一踏,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数米之外,他动作极快,一下子追到精瘦男人身前。 “怎么了?”陈秀扫了这人一眼,鹰鉤鼻,黝黑脸,小眼睛转个不停,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忌惮陈秀的动作,摇摇头:“没什么,路过。” “滚吧!”陈秀喝道。 这一招用了贯气的法门,气息凝於嗓门,对精神影响极大。 加上陈秀精神强横,这一吼中气十足,影响颇深。 黑衣男人更为忌惮,悻悻离去。 见其离去,陈秀方才鬆了口气。 他知晓,在这种危险之地,必须用重法。 必须让別人知道,自己不好欺负,方才会有三分的忌惮。 若是对方再敢表露些许敌意,如此近的距离,他摸出短刃,自问一刀杀之的概率不下七成。 断江已被他陆陆续续,练得大成。 执短剑而挥出,其速破空,其力破甲。 回到屋子,李氏已经起来了,陈秀煮了两颗鸡蛋,一颗留给母亲,一颗隨身带走。 进了拳院,里面已经有四五人在聊天、练功。 他们瞧见陈秀,反倒流露出些许惊讶。 这三个月来,陈秀始终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即便是蒙徒也从未见过练功如此刻苦之人。 曾当场夸讚,有如此毅力,莫说练武,任何事都能成功。 这也让陈秀在一眾师兄弟眼前,留下些许薄名。 这反而是第一次,陈秀出门晚了。 陈秀来到自己的角落,按照惯例,先练两个时辰的震脚和贯气,活动筋骨。 “陈师弟。”一个男人打著哈欠,从门口进来,束带佩玉,坐在陈秀身边,“听说你迟到了。” “有劳秦师兄关心。” 陈秀停下动作,平心静气,对著面前这人说道。 此人名为秦自在,自由自在,性子散漫。 和陈秀不同的是,此人往往最后一个来,第一个走,向来是蒙师父的重点批评对象。 秦自在性格也是个滚刀肉,哪怕蒙徒的话,也是选择性听,听到不利自己的话便远离,始终活得隨心所欲。 他拉著衣袍,抓出一把瓜子,自顾自磕了起来,嘴里说道: “陈师弟问的,我倒是知道了。” 陈秀一听,张起耳朵:“果真?” 秦自在点了点头:“你不是让我打听下那聋哑巷附近的帮派么?” “此事简单,我打听一二自然知晓。” 他放下瓜子,认真说道:“这聋哑巷一带区域,归济善堂。济善堂產业许多,多是房產,还有些店铺生意。” “至於灰色、乃至黑色的帮派,原本有不少,这段时间廝杀许久,差不多决出结果,剩下一个叫做黑蛟帮的帮派,帮中人士皆著黑衣,帮主乃是明劲武夫,混跡廝杀,遇著了小心为上。” 秦自在低声道:“这黑蛟帮拼搏许久,终於快要在这聋哑巷一带坐稳位置,恐怕稳固之后,下一步就是家家户户收钱了,而且绝对不轻,那是本著收不死,就往死里收。” 毕竟这行当,来的是快钱,今天收少了,明天衙门高兴给你剿灭了,这辈子就没了。 来钱快,容易死,谁不往死里收钱? 陈秀原本居於外城,还没遇到这么多事情,不曾想郊野小帮派,还要挨家挨户收钱? 无端收钱? 还有王法么? 他本来是打听一下,帮派有哪些灰產,避著点儿走,没想到骤然听到如此噩耗。 秦自在道:“好了,我打听好了,你之前说我那震脚练得不对,现在说说吧。” 陈秀回应:“也非不对,而是不契合。” 他元神观察院內练习震脚、贯气的师兄,完善自身,正好昨日秦自在一时兴起,不练明劲打法,而是练起了震脚,便被他看出问题。 “你倒是自信。”秦自在挑了挑眉,“你这小子,不曾整劲,却来挑我震脚的毛病。” “你只看我说道一遍,对与不对,再谈无妨。” 陈秀深吸一口气,右脚深深一踏,整个人仿佛直接扎根地上,而后积蓄力量,身子弯曲,如同炮弹,而后轰然出拳,如惊雷般闪烁在秦自在面前。 秦自在瞪大眼睛,身姿神韵仿佛和蒙徒演练时重叠在一起。 “你那震脚,震多而留少,看似声势极大,其实效用不高。” “震脚讲究坚如磐石,动如绷弓,声势自然越小越好,声势越小,则代表更多的力量被用来积蓄在下一步的拳法中。” 秦自在闻言,皱了皱眉:“师父演练时,分明声势极大,莫非师父也不对?” “师父自然知晓对错,不过他演练时,需大开大合,让你们看清动作,分辨要领。” “若他真的使出真功夫,则呈现出来的不过是一步走过,无声无息,你们又岂能看出真正法门?” 秦自在再问:“那你又是如何知道?” 陈秀道:“多练即可。” 第10章 终成明劲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章 终成明劲 秦自在看他说得言之凿凿,仿佛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当即被唬住了。 嘴里嘀咕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內院里,张妄从屋子出来,瞧见秦自在,眼前一亮:“秦师兄,聊什么呢。” 张妄自从被蒙徒看中之后,时常请教,和明劲乃至暗劲的师兄谈笑风生。 而在三天前,他臻至瓶颈,一举冲关,踏入明劲。 足可见得,此人根骨上佳。 不过,他和陈秀的关係倒是淡薄下来,往来甚少。 陈秀独来独往,闷头练功,也被不少师兄评了个“不甚交际”“闷头莽子”。 秦自在看他一眼,將方才陈秀的见解说道一番,谁知这番言论,让张妄面色一沉。 “陈师弟,你怎可如此妄言师父?” 陈秀看他一眼,见这人情绪上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道:“確有不妥,且向师父赔罪,聊赖之言,上不得台面。” 张妄喝道:“你如今尚不过整劲阶段,莫要胡思乱想,再者师父岂会有错?何须你来指正。” “为兄与你同时入门,而今我已整劲,你却还在原地踏步,想来还需反思自己,是否足够努力,到底是真努力还是假努力!” 张妄一番师兄做派,说道一番,正气凛然,迎来周遭一阵喝彩。 不远处,女人微微点头:“张妄师弟年轻有为,品行亦可圈可点,倒也值得结交。” 她姓灵名绣,生得眉目清秀,虽是小户出身,也算得上衣食无忧,不曾下地劳作,不像陈秀手上长著老茧,而是白白嫩嫩。 加上八方拳重势不重形,练劲不练肉,纵使练武多年,也保留著一丝白玉淑兰的气质。 说著,她迈步过去,走到秦自在和张妄面前:“秦师兄,张师弟,今晚乃是云霄灯会,內城张灯结彩,街市喧闹,几位师兄已打算结伴同行,共游西街,可否赏脸前往?” 说著,她视线扫过,在陈秀面前一闪而逝,不做停留。 张妄微微抱拳,笑道:“灵师姐之邀,自当同行。” 秦自在似乎没什么兴趣,打了个哈欠,嗑瓜子的间隙道:“我再想想吧。” 待灵绣走后,张妄也离开了,不过他却是跟在灵绣后面,挑了一个距离较近的位置,开始习练打法。 明劲打法,乃是两招,一招沉坠劲,一招抱月撞。 除了两式標誌打法之外,还有许多打法套路,拳脚之法、移动之法等等。 陈秀收回目光,继续练武,练来练去依旧是震脚、贯气两招,如今他招式运转间,隱有一丝大家风范。 秦自在看他一眼:“云霄灯会一年一次,莫非你还待在这里练武?” “嗯。”陈秀言简意賅。 秦自在认真看了会儿,发觉他一举一动如清风拂面,毫无霸道势头。 须知,八方拳乃是刚猛爆裂,贴身疾打的风格,震脚和贯气自然也大开大合,发若炸雷。 陈秀给他的感觉,却像是一头巍然不动的雄狮,风轻云淡,不急不许。 然而一旦由静转动,则如疾风骤雨,平地惊雷! 与之相比,张妄的出身、品行和陈秀倒是相差不大。 同为底层,家中贫寒,靠练武翻身。 如今张妄算是翻身成功,三月踏入明劲,再练两三个年头,只怕暗劲未必不可。 不过张妄这人,表面功夫做得不错,言行举止却藏不住一股傲气。 他的老实本分,並非教养,而是自小被人欺压,不得不老实而已。 如今一朝翻身,言行举止已然说教做派,亲贵而疏贱,好色而无谋。 莫非不知,灵绣此人,样貌、职务、武功,谈吐样样在行,为何並无男伴? 这女人他打过几次交道,乃是心气极高,一心上嫁的主儿。 指望靠自己清白之身,换一个豪门夫人的位置。 张妄要指望娶到此女,唯一的希望便是,这女人被哪家豪门公子搞大了肚子,找人接盘。 摇了摇头,秦自在吃完瓜子,去打了酒,歇酣起来:“老子练出个明劲,能继承家里產业,绰绰有余,谁希得吃这苦头,天天练武。” 陈秀不紧不慢,手腕的气血蛟线缓缓增进。 如今,距离整劲通明,踏入明劲,还剩三成七分一毫进度,即在五十三天之后。 不急。 春去秋来,季节交替。 八方拳院的树荫落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弟子一辈轮换交替。 除了蒙徒始终悠閒自得,教导眾人八方拳的诀窍,暗劲弟子多职务在身,居於拳院不多。 要说唯一不变,便是陈秀。 从入院第一天起,他便始终风雨无阻,勤练基础招式。 天不亮便来,天不黑不走,久而久之,他便像是一个符號,即便仍未踏入明劲,依旧贏得了许多弟子的尊重。 至於他的评价,则呈现两极分化,说的好听,便是虽无成果,依旧坚持,说的难听,便是虽然坚持,从无成果。 正午,眾人还在练功之际,蒙徒从太师椅上起来,拍拍手道: “明日正午,会有势力来拳院挑人,明劲起步。” “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適掛靠、外派的,明日做好准备,在挑人的管事面前展示一下身手。” 陈秀停下动作,听到明劲起步的时候,默默估算了下现在的体內劲力。 还差一点。 今日,已经是修武的第一百四十二日,最早今晚,最迟明天,他就会顺理成章整劲成功,踏入明劲。 正好赶上! 今天,陈秀一直练到天黑,直到腹中的回龙汤效果消失,方才有些悵惘。 他感受著手腕上的气血蛟线,几乎蔓延到整条手臂,只差分毫。 “今天就晚些回去,一鼓作气,衝破关隘!” 他內视自身,气血已至圆满,皮肤沾湿汗液,在不断地锻炼之中,肌肉酸痛,手脚无力。 陈秀咬紧牙关,低喝一声:“震脚!” 这一脚下去,气势陡然一变,体內的气血循循而进,直到练成一条细线,如同丝绳,將全身力道整合一体,形成劲力。 双脚如树根,一股暖流从脚底涌出,贯通经脉,连接上下肉身。 外界无风无雨,体內山崩海啸,千丝万缕的力量凝为劲力,整合体內。 “轰——” 陈秀体內,心跳沉稳有力,血液如奔腾江海。 如同顽铁一般的身体,炼出杂质,化作真金,力量增长,心中豪气万千! 明劲,成了。 第11章 黑蛟香火,少年杀性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章 黑蛟香火,少年杀性 “呼——” 陈秀吐了口气,如释重负,最难的一关,终於是被自己给度过去了。 家中银两一共六两八贯,光是五个月的学费,便要花去五两。 若是再不成,可真是过不下去了。 “终於......成了!” 他轻轻捏拳,感受到一股如龙似虎的爆炸力量从手上传来,再度震脚贯气,一拳轰出。。 散乱的力量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不再是手臂用力,而是腰马合一,力从地起,经腿、过腰、贯脊、通肩、达於拳尖。 全力一击打出时,体內筋骨仿佛一张绷紧的弓骤然鬆开,发出极其清脆、短促的“啪”一声轻响,如同鞭梢破空! 经过这么一下绷弓,筋骨顺势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陈秀去拳院的澡堂,洗了个澡,匆匆出门回去。 穿过腐臭味儿瀰漫的街巷,陈秀来到家门,刚欲推门进去,忽然听见远处的尖锐声响。 “快,別躲在里面,黑蛟帮今年的香火,一分不能少!” 紧接著,是金属砸在木板门上的砰砰声响。 门里面,传来女子颤抖、害怕的声音:“黑蛟帮的几位爷,家里一贫如洗,哪儿还给得起什么香火!” 下一刻,一声踹门声刺入陈秀耳朵,令他瞪大眼睛。 元神笼罩之下,数十米外的一间房屋,大门被直接踹开,数个黑衣男人闯进家中,扫了一眼,將墙上的两条腊肉抱走。 为首的黑脸汉子,先是啐了一口:“你这脸蛋,出去卖怕是也能赚个三五贯钱,怎得家里如此穷苦?” 女子哭哭啼啼,死死抱著一个木头盒子:“爷,家里的东西便算是孝敬各位好汉的,还望宽恕一二,剩下的香火可否......” 话还没说完,黑脸汉子当即不耐烦地伸出手去,將女子抱著的盒子抢过来。 他可是跟著帮主走南闯北,前后杀了角马帮,黄龙帮等六个帮派十余人,方才坐上这黑蛟帮三把手。 而今,帮主已下了严令,將此地两巷三街数百户,皆搜一遍,至少搜出五十两银子。 搜完这一手,立刻带著他们几个兄弟捐款跑路。 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得过两个月便有下一个帮派,和他们黑蛟帮抢地盘儿。 黑脸汉子將盒子拆开,当即面色难看,里面竟只是一只髮簪,一枚铜戒,几张纸,两本书而已。 “那是亡夫的...遗物...还望几位好汉...”女人哭哭啼啼,抱著汉子大腿求饶。 惹得汉子心里大怒,將盒子一摔,抓著女人起来,肚子里升起一股火气。 瞧这女人,姿色斐然,当即吞了吞口水,吩咐手下:“在外面等著!” 手下也跟著吞了口口水:“老大,小的......” 黑脸汉子摆了摆手,他玩儿完之后,自然有下面一口汤喝。 陈秀在远处听完,眉头紧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吱嘎——” 李氏推开门,望著陈秀:“怎么了,不进家门,反在门口徘徊?” 她盯著陈秀,见其眸光澄亮,气色极好,眯著眼睛,道:“踏入明劲了?” “嗯。” 虽是好消息,陈秀却有些心不在焉。 李氏也注意到了不远处隱隱约约的呼救声,她见陈秀犹豫,心里料中七八。 “既然要去相助,可想过结果?”李氏道。 陈秀深吸一口气:“母亲所传之法断江,我已习得大成,如今初入明劲,加上元神在身,可感八方之敌,想来这小小黑蛟帮,无人是我对手。” “我非良善之辈,不作牺牲自我、救助他人之事,不过如今尚有余力,心里怒火中烧,打算管管这閒事。” 李氏望著陈秀面容,似乎已下定决心,便不再多说。 她嘱咐道:“老祖宗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祖宗也说过,斩草要除根!” 陈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很快回来!” 他从腿上摸出短剑,藏在袖子里,朝巷子外面走去。 路过女子屋子的时候,正有两个黑衣服男人守在门外,无所事事。 他们將耳朵附在门上,似乎乐意听屋子里,那女人淒婉无助的反抗声。 “啪!” 陈秀一步踏出,一拳砸在一人胸口。 收回拳头之际,这人的胸膛整个塌陷进去,只听炸雷声响,不见其惨叫,往地上一滚,死了。 “嗯?”剩下一人这才偏头看向陈秀,正愣神之际,又是一拳。 “轰——” 这一下,拳头直愣愣砸在面门之上,打得黑衣男人血肉模糊,头抵在墙壁,流出一大摊血。 两具尸体瘫在地上,血流如注。 陈秀双手血腥,推门进去。 此时女子已被撕开衣裙,压在身下,黑脸大汉听著动静,眉头一皱,转头扫了一眼。 这一眼,却是看得他面色骇然,身子一软,再也硬不起来。 两个手下被打死,面前则是一个满脸杀气的人。 陈秀两步上前,一边调整杀人的心態,一边回顾八方拳的招法。 “震脚乃是控力,贯气则是整劲,二者合一,方才劲力相通。” 喃喃自语间,陈秀上前,对著黑脸大汉一拳轰出。 但听他慌慌张张地求饶:“我是黑蛟帮三当家,你若杀......” 陈秀意志坚定,非杀不可,连他说什么都不听,当即脚步往底下一踏,如同炮弹般轰鸣出手。 黑脸大汉见陈秀杀心坚定,当即一横,他既然沾了许多鲜血,自然不是软弱之辈。 如今搬出名头已无用,便只有用自己的拳头来杀出一条生路。 大喝一声:“真以为吃定我了么?” 右手一爪,而后握成掌形,轻轻飘来,打向陈秀。 正是赫赫有名的迴风掌,杀招散手。 可惜有力无劲,只练了个半吊子,依旧无用。 陈秀一拳击出,但见黑脸大汉额头陡然冒汗,手掌被一拳打中,竟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正欲再说一二,陈秀已欺身上前,又是一拳,將黑脸汉子的脑袋砸塌,面门大开,流血成河。 “呼~”陈秀担心一场,原来是只纸老虎。 如今寻常人已非他一招之敌。 若是练了散手,身强力壮,可挡他三两招,不过再打也是死路一条。 他將短剑藏於袖中,如今看来是白担心一场。 陈秀把血在黑衣服上擦乾净,忽然想起这些个人搜刮钱財,身上或许有不少余钱。 当即搜遍全身,摸得八贯钱,匆匆离去。 只剩下衣衫凌乱的女子,面露感激地看了眼陈秀的背影。 她看著地上尸体,庆幸一阵,將地上尸体的衣服扒下,穿在身上,收拾家当,匆匆离家远去。 第12章 李氏磨刀,斩草除根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2章 李氏磨刀,斩草除根 回到家里,陈秀见门口站著一袭粗衣背影,正以石头磨刀。 他靠近看,正是母亲李氏,不由低声问道:“娘,你磨刀作甚?” 李氏抬起头,將柴刀举起,此时刀身已磨得锋利无比,足以杀人。 她严肃道:“斩草除根!” “你既然杀了黑蛟帮的三当家,那便將事情做绝,直接將那帮主杀了!” “什么?”陈秀嚇了一跳,他只觉得自己不留痕跡,黑蛟帮应当找不著他。 可不曾想过,反过来杀了那帮主。 李氏瞥他一眼:“方才杀人如此果决,如今斩草除根,却是瞻前顾后,这是为何?” 陈秀有些犹豫:“既然一帮之主,如何轻易杀之?身边定有许多手下,自身实力也有明劲。” 李氏认真道:“你隨我来。” 李氏將柴刀放在怀中,以麻布遮掩,身子贴墙快步赶路,趁著夜色飞快离开。 陈秀赶忙跟了上去,他瞧母亲步伐坚定,恐怕也有明劲层次,不由得紧了紧袖中短剑。 杀人事小,若是让母亲伤著,可是大事。 路过方才院子,李氏道:“將地上两人的黑衣服扒下来带上。” 陈秀心里不解,却是照做,將衣服抱在怀里。 他紧紧跟在母亲身后,大约一刻钟不到,两人来到一处高大瓦房。 李氏盯著远处屋子,低声道:“这黑蛟帮一个多月前,便开始挨家挨户强征香火钱,强取豪夺,甚至大打出手。” “当时为娘便是留了个心眼,將这黑蛟帮的底细摸了一遍,如今看来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吩咐道:“为娘已经打探清楚,黑蛟帮內进出口令为“敛尽天下財”,一会儿將两套黑衣服换上,扮作传信之人摸进去,后院左数第一间便是帮主臥室。” 陈秀认真听完,將衣服递给李氏,两人直接穿上,步伐平稳走向瓦房。 门口,一个汉子看了陈秀一眼,喝问道:“口令!” 陈秀照答之后,汉子微微点头,放其进去,顺口问道:“兄弟什么事?” 陈秀隨口道:“不该问的別问。” 唬得门卫一愣,当即闭口不言,生怕惹恼了面前这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沿著院落进入后院。 之前外院,进进出出竟有十几人,到这內院,反倒无人出入,安静得很。 其中左边第一间,更是安静如鸡,门口有两人郑重严肃,把守大门。 李氏使了个眼色,直接走上去。 门卫皱了皱眉,见李氏一个女子靠近,当即压低声音:“帮主正睡得起兴,快快离去。” 后面的陈秀听了,微微点头。 那更好了! 李氏靠近左侧门卫,陈秀则走向右边那个。 而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暴起一刀。 李氏柴刀从怀中出来,一下子捅进脖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门卫瞪大眼睛,嘴巴被李氏死死捂住,动弹不得,很快咽气。 陈秀短剑更利,袖中亮光一闪,门卫脖子便留下一道血痕,身子顺势倒下被陈秀接住。 “这儿是帮主臥室,没人敢靠近。”李氏说了一句,將臥室门打开,尸体扔进去。 陈秀照著动作將尸体放进屋子,身子也跨进去,关上大门。 此时已是深夜,屋子漆黑一片,窗边射出一道月光,落在床铺之上。 床上男人正睡得酣,胸口起伏,李氏上前两步,握紧柴刀,看向这个男人。 “他就是黑蛟帮帮主!”李氏篤定点了点头,当即举刀砍下。 黑夜中,一双眸子猛地睁开,被柴刀上的光线晃醒,朦朧间看见逼近的雪白刀刃。 “嗬!”他怪叫一声,身子一翻,从床上滚到地上,柴刀砍断被褥,让男人逃过一劫。 男人惊慌失措,还没反应,李氏已面色狠辣,上前一记断江挥出! 她习练此招多年,虽没有陈秀那般绝顶天赋,但也磕磕绊绊练到大成。 此招一出,如闪亮银,银光一乍,男人的衣服被撕开一片,胸口中了一刀。 他闷哼一声,眼神看向窗户,身子一滚,便欲翻窗逃走。 陈秀心有元神,一切洞若观火,提前截住位置,短剑朝著空中位置一刺,刺入胸口。 陈秀身子前压,將其口捂住,压在墙上,不让其发出声音。 男人胸口被刺一剑,痛得目瞪欲裂,却被死死捂口,跟在后面的李氏再柴刀一捅,了结了这条性命。 “他死了!”陈秀粗喘著气,他心道此人力大,实在难缠。 若非其惊慌失措,刚从睡梦醒来,恐怕两人联手都会让其跑了。 李氏看著黑蛟帮帮主的尸体,同样心有余悸:“不曾想到,一个郊野小帮,明劲武夫,竟有如此实力。” “此人正面作战,绝对有以一敌二的实力,或许这也是他能活到最后,统治聋哑巷的原因。” “不过成王败寇,此时他不过一具尸体。” 李氏说完,扫了眼四周,道:“阿秀,你去门口守著,为娘將屋子里东西搜刮一遍,再行离去。” “好!”陈秀看了眼窗外,发觉並未引起他人注意。 屋子里唯一声音稍大的动静,就是男人从床上滚到地上,发出磕碰声。 除此之外,自始至终,不曾说一句话。 许久之后,两人收上东西,再从门口大摇大摆离去。 深夜,有人徵收回来,打算匯报帮主,方才发现后院门卫消失不见,心里不妙,从门外窥视屋子,发现地上的尸体。 ...... 路上,李氏道:“阿秀,你说我们接下来如何?” 陈秀一顿,思索许久,道:“去外城。” 李氏似乎有意考量,边走边说:“为何?” “如今我已踏入明劲,可寻一职位赚钱补贴家里,无需再住此郊野之地。” “况且,我们杀了黑蛟帮帮主,只怕后面要么是帮中人士爭权夺利,要么便是另一个帮派兴起,吞併黑蛟帮,无论如何,此地都不可久留。” 李氏问道:“莫非不怕,那黑蛟帮帮主一死,我们便搬到外城,如此巧合,引起他人猜忌?” 陈秀摇摇头:“那又如何?其一,我踏入明劲乃眾所周知的事实,搬家乃是顺理成章之事,最多算是凑巧,谁会想到杀人者乃是刚刚突破的拳院弟子。” “其二,一个郊野帮主,杀便杀了,其他人没有证据,至多是怀疑。” “怀疑对象多了去了,莫非真有人一个个盘问过去?” 甚至,郊野区域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外城有陈秀这人。 陈秀早出晚归,极少和人碰面,租房登记的是李氏姓名,家里平时和其他地方亦无来往。 哪怕是拳院,老李家,也几乎无人知晓陈秀居於郊野。 无论如何设想,搬家一事,利大於弊! 况且,这个乌烟瘴气、尸臭熏天的破地方,陈秀是受够了! 第13章 鱼档租房,正式待遇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3章 鱼档租房,正式待遇 要外城租房,需找庄宅牙子,不过此时已是半夜,料也睡下。 陈秀便没有动身,而是依旧在屋子歇息一夜,母子轮换守夜,各睡了两三个时辰,待到天亮,当即拎著行李离开。 “客人,这边请!” 天色微亮,陈秀两人来到街坊中间,见过牙子刘三。 这刘三身材矮小,见人就笑,听陈秀二人前来租房,当即问道:“不知两位,要什么地段的宅邸,月租可承受多少,环境有何要求?” 陈秀倒无要求,离拳院近些,有间练功房即可。 商议一阵,三人赶往铜水湾一带。 铜水湾靠近河岸,居者多为渔民、力工。 故而有间鱼档,繁华茂盛,八方拳院便是建在鱼档后面。 刘三给找的房子,恰好距离拳院颇近,不过半里地的脚程。 沿著街巷深入,绿茵匆匆,门口盛开五棵大柳树,刘三遥遥一指:“客人看这间如何?” “绿荫环绕,平常也安静,离鱼档不过半里地,买米买菜倒也方便。” 说著,他推门进去:“共有三间房舍,一堂二室,另有前后院落,不过地段不大,勉强够晒衣晒穀。” 两间臥室,陈秀倒也不必和母亲挤一间屋子了。 他扫过院落,前院大约丈宽,长有三丈,放些腊肉、农具之类的,倒也足够。 推门进去,房间採光尚可,此时白天阳光充足,晒著陈秀心里暖和。 李氏也看著颇为满意:“月租如何?” 刘三比了个手势:“半年起租,月租八百钱。” 郊野小屋,半年一贯钱,相当於月租一百五十钱。 此地环境好上许多,又有一堂二室前后院子,地段不错,八百钱倒也算不上贵。 陈秀徵得母亲意见,当即付了半年月租,搬进屋子。 签了合同,李氏便催陈秀赶去拳院,自己则购置家具,打理屋子,清扫灰尘蛛网。 “呼~” 终於从郊野那地方搬出来,陈秀心里大为放鬆,以后不用早上醒来,屋外一片腥臭。 他走在路上,不过百来步,眼前便出现了拳院的大门。 “房子距离拳院也近,若是以后赚得大钱,便將其买下。” 陈秀估摸著,这么一件宅院,价格可不止六两八贯。 只怕得十两银子以上。 推门进去,此时拳院已有不少人,瞧了眼陈秀之后,又移开目光。 “嗯?” 蒙徒睁开眼睛,诧异地看了眼陈秀。 在他印象里,陈秀是第一次来得如此晚,今日拳院弟子几乎到齐,除了秦自在喝醉了没来。 陈秀到了之后,没去练功,蹬蹬蹬来到蒙徒太师椅前。 “师父!” 蒙徒看他一眼:“何事?” “弟子昨日练到半夜,心有所感,气血循循而进,凝为细线,整劲合一,踏入明劲!” 陈秀说话平心静气,无焦无躁。 一旁蒙徒却是面色惊讶,眼中闪过一道异色。 陈秀的努力,拳院之人看在眼里,不过饶是如此,他也觉得陈秀实难整劲,机率十不存一。 中人之姿,根骨平平,练什么都落后別人一筹。 他这八方拳,更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陈秀的成功,虽在情理之中,却是意料之外。 “好。”斟酌片刻,蒙徒轻轻点了点头。 “上午你且休息,等一会儿各大势力挑人,我给你提上一嘴,看看能掛上什么职。” “下午,我再传你八方拳打法,包括两招杀招,沉坠劲,抱月撞!” 陈秀点了点头,退到角落,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不远处,一些人惊讶地看著此时已踏入明劲的陈秀。 他们左右打量,发觉陈秀气色极好,步履沉而有力,真有一番风范。 那些同样出身穷苦、仍在明劲徘徊的弟子,眼中是又羡又嫉。 若是他们不能练成明劲,便要归返家中,寻一份差事。 要么加入小帮会,做个底层苦力;要么给人看家护院,卖廝打力气。 帮会常年廝杀,一不留神就横死当场。 做护院也是炮灰,干个十年就留下一身暗伤,不死也残,被主家换掉。 灵绣看著陈秀,有所改观,此人虽苦练五个月踏入明劲,再难有成,不过既然同为正式弟子,她也乐得卖个笑。 张妄瞥了眼陈秀,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不过他三月明劲,资质比陈秀好过一大截,如今更是被內城大家程氏看中,早已不將陈秀放在眼里。 不过二人同窗一场,陈秀若是恳切有求,他也未尝不可提携一二。 孙磊笑呵呵地上来:“恭喜陈师弟练得明劲,以后就都是师父的正式弟子。” 陈秀趁机问道:“大师兄,不知这正式弟子,有何讲究?” 孙磊沉吟片刻,道:“的確变化不小,首先是束脩,以后只需一月交一贯钱即可。” “明劲之后,正式弟子和拳院之间,乃是互利关係,拳院传授后续武功,弟子则要承担起拳院地盘、名声等诸多责任。” “故而束脩一项,只需付个药补成本。” 听完这一项,陈秀便大感满足,一月一两银子的束脩,可是相当有压力,如今换成一贯倒是轻鬆许多。 “再者,正式弟子除了早晚各一碗回龙汤之外,还能每月免费去青囊医馆检查一次,若是查出潜在伤势,早医早治。” 孙磊指了指鱼档里的医馆方向:“铜水湾的青囊医馆,乃是我们八方拳院的合作方,医馆里看门的大多是拳院弟子,相应的,拳院每名正式弟子,都能每月免费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刚破明劲,对於劲力恐怕还不熟悉,我给你喂喂招。” 两人切磋许久,多是陈秀出招,被孙磊轻易化解。 孙磊乃是暗劲老手,几乎明年可稳中武秀才,实力远非陈秀可比,他举手投足,一招一式皆轻易化解陈秀劲力。 陈秀震脚一挥,贯力击打,却觉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呵呵,你这底子打得不错,劲力厚实,不过在明劲中不过刚刚起步......” 正指点之际,外面人群已喧闹起来,门口一阵骚动。 “致远鏢局的刘管事来了!” “还有火鸦窑子的周师傅!” “內城四大家之一的程氏!” 但见五六人齐齐进来,龙行虎步,步伐精悍,蒙徒当先上前迎进,奉为上位。 而后转身,看向一眾拳院弟子:“尚无职务在身的,都过来!” 第14章 巡值差役,外派入职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4章 巡值差役,外派入职 听蒙徒说完,一些最近才踏入明劲的人走了过来,站在蒙徒后面。 陈秀也规规矩矩,站了过去。 他看向高位,五个人身材健硕,都有武功在身,此时正以审视的目光看向眾人。 其中,一个老头穿著黄色马褂,马褂上绣著一个程字,显然是內城大户程家。 程家管事背后,站著一个熟悉的人影,张妄。 蒙徒亦介绍道:“这些,都是和我拳院来往密切,且开价最高的几家势力。你们若是表现得好,被其看中,月俸甚至能有五贯钱以上!” 五贯? 陈秀掐指算算,一贯钱就是一千,五贯钱就是足足五千铜钱,半两银子。 月俸五贯,年俸就是六两银子,对於明劲武夫而言,乃是相当优厚的条件了。 蒙徒心里捏了把汗,这些人里,能称得上不错的实在不多。 之前还有一个张妄,三月明劲,且掌握八方拳颇为嫻熟,被程氏看中,投注肉食宝物,若能考取功名,张妄则需要將免税额度让出部分。 现在这几个...... 蒙徒一个个扫过去,最后看到陈秀,更是有些忧虑。 陈秀苦练五个多月,堪堪迈入明劲层次,暗劲且不说瓶颈,即便是气血积累,也要三五年以上。 而人体的宝藏,越晚开发,则越难开掘。 如王公贵胄,五六岁便开始药浴打基础。 豪门子弟,亦八九岁蒙学,修行文武其中一道。 陈秀起步便晚,已十五岁,等他积累气血完毕都要二十了,再冲关隘只会更难。 沉吟片刻,蒙徒道:“张了,你上来使一遍八方拳。” 张了是个长面络腮鬍的大汉,闻言大喜,上前將自己学得的打法,包括基础的震脚、贯气一一施展。 一遍过后,上面致远鏢局的刘管事率先摇了摇头。 “底子一般,不知明劲用了多久?” 张了咬了咬牙:“回大人,共五个月零五天。” 话音落下,剩余人皆是摇头否定。 底子不行,根骨一般,可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接下来,连著上了两个人,都被否下。 直到第四人上去,一气呵成,动作流畅。 刘管事又问:“你修成明劲,所用多久?” 此人不卑不亢:“回刘管事,三个半月!” “好!”刘管事拍案而起,“这人,我们致远鏢局要了,月俸五贯,每月送十斤肉食,五十斤白面。” 剩余几人窃窃私语,一番商议,最终让这刘管事招了此人。 被致远鏢局招上,这人面色藏不住的得意,抱拳道:“多谢刘管事!” 场中顿时炸开了锅,其余几人纷纷艷羡地望著那个幸运儿。 如此优渥的条件,恐怕仅次於张妄,在一眾师兄弟间也是相当不俗。 接下来四五人中,又有一人被看上,不过条件就差了一些。 轮到陈秀,他心態放平,看上最好,看不上也罢,找个差点的职务,该练武功还是练。 “师父!”陈秀抱了抱拳,再朝著高处五人抱了抱拳。 而后,屏气凝神,施展自己最拿手的震脚和贯气。 他整劲一处,当头一喝,一打,脊樑如绷弓一般,拧成麻绳,拳头一动,炸雷一般的声响迴荡在一眾耳中。 “不错!” 程氏管家微微点头,询问蒙徒:“根骨如何?” 蒙徒面色一僵,只得答道:“中人之姿。” 实际在他看来,陈秀恐怕连中人之姿都差一些。 话音落下,再无声响。 陈秀心中已明了,不再多说,抱拳退下。 蒙徒拍了拍他肩膀:“罢了......再寻其他职务吧。” 下面,孙磊安慰陈秀道:“今天一共会来三批人,咱不要最好的那批,差一点也行。” 陈秀微微点头,倒也没怎么受挫。 接下来,练习八方拳的明劲打法,才是关键。 职务好一些,自然舒坦,差一些,也过日子。 这几个大势力,挑挑拣拣,选走了两个人。 接下来是第二批,分別是锻兵铺的陈师傅,青河帮的谢管事,四海掌柜的朱掌柜,又挑走两人。 剩下三四人,其中便有陈秀。 第三批则是一眾职务里,最不起眼,不稀奇的。 也不需要挑,因为空缺不少。 蒙徒扫过剩余四人,道:“下面还有一些职务,你们要是想去,便找我开介绍书。” “第一个,外城刘家,招护院武夫,別的倒也没什么,不过刘家养恶犬,需额外做训狗的工作。” “第二个,去定远商会,看守仓库,押运大货,包括夜间巡逻等一二事。” “至於最后一个,则是外派,担任衙门差役,巡值街巷,维持治安。” 陈秀听完,疑惑道:“外派?那是什么。” 蒙徒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就是人家把自己职权內的工作,外派给其他势力。” “巡值差役,原本需要考量,现在则不是,你若上岗,便是临时差役,拿的俸禄也不如正式岗位。” “这巡值差役,月俸五贯八百文,其余待遇也算不错,不过需要考试入岗,还要举荐,不是谁都能当上的。” “若是外派武夫,则只有三贯月俸,夜间巡值,一月休假八天,还算清閒。” 陈秀沉默片刻,心里斟酌。 商会看管仓库,最先排除。 对於老人来说,这是美差,钱不算少,事不算多。 但是,耽误时间,一天至少五个时辰以上,就这么干巴巴地来回巡值,浪费练武时间。 护院武夫,本身就是苦差,地位低,事情多,刘家又是个好惹事的,仇家颇多,说不定过两年仇家打上门,一家护院死个乾净。 至於巡值差役...... 陈秀仔细了解一番,最终选择接下巡值差役的外派活儿。 “既然如此,你拿著这封信,明天去县衙巡值部,找巡检手下的於班头,他会给你派发工作。” 陈秀拜谢道:“多谢师父。” 蒙徒点了点头。 对於陈秀这人,他倒是印象不错。 可惜潜力不足,恐怕再无破开暗劲的可能了。 光是积蓄气血,便要三五年,冲关概率两三成,失败了再积蓄一年以上,而且概率比之前还低。 陈秀接了信,上面已经写了介绍內容,只剩被介绍人姓名,由蒙徒填上陈秀二字。 “走吧,好好干!” 蒙徒最后拍了拍陈秀的肩膀,示意其回去练功。 第15章 四大开,六大招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5章 四大开,六大招 下午,陈秀稍稍歇息,便被蒙徒叫去,传授八方拳打法。 他一脸严肃:“八方拳乃是短打武功,讲究刚猛爆裂,贴身近打。” “其中,明劲及后续层次,有一套专门打法,简而言之,便是四开六招。” “四开,乃是四种法力方式,依次为顶、抱、提、单,此为四大开。” “往后六招,便是六种杀招,比如阎王三点手,猛虎硬爬山,迎门三不顾等等。” “如今你已为明劲阶段,便传你四大开,此乃基础击打法。以及沉坠劲,抱月撞两招,这两招乃六大招的基础。” 说著,他摆出一个姿势,拳头上顶,身形前倾:“劲力上顶,如城墙一般巍然不动,此为顶。” “抱,乃怀抱巨木,巨蟒缠身之意。外撑內合,控制肢体。” “提,乃是旱地拔葱,向上提拔!” “单,乃灵猫扑鼠,瞬间爆发,身如炸雷,发於拳峰!” “四大开,说来说去,核心便是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 蒙徒说完,方才停下,板著脸道:“记住多少?” 陈秀沉浸其中,身动以试之,元婴亦观摩要点,微微点头:“都记住了。” “哦?” 蒙徒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再说沉坠劲,此招偏於防守反击,乃是扎根向下的劲力。” “想像自己是老松,扎根大地,力量由上而下,沉沉坠入,身体稳若泰山,坚如磐石。同时,通过腰胯下沉旋转,將上肢承受的力量导向他处。” “此招,乃是积蓄。” “再说抱月撞,乃蛮横撞杀招式。” “劲力从丹田起,扩散全身,撑住身体,想像身抱明月,全身浑然一体,瞬息即撞杀过去!” 蒙徒演示道:“先沉坠劲,卸力,扎根,蓄力,再抱月撞,非一下撞碎他筋骨脊樑!” “轰——” 其身如蛮象,轰然撞去,仿佛天塌地陷,几无可挡! 陈秀模仿起来,从顶、抱、提、单的基础发力技法慢慢过来,不多时便感觉全身酸麻。 这四大招,並没有那么简单。 脑海中元婴缓缓回放著方才蒙徒的发力要领,不断反馈到心里,调整著陈秀的动作。 蒙徒也时而开口,纠正陈秀的失误。 他顺口解释道:“如此打磨之下,若是气血充盈,太阳穴高高鼓起,则为劲力瓶颈,而后贯通任督二脉,力透骨髓,方成暗劲!” “寻常人冲关,约有三成成功率,根基越好、气血越足,概率便越高!” 解释完毕,蒙徒便不再多说,悠哉躺在太师椅上。 陈秀先是领了两碗回龙汤,喝下之后,便回到偏僻角落,自顾自琢磨招式。 他屏气凝神,双眸微闭,脑海中闪过蒙徒的发力要领、正確招式,同时元婴开始拆解招式,摸索陈秀的正確练法。 如此缓慢推演,上手练习,约莫两三个时辰后,陈秀终於以元婴之力,推演出所有正確打法。 而后,他开始缓缓演示四大开,包括两大招式,沉坠劲,抱月撞。 一招一式,虽力道稀疏平常,依稀可见其中神韵斐然,姿势標准,极为契合陈秀髮力。 所有动作一应练完,便已是两刻钟过去了。 “明劲要领实在是多,光是演练一遍,就要两刻钟。” 陈秀吐了口气,內视自身:“按照到暗劲的气血標准,需气血盈满,太阳穴高高鼓起,贯通任督二脉。” “量化成筹,实在不容小覷,恐怕要以年计数。” “待我这几日摸索清楚,一天可习练多少次,增长多少气血,再算得多少日后踏入暗劲。” ...... 傍晚,陈秀往新家走去。 拳院距家不过半里,抬脚即到,瞧见门口几棵大柳树,陈秀推门进去。 光线昏暗,前院母亲李氏正坐在树荫下,打著练功服,衣服上正有密密麻麻的针脚,不过等缝製完毕,这些针脚又会被盖下去。 “娘,我回来了。” 陈秀轻声道:“先做晚饭吧,如今天也暗了,衣服白天再缝。” 李氏瞧他一眼:“阿秀修成明劲,以后廝打只会更多,为娘去內城买布,做一件合身的练功服!” 陈秀一听,有些吃惊:“內城的铺子,那得多少钱?” “拢共材料,约两贯钱。”李氏说道。 陈秀被价格震了一震,就一件简单的练功服,光是布料成本便要两贯。 寻常人家一月开销,都没有两贯钱。 李氏轻笑道:“你可別瞧不起这练功服,它是將军府传下来的老手艺,老陈家都喜欢穿,咱们这儿没有那么好的面料,便选的是次一些的。” “这衣服以明蚕丝、天鹰羽等稀罕的布料,层层叠嶂,缝成贴身衣服,仿佛內甲,可稍稍抵抗弓弩之物。” 一件衣服,竟能抵抗弓弩,这可是大大超过了陈秀的眼界,若非母亲所言,他实在难以相信。 陈秀便道:“便是宝衣,也不能累著身子,天也黑了,便做饭吧。” 来到米缸前,陈秀舀米下去,见米粒呈黄褐色,质地坚硬,略显光泽。 “这是糙米?” 李氏在身后说:“如今你已明劲,再吃米糠,岂不掉面,而且家里条件也好了些,便买了五十斤糙米,还有些盐巴粮油,以后吃菜总归多点荤腥。” 糙米加水,放锅里煮熟,煮出来面色稍显白净,不像米糠那般酸腐难闻。 菜只是简单的白菜豆腐,另煮了二两红肉。 陈秀吃了口糙米,口中米粒稍硬,化开之后,內中软嫩,有一股独特的水稻清香味儿。 不像米糠,吃起来像是咀嚼乾燥的木屑,若不饮水,实在难以下咽。 甚至有米糠掺著沙子,味道难以形容。 大米饭下肚,入口微甜,就著两口红肉,陈秀第一次吃饭吃出一种幸福的滋味。 倒不是多好吃,以前在老陈家倒也能吃到糙米,可是本非我有,吃著也不踏实。 如今自己赚得工作,以后说不定日日吃著糙米,顿顿可加几两红肉,想来便是滋味无穷。 “娘,这米多少钱?” “城西的糙米,一斤六文。” 吃完下肚,李氏收拾了碗筷,陈秀在一旁洗碗,顺口问道。 “昨儿夜晚,在黑蛟帮里搜到什么东西,看娘如此高兴?” 第16章 精打细算,再回老宅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6章 精打细算,再回老宅 李氏瞥他一眼:“那可不少。” 说话间,带著一分笑意,显然收穫不小。 陈秀追问之下,李氏洗碗完毕,竖起四根指头:“光是银子,便有四两,还有些外补配方之类的,倒不值钱,需配炼法才有用。” 四两,即四十贯,足够寻常一家三口,用度数年。 陈秀倒是可以接受,毕竟光是那个黑脸大汉身上,便有八贯钱,拢共四两反而显得少。 不过毕竟是身上携带,能有四两已是许多了。 洗碗收柜,李氏来到衣柜,翻到最下一层拆开,取出柜子。 “四两银子,租房花去四贯八百钱,买米、盐、油、加衣服,又是两贯钱,为娘打算添置些家具,剩下的便留给你练功。” 陈秀微微摇头:“我平时练功,用不到什么开销。” 想了想,补充道:“娘,我踏入明劲之后,便是师父正式弟子,以后每月束脩只需一贯钱,况且我已就职外派的巡值差役月俸三贯,另有其他补贴。” 李氏想了想:“巡值差役倒不危险,不过你需记好,遇到危险莫逞英雄,先想退路再论办法。” 陈秀道:“我晓得的。” “还有,”李氏看了他一眼,“谁说明劲便不需开销,练武的人,开销可是没有尽头。” “咱们条件差,暂时只能每天吃二两红肉,等条件好一些,便可顿顿白面红油大肉。” “再好一些,还能安排药浴,內补。” “另外,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且不说所谓的天材地宝,人间奇物。便说这一县之地,山里有宝肉,河里有宝鱼,天上有宝相。” 李氏盘算一番:“这些,可都是钱,咱既然练武修行,少一样,都比別人落后一步。” 陈秀听得头大:“娘嘞,咱哪儿找那么多钱,什么宝肉宝鱼宝相的,能有肉吃就不错了。” 李氏想想也是,旋即嘆了口气:“就算如此,以后条件好了,也该吃白面精肉,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武。”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从墙上拿出两条腊肉,一条醃鱼:“来,你去铺子,给二婶送些肉货,顺便说道一声,家里搬到铜水湾了,以后做客也方便些。” “顺便跟你爷爷说说,你已踏入明劲,看看能不能爭些看重,多给些银子资助。” 陈秀接了腊肉醃鱼,想了想说道:“娘,练武这事情,我自己练著就行,咱们和爷爷来往也少,如今家里又有勇弟,只怕说也无用。” 李氏心里亦明白道理,只是心里对陈旭的父亲有几分归属,低声道:“再问问吧,至於给多少,要不要,便看你决定。” ...... 沿著铜水湾出去,不过半刻钟便来到坊市大通铺,迎面便是老宅, 陈秀推开了老宅的院门。 院子里,正在晾晒衣物的邹氏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一撇,没说话,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一股子冷漠劲儿。 她家里阿勇在武馆练武,正是关键时候,最是见不得陈秀。 万一陈秀张一张口,討走老爷子几两银子,阿勇便少吃几两银子。 当即哼了一声,低头晾晒衣服。 “阿秀来了。” 厨房里传来二婶周氏的声音,她探出头,脸上带著关切的笑意。 陈秀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正堂。 堂屋里,老爷子陈九怜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核桃,面色沉静。 “爷爷。”陈秀躬身行礼。 陈九怜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从鼻子里哼出来。 “还知道回来?听说你拜师学拳了,息了织席贩履的生计,好大的出息。” 他將核桃在桌上轻轻一敲。 “学武何其艰难,你娘卖了房子,就为了你这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况且家里已供了阿勇,他习武三个半月踏入明劲,得到副馆主看重,家里现在拿不出多少余钱。” 陈九怜的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指责。 “习武一道,没有前途,不过是莽夫行径。安分守己,继承你娘的手艺,將来未必不能安稳度日。” 陈秀静静地听著,没有反驳。 如果习武真没有前途,老爷子为何支持陈勇练武? 不过是换著理由搪塞罢了。 陈秀等了会儿,看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爷爷,我近日勤恳习武,而今已是明劲,特跟家里说一声,顺便告知二婶,新房子租在铜水湾五柳树下,离铺子也近些。” 话音落下,堂屋里一片死寂。 陈九怜盘核桃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死死盯著陈秀。 院子里的邹氏,手里的衣服“啪”地掉在地上,满脸震惊。 厨房门口的周氏,则是捂住了嘴,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她膝下无子,对阿秀尤其喜欢,如今听到其武道有成,心里止不住的高兴,嘴唇轻抿,向上微翘。 “你……你说什么?”陈九怜的声音都在发颤。 “昨日侥倖整劲成功,踏入明劲。”陈秀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九怜站起身,几步走到陈秀面前,伸出乾枯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一股劲力探入。 片刻后,陈九怜脸上的震惊化为复杂。 他鬆开手,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嘆了口气。 “好……好……也算不错。” 他的態度,瞬间从之前的淡漠变得缓和。 邹氏皱了皱眉,掐指算算,陈秀学拳五个月方才明劲,威胁不到她家阿勇的地位。 老爷子嘴上称了两句好,心里却是依旧不看好,如今家里可供不起两位明劲考武举。 须知武举,乃是暗劲才有希望,从明劲到暗劲的资源,本就许多,若是分散两人,尤其陈秀这种根骨,希望更是渺小。 不过碍於情分,还是嘴上说道:“去,给阿秀拿十斤米,二十斤面,再拿两贯钱。” 邹氏不情不愿地进了里屋,被陈秀叫住:“不劳烦三婶了,米麵便留给勇弟吧。” 他走到周氏面前,二婶喜爱地瞧他一眼:“过来看二婶就行,还带什么东西?” 她扫过陈秀手上的腊肉醃鱼,恐怕也值几百钱,並不便宜。 “家里还有余钱,我现在也找了个职务干著。”陈秀將东西放到周氏所在的房间掛著,回来朝著老爷子行了一礼。 陈九怜看著陈秀,不咸不淡,只是比一开始好了些:“既然入了明劲,便好好干。只是切记,莫要好高騖远。” 陈秀一礼完毕,转头离开。 並未回应老爷子的话。 陈九怜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出一丝疏远,不过他也不甚在意,而是望著陈秀的背影,微微摇头:“可惜你不是阿旭的儿子。” 第17章 职务报导,切磋餵招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7章 职务报导,切磋餵招 陈秀空手离开了老宅。 回到家中,练功歇息。 翌日,清晨 穿过湿漉漉的石板路,不远处便是衙门的巡值部。 一路上商贩吆喝,好不热闹,空气中混杂著油香米气。 巡值部內,一个留著八字鬍的班头正喝著茶。 “八方拳院蒙徒推荐来的?”於班头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陈秀一番。 陈秀身高八尺有余,高大魁梧,在下面应道:“嗯。” 他扫过屋子,见大堂光线敞亮,对面的班头皮肤黝黑,身材魁梧。 见著陈秀之后,微微点头。 “新来的外派差役,便编到六队的朱明队长手下管,正好六队还差一人。”於班头指了指后面的一处小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记住,小心谨慎,咱们这活,晚上不太平,遇到摆不平的情况,先放信號,保住命最重要。” “多谢班头提点。” 一个官兵领著陈秀,来到院子后面的一处小楼,门口阴翳暗沉,里面隱约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朱队长,这是新来报到的巡值差役。”官兵报了一声,便退下了。 朱明正剔著牙,闻言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轻蔑地扫了陈秀一眼。 “知道了。”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站著的清秀女子:“这是徐白芷,以后你们俩就跟著我。晚上戌时,在衙门口集合,別迟到。” 叫做徐白芷的女子对著陈秀靦腆一笑,点了点头。 她身上穿著洗得发白的差役服,人很乾净,但透著一股子穷苦人家的拘谨和老实。 陈秀上前行了一礼,打量了一眼朱明,发觉其满脸横肉,赤裸上身,络腮鬍子,一脸凶相。 后面拘谨站著的徐白芷,说话安安静静,一身素白差服穿著倒有几分英气。 “八方拳院陈秀,见过朱明朱队长。” 朱明瞥了他一眼:“以后別把拳院掛在嘴边,既然入职,就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今天第一天上班,先巡青鱼坊市吧。” 朱明的態度,带著几分倨傲,而且是以教训的口吻,这让陈秀有些不安。 不过,青鱼坊市? 那不是老陈家铺子的地方。 说完之后,朱明便是在楼里找了张床,躺下便睡。 陈秀则是先去领了自己的差服佩刀,而后便回了拳院,继续练功。 六队一共三人,一个队长,两名队员。 朱明乃是明劲武夫,而且停留在此境三年之久,气血深厚。 相比之下,更让人瞩目的是,他出身大昌武馆,师承一心老人,背景深厚。 一心老人乃內城大家,为人护短,武功深厚,弟子眾多,人脉极广。 这也是同样修为,陈秀和徐白芷都是外派的巡值差役,朱明却能当正式职工,而且是队长的缘故。 六队的巡值范围是青鱼坊市的四条街区,街上有足足七家大酒楼,四间火窑,还有许多妓馆乐坊,繁华无比,人流眾多。 其中,陈家的大通铺,几乎可以说是非常不起眼的一间,哪怕在同领域的布料店也只能算是中下游。 陈秀作为巡值差役,每晚八点上班,巡值时间两个时辰,而后换防。 月俸三贯,月休八天,每月发放盐、铁、米粮若干。 ...... 差役的工作是夜晚巡逻,白天的时间,陈秀依旧泡在拳院。 如今他已是明劲,蒙徒亲传了“四大开”和“沉坠劲”、“抱月撞”两大杀招。 院子里,陈秀正和大师兄孙磊餵招。 “砰!” 陈秀一记“顶”字诀,劲力上涌,稳如城墙。 孙磊嘿嘿一笑,手腕一转,轻易便將他的劲力化解。 “再来!” 陈秀身形一矮,脚下震脚,身如绷弓,一式“抱月撞”悍然衝出。 劲力凝练,隱有风雷之声。 孙磊眼神一凝,不敢大意,同样沉腰坐马,一掌拍出,將陈秀撞得后退三步。 “好小子!” 孙磊收了手,满脸惊嘆:“你才刚入明劲几天?这『四大开』和两大杀招,使得比练了几个月的老人都嫻熟!简直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 陈秀笑了笑,没说话。 天生元婴,四大皆空。 任何招式在他眼中都没有秘密,元婴推演之下,他总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发力方式,每一招都仿佛千锤百炼。 不远处,秦自在靠在树下,嗑著瓜子。 “不错,有点意思。”他隨口夸了一句。 太师椅上,蒙徒微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场中,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角落里,张妄睁开眼,看了眼陈秀,再看向一旁的灵绣。 他语气平淡,摇摇头低声道:“不过是悟性好了些,根骨摆在那儿,终究是沙上建塔,走不长远。” 灵绣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陈秀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张师弟所言在理,招式练得再花哨,只得增长些许战力,终究不是根本,修为才是根基。陈师弟潜力微薄,气血积累缓慢,暗劲一关,怕是三年以上才能冲关,破关希望渺茫。” 她的声音不大,只让一旁寥寥几人听得,却清晰地传到了陈秀感知之中。 陈秀恍若未闻,收了招式,走到一旁。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內。 “每日两碗回龙汤,配合最佳修炼方式,气血增长速度已经可以量化。” “从明劲初期到气血盈满,衝击暗劲关隘,共需练习两万一千六百零六次完整打法。” “我每日身体能承受三十次极限练习。” “两万一千六百零六次,除以三十……” 他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 “七百二十一天!” 只要七百二十天,他就能积蓄满足够的气血,尝试衝击暗劲! 武道之路,在他脚下,是一条可以丈量的通天大道。 而且,和別人相比,他不仅能时刻看到武功进度,而且把控路线,永远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永远不会走火入魔。 “至於瓶颈......”陈秀迟疑片刻,他知晓明劲是没有显著瓶颈的。 但是暗劲,似乎冲关过程已有些许危险。 大约有接近半成的明劲武夫,因冲关而伤到自身,甚至寥寥几人因此暴毙而亡。 “不管如何,还有两年时间,待我翻阅相关书籍,稍加確认,破关不难。” 第18章 以公谋私,贪婪无度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8章 以公谋私,贪婪无度 戌时,夜幕降临。 县衙门口,陈秀和徐白芷准时到达。 朱明打著哈欠,姍姍来迟。 “走了,巡街。” 他嘴上说著巡街,却领著两人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家酒馆门口停下。 “你们俩,去,满大街给我找只狐狸,要活的,通体雪白那种。”朱明颐指气使地命令道。 徐白芷一愣:“队长,找狐狸?这……巡值的差事……” “废什么话!”朱明眼睛一瞪,“让你去就去!这是公事!” 他扯著嗓子,脸上的肥肉都跟著颤抖,喝道:“公事便要公办,哪里有那么多价钱可讲?” 徐白芷也不敢顶嘴,她也不过是外派差役,得罪上司,说不定哪天就被下了职务。 陈秀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这段时间,他也了解了一下外派,发觉这工作可是十分苦逼。 其中便有一项,若是上司评价低於中平,连续三次,直接离职。 加上几番打听,对自己这个队长有些了解。 这朱明出身內城朱家,亦是大昌武馆出身,平日里媚上欺下,滥用职权是家常便饭。 找狐狸公办是假,討好某个相好的女子才是真。 “还有。” 朱明伸出肥硕的手掌,在两人面前摊开。 “懂点规矩,你们俩是外派来的,不是正式差役。我丑话说在前头,每人每月上交五百文钱的俸禄给我。” 徐白芷的脸瞬间白了。 他们外派差役,月俸不过三贯,五百文钱是他们省吃俭用近一个月的花销。 “否则,”朱明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语气阴冷,“每半年一次的职务评价,我会给你们写个『下下等』。別说评正,能不能待下去都两说!” 赤裸裸的勒索和威胁。 徐白芝捏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明满意地看著他的反应,又转向陈秀。 陈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找狐狸!”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酒馆,留下陈秀和徐白芷站在清冷的夜风中。 两人在巡值区域四下转悠,一无所获,回去的时候,方才听说,有樵夫在山林间捡到白狐狸,已经上交县衙。 而后,狐狸便被一直在小楼歇息的朱明认领走了,据说是某家小姐宠物,不慎走失,求到了朱明手上。 只怕现在,朱明已经在那小姐身边请功了。 徐白芷听完,怒气冲冲地將地上的石子踢飞:“艹,朱明这狗杂种!” “老娘入职两个月,替他办了四回私事,次次都是以权谋私,连个公文都没有!占用老娘休息时间。” 陈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是安稳掛个职务,挣点钱补贴家用。 没曾想,这么一个外派工作,都干得这么憋屈。 或者说,那朱明就是欺负他们两个外派,並非正式差役,可以拿捏。 陈秀问道:“徐姑娘,之前这朱明莫非也向属下勒索俸禄?” 徐白芷咬了咬牙:“自然是他,这肥墩子见钱眼开,尤其好色,他为了追求人家林氏嫡女,连巡值工作也懒得做,日日陪其逛街赏花狩猎,送礼更是大方,一月能送出去六七贯钱,简直是穷疯了,天天从我们这儿扣铜板儿。” “五百文钱?我的天哪!老娘天天吃白肉,都能吃半个月!” 陈秀忍不住道:“莫非没有人举报他么?” 徐白芷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为什么六队差一人,上一个就是举报被革职下去的。” “这肥墩子啥本事没有,拜了个好乾爹,人家和巡查使通好了气,哪里会帮咱们主持公道?” “不然你以为,同样修为,为啥人家是正职,咱们是外派?” 徐白芷愤愤得用小白靴踢了踢地上的野草,忽然又拧著两条细眉,忧心忡忡:“练武这么吃钱,家里还要养个弟弟,三贯钱本就不多,再被剋扣五百文......” 陈秀目光在徐白芷沾泥的靴子上飘过,思维发散。 这朱明背后若是站著一位巡查使,那就几乎不可能通过正常方式告倒了。 巡值差役往上,先是队长,巡值监,然后才是班头,再是巡值使。 一位巡值使,和管教快手的都头同职。 要知道,八方拳院的蒙徒,也不过是爬到都头,如今还退下来了。 自己现在是外派差役,要想转正,要么队长评价上佳,三次之后即可转正。 要么,就得立功。 从这朱明的態度看来,评价恐怕是好不了了。 毕竟,若是自己等人转正了,便是正式职工,他就算是队长,也不能轻易拿捏自己等人。 他岂会给自己这种机会? 至於立功,只怕也要被抢...... 陈秀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莫非要在这烂人手下,一直受气不成?” 他五指紧扣,捏成拳头,脑海中缓缓思索著可能的方法。 ...... 冰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层寒霜。 夜风卷著街角鱼档的腥气吹来,带著刺骨的凉意。 快入冬了。 陈秀紧了紧身上的单薄青衫,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院里。 他没点灯,就在月光下站定,深吸一口气,摆开了架势。 散手,断江。 他手腕一抖,一道无形的劲力仿佛化作利刃,在空气中划开一道无声的裂口。 招式连绵不绝,从生涩到嫻熟,再到圆融如意。 月光下,他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破空的劲风,证明著这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屋门“吱嘎”一声开了。 李氏披著件外衣走出来,静静地站在廊下看著。 她的目光落在陈秀的动作上,起初是欣慰,接著化为惊愕,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撼。 陈秀收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你……” 李氏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你把断江,练到圆满了?” 这套散手是她家传绝学,她自己浸淫了十几年,也不过是大成境界,离圆满始终差著那一步。 可陈秀才练了多久?五个月? 除去每日苦练八方拳,恐怕实际远远没有这个时间。 陈秀点头:“嗯。” 李氏走上前,抓住陈秀的手腕,仔细端详著他的脸,再一次感受到昔日青玄子口中的“天生妖孽,降於府中”。 若是根骨稍好,再以药浴辅助,如今岂会还在皮肉筋骨的三关打转? “天生元婴……天生元婴……”她喃喃自语,“这种悟性,简直是鬼神莫测。” 寻常武人需要千锤百炼,靠水磨工夫才能领悟的招式精髓,在他这里,仿佛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第19章 碎影秘法,稍胜孙磊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9章 碎影秘法,稍胜孙磊 李氏微微点头,当即下了决心。 “你隨我来。” 她拉著陈秀进了屋,从床底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一本泛黄的秘籍。 秘籍上只有两个字。 碎影。 “我原以为,一心不可二用,断江已是化劲武夫的传家招式,足可练上数年!而今看来,应当再传你其他武功。” “断江是杀伐之术,这碎影,则是保命的动身秘法。” 李氏神情严肃,认真道:“你练的八方拳,为娘认真看过,乃是大开大合,贴身猛攻的路数,唯独辗转腾挪是弱项。这碎影,一步踏出,可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在丈许之外,正好能弥补你的不足。” 陈秀接过秘籍,只翻了几页,喃喃自语,便心有所感,这法门实在適合自身。 碎影秘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不过,陈秀扫了一眼,道:“娘,这似乎並非练腿身法,而是某种特殊的秘法,或者散手?” 正常的身法武功,大概是“飞神腿”“凌波步”等等,以炼气、炼腿为主,速度和闪避只是其中的招式。 这种武功,和八方拳类似,需要特定的药补器械,方才练成。 然而这碎影武功,却並非如此,而是单一的秘法,仅有一式,再无其他招法,仿佛是一招散手。 然而,仅仅是这么一式,精妙程度足以令人惊骇无比! 李氏道:“那有啥办法?娘也凑不出药补,也没有练功的物件,便是写两门武功下来,你也练不了,最多盘敲侧击,不如把这散手和秘法练好!” “你可別小看这碎影,虽不过一式,却效用极强,乃是丹劲大家的强横身法《神游八步》其中一招,被拆下成单独一招碎影。” “此招可瞬息功夫,腾挪一丈,而且劲力成影,迷惑敌人,最低只要明劲即可催发,娘也是前些时日才写下来,打算等一二年后再教你的。” 陈秀点了点头,当即在院中开始尝试。 起初,脚步还有些踉蹌,身形不稳。 这碎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来回腾挪,简直折磨。 即便是內视自身,也需要反覆折腾,方才习惯。 一个多时辰后,他的动作便流畅起来。 月光下,院中仿佛多了一个陈秀的身影,身影刚消失,另一个便在数米外浮现,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原来如此,劲力从脚底涌泉穴迸发,瞬间扭转身形,利用爆发力造成视觉残留......” 元婴在脑海中飞速推演,將每一个发力细节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陈秀吐了口气,身体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不见,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了碎影,他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 翌日,天光微亮。 八方拳院的练武场上,已经传来阵阵呼喝之声,一些人两两捉对,开始操练招式。 陈秀和大师兄孙磊相对而立,他刚入明劲,得大师兄相助,这几日皆和对方餵拳。 “师弟,你刚入明劲,劲力运用还不纯熟,我给你喂喂招。” 孙磊笑呵呵地说道,摆开了架势。 他身为暗劲好手,指点一个刚入门的明劲师弟,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师父传下的四大开和那两招,被陈秀学过。 仅仅几日,便是突飞猛进,几乎可以说是炉火纯青,毫不弱於他们这些暗劲的核心弟子。 要知道,他孙磊从明劲开始学四大开,到现在暗劲以来,已经有近十个年头了。 陈秀抱拳:“请大师兄指教。”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 震脚! 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两人斗了十五六回,皆爭锋相对,贴身猛打,刚硬无比。 八方拳,讲究动若绷弓,发若炸雷,两人打在一起,简直雷火相加,如火如荼。 衝力,挥拳,孙磊面色平常,接下陈秀的招式,任他招法如何密集,皆將其化解。 陈秀气血涌动,身子渐渐热了起来,他腰腿合一,肩挎合一,脊椎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低喝一声,脚下一踏,身影消失,骤然爆发! 孙磊眼神不变,隨手一掌拍出,准备像往常一样,轻易化解陈秀的攻势。 可就在他的掌风即將触碰到陈秀的瞬间,陈秀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碎影! 孙磊一掌拍空,心中一惊。 人呢? 左侧劲风袭来! 陈秀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面,一记刚猛无匹的贯气直击他肋下。 这一招来得太快,太刁钻! 孙磊仓促之下,只来得及扭转腰腹,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 孙磊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才稳住身形。 而陈秀,已经收拳立在原地,气息平稳。 全场死寂,几无人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孙磊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臂,再抬头看向陈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你……” 他输了。 虽然只是输了一招,但確確实实是输了。 一个暗劲武夫,在一个刚入明劲不过数日的师弟手下,输了一招。 “好身法!”孙磊深吸一口气,由衷讚嘆道,“师弟,你这一手,怕是得了什么真传吧!” 陈秀只是笑了笑:“侥倖而已。” 瞧见这一幕,倒是让蒙徒正眼看著,若有所思。 “虽潜力微薄,不过这战力倒是不俗,恐怕再打磨一段时间,將八方拳和这身法彻底融洽,恐怕明劲之中,也算得上一方好手!”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浓重酒气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秦自在打著哈欠,眼角还掛著眼屎。 “哟,挺热闹啊。” 他话音刚落,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秦自在!” 张妄不知何时站在內院门口,脸色平淡。 “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身为师兄,不思进取,整日饮酒作乐,成何体统!” 秦自在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悦:“我乐意,你管得著吗?” 张妄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似乎觉得秦自在这等人,竟也如此顶撞自己。 他微微昂首,训斥道:“你这般自暴自弃,对得起家里为你花费的钱財吗,师父原本对你教导许多,抱以希望,不曾想如今这般,简直是拳院的耻辱!” 这话说得极重。 秦自在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终於收敛了。 他冷冷地瞥了张妄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到角落的树荫下,躺了下去。 第20章 碎影圆满,黄巾乱贼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0章 碎影圆满,黄巾乱贼 下午吃饭的时候,陈秀拿出两个馒头,一点菜和肉,还有一个鸡蛋。 秦自在大概刚刚醒酒,抱怨地坐到陈秀身边:“张妄这小子,把我当撒野对象了!” 话语中,仍有些火大。 陈秀想了想:“大概年纪还小,喜欢摆谱。” 秦自在冷笑一声:“分明是又得了许家资助,前途更难限量,打算在我们身上找存在感。” “方才,我若是顶撞两句,他定要把自己被豪门看重之事,当眾宣扬一遍。” “估计是以前穷怕了,如今小人得志,在小爷面前找起存在感了!” 许家,內城大家,虽不像程家那般,位列四大家,但也底蕴不俗。 能得两家看重,看来这张妄的確有狂的资本。 陈秀吃完东西,便利索地开始练武了。 秦自在估计是被陈秀的意志有所感染,一直摆烂的心有些骚动。 他吃了午餐,也跟著练了一阵拳,大约傍晚时分,又累得失去斗志。 这段时间,作息规律,生活稳定。 陈秀来往於家中,拳院,巡值三地,慢慢继续武功,习练碎影法门。 拳院里又多了几个新面孔,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少年,脸上带著对未来的憧憬,练功格外卖力。 晚上,他们还会拉著陈秀去街边的小摊,喝两碗浊酒,吃一盘炒杂碎,畅想著练成明劲后的风光。 陈秀只是听著,偶尔附和两句。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是三个月。 初冬的清晨,寒气逼人。 陈秀在院中缓缓收功,一道残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 碎影,圆满。 瞬息而发,眨眼便至,爆发极快,几乎无声。 此招精妙,乃是丹劲之招,即便被他以明劲施展,恐怕便是暗劲也能耍得团团转。 他只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 目光扫过练武场,他忽然发现,场上空旷了不少。 那几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新人,都不见了。 练武场的角落里,只剩下几件被遗忘的破旧衣物,在寒风中微微摆动。 孙磊替新人收拾好行装,萧瑟地喊了句:“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 看得另一些苦苦坚持的弟子,心里沉重,若是自己也练不出明劲,恐怕也是一样下场。 灰溜溜地退出,在某个角落腐烂,风乾,消亡。 此后,又有几个新人到来。 陈秀目光扫过,心里却是多了一分淡漠。 武道之途,热闹只是偶尔,孤独才是常態。 习惯孤独,享受孤独,方才心念通达,不至於堵塞,形成心病。 ...... 又是一次巡值。 县衙的铜锣在清晨的薄雾里敲了三响,声音沉闷。 於班头把陈秀三人叫到跟前,脸色算不上好。 “都听著。” 他粗壮的手指敲了敲桌子。 “黄巾贼党最近闹得凶,上面有令,善县之內,恐有內应。从今天起,你们挨家挨户地给我搜,但凡有私藏黄巾旗帜、文书的,一律拿下!” 如今为这黄巾之事,闹得忒凶,便是这嘉兴府內,亦有流言。 如今,九州之地,已经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反黄巾行动,非要剿清黄巾內应不可。 话说天公將军起义之后,各地有军民响应,目的却不尽相同,善恶中人皆以此为名,恼了那位天子陛下,真以为到处有人造反。 因人手不够,便是巡值差役,也捉来用。 朱明那张肥肉堆叠的脸上,立刻挤出諂媚的笑。 “班头放心,保证办得妥妥噹噹!” 他一边说著,一边给旁边的陈秀和徐白芷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三人佩刀著甲,齐齐出门,朝著巡值区域而去。 除三人之外,另有十名官兵,紧紧跟隨。 巡值的破锣一敲,朱明就露出了獠牙。 所谓的搜查黄巾,转眼就成了他敛財的由头。 一行三人走在青鱼坊市,街上混杂著鱼腥和早点的香气。 遇到掛著金字招牌的绸缎庄,朱明只是背著手晃悠过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一走到寻常百姓的铺子门口,他立刻换了副嘴脸。 “开门!官府搜查黄巾乱党!” 他一脚踹在一家米铺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掌柜的是个乾瘦老头,嚇得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官爷,官爷,小老儿本分生意人,哪敢跟反贼有牵连啊!” 朱明用刀鞘拍了拍柜檯,皮笑肉不笑。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不过嘛……这搜查耗时耗力,兄弟们也辛苦。” 他伸出三根肥硕的手指。 老掌柜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从钱匣子里数出三百文钱,双手奉上。 朱明嫌恶地用两根指头捏过铜钱,丟进怀里,这才大手一挥。 “行了,下一家!” 徐白芷跟在后面,一张白净的脸气得通红,拳头捏得死死的,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路过一家被敲诈的包子铺,一个妇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 “官爷,真没钱了,您高抬贵手,这都是孩子的救命钱啊!” 朱明被哭得心烦,一脚踹翻了蒸笼。 “直娘贼!官府办事,还敢哭穷!” 热腾腾的包子滚了一地,沾满了泥灰。 妇人的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徐白芷咬著牙,別过了头。 陈秀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本疑惑这朱明岂会如此好心,替上面办事? 原来是假借威风,以权谋私! 而且,遇到那些惹不起的铺子,便装作没看见,专专找那些勉强餬口的小铺子。 少则几百钱,多则五六贯,几乎是小门小户数月的生活费了。 陈秀和徐白芷跟在后面,沉默得一言不发。 朱明也懒得理会,这二人於他而言,不过摆设。 便是去班头那里,告自己一状,又有何用? 一行人晃晃悠悠,很快就到了街中。 老陈家的大通铺,门脸不大,在周围一眾店铺里毫不起眼。 周氏正在门口整理布料,看到三人过来,先是欣喜,扫过朱明的横肉凶脸,下意识有些胆怯。 “可是巡值的朱队长……” 朱明拿眼角瞥了她一下,径直走了进去,目光在货架上逡巡,像是在估价。 陈秀扫过周氏一眼,沉默片刻,上前一步,躬身道:“朱队长,这是家里二婶的铺子……” “你家铺子?” 朱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过身来,用刀鞘戳著陈秀的胸口。 “你家铺子就不用查了?你家铺子就比別人金贵?” 他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秀脸上。 “官家搜查拿些东西,吃拿卡要,天经地义!怎么,到你家就得两袖清风?就你家事多,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秀沉默不语,心里驀然起了一团火。 第21章 夜半磨刀,等待时机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1章 夜半磨刀,等待时机 周氏嚇得赶紧上前打圆场:“官爷息怒,阿秀不懂事,我这就去拿钱……” “晚了!” 朱明一把推开周氏,满脸的倨傲和贪婪被彻底点燃。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將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今天,老子非要好好搜搜不可!” 他说著,从腰间抽出了佩刀。 雪亮的刀光一闪。 “嗤啦——” 铺子上面的布料被直接砍成片状,散落在一片灰尘泥土地上,朱明使了个顏色,后面的官兵皆上前,开始一处处搜寻,遇到瓷瓶罐子也不倒出,而是乾脆砸碎。 “搜清楚些,看看布料里面,或是那瓶瓶罐罐有没有私藏黄巾之物。” 朱明扫过铺子上的布料,更显轻蔑,这般廉价之物,实在寒掺。 “住手!” 陈秀喊住搜集的官兵,道:“这铺子空间小,让徐白芷一个人进去搜即可,不浪费多少时间。” 徐白芷也乐得配合,当即拍了拍胸脯:“让我来吧,我从小就跟著母亲收拾铺子,不会弄坏了布匹料子。” 朱明皱了皱眉,回头认真看了陈秀一眼,眯著眼睛,面露凶光:“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让搜,是你说喊停就喊的?” 提刀飞过,寒光凌厉! 陈秀眸光一缩,险险向后退去,胸前的青衫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结实的皮肉。 “阿秀!”周氏惊叫一声。 徐白芷也忍不住喊道:“队长!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朱明狞笑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徐白芷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铺子都安静了下来。 徐白芷白净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跡。 她捂著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朱明啐了一口:“两个外派来的杂种,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唤?” 他把刀扛在肩上,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陈秀身上。 陈秀依旧站著,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嚇人。 如此一闹,朱明也没了兴致,隨口道:“下一家。” 官兵面面相覷,扫过陈秀两人,最终还是跟著朱明下去。 陈秀一声不吭,过去將被嚇到的周氏搀扶起来:“二婶,今天先別开业了,进屋歇息吧。” 周氏关心地看了眼陈秀的胸口:“阿秀,你伤著了,进来包扎一下吧。” “不了。”陈秀声音低沉,他走到徐白芷身前,“巡值还没结束,若是不赶过去,落下口实,只怕那肥墩子还要张口索钱。” 一想到钱,徐白芷咬了咬牙:“这杀千刀的,敢扇老娘耳光......” 她说了一通陈秀听不懂的方言,情绪暴躁,一通问候族谱,方才回了口气:“走吧。” 路上,陈秀感受著那一刀:“好厉害的一刀。” 同为明劲,他竟然只能逃窜,无法正面对抗! 这人不过气血稍多於他,真比他强出那么多么? 徐白芷吐了口血水:“呸!这猪扒皮学的刀剑,乃是富家武功,咱们这学拳脚的贱户武功,怎么和拿刀剑的打!” 八方拳时,蒙徒也说过类似的话。 持兵器,和徒手作战,实力可是要差上一截。 陈秀若有所思,繫鞋带的功夫,摸索了下脚后跟的短刃。 夜。 月光如水,清冷地洒在院子里。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唰、唰、唰”的磨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秀坐在小凳上,手里拿著一块青灰色的磨刀石,正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手中的短刃。 短刃不长,仅有一尺余,此刻却被月光映照得寒气森森。 刀锋与磨刀石摩擦,溅起细碎的火星,映亮他毫无波澜的脸。 “杀了他!”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现在,需要一个机会。 半个月后。 天还没亮,善县就乱了。 “反了!黄巾贼进城了!” “抢粮仓啊!劫富济贫!” 喊杀声、尖叫声、铜锣声混成一团,火光在城中数个地方冲天而起。 官兵们被调动起来,四处奔走,围追堵截。 城中各处狭窄巷口,被团团围住,官府调遣差役把守。 陈秀、朱明、徐白芷三人被派到这里驻守,充当包围圈的其中一环。 朱明骂骂咧咧,显然对这苦差事极为不满。 徐白芷则握紧了佩刀,神情紧张地盯著巷子深处。 忽然,黑暗中窜出四条黑影,嘶吼著冲了过来。 是黄巾乱贼! “杀!” 朱明面色一白,也不敢退,只得闷头上前,大喝一声,仗著修为深厚,一刀便將冲在最前面的乱贼劈翻。 徐白芷也迎上一个,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陈秀同样对上一个。 但最后一名乱贼,却躲在后面,手中端著一架寒光闪闪的弩箭! “咻!” 弩箭破空,带著尖锐的啸声,直奔陈秀面门而来! 陈秀头一偏,弩箭擦著他的耳廓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箭羽嗡嗡作响。 “咻!咻!” 持弩的乱贼不断射击,箭矢如蝗。 一时间,三人被逼得险象环生,只能狼狈躲闪,根本无法近身。 “这弓弩如此厉害?”陈秀只见过弓,知晓神箭手极其厉害,但若是单打独斗,却是不足为奇。 而这贼人,不过明劲层次,仅凭一把劲弩,力道如此之大。 朱明气得破口大骂:“直娘贼!谁去弄死那个放冷箭的!” 陈秀和面前这人僵持不下,余光死死盯著拿弓弩兵,忽然意识到时机到了! 嘭! 陈秀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忽然变得模糊,仿佛一道被风吹散的青烟。 碎影! 下一瞬,他已经鬼魅般出现在持弩乱贼的身后。 右腿上抬,短刃握在手中,剎那间抹出一道血花。 那乱贼只觉脖颈一凉,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一道血线,在他脖子上绽开。 断江! 乱贼的身体软软倒下,手中的劲弩也脱手而出。 陈秀一把接住,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滯。 他抬起弩箭,体內元婴开始慢放操作弓弩的步骤。 弓弩操持不算复杂,但若是从未接触此物之人,根本无法上手。 朱明眼前一亮:“快,扔给我,那东西你用不来!” 陈秀举起劲弩,利索上箭,对准了正將徐白芷逼得节节败退的另一名乱贼。 元婴感知外放,锁定此人! “咻!” 弩箭穿背而过。 陈秀元婴外觉,感知四面八方,视线延申,知晓此时官兵未到,尚有时间。 他看著那乱贼惨叫一声,捂著脖子倒了下去。 接著,继续上箭,目光瞪著朱明以及和他纠缠的黑影。 此刻,场上只剩下朱明和最后一个乱贼在廝杀。 第22章 杀朱明,转正职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2章 杀朱明,转正职 那乱贼也是心慌无比,正左右躲避,却被朱明抓住破绽,一刀砍入胸膛。 “噗!” 朱明收刀之后,哈哈大笑:“好,不用放箭了,小小乱贼如何是我对手?” 他扫过陈秀,见其面无表情,调整姿势,抬起了手中的弩箭。 机括声轻响。 陈秀的目光,冰冷如铁。 “咻!” 一支弩箭,呼啸而出。 朱明大笑之际,瞧见弩箭,正心觉不妙之际,忽然感觉小腿一痛,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 他惨叫一声,一个踉蹌,单膝跪倒在地。 “你……” 朱明捂著流血的小腿,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秀,眼中满是惊怒和恐惧。 “你敢伤我?!” 陈秀没有回答。 他扔掉已经没有箭矢的空弩,缓缓走向朱明,短刃紧紧捏在掌心,汗水浸湿柄部。 巷口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救……救我……”朱明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剧烈颤抖,他想爬,却发现腿已经不听使唤。 陈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官府吃拿卡要,天经地义?” 他用朱明昨天说过的话,平静地陈述著。 “布衣杀贼討命,也是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 寒光一闪。 朱明的瞳孔猛地放大,声音戛然而止。 温热的血,溅在陈秀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站起身,用朱明的衣服擦了擦短刃上的血,將刀刃重新收回袖中。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巷口,徐白芷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直到陈秀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要打一个耳光么?” 徐白芷咬了咬牙,正欲摇头,忽然想到其中关键。 她拿出佩刀,在朱明身上斩下一刀,然后伸手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 做完之后,这才收刀:“这下好了吧?” 如今,两人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同一利益的朋友。 陈秀微微点头:“今日之事,乃是朱明浴血杀贼,然被黄巾贼子射杀,令人嘆惋。” 正所谓是: 汝食民脂如飴糖,我取汝命作利息! 数分钟后,终於有一伙官兵搜集过来,陈秀也跟著队伍,回到衙门。 两人回到小楼,一股子官府特有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於班头坐在桌后,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 他抬起眼皮,扫过陈秀和徐白芷,脸上没什么表情。 “伤势如何?” “谢班头关心,都是皮外伤。”陈秀回答。 “嗯。”於班头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道程序,“黄巾贼寇猖獗,朱明队长不幸殉职,是条汉子。”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惋惜。 “尸体已经著人送往內城朱家,风光下葬。至於队长一职,你们资歷尚浅,且未立寸功,暂时由巡查监厉无为兼任。” 於班头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此间嘉奖,等黄巾的事了了再说。你们先下去吧。” 没有安慰,没有追问,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不过对陈秀二人而言,没有后续,就是最大的嘉奖了。 ...... 夜色淒凉,河边的晚风卷著鱼档的腥气,吹在人脸上,又冷又黏。 陈秀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那股杀了人的紧绷感缓缓鬆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警惕。 朱明死了,但还会有下一个。 “杀人是手段,不是根本。” 他心里晓得:“若是我实力够强,拳脚通神,不弱天下之人,谁还敢在我面前耍威风?”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停留片刻,脚步一顿,而后走回家中。 翌日,巡值之前。 厉无为的到来,比想像中更快。 此人一身黑衣,身形瘦长,背负长剑,浑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不像个官,更像个独行的剑客。 他一进小楼,目光就在陈秀和徐白芷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陈秀身上。 “你就是陈秀?” “是。” 厉无为没废话,直接道:“以后六队的事便交由你你打理,巡值记录、人员安排,都由你负责,若无天大的事,別来烦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仿佛这巡值部內大小事情,皆是和他无关。 他所求之事,唯有武道! 这是一个纯粹的武痴...... 陈秀心中瞭然。 如此过了半月,城中黄巾乱贼的骚乱终於有所平息。 嘉奖令很快下来了。 所有参与平乱的差役,皆有赏钱。 陈秀因斩杀数名贼寇,夺回军弩,功劳卓著,由外派差役,特转为正职。 又因队长厉无为乃是兼任,无心俗务,便將陈秀升任六队副队长,代行队长之职。 巡值差役,正式职员,月俸五贯,休假八天,无评价体系,以功劳论上迁下贬。 徐白芷同样因功转正,成了正式差役。 两人拿著崭新的腰牌和官服,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鬆。 徐白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陈队,以后多关照!” “互相照应。”陈秀点头。 副队长,享受的是正队待遇,只是职权之类,不如正队。 其中一项待遇,便是可以去县衙的藏武阁,挑选一部不超过中乘的武功秘籍。 世间武功,先分上中下三乘,下乘武功满街都是,练不出劲,修不得血,只能稍稍壮体。 中乘武功,便已算是不错,可顺利炼劲,修武,明劲暗劲都不算难,不过到了化劲这一关,便难上很多了。 上乘武功,至少丹劲武夫方才能够创出,可依照路径,循序渐进,炼得外炼三关,內炼亦有对应法门,只是不如外炼那般得心应手,而是相当考验习武者的心性、根骨、道心。 在官员带领之下,陈秀很快来到一间偏僻的屋子,牌匾上刻著藏武阁三个字。 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藏武阁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陈秀走在书架之间,目光扫过一排排木匣。 《黑煞掌》、《断魂刀》、《追风十三剑》…… 大多是些外家打法,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如今主修武功已定,就算转修刀剑类武功,且不说耗资如何,內劲还要再练一遍。 八方拳刚猛有余,碎影秘法灵动迅捷,断江一刀更是杀伐利器。 他缺的,是防御。 是能硬抗伤害的龟壳。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角落的木匣上。 木匣上刻著五个字。 纯阳三丹功。 他抽出里面的木简,只见上面寥寥数语。 “此功至阳至刚,习练者需以劲力熬炼周身气血,於体內凝结三朵丹云。一丹成,气血如烘炉;二丹成,丹云护体,不惧寻常刀兵;三丹圆满,气息磅礴,如火如荼,內劲自成气墙!” 丹云护体!內劲圆满! 陈秀眼神一亮,就是它了! 第23章 修三丹功,迎五方宴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3章 修三丹功,迎五方宴 有了目標,陈秀的日子变得更加简单。 每日除了当值,所有时间都泡在了练功上。 他开始大肆买肉,家里的伙食標准直线提升,顿顿糙米红肉,偶尔还能买些白面精米,犒赏自己。 精米的味道,软嫩如麦芽胚子,抿在嘴里,纵使不加修饰,內甘外香,实在难忘。 “可惜,二十六文钱一斤,还有限购。”陈秀语气带著一丝遗憾。 这段时间,他作为青鱼坊市四条大街的巡值差役,副队之职,倒是收到了一些巴结。 家里吃不饱饭的时候,周围坏人不少,现在有所地位,似乎好人又太多。 陈秀也没有妄用职权,他摆正地位,如今自己不过浮萍,並无厚道的背景,或是强劲的实力。 只是偶尔叮嘱,照看二婶家的大通铺。 “呼~” 陈秀吃完了饭,便开始修炼这纯阳三丹功。 强横的气血,是修炼一切武功的根基。 八方拳为主,纯阳三丹功为辅。 这三丹功修炼起来,远比八方拳的积累要慢,它並非单纯的气血积累,更需要对劲力的精妙掌控,反覆熬炼。 饶是以陈秀的悟性,很快参透了內功要诀,进境也称不上快。 这日,他练功回家,李氏叫住了他。 她手上拿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內衬。 “来,试试。” 陈秀接过衣服,入手极轻,触感丝滑,却又带著一种奇特的韧性。 “这是……” “白羽衣。”李氏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用明蚕丝和天鹰羽绒,以將军府传下的手艺,一针一线缝了两个月才做成。”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穿上它,便是军中铁箭头当胸射来,也能给你挡上一挡,留你一条命!” 能抗铁箭头! 陈秀心中一震,这薄薄一件內衬,简直就是一件贴身宝甲! 他將白羽衣穿在里面,大小正合身,活动自如,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有了它,自己的底牌又多了一张。 见母亲嘴角含笑,陈秀忽然想起一个疑问,低声道:“母亲,我最近得了赏赐,修行了一门练劲內功。” “你修行的动静,可瞒不过为娘,都看著呢。”李氏轻笑道。 “可是?”陈秀皱了皱眉,“我听闻这武道一途,三关炼体,乃是外炼,而后丹劲,才是內炼。” “既然如此,为何明劲便可修这炼劲內功。” 李氏摇摇头:“此內非彼內,丹劲之功,乃是引导內劲,凝丹之法,乃整合內劲,挖掘自身。” “你所修的炼劲功夫,不过是稍壮內息,实际还是炼精化气的路子,並不涉及深层內炼。” 陈秀解得疑惑,方才恍然。 冬去春来,又是半年一晃而过。 陈秀体內的气血积累,已然过半,距离衝击暗劲的门槛越来越近。 纯阳三丹功,也閒暇练习,水磨工夫地练成了第一丹,只觉小腹处多了一团暖流,浑身气血都变得更加凝练厚重。 出手之间,隱有热气飘出。 似乎气息更稳,仿佛体內有一尊熔炉,炼得內劲。 这日,他正在拳院与孙磊对练,蒙徒將所有人召集了起来。 “今晚,是咱们八方拳院二十五载之宴,我已宴请外城东部的五家武院前来,都精神点,別给八方拳院丟面儿!” 蒙徒满面红光,显然心情不错。 陈秀视线扫过,忽然发现大师兄孙磊的脸色有些难看。 “大师兄,怎么了?” 孙磊嘆了口气,低声道:“五年前也办过一次宴会,结果……几家武院的弟子借著切磋助兴的名头,上门挑战,我们拳院输多贏少,面子丟尽了。” 原来,蒙徒早年为了打响拳院名声,曾挨个踢馆,结下了不少梁子。 如今人家借著宴会找回场子,也算是报应。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孙磊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妄,“有张师弟在,还有好几个新晋的明劲,师父这次是憋著劲要找回面子。” 夜幕降临,拳院之內灯火通明,酒菜的香气瀰漫开来。 宴席按地位排开。 蒙徒坐首位,孙磊等几个暗劲弟子坐第二排。 张妄、周泰等几个根骨上佳、武功嫻熟、潜力较大的明劲弟子,则坐在第三排。 陈秀和秦自在等人,被安排在了第四排。 至於那些还未入明劲的弟子,则无缘参加。 说起来,秦自在昔日也被看重,可惜心无大志,荒废武功。 平时和陈秀聊得多,其他人关係也不错,唯独自身武功进境,却是差了许多。 不多时,其余五家武院的院主,带著各自的得意弟子纷纷前来。 分別是,天鹰武院,蝙蝠拳院,青阳馆,铁掌门,飞鹤武院。 皆是有化劲大高手坐镇,赫赫有名的一方武院。 虽比不得诸如天水武馆,大昌武馆这些底蕴深厚的地方,也算得上名声不小。 一时间,场面倒也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鹰武院的院主张天鹏率先站了起来,举杯笑道:“蒙兄,贵院如今人才济济,我等看著实在眼馋。不如让我门下的小辈们切磋一番,为今日宴会助助兴,也正好让我们这些老傢伙看看,这善县武院的年轻一辈,实力究竟如何!” “如此既能相互了解,也能增进感情,还能让蒙兄了解自家弟子的实力深浅,潜力高低,岂不一举三得?” “说得好!” “理当如此!” 来了...... 蒙徒心里悬著的石头落地,每次宴会,定有这么个切磋助兴环节,几乎成了八方拳院的传统。 眼见底下弟子纷纷摩拳擦掌,蒙徒再看了眼自家弟子。 张妄,极好;周泰,武功嫻熟,气血深厚,逼近暗劲关隘...... 再扫过陈秀和秦自在,陈秀还好,练功勤恳,无论潜力如何,战力恐怕不低。 不过秦自在的实力,只怕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號。 其余几家拳院纷纷附和,天鹰武院的院主再说道:“既然切磋助兴,最好是同龄人挑战,当然,若是有自信,挑战年长的也无妨。” 言下之意,恐怕对自家弟子尤其自信,这让蒙徒心有不安。 他可是知晓,这些武院的底蕴,比自己这个初创拳院,可是要好上太多。 若是真有出眾弟子,只怕这下面子是要折尽了。 第24章 下手狠辣,陈秀含怒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4章 下手狠辣,陈秀含怒 话音刚落,铁山武院那边便走出一个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六岁模样,一身锦衣,神情倨傲,眼神扫过八方拳院的弟子,挑衅道: “天鹰武院,赵沉,十六岁,初入明劲,请八方拳院弟子赐教!” 他动作矫健,气息沉稳,估计根基扎实,实力不凡。 孙磊心里有些不妙,这人不过十六岁,劲力扎实程度,放在八方拳院同年龄已经稳居前三。 这个赵沉在上面站了许久,八方拳院之中,仍不知何人出战。 张妄紧闭双眸,显然不屑出手,暗劲师兄更是年龄超过十八,不可能挑战低自己好几岁的师弟。 若是再无人迎战,只怕八方拳院的面子要丟光了。 蒙徒招了招手:“周泰,你上!” 周泰犹豫一阵,只得起身应战。 “八方拳院周泰,十七岁,请赐教。” 赵沉嘿嘿一笑:“我对长得漂亮的女子,一向手下留情,不用你说,定然好好指教你一番。” 周泰眉头微皱,当即摆出拳架,沉坠下身,而后一步踏出,打向赵沉。 “就这程度?”赵沉五指摊开,爪功显现,手若鹰爪。 “是天鹰武院的泰山鹰爪功!”陈秀身旁的秦自在,低吼一声。 相比蒙徒总结自身,创下的八方拳,鹰爪功乃是从一眾下乘武功中脱颖而出,经由天鹰武院六代人的改善,相当不俗。 既有杀招,也有退招,打法丰富,兼而有之。 赵沉手中,五指如同铁石,淡淡仿佛灼烧的劲力冒出白雾。 两人交手数招,赵沉摸清路数,当即大喝一声: “翻天劲!” 他手中五指,凝为土黄色的爪印,白雾灼灼,直直打向周泰的腹部。 抱月撞迎门击出,却难以招架,周泰面色一白,手臂一弯,被赵飞鹰爪过肩膀,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血丝。 “周泰!” “周师弟!” 孙磊上前,將周泰搀扶起来,带回坐席。 八方拳院一眾弟子,皆有些心惊,十六岁这个年龄段,周泰已经算得上实力不俗,却被轻易击败。 蒙徒嘆了口气,这些武馆的年轻弟子实力,竟然比五年前还要强上许多。 赵飞鹰不屑地冷笑一声,扫过八方拳院剩余弟子:“还有哪位朋友,上来切磋?” “这小子也太囂张了!” 陈秀周围,响起一些不甘的议论声。 他们的实力,连周泰都不如,上去岂不是找死么? “嗯?”赵沉眯著眼睛,从第三排张妄身上扫过,然后是第四排弟子 “莫非八方拳院的弟子,竟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么?莫非都是缩头乌龟不成?” 话音落下,天鹰武院的院主当即喝道:“赵沉,岂可对蒙院主如此无礼?快快道歉!” 赵沉听著,当即躬身道歉,轻轻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不好意思,在下用词不当,还请蒙院主恕罪,这可是最近崛起的八方拳院,岂会全都是缩头乌龟?” 话音落下,天鹰武院那边,又是一阵鬨笑。 赵沉囂张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秦自在身上。 “这位朋友,面色平静,想来並不將在下放在眼里,不若上来赐教!” 秦自在来参加宴会,自知实力微薄,並不打算出手,也懒得听那赵沉狗叫。 不曾想,被赵沉看在眼里,直接指明挑战! 如今状况,便是秦自在如何洒脱,也由不得他,莫非真要拒战不成? 丟的可是蒙徒的脸! 秦自在咬了咬牙,起身上前:“我来会会你,老子叫秦自在,十七岁!” 结果,更是悽惨。 赵沉身法灵动,招式狠辣,秦自在空有一身力量,打法荒废,处处受制。 仅仅三招下来,赵沉便抓住破绽,一爪打向面前秦自在的面门。 “砰!” 赵沉一爪打在秦自在胸口,力道十足。 一声骨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秦自在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退数步,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赵沉还不罢休,右手成爪,竟是要再补一下! “住手!” 陈秀猛地站起身,厉喝制止。 赵沉动作一顿,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根本不予理会,右手依旧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至少两根肋骨的断裂声,清晰地在周围响起。 “嘭!” 陈秀脸色一沉,身形上前,出现在秦自在身前,將其扶起。 秦自在落地之后,面色惨白,面部痛苦地瞪大眼睛。 他八方拳造诣不高,气血也堪称平平,被打中两下直接失去抵抗力。 对面,赵沉冷笑道:“虽是切磋,毕竟拳脚无眼,况且我以为对面这位兄弟对我不屑一顾,必有高论,没曾想招式如此拙劣,一时收不住手!” “想来,蒙老馆主,不会怪罪我出手过重,误伤门下弟子吧!” 话音落下,对面几家便是鬨笑起来:“蒙老爷子心胸宽阔,岂会计较一个十六岁的弟子?” “赵老哥说的极是,既然切磋挑战,伤著碰著都是常有的事情,若是连点伤都受不起,就不要出来练拳了。” 八方拳院,蒙徒和几个暗劲层次的师兄,皆是面色恼火。 弟子们个个面色涨红,拳头捏得死死的,却无一人敢再上前。 连周泰都败了,秦自在更是被打断了骨头,他们上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陈秀將气息紊乱的秦自在交给旁边的弟子,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著赵沉。 “好一个拳脚无眼,收不住手。”陈秀上前两步,站在赵沉正对面。 陈秀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场中。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八方拳院,陈秀,十六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请赐教。” 赵沉皱了皱眉,他定睛看去,刚才竟然没看清陈秀的动作。 而且此时陈秀身上的气息,似乎並不像方才那个秦自在那么稀疏。 “赐教?我正有此意!” 赵沉高喝一声,身形如电,右手鹰爪再次探出,直取陈秀面门! 这一爪,带著破风之声,比对付秦自在时,更狠,更快! 天鹰武院的独门绝学,泰山鹰爪功!此功模仿雄鹰搏兔,凌厉狠辣,爪出如鉤,能轻易撕裂铁石! 面对这凶悍一击,陈秀却不闪不避。 他身形一沉。 沉坠劲! 整个人仿佛老松扎根,稳如泰山。 赵沉的鹰爪抓在他的肩上,竟发出“鐺”的一声闷响,如同抓在了精铁之上! 赵沉脸色一变。 “好硬的功夫!” 这一招的嫻熟程度,绝不是方才那两人可比的。 台下的蒙徒也眼前一亮,仅凭这一招沉坠劲,陈秀的八方拳绝对算得上登堂入室了。 不等他变招,陈秀动了。 脚下猛地一踏,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 碎影! 赵沉心中警铃大作,只觉眼前一花,陈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人呢?! 左侧! 一股刚猛无匹的劲风袭来! 陈秀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面,一记標准的八方拳贯气,直击他太阳穴! 第25章 打到宴会再无人应声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5章 打到宴会再无人应声 快!太快了! 赵沉仓促之下,只能抬臂格挡。 “砰!” 一声巨响。 赵沉只觉得手臂像是被攻城锤砸中,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轰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天鹰武院院主张天鹏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 蒙徒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张妄,也猛地睁开了双眼。 赵沉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这是什么身法?” 陈秀没有回答他。 他一步步走上前。 “你不是喜欢用爪子么?” 赵沉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陈秀的身影再次靠近,在赵沉面前伸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沉的脸上。 赵沉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不等赵沉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个反手耳光。 “你!”赵沉又惊又怒,双目赤红,晕头转向,口鼻窜血,最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拳院,落针可闻。 五大武院的弟子,直接愣住,哪怕是八方拳院的弟子和师兄,也是瞋目结舌,大脑宕机,沉默良久。 隨即,便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 “打得好!” 天鹰武院,仅仅一人,就先后击败周泰、秦自在两人,而且出言挑衅,言语讽刺,简直是踩在八方拳院的头上拉屎。 这两耳光下去,简直是让许多八方拳院的弟子,甚至是蒙徒心里暗爽,骨子里舒服得不得了。 “刚刚那身法......院主你可曾看清?” 飞鹤武院席位上,一位女子朝著院主询问道。 院主微微摇头,小声道:“动作倒是能勉强捕捉,不过简直闻所未闻!” 陈秀收回手,看都没看地上昏死的赵沉一眼。 他目光扫过天鹰武院的席位,最后落在院主张天鹏的脸上。 “张院主,拳脚无眼,一时收不住手,想来您心胸宽阔,不会怪罪我出手过重吧?” 他將方才赵沉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张天鹏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个染坊,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沉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左右两半边脸高高鼓起,像是被人用鞋底狠狠捶打了一遍。 方才才口出狂言,如今又被同年龄段的弟子扇了两个耳光,赵沉简直这辈子都没受到过如此屈辱。 他狠狠地瞪著陈秀,目光无比怨毒。 就在这时,台下刚刚醒来的秦自在,当即喝道:“好,阿秀打得好啊!” 旁边照顾他的暗劲师兄,也是个活宝,当即笑道: “好?那可不是一般的好!你瞧那赵沉脸上,第一巴掌,扇在右脸上,將右半边脸扇成了死猪头。” “接著第二巴掌,再扇在左脸上,將左半边脸扇成了死猪头,那真是可谓左右对称,高低对称,形状也对称,这两个巴掌简直是扇得好,扇得妙。” “噗......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后方的八方拳院弟子又是一阵鬨笑。 就在这时,蝙蝠拳院那边,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站了起来。 “好俊的身法,好狠的手段。” 他拍著手,脸上带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蝙蝠拳院,吴潜,十七岁,明劲,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这吴潜身形如鬼魅,脚下无声,一步踏出,便到了场中。 他的气息阴冷,双臂展开,仿佛一只准备捕食的蝙蝠。 “是蝙蝠拳院的《幻蝠身法》!这门身法以诡异步法著称,配合《寒蝠掌》,阴毒无比!”有弟子低声惊呼。 吴潜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带出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攻向陈秀。 掌风阴寒,吹得人皮肤起栗。 陈秀眼神一凝。 他没有使用碎影,面对这种长距离的诡异移动,碎影的效果並无想像中的好用。 他双脚扎根,气沉丹田。 纯阳三丹功! 体內那团修成的丹云微微一震,一股炽热的气血瞬间流遍全身。 接著,又是抱元归一,沉坠劲架子摆开,身体如老树死死扎根地面。 “砰!砰!砰!” 吴潜的掌印,如同雨点般落在陈秀身上。 蝙蝠拳的特性,乃是力薄而劲巧,相比天鹰武馆的泰山鹰爪功,力道很小,但相当灵敏。 而面对陈秀的下沉阵势,每一掌都像是打在烧红的铁板上,不仅没能伤到陈秀,反而自己的手掌被震得隱隱作痛,还有一股灼热的气劲反噬而来。 “怎么可能!我的寒蝠掌力,竟然透不进去?” 吴潜心中大骇。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陈秀动了。 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一头髮狂的蛮象,悍然撞了过去。 八方拳六大招之——抱月撞! 这一撞,凝聚了陈秀全身的气血和纯阳功的炽热劲力,仿佛一颗出膛的炮弹! 吴潜只觉一股无可抵挡的恐怖力量扑面而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轰——” 吴潜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又是一招! 如果说击败赵沉,还有身法取巧的成分。 那么硬抗吴潜数十掌,再一招將其撞飞,靠的便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相比之前赵沉的囂张,这一次,独占台上的陈秀,目光扫过面前几大武院。 “可还有朋友,前来赐教?” 这一次,无人应声。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各院天才弟子,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青阳馆的弟子,以腿功见长,但看到陈秀那稳如泰山的下盘,便没了信心。 铁掌门的弟子,以掌力刚猛著称,但看到赵沉的下场,也熄了心思。 飞鹤武院的弟子,以轻灵飘逸闻名,可陈秀那雄浑的防御,恐怕伤到都尤其艰难! 在十六岁这个层次,赵沉已经算得上各大武院一流,然而在陈秀面前,竟是连底子都没试出来。 再高一些,十七岁,要说胜过陈秀,恐怕也难。 武院之中,十七岁大概是接近明劲巔峰,气血接近圆满的层次。 然而陈秀所表现的实力,恐怕明劲巔峰也不够看。 招式炉火纯青,身法飘渺难寻,內劲扎实无比。 哪怕是十八岁,也几乎没有稳贏的可能,至多有四五成把握。 一时间,场面尷尬到了极点。 第26章 宴席落幕,陈家再聚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6章 宴席落幕,陈家再聚 五大武院,气势汹汹而来,本想踩著八方拳院扬名,结果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横扫全场! “哈哈哈哈!” 蒙徒终於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站起身,满面红光,指著陈秀,对五位院主说道:“诸位,我这徒儿,根骨虽然差了些,但练功还算勤恳。” “年轻人火气大,下手没个轻重,还望诸位海涵!” 这话说的,简直是在五位院主的脸上左右开弓。 什么叫根骨差了些? 根骨差都这么猛,那要是根骨好的,还不得上天? 什么叫练功勤恳? 这是在暗讽他们各院的弟子都是懒鬼! 五位院主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角落里,张妄看著场中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他一直看不起的沙上建塔,如今,竟然风头盖过了他! “不,他固然勤奋练功,战力卓越,但是只要不破暗劲,终究不成。” 想到这里,张妄顿时安了安神,如今他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毕竟,修行天赋,终究是比打法天赋重要得多。 不过...... “我比他提前迈入明劲两个月,方才竟会觉得不如於他?” 他咬了咬牙,心里可是知道,陈秀此前並无什么家族资助,连宝肉都並未享用过。 而今,风光无限。 今日之事,定然风闻而出,皆是定有家族看重陈秀,上门拉拢。 陈秀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 他缓缓走下场,回到自己的座位。 此时,同排的一位弟子连忙拿出一个瓷碗,给陈秀倒上热茶。 秦自在被人扶著,胸口虽然还疼,脸上却笑开了花。 “阿秀,牛逼!” 他竖起了大拇指。 宴会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简单寒暄两句,五大武院的人便没有继续待下去,纷纷起身告辞。 蒙徒假意挽留了几句,便任由他们灰溜溜地离去。 等到其他拳院的人都走光了,整个拳院,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今夜,陈秀一人,为八方拳院,挣回了所有的顏面! 蒙徒看著被弟子们簇拥的陈秀,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慨。 他走到张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到了么?” 张妄低著头,没有说话。 “武道一途,根骨是天定,但心性,才是根本。”蒙徒的声音带著一丝提点,“你天赋绝佳,切莫精於算计,眼高手低。” 说完,蒙徒转身离去,留下张妄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什么精於算计?什么眼高手低?这是看我没给你挣回面子,言语挤兑我。” “今天他倒是给你挣了面子,等再过两年,他被暗劲瓶颈卡住,气血难练,你才知道武院的未来需靠著谁!” 张妄面色一阵变化,最后往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 夜深,陈秀回到家中。 母亲李氏已经躺下睡熟,呼吸平稳。 他没有惊动母亲,悄悄来到院中。 月光清凉,如水银泻地。 陈秀盘膝而坐,开始运转《纯阳三丹功》。 一呼一吸间,丝丝缕奇特的暖流自丹田升起,流转於四肢百骸,驱散了比武后的些许疲惫。 几日后,天色晴好。 “大嫂,阿秀!” 二婶周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一股子热络。 陈秀开门,周氏提著一个篮子,笑道:“今儿可是老爷子七十大寿,家里摆酒杀猪,你们娘俩儿可一定要来。” 李氏闻声出来,面露思索。 虽说和主家那边关係淡了,但老爷子七十大寿,若是不去,便是彻底不给脸面了。 念在昔日交往,加上陈旭这一层关係,去也无妨。 “去,自然是要去的。”李氏点头应下。 下午,天色渐晚。 陈家的大通铺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陈秀母子二人一到,陈九怜竟是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带著许久未见的缓和之色。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迎进正堂,里面人已到齐。 除了三婶邹氏依旧撇著嘴,二叔陈武、三叔陈立都到了。 还有一个锦衣少年,坐在老爷子身旁,正是三叔陈立的儿子,陈勇。 他轻描淡写地瞥了陈秀一眼,隨即收回。 陈勇和陈秀自一二年前,便甚少见面,只在家中摆宴,方才碰一次,本就交情淡薄。 如今练武之后,各自开销甚多,家中资源皆倾斜给了陈勇。 让陈勇自得意满之际,无行中便和陈秀彻底疏远开来。 他可是从未想过,將手上的东西分润一点出去!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 一家子的话题,多为这两年的琐事寒暄,兜兜转转,便说到了陈勇身上。 “阿勇在天水武馆,可是得了副馆主真传,前途无量啊!”三叔陈立满面红光。 邹氏更是得意道:“我们家阿勇,根骨上佳,副馆主都说了,二十岁前定能踏入暗劲,考取功名,给咱们陈家光宗耀祖!” 周氏听著有些不是滋味,连忙插话道:“咱们阿秀也不差,前几日五院会宴,可是一人压得其他什么大鹰武院抬不起头呢!” 此话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陈九怜放下酒杯,看向陈秀,缓缓道:“阿秀,你如今也算出息了。这铜水湾到底偏僻,不如……搬回老宅住吧,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这是在表达接纳了。 然而,陈秀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谢爷爷好意,我们母子住那边清静,已经习惯了。” 一句话,让陈九怜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不善起来。 一直沉默的陈勇,此时却淡淡开口了。 “堂弟武功不错,宴会之事我也听说了。”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话锋一转,指教道: “可惜,拳脚终究是小道。” 陈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师父,天水武馆副馆主曾言,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明劲不过是打熬气力,真正的门槛,是暗劲一关。” “人之气血,二十岁便开始由盛转平,四十岁二次衰落。若不能在二十岁前,以鼎盛气血冲开任督二脉,贯通劲力,踏入暗劲,那这辈子,基本也就困死在明劲层次了。” 他放下茶杯,看著陈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堂弟天资或许在打法上,但根骨所限,若不能把握住这几年黄金时间,只怕……终生无望攀爬更高境界。” 言语之中,暗含对陈秀的贬低,反过来抬高自身。 陈秀或许在打法上有些悟性,但要考得武举,替家里挣回功名,自己远胜陈秀。 面对这番“金玉良言”,陈秀脸上却不见丝毫恼怒。 他甚至还笑了笑:“勇弟教训的是,家里事情,以后还需勇弟操持!” 陈家之事,和他已经无关。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尷尬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周氏想拉著陈秀多说几句,却被陈秀婉言推辞。 “婶婶,我还要回去练功,先走了。” 他搀著母亲,离开了这喧闹的老宅。 而陈勇,则被眾人簇拥著,留在家中。 陈立还打算催他早回武馆,邹氏却心疼阿勇,觉得平日里练武太过艰苦,如今黄巾乱贼刚平,正好放假,在家中好好歇息几日。 第27章 县尉剿匪,陈秀愁钱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7章 县尉剿匪,陈秀愁钱 拳院宴会落幕,一晃便是三月。 冬日寒风呼啸,捲起街角的残叶,平添几分萧瑟。 陈秀院中练拳,呼出的气息化作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他如今的气血,比初入明劲时强出一倍有余。劲力在体內奔腾,举手投足间,筋骨齐鸣,隱有风雷之声。 “任督二脉,已至贯通边缘。” 元婴內视之下,体內两条关键经脉的壁垒,已在日復一日的衝击下变得无比薄弱,只差临门一脚。 陈秀早早来到拳院,院中寂寥,挥拳练起。 院內的老树早已禿了枝丫,寒风颳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院落陆续有人进来,开始练习。 等蒙徒进来的时候,坐在椅子上,面色皱眉。 师父蒙徒坐在太师椅上,眉头紧锁,不见了往日的悠閒,气氛开始有些凝重。 院中弟子聚在一处,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著什么,脸上多有惊惶之色。 蒙徒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都静一静!” 眾人顿时噤声。 “县尉府传来消息。”蒙徒缓缓说道,“距善县二三十里外的赤峰山,出了一窝悍匪,號称『赤峰寨』,近来频频下山,劫掠村庄,掳走妇女,搜刮財物,已有多处村子遭了殃。” “而今黄巾作乱,致使各地有贼匪以义军名义起兵,这赤峰山便是三十年前被剿灭的贼窝,而今又死灰復燃。” “外城人心惶惶,县尉大人震怒,欲出兵剿匪。但匪徒盘踞山林,地形复杂,故而徵调城內各家武院好手,协同官兵,共討贼匪!” “凡参与者,便有赏赐,事成之后,按功劳大小,皆有討赏!” 此言一出,院內顿时炸开了锅。 有激动者,摩拳擦掌,觉得这是扬名立万,赚取赏钱的好机会。 亦有胆怯者,面露惧色,那可是刀口舔血的悍匪,不是平日里切磋的同门。 张妄从人群中走出,对著蒙徒一抱拳,朗声道:“师父,弟子愿往!” 他如今已至明劲巔峰,只差一步便可尝试冲关暗劲,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我辈武人,修习武艺,本就为保境安民!如今贼匪作乱,正是我等出力之时!更可在生死搏杀中,磨练拳法,勘破瓶颈!”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颇有气势,立刻引来不少弟子的附和。 “张师兄说的是!” “算我一个!剿匪拿赏钱,给家里添补家用!” 一时间,群情激奋。 蒙徒讚许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陈秀身上。 “陈秀,你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自五院会宴之后,陈秀声名鹊起,隱隱已是拳院明劲一辈,声势不斐的一號人物。 陈秀抬起头,神色平静,对著蒙徒拱了拱手。 “师父,弟子正值修行瓶颈,不便外出。”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张妄更是眉头一皱,冷哼道:“陈师弟,你这是何意?莫非是怕了那些贼匪?” 陈秀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解释道:“明劲武夫,终究是血肉之躯。陷入二三十悍匪围攻,左支右絀,亦难招架。” “赏赐虽厚,也得有命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眾人火热的头上。 不少原本头脑发热的弟子,瞬间冷静下来,开始重新掂量其中的风险。 张妄脸色一沉,还想再说些什么。 蒙徒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他深深地看了陈秀一眼,没再多问。 夜色朦朧,道路宽敞。 陈秀回到家中,在院中盘膝而坐,开始运转《纯阳三丹功》。 隨著功法运转,他丹田內的第一朵丹云愈发凝实,散发著淡淡的金芒。 而在其旁,一缕缕炽热的气息正在缓缓匯聚,逐渐凝结成第二朵丹云的雏形。 他的实力,又强了一筹。 然而,当他尝试衝击任督二脉的壁垒时,一股强烈的空虚感,却从四肢百骸传来。 疲惫,空虚之意,缓缓蔓延四肢百骸。 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炉,寻常的柴薪,已经无法让火焰烧得更旺。 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屋內,灯火亮起。 母亲李氏端著一碗热水道:“遇到难处了?” 陈秀点了点头,將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似乎气血开始短缺,犹如熔炉失去燃料,想来现在一日三顿,皆是糙米红肉,反而不够。” 李氏听完,並不意外。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她將水碗递给陈秀,缓缓道:“好事,是你的根基已经打磨得足够扎实,身体开始渴求更高层次的能量。坏事,便是从今天起,寻常的米麵肉食,对你的修行便开始损减不少。” 陈秀眉头微皱:“那该如何?” “三条路。” 李氏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天材地宝。山中灵药,水中奇珍,得一株便可让你气血暴涨,但此物可遇不可求,多被世家豪门掌控。” “其二,宝肉宝鱼。一些身怀异种血脉的凶兽猛禽,其血肉蕴含庞大精气,是武者大补之物。只是价格昂贵,一斤宝肉,动輒十数两白银。” “其三,丹丸药引。將各类珍贵药材炼製成丹,药力更为精纯,便於吸收,价格有贱有贵,皆看情况。” 李氏看著陈秀,神情严肃。 “武道一途,从暗劲开始,爭的就不只是天赋和勤奋,更是资源。” 陈秀沉默了。 李氏起身,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看去,里面是这些日子陈秀攒下的俸禄,还有上次从黑蛟帮缴获的余钱。 陈秀凑上前仔细数了数,这段时间攒下的二两八贯俸禄,加上家中剩下的三两,总共五两八贯银子。 这点钱,在普通人家,足以安安稳稳过上几年。 可对於此刻的他而言,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李氏看了一眼盒子里的碎银,嘆了口气。 “这点银子,若要购买宝肉药材,省著点用,也难支撑多少。” 陈秀面色平静,心里却又是愁苦起来。 以前吃的都是米糠灰水,度日艰难。 如今月俸五贯,顿顿有肉,反而索求更多。 但若是没有额外气血滋补,他內视之下,恐怕难以维持当下速度。 “这暗劲一关,前面一年皆是顺风顺水,已度过七、八成进度,而今倒是卡我一下,气血积蓄更有难度!” 钱! 陈秀再度觉得,白花花的银子,如此重要。 “必须想办法搞钱。” 第28章 方家资助,赤纹黑蟒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8章 方家资助,赤纹黑蟒 翌日清晨的八方拳院,显得有些空旷。 院子里练拳的弟子少了许多,呼喝声都稀疏了不少。 陈秀照旧在角落打熬著拳法,一招一式,劲力沉雄。他如今气血积累已过半程,距离衝击暗劲的门槛越来越近,一呼一吸间,口鼻前都带起淡淡的白气。 午时歇息,眾人围坐分食。 大师兄孙磊端著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昨天走了六个师弟,都跟著张妄去投县尉府了,说是要去剿赤峰山的贼寇。” 陈秀点了点头,啃著手里的糙米馒头。 乱世之中,求个富贵,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他对此並无看法。 正此时,师父蒙徒从內院踱步而出,目光在院中一扫,便径直朝著陈秀走来。 “陈秀,你过来一下。” 蒙徒的脸上带著几分少见的郑重。 陈秀放下饭碗,起身跟了过去。 到了屋檐下,蒙徒才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欣慰:“是桩好事。外城方家,有意资助你修行。” 方家? 陈秀心头微动。 他听过这个名號,方家在外城算是一流的大户,有良田三百亩,另有四家铺子,家底殷实。 蒙徒继续道:“方家家主前些日子远游归来,听说了你在五院会宴上的事,对你大加讚赏。他们愿意每月资助你黑蟒赤血丸三粒,赤纹黑线蟒的蟒肉十斤。” 黑蟒赤血丸! 陈秀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这丹丸的名头他听著不多,拳院其他弟子却是如雷贯耳,让他也了解了许多。 乃是以赤纹黑线蟒的蛇血为主药,辅以十数种增益气血的药材炼製而成,对修炼外家拳法的武夫有奇效。只是此物价格不菲,一粒便要两三贯钱,寻常人根本消受不起。 每月三粒,再加上十斤赤纹黑线蟒肉,这手笔对於拳院弟子,已经相当多了。 赤纹黑线蟒,乃是宝兽的一种,均长六丈,粗环抱大小,成年实力有暗劲层次。 其中五臟六腑,蛇血蛇皮皆是宝物。 至於蟒肉,大概靠近心口的那一点,或是蛇冠处的精华算是宝肉,一斤价值数两银子。 方家口中的赤纹黑线蟒肉,自然不是宝肉,而是宝兽身上边角料的大肉。 虽然如此,也算珍贵,外城商铺限量供应,且一斤需得三四百钱。 “方家那边,开价何许?”陈秀很平静。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蒙徒讚许地看了他一眼,道:“代价便是,若你將来考得武举,需分润给方家两个免徭役的名额,以及五十亩田地的减赋。” 这是世家资助武夫的常例,以未来的优待换取眼下的投资。 陈秀几乎没有犹豫。 “弟子愿意。” 他正愁財力不足,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自家並无家族,母亲也无须服役,自己考得武秀才,有五个免役名额,用出去两个也无妨。 “好。”蒙徒脸上露出笑容,“方家的管事方蝉,此刻就在前院待客厅,你去见见吧。” 穿过拳院前堂,来到待客厅。 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縈绕鼻尖。 一名身穿青色绸衫,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品茶。他身形微胖,面带和气,见到陈秀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笑意。 “想必这位便是陈秀小兄弟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在下方蝉,方家內务管事。” “方管事客气。”陈秀抱拳回了一礼。 两人分主宾坐下。 方蝉的目光在陈秀身上打量,越看越是心惊。 眼前这少年,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內敛,一双眸子平静无波,丝毫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浮躁,单这份心性,便已是人中龙凤。 他之前也来过两次拳院,只是听人介绍张妄,虽根骨上佳,亦出身贫寒,却似乎心比天高,並不满意。 他笑著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陈秀面前。 “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也是这个月的份例,小兄弟请过目。” 木盒打开。 三丸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丸,静静躺在黄色的绸布上。丹丸表面,隱约可见一圈圈细密的黑色纹路,仿佛蟒蛇盘踞。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合著药香扑面而来。 陈秀只闻了一下,便感觉自己体內的气血都开始隱隱加速,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好东西!” 他心中暗赞。 方蝉见他神色,笑道:“我家在靠近內城的红花街,也有一家丹丸铺子,这黑蟒赤血丸便是我家铺子的招牌。陈小兄弟拳法刚猛,正合此药药性,必能如虎添翼。” “方家厚爱,陈秀心领。” “哪里哪里。”方蝉摆手道,“小兄弟在五院会宴上,一手八方拳使得出神入化,早已是登堂入室的境界,连败天鹰、蝙蝠两院的天才,这份实力,我家老爷佩服得紧。” 两人又攀谈了几句,方蝉便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契约,乃捉笔人提前擬好,白纸黑字,双方交换关係皆是定好。 陈秀仔细看过,確认与蒙徒所说无异后,便乾脆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一式三份,方蝉收好其中两份,另一份交由陈秀带走,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 “陈小兄弟,今后我们便是朋友,既是朋友,以后事情都好说话,若是每月丹丸、大肉吃著不够,便来方家铺子,折价卖你。” 陈秀面带感谢,点头应下,收好丹药与契约。 出门后,深吸了口气,忽然感觉今日空气都显得清新些。 回到后院。 陈秀得了方家资助的消息,像一阵风般传遍了整个拳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其中混杂著羡慕、嫉妒,还有一丝敬畏。 “方家啊……那可是外城排得上號的富户!” “听说每月有三粒黑蟒赤血丸,一粒便要三贯钱!” “陈师兄这是要一飞冲天了!” 弟子们议论纷纷。 既是拳院弟子,自然清楚,武道修行,財侣法地,財排在第一位,有了方家这等富户做后盾,陈秀衝击暗劲的把握,又加许多。 “如今陈师兄得方家资助,虽不如张师兄,只怕也不差多少了吧!” “程家毕竟是內城四大家,內城之中,以程、周、王、钱为首。” “听说这四大家,每年都要赞助十几二十名出眾子弟,不仅意在武秀才,甚至可望武举人。” 孙磊走上前来,由衷地拍了拍陈秀的肩膀,咧嘴笑道:“好小子,恭喜了!” “多谢师兄。” 秦自在也从角落里晃了过来,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嘖嘖称奇:“行啊陈秀,不声不响就找了个大金主。以后可得罩著师兄我。” 陈秀只是笑了笑。 不远处,灵绣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的陈秀,眼神复杂,她身旁的几名女弟子,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异彩。 武道世界,强者为尊。 陈秀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和一份分量十足的资助契约,彻底奠定了自己在八方拳院的地位。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囂,心神早已沉入体內。 元婴映照之下,他开始飞速推演。 有了黑蟒赤血丸和蟒肉的加持,之后每日气血的增长压力便一下子消去许多,而且有望精进,甚至缩短时间。 武道之路,在他眼中,愈发清晰,愈发宽阔。 第29章 武科临近,队长校考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29章 武科临近,队长校考 武科临近。 八方拳院里,人肉眼可见地少了。 往日里喧闹的院子,此刻显得空旷寂寥。 剩下的弟子,一个个都跟熬红了眼的赌徒,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劲。不少人將准备买房置地的家底都掏了出来,换成一包包气味苦涩的丹丸药散,拼了命地往嘴里塞。 空气中瀰漫著药味和汗味,混杂著一股无声的紧绷。 陈秀站在角落,一板一眼地打著八方拳的架子。 他对此视若无睹。 每次武举,都有数百明劲,近百暗劲武夫参与,考上的无一例外,都是暗劲武夫,並无明劲武夫考中。 陈秀也不打算凑这个热闹,踏入暗劲之后,再筹备此事。 心神沉入体內,元婴映照之下,任督二脉的贯通进度,五臟六腑的劲力蔓延,都化作了清晰无比的刻度。 “还需一年左右,方可尝试冲关。”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惊掉一地下巴。 可陈秀自己清楚,这还是在方家每月丹丸肉食的供养下,才有的结果。 武道一途,果然是拿钱堆出来的。 ...... 县衙,巡值部。 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墨香混杂在一起,几个吏员无精打采地趴在案牘上打著瞌睡。 於班头看见陈秀进来,招了招手。 “陈秀,你来得正好。” 他语气平和,不带一丝异样道:“巡查监厉无为,被县尉大人看中,调去当快手了,缉贼捉凶,论功行赏。” 快手,那是县尉的直属精锐,个个都是好手,待遇远非寻常差役可比。 於班头咂咂嘴,眼神里有几分羡慕。 “他这一走,六队队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这事儿……得再议议。” 陈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称是。 回到六队所在的偏院小楼,徐白芷正在擦拭腰刀,看见陈秀,刚要开口,却猛地站了起来,神色一凛。 “队……厉大人。” 陈秀转过身。 一道瘦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背负长剑,渊渟岳峙。 正是厉无为。 他一身黑色劲装,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锋锐,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剑。 “今日无事,且校考一番副队的武功如何。” 厉无为转过头,一双眸子平淡无波,却像两口深井,让人看不见底。 “这段时间將六队託付於你,歷某先道一声谢。”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校考之事,我不会放水!” 话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徐白芷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几乎喘不过气。 陈秀双脚如钉子般钉在原地,屏气凝神。 他知道,厉无为是普通家庭出身,没有显赫背景,一步一个脚印,修成暗劲,其实力之深厚,恐怕还在孙磊之上。 这一战,是对他这大半年来苦修的真正检验。 “请厉大人指教!” 陈秀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率先出手! 他身形一矮,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衝出,一式八方拳的“顶”字诀,手肘如枪,直刺厉无为胸口。 刚猛!爆裂! 厉无为却不闪不避,只是轻飘飘地抬起手掌,如拂柳絮般一搭一引。 陈秀只觉得一股柔韧至极的力道传来,自己刚猛无匹的劲力竟如泥牛入海,瞬间被化解得乾乾净净。 二人身形交错,转眼间已对拆十余招。 厉无为的掌法看似轻柔,却如一张大网,绵密不绝,將陈秀所有的攻势都牢牢罩住。而陈秀的八方拳大开大合,拳风呼啸,劲力沉雄,一招一式都带著开碑裂石的威势。 小小的院落里,劲风四溢,捲起满地落叶尘土,盘旋飞舞。 一旁的徐白芷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想过,明劲武夫的交手,竟能达到如此地步! “喝!” 陈秀久攻不下,心知寻常招式难以奏效,当即气沉丹田,猛地向前一个合身。 八方拳杀招,抱月撞!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头攻城的蛮象,裹挟著万钧之力,悍然撞去! 这一撞,他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自信就算是城门,也能撞出一个窟窿! 厉无为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身形却如一片落叶,在陈秀撞到的前一剎那,诡异地向左横移了半尺。 砰! 陈秀的肩膀擦著厉无为的衣角撞在空处,巨大的力道让他身形一个趔趄,露出了一个破绽。 好机会! 厉无为眼神一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掌印向陈秀的胸膛。 这一掌,快如闪电! 陈秀瞳孔一缩,已来不及闪避。 他索性心一横,不退反进,將《纯阳三丹功》运转到极致! 嗡! 厉无为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陈秀胸口,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陈秀只觉得一股阴柔的劲力透体而入,试图钻进他的五臟六腑。 但他胸口处,一层常人肉眼看不见的赤色丹云骤然亮起,如同一面坚韧的盾牌,將那股阴柔劲力死死挡在外面。 他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下陷了半寸,身形却纹丝不动! 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好强的防御功夫!” 厉无为心中微惊,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掌法一变,化作漫天掌影,朝著陈秀当头罩下。 陈秀稳住下盘,双拳挥舞,將八方拳的“四大开”施展得淋漓尽致,与厉无为再度廝杀在一起。 又是十余回合! 厉无为久攻不下,耐心似乎也到了极限。 他忽然抽身后退,右手食指中指併拢,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张绵密的大网,那么此刻,他就是一柄锋锐无匹的利剑! “小心了!” 厉无为话音刚落,並手为剑,朝著陈秀当头斩落! 剑指未至,一股冰冷的锋锐之气,已刺得陈秀眉心隱隱作痛。 这一招,避无可避! 陈秀心神前所未有的集中。 就是现在! 碎影! 他的身影在原地瞬间变得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他已鬼魅般出现在厉无为身后! 没有丝毫犹豫,一记八方拳的贯气,挟著破空的雷音,直捣其后心要害!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精气神! 然而,厉无为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手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格在了陈秀的拳锋之上! 鐺! 拳剑交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拳锋上传来,陈秀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形,只觉得整条右臂都酸麻无比。 厉无为缓缓收回手,背负身后,平淡地看著他。 “不错。” 他微微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认可。 “品行端正,根底夯实,又有这等出眾的身法……” “將你升为正队,我也放心许多,六队大小事务,便全部交付於你!” “任队长一职大半年,我並未教你什么,今日见你拳法精湛,便提点一句,拳脚武功难以爭先,若是入了暗劲,可先兼修兵器打法,等到劲力通透,再转修武功!” 说完,他转身便走。 “巡查监的职位,由另一队的王队长担任,他出身內城豪门,你莫要去惹。” 內城豪门,姓王......陈秀心思联想,莫非是內城四大家的王家。 第30章 升任队长,家里说亲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0章 升任队长,家里说亲 声音从远处悠悠传来,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陈秀站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是一片冰凉,不知何时竟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拳,眼神雪亮。 方才最后一击,厉无为若是用出暗劲,那股劲力隔著拳头打入体內,自己的五臟六腑怕是已经当场移位。 明劲与暗劲。 一步之遥,却是天差地別。 这条武道之路,还长得很。 他握紧了拳头,心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升起一股更加炽热的渴望。 “暗劲之后,可尝试兼修兵器打法么......”这说法和陈秀心里估计差不多,他原本打算,也是暗劲层次,购置兵器,开始习练。 至於彻底转换武功,从八方拳换成其他,便须考量,或许得等到化劲之后了。 几日后,正队的名头终是落到了陈秀头上。 队长之职,月俸五贯,肉食白面不缺,和之前副队无异,不过有独立处理队內杂务之权。 日后晋升巡查监,亦更进一步。 衙门內,文书档案散发著陈腐的霉味,混杂著淡淡墨香。 陈秀坐在属於队长的位置上,身前的桌案擦得一尘不染。 “队长,六队新招的弟兄到了。”徐白芷领著一人进来,语气恭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陈秀和徐白芷私交尚可,加上相互了解,交情硬实,如今升职之后,陈秀直接將副队放给了徐白芷。 新来的人叫钱进,外城小户出身,皮肤黝黑,看著有股子庄稼人的老实劲。 他有些拘谨地对著陈秀躬身行礼。 “见过陈队。” 陈秀点了点头,打量了他一眼,只道:“既入了我六队,便守我六队的规矩。平日里跟著徐副队,好生巡值,莫要惹是生非。” “是,队长!”钱进大声应道。 如今的六队,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陈秀任正队之职,徐白芷为副队,两人配合默契。陈秀平日只管练功,一应俗务皆由徐白芷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走在青鱼坊市的街面上,往日里避之不及的小门小户,如今见了他也得远远地躬身喊一声“陈队”。 更有甚者,竟託了媒人,想將自家女儿许配给他。 只是这些,都被陈秀一一回绝了。 夜幕低垂,月华如水银泻地,洒满小院。 晚风带著铜水湾河畔特有的潮湿水汽,吹动著院中晾晒的衣物。 陈秀结束了一天的修行,推门而入,却见母亲李氏坐在灯下,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阿秀,你回来了!” 李氏快步迎上来,拉著他的手,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画卷。 “你快看!” 画卷展开,其上是一名女子的半身像。 画中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温婉,梳著秀气的髮髻,虽非绝色,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嫻静气质。 “这是谁?”陈秀问。 “为娘以后的儿媳妇,”李氏脱口而出,隨即觉得不妥,又改口道,“是媒人今日上门提的亲事!” 她脸上放光,语速飞快地介绍起来。 “姑娘姓林,是內城锦绣布庄林老板的独女。那林老板在街上见过你巡值,说你仪表堂堂,品行端正,是个值得託付的好男儿!” “我瞧这画像,模样周正,性情温婉,又是內城大户出身,从小帮著打理家业,定是个会持家的好姑娘!阿秀,这门亲事,娘看,成!” 李氏越说越是激动。 儿子如今出息了,当了差役队长,前途更好,她这当娘的,自然要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陈秀也该有后才是。 陈秀却沉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藏著的短刃“哲別”,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復。 娶妻生子? 他身上背负著征西將军府三百余口人的血海深仇,脚下的路註定布满荆棘与杀伐。 一个內城商户之女,捲入他的生命里,对她而言,是福是祸? 可看著母亲那充满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自从来到这世上,母亲便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吃尽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自己又怎能让她失望? 他想起这些日子,母亲时常念叨著子嗣传承,念叨著陈家香火。 良久,陈秀缓缓开口。 “娘,我……先见见再说吧。” 李氏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好好好!娘这就去回了媒人,就说我们应下了!见面地点定在內城的『望江楼』,包个隔间!” “若是瞧著好,先处一段时间,等过两年便定个亲!” 三日后,望江楼。 此楼坐落於內城最繁华的西街,雕樑画栋,气派非凡。 楼外车水马龙,往来皆是衣著光鲜的富户乡绅。 陈秀破天荒地换下了常穿的青衫草鞋,穿上了一身敞亮劲服。 一身藏青色的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容冷峻,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武人独有的沉稳气度。 可即便如此,当他踏入这片属於富人的销金窟时,依旧感到了一丝格格不入。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香料与酒菜混合的香气,四周是丝竹管弦之声,以及人们高声的谈笑。 这一切,都与他过去十五年所处的那个充满汗水、泥土与血腥味的世界,截然不同。 一名穿著体面的伙计上前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客官,可有预定?” “林家,隔间。”陈秀言简意賅。 “原来是林老板的贵客,小的给您带路,这边请!” 伙计的態度愈发恭敬,领著陈秀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二楼。 二楼清静了许多,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伙计在一间名为“听涛”的雅间前停下脚步,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客官,到了。” 陈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雅间內,一名身穿鹅黄襦裙的女子端坐桌前,容貌清秀,正是画上之人林玉竹,她身旁站著一个伶俐的婢女。 见陈秀进来,那婢女悄声在林玉竹耳边道:“小姐,这便是陈家陈秀,年方十六,为人孝顺,品性质朴。” 林玉竹微微頷首,目光在陈秀身上一扫而过。 陈秀进门,简单抱拳。 “林姑娘。” 林玉竹起身还了一礼,声音轻柔:“陈队长请坐。” 第31章 缘分未到,先练外劲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1章 缘分未到,先练外劲 两人落座,寒暄几句,林玉竹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听闻陈队长年少有为,不知家中现居何处?” “铜水湾租有一间宅邸,一堂二厅。”陈秀如实回答。 林玉竹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那……平日出行,用何车驾代步?” “並无购置。” 林玉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又问:“陈队长如今官居何职?” 陈秀情绪稳定,道:“乃任巡值六队,队长一职。” “队长一职,倒也勉强。”林玉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隨即又问,“不知队长是何时踏入明劲的?用时多久?” “五个月左右。” 林玉竹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放下茶杯,端起一副大家闺秀的架子,语气也变得疏离。 五个多月才入明劲,这等资质,在外城都属寻常,日后成就只怕有限。 陈秀情绪平稳,对方这几个问题下来,他一下子似乎看透了什么。 这哪里是相亲,分明是在估价。 估算他陈秀这个人,值多少价码,配不配得上她这位內城布庄的独女。 林玉竹心中已是看不上陈秀,自估完全可以嫁得更好,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打算再等等看有无更好的良配。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两人都熄了心思,懒得再做戏。 饭后,林玉竹提著裙摆起身,客气而疏远地说道:“今日天色不早,小女子便先告辞了。” 说罢,便要带著婢女离开。 陈秀点了点头,也站起身。 “林姑娘慢走。”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这桌饭钱,如何分付?” 林玉竹的身形猛地一僵,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她长这么大,与男子同席,哪一次不是对方抢著付钱? 竟还是头一回,被人问起如何分付! 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甚至觉得陈秀是在故意让她难堪。 林玉竹的脸涨得通红,当即怒气冲冲地从袖中甩出一贯钱,重重拍在桌上。 “不必了!” 她咬著牙说完,头也不回地带著婢女,快步下楼,驾车远去。 陈秀看著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桌上还剩了大半的烧鸡。 他虽不明所以,不过对方付了钱,他也算是白吃了一顿。 他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將剩下的鸡肉吃完,这才徒步回去。 夜风吹过,带著铜水湾河道特有的淡淡水腥气。 陈秀推开院门时,母亲李氏正坐在堂屋的油灯下,手里拿著针线,却没有动。 灯火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也照亮了她鬢角的几缕银丝。 她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回来了。”李氏的声音很轻,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嗯。”陈秀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 李氏看著他独自一人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问出那句“姑娘呢”。 她只是轻声问道:“可是……不顺利?” 陈秀將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他不想让母亲知晓那些內城商户的嘴脸,更不想让她因自家家底微薄而自责。 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缘分未到罢了。” 一句缘分未到,便將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李氏不再追问。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他越是平静,心里压著的事就越多。 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嫌弃他们家底子薄,瞧不上他这个外城巡值队的队长。 一声悠长的嘆息,从李氏口中溢出。 她看著儿子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眼中满是疼惜与自责。 若非当年將军府遭逢大难,若非她这些年拖累了他……以阿秀的心性,又何至於被一个商户之女如此轻视。 “是娘没用,拖累你了……”李氏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陈秀放下茶杯,转过身。 他看著灯火下母亲更显苍老的面容,看著她眼中的愧疚,再看看这间仅能遮风挡雨的租赁宅院。 那在望江楼被轻视的些许不快,此刻尽数化为了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强烈意念。 一股怒火! 一脸不甘! 一种必须出人头地的狠劲! 他双拳在袖中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陈秀,要在这善县內城,堂堂正正,买下一座属於自己的大宅院!” “我要让娘,住进高门大院,安享晚年!” “我要让这满城的人都看看,谁敢再轻视我们母子!” 这念头如同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了他的心底深处,灼热滚烫。 次日,八方拳院。 陈秀没有理会院中弟子们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径直走到角落。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 一枚通体赤红的丹丸静静躺在其中,正是方家资助的黑蟒赤血丸。 丹丸一现,一股浓郁至极的血气药香便瀰漫开来,仿佛活物一般,闻之便让人体內气血翻腾不休。 这便是宝药! 以异兽赤纹黑线蟒之精血,辅以十数种珍贵药材炼製而成,一粒便价值千金,对明劲武夫的气血增长有奇效。 陈秀没有犹豫,將丹丸一口吞下。 丹丸入腹,仿佛吞下了一块烙铁。 轰! 一股霸道无匹的灼热气流瞬间炸开,如滚烫的岩浆,沿著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冲刷。 他立刻摆出八方拳的架子,一拳一脚,沉稳地习练起来。 隨著拳法施展,那股霸道的药力被缓缓引导、炼化,丝丝缕缕地融入他的气血之中。 他的皮肤变得赤红,浑身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直到午后,那股灼热感才渐渐散去。 陈秀收拳而立,內视己身。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內的气血比之前壮大了何止一成,原本坚如磐石的任督二脉屏障,在这霸道的药力冲刷下,竟也出现了一丝鬆动。 “够劲!” 陈秀心中一动。 既然已有鬆动,那便一鼓作气,將其彻底冲开! 寻常武夫或许不敢如此行险,生怕药力过猛,衝垮经脉,落得个终身残废的下场。 但他不同。 他有元婴內照,可以精准地掌控体內每一丝气血的流向,將风险降至最低。 他再次打开木盒,將剩余的两枚黑蟒赤血丸,尽数吞入腹中! 轰隆! 比方才猛烈数倍的药力,如同山洪海啸,在他体內轰然引爆! 陈秀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得紫红。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疯狂地演练起八方拳的“四大开”、“两大招”。 一时间,小院角落里拳风呼啸,气劲炸裂。 他的每一拳,都仿佛要將空气打爆,脚下的青石板,隨著他每一次“震脚”,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时间缓缓流逝。 院中的弟子一个个离去,从喧闹到寂静。 偶尔路过陈秀,看他一眼,无论羡慕嫉妒,皆要为其习武如顽石般的意志所折服。 第32章 贯通任督,狗市斗犬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2章 贯通任督,狗市斗犬 夜幕降临,月上中天。 整个拳院,只剩下陈秀一人还在不知疲倦地练著。 他双目紧闭,浑身肌肉虬结,汗水早已將衣衫浸透,又被滚烫的体温蒸乾,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体內的药力已被他炼化了九成九,只剩下最后一股,如同一条桀驁不驯的火龙,盘踞在任督二脉的关隘之前,做著最后的衝撞。 陈秀將全身的力量凝聚於一点。 “喝!” 他猛地睁开双眼,爆喝一声,打出了最后一记“抱月撞”!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內那条火龙,仿佛得到了號令,挟带著他全身整合为一的劲力,狠狠撞向了那道最后的屏障! 咔嚓! 一声仿佛只存在於他精神层面的清脆碎裂声响起。 任督二脉,贯通!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冲刷著他的五臟六腑,深入骨髓。 困扰他数月的瓶颈,在这一刻,被彻底衝破! 明劲巔峰! 陈秀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那白气如箭,直射出三尺之外,方才散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劲力、气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 只需让这股贯通的劲力,慢慢浸润五臟六腑,再深入骨髓,將全身每一处都打磨通透,便可真正踏入暗劲之境! “如今看来,无需再给一年,短则半年,多则十月,定破暗劲之关。” 突破暗劲之后,再练那八方拳的最后几大杀招,融会贯通,以备考武举。 今年武举,再有几日便要落幕。 他还有一年时间,准备下次武举! “最好明年便过,否则又要耽误一年。” 陈秀抿著嘴唇,他已经错过了幼年的打磨筋骨期,而今年已十六,不可再错过一年了! 陈秀突破至明劲巔峰后,回到家中。 他推开院门,母亲李氏正坐在堂屋的油灯下,看著地板出神。 昏黄的灯火,將她鬢角的银丝照得格外刺眼。 “娘方才午睡,又梦到將军府了。” 李氏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恍惚。 “亭台楼阁,雕樑画栋……真感觉过去几十年就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便要继续做这些苦役的差事。” 陈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在望江楼被轻视的些许不快,此刻尽数化为了一股必须出人头地的狠劲。 他看了看帐上仅有的几两碎银,又想起內城动輒上百两银子才能买下的一座小宅。 钱! 他迫切地需要钱! 次日,八方拳院。 晨光熹微,院中弟子已经开始呼喝练拳。 陈秀径直走到角落,从怀中取出油纸包裹的赤纹黑蟒肉。 肉质鲜红,带著一丝奇异的腥甜,仿佛蕴含著磅礴的生命力。 他將蟒肉与拳院供给的回龙汤一同服下。 一股灼热的气流自腹中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体內的元婴精准地控制著每一丝气血的流转,將其与自身劲力完美融合。 “四大开!” “沉坠劲!抱月撞!” 陈秀摆开架势,一拳一脚,反覆演练。 拳风呼啸,气劲鼓盪,脚下的青石板隨著他每一次“震脚”,都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一道落寞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是大师兄孙磊。 他风尘僕僕,神色黯然,显然武举之行並不顺利。 孙磊看到院中如同不知疲倦的顽石般练拳的陈秀,眼中的颓唐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 他走到近前,嘆了口气。 “棋差一招,没考上。” 陈秀收拳,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安慰。 武道之路,本就如此,胜败自知。 “来,师弟,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孙磊活动著手腕,主动提出餵招。 陈秀也不客气:“请师兄指教。”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猛虎下山,一记“抱月撞”直取孙磊胸膛。 孙磊眼神一凝,双掌一错,便要將来势化解。 砰! 双掌与拳锋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孙磊竟被这一撞之力,震得后退了半步,面色一愣。 他脸上露出讶然之色:“你这劲力……” 不等他说完,陈秀的攻势已如狂风骤雨般袭来。 顶、抱、提、单! 四大开合之间,拳脚肘膝並用,招式纯熟老练,每一击都蕴含著沉坠之劲。 孙磊被逼得嘖嘖讚嘆,全力招架,却发现陈秀的劲力凝练得可怕,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碰一下都烫手。 若不全力出手,只怕奈何不得,反受其殃。 “停!” 孙磊猛地后撤三步,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满脸不可思议地看著陈秀。 “师弟,你这劲力……怕是离暗劲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这股凝练程度,寻常明劲巔峰武夫远不能及!” 陈秀平静地收回架势。 扎实的根基,纯熟的拳法,方家的宝药,加上元婴的精准控制,让他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同阶的范畴。 秦自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 “我就说陈师弟不是一般人吧。” 他將一把瓜子递给陈秀。 陈秀摆了摆手,走到一旁石凳坐下,与两人攀谈起来。 聊了一阵,秦自在忽然道:“陈师兄面色惆悵,莫非心有不甘?” 陈秀沉默了会儿,看著院中那些挥洒汗水的弟子,声音不大,却带著一丝嘆惋。 “我曾听说,將军府的宅邸,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好不精美豪华,令人心驰神往。” “而今,母亲李氏已四十有五,却只能屈身外城一偏僻小屋,著钱租赁,每日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为我学拳而忧虑。” 话语风轻云淡,听在孙磊和秦自在耳中,却感到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善县的房价,对他们这些习武的穷苦人家来说,確实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孙磊嘆了口气,默然不语。 秦自在却將嘴里的瓜子壳一吐,犹豫了片刻,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陈师兄,想来钱快,倒也不是没有法子。” “但这法子,不是什么正道。” 陈秀看向他。 “说来听听。” 秦自在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我家早年是做创伤药生意的,对许多消息都有门路,善县城外有个白石镇,镇上有个狗市。这狗市,其实就是黑市,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產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黑市里,有间斗犬舍。分明暗两层,上层斗犬、斗鹰、斗鸡、斗蛐蛐,都是些富户寻乐子的玩意儿。而下层……” 秦自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下层,是打黑拳的。明劲打明劲,暗劲打暗劲。只要对自己有信心,签了生死状就能上场。来钱极快,但风险也极高,虽不犯国法,却也从不外扬。” 第33章 黑拳擂台,生死签状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3章 黑拳擂台,生死签状 陈秀闻言,心神沉入体內。 元婴映照之下,思绪瞬间清晰无比。 “剿匪,变数太多,悍匪人数,地形,有无强手,皆是未知,此为赌命。” “黑拳,一对一,明劲对明劲,胜负全凭自身,此为试力。” 他需要钱,但不是去赌命。 这种规则明確,全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才是他需要的。 “何时去?”陈秀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秦自在被他这乾脆利落的反应弄得一愣,隨即苦笑道:“陈师兄,你可想清楚了,那地方一不留神,就是横著出来的。” “想清楚了。” “……行吧,我带你去。” 今日休假,天色阴沉。 陈秀与秦自在出了善县,一路向西,来到白石镇。 镇子不大,道路泥泞,空气中都飘著一股贫穷的霉味。街上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见陈秀二人穿著乾净,都远远地避开。 两人找了个麵摊吃了碗面,一直等到日头偏西,秦自在才领著陈秀,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秦自在上前,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叩响了门环。 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看到是秦自在,那张麻脸才挤出点笑意。 “小秦来了。” 门开了。 一股混杂著兽骚、汗臭、血腥与劣质酒水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插著的火把和悬掛的灯笼提供著苍白幽冷的光。 人声鼎沸,嘈杂无比。 无数人挤在一起,围著一个个用柵栏围起来的场地,声嘶力竭地吶喊、下注。 场地里,两条恶犬正疯狂撕咬,血肉横飞。 更远处,还有斗鸡、斗蛐蛐的场子,同样围满了亢奋的人群。 这里拥挤、骯脏、混乱,空气中瀰漫著罪恶与疯狂的气息。 秦自在对此却习以为常,熟练地带著陈秀穿过拥挤的人群。 不时有人看到他,会隨口问候一声,他只是隨意摆摆手。 两人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用红漆画著一个狰狞的犬首。 门口站著两个气息彪悍的汉子。 看到秦自在,两人抱拳行礼。 “秦哥。” 秦自在点了点头,指了指身后的陈秀:“这位是我兄弟,想来试试手,红哥在吗?” 其中一个汉子打量了陈秀一眼,沉声道:“红爷在里面,秦爷请。” 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內,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味和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同浪潮般汹涌而出。 下方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中央用粗大的铁栏围出了九座大小不一的擂台,周围三层看台挤满了面红耳赤、疯狂叫嚷的看客。 “红哥!” 秦自在对著不远处一个斜靠在栏杆上的身影喊道。 那人闻声转过头。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一头惹眼的赤发隨意束在脑后,双腿修长,面相竟有几分清秀,脸上掛著一抹愜意自在的笑容。 红哥走了过来,拍了拍秦自在的肩膀,目光落在陈秀身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 “阿弟,这位是?” “我师兄,陈秀。”秦自在介绍道,“想来找点门路。” 红哥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瞭然。 “行,既然是你带来的人,规矩我便再说一遍。”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下方那九座擂台。 “明劲、暗劲,两处场子,各九擂,看你师弟这架势,是打明劲擂的吧?” 陈秀点了点头。 红哥的笑容更盛:“明劲擂,按位序排出九擂。想打,就得从第一擂开始。”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起来。 “前三擂,是给你这种新人热身的。只要觉得自己行,隨时能上去。连胜三场,就能晋升下一擂。彩头不大,贏一场,二百文。输了,也有五十文的辛苦钱。” “从第四擂开始,就不一样了。”红哥的语气稍稍认真了些,“第四、第五、第六擂,需要报名,由场子里给你隨机匹配对手。每累计胜十场,晋升一擂。贏一场,五百文。输了,二百文。” 这彩头,已经比寻常苦力一个月赚得都多了。 “到了第七擂,那才是真正赚钱的地方。” 红哥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灼热。 “第七擂,贏一场,三贯钱!输了,也有一贯钱!连胜十场,晋升第八擂!” “第八擂,贏一场,八贯钱!输了,三贯钱!同样,连胜十场,晋升第九擂!” “至於最高的第九擂……”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贏一场,二两银子!输了,也有八贯钱!” 秦自在在旁边听得都忍不住咂舌。 一场二两银子,这简直是在抢钱。 陈秀的心跳也微微加速,他很清楚,这高昂彩头的背后,必然是同等的凶险。 红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当然,彩头高,风险也高。从第一擂、第一拳开始,就得签好生死状了。上了台,拳脚无眼,死伤不论。” 他话锋一转,又拋出了一个让陈秀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且,从第七擂开始,除了钱,还有添头。” “第七擂,每贏五场,额外赠送一两宝肉。” “第八擂,三两。” “第九擂,足足一斤!” 宝肉! 陈秀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足以让武夫气血暴涨的珍稀之物,市面上供不应求,方家一个月资助的赤纹黑蟒肉,虽有十斤,却只是稍好普通肉食,根本比不了宝肉。 在这里,打贏十场第九擂,就能拿到同等分量! 钱,宝肉。 这两样,都是他眼下最急缺的东西。 “多谢红哥,请问从哪里开始打擂!” 陈秀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静而坚定。 红哥欣赏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爽快,去那边记个名號,第一擂找个台子,隨时可以上场。” 陈秀走到角落一张破旧的木桌前,负责登记的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名號。” “陈十一。” 陈秀隨口报了个名字。 老头提笔在册子上写下“陈十一”三字,递给他一块刻著“陈十一”的木牌。 同时,递来一份白纸黑字的条状:“签了生死状,便找个擂打吧。” 陈秀利索地签上陈十一的名字。 “拿著牌子,想上哪个擂台,给台下的执事看就行。” 陈秀拿著木牌,走到擂台边,目光扫过。 此刻,最近的一个擂台上正站著一个肥硕如肉山的汉子,他赤著上身,胸口的黑毛旺盛得像一块地毯。 第34章 败查哥,打阿木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4章 败查哥,打阿木 他刚刚一拳將一个瘦小对手打下擂台,正耀武扬威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还有谁!” 汉子吼声如雷,带著一股凶悍之气。 台下的执事高声喊道:“查哥已连胜两场!再胜一场,便可晋升第二擂!还有哪位好汉上来赐教?” 周围的看客和准备上场的拳手们一阵骚动,却无人应声。 那肉山汉子的实力,显然已经超出了第一擂的范畴,没人愿意上去触这个霉头。 陈秀的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 根基扎实,力大无穷,招式粗鄙,非他对手。 对他而言,还不如赵沉。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向第一擂台。 “我来。” 陈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执事的耳中。 执事一愣,周围的看客也都齐刷刷地將目光投了过来。 “嘿,哪来的愣头青?” “这小子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不像打拳的,倒像是读书人,跑这儿来送死?” “看他那样子,八成是个赌鬼,输光了家当,想来打拳还债吧。” 台下嘘声渐起,执事则是接过牌子,登记完毕:“上去吧!” 陈秀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將木牌递给执事,翻身一跃,轻巧地落在了擂台之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站在那里,青衫依旧,身形挺拔,与对面那座“肉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紧张悬念对决,即將开始。 “下注了下注了!查哥赔二,小子赔五!” “我压查哥!三百文!今晚他必能连贏三场!” 台下,口哨声、叫好声与污言秽语混成一片。 查哥咧开大嘴,露出满口黄牙,活动著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小子,现在跪下磕个头,叫声爷爷,我下手还能轻点!” 陈秀没有理会,只是將双脚微微开立,扎稳下盘,双拳在腰侧缓缓一握。 剎那间,一股凝练的气血之力便被他牢牢锁在拳心。 “找死!” 查哥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带著一股恶风猛扑过来! 他势大力沉,一上来便是贴身猛攻,左拳直捣面门,右腿阴狠地提膝撞向陈秀的下阴,同时肩膀下沉,准备隨时靠打,招式简单却异常凶险。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陈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左手抬起,精准地一挡,便將那势大力沉的拳头拨到一旁。 就在查哥身形微晃的瞬间,陈秀右脚猛然一震! 砰! 一股凝练至极的震劲顺著地面,透过查哥的脚底,直衝其臟腑! 查哥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攻势瞬间瓦解,全身力道都散了。 也就在这一瞬。 陈秀上前一步,身形如山,一记简简单单的“抱月撞”,轻轻靠在了查哥的胸膛上。 下一刻,查哥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上,双脚离地,整个人“呼”地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五步外的擂台边缘铁皮杆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当场便晕死过去。 整个斗场,瞬间死寂。 方才还在疯狂叫喝的赌徒们,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滚圆。 一招? 一个照面,那个凶悍无比,已经连贏了两场的查哥,就这么败了? 陈秀站在场中,摸了摸鼻子。 方才那一撞,惹得他脸颊微微有些发热,可身子骨都还没活动开。 他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执事,开口道:“可以宣布了。” 那执事一个激灵,连忙高声喊道:“胜者,陈十一!” 哗! 短暂的死寂后,台下彻底炸开了锅。 那些压查哥贏的赌徒们捶胸顿足,破口大骂,而少数压陈秀的则爆发出狂喜的叫喊。 “还有谁跟我打。” 陈秀环视一圈,面无表情地问道。 台下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拳手,此刻都缩了回去,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没人敢应声。 连查哥都顶不住一招,他们上去不是送菜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的声音从斗场二楼的高处传来。 “这位小兄弟,好俊的功夫。” 陈秀抬头望去。 二楼的看台上,一个身穿锦袍、腰佩翠绿玉佩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男人身边,簇拥著六七个气息沉凝的护卫,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我这里有个拳手,想跟小兄弟过两招。” 锦袍男人笑著说道。 “打贏了,给你两贯钱。”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这里打一场黑拳,贏了不过二百文赏钱。 两贯钱,足足是寻常拳手连贏十场的总和! 陈秀的眼瞳,在这人周围的武夫身上扫过。 他能感觉到,那锦袍男人身边的护卫,个个都是好手,甚至有两人的气息,已臻至明劲巔峰。 但这又如何? 他缺钱。 而且,凭这几个人,还奈何不得自己。 陈秀乾脆地点了点头。 “好。” 锦袍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对著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名身形精悍的年轻人从阴影中走出,一言不发,翻身跃下二楼,轻巧地落在场中。 这人年纪与陈秀相仿,面色冷漠,眼神如古井无波,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沉稳。 他站定后,对著陈秀抱了抱拳,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六盘掌,阿木。” 陈秀同样抱拳回礼。 “普通拳客,陈十一。” 他没有介绍自己学的八方拳。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一震! 阿木动了。 他欺身上前,一掌直取陈秀面门。 掌风呼啸,带著一股粘稠的劲力,似乎要將空气都搅成一团浆糊。 陈秀眼神平静,身子微微一侧,脚下后退半步,恰到好处地让过那凌厉的掌风。 阿木一掌落空,毫不停歇,身形如蛇,紧贴而上。 陈秀不与他硬碰,让过那股刚猛的势头,看准空当,一脚迅疾踢向对方小腹。 阿木冷笑一声,腰身一扭,手臂如柳条般一带一引。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劲力缠上了陈秀的脚踝,轻易便將那足以踢断木桩的力道化解於无形。 有点意思。 两人你来我往,拳掌交错,身影翻飞。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不绝於耳。 转眼间,已是二十回合过去。 第35章 跟著红哥,守住规矩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5章 跟著红哥,守住规矩 陈秀的身子渐渐热了起来,体內气血奔涌,一股战意自心底升腾。 他不再试探。 面对阿木再次拍来的一掌,陈秀不退反进,身子猛然下沉,如老树盘根,稳稳扎在地上。 他探出右手,竟是无视了对方掌中的劲力,一把將阿木的手腕死死抓住! 阿木面色一变,只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铁钳箍住,挣脱不得。 陈秀手腕一翻,一拍一打,借力將阿木的身形带得一个趔趄。 紧接著,他身子一撞! 抱月撞! 这一撞,凝聚了他明劲巔峰的全部力道,仿佛一头蛮象发起了衝锋。 阿木到底是经验老到,危急关头,他身子诡异地一侧,竟是想將这股巨力卸到一旁。 寻常武夫,招式用老,此刻必然被他带偏。 但陈秀不是寻常武夫。 那蛮横的撞击在半途硬生生改道,如影隨形,再次撞向阿木侧身! 与此同时,陈秀的左手手肘顺势提起,如一柄重锤,直击对方胸肺要害! 阿木的六盘掌,擅长卸力打力,此刻面对陈秀这般登峰造极、隨心所欲的招式变化,却是处处受制,憋屈到了极点。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在被陈秀贴身的瞬间,他竟是放弃了所有防御,一手化爪直扣陈秀双眼,同时一脚阴狠地踢向陈秀的裤襠! 江湖上最下三滥的打法。 然而,他快,陈秀比他更快。 这些小动作,在陈秀的元神映照之下,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陈秀左肘下沉,轻易挡开那记撩阴腿,同时头一偏,让过扣眼毒招。 他反手一拳,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 砰! 一拳正中阿木的鼻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木只觉得自己的鼻子像是被一柄铁锤砸中,酸麻剧痛瞬间传遍整个脑袋。 他眼前一黑,金星乱冒,温热的鼻血狂涌而出。 整个人头晕目眩,软软地向后倒去,摔在擂台上,再也爬不起来。 陈秀缓缓收回拳头,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 台下,短暂的寂静之后,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执事高声宣布:“此场,陈十一胜!” 锦衣男人拍手称讚,面色含笑。 他先是客气地对陈秀拱了拱手,笑著称讚道:“阁下拳脚功夫当真了得。” 隨后,他吩咐人將昏死过去的阿木抬了下去,又递给陈秀两串沉甸甸的铜钱。 两贯钱。 陈秀接过钱,掂了掂,心中盘算著,这抵得上他在衙门当差十余日。 他正准备下台,换个擂台继续。 “身手不错,下手也够黑。”方才领进门的红哥,此时站在台下笑道,“有没有兴趣跟我混?我在这儿还算说得上话。跟著我,以后亏待不了你!钱,” 陈秀看著他。 红哥所到之处,周围人都面露敬意,又是秦自在介绍的,有信任基础。 陈秀没有多言,再次点了点头:“好,我跟你混,红哥!” “好,爽快!” 红哥满意地拍了拍陈秀的肩膀。 “走,带你去个地方。” 红哥领著陈秀,走下擂台,穿过喧闹的人群,朝著斗犬舍的后方一处向上的楼梯走去。 越往上走,空气便越是清新,可也免不了各种气味。 汗臭、血腥味、廉价的酒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霉味,混杂在一起。 嘈杂的呼喝声和女人的嬉笑声从更深处传来。 红哥一边走,一边隨口说道: “这白石镇,地方偏僻,看著也骯脏。”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到处都是些简陋落后的破房子。”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是,这里能赚快钱。” “只要你够狠,够胆,不怕见血。”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面目狰狞的赌客和打手。 “暴力,血腥,这就是这儿的底色。” 两人来到楼梯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红哥上前敲了敲门,门上一个小窗打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看清是红哥,那双眼睛里的警惕才散去,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不过,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小镇有小镇的规矩。” 红哥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里所有的生意,所有的產业,背后都有人,有组织。” “那些在楼上看拳的,你以为只是普通富户?” 他朝著二楼那些灯火通明的雅间努了努嘴。 “善县,甚至附近几个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这里的金主。” “他们投钱,我们办事,一起发財。” 红哥最后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严肃地看著陈秀。 “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守规矩。” “坏了规矩,谁也保不住你。” 他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地说道: “別说你我,就算是炼进內臟,踏入暗劲,甚至化劲的大高手,到了这儿,也得是龙给盘著,虎给臥著!” 红哥说完,又拍了拍陈秀的肩膀: “你打得不错,一回合就干趴了查猛,那傢伙可不弱,你这身手,说不定能冲一衝第七擂。” 红哥摆了摆手,领著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提点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打拳要適可而止,你气血旺盛,但也不能当柴火烧。以后来,一次打个两三场就够了,见好就收,別伤了根基。” 陈秀点了点头:“我明白。” 两人回到镇上,夜风带著河边的水汽,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红哥领著陈秀进了一家路边的小馆子,要了一大盘红油辣味的牛肉和两碗白米饭。 “尝尝,这是赤火牛的边角料做的,算不上宝肉,但比寻常猪羊肉强得多,对气血有好处。” 红哥自己也夹了一大块,吃得满嘴是油。 陈秀也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牛肉入口,一股辛辣的暖流便在腹中散开,迅速补充著方才激战的消耗。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秀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每日在衙门当值,去拳院练拳,休假的两天,便去白石镇的擂台上打两场。 既能磨练实战,又能赚取外快。 方家资助的黑蟒赤血丸早已吃完,擂台上赚来的钱,除了留下家用,其余的全被他带去方家铺子,按內部价换了黑蟒赤血丸和蟒肉。 他已计划完毕,目前最大关卡,还在暗劲破关。 等踏入暗劲之后,再攒钱买房,定居下来,慢慢练拳。 他的实力,也在这种高强度的修炼和实战中,飞速增长。 距离那道暗劲的门槛,越来越近。 第36章 剿匪完毕,打贏九场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6章 剿匪完毕,打贏九场 八方拳院的院子里,晨光正好,练拳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几道狼狈的身影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人人带伤,衣衫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为首的正是张妄。 他脸色苍白,胳膊上缠著厚厚的绷带,但眼神却带著一股经歷过廝杀后的悍然与自得。 “张师兄回来了!” “听说你们去赤峰山剿匪,战况如何?” 几个相熟的弟子立刻围了上去。 张妄咧嘴一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好让院中所有人都听见。 “区区一窝悍匪,不足掛齿!我等师兄弟联手,配合县尉府的官兵,已將那赤峰寨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身旁一名弟子立刻吹捧道:“张师兄何止是联手,简直是中流砥柱!独自一人便斩杀了三名悍匪,连县尉大人都夸讚师兄少年英雄,前途不可限量!” 张妄见陈秀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地打著拳,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优越感又冒了出来。 他走上前几步,用一种过来人的教训口吻,大声道:“陈师弟,不是为兄说你。武道一途,若不经歷血与火的洗礼,终究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你守著那份差役的閒职,安逸度日,又怎能勘破武道真意?將来如何面对暗劲关隘?” 陈秀终於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看张妄,只是平静地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接著在回来的弟子人堆扫了一眼: “怎么不见周泰周师兄?” 眾人面色一愣,跟著將视线打量人堆,才有人注意到:“確实不见周师兄的人影,莫非不曾回来?” 回来的人中支支吾吾,其中一人道:“周师兄一时不慎,被匪徒包围,砍成数段......” 话语在这里停住,空气中一下子寂寥下来,一些人面面相覷,有些后怕! 若是自己等人也去了,万一也折在里面...... 秦自在凑到陈秀身边:“听说你跟著红哥混?他可是个大人物。” 陈秀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问道:“那个红哥,是什么来头?” 秦自在精神一振,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这你可问对人了,红哥可是跟著我长大的,以前我在狗市混便罩著我,红哥二十岁时,就是白石镇狗市黑拳第八擂的擂主!” “听说他当年拳脚生猛,下手狠辣,不知打残了多少对手。后来退了下来,跟著四娘手底下,专门管著黑拳擂台这摊子事。” 秦自在嘖嘖称奇。 “能从那种地方全身而退,还混出头脸,这红哥,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陈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將毛巾搭在肩上,转身继续走向练拳的空地。 白石镇,狗市。 与地面上犬吠鹰啼的喧囂不同,地下的黑拳擂台,空气中瀰漫著汗水、血腥与烈酒混合的刺鼻气味。 周围的看客们声嘶力竭地嘶吼著,將大把的铜钱和碎银押在自己看好的一方。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手。 其中一人,正是陈秀。 这已是他今晚的第二场,也是他第九场连胜。 对手是个身形剽悍的壮汉,一手铁砂掌功夫颇为老道,掌风呼啸,带著一股灼热之气。 陈秀却是不闪不避,八方拳的“沉坠劲”使得炉火纯青,下盘稳如磐石。 他任由对方的掌力落在身上,纯阳三丹功凝结的第一丹在体內微微一转,便將那股力道尽数化解。 那壮汉越打越心惊,只觉得自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对方的身体简直像一块烧红的铁板。 就在他一掌拍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陈秀动了。 “就是现在!” 没有丝毫犹豫,陈秀一步踏前,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右手握拳,一记纯粹的贯气直衝而出。 拳未至,拳风已压得壮汉呼吸一窒。 壮汉骇然后退,想用左臂格挡,但已经晚了。 陈秀的拳头,毫无花哨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壮汉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塌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之下,口中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一击毙敌! 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为狂热的吶喊! “贏了!又贏了!” “这小子是谁?下手真他娘的狠!” 陈秀面无表情地站在擂台中央,感受著体內奔腾的气血。 这种毫无底线的实战,每一次都在逼迫他將拳法招式磨练得更加简洁、更加致命。 再有元婴兜底,任何阴招暗算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走下擂台,一个穿著红色短褂,面容精悍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 正是红哥! “小子,可以啊。” 红哥一巴掌拍在陈秀的肩膀上,力道不轻,满脸都是欣赏。 “走,哥请你吃肉去!今天这顿,算我的!” 陈秀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刚要转身,一名手下快步跑来,在红哥耳边低语了几句。 红哥眉头一挑,隨即对陈秀道:“走,跟我上楼,一起去见见周夫人。” 他领著陈秀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上一道狭窄的木製楼梯。 楼梯吱呀作响,越往上走,楼下那股血腥和汗臭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幽的檀香。 二楼是一条安静的长廊,与楼下的疯狂判若两个世界。 红哥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包厢內很安静,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几名身段窈窕的侍女安静地站在角落,隨时等候吩咐。 房间正中,摆著一张紫檀木的矮桌,桌上是精致的酒水点心。 一个女人斜倚在铺著虎皮的太师椅上。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身穿一袭紧身的暗红色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髮烫成了时兴的大波浪,隨意地披在肩头。 五官艷丽,却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英气,尤其是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凌厉又勾人。 “青姐!”红哥恭敬地躬了躬身。 女人的目光落在陈秀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神像是有实质的鉤子。 “阿红,这是你新收的拳手?”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著白白净净,別是个银样鑞枪头,上去给我丟人。” 红哥坐下来,谈笑道:“青姐放心,这小子叫陈十一,连贏了九场,场场都是一击毙敌,拳头硬著呢!” 第37章 陈秀起杀心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7章 陈秀起杀心 此时,包厢正对著的窗外,正对著九层擂台。 擂台之上,一个壮硕如铁塔的汉子,刚刚將对手的双臂生生折断,然后一脚踹下擂台。 台下,一个穿著锦衣的胖子得意地大笑,衝著周夫人这边遥遥拱手,满脸都是挑衅。 周夫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姓王的这个死胖子,存心跟我过不去。”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將杯子顿在桌上。 “我新收的手下,前两天被他的人废了手臂,今天又来砸场子,真当老娘是泥捏的?” 红哥立刻会意,指著台下那个铁塔般的壮汉,对陈秀道:“看到那傢伙没?你上去,打贏他!” “只要你贏了,青姐这里,赏钱少不了你的!” 青姐的目光再次落在陈秀身上,带著审视。 这少年身材頎长,不似一般武夫那般肌肉虬结,五官清秀,皮肤甚至有些白净,一点也不像个在黑拳擂台討生活的人。 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嚇人,像是两颗幽深的黑曜石,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有些意动,却又怕陈秀实力不济。 钱是小事,面子是大事。 陈秀迎著她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青姐放心,红哥的面子,我不会丟。”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擂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铁塔壮汉,转身便向楼下走去。 周青寒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丹凤眼中闪过期待的神色。 擂台上,执事高声宣布了铁山的胜利,並询问是否还有人敢於挑战。 台下一片寂静。 铁山的凶悍有目共睹,没人愿意上去送死。 就在这时,陈秀拨开人群,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 他的出现,让原本喧譁的场子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这个青衫少年,不知他是哪里来的愣头青。 铁山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陈秀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铁山的脸上。 那张脸,倒是巧了,他正好认得。 衙门巡值部的通缉令上,清清楚楚地画著这张脸。 悍匪,周四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流窜作案,姦杀十二人,其中还有三个女的,手段极其残忍,被官府悬赏五两白银通缉。 没想到,这个畜生竟然躲在了这里,成了黑拳拳手。 陈秀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渐渐泛起冰冷的杀意。 擂台之上,血腥气与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刺激著每一个看客的神经。 陈秀与那铁塔般的壮汉遥遥相对。 两人还未动手,那股凶悍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小子,报上名来,老子手下不杀无名之鬼!”周四虎狞笑著,活动著砂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陈秀面色平静,並未回答。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摆出了八方拳的起手式。 下一刻,他动了。 脚下青石板微微一震,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欺近周四虎身前! 没有试探,没有花哨。 一记刚猛无匹的贯气直拳,裹挟著破风声,直捣对方心窝! 周四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清秀少年出手如此果决狠辣。 但他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嘭! 拳肘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陈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一股巨力从对方手臂上传来,震得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这人的实力,远在之前那个阿木之上! 气血之雄浑,简直厚得跟城墙似的! 一击之下,陈秀身形微晃,而那周四虎,竟是纹丝不动! “有点意思!” 周四虎咧嘴一笑,攻势陡然展开! 他双拳如锤,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朝著陈秀的头颅、胸膛等要害部位疯狂砸来。 一时间,台上拳影翻飞,劲风四溢。 台下看客们看得热血沸腾,嘶吼助威声此起彼伏。 陈秀的身影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却始终没有倾覆。 他催动碎影身法,脚步变幻,总能在毫釐之间避开致命的重击。 两人瞬间转为贴身廝杀。 陈秀的拳头中,捏著一股灼热的气息。 那是《纯阳三丹功》修出的內息! 砰!砰!砰! 他的拳头不断落在周四虎那古铜色的身躯上,每一次碰撞,都仿佛有细微的火星迸发。 灼热的劲力透体而入,不断灼烧著对方的经脉。 然而,周四虎的横练功夫也极为惊人,肌肉虬结,坚硬如铁。 陈秀的拳头打在他身上,竟发不出沉闷的响声,反而像是砸在了坚韧的牛皮上。 那股灼热劲力虽让他感到刺痛,却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周四虎咬著牙,忍受著那股烧灼感,脸上凶光更盛。 “原来练了些阳刚內劲,怪不得敢上台!” 他怒吼一声,拳法不变,腿功却已发动! 一记狠辣的撩阴腿,直奔陈秀下三路而去,角度刁钻,阴毒至极! 陈秀元神映照之下,对方所有动作都清晰无比。 他侧身避过,右肘顺势下沉,如铁锤般砸向周四虎的大腿。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打得难解难分,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转眼间,已是三十回合过去。 周四虎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的身法滑不留手,拳头又硬又烫,实在难缠! 他久攻不下,耐心渐渐耗尽,出手也越发狠毒。 一拳落空,他变拳为爪,五指如鉤,直插陈秀双目! 招招都是奔著要害去的,凶险万分! 陈秀始终沉稳应对,眼神古井无波。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周四虎体內的灼痛感越来越强,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肉里乱窜。 他齜牙咧嘴,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出招的章法,终於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是现在! 陈秀眼中精光一闪! 他抓住对方一拳递出、旧力已尽的瞬间,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抱月撞!” 整个人如蛮象冲栏,狠狠撞进周四虎怀里! 同时,右肘上抬,带著一股螺旋劲,狠狠地凿在对方的下頜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周四虎闷哼一声,满嘴的牙齿混合著血沫,直接被这一肘打得飞了出去! 剧痛让他出现了瞬间的失神。 而这个瞬间,对陈秀来说,已经足够了。 抓住了机会,陈秀的攻势便如疾风骤雨,再无停歇! 顶、抱、提、单! 八方拳的四大开法门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 拳、肘、膝、肩,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疯狂地倾泻在周四虎的身上!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闷响,在擂台上炸开! 第38章 打死铁山,同车回县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8章 打死铁山,同车回县 大片的血跡,从周四虎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青石。 那铁塔般的身躯,在陈秀狂暴的攻击下,被打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陈秀一记贯气直拳,正中其心口。 周四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大口血沫。 隨即,动作停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然一声,砸在擂台上,激起一片烟尘。 死了。 场上场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残暴的一幕惊呆了。 前一刻还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铁山,就这么被那个清秀少年,活生生打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场下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我艹!过癮!” “哈哈哈!老子买了陈十一贏!发財了!” 咒骂声,欢呼声,庆幸声,混作一团。 陈秀站在擂台中央,胸膛微微起伏,身上的青衫沾染了几点血跡,眼神依旧平静。 他並不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 上了这黑拳擂台,签了生死状,生死便不由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是可惜,没法搬尸体回去领赏。 执事愣了半晌,才连忙上台,高声宣布:“胜者,陈十一!” 陈秀走下擂台,红哥早已等在那里,满脸都是讚赏。 他重重地拍了拍陈秀的肩膀。 “不错!拳头够硬,心也够狠!” …… 二楼的幽静包厢內,晚风从窗口吹入,带著一丝凉意。 陈秀跟著红哥走了进来。 周清寒依旧斜倚在太师椅上,只是这一次,她看向陈秀的丹凤眼中,带著一丝欣赏。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秀依言坐下。 “打得不错。”周清寒端起茶杯,浅酌一口,“那个铁山,是王胖子手下最能打的一个,你今天,算是给我挣回了脸面。” 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隨手拋在桌上。 银子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陈秀面前。 一两银子。 陈秀两个月的俸禄。 “收著吧,以后多给我打拳,打漂亮些,钱差不了你的。” 周清寒的语气很隨意,仿佛这在寻常人家看来的一笔巨款,不过是些零钱。 “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別总穿这些掉价的衣衫。” “谢青姐。” 陈秀没有客气,直接將银子收入怀中。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周清寒伸了个懒腰,身段曲线毕露,她站起身:“乏了,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陈秀:“你住哪儿?顺路送你一程。” 红哥连忙躬身:“青姐慢走。” 陈秀闻言一怔,也跟著起身:“不必劳烦青姐,我自己回去便可。” 周清寒丹凤眼一挑,似笑非笑。 “怎么,不坐车,喜欢走路?” 不等陈秀回答,她便自顾自地朝楼下走去。 红哥对陈秀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还不快跟上!青姐的面子,你敢不给?” 陈秀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斗犬舍外,停著一辆通体由黑木打造的马车,铜製的配件在灯笼下泛著温润的光。 车夫垂手立在一旁,恭敬地掀开车帘。 周清寒弯腰上车,回头看了陈秀一眼。 陈秀硬著头皮,也跟著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狗市的喧囂与腥臭。 车厢內很宽敞,铺著柔软的毛毯,角落的铜炉里燃著安神的薰香,与陈秀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他浑身有些僵硬,儘量靠著车厢角落坐著,不敢乱动。 他只是个打拳的,对方明显是內城里的大人物,甚至可能是哪家的夫人。 若是被她丈夫瞧见自己深更半夜上了她的马车,怕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周清寒似乎看穿了他的侷促,轻笑一声。 “你坐那么远做什么?怕我丈夫见了,把你沉到黑河里去?” 陈秀没有作声。 周清寒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放心吧,我寡妇一个,没什么好避嫌的。” 她说完,抬眼看向陈秀。 “好了,我说了我一件事,你也该说说你的事了。” “你是什么来头?” 陈秀见她问得直接,也便爽快答道:“没什么来头,贫苦人家出身,练了几年拳,出来打拳赚些钱財,补贴家用。” 他的回答简单干脆,没有丝毫卖惨的意思。 周清寒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行进平稳,很快便驶出了白石镇,进入了善县外城。 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马车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径直朝著內城的方向驶去。 陈秀心中疑惑,正要开口。 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夫人,望江楼到了。” “下车吧。”周清寒说道。 陈秀跟著她下了车,眼前是一座三层高的气派酒楼,灯火通明,正是內城有名的望江楼。 此时虽已入夜,但酒楼內依旧人声鼎沸。 周清寒径直走了进去,掌柜的见了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周夫人,您来了!还是老地方?” “嗯。” 周清寒淡淡应了一声,便在掌柜的亲自引领下,朝著楼上雅间走去。 陈秀跟在后面,心里越发不解。 自己一个打拳的,被打赏还能说得过去。 可这位周夫人,为何要请自己来这种地方吃饭? 进了二楼一间雅间,周清寒屏退了掌柜。 她身后不知何时跟了四名身穿黑裙的女子,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 陈秀元神映照之下,心中一凛。 这四人,恐怕都是暗劲层次的好手。 四个暗劲武夫做护卫,这位周夫人的来头,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四名女子並未进屋,而是如同门神一般,守在了雅间门外。 房门关上,周清寒隨意地在主位坐下,朱唇勾起一抹笑意。 “坐吧,站著做什么。” 陈秀在她对面坐下,直接问道:“青姐,我不明白。” “哦?”周清寒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不明白什么?” “你为何要请我吃饭?” 周清寒闻言,笑了起来,笑声清脆。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给自己斟了杯酒,说道:“我丈夫死了四五年了,日子过得清閒,也无聊得很,后来便喜欢上了看人打拳,血肉相搏,看著刺激。” “这些年,我打赏过的拳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她顿了顿,丹凤眼看著陈秀。 “不过,请来吃饭的,你还是头一个。” 陈秀没有接话,等著她的下文。 “阿红听我的话,也喜欢把手下的人借我用,但却是四娘的人,我请也请不来。” “至於其他的拳手……”周清寒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凶神恶煞,看著就倒胃口,如何能一起吃饭?” 她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在陈秀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你嘛,倒是不一样。” “长得还算顺眼,而且方才打擂台的样子……” “很帅!” 第39章 问婚问恋,新创招式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39章 问婚问恋,新创招式 周清寒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陈秀。 “你问的,我都说了。” “现在,该我问你了。” 周清寒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混杂著酒气与胭脂的香风,扑面而来。 “可曾婚配?与人拜过天地没有?” 陈秀摇头。 “没。”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入手温润,杯中酒液澄澈,价值不菲。 这一桌酒菜,怕不是要花掉二三两银子。 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在这里,不过是一顿饭。 真是奢侈。 周清寒看著陈秀,又自顾自地喝了两口酒。 灯火映照下,她本就艷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緋红,更添几分醉人的风情,漂亮得不像话。 她提起乌木镶银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隨即朝陈秀勾了勾涂著丹蔻的食指。 “过来些。” 那根手指白皙纤长,在灯下仿佛会发光。 鬼使神差地,陈秀將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 周清寒为他斟满酒,两人手臂几乎碰到一处。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霸道,却不惹人厌。 “雏儿。” 周清寒打量著陈秀有些僵硬的动作,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事,嘴角噙著一抹妖嬈的笑意。 她轻声问道:“住在哪?” “铜水湾,鱼档附近。”陈秀如实回答。 “拳法师承何人?” “外城,八方拳院。” 周清寒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她又问,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一丝蛊惑。 “可有喜欢的女子?” 陈秀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最后都归於平静。 他摇了摇头:“没有。” 周清寒脸上的笑意更浓,那双桃花眼,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满意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她眼神迷离,又要举杯,陈秀下意识地开口。 “青姐,喝多了,伤身。” 周清寒举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不喝没意思。” 不过,她顺手放下酒杯,用筷子夹著菜,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 一顿饭,在一种奇异的氛围中吃完了。 周清寒站起身时,身子明显晃了晃,显然是有了七八分醉意。 陈秀起身之际,她已经顺著倒过来,被陈秀搀扶著胳膊。 “走吧,送我回去。”周清寒的声音带著几分慵懒的沙哑。 陈秀应了一声,扶著她走出雅间。 望江楼內依旧人声鼎沸,食客们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菜香气。 两人顺著木质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便走上来一行人。 为首的女子穿著一身淡绿色的罗裙,身旁跟著婢女和家丁,正是前些时日与他相亲的那位锦绣布庄的独女,林玉竹。 林玉竹的目光扫过陈秀,並未停顿,直接掠过。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陈秀搀扶著的那个女人身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难以置信。 看周夫人那半醉半醒、几乎將半个身子都靠在陈秀身上的亲昵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 林玉竹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盯著陈秀扶著周清寒下楼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拐角,依旧一动不动。 旁边的婢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小姐,该上楼了。” ...... 回到铜水湾的院子,已是深夜。 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上,泛著一层白霜。 陈秀脱去外衫,走到院中,摆开八方拳的架子。 呼! 一拳捣出,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他心神沉入体內,清晰地“看”到,丹田之中,第一朵纯阳丹云正缓缓旋转,散发著灼热气息。 而在它旁边,第二朵丹云的雏形已然凝聚,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只差足够的气血,以慢火熬煮,便可彻底成形。 到那时,他的劲力將更加雄浑霸道。 三日后,白石镇狗市。 地下擂台依旧喧囂,血腥味与汗臭味混杂在一起,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经。 王胖子的包厢里,今天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赤著上身,胸口一道狰狞刀疤从左肩延伸到右腹,像一条蜈蚣。 他刚从擂台上下来,手上还沾著对手的血。 “周清寒那个小娘们,还没来?” 壮汉抓起酒罈,咕咚咕咚灌下半坛,声音粗野。 王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石虎,別急嘛,周夫人可是大人物,总要压轴出场。” 这石虎,是王胖子从外地请来的好手,拳法霸道,下手狠毒,一连两天,已经废了青姐手下三个拳手。 话音刚落,周清寒便在一群黑裙女子的簇拥下,走上了二楼。 她今日依旧穿著一身红裙,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石虎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毫不掩饰其中的淫慾。 他舔了舔嘴唇,对著周清寒的方向,嘿嘿一笑。 “小娘们长得真带劲,王胖子,你跟她说,只要她跟了我,给我当婆娘,以后这白石镇的场子,老子替她看!” 王胖子哈哈大笑。 “好!石虎,有你的!我这就派人去说!” 周清寒的包厢里,她刚坐下,便听到了手下的匯报。 砰! 她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桌上,茶水四溅。 “不知死活的东西!” 红哥站在一旁,脸色微微皱起。 “青姐,这石虎邪乎得很,一身横练功夫,寻常明劲武夫,拳头打在他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此时,陈秀已经打到第五擂,喘了口气,回到厢房。 他走上楼,便看到周清寒满面寒霜。 听红哥解释完,陈秀看向擂台下那个耀武扬威的壮汉,笑了笑。 “既然惹青姐生气,我便去称量下他的拳头够不够硬!” 周清寒抬眼看他,胸口还在起伏。 “有把握?” “试试看。” 陈秀转身下楼,石虎见上来的是个清秀少年,而不是他想看的娘们,顿时没了兴趣。 “小子,滚下去,老子不打雏儿。” 陈秀没说话,只是对著他勾了勾手指。 “找死!” 滚刀肉怒吼一声,如一头蛮牛冲了过来,一记炮拳直轰陈秀面门。 拳风刚猛,颳得人脸颊生疼。 陈秀不退反进,碎影身法催动,身形瞬间变得模糊。 滚刀肉一拳打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少年的身影已经贴到他身前。 不好! 他想收拳回防,却已经晚了。 陈秀並手为刀,纯阳內息灌注掌缘,一记手刀,带著斩断江流的气势,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断江! 这一招,他早已用元神推演过千百遍,在打拳之后,实战经验迅速飆升,已经可以不藉助兵刃,徒手催动。 此刻以手刀催发,更是迅疾如电。 咔嚓! 一声脆响。 滚刀肉的下巴,被这一记手刀整个卸了下来。 他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第40章 內养气血,方家血池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0章 內养气血,方家血池 善县內城,午后的街道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周清寒穿著一身洁白的锦缎旗袍,外披著一件银狐裘,头上戴著一顶精致的西式礼帽,风姿绰约,走在人群中,自成一道风景。 她眼神平静,偶尔看向街边的铺子,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秀跟在她身后半步,两只手都拎满了大大小小的纸包。 “今天下午,我还有一场拳。”他小声抱怨。 “推了。” 周清寒的语气不容置疑。 “可……” “怎么,打拳有这么重要?”她回过头,朱唇勾起,丹凤眼眯成线。 陈秀想了想,还是伺候金主比较重要。 “不委屈。” 两人正走著,迎面碰上了红哥。 红哥一见这架势,眼睛都瞪圆了,连忙上前打招呼。 “青姐。” 他又挤眉弄眼地看了看陈秀,压低声音。 “行啊你小子,福气不浅!” 陈秀拎著东西,有些无奈。 他一个打拳的,陪著金主逛街买东西,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总感觉......不太好!”陈秀也说不上什么感觉。 红哥看他那副样子,夸张地笑了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哇!你还不乐意,人家身家万贯,善县周家大姐头,腿长腰细,又美又媚,陪她吃饭委屈你了?” 周青寒从远处过来,看了红哥一眼,眸光流转:“阿红怎么在这儿?” “陪四娘办事!”红哥答完,乾脆摆了摆手:“今儿忙,有事下回再敘!” ...... 望江楼,厢房。 阁楼內幽静雅致,与楼下的喧囂判若两个世界。 陈秀埋头对付著桌上的菜餚,风捲残云。 这些菜餚许多都是用异兽血肉烹製,对气血大有裨益,他自然不会浪费。 周清寒单手托著香腮,噙著笑意,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样。 陈秀吃到一半,忽然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蹭。 他动作一顿,视线往下。 桌下,一只穿著白色软底小鞋的精致玉足,正不轻不重地勾著他的小腿。 “饭就这么好吃?一句话都不说。”周清寒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笑意。 陈秀抬起头,嘴里还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道:“挺贵的,不吃完浪费了。” 周清寒的动作僵了一下,隨即好气又好笑地收回了脚。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有阿諛奉承的,有故作深沉的,还有畏畏缩缩的,却从没见过陈秀这么……实在的。 她又换了个话题,问道:“刚才打完一场,都累得气喘吁吁了,怎么又上去打那个石虎?” 她满怀期待,饶有兴致。 然而,陈秀只是咽下嘴里的食物,老老实实地回答。 “刚在擂台上,琢磨出一招徒手武功,正好拿他试试威力。” 周清寒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了。 她伸出手,一把拧住陈秀的胳膊。 “嘶……” 陈秀疼得咧了咧嘴,不解地看向她。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眼前的女人明明在笑,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冰冰凉凉,像个没有感情的美人殭尸。 “那你还挺厉害啊。”虽在夸讚,但语气平静,仿佛暴风雨夜的寧静。 一顿饭吃完,周清寒又带著陈秀去了善县內城最大的锦缎铺子。 她亲自为陈秀挑了一套衣服。 天蓝色的锦缎,上面用金丝绣著繁复的云纹,料子光滑,入手冰凉,一看就价值不菲。 陈秀换上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看著铜镜里那个几乎快要不认识的自己,心中却在盘算。 这身衣服,怕是得要十好几两银子。 自己得替她打多少场拳,才能还得清这份人情? 他忽然感觉,周清寒这个人情,比方家的资助还要烫手。 方家是白纸黑字的契约,一清二楚。 而周清寒这里,却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帐。 “你频繁打拳,虽然气血旺盛,但终究是血肉之躯,难免留下暗伤。” 从成衣铺出来,周清寒看著他,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慵懒。 “明天,我让人带你去青囊医馆看看,找最好的大夫,仔细查查身子。” 陈秀本想说自己有元婴內视,身体状况一清二楚,但转念一想,自己虽能內视,却不懂药理医理,去看看也无妨。 “多谢青姐。” 次日。 坐堂的老大夫给陈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没什么大碍,只是提醒他。 “年轻人气血充盈,恢復力强,但频繁动手,终究有损肝臟。最好还是寻些法子,多用气血温养內补,否则年纪大了,暗伤爆发,悔之晚矣。” 陈秀砸吧砸吧,理是这个理,但黑拳该打还得打,赚钱路子不能丟,现在他打到第五擂,一场能赚五百文,不能因噎废食。 等考了武举,养一段时间便是。 冬日的拳院有些萧索。 院中练拳的弟子稀稀拉拉。 陈秀午餐歇息,隨口打听,才知道灵绣师姐最近都不怎么来了,据说是陪內城朱家的一位公子约会去了。 他听到“朱家”,心里微微一动,想到了被自己打死的朱明。 也不知灵绣师姐约会的,是不是朱明的兄弟。 而张妄,自从上次剿匪回来,便被程氏看重,送去参加特训,备战明年的武举,也不见踪影。 陈秀一趟拳打完,浑身热气蒸腾。 秦自在不知从哪儿晃了出来,递给他一个酒葫芦。 “来一口?” 陈秀摆摆手,顺口问道:“秦师兄,你见多识广,可知善县有什么温养气血,疗愈內臟暗伤的好法子?” 疗愈內伤倒是顺带,他发觉自己的纯阳三丹功,需得內养气血,劲力充沛,方才一鼓作气,凝练第二朵丹云。 秦自在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想了想。 “温养气血?这可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秀身边。 “一般而言,一些独门武功,或是改善伙食都能达到类似效果,不过都是以年计数的长期效果。” “短期法子倒是有几个,但都价值不菲,不是咱们这种寻常人家能碰的。” “说说看。”陈秀来了兴趣。 “其一,是內城钱家的『天池』。那是一处天然温泉,引地火而成,据说在里面泡上一两个时辰,比得上数日苦修,更能洗涤內腑,祛除暗伤。不过嘛,泡一次,盛惠五十两白银。” 秦自在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十两! 陈秀咋舌,这价钱,把他卖了都凑不齐。 “其二,是县尉府中的秘药。那是军中流传出来的方子,专门给高阶武官疗伤用的,效果极佳。但那是官家东西,寻常人根本弄不到。” 秦自在又灌了口酒,继续说道:“其他大大小小,便不说了……”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古怪。 “城外十里舖,有一处血池。传闻是以前某个邪道门派留下的,用活人精血祭炼而成,后来被官府剿灭,那血池却保留了下来。功效虽差了许多,倒也实用,关键是......” “那地方被外城的方家和青虬帮共同掌握著,而且算算时间,这几日大约就到时候开池了。” 方家,正是资助陈秀那家。 第41章 血池比擂,择定人选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1章 血池比擂,择定人选 方家宅邸內,一缕凉风穿过迴廊,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正厅之中,方家大公子方寒手指轻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面前的紫砂茶杯里,热气裊裊升起。 “都安排好了?” 方寒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管家方蝉站在一旁,脸上带著几分难色。 “大公子,都安排妥当了。只是……” “只是什么?”方寒眼皮都未抬一下。 方蝉躬著身子,声音压得更低。 “半月前,咱们在城外饲养赤纹黑线蟒的庄子,遭了贼人夜袭。” “庄子里的两位公子,都被人打成了重伤,筋骨断了好几处,没个一年半载,怕是下不了床了。” 方寒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终於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方蝉脸上。 “青虬帮乾的?” “八九不离十。”方蝉咬著牙,“咱们的人查到些蛛丝马跡,都指向他们。这群狼崽子,下手忒黑,分明是想废了咱们的人,好在血池比擂上占便宜!” 方家和青虬帮,共同掌握著城外十里舖的一处血池。 那血池乃是五十年前的一家邪派遗留,虽功效大减,但对明劲武夫淬炼气血,依旧有奇效。 两家约定,三年开池一次。 开池之前,各出三名二十岁以下的明劲小辈比擂,三局两胜。 胜者,可得七个入池名额。 败者,只有三个。 如今方家精心培养的三颗好苗子,竟在节骨眼上被人废了。 如此绝密消息,竟被人泄露,让青虬帮抓住机会占到便宜。 方寒眼中闪过一缕精芒,看来知晓这消息的几位方家內人,得拷问一番,甚至说不得便是几颗人头落地。 方寒沉默片刻。 “把今年我们资助的那些人,名单拿来。” 方蝉不敢怠慢,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恭敬地递了过去。 方寒接过,缓缓展开。 名单上罗列著十几个名字,后面標註著各自的师承、修为和潜力评估。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王家的王猛,铁砂掌已至大成,可堪一用。” “致远鏢局的李申,家传刀法,已有三分火候,也算一个。” “这第三人……” 方寒的目光在两个名字之间停留。 宋万。 八方拳院,陈秀。 宋万的父亲是威远鏢局的总鏢师宋千,老牌暗劲高手。宋万自幼得其父指点,根基扎实,又常年跟鏢行走,实战经验丰富,潜力评估是中上。 而陈秀,后面只简单写著“织席贩履出身,五院会宴曾一鸣惊人”。 方寒不置可否,这些资助之人,他还算了解。 那个叫陈秀的少年,身法诡异,出手狠辣,一人压得四院天才抬不起头。 那种冷静与果决,不像是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 “宋万虽招式扎实,潜力不俗,只论战力,怕是不如此人。” 方寒轻轻叩著桌子,决定下来。 “就他了。” 方寒的手指,点在了“陈秀”两个字上。 “去请这三人过来。” 半个时辰后,八方拳院。 陈秀刚打完一套拳,浑身热气蒸腾。 方家的马车便停在了拳院门口。 他被方蝉客客气气地请上了车,一路来到方家大宅。 还是那间正厅。 方寒开门见山,將血池比擂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 “你,王猛,李申,你们三人代表我方家出战。” “三局两胜。只要能贏下两场,你们三人,便都能得到一个进入血池的名额。” “若是输了……” 方寒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 “我方家仅有的三个名额,会留给自家族人,你们便也不要抱怨,只当天上掉下的馅饼飞了,勤恳练武。” 陈秀心中念头飞转。 血池! 秦自在曾跟他提过,那是温养气血,疗愈內伤的宝地。 自己如今正处於衝击第二朵丹云的关键时期,若是能得血池之助,必然事半功倍。 而且,这条件听上去,极为公平。 贏,则皆大欢喜。 输,也怨不得旁人。 “我应下了。” 陈秀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抱拳应道。 方寒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欣赏这种不拖泥带水的人。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家丁匆匆跑了进来。 “大公子,威远鏢局的宋鏢师,带著他儿子宋万求见。” 方蝉皱了皱眉,说道:“让宋鏢师进来吧。” 不一会儿,两个人影已经大步跨进了正厅。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正是威远鏢局总鏢师,暗劲高手宋千。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面容桀驁,正是宋万。 宋千一进门,便对著方寒一抱拳,声音洪亮。 “方大公子,宋某听闻方家正在为血池比擂择人,特带我这不成器的犬子前来,希望能为方家出一份力!” 他说著,目光扫过厅內的陈秀,眉头微微一皱。 宋万更是直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不甘,不服。 方蝉上前一步,挡在中间,客气地说道:“宋总鏢师,此事大公子已经定下了,怕是……” 宋千脸色一沉。 他根本不理会方蝉,径直看向陈秀。 “这位小兄弟,面生的很啊。” 他语气不善,带著一股压迫感。 “我儿宋万,自幼修习家传武功,如今已至明劲巔峰,离暗劲不过一步之遥。血池这个机会,对他至关重要。若是得了此番机缘,来年武举,他考中的把握,至少能再多两成!” “到时候,不只是光耀我宋家门楣,对我方家,也是一大臂助!” “小兄弟,你若是肯將这个机会让出来,我宋千,必备上一份厚礼,登门道谢!” 陈秀面无表情,他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来抢机缘的。 他还没开口,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 “宋总鏢师说的是啊。” 只见方家另一位管事,方云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脸上堆著笑。 他与宋千素有交情,况且打心底里,他也觉得陈秀出身贫寒,小门小户,实力再强也难比宋万。 “咱们方家出战,代表的可是方家的脸面,宋万贤侄的实力,那是有目共睹的,怎么能让一个织席贩履的小子顶了名额?” 方云斜睨了陈秀一眼,语气轻慢。 “这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们方家没人了,要靠这种泥腿子来撑场面!” 宋万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方管事,请给我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在下相信凭我家传武功,定不弱於人!” 一时间,厅內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第42章 爭夺名额,前往血池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2章 爭夺名额,前往血池 方家管事方蝉,背著手,站在院中。 “方管事,血池名额何等珍贵,怎能让一个不知底细的替方家出手?”宋千语气不善,眼神瞥向一旁的陈秀。 方云也跟著附和:“是极是极,我这小侄宋万,乃是明劲好手,知根知底。” 陈秀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只是看著方蝉,淡淡开口:“我听方管事的。” 方蝉眉头微皱,扫了宋万和陈秀一眼,正犹豫著。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既然宋家兄弟有想法,那便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方寒从后面走来,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他一发话,方云和宋千顿时没了声音。 下一刻! 宋万身上的气息猛地一变,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陈秀,一拳直取面门。 拳风呼啸,带著一股蛮横的气势。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蝉眉头一皱,话音方落,这宋万便立刻出手,已经近乎偷袭。 陈秀却连脚跟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鬆写意地挡在脸前。 “砰!” 一声闷响。 宋万势大力沉的一拳,被他轻飘飘地接了下来。 下一刻,陈秀的右手如同毒蛇出洞,反手一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宋万的小腹上。 宋万的眼睛瞬间瞪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弓成一只大虾,软软地瘫倒在地,口吐酸水。 “根基勉强,下盘虚浮,还不如那个赵沉。” 陈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收回了拳头。 他打黑拳这么久,一眼就看出这人只是空有一身蛮力,招式粗糙。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方云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陈秀颇有实力,然而一招分出胜负,实在是有些惊人。 宋千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只苍蝇。 “啪!啪!啪!” 方蝉抚掌而笑,打破了沉寂。 “英雄出少年!陈秀小兄弟的实力,比上次见面,又精进了不少啊!” 他看向面色铁青的宋千,意有所指地说道:“宋家这位小兄弟,看来还需多加打磨。” 宋千和另一个下人,灰溜溜地扶起还在乾呕的宋万,狼狈离去。 方蝉又看了一眼方云,皮笑肉不笑。 “方云管事跟宋千兄弟,来往倒是挺多。” 方云嚇得一个哆嗦,连忙低下头。 …… 半个时辰后,三辆马车驶出善县外城。 陈秀坐在头一辆车上,闭目养神。 另外两辆车上,坐著方家这次同去血池的另外两人。 路上,其中一架车里的人掀开帘子,对著陈秀的车抱了抱拳。 “在下王猛。” 另一人也道:“李申。” 他们听说了陈秀一招击败宋万的事,便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这两人都是方家资助人选中的佼佼者,实力比宋万强出一筹,距离暗劲也仅有一线之隔。 陈秀睁开眼,也对著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车夫是个老把式,一边赶车,一边介绍。 “血池在城外四十余里的狼牙山中,还有半个多时辰的路。那地方,咱们方家和青虬帮各占一半,山里都有人手守著,相互监视,倒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马车驶离官道,进入崎嶇的山路。 车轮滚滚,碾过枯枝败叶。 越往山里走,空气便越是阴冷潮湿。 风中,隱约能听到不知名猛兽的低沉嘶吼。 车夫说道:“这狼牙山里,偶有异兽出没,不过大多是些猛禽,厉害的傢伙极少露面。但真要碰上,那就凶险了。听说几十年前,还有化劲层次的异兽在这里盘踞过。” 又行了一刻钟,马车在一片密林前停下。 眾人下车,由方蝉和方寒领著,穿过林间小径。 林中光线昏暗,高大的树冠遮天蔽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环形石壁之上。 石壁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坑。 石坑底部,一汪池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盛满了凝固的血液。 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池中升腾而起,散发著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奇异的燥热。 这便是血池。 此刻,石壁的两侧,已经各自站了一拨人,涇渭分明,相互对峙。 方家这边,由方寒带队,十余名护卫个个气息沉凝,手按刀柄。 而在对面,为首的是一个赤裸著上身的壮汉。 他身材异常魁梧,古铜色的皮肤上,纹著一头栩栩如生的青色虬龙,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后背。 那壮汉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双臂环抱胸前,便有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秀的瞳孔微微一缩。 “暗劲!” 而且是压迫极强,几乎让明劲层次有些喘不过气的,顶尖暗劲 这人的气血之雄浑,劲力之內敛,实在少见! 他体內的元婴映照之下,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体內那股雄浑如烘炉般的气血。 这时,方家这边,一个穿著灰色长袍、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手里盘著两个铁胆,面色红润,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如山。 他一现身,原本有些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青虬帮帮主刘通那凶悍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忌惮。 方家大长老,方陌。 同样是暗劲圆满层次的人物。 除了拳院师父蒙徒,这两人,几乎是他至今为止遇见过最强的好手。当然,那个深不可测的红哥,他依旧看不透实力。 “方老头,还是老规矩?”刘通声音洪亮,带著一股煞气。 方陌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自然。” 他转头看向方蝉,眉头微皱:“宋万没来?” 方蝉躬身,指了指身旁的陈秀。 “大长老,宋万虽好,但比这位陈小哥,却差了不止一筹。” 方陌这才正眼看向陈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青虬帮那边,已经走出了三人。 两个是满脸横肉的汉子,手臂上都纹著一头青色虬龙,气血旺盛,显然是明劲巔峰的帮中好手。 第三人却有些不同。 那是个穿著灰色短打的年轻人,身形精悍,眼神锐利,背著一柄长条布包,似乎是外面请来的。 方陌一一为陈秀介绍。 “青虬帮的两个护法,刘严,陈浩,都是老对手了。” 轮到第三人时,他顿了顿。 “那是城中锻兵铺陈师傅的独子,陈铁生,天生神力,年轻气盛,明劲里是把好手。陈师傅和青虬帮关係不错,这次便请了他来助拳。” 陈秀心下瞭然。 血池每三年开启一次,每次只有十个名额。 方家与青虬帮,便以三局两胜的比武,决定名额归属,胜者得七,败者得三。 第43章 第三场,陈秀出战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3章 第三场,陈秀出战 很快,双方各走出一人。 方家这边,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汉子,名叫王猛。 青虬帮那边,则是护法刘严。 两人通报姓名后,没有半句废话,身形同时暴起,狠狠撞在一起。 拳脚相交,劲风呼啸。 沙石飞扬,尘土瀰漫。 两道身影在场中快速腾挪交错,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毫不留情。 陈秀在旁凝神观战。 他体內的元婴將两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分析。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王猛根基更稳,拳路正,对面那人则有些招式散乱,这一局应当是拿下了!” 场中激斗数个回合后,王猛抓住刘严一个破绽,一记贴山靠狠狠撞在其胸口。 刘严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第一场,方家胜。” 场边负责记录的执事高声宣布。 方陌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对面的刘通则重重皱起了眉头。 第二场很快开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青虬帮那边,走出来的是另一个护法,陈浩。 此人手中提著一桿红缨枪,神色冷厉,显然比刚才的刘严要难缠得多。 方家这边,也派上了一位手持厚背大刀的武夫,李申。 方陌脸上的笑意收敛,流露出一丝凝重。 “这陈浩的实力,似乎还在刘严之上,李申难了!” 两人一上场,气氛便陡然紧张起来。 刀光枪影,叮噹之声不绝於耳。 两人都是明劲巔峰的好手,兵器使得炉火纯青,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转眼间,已过了四十余回合。 场上两人气血消耗都极大,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陈浩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大喝一声。 “死!” 他拧腰合胯,全身劲力爆发,手中红缨枪陡然加速,枪尖化作一道寒星,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对方心口! 这一枪,势若奔雷,快到极致! 方蝉脸色瞬间变了,失声道:“追魂夺命枪!他竟然將这招练到了第三重!” 这一招,已经是寻常暗劲武夫的杀招了 陈秀自己代入,暗暗估量: “这一枪,我若硬接,倒也犯难,非伤到筋骨不可,需死死压制招式,不让其有喘息机会,方才挣得机会。” 前面两场,参与者实力都极强,放在黑拳擂台,都能打到至少六擂,甚至陈秀也不敢说拿下。 “若皆持兵器,我倒不怕,不过我还未入暗劲,不曾兼修兵器打法,遇到舞刀弄枪的,倒是有些犯难。” 陈秀吐了口气,將一身压力吐出。 虽是犯难,倒也不惧! 李申手中的厚背大刀,被一枪狠狠挑飞。 长刀在半空中打著旋儿,最终“噹啷”一声,砸落在十几步外的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本人更是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第二场,青虬帮胜。” 执事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响起。 血池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方家这边,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陈秀,该你了。” 方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衫少年,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下意识地匯聚到了陈秀身上。 有担忧,有审视,有紧张。 方家最后的希望,就落在了这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身上。 方陌那双浑浊的老眼也紧紧盯著陈秀,缓缓抱拳,沉声道:“小友,拜託了。” 他心里始终有些不放心。 “尽力而为。” 陈秀平静地回了一句,迈步走出。 对面,青虬帮眾人见方家最后派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眼生的清秀少年,不由得发出一阵骚动。 帮主刘通见这人眼生,下意识皱了皱眉,不过想到自家出战之人,倒也自信。 陈铁生。 锻兵铺陈师傅的独子,一手枪法尽得真传,在善县年轻一辈中,也是排得上號的好手。 陈铁生面色毫无波澜,提著一桿铁枪,走到场中。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在陈秀身上扫了一眼,眉头骤然一紧。 “你的兵刃呢?” 他的声音冷硬,如同铁石交击。 陈秀站定,淡淡道:“不善兵刃,赤手空拳即可。”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无论是方家还是青虬帮的人,全都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空手对长枪? 开什么玩笑! 明劲层次,空手和持有兵刃,实力差距何其巨大! 一个初入明劲的武夫,只要手里有柄像样的长刀,便足以威胁到明劲巔峰的拳脚武夫。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狂妄到没边了? 陈铁生愣了片刻,隨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慍怒。 这是看不起我? “好!” 他怒极反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手中铁枪一抖,枪尖瞬间化作数点寒星,带著尖锐的嘶鸣,直刺陈秀周身要害! 好快的枪! 方家眾人心中一沉。 这一枪,已经有了几分暗劲武夫的威势! 然而,那几点寒星,仅仅刺中了陈秀留在原地的残影。 碎影! 陈秀的身形鬼魅般出现在陈铁生左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一记刚猛无匹的贯气直拳,狠狠捣向对方的太阳穴! 快! 太快了! 陈铁生瞳孔猛地一缩,根本来不及回枪格挡,只能狼狈地侧头闪避。 拳风擦著他的脸颊刮过,带起火辣辣的刺痛。 一击不中,陈秀毫不停歇。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手持长兵刃的对手,一旦被拉开距离,自己便会陷入绝对的被动。 胜机,只在贴身! 必须一鼓作气,抓住这片刻的优势,將其彻底压垮! 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陈秀的身形如影隨形,紧紧贴住陈铁生,八方拳的拳、肘、膝、肩在这一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顶、抱、提、单! 沉坠劲!抱月撞! 一时间,场中只听得拳脚破空之声不绝於耳,陈秀的身影围绕著陈铁生疯狂转动,攻势连绵不绝,不给对方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陈铁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节节败退,手里的长枪非但没能发挥作用,反而成了累赘,占据双手,让他连格挡都显得无比彆扭。 他心中又惊又怒,空有一身枪法,却完全施展不出来,憋屈得几欲吐血! “给我滚开!” 陈铁生怒吼一声,猛地將长枪横扫,试图逼退陈秀。 陈秀却是不闪不避,右脚一记震脚踏下,身形稳如磐石,硬生生用肩膀抗住枪桿,同时整个人顺势前冲! 抱月撞! “砰!” 一声闷响。 陈铁生的身体如同被一头蛮牛撞中,整个人倒飞出三步之外,重重摔在地上。 第44章 进入血池,洗毛伐髓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4章 进入血池,洗毛伐髓 “好!” 方家眾人见状,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贏了? 陈秀面色却是微微一变。 不对! 他正欲上前抢攻,彻底了结对方。 只见地上的陈铁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面对一步距离的陈秀,竟是果断地將手中的铁枪狠狠往地上一插! 若不丟枪,他根本没有出招的机会! “小子,你很不错。” 陈铁生甩了甩髮麻的手臂,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陈秀,其中燃烧著熊熊战意。 “能把我逼到弃枪徒手,你是第一个!” “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我陈家真正的功夫!” 他双拳一错,摆出一个古怪的架势,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变得阴冷而狠厉。 下一刻,他动了! 其身法竟丝毫不比陈秀慢上多少,双拳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陈秀的咽喉、心口、下阴等致命要害!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拳来脚往,身影交错,五十多个回合眨眼即过! 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方家眾人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陌更是看得眉头紧锁。 “这陈铁生的徒手功夫,竟也如此了得!招式狠辣,分明是生死搏杀的路数!”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场中,陈秀神色依旧平静,每一次出拳都势大力沉,毫无保留。 反观陈铁生,虽然招式依旧凌厉,但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出拳的力道,也似乎在渐渐减弱。 他的双拳,已经变得一片红肿,指节处甚至有鲜血渗出! 而陈秀的双拳,却几乎完好无损,皮肉伤都看不见多少! 纯阳三丹功! 第一丹云成型,陈秀的双拳便如被一层无形的气劲包裹。 这便是此消彼长! 双方身体状態渐渐显现差距。 又是十余回合过去。 陈铁生的气势,终於彻底衰落下去。 双拳传来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出招都变得无比艰难。 陈秀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眼中精光一闪,一记看似平平无奇的直拳轰出。 陈铁生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双拳交击的瞬间,陈秀的拳头上,一股灼热的劲力猛然爆发! “啊!” 陈铁生发出一声惨叫,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整条手臂都瞬间麻木。 就是现在! 陈秀欺身而上,一记乾净利落的“断江”手刀,狠狠劈在陈铁生的脖颈上。 陈铁生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最终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全场,一片死寂。 “第三场,方家胜。” 执事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寧静。 方家,贏了! 全场死寂。 紧接著,方家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爆喝了一声。 “好!” 这声呼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剎那间,震天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將山谷的顶盖都掀翻! “贏了!我们贏了!” “王猛牛逼!李申牛逼!陈秀牛逼!” 方家眾人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看向场中那道青衫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谁都没想到,这最后一场定鼎之战,竟会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以如此摧枯拉朽的方式拿下! 方家大长老方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射,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方蝉,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 “方蝉,你的眼光,很不错!” “大长老谬讚了。” 方蝉躬身应道,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陈秀很强,却从未想过,他能强到这个地步! 那狠辣果决的手段,那冷静到可怕的心性,这根本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小子……进步速度竟如此骇然” 人群末尾,方云的脸色僵在原地,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正厅里对陈秀的百般质疑与轻蔑,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另一边,青虬帮帮主刘通看著跪倒在地的陈铁生,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对著方陌拱了拱手。 “方老头,恭喜了,你们方家,这次是捡到宝了。” 技不如人,他输得心服口服。 “承让。” 方陌脸上掛著矜持的笑意,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一番简单的客套后,双方按照约定,开始选定进入血池的人选。 方家七人,青虬帮三人。 陈秀、王猛,以及虽然重伤但功劳在身的李申,毫无疑问地占据了三个名额。 剩下的七个名额,双方也很快敲定。 十人,在眾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向那巨大的环形石壁。 越是靠近,一股浓郁的炽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带著一股淡淡的腥风,吸入肺中,让人的血液都跟著燥热起来。 石坑底部,那片暗红色的池水,正咕嚕嚕地冒著气泡,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升腾而上,將整个坑底笼罩得如梦似幻。 方陌站在池边,神色严肃地对眾人叮嘱道: “血池之內,能量狂暴无比,乃是淬炼体魄的无上宝地。” “但切记,池水很深,越往下,能量便越是灼热难当,尔等需量力而行,切莫因一时贪功,伤了自身根基!” “是,大长老!” 眾人齐声应道。 两帮人马各自退开一段距离,由方陌和刘通亲自护法。 陈秀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与其他九人一同,迈步走入了血池之中。 嗤! 滚烫的池水刚刚淹没脚踝,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感便顺著皮肤瞬间传遍全身。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刺入他的血肉! 同行的几人中,已经有人发出了压抑的痛哼,脸色变得煞白。 陈秀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心神沉入体內,元婴映照之下,周身的一切变化都清晰可见。 他能“看见”,那些暗红色的池水,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粒子,疯狂地顺著他张开的毛孔,钻入他的身体。 陈秀缓缓闭上眼睛,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撤去护体劲力,任由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刷著自己的四肢百骸。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开始从被灼烧的剧痛中诞生,並迅速蔓延开来。 舒服! 陈秀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母亲的羊水中,温暖而舒適。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频繁打拳、搏杀而积累在筋骨脉络中的些许瑕疵,累积下来的暗伤,此刻正被这股温和的能量缓缓抚平,修復。 就连五臟六腑,也在这股能量的温养下,变得愈发强韧有力。 不仅如此,他体內的劲力,也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 那股凝练的力道,正一点点地,朝著更深层次的臟腑之中渗透而去。 这便是易筋洗髓! 陈秀心中一片空明,贪婪地吸收著这来之能不易的机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著一场惊人的蜕变! 第45章 血池漩涡,神秘盒子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5章 血池漩涡,神秘盒子 片刻之后,陈秀缓缓睁开双眼。 血池中雾气蒸腾,带著一股浓郁的血腥甜香,钻入鼻孔,让人气血翻涌。 周围的九人,无论是方家的王猛、李申,还是血狼帮的武夫,此刻都双目紧闭,面露或痛苦或舒畅的神色,显然正全力吸收著池水中的庞大能量。 陈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旁人或许毫无察觉,但他身怀元婴,內视之下,对自己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都了如指掌。 他能清晰地“看”到,血池中那股精纯狂暴的能量,正通过周身毛孔渗入体內,洗涤著筋骨血肉。 但这速度,太慢了。 十人的吸收速度映入脑海,对比之下,陈秀自己几乎可以说是最慢的。 “根骨......” 陈秀心中瞬间明了。 “我根骨不如人,在自然吸收能量上,也难以同人比较。” 这血池能量的吸收速度,终究还是由武夫自身的根骨资质决定,他的根骨被师父蒙徒评为“中人之资”,已是侥倖,与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相比,差距立显。 若按这个速度下去,等一个时辰时限到了,他能得到的好处,怕是连旁人的一半都没有。 这怎么能行! 念头一定,陈秀不再犹豫。 他心神沉入体內,催动那尊与自己面容无异的元婴。 剎那间,整个血池在他“眼中”变了模样,不再是浑浊的暗红液体,而是一片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能量海洋。 池边能量稀薄,光点黯淡。 越往中心,光点越是密集,光芒也愈发璀璨。 “原来如此。” 陈秀心中瞭然,悄然运转龟息法门,將自身气息降至最低,然后身子一沉,如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朝著血池中心潜去。 池水粘稠,越往下,压力越大,温度也越高,仿佛要將人活活煮熟。 陈秀却恍若未觉,只是凭藉元婴的指引,不断寻找著能量最浓郁的区域。 他缓缓下潜了约莫半丈,周身的能量浓度已是池边的两倍有余,吸收速度也隨之快了一截。 就在他准备停下,安心修炼时,元婴的视野中,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血池左侧的角落石壁下,那里的能量光点竟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缓缓旋转,而漩涡的中心,其光芒之璀璨,远超池水中心! 那里的能量浓度,起码是池中心的两倍以上! 陈秀心头一震。 他没有声张,只是装作无意间游弋,一点点朝著那个角落靠近。 越是靠近,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便主动朝著他的身体涌来,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当他整个人都贴近那处石壁时,那股能量洪流几乎是粗暴地灌入他的体魄! 轰! 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数倍的能量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那股洗毛伐髓的舒畅感,让他险些呻吟出声。 气血在飞速增长! 经脉在不断拓宽! 就连丹田內那第二朵纯阳丹云的雏形,也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陈秀心中狂喜,立刻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功法,疯狂地吞噬著这股从漩涡中泄露出来的庞大能量。 时间飞逝。 半日时光,转瞬即过。 当陈秀再次睁开眼时,血池中的能量已经稀薄了不少,池水的顏色也淡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已经充盈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状態,浑身精力瀰漫,仿佛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之前打黑拳留下的种种伤势,早已被滋养得完好如初。 甚至,他有种感觉,只要再给他数月时间,他便能借著这股能量,一举冲开玄关,踏入暗劲! 可惜,时间快到了。 岸上的方陌已经开始出声,提醒眾人准备离开。 陈秀心中虽有遗憾,但也知道见好就收,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身下那个神秘的漩涡。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將元神之力催动到极致,缓缓朝著漩涡深处探去。 那是一道石壁上的细微裂缝,能量正是从其中涌出。 元神顺著裂缝深入,里面似乎是一个不大的空间。 忽然,陈秀浑身一怔。 他“看”到了。 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放著一个什么东西。 他不再犹豫,右手悄然探下,手指摸索著冰冷滑腻的石壁。 很快,他便找到了那道裂缝。 他將手指扣进缝隙,稍一用力,竟抠下了一块鬆动的石砖。 一股比池水更加炽热的气息,猛地从洞口喷涌而出,烫得他手掌一阵刺痛。 陈秀强忍著灼痛,將手伸了进去。 在满是泥泞的洞穴里摸索了片刻,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 是一个盒子。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將那巴掌大小的铁盒取了出来,迅速藏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爬出血池。 血池之外,方家与血狼帮的人马早已等候多时。 见眾人陆续上岸,唯独不见陈秀,方云忍不住皱眉道:“那小子怎么回事?莫不是贪得无厌,想在里面待到天黑?” 方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陈秀的身影钻了出来。 他走上岸,对著眾人抱拳笑道:“让诸位久等了,方才沉浸修炼,一时忘了时辰。” 方陌捋著鬍鬚,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手道:“无妨无妨,年轻人能有此机遇,多感悟片刻也是应该的。都说说,此行收穫如何?” 王猛率先开口,满脸喜色:“托长老洪福,我感觉省去了至少一月的苦修!” 李申也点头道:“我差不多,瓶颈鬆动了不少。” 血狼帮那边的人也纷纷附和,言语间都透露著满足,收穫大都在半月到一月之间。 陈秀內视自身,一番估算,此次所得,足以抵得上他八十四日的苦修。 著实是方才那处漩涡,血池能量著实浓郁,让他如同鯨吞一般,速度快了许多 但他並未声张,只是谦虚地说道:“我也差不多,大概省去了半月苦功。” 眾人闻言,倒也不觉意外。 毕竟陈秀根骨平平,能有此收穫已算不错。 回去的路上,方陌特意將陈秀叫到自己的马车上,仔细询问了一番他的来歷和修行情况,言谈之间,隱约有拉拢之意。 待回到方府,方蝉便笑著將陈秀拉到一旁。 “陈秀小兄弟,家主说了,你此次为方家立下大功,从这个月起,你每月的份例,再加十斤赤纹黑线蟒肉。” 方蝉顿了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另外,每两月,还可得一两宝肉。” 陈秀眼中精光一闪。 “宝肉!” 他在白石镇的黑拳擂台,目前仅打到第六擂,宝肉的影子都没见著。 况且,黑拳来的,乃是拿命换的。 而方家的资助,只需他將来出人头地后分润一二好处,便能直接得到成品宝肉。 这笔买卖,太值了! 第46章 炼化血珠,触摸瓶颈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6章 炼化血珠,触摸瓶颈 夜幕將至,陈秀回到铜水湾的院子。 他关好房门,迫不及待地从怀中取出那个从血池底下摸出来的铁盒。 盒子入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锁扣。 他轻轻將其打开。 “咔噠。” 一声轻响,三颗龙眼大小、通体鲜红如血的珠子,静静地躺在盒中。 珠子旁边,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温润玉石,上面似乎刻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气血之力,从那三颗珠子中散发出来,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陈秀感觉自己体內的气血又壮大了一丝。 “这……这是什么宝贝?” 他將东西取出,叫来母亲李氏。 李氏只看了一眼,便面露惊容:“这是……血元珠!” 她拿起一颗珠子,仔细端详片刻,解释道:“这是用上古秘法,將强大异兽的鲜血浓缩炼製而成,一颗便蕴含海量气血,可用於滋养肉身。只是这三颗,恐怕是年代久远,其中大半能量都已挥发,但即便如此,每一颗也抵得上一枚上好的宝丹了。” 李氏感嘆道:“这血池之前的主人,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留下这等宝物,却不知为何没有取走。” 陈秀將三颗血元珠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块玉石。 玉石入手温润,左右打量,也看不出藏著什么隱秘。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左右摆弄,將其对准窗外洒入的月光。 忽然,玉石上光线流转,竟浮现出一个个蝌蚪状的奇特字符。 这些字符仿佛活物,在玉石內部缓缓游动。 陈秀心神一动,元婴映照之下,那些字符瞬间放大,清晰地烙印进他的脑海。 轰! 一股庞杂的信息流轰然炸开。 “阎魔印!”陈秀面色复杂,轻轻吟念道 按照法门所说,这是一篇来自上古邪派“阎魔宗”的秘术传承! 此秘术,需在体內以雄浑气血凝练至多三个“阎魔印记”。 每练成一印,即可瞬间引动体內劲力,使其在短时间內陷入狂暴状態,让自身的力量层次在一瞬间完成难以想像的跨越。 三印分別为人魔印,地魔印,天魔印,每练成一印,即可调动部分劲力暴走,提升力量层次,练成的阎魔印记越多,提升越大。 但,这暴走的劲力既可伤敌,亦能损己。 每一次施展,都会对身体造成巨大的负荷,经脉欲裂,五臟受损。 “引动劲力......力量狂暴......” 陈秀心神剧震,久久无法平静。 他反覆將这玉石上的密文看了又看,终於確认,所言非虚。 玉石本身,看著就有一股岁月风霜的痕跡,而那文字,亦是几十年前的某地方言,如今已被大雍官话代替,少有人知。 回到屋子,盘在榻上,认真研习了这阎魔引接近一个时辰之后,陈秀方才將注意力收回,忍不住点了点头。 “虽说看著天方夜谭,但密文本身,逻辑自洽,道理通俗,倒也可以一试。” 在对这阎魔引有了些许了解之后,陈秀双眼微闭,精神缓缓沉入身体之中,內视自身,全神贯注地望著经脉之中,气血流动,劲力盘根错节,且有深入五臟六腑之相。 “按照阎魔引所说,需在下腹丹田位置,也就是存储劲力之处,由浅至深,凝练印记。” 在元婴的注视之下,陈秀喃喃自语,缓缓入定,双手呈现结印之状,屏息凝神。 天光大亮。 陈秀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有些复杂。 这《阎魔印》当真是霸道至极,也复杂至极。 他以內视之法参悟了一整夜,脑海中的元婴推演了何止千万次,却依旧只摸到一丝皮毛。 不仅如此,仅仅是尝试凝练印记的起手式,就让他体內气血亏空了些许,进度却几乎未动。 “这法门,太过邪性。” 陈秀心中有了计较。 此秘术威力无穷,但损耗太大,修炼起来更是难如登天,连他天生元婴都难以在短时间內参透。 眼下,对他最重要的,是积蓄气血,一鼓作气衝破关隘,踏入暗劲。 这《阎魔印》,还是先放下为好。 想通此节,他不再犹豫,翻身下床,来到院中。 接下来的日子,陈秀的生活变得愈发规律。 白日里去衙门当值,处理六队的琐碎事务,再去拳院打熬筋骨,將八方拳和纯阳三丹功练得愈发纯熟。 偶尔,他也会去白石镇的狗市打上一两场黑拳,赚些外快,补贴家用。 但更多的时间,他都用在了吸收那三颗血元珠之上。 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便盘膝坐在院中,將一颗血元珠含在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一股精纯到难以想像的气血洪流,如岩浆般轰然炸开,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狂暴而炽热,寻常武夫若是如此,只怕当场就要被撑爆经脉。 但陈秀有元婴內视,对体內每一丝气血的流转都了如指掌。 他立刻起身,在月下打起八方拳。 轰!轰!轰! 拳出如雷,劲风呼啸。 他体內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炼化,仅仅一个时辰的修行,便感觉抵得上过去三日的苦功。 而每使用一次,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口中的珠子光泽便会暗淡一分。 这珠子在数十年前,定是了不得的宝物。 可惜岁月流转,能量早已十不存一,如今剩下的效果,倒也依旧惊人。 时间流逝,若手中流沙。 每隔十日,便有一颗血元珠彻底失去光泽,能量耗尽,化作一颗平平无奇的浑圆石子。 一个月后,三颗血元珠尽数耗尽。 陈秀立於院中,双目紧闭,心神沉入体內。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经脉比一月前粗壮了何止一圈,其中奔腾的劲力更是如大江大河,雄浑厚重。 丹田之內,第二朵纯阳丹云已然成型,与第一朵丹云交相辉映,缓缓旋转。 “七百余日的苦修路,如今,已走完了六百日!” 陈秀心中默默计算。 “还需再修百余日,便可积满气血,一举冲关!” 到那时,便是暗劲! 八方拳院,午后。 演武场上,弟子们挥汗如雨。 陈秀立於角落,一遍遍演练著“四大开”与“抱月撞”。 他並未刻意发力,但一招一式之间,自有千钧之力,拳脚破空,竟带起沉闷的气爆之声。 练到酣畅处,他隱约感觉到体內奔腾的劲力,似乎匯聚到了一处无形的关隘之前。 那是一层坚韧无比的壁障,將他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死死拦住。 “这便是瓶颈么......” 陈秀收了拳势,径直走向后院,找到了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蒙徒。 “师父。” 第47章 武院划分,冲关法门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7章 武院划分,冲关法门 蒙徒睁开眼,浑浊的眸子在陈秀身上扫过,嘶声道。 “你小子和那青虬帮对拳之事,我已知晓,做的不错!” 陈秀躬身行礼,虚心请教道:“师父,弟子请问,明劲劲力交际之瓶颈,似乎听闻有壁障拦路,不知该如何衝破?” 蒙徒闻言,坐直了身子,脸上浮现出一抹讚许。 “你倒是勤勉,这么快就开始为暗劲之事做准备了。” 他显然以为陈秀只是虚心好学,提前了解冲关之事,並未想过陈秀已经真正摸到了那层门槛。 蒙徒捋了捋鬍鬚,耐心讲解道:“明劲入暗劲,乃是武道第一道天堑。需將全身劲力凝於一处,气血合一,以水滴石穿之功,日夜冲刷那道玄关。待时机一到,便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將其冲开!” “此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武功全废的下场。” “你大可將其想像成池中灌水,需日夜冲关,消耗气血,想来持之以恆,闭关一两个月即可,不过若冲关击败,便要折损两三成气血,又得苦练个一年半载,方可继续冲关。” 说到最后,他看著陈秀,忍不住嘆了口气。 “唉,可惜了。” “若是你早些年拜入的不是我这武院,而是內城的武馆,或许,真有几分希望踏入暗劲。” 陈秀心中一动,疑惑道:“师父,武院与武馆,有何不同?” 蒙徒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带著几分落寞。 “不同?呵呵,那便是天壤之別!”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师资。我这八方拳院,算上老夫,暗劲武夫不过寥寥数人,可內城任何一家武馆,坐镇的,至少都是两位化劲大成的正副馆主!其下,暗劲教习,没有十位也有八位!”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弟子。我这武院,收的都是你们这般家境贫寒的穷苦孩子,二十余人,已是极限。武馆呢,每年招收弟子,至少百人起步!其中不乏根骨上佳的富家子弟!”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底蕴!” 蒙徒的声音沉了下去。 “武馆之內,武功秘籍、內补药方、珍稀宝肉,应有尽有,远非我这等小门小户可比。他们有一整套成熟的法子,能让弟子少走无数弯路。” “这么说吧,平均每间武馆,每年,都能培养出一位甚至数位考中武举的武秀才!” “而我这八方拳院……” 蒙徒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话里的意思,陈秀已然听得明明白白。 武院,不过是一家之所。 武馆,才是真正培养武道高手的通天大途! 蒙徒乃是衙门都头,八方拳院炉火纯青,实力未必逊色於那些武馆馆主。 然而武馆乃传武之地,师资、內补、器械、理论、武功秘籍、宝肉宝药等等,是武院武馆最大的差距! 暮色四合,夜风微凉。 陈秀从八方拳院离开,走在回铜水湾的路上。 回到院子,饭菜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飘出。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一大盘酱红色的赤纹黑线蟒肉,一盘青菜,一盘炒蛋,还有一锅乳白色的鱼汤。 极其丰盛! 李氏给他盛了碗饭,又温了一壶米酒。 “今天怎么想到喝点?”陈秀问道。 “你如今也算半个大人了,小酌几杯,活络气血。”李氏脸上带著笑意。 母子二人对坐,温茶饮酒。 灯火下,陈秀盘算著这段时间的进项。 黑拳打了几十场,加上赏钱,零零总总到手六两七贯钱,都换成了蟒肉和丹丸。 “黑拳伤身,不可再多打了。” 他心中念头转动,如今气血已近圆满,再打下去,万一伤及五臟六腑的根基,影响到后续衝击暗劲,乃至化劲之路,得不偿失。 是时候停手,全力为冲关做准备。 放下酒杯,陈秀看向母亲,將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他接下来的目標很明確。 其一,凝练气血,衝破玄关,踏入暗劲。 其二,待入了暗劲,便可著手钻研那门霸道无比的《阎魔印》。 其三,寻一门不错的兵器打法,再將八方拳最后的几大杀招学到手,为自己再添几分战力。 听完他的规划,李氏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阿秀既然这么想,便照你说的做便是。” 陈秀沉吟片刻,问出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娘,这明劲冲暗劲,可有什么取巧的法门?” 李氏闻言,微微摇头。 “武道一途,外炼三关,一关一重天,並无半点取巧之处,尤其是这第一道关隘,只能靠水磨工夫,以自身气血日夜冲刷,硬生生凿穿那道关隘。” 她话锋一转。 “不过,虽无捷径,却也有些能增加成功机率的法门。” “哦?”陈秀精神一振。 “有一种法门,名曰『游龙丝』。” 李氏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此法可將你全身凝练的劲力,进一步压缩,凝於一线,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龙丝』。如此一来,便是以点破面,不仅能大大增加破关的成功率,日后修出的暗劲,也比寻常武夫更加凝练、更具穿透力。” 此时饭毕,她將陈秀带到后院,將“游龙丝”的口诀心法,一字一句,悉数传给了陈秀。 陈秀凝神倾听,脑海中的元婴瞬间开始疯狂推演。 短短片刻,这门精妙的法门便被他解析得通通透透。 李氏看著他只是片刻便双目清明,似乎已有所得,心中陡然一惊。 她本以为陈秀只是提前准备,却没想到,他竟已到了真正触摸瓶颈的层次? 这……这才多久? 望著此时正低头沉思的陈秀,李氏犹豫片刻,没有惊扰,悄悄退去。 入夜。 陈秀理好思绪,在院中劈柴烧水,准备洗浴。 李氏则拿著扫帚,清理著后院角落的蜘蛛网和落叶。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 李氏走过去打开门,看清来人后,微微一愣。 门外站著的,竟是陈家老爷子陈九怜,以及三婶邹氏和堂弟陈勇。 老爷子脸上掛著一丝和缓的笑容,看著有些不自然。 邹氏更是皮笑肉不笑,眼神躲闪。 只有陈勇,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一声不吭地站在后面。 “爹,三弟妹,阿勇,你们怎么来了?”李氏有些意外,但还是將人请了进来。 陈秀从柴房出来,看到几人,也是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几人寒暄一番,李氏倒了碗水给老爷子。 她眼睛里,流露出与平常全然不同的意味,精炼老辣的目光从缝隙蹦出,在几人脸上扫过。 片刻之后,微微点头,吩咐道:“阿秀,先去后院练功,我和你爷爷婶婶说说话。” 陈秀身有元婴,哪怕后院也能听到动静。 李氏此举,是怕老爷子拿身份,来压阿秀,提前做个预防。 陈秀沉吟片刻,退了下去,去后院练起了游龙丝。 第48章 一家一姓,两条陌路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8章 一家一姓,两条陌路 陈九怜捧著碗,手有些抖,目光在陈秀的背影扫过,似乎在鼓起勇气。 他乾咳两声,小声道:“阿秀……如今过得不错,听说,还得了方家的看重,我瞧著,这米缸里也都是好米,想来是不缺吃穿了。” 他话音未落,李氏却没给他留半点情面。 “爹,您说的哪里话。” 李氏嘆了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愁苦。 “我们娘俩现在住的房子,都是租的,家里这点糙米红肉,也都是省下来给阿秀补身子,准备来年的武举。如今,连个自己的窝都还没挣下呢。” 她顿了顿,话锋看似柔和,实则暗藏锋芒。 “还好阿秀念过两年书,晓得圣贤道理,知道凡事不能总指望著家里,得向內求,靠自己才有生路。所以每日勤恳练武,不敢有半点懈怠,就盼著能有个出头之日,別再让您老人家跟著操心。”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李氏这番话,直接把他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连陈秀都知晓向內求索,不指望家里,他若是开口称道,便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尷尬地又喝了口水,强行转换话题。 “我听说……阿秀如今已经是巡值差役的队长了,总归……总归能赚不少银钱吧?” 李氏摇了摇头,脸上的愁色更重了。 “一个外派的差役,左右不过是个白身,上头又没人,背后又没靠山,哪里赚得到什么钱。” “也就是个名头好听罢了,那点俸禄,连给阿秀买內补的大肉都紧巴巴的,吃一顿就少一顿,唉……” 一声嘆息,让堂內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正堂內,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陈九怜端著茶碗,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一生要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要来求这个自己一直看不上眼的寡媳。 李氏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安静地等著。 她倒要看看,这家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终究是三婶邹氏最先沉不住气。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些。 “大嫂,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今天来,其实是……是为了阿勇的事。” 李氏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哦?阿勇怎么了?” 邹氏连忙道:“阿勇他……他爭气!如今已將任督二脉贯通,到了凝练暗劲的关键时候!天水武馆的副馆主都说了,只要资源跟得上,再备两三年,武举十拿九稳!” 她脸上泛起得意的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家光耀门楣的那一天。 隨即,她话锋一转,面露难色。 “只是……这冲关的丹药,实在是……实在是太贵了!” “尤其是那方家的黑蟒赤血丹,不仅限量,价格更是炒上了天!我们听说……听说阿秀如今在方家很受看重,前阵子还替方家贏了血池比擂,得了天大的脸面……” 邹氏搓著手,终於图穷匕见。 “所以我们想著,能不能……能不能通过阿秀的路子,从方家內部,便宜买上一些?” 原来如此。 李氏心中瞭然,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三弟妹,这事恐怕不行。” 邹氏的笑脸一僵。 李氏放下茶碗,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阿秀確实受了方家资助,方家也確实有內部价钱,但那是给资助之人自用的,不是拿来对外贩售的。” “这是规矩。” “若是为了些许银钱,私下倒卖丹药,坏了方家规矩,失了信义,那才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这种自毁前程的蠢事,我们母子,做不出来。” 一番话,说得邹氏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没想到李氏拒绝得如此乾脆,连半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一旁的陈九怜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本就拉不下脸,如今被儿媳当面回绝,更是觉得顏面扫地。 正堂內,再度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勇,忽然站了起来。 他面色不甘,咬了咬牙,道: “婶娘,你一直都这么大方,不是吗?”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当年嫁入陈家,陪嫁商船,让我父亲发家,如今我到了冲关的紧要关头,家里银钱耗得七七八八,不过是想让你帮衬一把,將那黑蟒赤血丸便宜卖我们一些,你又何必如此吝嗇?” 这番话,已近乎是质问。 李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陈勇脸上。 “放肆!” 一声冷喝,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与你爷爷、母亲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真是半点规矩都不懂!弟妹,看来你以后,得好好教教你儿子,什么是长幼尊卑,什么是礼数!” 李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面色涨红的陈勇,语气冰冷刺骨。 “至于丹药之事,我再说最后一遍。” “阿秀那里,我一个字都不会去提。” “此事,休要再提!” 说罢,她端起茶壶,给陈九怜和邹氏面前的空碗续上茶水,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爹,三弟妹,喝了这碗茶,便请回吧。天色不早,我们母子也要歇息了。” 陈九怜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煞白,端著茶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何尝想来求人? 可陈勇是他全部的希望!不过两年便先入明劲,又摸到了暗劲的门槛,天资卓绝!只要资源跟上,过两年武举大有希望! 偏偏这孙儿眼高手低,自视甚高,不屑於去衙门掛职,也不愿干那些外派的苦差事,断了来钱的路子。 家里为了供他练武,早已是捉襟见肘。 万般无奈之下,他才拉下这张老脸,谁知竟是自取其辱! 邹氏更是羞愤交加,拉著兀自不服的陈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老爷子长嘆一声,將碗中茶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带著沉默邹氏和陈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叨扰了......” 李氏看著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冷哼。 “哼。” 她走上前,將院门重重关上,落了栓。 吱呀一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后院,月光清冷。 陈秀缓缓收功,將游龙丝的法门在体內运转一个周天,只觉劲力又凝练了一分。 正堂內的对话,他通过元婴,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到正堂,看到母亲正坐在灯下,神色平静。 地上,是陈九怜他们喝过的茶碗。 陈秀什么也没问,默默上前,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 他將茶碗一个个收起,拿到厨房,就著冰凉的井水,细细清洗。 水流冲刷著碗壁,也仿佛冲刷著他心中最后一丝与陈家主宅的牵绊。 从今往后。 虽为一家一姓,却是两条陌路。 再无瓜葛。 第49章 炼劲冲关,年底察考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49章 炼劲冲关,年底察考 夜色如洗。 铜水湾的小院內,陈秀闭目而立,周身气血缓缓流淌。 与往日的刚猛爆裂不同,此刻他体內的劲力,正按照一种玄奥难言的法门,被不断地压缩、凝练。 母亲李氏传授的“游龙丝”,果然不凡。 此法既可伤敌,又能破关。 它將武夫体內原本散乱奔涌的气血劲力,强行拧成一股。 如百炼精钢,千锤成针。 陈秀心神沉入体內,元婴映照之下,一切变化洞若观火。 他能清晰“看”到,那股原本如大河奔涌的劲力,此刻正被一丝丝地抽离、压缩,最终匯聚成一缕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能量线。 这便是“龙丝”。 龙丝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每一次流动,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刻刀,在明劲与暗劲之间那道坚不可摧的玄关上,一点点地凿刻、打磨。 “原来如此……寻常武夫冲关,是以气血为浪,反覆衝击,成败看天。” “但这游龙丝,却是化浪为锥,以点破面,胜在精准,胜在穿透!” 陈秀心中瞭然。 这法门,將突破的概率,凭空拔高了至少两成。 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微凉,带著远处黑河的淡淡水汽,吹散了他身上的燥热。 天色渐晚,到了巡值的时候。 青鱼坊市,巡值六队的小楼內。 灯火昏黄,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秀坐在主位,看著新来的队员钱进。 此人三十出头,面相老实,也是贫苦出身,说话倒也和气。 副队徐白芷在一旁擦拭著佩刀,刀身映著她清秀而略带愁容的脸。 三人閒聊了几句,都是些坊市里的鸡毛蒜皮。 忽然,钱进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 “陈队,徐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秀抬眼看他。 “说。” 钱进凑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道:“如今快到年底察举的时日了,咱们那位新来的王巡查监……咱们是不是该送些礼品,表示表示?” 这话一出,徐白芷擦刀的手一顿。 陈秀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送礼? 他拿什么送? 如今他每月五贯的俸禄,大半都投进了练武这个无底洞。剩下的钱,要养活自己和母亲,已是捉襟见肘。 哪里还有余钱去打点上官。 见陈秀沉默,钱进以为他有所顾虑,又补了一句。 “陈队,我知道您为人正直,可这衙门里的规矩……咱们不走动走动,年底的评优、嘉奖,怕是都轮不到咱们六队啊,除了底子俸禄,怕是啥都捞不著。” 徐白芷嘆了口气,没说话。 他知道钱进说的是实话。 就在陈秀犹豫之际,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 “王巡查监驾到!巡视各队差务!” 三人脸色一变,立刻起身相迎。 只见一个通体浑圆的胖子,在一眾官差的簇拥下,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巡查监官服,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似和善,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此人,便是新上任的巡查监,王灿。 王灿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为首的陈秀身上。 他用鼻腔“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们这里,谁是队长?” 陈秀抱拳,不卑不亢道: “回大人,卑职陈秀,领六队队长之职。” 王灿眯著的眼睛睁开一丝缝隙,又上下打量了陈秀一番。 “陈秀?听著耳生,你是何出身?师承何处?” 陈秀如实回答。 “回大人,卑职出身八方拳院,家在铜水湾五柳树,以织席贩履为业。” 话音落下,王灿脸上的那点和气,一点点收敛起来。 他眼中审视三人,倨傲之色溢於言表。 “哦......” 他拉长了音调,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 “还是个卖草鞋的。” 他甚至懒得再多看陈秀一眼,转身就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摆手。 “罢了,今日身体有些不適,就不视察了。” “你们……好生当值便是。” 话语轻飘飘的,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楼內又只剩下陈秀三人。 钱进和徐白芷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陈秀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心中却是一沉。 他能感觉到,那王灿最后扫过他的一眼,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他看向徐白芷,低声问道:“来了却不视察,却是何意?” 徐白芷垮著一张脸,苦笑一声。 “还能是何意?” 他將佩刀插回鞘中,声音里满是无奈。 “人家这是看不上咱们。” 他顿了顿,看著陈秀,嘆道:“陈队,人家王巡查监,可是內城王家的人,在他眼里,咱们这种泥腿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隨口敷衍一句,便是天大的面子了。” “以后,这队里的大小奖赏,怕是指望不上了。” 徐白芷的声音越来越低。 “能安安稳稳保住这身差役服,不被寻个由头革了职,就算烧高香了。” 夜色渐深,巡值房內灯火昏黄。 陈秀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著袖中的短刃,上面哲別二字已被他用黑泥糊上,免得招惹视线。 冰冷的铁器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静。 “这官家的路,不好走。” 他心头盘算。 没有靠山,想往上爬,难如登天,即便自己如今是六队队长,可上面还有巡查监,巡查监上还有於班头,一层压著一层。 这次陈家之事,更是让他看清了许多。 没有绝对的实力和地位,所谓的亲情,不过是隨时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 若是一直停滯於此,每月领著几贯钱的俸禄,看似安稳,实则不过是温水煮青蛙。 待到年岁渐长,气血衰败,便再无寸进之机。 ...... 巡值部,內院。 新上任的巡查监王灿,正把玩著一颗通体浑圆的夜明珠,脸上带著一丝愜意的笑。 门外,一名差役躬身进来,双手捧著一个长条锦盒。 “大人,四队张队长孝敬您的,说是新得的百年山参。” 王灿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待差役退下,他才慢悠悠地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在“四队”的名字后面,用硃砂笔点上一个浓郁的黑点。 他扫了一眼名单。 巡值部九个队伍,如今已有七个队送了礼。 剩下的两个…… 王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心中暗道,决定年底考核时,先给这两个队评个“中平”,敲打一番。 若是来年再不开眼,便寻个由头,压下俸禄,暂缓发放。 第50章 正阳宗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0章 正阳宗 做完这一切,王灿觉得有些乏了,便打著哈欠,准备躺到里间的软榻上歇息片刻。 他刚躺下,门又被“砰”地一声推开。 “混帐东西!” 王灿勃然大怒,翻身坐起,见差役慌慌张张跑到跟前,抬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啪!啪! 那前来稟报的差役被打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皮开肉绽。 “大……大人饶命!” 差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颤声稟报导:“是……是县尉府的快手总捕……徐猛徐总捕,路过咱们巡值部,说要进来歇歇脚!” 王灿的动作猛地一僵。 快手总捕,徐猛? 那可是县尉大人面前的红人,化劲层次的大高手!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到极点的笑容。 “快!快请!备上最好的酒宴!” 王灿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一边对著下人厉声吩咐,亲自迎了出去。 不多时,两道身影大步走入正堂。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正是快手总捕徐猛。 而在他身后,跟著一个身形瘦长,背负长剑的青年,正是陈秀的前任队长,厉无为。 “徐总捕劳苦功高,听闻刚办完一桩大案,辛苦辛苦,卑职略备酒菜,稍稍歇息。” 徐猛寡言少语,只是坐下吃菜,其余时间都在喝酒。 他和歷无为都是巡值差役出身,路过此地,忽然有所感触,坐下歇脚。 眼见门口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那些个职务依旧是由同一批人把著。 这官家职务,可真是顛扑不破,代代相传。 酒过三巡,徐猛与王灿隨意聊著,厉无为忽然开口问道:“王大人,我先前带的六队,如今如何了?” 王灿脸上的笑容一僵,含糊道:“还好,还好。” 厉无为眉头微皱。 他虽是武痴,不善人情世故,但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放下酒杯,直接道:“把陈秀叫来。” 片刻后,陈秀来到堂前,躬身行礼。 厉无为打量著他,问道:“近来修行如何?” “尚可。”陈秀平静回答。 厉无为站起身,一股凌厉的气势散发开来:“尚可?我来考校考校。” 话音未落,他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暗劲破空而出,直刺陈秀胸前。 陈秀早已习惯,神色不变,不退反进,右脚猛地一踏地面,八方拳“沉坠劲”勃发,一记贯气直拳悍然迎上。 嘭! 劲气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陈秀身形微晃,而厉无为的脸上,却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半只脚……踏入暗劲了?” 他收回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陈秀。 这才过去多久?此子的进境,竟快到如此地步! 一旁的徐猛也来了兴致,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根基扎实,劲力凝练。一个巡值队长,竟有如此武功,倒是难得。” 他隨口夸讚了一句,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对陈秀道:“年轻人,有这般天赋,窝在这小小的善县可惜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去试试考取正阳宗。” 正阳宗? 陈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厉无为看出了他的疑惑,知道他草根出身,未必知晓这些门道,便主动解释起来。 “陈秀,你可知当今天下,武道格局如何?” 不等陈秀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道:“当今天下,宗派林立,皆依附於大雍朝廷。” “简而言之,衙门治民生,宗派守疆土,三军镇山河,三者一体,构成了大雍的根基。” “寻常武夫,终其一生,能入暗劲便算高手,可在县城博个富贵。但若想再进一步,甚至窥探那传说中的化劲、丹劲,便唯有入宗派一途。” 厉无为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嚮往。 “而正阳宗,便是我大雍境內,通州,嘉兴府內三十六上宗之一,也是距离咱们善县最近的一个大宗。” “门內强者如云,化劲宗师极多,其下功法秘籍,神兵利器,宝丹宝药,数不胜数。” “最关键的是,”厉无为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正阳宗之內,有不少高人都是从咱们善县走出去的,天生便对我等有几分亲近,而且其山门距离善县不过八十里路,一日便可来回,极为方便。” “那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远比在衙门里勾心斗角,消磨岁月要强得多!” 一番话说完,厉无为拍了拍陈秀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陈秀垂首,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正阳宗...... 厉无为看著陈秀,眼中满是期许,但还是补充了一句。 “话虽如此,正阳宗却不好考。”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那里门槛极高,寻常武夫,连山门都摸不到。你若真有此心,当先考取武举,有了功名在身,才算有了那块敲门砖。” 陈秀得了这番提点,心中对未来的道路愈发清晰,抱拳道:“多谢上官指点。” 一旁,快手总捕徐猛已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对著厉无为摆了摆手。 “行了,此间事了,隨我回去。” 此时夜已深了,徐猛在屋子躺下,歷无为在后面添上茶水,將热水烧开,问道:“大人,可要洗浴?” “嗯。” 歷无为再劈了柴火,烧开热水,拿来浴桶,见徐猛已躺下来,便抱了抱拳:“大人,卑职已备好热水,这便退下。” 徐猛打了哈欠,沉吟片刻,道:“你跟隨我已有半年,作战驍勇,如今赤峰山余党已降,接下来,不必再理会这些俗务,专心练武,过段时间,我为你写一封正阳宗的举荐信,你且去求你的武道吧。” 厉无为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对著徐猛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抱拳沉声道:“谢总捕成全!” 这句道谢,发自肺腑。 巡值部內院,王灿的屋子里。 窗外日光正好,屋內却气氛冰冷。 王灿端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回想著刚才徐猛和厉无为对陈秀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一股后怕从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他竟然差点就把这么一个有大高手看重的好苗子,给得罪死了! 若是那陈秀日后真入了正阳宗,得了势,回来动动手指头,自己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王灿一个激灵,连忙从抽屉里拿出原本写好的年底评价表。 他找到六队队长的名字,看到“陈秀”二字后面,空空如也,连忙想点下黑点,提醒自己。 提笔之时,却是有些右手颤抖,毛笔耸动。 “不行……不行……” 王灿喃喃自语,觉得仅仅划掉还不够保险。 他一咬牙,將那份评价表撕了个粉碎,扔进火盆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將那薄薄的纸页化为灰烬。 第51章 评价上优,赏赐宝剑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1章 评价上优,赏赐宝剑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气,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令人磨墨。 这一次,他握笔的手稳如泰山。 他蘸饱了墨,在陈秀的名字后面,斟酌字句,行文工整地写下了评语。 “品行端正,尽职尽责,体恤下属......” 写完,他吹了吹墨跡,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最终的评级上,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上优! 从中平,到中优,再到上平,最后是上优。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意味著他將陈秀的评价,硬生生拔高了三个层次。 两日后,善县衙门。 冬日的寒风卷著枯叶,在青石板铺就的院子里打著旋,平添了几分萧瑟。 陈秀被一名小吏引著,穿过迴廊,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偏厅之中。 厅內,各队队长与一些功劳卓著的差役早已到齐,正低声交谈著。 见陈秀进来,眾人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神色各异。 不多时,一名身穿官袍的主事官员手持一卷文书,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 “诸位,肃静!” 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那官员展开文书,朗声道:“今岁已末,县尉大人体恤诸位巡值辛劳,已认真视察各级巡查差役之功过,结合上官评价,做出封赏!” “此次察考,评中平者一人,赏俸一月!” “评中优者五人,赏俸两月,白银一两!” “评上平者两人,赏俸三月,白银二两,记功一次!” 听到这里,被点到名字的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尤其是那两名上平的队长,更是昂首挺胸,享受著周围羡慕的目光。 官员顿了顿,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陈秀身上,声音陡然拔高。 “评上优者……” “一人!” “六队队长,陈秀!”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不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官员已经开始念诵陈秀的赏赐。 “陈秀队长,功劳卓著,特赏白银三两,宝肉一斤!” “另赐青玄佩剑一柄!准入藏武阁二层,选秘籍一本!” 一连串的赏赐砸下来,让眾人听得眼皮直跳。 这已经不是丰厚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白银三两,姑且好说,抵得上六个月俸禄。 宝肉一斤,几乎是一位暗劲武夫一年都未必获得的资粮。 再说青玄佩剑,乃是县尉赐下,由青玉煅烧,秘法炼製,且著白鱼剑穗。 如此宝剑,恐怕內城许多铁匠铺,未必能找。 藏武阁二层,更是针对巡查监和班头开放的秘籍,中乘武功数不胜数,还有许多稀罕法门,冲关、炼劲、內丹,纷繁复杂,令人嚮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身穿青衫、神色平静的少年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上优? 巡值部多少年没出过上优的评级了? 这小子何德何能? 一些知晓陈秀家底的队长,更是面面相覷,满心疑竇。 这陈秀不过是个织席贩履出身的穷小子,平日里更是油盐不进,从不收受贿赂,更別提拿钱去奉养上官了。 这种人,怎么可能拿到“上优”? 莫非,这小子背后有什么天大的来头? 一时间,眾人心思各异,看向陈秀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陈秀自己也是微微一愣,但隨即反应过来。 他心中瞭然,此事多半与厉无为和那位徐猛总捕有关。 “看来是欠下了一个大人情。”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声谢,决定日后若有机会,定然要报答这份提携之恩。 陈秀谢过主事官员,便跟著小吏去了库房。 白银和用油纸包好的宝肉入手,他最后將目光投向了那个狭长的剑匣。 打开剑匣,一柄古朴长剑静静躺在其中。 此剑通体青黑,乃是一柄八面剑,剑身稜角分明,平直端正,足有四尺余长。 陈秀伸手握住剑柄,只觉手腕一沉。 这剑,重达数十斤。 剑柄处,雕刻著一尾栩栩如生的碧清鱼纹,触手生温。 他抽出长剑,剑身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泛起一层幽冷的寒芒。 陈秀从头上拔下一根长发,对著剑刃轻轻一吹。 髮丝飘落,触及剑锋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 “好剑!” 陈秀心中暗赞一声,將青玄剑归鞘,背在身后。 半个时辰后,陈秀再次来到了藏武阁。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楼梯,这一次,却是径直走向了通往二层的入口。 守阁的老者抬了抬眼皮,见他出示的公文,便不再多问,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藏武阁二层,远比第一层要幽静宽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书卷的霉味,一排排乌木书架静静矗立,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功秘籍。 这里是县衙近百年的收藏,乃是供给巡查监和班头等暗劲层次高手的地方。 虽说大部分武功的评级依旧在中乘范围,但选择却比一层多了数倍。 而且,中乘武功之中,亦有高下之分。 有些是寻常化劲高手所创,修炼到顶,也不过是化劲。 而有些,却是顶尖的化劲宗师,甚至丹劲大家隨手写下的札记,若是悟性足够,未必不能从中窥得一丝通往更高境界的门径。 陈秀心中已有定计。 如今他已得宝剑,自然是要选一门上乘的剑术招法,早早习练,以增战力。 他沿著书架,一个个看过去。 《无影迷踪步》、《三阳劲》、《披风刀法》…… 其中不乏一些在善县之中赫赫有名的武功,引得他频频侧目。 但他目標明確,只在剑法一类的书架前驻足。 他反覆甄选,拿起一本,翻看几页,又放下,再拿起另一本。 最终,他的目光,被一本封面泛黄,以牛皮包裹的古朴秘籍所吸引。 秘籍上,用硃砂写著四个字。 《金燃剑法》! 陈秀翻开秘籍,开篇总纲的一行字,便让他心头一震。 “剑出,金石俱焚!” 好霸道的剑法! 他继续往下看,只见上面记载,此剑法共分三重。 第一重,剑气凝练,锋锐无匹。 第二重,剑气化火,灼烧万物。 第三重,剑法大成,一式拔剑蓄力斩出,剑气如煌煌大日,可將金石瞬间焚烧成灰! 陈秀合上秘籍,斟酌片刻,最后决定。 就是它了! 这门剑法,刚猛爆裂,与他的八方拳和纯阳三丹功路数相合,发挥起来效果恐怕极好。 他拿著秘籍,去守阁老者那里登了记,便转身离开了藏武阁。 第52章 冬去春来,张妄羞愤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2章 冬去春来,张妄羞愤 回到铜水湾的院子,天色已晚。 母亲李氏早已做好了饭菜,见他回来,又看到他背后那柄崭新的佩剑,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饭后,陈秀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油灯,將那本《金燃剑法》的秘籍摊在桌上。 他认真翻看了数遍,將其中关窍一一记在心中。 体內的元婴更是將整本剑法都映照下来,开始在脑海中缓缓推演。 不过,他並未急著开始修炼。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如今正处在明劲巔峰,触摸到了那一层无形的瓶颈,当务之急,是积蓄足够的气血,一鼓作气衝破玄关。 一旦踏入暗劲,他的实力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秀收起秘籍,心中对自己接下来的道路,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以冲关为主,练剑为辅。 非破暗劲不可! 春日已至,院中桃李芬芳。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里,陈秀每日都在八方拳院的角落里,一遍遍地打磨著自身的劲力。 他已將母亲李氏传授的“游龙丝”心法彻底吃透,全身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明劲,不再是狂猛的浪潮,而被他以元神映照,抽丝剥茧,化作了一根根肉眼不可见的纤细丝线。 这些劲力丝线,便如最锋利的刻刀,日復一日地在那道无形的暗劲玄关上钻磨著。 滴水穿石,绳锯木断。 不过一个月下来,那坚不可摧的关隘上,已被他硬生生凿出了一个浅浅的小洞。 这一个月,拳院里走了不少人。 那些当初满怀憧憬的师兄弟,如今一个个灰头土脸,神色落寞地收拾包袱离去,將曾承载他们武道梦想的练功服,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旧人去,新人来。 拳院又新招了一批弟子,其中一个同样姓陈,名叫陈柏。 少年十四岁半,父亲早亡,一张稚嫩的脸庞上总是带著几分怯生生的拘谨。他练功最为勤恳,可惜根骨实在平平。 陈秀偶尔歇息时打量他几眼,心中都会微微摇头。 此子,恐怕此生都难以凝劲。 至於那个曾与他一同入门,如今却已贯通任督二脉的张妄,则时常外出,似乎和之前资助他的那个內城许家,来往愈发密切了。 “陈师兄。” 陈柏捧著一个水囊,恭敬地递到陈秀面前。 陈秀刚打完一阵拳,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少年心性纯良,时常向他请教拳法上的疑难,问得认真,態度也足够尊敬。 陈秀对他观感不错,偶尔会指点一二。 他內视己身,默默估算著进度。 “玄关的小洞已经有了,劲力畅通无阻,只差最后的气血积累。再有一月光景,去方家铺子买上数颗黑蟒赤血丸,想来便可水到渠成,一举衝破关隘,劲入五臟六腑!” 正思量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陈秀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新来的那个陈柏,正捂著自己的右手,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而在他对面,张妄负手而立,嘴角掛著一丝冷笑,神情倨傲。 “陈师弟,你这几手拳法,稀鬆平常,破绽百出。若是真与人动手,是要吃大亏的。” 他昂著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弟子都听得清楚。 “我已贯通任督二脉,距离暗劲仅一线之隔。今日抽空指点你一番,乃是你的恩泽,可要好生记在心里。” 一旁的灵绣皱了皱眉,走了过来。 “张师兄,同门之间切磋,点到为止。陈柏师弟根基未稳,你为何出手如此之重?” 张妄看到灵绣,脸上的傲慢立刻收敛,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连忙解释道:“灵绣师妹误会了,我只用了三分力,谁知陈师弟如此不经打。我也是为他好,免得他日后……” 陈秀没有听他废话,径直走近两步,將疼得说不出话的陈柏扶了起来。 他扣住陈柏的手腕,一股纯阳內息渡了过去,稍稍缓解其痛楚,同时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陈柏面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先前在街上给母亲买药,偶然看到张师兄和许家婢女春兰两人结伴,买了胭脂,水粉之类很多东西,便......便隨口说了一句,说张师兄和春兰姑娘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不知怎么,就惹恼了张师兄……” 陈秀还没说话。 一旁的灵绣倒是先冷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却带著一股子冰冷的寒意。 “哦?原来张师兄最近这么忙,是去和许家的女人幽会了?” 她美目流转,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张妄。 “正好,上午张师兄送我的那盒芙蓉糕,我还没吃。” 灵绣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直接塞回给张妄。 “现在,我忽然就没了胃口。” “张师兄,还是拿回去吧。” 此言一出,陈秀瞬间明白了原委。 原来是这张妄脚踩两条船。 一边觉得灵绣心高气傲,不给他好脸色,便转头去招惹那许家的婢女,给自己留条后路。 另一边,却又吊著灵绣不肯放手,时不时送些糕点礼物,两头下注,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可惜,被陈柏这个憨直的少年一语道破,当场翻了船。 周围的师兄弟们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张妄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恼羞成怒,再也维持不住那份风度,指著陈柏怒喝一声。 “住口!” “你这廝胡言乱语,搬弄是非,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话音未落,他竟是惊慌之际,再度出手,一拳恶狠狠地打向陈柏的面门! 这一拳,他含怒而发,用了七分力道,若是打实了,陈柏这张脸怕是当场就要开花。 然而,他的拳头却停在了半空中。 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捏住了他的手腕。 正是陈秀。 张妄用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那股力道之大,竟让他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陈秀面色淡然,看著眼前这张因羞愤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捏著张妄手腕的左手猛然一甩,同时右拳闪电般击出! 这一拳,正是八方拳中的贯气直衝! 砰! 一声闷响。 陈秀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张妄的小腹上。 张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仿佛被一头蛮牛撞中,剧痛让他瞬间弓成了一只大虾,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抱著肚子便痛苦地蹲了下去。 第53章 鱼档爭斗,暗劲刘丙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3章 鱼档爭斗,暗劲刘丙 陈秀收回手,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扶著陈柏,转身走向一旁。 张妄趴在地上,狼狈无比,乾呕不止。 周围,是灵绣等一眾女弟子毫不留情的口诛笔伐。 “真是卑鄙无耻!” “自己做了丑事,还迁怒於人,对同门师弟下此毒手!” “枉我还当他是什么人物,原来不过是个贪婪好色的小人!” 其余的师兄弟们,看向他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丝疏远和否定。 曾经那个被眾人追捧、前途无量的天才师兄,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条人人避之不及的臭鱼烂虾。 那些鄙夷、唾弃、嘲弄的眼神,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张妄的心里。 耻辱! 无比的耻辱! 他感觉自己又一下子从云端跌落,掉回了那口又湿又臭的穷苦巷子里,变回了那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泥腿子。 他受够了那种日子! 吃不饱,穿不暖,抬头看不见天日,无论如何挣扎都爬不出来! “陈秀……陈柏……” 张妄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肉里,鲜血顺著指缝渗出。 他心里怨毒地念著这两个名字,仿佛要將他们生吞活剥。 接下来的日子,张妄周围依旧有不少趋炎附势之辈巴结。 但曾经对他青睞有加的灵绣,却是彻彻底底地和他拉开了距离,视他如无物。 拳院里,那些新来的弟子,也总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风言风语,如芒在背。 张妄积攒了一肚子的恼怒与怨恨,终於在某一天彻底爆发。 他当眾向蒙徒告知,要离开拳院,寻个地方闭关衝击暗劲!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八方拳院,直接去了內城程氏族內,寻了一处僻静院落,开始了苦修。 傍晚,河风带著水腥气吹过,铜水湾的鱼档已经收了摊,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洗不掉的腥味。 陈秀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不少街坊邻居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著几分憔悴和惊慌。 他甚至在河岸边的芦苇盪里,瞟见了一具浮肿发白的尸体,手脚都被草绳绑著。 官府的人正站在岸边,百无聊赖地用竹竿拨弄著,似乎並不打算捞上来。 陈秀微微皱眉,加快了脚步。 还未到家门口,就看见母亲李氏正躲在门后,从一道窄窄的缝隙里紧张地朝外张望。 “娘,怎么了?”陈秀走过去,低声问道。 李氏见是他,这才鬆了口气,赶忙將他拉进院子,插上了门栓。 她压低声音,有几分心有余悸,拍著胸口道:“出大事了!” “原本铜水湾鱼档的管事,陈瞎子,前几日下水收渔网,被一条成了精的妖鱼给叼走了,尸骨无存!” 陈秀眉头一挑,鱼档管事,这可是个肥差。 李氏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陈瞎子一死,这管事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不少人盯著呢,其中尤其以恶霸朱老四,还有河对岸刘家的刘丙,两人声望最大。” “这两个,可都是入了暗劲的好手,在鱼档根基深厚,手底下都养著一帮人。” “这几日,两边为了抢这个位置,可是爭斗得厉害!” “听说他们明面上四处收购鱼货,给上官送礼,暗地里却是刀光剑影,短短四五天的功夫,就闹出了两条人命!” 李氏嘆了口气。 “官家也懒得管这种江湖草莽的爭斗,派人来看了看,就草草结案了。” 陈秀听完,点了点头。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不影响税收,官府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从集市上买回了些新鲜的鱼虾,李氏很快便做好了晚饭。 母子二人正吃著,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很有节奏。 陈秀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高大男人,四十余岁年纪,太阳穴微微鼓起,正是刘家的刘丙。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精悍的隨从。 其一身劲力,相当老练,陈秀扫过一眼,暗暗惊讶。 刘丙脸上带著和气的微笑,抱拳道:“可是陈队长当面?在下刘丙,冒昧来访,还请勿怪。” 陈秀不动声色地让开身子。 “刘老板客气了,请进。” 进了院子,刘丙的目光在院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秀身上,笑著问道:“听闻陈队长少年英雄,年纪轻轻便已是明劲武夫,还当上了巡值队长,前途不可限量啊。” “刘老板过誉了。”陈秀淡淡回应,给他倒了杯水。 寒暄几句后,刘丙终於图穷匕见。 “陈队长,想必你也听说了铜水湾鱼档如今的乱局,在下想问问,陈队长对此,有何看法?” 来了! 陈秀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口气。 他知道,对方这是来探自己的底,也是来试探自己的立场。 他如今是青鱼坊市的巡值队长,手底下管著几个人,虽然官职不大,但终究是官府的人。 这层身份,虽不至於让刘家这种地头蛇忌惮,却也不容小覷。 陈秀摇了摇头,直接了当地说:“我只是个小小的差役,拿一份俸禄,求个安稳,鱼档的生意,我不懂,也不关心。” 他顿了顿,抬眼看著刘丙,语气平静而坚决。 “更不打算,介入其中。” 这个答案,让刘丙眼中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虽然不是他最想听到的“支持”,但也足够了。 只要陈秀不插手,不倒向朱老四那边,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好!陈队长快人快语!” 刘丙微微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將隨从手中提著的两条大鱼放在石桌上,笑道:“一点心意,给陈队长家里人尝尝鲜。” “这鱼虽不是什么异兽宝鱼,却也是黑河里难得的珍品,两条加起来,也值个两三贯钱,还望陈队长不要推辞。” 说完,他便抱拳告辞,带著人乾脆利落地离开了。 陈秀看著桌上那两条还在摆尾的大鱼,陷入了沉思。 山雨欲来风满楼。 出门之后,刘丙身后那人方才將压在心里的疑惑问出:“大哥,此人虽有官身,却无依靠,一身布衣,恐怕走不长远,又管不到我们。” “便是上门提醒一句都够了,为何要將先前钓上来的秋刀鲤送出去两条,一条可是价值两千多文啊!” 刘丙眯著眼睛,沉吟片刻:“若是仅用两条秋刀鲤,就能收穫一分友谊,那可是大赚的买卖!” ...... 第54章 恶霸上门,刀剑威胁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4章 恶霸上门,刀剑威胁 陈秀將那两条还在摆尾的大鱼拎进院子,隨手扔进木盆里。 水花四溅。 等吃完了饭,收拾好碗筷,夜色已经彻底深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小院里,將那口破旧的水缸照出一圈银边。 他正打算去后院再打几趟拳,將今日的气血彻底巩固。 “砰!砰!砰!” 敲门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却非之前的沉稳有礼,而是急促、粗暴,仿佛不是在敲门,而是在用巨锤砸门。 每一声巨响,都震得木门上的门栓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与此同时,一个粗獷至极的嗓音在门外炸开。 “开门!” “里头的人,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屋內的李氏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住了陈秀的衣袖。 陈秀面色低沉如水,对母亲摇了摇头,示意她安心。 他走到院门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 木门洞开。 一股混杂著酒气和鱼腥味的恶风扑面而来。 门外,站著六七个彪形大汉,將本就狭窄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矮个子,约莫三十来岁,一张脸又尖又窄,两撇鼠须,活脱脱就是一只成了精的鼴鼠。 此人,正是铜水湾鱼档一霸,朱老四。 陈秀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半分停留,又一一掠过他身后的几人,最后才重新落回到朱老四身上。 朱老四那双三角眼,也正恶狠狠地盯著陈秀,隨即越过他,贪婪地扫视著院內。 当他的目光落在石桌旁的木盆,看到那两条肥美的大鱼时,嘴角咧开一抹讥讽的冷笑。 “小子,那姓刘的是不是来过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莫非,你已经投到他刘家门下,打算跟他做事了?” 陈秀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地回道:“刘家主確实来过。” “不过,我已经回绝了。” 他迎著朱老四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向来没什么大志,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差役,练练拳,鱼档里的生意,水太深,我不想掺和。” 朱老四死死盯了他几个呼吸,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他那张鼴鼠脸上,骤然绽开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显得格外阴冷。 “最好如此!”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重重推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仿佛这里是他自己家。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著鱼贯而入,將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朱老四背著手,像巡视领地一般,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目光里满是鄙夷。 “嘖嘖,陈队长,你这日子过得可真够寒磣的。” 他伸脚踢了踢墙角的破水缸,发出一声闷响。 “院子破破烂烂,屋子又小又窄,就你这衙门里一个月三五贯的俸禄,猴年马月才能住上大宅子?”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著陈秀,像是在拋出什么天大的恩赐。 “我看你也是个练家子,不如跟著我朱老四干,以后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银子女人,要什么有什么!不比你当个破差役强?” 陈秀摇了摇头,拱了拱手。 “多谢朱老板抬爱。” “只是我这人愚笨,只想专心练拳,並无他想。” 院內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朱老四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那双三角眼里透出森然的寒意。 他盯著陈秀,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子,別给脸不要脸。” “我朱四熊看得起你,才跟你说这番话。” “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安安分分地当你的差役,別他娘的动什么歪心思。”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陈秀的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让我知道,你以后敢倒向刘家那边……” “我定要让你知道,这铜水湾,到底是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几名精壮汉子,齐刷刷地“鏘”的一声,右手同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剑柄上。 刀剑半出鞘,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一股凶悍暴戾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陈秀清晰地感知到,这几人,观其气血,竟然全都是入了明劲的武夫! 这已经是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这些人未必真敢光天化日杀一差役队长,但是却未必不敢做些什么。 在这铜水湾地段,朱老四就是一方恶霸,掀人摊子、抢人渔获,那是常有的事! 陈秀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节微微捏紧。 见陈秀没有顶嘴,朱老四冷哼一声,似乎对陈秀的“识趣”感到满意。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陈秀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以隨时捏死的螻蚁。 “我们走!” 他大手一挥,转身便带著一眾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重新恢復了死寂。 直到那股凶悍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陈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骤然拧紧了眉头。 “这群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差役服。 这身在寻常百姓眼中代表著官府威严的衣服,在那朱老四眼里,却连个屁都算不上。 恐怕在他眼中,自己这种无权无势的寻常人等,不过是路边的草芥,可以隨意践踏,隨意揉捏。 “明劲......” 陈秀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自己如今,终究还只是个明劲武夫。 面对一个暗劲高手带著数名明劲武夫的威逼,始终少了那份一言定乾坤的底气! “若我已是暗劲,甚至化劲......” “他朱老四,还敢如此猖狂地闯进我的院子,指著我的鼻子威胁吗?” 不会! 他不敢! 实力!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 陈秀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厉色。 那朱老四临走时眼中的轻蔑与威胁,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很不舒服。 “必须儘快突破!” “非得挣断这身枷锁,爭回这口底气不可!” 他猛地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心中一股压抑许久的豪气与杀意,如火山般轰然喷发。 游龙丝也在经脉之中,缓缓深入,开始一点点刺入明暗劲力交界的瓶颈,那仿佛城墙一般的关隘! 武道一途,不进则退。 在这人命如草的乱世,唯有力量,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55章 郊野踏青,谈笑风生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5章 郊野踏青,谈笑风生 一个月后。 春日的暖阳,將山间小路晒得暖洋洋的。 陈秀跟在周青寒身后,腰间佩著那柄新得的青玄剑,身上穿著的,还是那套周青寒送的华贵锦衣。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前面那道丰腴惹火的背影。 周青寒一身天蓝锦缎长裙,腰是柳叶刀,臀是水蜜桃,勾勒出的曲线饱满得惊人,裙摆开衩很高,隨著走动,两条水嫩修长的大腿若隱若现,晃得人眼晕。 似乎是春日犯困,周青寒走了没几步,便扶著路边一块山石停下,娇喘吁吁。 她回头瞥了陈秀一眼,那眼神带著几分慵懒,几分理所当然。 “背我。” 她张开双臂,陈秀愣了一下,隨即走上前,熟练地蹲下身子。 温香软玉的身子就这么趴了上来,带著一股淡淡的、极好闻的香气。 陈秀掂了掂,入手分量不轻。 好在他如今已是明劲巔峰,气血充盈,背上这一百多斤的娇躯倒也轻鬆写意。 他脚步稳健,气息悠长,很快便爬上了山顶。 山顶的风带著草木清香,吹得人精神一振。 放眼望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风光极好。 然而,当陈秀轻轻放下背上的人时,却发现她已经睡著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两道小小的阴影,呼吸均匀,嘴角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陈秀笑了笑,將自己的外衣脱下,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自己则寻了处僻静地方,坐下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周青寒悠悠醒转。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从不远处小河里一跃而出的陈秀。 少年赤裸著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水珠顺著他的胸膛滑落。 他手里高高举著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脸上掛著灿烂的笑。 “青姐,醒了?请你吃烤鱼!” 陈秀笑嘻嘻地走上岸。 他动作麻利,三两下寻来乾柴,搭好木架子。 只见他双手掌心相对,劲力一搓,一簇火苗便凭空生出,引燃了乾柴。 鱼很快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烤熟之后,他將一块鱼肚子递了过去。 周青寒身后,一名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裙女子上前一步,低声道:“夫人,奴婢为您试尝。” “不必。” 周青寒头也不回地说了声。 黑裙女子立刻躬身退下,不敢再多言。 周青寒接过烤鱼,也不顾烫,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 一条鱼下肚,她满足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开口问道。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陈秀闻言,將手里的鱼骨头扔进火堆,拍了拍手。 “晚上再去打一场,就是第八擂的第五场拳了。” 他顿了顿,看著跳动的火焰,继续说道:“打完这一场,我就不打算再往下打了。” 周青寒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陈秀解释道:“如今第八擂的对手,个个都是三十多岁的老拳师,身经百战,每一场都是拿命在搏。我从第七擂开始,已经连胜十五场,再打下去,非得把这身子骨打出毛病不可。” “况且,树大招风。”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些。 “我若是真爬上了第九擂,只怕要应付的不仅是黑拳擂台上,还有擂台下,到时候,是福是祸就难说了。” “眼下对我最重要的,还是专心衝击暗劲,这黑拳,不能再打了。” 周青寒静静地听著,微微点头。 他说得有道理,句句都在点子上,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年,倒像个深思熟虑的老江湖。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以后,他不打拳了,自己似乎就没什么由头再去找他了。 平日里,她在周府深居简出,除了看人打拳,也没什么別的爱好。 一时间,竟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陈秀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青姐要是念著我,等我入了暗劲,就想办法把自己调去內城巡值。” “到时候离得近了,青姐想看我,我隨时都能过去。” 周青寒被他这直白的话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愁绪顿时烟消云散。 她白了陈秀一眼,打趣道:“哦?口气倒不小。” “內城的差役,和你们外城的可大为不同。” “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正式差役,那油水,也比你这外城的小队长要大得多,你以为是那么好进的?” 閒聊一二,两人进了车厢相对而坐,前往狗市。 车厢內,周青寒慵懒地斜倚著,软缎靠枕將她本就惊人的曲线衬托得愈发饱满。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对面正襟危坐的少年。 “怎么,陪我出来一趟,就这么不情不愿?” 陈秀闻言,连忙收回游离的思绪,脸上笑道:“哪能啊,青姐说笑了。” 他双手抱拳,一本正经道:“但听姐姐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青寒被他这副故作老成的模样逗得咯咯直笑,胸前波涛汹涌。 她伸出白玉般的手指,虚点著陈秀的额头,笑骂道:“油嘴滑舌!行啊,那以后真到了赴汤蹈火的时候,姐姐可就指望你了。” 陈秀笑了笑,不再言语,心神却已沉入体內。 马车平稳地向城外驶去,他盘膝而坐,开始在脑海中整理最后一战的对手信息。 此人名叫余庆,乃是隔壁岳县之人,自幼学拳,已经在这黑拳擂台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油子。 陈秀默默推演,將双方优劣一一剖析。 自己的劣势,在於经验、在於劲力积蓄的浑厚程度。 毕竟对方多吃了十几年的饭,多练了十几年的拳,这份积累做不得假。 但优势,则在於年轻气盛,气血旺盛如烘炉,恢復力强。 更重要的,是他的拳法,以及那远超常人的元神映照。 不出所料,这大概是自己来到这狗市斗犬之地,明劲阶段的最后一次战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道通往暗劲的关隘,已在连番苦修与实战的衝击下摇摇欲坠。 只怕再有一两日,便可彻底破开瓶颈,踏入暗劲! 第56章 武馆张启,最后一拳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6章 武馆张启,最后一拳 马车在白石镇外停下。 下了车,一股混杂著牲畜骚臭、汗味与淡淡血腥气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进了狗市,那股喧囂与狂热更是如同浪潮,瞬间將人吞没。 陈秀与周青寒分开,熟门熟路地来到擂台下面,隨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台上,一个精壮汉子正与人廝杀,拳风呼啸,正是他下午的对手,余庆。 此人擅长贴身短打,拳法刚猛爆裂,和他修行的八方拳路数颇有几分相仿。 陈秀看得分明,这余庆的拳头確实够硬,每一拳都带著开碑裂石的劲力,对手被他逼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落败。 正当他凝神观摩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嘆息。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这人要输。” 陈秀愣了愣,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静坐在旁,两条腿严丝合缝地並在一起,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端倪擂台。 他有些讶异,又將目光投回擂台,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片刻后,陈秀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终於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余庆的对手,那个看似被动挨打的男人,竟然异常的强! 那人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任凭余庆的拳头如何刚猛,他下盘始终稳如泰山。他的防御密不透风,看似狼狈,实则將所有致命攻击都化解於无形。 而且,他越打越凶! 那股气势,如同潜伏的猛虎,正在一点点消磨猎物的体力,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陈秀心中一沉。 若是此人胜过余庆,那自己下午的对手,就不是余庆,而是这个来歷不明的狠角色了! 这人看著不到三十岁,正是年轻气盛之时,但拳法却老练沉稳得可怕。 若是自己一时三刻打不穿他的防御,恐怕就要被他活活磨死在台上! “姑娘好眼力。” 陈秀由衷地赞了一句。 那女子似乎没料到他会搭话,微微偏过头,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陈秀来了兴致,索性再问:“那依姑娘看,若是那陈十一对上此人,胜算几何?” 女子又打量了他几眼,而后低头思索。 过一会儿,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脆。 “那陈十一拳法根基扎实,劲力如火,旺盛无比。” “但……” 她话锋一转。 “拳意过於沉稳,反而缺了些练拳之人该有的恶气。” “陈十一若是对上台上的余庆,二人胜负五五之数。但若是对上那个贏家,恐怕……难贏。” 陈秀心头一震。 这番评价,可谓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他练拳至今,无论是为了生计,还是为了武举,都讲究一个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至於那所谓的“恶气”,他还真没仔细想过。 “姑娘说得极是。” 陈秀诚恳抱拳,“敢问姑娘,台上那人是什么来头?竟能胜过这第八擂的余庆?” 女子摇了摇头:“看他的拳脚路数,好像是善县武馆出身,具体是哪一家,倒是不知。” 善县武馆? 陈秀有些讶异。 武馆弟子他也见过一些,固然多有家资,丹药宝肉不断,但实力上,未必就能胜过类似八方拳院这等专精实战的武院。 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武馆弟子,果然臥虎藏龙!” 他不再多言,重新將心神沉入体內,慢慢琢磨起女人的那句话。 “恶气......”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元婴映照,开始推演这两个字的含义。 所谓恶气,在他看来,一来说的便是动手之时,狠辣果决,一旦拳头落下,便再无半分迴转余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二来,恐怕就是那股骨子里的硬气。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心中有不平,拔拳杀之! 该杀就杀,落子无悔! 一瞬间,陈秀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那道无形的枷锁,似乎也隨之鬆动了几分。 许久之后,他心神通透,再睁开眼,看那擂台上的拳法,仿佛冥冥之中通晓了许多关节。 再看身旁的女人,竟也感觉此女不同寻常,绝非凡俗。 他轻声问道:“不知姑娘姓名?” 女子转过头,清澈的眸子看著他,淡淡说道:“姓李,名广姝,这儿的人抬举,都叫我一声四娘。” 陈秀愣了愣。 李广姝,李四娘? 他本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但看她神色,却又不像。 女子见他发愣,反问道:“兄台怎么称呼?” 陈秀压下心头惊异,报了自己的擂台諢號。 “陈十一。” 李四娘认真地打量著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看来你已通透了八方拳的关节。” 陈秀眯了眯眼。 “四娘也知道八方拳?” 李四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平时没什么事做,就喜欢翻看附近流传的武功。如今已通晓一百三十余种,正巧,八方拳乃是先前学过的一种。”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擂台。 “若能拿住那股气势,胜过台上那人,未必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噠噠”的靴子踩踏声从不远处的楼梯传来。 周青寒从阁楼上下来,先是眯眼看了眼李四娘,又看了眼陈秀,这才踩著靴子过来。 她走到陈秀身边,声音温软。 “怎么不来厢房?” 陈秀答道:“下面看拳近些。” 李四娘瞥了眼周青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久不见,周夫人。” 周青寒没理她,径直拉起陈秀的手腕,就往楼上走。 路上,她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怎么认识了李四娘?” “不认识,”陈秀答得乾脆,“刚看拳,聊了两句。” 周青寒又问:“她漂亮么?” 陈秀笑了笑,实话实说:“我本以为李四娘的名声传了三十年,恐怕是个老太太,没想到居然是个漂亮女人。” 周青寒顰眉。 陈秀立刻补充了一句:“不过,还是没有青姐漂亮。” 这话似乎极为受用,周青寒脸上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挽著陈秀的胳膊上了楼。 厢房隔壁,便是王胖子的地方。 他眯著一双小眼,死死盯著擂台上余庆的对手,沉声说道:“此人大庆武馆明劲第一,叫做张启,近三年来拳法最好、劲力最厚的苗子。” “大庆武馆打算让他在第七擂稍加歷练,回去便要闭关,破开关隘,一举突破暗劲。” 王胖子旁边,还坐著一人。 正是陈秀的上级,王巡查监。 他也是王家人,刚刚看到陈秀跟著周青寒上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並未多问。 第57章 擂台猛斗,厢房杀机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7章 擂台猛斗,厢房杀机 不多时,擂台上的比试分出了胜负。 张启一拳击溃余庆,抱拳拜过,便下台歇息去了。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下午。 陈秀走上擂台。 片刻后,张启也走了上来。 两人各自报了来歷,便摆开了架势。 陈秀心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坦然地,迎接自己明劲境界的最后一场拳。 擂台之上,陈秀凝视著对面之人。 这张启,十七八岁的年纪,神气內敛,举止沉稳,一双眸子古井无波,竟看不出丝毫紧张。 陈秀心中不得不讚嘆一声。 此人,不好对付。 这一场仗,恐怕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硬。 “杀了他!” “乾死那个小白脸!” “老子压了张启贏,小子你赶紧跪地求饶吧!” 台下赌客的叫囂声、嘘声,如潮水般涌来。 在他们看来,陈秀这种身板,连上一场的余庆都未必比得过,对上张启,无异於以卵击石。 陈秀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心念如铁,不动分毫。 他缓缓握拳,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踏。 脚步与粗糙的擂台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下一瞬,他整个人如炮弹般轰然爆发! 轰! 第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张启抬起格挡的小臂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十拳,第二十拳! 顶、抱、提、单! 八方拳“四大开”的打法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拳、肘、肩、膝,化作无数残影,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击打在张启身上,试图寻找他防御中的那一丝破绽。 ...... 二楼的雅间內,与楼下擂台的血腥与汗臭味不同,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与茶香。 一个挺著硕大肚腩的胖子,正是此地的大金主之一王胖子,平时喜好赌拳,尤其和周青寒那小妮子作赌,他抓起一把瓜子,对身边男人笑道:“阿倾,这张启可是大庆武馆的宝贝疙瘩,那陈十一拿不下他。咱们这次,赌张启能贏一波大的。” 巡查监王灿没有理会他,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擂台上那个名为“陈十一”的青衫身影。 这人……怎么越看越像自己手下六队的那个陈秀? 他心中一动,沉声问道:“这陈十一,什么来歷?” 王胖子身边,还站著一个与王灿有七分相似的男人,乃是他的哥哥,王胖子大儿子王庆。 王庆闻言,仔细打量了陈秀一番,缓缓开口。 “看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还有脚上的草鞋,应当没什么出身。” “拳法路数刚猛,是外家拳的路子,但根基扎实,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不过,真正的大家子弟,锦衣玉食,前途无量,岂会来这种地方,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些散碎银钱?” 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这黑拳看似是凭本事吃饭,实际上最是伤身损神,打得多了,一身暗伤,老来悽惨。非走投无路之人,不会选这条路。” 王灿听著哥哥的分析,心中愈发肯定。 那人,定是陈秀无疑! 他不由得想起数月前,总捕徐猛与厉无为一同出现在巡值部,对自己那下属陈秀青眼有加的场景。 自己当时虽有所调查,却並不知晓,此人和那总捕徐猛有何关係,令对方称讚道好。 可如今看来,事情怕是反而简单。 是厉无为与陈秀敘昔日同僚之情,恐怕未必真的和那总捕徐猛有关係 如此想来,自己之前在巡值部与他见面,却因其出身低贱,直接给他甩了脸色。 王灿细细想来,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陈秀若是心胸狭隘之辈,將此事记恨在心,將来若真练出名堂,入了暗劲,甚至得了势,自己岂不是有天大的危险! 他既然打到黑拳第八擂,绝非寻常人等,拳法恐怕堪称一流。 “阿倾,怎么了?” 旁边的王庆察觉到弟弟脸色不对,皱眉问道。 “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王灿深吸一口气,不再隱瞒,將自己与陈秀的过节,以及厉无为、徐猛对他的看重,一五一十地向哥哥说了出来。 王庆静静听完,微微点头。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股煞气一闪而逝。 “既然如此,倒也简单。”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等此人打完拳,出了这黑市,便寻个由头,將他做了,免得夜长梦多。” 王灿闻言,心头一震。 王庆继续分析道:“此人能打到第八擂,连贏十四场,拳法已是一流。你看他劲力凝练,气血旺盛,恐怕离暗劲也只是一步之遥。这等人物,以后练出暗劲不在话下。” “若是他因为你之前在巡查时甩脸色的缘故记恨於你,日后对你大大不利。” “一个未来的暗劲高手,又是打黑拳的,这种仇家,还是死人最让人放心。” 王灿的掌心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喉咙发乾,却一言不发。 他死死盯著擂台,那里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 台下,为张启押下重注的赌客们嘶吼著,那一道道声浪匯成山呼海啸,催促著陈秀识趣倒下。 然而陈秀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对手,他的攻势,愈发急骤! 一拳捣出,直取张启肩胛!张启手腕翻转,臂膀如灵蛇缠绕,轻描淡写地將千钧力道卸於无形。 紧接著,指尖化作利锥,直戳其腰腹软肋!张启抽身后撤半步,身法飘忽,凌厉的指风几乎是擦著他的衣袂而过。 转瞬之间,已是三十余招过去。 陈秀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张启的防守却似江心顽石,任凭风吹浪打,自岿然不动。 急促的喘息灼烧著喉咙,拳锋上的力道已不復初始的刚猛,陈秀的心,隨著这股锐气的消磨,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深知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待这口气彻底散尽,便是对方雷霆反击之时。 念及此,陈秀眼中厉色一闪,不待力竭,已然变招! 他猛然俯身前冲,一记“抱月撞”狠狠砸在张启胸口,將本就左支右絀的对手撞得一个踉蹌。不等张启稳住身形,一式“断江手刀”已迎头劈落! 刺啦一声,张启抬臂格挡,小臂上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剧痛与屈辱瞬间点燃了张启的凶性!他心知颓势已现,再拖延下去必败无疑,索性恶向胆边生,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不闪不避,疯魔般向陈秀反扑而来,欲作困兽之斗! “找死。” 陈秀冷喝一声,不退反进。 面对张启的亡命一搏,他身形一错,不与对方硬撼,只是一拳轻拍其面门,一腿疾踢其膝窝。看似轻描淡写的两下,却將张启蓄满力道的攻势瞬间瓦解。 电光石火间,陈秀手腕一抖,一记刚猛无匹的上勾拳,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张启的下頜!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第58章 磨得暗劲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8章 磨得暗劲 张启的头颅猛地向后扬起,两道血箭自鼻孔中飆射而出。他双眼翻白,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向后倒去,挣扎著抬了抬手臂,却终是徒劳,最终轰然砸落在坚硬的擂台之上,再无声息。 败了。 张启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不甘,问道:“八方拳院的蒙徒……是你什么人?” 陈秀抱了抱拳:“乃是家师。” 张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自己竟然被一个拳院弟子击败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满脸都是不甘。 陈秀转过身,声音也有些嘶哑:“你的拳,很厉害。” 说完,他走下擂台。 刚一下场,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呼吸急促,只感觉体內那道无形的关隘,在刚才的激战中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拿著。” 红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过来一副创伤药。 “谢了,红哥。” 陈秀接过药,也不避讳,直接撕开衣衫,將黑乎乎的药膏敷在身上的瘀伤处。 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 他跟不远处包厢里的周青寒遥遥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去后台找人领了这次打贏的奖励。 八贯钱,三两宝肉。 钱货两讫,陈秀將东西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路上,许多赌客对著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妈的,就是这小子,害老子输了三贯钱!” “谁说不是呢,我压了张启胜,裤衩子都输没了!” “不过这小子是真能打啊……” 听著这些议论,陈秀面无表情,快步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另一厢房內,灯火昏黄。 身形肥硕的王胖子听完王庆的话,脸上横肉微微一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端起茶杯,將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 “一个打拳的草根子,既然之前有所得罪,便直接杀掉,免生后患。” 旁边侍立的一名中年汉子闻言,微微躬身。 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赫然是一位暗劲好手。 王胖子头也不抬,淡淡吩咐:“王雷,你亲自去,再领四个明劲巔峰的好手,做得乾净些,我不希望听到任何风声。” “是。” 王雷没有一句废话,应声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很快便带著四名气息彪悍的汉子,如几道鬼影般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白石镇,夜色已深。 街巷里瀰漫著一股鱼腥与潮湿水汽混合的味道,偶有几声犬吠,更显寂寥。 陈秀隨便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花了几十文钱租下一间厢房。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仅此而已。 他反手將门閂插好,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在床沿坐下。 从怀中,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装著方家资助的木盒。 打开盒盖,三枚通体赤红的丹丸正静静躺在其中,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药香扑面而来,正是黑蟒赤血丸。 陈秀眼神沉静,透著决绝。 他毫不迟疑,仰头將三枚丹丸尽数纳入口中,喉结滚动,咽入腹內。 轰! 丹丸甫一入腹,一股狂暴无匹的热流便轰然炸开,其势之烈,远胜先前数倍,真如腹中藏了一座喷发的火山! 灼热的洪流野蛮地冲刷著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都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五臟六腑仿佛被投入熔炉,即將焚烧成灰。 剧痛如潮,陈秀却面沉如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咬紧牙关,任凭体內翻江倒海,猛然起身。在这方寸之地,他再度拉开架势,一板一眼地打起了八方拳。拳风呼啸,脚下生根,招式在剧痛的压迫下反而愈发沉凝厚重。 与此同时,心神沉入內景,將母亲李氏所传的“游龙丝”法门催至极限。周身劲力被强行拧成一股,凝於一点,化作无坚不摧的钢锥,向著那道隔绝明暗二劲的无形关隘,发起了疯狂的钻磨! 一遍,十遍,百遍…… 汗水如浆,浸透衣衫,又被体表的灼热蒸乾。肌肉早已不堪重负,发出撕裂般的哀鸣,可他心神合一,恍若未闻,只是机械而执拗地重复著拳架,將每一分狂暴的药力都精准地引导至那唯一的壁垒。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陈秀体內的劲力非但没有耗尽,反而在药力的催化下愈发雄浑,宛如大坝前不断上涨的洪水,已然蓄至顶点。 就在此时! 砰——! 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闷响,在他体內轰然炸开! 那道坚逾金石的关隘,终被水滴石穿,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孔洞! 仿佛江河决堤! 积蓄已久的磅礴劲力找到了宣泄的闸口,化作滔天洪流,咆哮著冲入其中,瞬间贯通周身百脉,浸润五臟六腑! 先前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与畅快,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他的呼吸隨之变得深沉、悠长,一呼一吸间,竟有了几分韵律。 气血贯通,周流不息,仿佛一炉烘热的火焰,在他体內熊熊燃烧。 明劲透骨,筋骨齐鸣,发出“噼啪”的爆豆脆响!而暗劲则如一条蛰伏的灵蛇,无声无息地沿著经脉游走,渗入臟腑深处,所过之处,带来酥麻而微痛的异样感触。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新生的劲力,正在由內而外,一寸寸地淬炼著他的血肉、筋骨、乃至臟腑! 他鼻息吞吐间,空气都仿佛被拉扯成一道凝练的白练,心念一动,他下意识地张口,对著窗外夜色猛然一吐。 噗! 一道无形气箭破空而出,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欞。 远处,一片夜色中的树叶无声飘落,待月光洒下,才见其切口平滑如镜。 窗外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窗內,他的身体里,却正进行著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暗劲如水,无声地滋养与锤炼,筋骨愈发坚韧,皮膜愈发紧实。周身经脉中,劲力奔腾如江河,周流不息,生生不绝。 这一夜,便在如此的內观与锤炼中悄然流逝。 陈秀盘坐床榻,宛如入定的老僧,心神完全沉浸在身体的蜕变之中,將那股暴涨的力量一丝丝、一缕缕地收束、掌控,直至彻底化为己用。 暗劲,终成! 第59章 食用宝肉,偷袭暴起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59章 食用宝肉,偷袭暴起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窗纸,为斗室镀上一层浅金,陈秀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復归沉静。一夜的痛苦与煎熬已如云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盈。 他感觉身体卸下了无形的枷锁,轻盈得仿佛能隨风而起。周身毛孔都似在舒张,贪婪地呼吸著清晨微凉而新鲜的空气。 丹田气海之中,一股远比明劲磅礴的崭新力量正静静蛰伏,如一头酣睡的猛虎,只需他心念一动,便能爆发出雷霆万钧之力。 这便是暗劲!与明劲相比,不啻天渊之別。不仅是力量的质变,连筋骨皮肉,经过一夜淬炼,其强度也已非昨日可比。 咕嚕嚕…… 一阵雷鸣般的肠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寧静。强烈的飢饿感如野火燎原,瞬间席捲而来,仿佛要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消化掉。 天光尚早,街上寂静无人。腹中空空如也的陈秀饿得发慌,索性从怀中摸出那三两宝肉,又在屋角寻了些乾柴,生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就地烤制起来。 这宝肉似是某种异兽野猪的腿肉,肉质紧密。火焰舔舐之下,金黄的油脂“滋滋”渗出,滴入火中,激起一缕缕带著异香的青烟,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陈秀早已飢肠轆轆,也顾不上完全烤熟,待肉块表面焦黄,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大口吞咽。 宝肉甫一入腹,便化作一股股精纯的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填补著他因突破而极度空虚的身体,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好个宝肉!” 陈秀长舒一口气,只觉四肢百骸都浸泡在温水之中,说不出的熨帖舒適。 吃饱喝足,他熄灭了火堆,推门而出,沿著熟悉的道路,往善县县城方向走去。 行至一处林子,道路两旁树木繁茂,晨雾瀰漫,带著草木的清新与泥土的湿气。 忽然,陈秀的脚步一顿。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踏入暗劲之后,他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五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五个人。 他们刻意收敛了气息,藏身於树后与草丛中,仿佛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寻常人,哪怕是明劲武夫,也绝难察觉。 但在陈秀如今的感知中,他们的存在,却如同黑夜里的五盏灯火,清晰无比。 陈秀心神沉凝,瞬间便对五人的实力做出了判断。 “一个气息深厚绵长,是暗劲。” “剩下四个,虽然也算强悍,但都只是明劲层次。” 晨曦如缕,撕开天际的薄暮,却驱不散官道旁林间的刺骨寒气。 霜露打湿了灌木丛,一名王家侍卫压低嗓音,揉著发酸的膝盖,终於忍不住满腹的不耐。 “王雷老大,还等个鸟?这都他娘的一夜了,那小子该不是换路跑了吧?” 被称作王雷的汉子如磐石般静坐,双目紧闭,气息沉稳悠长。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不起波澜:“不会。” “去善县,此地是必经之路。他应是在客栈歇了一夜,时候差不多了。” 其余三名侍卫闻言,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奉大少爷之命,在此截杀一个叫陈秀的黑拳拳手,区区明劲武夫,竟要他们五人在此枯守通宵,怨气早已填满了胸膛。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正不疾不徐地向著这片密林走来。 正是陈秀。 王雷霍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虚压,一个无声的手势下,四名手下立刻噤声,身形压得更低,手已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只待目標踏入伏击圈,便要以雷霆之势將其斩为肉泥。 然而,远处的陈秀脚步忽然一顿,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东西落在客栈了,得回去一趟。” 他自语的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清晨却清晰可闻。话音未落,他竟真的转过身,沿著来路回返。 “艹!这死杂碎事儿真多!”一名侍卫气得低声咒骂。 王雷估算了下距离,尚在百步之外,此刻出手,不仅难以命中,更会打草惊蛇。他沉声道:“再等等。” 说完,他再次闔上双眼,气息收敛,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彻底融入了灌木的阴影之中。 剩下的四人却是愈发焦躁,嘴里骂骂咧咧,只盼著那该死的傢伙快去快回。 其中一个离得稍远的侍卫实在憋不住了,跟同伴打了个招呼,便起身没入林子深处,寻地小解。 一炷香的功夫悄然流逝。 林间静得可怕。 王雷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老三还没回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心臟。 “老四,去看看。”王雷低声命令。 “是,老大。” 那名叫老四的侍卫应了一声,猫著腰,警惕地向林子深处摸去。 片刻之后。 噗通! 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从林深处传来,在死寂的晨雾中格外突兀。 紧接著,又是“噗通”一声! 王雷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上天灵盖!他豁然起身,全身肌肉如拉满的强弓般骤然绷紧,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 “怎么回事!” 剩下的两名手下也骇然站起,背靠著背,紧握刀柄,惊恐地环顾四周。晨雾繚绕的树林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两声闷响只是错觉。 “不用找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王雷三人浑身一僵,如同被冻结般,猛地回头。 只见陈秀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他们身后不足三丈之处。他一身蓝衣,背负剑匣,神色淡漠地看著他们,眼神像在看三具尸体。 “现在,就剩你们三个了。” 王雷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刻他才惊骇地醒悟,失踪的两个手下,恐怕早已被此人无声无息地抹杀! 短暂的惊骇过后,一股被戏耍的暴怒涌上心头,他对自己暗劲的修为有著绝对的自信。 拳法再精妙,终究是明劲武夫,靠著偷袭暗算能杀两个,却绝无可能胜过暗劲!明劲与暗劲,判若云泥! 想到这里,王雷心中的惊慌迅速被一股森然的杀意和猫戏老鼠般的傲慢所取代。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小子,你很有胆色,可惜也太托大了。” “莫非以为,靠这些偷鸡摸狗的下三滥手段,就能与暗劲武夫抗衡么?” 陈秀平静地注视著他,也笑了。 他自信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拳递出。 “试试,便知。” 第60章 伏者皆诛,入手掌谱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0章 伏者皆诛,入手掌谱 “找死!” 王雷冷哼一声,同样一拳悍然迎上,他要用绝对的力量,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碾成肉泥! 拳锋相交的前一剎,王雷的脸色陡然剧变。 不对! 对方递来的拳头,看似平平无奇,却仿佛推动著整座山岳,捲起沉凝如渊的恐怖气压! 轰! 双拳碰撞。 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脆响,王雷只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铜墙铁壁!一股如钢锥、似游龙般的灼热劲力,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的护体劲气,凶狠地钻入体內,疯狂焚烧著他的经脉! 这不是明劲! 是暗劲!而且是无比精纯、霸道的纯阳暗劲! “噗!” 王雷心神俱裂,被这股狂暴的劲力一衝,喉头腥甜,当即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蹌暴退。 他惊骇欲绝地瞪著陈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也是暗劲!” 陈秀却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影隨形,欺身而上,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追打! 砰!砰!砰! 连续三记刚猛无匹的重拳,拳拳到肉,结结实实地轰在王雷的胸膛与腹部。 王雷只觉五臟六腑都仿佛被重锤砸烂,最后一拳的巨力更是將他整个人打得离地而起,如破麻袋般重重撞在身后一棵合抱大树上。 咔嚓! 一声爆响,他背后的树干中央,竟被那穿透而出的劲力硬生生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木屑漫天狂舞! “啊——!” 王雷发出悽厉的惨叫,面容狰狞如鬼,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与狠厉。他强忍剧痛,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孤注一掷地向前胡乱劈砍! 陈秀眼神一冷,反手拔出背后的青玄剑。 鏘!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陈秀手腕一抖,新得的宝剑如灵蛇出洞,施展出初窥门径的《金燃剑法》。 此剑法大开大合,刚猛爆裂,与他的八方拳路数相得益彰。 两人刀剑相交,瞬间廝杀一处。 剩下的两名侍卫早已被这兔起鶻落的惊变嚇破了胆,见自家老大竟被完全压制,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王雷见状,心彻底沉入绝望的谷底。 他本就身受重伤,此刻心神大乱,刀法更是章法全无。 不过十余招,他身上便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瞬间染透了衣衫。 陈秀抓住他一个换气的破绽,身法“碎影”骤然展开! 王雷眼前一花,陈秀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刚要转身防御,一道冰冷的剑锋已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斩落。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灼烧声响起。 王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半截剑刃。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自背脊炸开,被斩断的脊骨竟如烧红的烙铁,发出“滋啦”的灼响,將周围的血肉烤成焦炭! 王雷张了张嘴,想要嘶吼,却只吐出一口带著黑烟的血沫。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 至死,他都想不明白,一个数月前还是明劲的武夫,怎么可能一步登天,踏入了暗劲的门槛。 陈秀缓缓抽出长剑,剑身青黑,滴血不沾。 他看了一眼林深处那两个仓皇逃窜的方向,眼神冷冽。 一人不留! 王雷甫一倒地,陈秀的身影便如灵猿般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 他循著那两名侍卫遁逃的方向追去,身形在斑驳的月影下几个起落,便隱入林间深处。 不过一刻钟,陈秀的身影便重返原地。 他左手拎著两颗尚在滴血的头颅,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在颊上,眼神却古井无波,平静得可怕。 他走到王雷尸身旁蹲下,在那尚有余温的躯体上熟练地摸索著。很快,指尖触及一抹硬实的纸质感,他从中抽出一本薄册,借著月光一扫,封皮上是三个古拙的篆字——《叠浪掌》。 陈秀略一翻阅,便沉吟起来:“这掌法招式绵密,层层叠叠,是门守强攻弱的路数。” 他將秘籍收入怀中,又將另外几具尸体搜颳了一遍。那些明劲侍卫身上亦有此掌法的抄本,却都残缺不全,远不及王雷这本详尽。除此以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过一两四贯散碎银子。 “杀人越货,却穷得叮噹响。” 陈秀心里嘀咕一句,对这点收穫颇为不屑。 夜半时分,河风带著刺骨的寒意。 陈秀將五具尸体一一用巨石缚住,沉入漆黑冰冷的河底,水面泛起几圈涟漪,很快便重归死寂。在处理最后一具尸体时,他指尖无意中触到其衣领內侧的异样,凑近一看,竟是以金线绣著的一个小小的“王”字。 “王家的人!” 陈秀立在河畔,冰冷的夜风吹乾了他手上的水跡,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愈发清明。 他与王家的交集不多。 要么是新任的那个巡查监,要么是黑拳擂台上的王胖子。 “究竟是哪一方,非要置我於死地?” 他回想起那几个侍卫临死前的议论,目標明確,就是要围杀自己。可这杀机,究竟从何而来? 陈秀转身,身影迅速融入深沉的夜色。 当他推开铜水湾那扇熟悉的院门时,屋內的昏黄灯火瞬间驱散了满身的寒意。母亲李氏正坐在灯下缝补衣物,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他,紧绷的神情才鬆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陈秀掩好门,从怀中掏出那本《叠浪掌》,在油灯下摊开。 昏黄的灯火,映照著册子上古朴的字跡。 这门掌法与他主修的八方拳路数截然不同,却又似乎能相辅相成。 八方拳刚猛爆裂,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而这叠浪掌,却內敛沉稳,劲力层叠不休,如浪涛不绝,更擅防守与卸力。 “值得一练。” 陈秀心中暗道,这正好能弥补自己身法有余、硬抗不足的短板。 他试著依掌法图谱比划了几招,体內元婴隨之推演,立时便有了一丝奇异的发现。 修炼这门掌法时,体內劲力似乎更趋於凝练、压缩,增的是劲力的“质”。 而修炼八方拳时,则是不断扩张、壮大气血,增的是劲力的“量”。 他心中生出疑惑,便拿著秘籍道:“娘,您看看这本掌谱!” 李氏接过册子,目光只在封皮上停留了一瞬,便猛地抬起,视线锐利如电,死死盯住陈秀。她没有再看那本秘籍,而是霍然起身,一把抓住陈秀的手腕,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一股温润的內息顺著腕脉探入,下一刻,她脸上的惊疑尽数褪去,化作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阿秀,你……你踏入暗劲了?!” 第61章 劲力外扬,劲力內壮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1章 劲力外扬,劲力內壮 李氏的声音发颤,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那份喜悦,比她自己当年破境时还要浓烈百倍。 陈秀点了点头。 李氏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才勉强平復下心情:“好!你虽根骨有缺,但天生元婴,註定不是池中之物!从此以后,你整劲凝血將事半功倍,破关如摧枯拉朽,武道之路必能走得更远!” 高兴之余,她拿起那本掌谱,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为他解惑道:“暗劲之后,便是化劲。而想要踏入化劲,讲究的是劲力『沉渊似海,高远如山』,这便需要根基无比扎实。” “因此,暗劲的修行,歷来有两条路可走。” “其一,劲力外扬,求一个『广』字。就是要將劲力淬炼得遍及周身,贯通那些最细微的经络,让力量无处不在,无处不达。” “其二,劲力內壮,求一个『厚』字。这是將劲力反覆锤炼、压缩,使其凝练如钢,坚逾铁木。若能大成,刀剑加身亦可凭护体劲力硬接下来!” 李氏指著那本《叠浪掌》,眼中闪烁著慧光。 “你所学的八方拳,刚猛霸道,走的就是劲力外扬的路子。而这门掌法內敛沉稳,修的正是劲力內壮的功夫。” “寻常武夫能精通其一便已不易。但你不同,若能两者兼修,根基之稳固,前途之远大,远非他人可比。只是……”她话锋一转,“这耗费的时间与资源,也要多出许多,唯精力广袤者可取。如何抉择,还需你自己定夺。” 自古以来,精力充沛都是一门天赋,而且是绝佳的天赋。 有人睡两三个时辰精力充沛继续练武,有人一天睡满四个时辰照样难掩疲乏。 陈秀听罢,心中豁然开朗。 “既然兼修更强,自然没有走窄路的道理!” 他翻看著掌法,將一招一式牢牢铭记於心,他天生元婴,有过目不忘之能,只需看上一遍,便能深深刻印在脑海,全无遗忘之虞,故而从不抄录秘籍。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中闪过。 “这王雷外出杀人,为何要隨身携带一本完整的武功秘籍?” 他隨即瞭然,想来是此人平日里便隨身携带,时时揣摩,压根没想过对付一个区区明劲武夫,会有任何身陨的风险。 如今,倒是白白便宜了自己。 屋外,李氏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不多时便提著新买的鱼肉回来。她甚至將前些日子刘丙送来、一直捨不得吃的那两条秋刀鲤也从水缸里捞出,手脚麻利地开膛破肚,嘴里念叨著要给儿子好好庆贺一番。 很快,浓郁的饭菜香气便溢满了这间简朴的小屋。 一大盆奶白的鱼汤,一盘油光红亮的烧肉,再配上尖尖一碗喷香的白米饭,被小心地端上桌。这些菜餚虽非山珍海味,却已是这个清贫小家所能倾尽的全部。 陈秀饿了一天,此刻望著满桌佳肴,食指大动,也不客气,端起碗便狼吞虎咽起来。 鱼肉鲜美,米饭香甜。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收拾碗筷时,只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如今,距离明年的武举尚有半年余。 “只需將八方拳和这叠浪掌练好,再將《金燃剑法》也入了门,期间多买些內补的丹丸,配上好肉好米,应当大有机会!” 暗劲层次的武夫,在小小的善县已能算是一號人物。而在这铜水湾,几乎可以横著走了。 他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刘家的刘丙,恶霸朱老四……从前,这几人都是他需要仰望或忌惮的存在。 而现在,他也迈入了同样的境界。 想到此处,陈秀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如今铜水湾中,唯有师父蒙徒这一员化劲大高手,他尚不可及! ...... 天光熹微,晨雾裹挟著湿冷的土腥气,如轻纱般笼罩著八方拳院的练武场。 蒙徒大马金刀地坐进那张专属的太师椅里,身子舒坦地陷入椅背。 他信手捻起一块油光鋥亮的滷肉塞进嘴里,又拈起一颗饱满的紫葡萄,半眯著眼,目光懒散地扫过场中三三两两的弟子。 天色刚透亮,能在这个时辰赶来练拳的,满打满算不过六七人。 左手边的宋书,暗劲修为,练拳五年。去年初次参加武举便鎩羽而归,看他如今气血不济的模样,半年后的第二次,怕是依然悬得很。往后最好的出路,无非是去鏢局当个趟子手,或是在匠铺抡锤,再不然,就是给富户做个护院……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蒙徒的视线转到场中央。 大师兄孙磊,上次武举距中第仅差半步,孙家对他期望甚高,此番更是倾力资助,拳院的四大开、六大招,他已练至圆融,这次考取武秀才,当是十拿九稳。 思绪流转,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的身影上。 陈秀。 对这个弟子,他起初並未寄予厚望。根骨平平,家境贫寒,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瞧不见的普通少年。 可偏就是这小子,习武的意志坚如磐石,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竟无一日懈怠,这份毅力,连他都暗自心惊。 更惊人的是,这小子对拳法的悟性奇高。 不仅短时日內踏入明劲,实力更是突飞猛进,前不久还在五院会宴上技惊四座,甚至接下了外城方家的生死擂。 如今,蒙徒对陈秀的看重,已仅次於院內天赋第一的张妄。 他心里盘算,以陈秀这股狠劲,或许两年內能衝击暗劲,五年內便有资格去武举场上碰碰运气。 这也算是最后的指望了。 武举这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头几次若考不过,心气一泄,往后便再难寸进,最终只能在差役的路上走到黑,劳碌一生,在外城置办一处陋室了此残生。 就在蒙徒思绪纷飞之际,陈秀收了拳架。 他看到师父的身影,便將最后一遍拳法一丝不苟地打完,而后恭敬上前,抱拳躬身。 “师父。” 蒙徒回过神,隨意地打量著眼前的弟子。 只此一眼,他忽然愣住了。 陈秀静立於前,身形笔挺如枪,气息绵长得近乎诡异。鼻息吞吐间,竟带出两道清晰的白练,在清寒的晨风中凝而不散。 蒙徒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是……劲力雄浑,气血如虹!” 这分明是劲力炼入五臟六腑,气血鼎盛如烘炉的徵兆! 第62章 纳入亲传,六大杀招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2章 纳入亲传,六大杀招 莫非……是暗劲?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蒙徒自己都觉得荒谬。 自陈秀踏入明劲至今,不过一年光景!就连根骨绝佳、又有內城许家鼎力相助的张妄,如今也不过是刚將劲力炼入五臟,连冲关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陈秀这般根骨平庸、家境寻常的少年,怎么可能? 他霍然从太师椅上弹起,三两步衝到陈秀面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语气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你……已入暗劲?” 陈秀再次抱拳,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回师父,弟子昨日练拳时偶有所得,侥倖冲关成功了。” 侥倖? 偶有所得? 蒙徒只觉得这两个词像重锤砸在心口,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口中喃喃自语:“侥倖……好一个侥倖……” 他难以置信地掐指一算。 陈秀入门,至今未满两年。 两年!从一个对武学懵懂无知的织席少年,到如今炼臟腑、凝气血的暗劲武夫!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暗劲! 这等天资,即便放眼那些底蕴深厚的內城武馆,也属凤毛麟角! 蒙徒一寸寸地重新审视著陈秀,眸光前所未有的炽热明亮。 眼前的少年,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衫,双手的老茧厚重得像是戴了层手套。 他深知,这等家境,仅凭方家那点微薄资助,要走到这一步,背后是何等恐怖的付出。 一瞬间,蒙徒心中懊悔如潮。 自己竟一直看走了眼! 他心中那丝因根骨而生的最后一点轻视,此刻彻底灰飞烟灭。他终於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此子之天赋,岂是“根骨”二字所能概括? 他是天生的武道璞玉!不仅天赋异稟,且心性沉稳,不骄不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时,天光大亮,拳院的弟子们已陆续到齐。 练武场上,拳风呼啸,喝声震天,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不少人注意到了场边对峙的蒙徒与陈秀,察觉到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几位同为暗劲的师兄,更是隱约感到陈秀身上气息的剧变,那股內敛而凝实的劲力,让他们暗暗心惊。 蒙徒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地凝视著陈秀,沉声问道:“陈秀,你可愿做我蒙徒的亲传弟子?” 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若你应下,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八方拳院第七位亲传!” 陈秀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双膝一软,直直跪下,恭恭敬敬地叩首。 “弟子陈秀,拜见师父!” “好!” “好!” “好!” 蒙徒连道三声好,笑声中是再也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得意。他一把將陈秀从地上扶起,大步流星地將他带到练武场正中央。 场中所有弟子动作一滯,目光齐刷刷地匯聚而来。 蒙徒环视全场,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拳院。 “都停一停!” “今日,我有一桩大事宣布!” 他重重拍著陈秀的肩膀,满面红光,高声宣告: “吾徒陈秀,天资卓绝,勤勉刻苦,於昨日一举凝血化劲,晋入暗劲之境!” “自今日起,陈秀便是我蒙徒座下,第七位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整个拳院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陈秀? 那个织草蓆的? 他成暗劲了? 还被师父收为亲传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如沸水般炸开,议论声浪潮般席捲全场。 “什么?陈秀师兄晋入暗劲了?这才多久!” “天爷,十七岁的暗劲……” “简直匪夷所思!” 就在眾人鼎沸之时,角落里躺著喝酒的秦自在猛地翻身坐起,酒葫芦往地上一扔,扯著嗓子就吼了起来。 “好!” “陈师兄天纵奇才,此乃天道酬勤,眾望所归!” 他声音洪亮,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场中央,大师兄孙磊也大步上前,先向蒙徒抱拳,隨即笑呵呵地拍著陈秀的肩膀,眼中是毫无芥蒂的真诚喜悦。 “恭喜师父,贺喜师父!也恭喜陈师弟!” “从今往后,咱们师兄弟当同心同德,共振我八方拳院之威名!” 孙磊话音方落,一眾师兄弟立时围了上来,惊愕与钦佩交织的道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陈师弟!” “陈师兄真是我辈楷模!” 蒙徒抚须而笑,脸上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大手一挥,止住鼎沸人声,隨即领著陈秀穿过喧嚷的练武场,步入一座平日里绝少有人能踏足的內院。 院落不大,陈设简朴,却无一凡物。 院中立著一口熬炼气血的半人高铁锅,锅底积著厚厚的黑灰,是岁月留下的烙印。墙边掛著几张完整的虎皮、狼皮,毛色油光水滑,显然都取自异兽。另一侧的兵器架上,一柄通体乌黑的重弓悬於正中,弓身沉凝,仿佛能吞噬光线,旁边则静静靠著数杆寒光凛凛的长枪。 蒙徒指著那口铁锅,沉声对陈秀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蒙徒的亲传弟子。这院中的回龙汤,你可日服五碗。”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起来。 “此亦是暗劲层次服用的极限。是药三分毒,內补一道,须懂中庸平和,过犹不及。” “此外,我八方拳院能屹立外城东部二十五载,靠的,从来不只是拳头。” 蒙徒的眼神透出一丝深意。 “拳院与城中诸多势力皆有往来。你日后若觉差役当得束手束脚,大可去铜水湾鱼档、青囊医馆、定远鏢局这些地方,寻个更自在的差事。” “就说这铜水湾鱼档,每年都会上缴数条宝鱼作为供奉。往后,其中便有你的一份。” 陈秀心中豁然开朗。 “凡事皆有利弊,方家资助,图的是武举名额;师父收我为亲传,既是传授衣钵,亦是一种利益捆绑的相互扶持。” 他当即抱拳,躬身应道:“弟子明白。必不负师父厚望,竭力维护拳院门楣。” “好!” 蒙徒满意頷首。 他在这方寸之地站定,双脚如扎根大地,负手而立间,整个人閒散的气息倏然收敛,变得渊渟岳峙,仿若一座压迫而来的巍峨大山。 “你既已入暗劲,八方拳最后的精髓,今日我便尽数传你。” “此乃六大杀招!每一招,皆需暗劲催动,方能显其神髓,展其真威!” 话音未落,蒙徒身形已动,在小院中央猛然开拳。 “第一招,阎王三点手!” “第二招,猛虎硬爬山!” “第三招,迎门三不顾!” “第四招,霸王硬折韁!” “第五招,迎风朝阳掌!” “第六招,立地通天炮!” 第63章 王灿惊异,王家行动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3章 王灿惊异,王家行动 蒙徒此刻的拳法,已然不见平日教导弟子时的大开大合,而是招招凝练如铁,每一击都蕴著一股一往无前、崩山裂石的霸烈杀意。 拳风呼啸,竟带起尖锐的撕裂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这六大杀招,代表了六种截然不同的搏命打法,讲究硬打硬进,將八方拳的刚猛霸道推演到了极致。 一番演示下来,陈秀只觉一股凌厉的拳意扑面而来,心神为之震慑,对八方拳的领悟瞬间贯通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蒙徒收拳而立,气息悠长,不见丝毫紊乱。 “今日你且看,回去好生揣摩,明日再来,我亲自餵招,直到你尽数学会为止。” 傍晚时分,河边的晚风捲来独属於鱼档的淡淡腥气。 陈秀回到家中,母亲李氏已將饭菜摆上桌。除了寻常米饭,更有一盘滋滋冒油的烧肉,香气满屋。 他一边大口扒饭,一边復盘著白日里发生的一切。 “王家无故派人拿我,若真是那位新任巡查监王灿的手笔,我又该如何应对?” “王家势大,想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当街格杀官差,但经此一事,我在巡值部的晋升之路,恐怕是彻底断绝了。” 念及此节,他扒饭的速度不禁又快了几分。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基。 夜色渐浓,陈秀换上差役服,佩好青玄剑,快步赶往巡值部。 刚踏入六队所在的小楼院落,一道不该出现的身影,让他脚步倏然一顿。 院中,多了一人。 那人背负双手,立於院落中央,一身锦袍华贵,神色倨傲。 正是新任巡查监,王灿。 他不知在此等了多久,见到姍姍来迟的陈秀,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不善地质问:“为何这两日,皆耽搁了时辰?” 陈秀心中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抱拳躬身:“回大人,卑职近来修行偶有所得,耽搁了些时辰,还望大人恕罪。” “修行?” 王灿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如电,朝陈秀身上审视而去。 只一眼,他脸上的倨傲与不耐瞬间冻结,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惊雷劈中,瞳孔在剎那间缩成针尖! 一股冰冷的骇然顺著脊椎疯狂上窜,让他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暗劲!” “这……这怎么可能!他竟然是暗劲武夫!” 王灿的心臟狂跳如鼓,一个无比恐怖的念头,如梦魘般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族中派去截杀他的王雷,至今未归……难道……难道是栽在了这小子手上?” 这个猜测让他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故作寻常地问道:“昨日休沐,你去了何处?” 陈秀神色平静如水,对答如流:“回大人,卑职只是去山水閒地隨意逛了逛。” 王灿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曾见过身穿我王家族徽服饰之人?” 陈秀缓缓摇头:“卑职未曾留意。” 王灿深深地凝视著他,心中已是天翻地覆。 王雷未归,陈秀却安然无恙,甚至……突破了暗劲! 最坏的可能,已然成了事实! 而且,看他此刻镇定自若的模样,分明是早已知晓了截杀他的人出自王家! 一个前途无量、心性狠辣的暗劲武夫,就此成了王家的死敌。 王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让他手脚冰凉。 这下,不仅是得罪了。 而且…… 想杀,也更难了! 王灿面色阴沉如水,一记恨恨的拂袖,转身离去。 陈秀交接完公务,便被於班头传唤至堂前。 浓墨淡香,堂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半惊半疑地盯著他。 於班头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早已是波涛翻涌。 一年多。 仅仅一年多的光景,这个当初被一脚踢出外派的差役,竟凭著一股蛮力,硬生生从不入流的武夫,叩开了暗劲的大门! 要知道,他於公明,踏入暗劲至今,已耗费了五六年光阴。 照这个势头,这小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要將自己甩在身后! 他心思电转,如今队中队长皆是明劲,让一个暗劲高手屈居副职,既是暴殄天物,也坏了衙门的规矩。 “你暂且还任原职。” 於班头沉吟片刻,终是做出决断。 “三日之內,我会將此事上报县尉大人,届时,另有任用。你且安心当值。” 陈秀心如明镜,抱拳躬身,声音沉稳:“多谢於班头提携。” 与此同时,王家大宅深处,暖炉烧得滚旺,空气中瀰漫著馥郁而沉闷的名贵薰香。 一个身形痴肥的胖子正百无聊赖地捻著一串玉珠,脚边的笼子里,两只秋后的蛐蛐正做著最后的困兽之斗。 此人,正是王灿的父亲,王胖子王磐。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暖阁的沉寂,王灿快步而入:“父亲,大事不好了!” 他急忙进门,来到王磐身前,將衙门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道出。 王磐捻动玉珠的手指倏然一僵,连笼中蛐蛐的嘶鸣也再引不起他半分兴致。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缓缓掀开,迸射出一缕阴冷的厉芒。 “暗劲?” 王磐的声音轻得像在呵气,却让暖室的空气骤然冰冷。 “一个隨手就能捏死的明劲武夫,一个底层的差役,竟然成了暗劲。” 他缓缓坐直了肥硕的身躯,脸上的慵懒被一种毒蛇般的凝重所取代。 “家世清白,又有这般进境……若是被徐猛那样的快班捕头,或是其他几个巡查使拉拢了去,便是个天大的麻烦。” 一个小小明劲差役的性命,王家可以不在乎,代价微乎其微。 可若要动那些化劲高职麾下的暗劲心腹,那代价,就未免有些大了! 王灿仍在迟疑:“大哥,不过是昔日一桩他不上道的小恩怨,如今……当真要赶尽杀绝?” “蠢货!” 王磐冷斥一声,手中的玉珠“啪”地一声砸在紫檀木桌上,惊得笼中蛐蛐都停了爭斗。 “从我们派王雷去杀他的那一刻起,你我与他之间,就再无半分迴旋的余地!” 他扯出一丝冷笑,脸上的肥肉隨之颤动。 “今日你妇人之仁放过他,来日他身居高位,手握权柄,你以为他会对你,对我王磐手软分毫吗?” “斩草,就要除根!” 王磐眼中杀机毕露,一字一顿,如寒冰碎裂:“必须在三日之內,在他攀上任何高枝之前,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否则,后患无穷!” 第64章 近卫调查,陈秀借力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4章 近卫调查,陈秀借力 王磐的语气森然,不容置喙,彻底击碎了王灿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此人平日行踪如何?”王磐问道。 王灿对陈秀的底细倒是清楚,立刻回道:“八方拳院、五柳树居所、衙门,三点一线,再无旁处,他家就在拳院附近,抬脚便至。” “这就棘手了。” 王磐眉头紧锁。 八方拳院的蒙徒是化劲宗师,在拳院动手,风险太大。 衙门重地,更是龙潭虎穴。 “看来,只能在他家中了结。” 王磐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闷响,仿佛在为某人敲响丧钟。 “既然离拳院极近,动手便需如雷霆一击,绝不能拖延,手脚更要乾净。” 他眼中厉色一闪,沉声下令。 “传王火。”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堂下,单膝跪地,仿佛一直跪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 来人一身黑衣,气息內敛如渊,正是王磐麾下风火雷电四近卫之一,王火。 “去铜水湾,查清陈秀的住处、周遭地势、一切动静。” 王磐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要你在两日之內,在他得到正式任命之前,找到机会回来报我,由我组织机会一举杀之!” “是!” 王火沉声应诺,隨即身形一晃,再度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幕低垂,巡值结束。 铜水湾的河风卷著晚间的凉意与水腥气,拂过陈秀的脸颊。 走在回家的石板路上,他的心神沉入一片绝对的冷静。 自己与王家,已是不死不休。 他將自己置於王家的立场,冷酷地推演著对方的每一步棋。 若我是王家,要除掉一个初入暗劲、且已结下死仇的差役,该当如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答案只有一个:趁他羽翼未丰,根基未稳,以雷霆之势,將其扼杀於摇篮! 而自己,要对抗內城四大家之一的王氏,手中又有什么筹码?该如何做? 陈秀的思绪清晰如冰: 其一,实力! 归根结底,唯有绝对的实力。 若他有师父蒙徒那般化劲宗师的修为,王家別说死一个护卫,就是死个嫡系,也断不敢如此咄咄逼人。 化劲宗师,已是另一个天地的人物,王家虽有此等强者坐镇,却绝不会为区区一个死人,去开罪另一位同阶存在,那代价,著实有些昂贵。 但这重天地,於他而言,还太过遥远。 那么,便只剩下第二条路。 考取武举,博取功名! 一旦金榜题名,成为武秀才,便是鲤鱼化龙,身份地位將是天壤之別。 功名在身,见官不跪,寻常罪责可抵消,若遭诬告甚至可反坐对方。更重要的是,任何牵涉秀才的案子,善县无权审理,必须上报府城。 王家的势力再大,也仅限於善县这一亩三分地。 他们绝不敢为了一名护卫的死,去谋害一位大雍王朝亲封的武秀才。 那无异於挑战皇朝法度! 想到此处,陈秀的呼吸变得沉稳,步履间的迷惘一扫而空,眼神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武举! 明年的武举,自己势在必得!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破局,能让他和母亲安身立命的通天大道! 唯有通过武举,博取功名在身,才能真正挣脱眼下的囚笼,才能让王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再不敢肆意妄为。 可距离武举,尚有半年。 这半年,便是他的生死关。 王家的报復,如一柄悬顶之剑,隨时可能落下,將他碾为齏粉。 以自己如今暗劲初成的实力,要在武举中脱颖而出尚有距离,更遑论独自抗衡一个盘踞善县数十上百年的豪族,无异於螳臂当车。 思绪翻涌间,他已行至自家院前。 那棵老柳树在夜风中发出簌簌低语,枝叶摇曳,仿佛在诉说光阴的故事。 陈秀推开那扇会“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內灯火温暖。母亲李氏正坐在灯下,哼著不成调的歌谣,搓洗衣物。哗哗的水声,伴著她略带沙哑的哼唱,在这清冷的夜里,竟织成一幅安寧得令人心定的画卷。 听到门响,李氏抬起了头。 当她的目光落在陈秀紧绷的脸上时,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这副脸色?衙门里又有人给你穿小鞋了?” 陈秀望著灯下的母亲,那张熟悉的脸上刻著风霜,也沉淀著安然。那满腔翻涌的杀意与躁动,竟被这寻常的灯火与水声悄然抚平。 他走到母亲面前,缓缓蹲下身。 “娘,我惹上麻烦了。” 李氏放下手中的衣物,水珠顺著粗糙的指尖滴落。 她静静地凝视著儿子,没有追问,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內城的王家。” 陈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將事情的始末简要道出,点明对方已將自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李氏静静地听著。 昏黄的灯火映著她古井无波的脸庞,仿佛儿子得罪的不是善县四大家之一的王家,而仅仅是街头某个无赖。 直到陈秀说完,她才拿起一旁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乾手上的水渍。 “既然如此,单凭我们母子,斗不过王家。”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著一种洞彻世事的清明。 “需借外力。” 外力? 陈秀脑海中,无数念头电闪而过,又被一一掐灭。 巡值队的同僚?一群混日子的老差役,自保尚且不暇。 於班头?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油条,绝不会为自己火中取栗。 周清寒?自己不过一个拳客,虽然得了看重,他却不觉得自己在对方眼中有多特殊。 思来想去,如今的自己,身上唯一能攀上的“外力”,只有一人。 “师父,蒙徒。” 他缓缓吐出这四个字,带著千钧之重。 唯有化劲宗师的威名,才能让王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李氏点了点头,似乎这个答案早在她意料之中。 “蒙师傅现下还在拳院?” “不知。”陈秀摇头,“眼下夜已深,即便在,恐怕也已歇下了。” 拳院高大的院墙在月下投出森然的黑影,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光影幢幢。 陈秀还是来了。 事关生死,一刻也耽搁不得。 他没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院,在那扇专供內院弟子出入的小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半晌,门內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谁啊?三更半夜的……” 第65章 內壮外扬,求师问路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5章 內壮外扬,求师问路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开门的是师母,姓朱,似乎叫朱芸。 她睡眼惺忪,见到门外是陈秀,先是一怔,隨即敛去了不耐。 “是陈秀啊,这么晚了,可是有急事?” “师母,扰您清梦,实在抱歉。”陈秀躬身致歉,语带急切,“请问师母,我师父可在院中?” 朱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摆了摆手。 “来得不巧,你师傅他下午就出城了。” 陈秀一颗心直往下沉。 “出城了?去了何处?何时能回?” “说是去见一位故交,多年未见了,就在城外不远,估摸著明早也就回来了。”朱芸回道。 “多谢师母。” 问明情况,陈秀不再逗留,道谢后立刻转身,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回到柳树下的院子,灯还亮著,母亲李氏果然在等他。 陈秀將情况一说。 李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你便去寻你师父,就说为了备考武举,想搬进拳院专心修习。” 她看著儿子,目光锐利而清明。 “王家再是猖狂,料想也不敢在化劲高手的地盘上动土。” 陈秀心中豁然开朗。 没错,就该如此。 借力打力,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一个更为狠厉、也更为周全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成形。 躲,终究是下策。 王家在善县树大根深,党羽眾多,自己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若能设法探知,衙门中可有与王家积怨的上官,投身其麾下,借官府之力以为庇护,方是长久之计。” 有了大树遮荫,再徐徐图之,才能立於不败之地。 他將这个想法说与母亲听。 李氏听完,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那张沉静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好,就依这般。” 前路有了计较,陈秀心中那块悬著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陈秀便已起身。 他简单洗漱,与母亲道別后,便径直奔赴八方拳院。 清晨的拳院寂静空旷,只有几名勤勉的弟子在院中吐气开声,拳风呼啸。 师父蒙徒果真还未回来。 陈秀也不焦躁,寻了院中一处僻静角落,沉心静气,拉开了拳架。 他要练的,正是昨日师父新传的八方拳六大杀招。 招招狠辣,式式夺命,唯有暗劲勃发,方能催动其神髓。 他一板一眼,將“阎王三点手”的起手式反覆演练。 劲力自丹田升腾,如一条蛰伏的长蛇,贯通手臂,最终凝聚於指尖,蓄势待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隨著拳架的展开,周身气血正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奔涌、凝练,力量在分毫间增长。 他没有时间了。 王家的屠刀悬在颈后,寒意刺骨。 唯有实力! 唯有更快、更强、足以碾碎一切阴谋诡计的绝对实力,才能让他和母亲,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挣得一寸立足之地! 熹微的晨光穿过薄雾,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也照亮了他眼瞳深处那股如钢铁般不容动摇的决然。 庭院中,陈秀沉心静气,拳架拉开,演练起八方拳。 拳势舒展,劲力如潮,自足下涌泉而起,节节贯通,直达四肢百骸。 他以內视之法审视著体內劲力的流转,对武道的理解隨著暗劲的突破而愈发深刻。 劲力之道,既要內壮,亦需外扬。 一拳一脚间,他清晰地感受到八方拳的劲力特徵——其势求“广”,劲力贯通经脉,遍布全身,如一张大网铺陈开来。但在劲力的凝练与穿透上,终究差了一筹。 这与那日从王雷身上得来的《叠浪掌》截然相反,叠浪掌专精於劲力叠加,守强攻弱,走的是內壮的路子,求的便是一个“厚”字。 外拳刚猛,內拳平和。一者主广,一者主厚。 若能二者兼修,外扬內壮,根基之扎实,將远超寻常武夫。 陈秀心中定计,缓缓收了拳势,正欲细细揣摩《叠浪掌》的法门,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师父蒙徒。 他一身风尘,眉宇间带著几分倦色,肩上斜挎著个酒葫芦,显然是刚从城外归来。 陈秀心中一动,敛去思绪,沉静地迎上前去,躬身行礼。 “师父。” “嗯。”蒙徒含糊地应了一声,拧开葫芦灌了口酒,目光在陈秀身上一扫,正要开口。 陈秀却抢先一步,语气诚恳地说道:“师父,弟子想在拳院里寻个住处。明年武举在即,弟子想专心修行,也便於时时向您请教。” 这是他与母亲商量好的说辞。 然而,蒙徒听完,並未立刻应允。 他那双半醉半醒的眸子倏然眯起,醉意褪尽,只剩下鹰隼般的锐利,仿佛能將人一眼看穿。 “哦?当真只是为了备考武举?”他淡淡问道。 话音不高,却似有千钧之重。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陈秀心平气和,却陡然感觉一丝压力。 母亲的好意是让他寻个由头,避免將师父拖入浑水,但此刻被师父一问,陈秀却不愿如此欺瞒。 与其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 陈秀心念电转,索性心一横,抬头迎上蒙徒洞穿人心的目光,声音沉凝如铁:“不瞒师父,弟子……得罪了內城王家。” 他將自己如何被王家派人追杀,又如何在情急之下反杀了一名暗劲武夫之事,言简意賅地尽数道出。 说完,他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愈发沉重:“弟子自知闯下滔天大祸,王家势大,绝不会善罢甘休。弟子想携母亲搬入拳院,实是想求师父庇护一二!” 院內,霎时一片死寂。 蒙徒脸上的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静静听著,面沉如水。 直到陈秀话音落下,他才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王家……” “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一股属於化劲宗师的恐怖气势轰然迸发!院中无风自动,捲起尘土,空气仿佛凝固成铁板一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蒙徒的亲传弟子,他们也敢动杀心!便是內城四大家又如何?此事,我非要向他王家討个说法不可!” 陈秀心中大惊,他知晓王家根深蒂固,族內至少有三名化劲宗师坐镇,其底蕴、產业、护院部曲,皆是善县顶尖,远非此时的八方拳院可比,当即打算开口。 “急什么?” 蒙徒摆了摆手,气势一收,又恢復了那副懒散模样,仿佛方才那山崩海啸般的气势只是幻觉。 “天,还塌不下来。” 第66章 收拾细软,朱家来人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6章 收拾细软,朱家来人 他踱了两步,沉吟道:“这样,你先让你母亲搬进拳院来,我让你师母收拾间空屋子。这院里空房还有七八间,足够你们母子安身。” “至於王家……”蒙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事,不能硬碰。” 他看向陈秀,缓缓道:“你可知,为师年轻时,也曾在县衙里当过差,混到过都头的位置。如今虽已退隱,但总归还有些人脉。” 陈秀点了点头,继续听著。 只听蒙徒继续说道:“等你们安顿好,我便修书一封,你拿著我的信,去见一个人,此人是当今县衙的都头,名叫苏越,与王家素有嫌隙,你投入他的门下,先当个捕快,有暗劲修为在身,提个捕头也非难事。” “一旦投入都头名下,任一要职,那王家再想动你,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一席话,如拨云见日,为陈秀撕开了眼前的迷雾。 “多谢师父指点!”陈秀心中大定,郑重地向蒙徒行了一个叩拜大礼。 “去吧,速去速回。”蒙徒挥了挥手。 陈秀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离开拳院,大步流星地向家中赶去。 夜色如墨,铜水湾的河面泛著碎银般的冷光。 晚归的渔船划破水面,送来一阵潮湿的水汽与淡淡的鱼腥味。 陈秀家的小院外,一道黑影蛰伏在柳树的浓荫下,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是王火。 他静静注视著那座亮著灯火的小院,看著陈秀匆匆进门,隨即院內便传来收拾物件的响动。 动作这么快? 王火眉头紧皱,仅仅一日过去,傍晚时分,陈秀的反应如此迅速,似乎是要搬进拳院,恐怕是来不及回稟家主再调集人手了。 必须立刻动手! 他脑中飞速盘算。如今在这铜水湾,能借用的力量只有朱老四和刘丙二人。刘丙那人素来以仁义自居,讲究师出有名,短时间內难以请动。 但朱老四…… 王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那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莽夫,对付起来简单得多。 一个毒计瞬间在心底成形:借朱老四上门滋事,在混乱中,一击毙命! 念及於此,王火再不迟疑,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 铜水湾,朱家大院內灯火彻夜不息,喧囂的人声混杂著浓郁的酒气与肉香,几乎要將院墙都熏透。 这座占地极广的宅邸,十二房四厅两进院落,无一处不彰显著主人的阔绰与霸道。此刻,中心大厅內更是亮如白昼,觥筹交错之声不绝於耳。 铜水湾鱼档的霸主朱老四,正赤著油光鋥亮的脊背,露出盘踞其上的狰狞恶虎纹身。 他与一眾心腹围坐一桌,正大口撕扯著烤羊腿,烈酒一杯接著一杯,粗野的笑骂声震得屋樑嗡嗡作响。 “报——!” 忽然,厅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 “老爷,外面……外面有人求见!” 朱老四將杯中烈酒仰头灌下,酒水顺著胡茬淌下。 他脸上横肉一抖,眼神里满是被人搅了兴致的狠戾与不屑。 “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来见老子?”他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油腻的桌板发出一声闷响,“给老子打断腿扔出去!” “不必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仿佛淬了冰,从门外飘入,瞬间压过了满堂喧譁。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的身影已迈过门槛,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走入厅堂中央,仿佛踏入自家庭院。满屋的嘈杂,竟在他脚下戛然而止。 来人一身玄黑劲装,是內城武官的制式,却裁剪得极为合体。 他面容冷峻,右手隨意地按在腰间剑柄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柄剑吸引——玄铁剑鞘上两道银纹如流电,剑柄处雕琢著繁复的金丝云纹,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贵气,比厅內所有灯火加起来还要刺眼。 朱老四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认得这身行头,更认得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轻慢傲然的气度。 这是內城里那些真正大人物的近卫! 王火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朱老四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遣散閒人,有事与你商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天然的命令感,不容置喙。 朱老四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挥手低吼:“都给老子滚出去!没我的吩咐,谁敢进来,剁了餵狗!” 厅內眾人噤若寒蝉,纷纷躬身快步退下。 很快,偌大的厅堂只剩下朱老四和两名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如铁的朱家心腹。 这二人,皆是明劲巔峰的好手。 王火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內城王家,王火。” “王家!”朱老四脸色煞白,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方才那点地头蛇的霸气,此刻已如烈日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善县王家,那是他这种外城泥腿子只能跪著仰望的庞然大物。 “今夜前来,是有一桩富贵要交给你。”王火的语调毫无波澜,“办成了,铜水湾鱼档管事的位置便是你的。家主另有重赏,保你下半辈子受用无穷。” 先是彻骨的惊惧,再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喜。 朱老四的呼吸陡然粗重,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贪婪。 鱼档管事!王家的重赏! 这等诱惑,足以让他卖掉自己的亲爹! “不……不知是何事?请大人吩咐!只要我朱老四能办到,万死不辞!” 王火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弧度,却比刀锋还要冰冷。 “杀一个人。” “谁?” “陈秀。” 王火的声音愈发森寒:“此人已入暗劲,有些棘手,你且带人上前寻衅,与他动手,我会遮蔽劲力,混在其中,趁机暴起发难,务求一击毙命。” 言语间,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针,刺入朱老四的眼中。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只是……日后王家要在铜水湾做些营生,怕是总会有些不长眼的东西碍手碍脚。” 朱老四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是恩赐,也是最后通牒! 帮,就要得罪陈秀背后的八方拳院;不帮,眼前这座王家的大山就能立刻將他碾成齏粉! 权衡只在电光石火之间。蒙徒不过一介武夫,王家却是善县四大家之一!这笔帐,连三岁孩童都会算! 第67章 挑衅找事,暴起伤人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7章 挑衅找事,暴起伤人 一瞬间,朱老四已下定决心。 他脸上堆起无比諂媚的笑容,深深地弯下腰:“大人放心!区区一个陈秀,交给我朱老四便是!我这就召集人手!” 说罢,他一咬牙,点了六名最得力的明劲好手。 加上他自己这个暗劲,以及同样是暗劲的王火,一行八人,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狼,浩浩荡荡地朝著陈秀的住处扑去。 路上,王火不知用了何种秘法,周身毛孔闭合,气血劲力尽数內敛,看上去,竟与一名普通的明劲武夫毫无二致。 夜风卷著河湾特有的潮湿腥气,吹过五柳树的幽深巷道。 清冷的月光,为陈秀家破旧的小院门前,镀上了一层寒霜。 朱老四一行人刚到巷口,便看见陈秀的母亲李氏,正吃力地將一桿晾晒的腊肉往屋檐下搬。 朱老四手下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眼珠一转,寻著了由头,狞笑著大步冲了上去。 “好啊!偷我朱家的腊肉,被我们抓个正著!”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他一把推在李氏的肩膀上,力道阴狠,直推得李氏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人赃並获,还想往哪儿跑!” 另外几人立刻一拥而上,推推搡搡,將李氏团团围住。 李氏稳住身形,一双眸子虽有惊怒,却无半分慌乱,冷冷扫过这群不速之客,心中已然雪亮。 又是来寻衅的。 她面沉如水,厉声呵斥:“瞎了你们的狗眼!光天化日,擅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几名大汉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爆发出刺耳的鬨笑。 “在这铜水湾,朱爷的话,就是王法!” 朱老四狞笑著上前,抬腿一脚,“哐当”一声巨响,將院里的大水缸踹得四分五裂! 水花混著陶片炸开,溅了满地。 “老虔婆,少他娘的废话!”他目露凶光,逼问道,“你儿子陈秀呢?叫他滚出来受死!” 李氏还未开口。 “找我何事?”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院內响起。 话音刚落,一道青衫身影已从后院转出,稳稳地將李氏护在身后。 正是陈秀。 他的目光平淡如水,依次扫过院中眾人,可在那平静的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令人心悸的锋芒。 元神映照之下,院中八人的气血强弱,在他心中清晰如掌纹。 七团明劲武夫的微弱火光,簇拥著一团暗劲武者的炽热烈焰。 不对! 陈秀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最后那个按剑而立、气息內敛的男子身上。 此人体內气血浩瀚如渊海,却被一层无形之力死死锁住,只透出明劲层次的微弱波动。 又一个暗劲! 原来如此,这才是真正的杀招,陈秀心中瞬间瞭然。 朱老四见正主现身,立刻上前一步,指著陈秀的鼻子咆哮道:“陈秀!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投靠刘丙那废物!今日,老子就替铜水湾清理门户!” 陈秀面无表情,声音不起波澜。 “我未投靠任何人,此乃污衊。” “还敢狡辩!” 朱老四本就是来寻衅的,哪里会听他分说。 他状若癲狂地一声怒吼,猛地抽出腰间环首刀,挟著一股恶风,朝著陈秀当头劈来! “直娘贼!给老子死!” 刀锋在月下划过一道森白的弧线。 陈秀不退反进,腰间青玄剑鏘然出鞘,后发先至,精准地格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叮!”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刺耳无比。 “娘,回屋去,锁好门,別出来!” 话音未落,朱老四身后的六名打手,连同那个气息诡异的王火,已然散开,各自拔刀,如一张大网,將陈秀死死罩在中央。 八道冰冷的杀机,瞬间锁死了院中的每一寸空间! 陈秀死气扑面,浑身寒毛乍起,肺腑间猛地一吸,周身气血如烘炉般轰然引燃。 嗡! 他手中那柄八面剑,剑身嗡鸣,一层流转的赤芒自剑脊亮起,正是金燃剑法第二重的徵兆。 紧接著,一层如火的丹云纱衣凭空凝成,將他身形笼罩其中。 纯阳三丹功,丹云护体!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为首的朱老四身上,眼角余光却如鹰隼,將那个气息內敛的王火彻底锁死。 两名暗劲,六名明劲。 剑法初成,根基未稳。 此战,唯有出奇、行险,方有一线生机! 目標……先诛一人! “杀了他!” 朱老四一声狞喝,打破了庭院中的死寂。 周围七人如饿狼扑食,刀剑並举,齐齐杀上! 陈秀不退反进,身形如炮弹般悍然撞向侧翼一名刀客! 八方拳,抱月撞! 他竟打算以最刚猛的方式,先行撕开包围! 金铁交鸣声刺耳,利刃加身,血雾隨之迸现。 丹云纱衣剧烈震盪,终究难挡数名明劲武夫的合力围杀,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陈秀身上剎那见血。 他硬扛著劈砍,牙关紧咬,眼中却无半分痛楚,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手中长剑陡然转向,如蛰伏已久的毒蛇,刺向人群后方那道最隱晦的身影——王火! 王火正藏於眾人之后,收敛气息,准备寻机发动致命一击。 他做梦也想不到,陈秀竟会用这种玉石俱焚的疯魔打法,更没料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那块被盯上的“玉”! 仓促间,王火瞳孔骤缩,骇然欲绝,连忙催动劲力护体。 然而,一切都晚了! “杀!” 陈秀一声低吼,剑隨声动! 一道淒绝的血色弧光在月下亮起,精准无误地斩在王火仓促抬起的右臂之上! 剑刃之利,远超想像!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血肉骨骼应声分离,一条持刀的右臂带著滚烫的血箭冲天而起,“啪嗒”一声砸进尘土。 “啊——!” 王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剧痛与惊愕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断臂,心中被无尽的骇然填满! 他左手下意识去拔腰间短剑,周围的刀客也已再次围杀上来。 朱老四更是心胆俱裂,一个照面,己方最强的战力之一竟被废掉!他发了疯似的挥刀,猛扑陈秀后心! 然而,陈秀的身影一闪,碎影展开,已然欺近王火两步之內。 八面剑亮银的剑身,映出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剑刃上,鲜血“滴答”滑落。 第68章 杀光贼人,重伤昏迷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8章 杀光贼人,重伤昏迷 剑光再闪,一颗尚带著惊愕与不信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血柱自断颈处喷涌而出。 正是王火! 他甚至没来得及將暗劲之力彻底爆发,便被陈秀以雷霆之势,两剑斩杀! 这一剑,势若奔雷,迅如闪电! 死寂。 庭院中只余下头颅滚落的“骨碌”声和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酷烈的一幕骇住,攻势不由一滯。 一名暗劲高手,一个照面,身首异处? 他们看著那个转过身来,浑身浴血的青衫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朱老四眼睁睁看著王火的无头尸身倒下,下意识地倒退半步,心中惧意丛生。 但他旋即想到王家的酷烈手段,若是临阵脱逃,下场只会更惨! 求生的本能被更深的恐惧压垮。 他咬碎钢牙,目眥欲裂地嘶吼道:“为王火兄弟报仇!杀了他!” 陈秀已然浑身浴血,面色却无半分变化。 他隨手挽了个剑花,甩掉剑刃上的血珠,大步流星,欺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明劲刀客。 那刀客被他毫无生气的眼神一扫,魂飞魄散,怪叫著举刀乱砍。 陈秀不闪不避。 第一剑,断其刃。 “噹啷!” 第二剑,断其喉。 “噗!” 又一颗头颅落地。 转瞬之间,连杀两人! 朱老四此刻终於杀到,迎面一刀,挟著暗劲之力,势大力沉! 陈秀侧身躲开,左手长剑“叮”的一声架住刀锋,右手竟如铁爪,不闪不避地硬抓向另外几名明劲武夫的刀刃! “找死!” 那几名武夫见状大喜,全力劈砍。 然而,刀刃落在陈秀掌心,竟迸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纯阳三丹功炼出的丹云纱衣,早已將他手掌护得坚如金铁! 陈秀一把抓住两柄钢刀,臂膀发力,悍然夺下,反手掷出,刀光如电,瞬间洞穿了两名刀客的胸膛! 隨即,他欺身而上,一拳轰在最后一名刀客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刀客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血沫狂喷,当场毙命。 陈秀並不急著先杀朱老四。 他一面以精妙剑法抵挡朱老四的狂猛刀势,一面兔起鶻落,將剩余的明劲武夫,尽数斩於剑下! 朱老四越打越心惊,越战越惶恐,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披皮恶鬼! 此人劲力深厚,剑法狠辣,身法诡异,更可怕的是,他还修了某种刀枪不入的护体神功! 自己一刀劈在他身上,竟只是让他身形微晃!手下几名明劲的刀砍上去,更是如同挠痒! 这还怎么打? 此时,院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渠。 陈秀杀光了所有人,只留下朱老四一个。 他冷眼盯著对方,手中长剑的血顺著剑尖,一滴,一滴,落在血泊里。 他身上,也添了数道创口,鲜血早已浸透青衫。 朱老四退无可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举刀再次砍来! 陈秀此刻亦是强弩之末,呼吸渐沉,勉强向旁一滚。 朱老四抓住他翻滚卸力的一瞬,眼中狞色毕露,刀锋一转,力劈而下,狠狠斩在陈秀的左肩之上! “噗嗤!” 刀锋先是陷入一团灼热的丹云,如陷泥沼,力道被卸去三成。 继而,又被一层绵韧的內衬所阻,再消三成。 饶是如此,这一刀依旧劈开了陈秀的皮肉,刀锋入骨,却被死死卡住! 正是母亲亲手缝製的那件白羽衣,在生死关头,护住了他的性命! 这羽衣先后挡了数刀,卸去许多力道,若非如此,纵然明劲手持刀剑,暗劲武夫也不能小覷。 可也就在刀锋入骨的瞬间,陈秀自下而上撩起的一剑,已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朱老四的小腹。 剑刃极利,轻易便穿透了皮甲的防护。 “呃……” 朱老四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著从自己腹部透出的半截剑刃。 生机如决堤之水,自伤口狂泄而出。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最后看了一眼透腹而出的剑尖,带著无尽的错愕与不甘,跪倒尘埃,气绝身亡。 陈秀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攥紧刀柄,猛地將其从肩胛中拔出。 “噗嗤——” 暗红的血泉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与满院猩红的积水融为一体。 屋內,紧锁的房门被猛地撞开,母亲李氏的身影冲了出来。 她是个见惯了生死的女人,纵然院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她也只是面色煞白,脚步却未曾有半分迟疑。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陈秀肩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那份久经风霜的镇定瞬间崩塌,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阿秀!” 李氏一个箭步上前,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乾净纱布,死死压住儿子的伤口,试图堵住那不断外流的生命。 只恨自己实力不济,除拖累阿秀之外再无他用。 她搀著摇摇欲坠的陈秀,快步衝出院门。 “去青囊医馆!” 母子二人相互扶持,踉蹌著踏上铜水湾湿滑的石板路。 清冷的月光下,他滴落的鲜血拉出一条长长的、令人心惊的暗色轨跡,仿佛一道通往死亡的引路绳。 周遭的门扉后、窗欞间,探出无数双被廝杀声惊动的眼睛。当他们看清这母子二人的惨状时,空气中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人人面露骇然,却无一人敢上前相助。 终於赶到青囊医馆,李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拍打著紧闭的门板。 “八方拳院亲传弟子陈秀在此!求馆主出手相救!” 青囊医馆与八方拳院关係匪浅,馆中弟子闻言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入內通报。 片刻之后,医馆大门洞开,馆主周山亲自迎了出来。 他只消一眼,便看清了陈秀伤势的凶险,眉头紧锁,沉声喝道:“快!担架,抬进內屋!” 两名弟子立刻將陈秀抬入灯火通明的內屋,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李氏紧隨其后,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馆主周山亲自操刀,他年近半百,一双手却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颤抖。他的女儿周小云在一旁充当副手,递上剪刀、烈酒、金疮药,动作乾脆利落。 另有两名弟子死死按住陈秀的四肢,以防他因剧痛而挣扎。 剪开血衣、烈酒冲创、银镊探入伤口夹出碎骨、敷上金疮药、再用白布层层紧缚…… 一整套流程下来,已是深夜。 直到將陈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尽数处理完毕,所有人才鬆了口气。 而陈秀,早已因失血过多,在救治中途便陷入了昏迷。 第69章 急救甦醒,名扬善县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69章 急救甦醒,名扬善县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午后。 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阳光的暖意。 金色的光尘在空气中浮动,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第一眼便看到了母亲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围在床边的师父蒙徒和几位师兄。 “我还活著……”他下意识发出声音,嘶哑低沉,暗弱无响。 “阿秀,你醒了!”李氏见他睁眼,高悬的心臟终於落回原处,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蒙徒等人也是如释重负。 李氏连忙起身,转向一旁的周山馆主,深深一揖。 “周馆主,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周山摆摆手,笑道:“弟妹言重了,我与蒙师傅是过命的交情,分內之事。” 他上前检查了一下陈秀的伤口,对眾人道:“创口虽多,所幸未伤及臟腑。他穿的那件內衬是件宝物,卸去了许多力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安心静养,不日便可下地,只是要彻底痊癒,没有半个月是不成的。” 陈秀挣扎著想坐起道谢,却被蒙徒一把按了回去。 “躺好!如今伤重,不讲这些虚礼。” 入夜,陈秀自觉伤势稍缓,便执意要返回拳院。 他身上缠著厚厚的绷带,在母亲的搀扶下,回到了八方拳院的內院住处。 房间里,蒙徒看著弟子苍白如纸的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王家!欺人太甚!” 他眼中怒火熊熊,没想到王家竟敢如此不把八方拳院放在眼里,对自己新收的亲传弟子下此毒手。 “阿秀,你什么都別想,安心养伤,衙门那边,我已经让孙磊去为你告了假。天塌下来,有为师给你顶著!” 陈秀点了点头,一股暖流在胸中淌过。 陈秀在拳院养伤的这几日,一则消息便如投石入湖,在善县激起千层巨浪。 铜水湾一夜血战,八方拳院新晋弟子陈秀,一人一剑,独战八名悍匪! 其中,更不乏两名浸淫暗劲多年的江湖好手! 最终结果——八名悍匪,尽数毙命於其剑下! 消息传开,满城皆惊。 “两名暗劲,六名明劲,个个手持利刃,被他一个人给杀光了?” “这……这是哪里来的天杀星下凡!” “传闻他根骨平平,耗时五月才堪堪踏入明劲,而今竟会如此生猛!” 一时间,“陈秀”这个名字,在善县迅速传开。 从此,善县的街谈巷议中多了一个名號——“八方陈秀”。人们再提及这四个字时,声音总会不自觉地压低几分,混杂著敬畏与惊惧。 消息传到青鱼坊市,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几个在鱼档混跡的老伙计,特意跑到陈家铺子,上门向陈九怜道贺。 “陈老哥!你可真是熬出头了!” “是啊,你家孙子现在可是名扬善县的一號人物了!” 陈九怜正在铺子里拨弄算盘,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以为他们在夸自己最看重的长孙陈勇,当即放下算盘,笑呵呵地摆手:“哪里,哪里。阿勇那孩子確实爭气,听他师父说,已快摸到暗劲的门槛了,將来考个武举,光宗耀祖也未可知。” 几个老伙计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老哥,我们说的不是阿勇。” “我们说的是陈旭的儿子,陈秀!” 陈九怜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冬日的寒风吹过,瞬间凝固了。 陈秀? 那个耗时五月才入明劲的陈秀,怎么可能引得这帮人如此吹捧? 他皱起眉头:“几位莫不是在消遣我这老头子?” “哪能啊!” 眾人七嘴八舌,將陈秀一夜之间的赫赫战功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陈秀一人一剑,斩杀八人,其中还包括两名暗劲高手时,陈九怜彻底懵了,呆立当场,满脸的难以置信。 铺子里,正在收拾布料的周氏也听得真切,心中先是为侄子感到一阵狂喜,紧接著又被巨大的担忧攫住。 却是不知,阿秀伤势如何,是否严重! 她再也坐不住,丟下手中的活计,关了铺子,匆匆从家里拿了些鸡蛋牛奶,便要出门。 “你干什么去!铺子不要了?”陈九怜回过神,对著周氏的背影呵斥道。 周氏头也未回,只丟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语。 “我去看我侄子!” 一句话,將陈老爷子气得吹鬍子瞪眼。 与此同时,方家商铺。 后堂,方家大公子方寒,与妹妹方蝉,还有管事方云,正在议事。 “来年武举,我们资助的这些人里,不知能有几人成事。”方蝉轻揉眉心,眉宇间儘是忧色。 方寒面色沉静,缓缓道:“如今生意越发难做,隔壁许家更是虎视眈眈,处处与我们为难,妄图吞掉我们在城西的產业。若是来年武举再无建树,方家危矣……” 话音未落,一名下人匆匆来报。 “大公子,小姐!外面都在传,八方拳院的陈秀,昨夜在铜水湾,以一敌八,斩了两名暗劲高手!” “什么?!” 方寒方蝉面面相覷,有些难以置信,却听下人说明情况细节,方才確认相信。 方寒眼中瞬间迸发出精光,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难掩狂喜。 这陈秀,果然是块璞玉!此等战力,来年武举大有可为! 可这份狂喜还未在他眼底站稳,便被下人接下来的话浇得透心凉。 “……据说,被杀的那伙人,与內城的王家有些干係。” “王家?” 方寒脸上的喜色瞬间退得一乾二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惹上了王家这等庞然大物,无异於引火烧身。 机遇与危机並存,这让他一时陷入了两难。 方家正堂,檀香的青烟裊裊升起,却化不开满堂凝重如铁的气氛。 几位族中管事围坐一堂,或忧或虑,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那个陈秀,当真踏入暗劲了?” “千真万確。本是我方家押对的重宝,天大的好事!” “好事?他杀了王家的护卫,还是一位暗劲武夫!这是弥天大祸!” “王家向来睚眥必报,势力又远胜於我等,此事绝难善了……” 方寒端坐主位,听著耳边挥之不去的议论声,指节无意识地叩击著扶手,眉心已拧成一个死结。 一旁的方蝉更是满面忧色,轻声道:“兄长,我们若再资助他,只怕……会引火烧身。” 这正是方寒的癥结所在。 陈秀的潜力肉眼可见,是方家未来不可多得的臂助。 可为了一个遥远的未来,去得罪如今善县四大家之一的王家,这笔帐,怎么算都透著血本无归的凶险。 第70章 王家议事,张妄嫉妒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0章 王家议事,张妄嫉妒 正堂內倏然一静,只余下檀香在铜炉中无声燃烧,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自后堂响起。 方家大长老,方陌,缓步而入。 他浑浊的目光在眾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方寒身上,声音平缓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何事喧譁?” 方寒连忙起身,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道出。 方陌静静听完,苍老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唯有那双老眼深处,有一缕精光一闪而逝。 他沉默了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 “噠。” “噠。” 堂中所有人的心跳,都仿佛被这不疾不徐的敲击声攥住,隨之起落。 良久,方陌缓缓开口,一言定下基调。 “静观其变。” “先看看王家,究竟是个什么態度。” ...... 天光熹微,带著清晨独有的湿冷寒意,浸透了巡查监官署小楼外的庭院。 王灿负手立於院中,嘴角噙著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算算时辰,王火昨夜就该动手了。 一个织席贩履的泥腿子,就算走了狗屎运踏入暗劲,难道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他甚至能想像出,此刻那陈秀冰冷的尸身,正被拋在城外乱葬岗,引来野狗爭食。 他心中得意,信步走进六队当值的小楼。 楼內只有徐白芷和钱进两人在擦拭兵刃,冷冷清清。 王灿心头一热,看来王火昨夜已然得手。 他清了清嗓子,端出上官的威严:“你们队长人呢?” 钱进是个老实人,见他垂问,连忙起身,恭敬答道: “回大人,拳院那边派人传话,说我们队长昨夜……遭了刺杀。” 王灿眉梢一扬,喜色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哦?那贼人可得手了?” 钱进的脸上混杂著敬畏与后怕,声音都有些发飘:“队长神勇无匹,將八名贼人尽数诛杀,但自身也受了重伤。师门长辈让他先在拳院休养几日,再回来当值。” 王灿嘴角的笑意寸寸凝固,僵在脸上。 他只觉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眼前发黑,耳中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 尽......数......诛......杀? 他猛地攥住钱进的衣领,嘶哑著嗓子低吼,声音骇然:“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钱进被他狰狞如鬼的神色嚇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將话又重复了一遍。 王灿彻底懵了,他失魂落魄地四下打听,才从旁人的议论中拼凑出昨夜的全貌。 八人围杀!其中更有两位暗劲高手! 竟被那陈秀,凭一人一剑,杀了个片甲不留! 一股寒气仿佛从地底钻出,顺著他的脊椎直衝头顶,让他四肢百骸都浸入了冰窟之中。 惊怒、骇然、恐惧……万千情绪瞬间將他吞没。 他再也顾不得官威仪態,惊慌失措,转身便跑,脚步踉蹌,几乎是手脚並用地逃出了巡查监,狼狈地冲回王家。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王家府邸,此刻竟落针可闻,寂静中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几位手握实权的家族长老已齐聚议事堂,个个面沉如水。 王灿的父亲王磐端坐其中,位列第五席,脸色铁青如钢。 当他看到自己那失魂落魄、衣衫不整的儿子闯进来时,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失望与冰冷,冷冷一瞥,示意他滚到角落里闭嘴。 堂內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乾涩。 “此事,如何了断?” 一句话,如千斤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如今,王家与陈秀之间,已是不可调和的死局。 足足两位暗劲武夫,都折在了陈秀手上! 这不再是意气之爭,而是血海深仇! “此子根骨平平,修炼速度却快得骇人,武技更是老辣狠绝,简直是个怪物!”另一位长老恨声道。 “既已得罪,便再无转圜余地,必须斩草除根!” “可他如今躲进了八方拳院,有化劲宗师蒙徒护著,我们哪还有下手的机会!” 眾人一筹莫展,堂內气氛愈发沉闷。 就在这时,坐在王磐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冷哼一声,目光如刀,直刺王磐。 “哼,王磐,这祸是你惹出来的,便由你这自己去填便是!休要拖整个王家下水!” ...... 善县內城,程氏宗族。 宽阔的演武场上,十余名青年正捉对廝杀,呼喝之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 这些人无一不是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绵长,赫然都是明劲巔峰的好手,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暗劲。 张妄收拳吐气,刚擦了把汗,一名同伴便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大声恭贺道: “张师兄,恭喜恭喜!你那位师弟如今可是名动善县,威风八面啊!” “八方拳院的名號,这次是彻底打响了!” 张妄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不死心地问:“你说的是哪位师弟?” 那人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是陈秀了!除了他,八方拳院还有谁有这等通天本事?” 陈秀! 又是陈秀! 这两个字仿佛一根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口烙下耻辱的印记。 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周遭的呼喝与笑语仿佛潮水般退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中轰鸣。 他本以为,自己根骨上佳,是天之骄子,是八方拳院当之无愧的翘楚。 可从武院宴会那一天起,那个根骨平平的傢伙,就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一次又一次,將他死死踩在脚下! 他引以为傲的根骨,他最有优势的修炼速度,如今都成了一个笑话! 自己算什么? 一个无人问津的废物?一株被天才光芒灼烧殆尽的杂草? 凭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傢伙,能如此耀眼! 凭什么该属於我的荣光,都被他夺走! 缘何他就冰清玉洁,高高在上,我只能做他的陪衬! 不甘、愤怒、怨毒......无数情绪如毒蛇般撕咬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一丝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开来。 他非要贏一次不可! 哪怕趁人之危,哪怕背上骂名! 第71章 习练掌谱,轻取张妄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1章 习练掌谱,轻取张妄 曦光如缕,穿过窗欞,在浮尘中拉出金线,静静洒在木板床上。 陈秀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腰背的伤处依旧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钢钉深嵌骨髓,但比起昨日那撕裂般的剧痛,已然和缓太多。他能感觉到,流失的力气正一丝丝地回归,如今已恢復些许。 照此速度,三五日內,便可痊癒大半。 陈秀缓缓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 一股混杂著草木湿润与泥土微腥的晨风迎面扑来,门外便是八方拳院那宽阔的青石练武场。 身处此地,至少不必再担忧王家的势力敢光天化日之下寻衅。 不远处,母亲李氏正坐在石凳上,借著熹微的晨光,专注地为他缝补那件白羽衣。 那件由明蚕丝与天鹰羽绒织就的內衬,在连番血战中被刀剑划得千疮百孔,却也正是这些破损,才换回了他一条性命。 练武场上,早起的弟子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望见陈秀的身影,原本还在交谈的弟子们声息骤敛,目光触及他时,便如受惊的鸟雀般迅速垂下,远远地躬身抱拳,不敢直视。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敬畏。 一夜之间,连斩两名暗劲、六名明劲。这份战绩,在善县足以让任何武夫一夜成名,也足以让人生畏。 蒙徒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从里屋走出,看见陈秀,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不好生躺著养伤,出来乱晃什么?”他语气不善地训斥道,“伤筋动骨的大事,別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身子养利索了!” 陈秀接过温热的粥碗,点了点头,並未辩解。 “弟子省得。” 如今伤势未愈,气血不畅,確实不宜再练八方拳那等开合刚猛的拳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三两口喝完肉粥,將碗递还,独自走到练武场的僻静角落,不徐不疾地拉开一个柔和的架势。 正是那日从王雷尸身上搜出的《叠浪掌》。 此掌法劲力绵柔,中正平和,讲究一个“叠”字,纵有伤在身,习练起来也无甚妨碍。 陈秀缓缓推掌,心神则完全沉入体內。元神映照之下,周身气血的每一缕流转、每一丝凝滯,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叠浪掌分三重。 一重劲力,如清风拂水,涟漪暗生。 二重劲力,如浪涛拍岸,层层相加。 三重劲力,如怒潮相撞,三浪奔涌。 这门掌法易学难精,寻常武夫若无名师口传心授,耗费数年光阴,也未必能窥得“叠浪”真意。 然而对能以內视入微的陈秀而言,却无异於坦途。他能精准地驾驭每一分劲力的流向与叠加,练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距武举尚有半年,正好將这三重叠浪掌彻底练透。” “以叠浪劲內壮己身,效率远胜寻常法门。” 他心中念头流转,手上动作却行云流水,未有丝毫停歇,一遍又一遍,彻底沉浸其中。 午时,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啃著米饼,唾沫横飞地谈论著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战。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轮廓被刺目的日光勾勒得有些模糊。 来人是张妄。 他脸色阴晴不定,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如鹰隼般死死锁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练拳的身影上。他迈开步子,一步步穿过练武场,停在陈秀面前。 “我……回来看看陈师弟。”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陈秀收了掌势,拿起一旁的米饼,抬眼看他,神色平淡。 “何事?” 张妄的视线落在陈秀腰腹与肩头渗著血色的绷带上,又看到他即便重伤至此,依旧在不知疲倦地习练一门陌生的掌法。 一股混杂著嫉妒与不甘的毒火,在他胸中疯狂灼烧。 世上……竟真有如此坚韧之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於下定了决心。 “陈秀,我要挑战你。”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於此。 张妄双拳紧攥,死死盯著陈秀,一字一顿地重复:“我,非要贏你一次!” 哪怕是趁人之危。 哪怕是趁著陈秀身负八创,实力大损。 今日,他也非战不可!这是他最后的执念! 角落里,正自饮自酌的蒙徒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將酒葫芦“砰”地一声重重拍在石桌上。 “放肆!” 陈秀却抬手虚拦,示意师父不必动怒,他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张妄,眼神平静得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已是暗劲,你不是对手。”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妄的心上。他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我亦是明劲巔峰!况且你身负八创,血气亏空,一身实力能剩几成?我未必不能胜你!” 他猛地踏前一步,近乎咆哮地吼道: “你,敢不敢接!” 陈秀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白面米屑。 “可以。” “我便打到你服气为止。” 张妄双目赤红,爆喝一声,猛地拉开八方拳的起手式,拳架中却夹杂著几分陌生的凌厉路数,显然这数月在程氏宗族获益匪浅。 他脚下发力,率先抢攻,一拳直捣陈秀面门,拳风呼啸! 陈秀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没有预想中的刚猛硬撼。他的手掌仿佛化作了一道柔韧的水波,轻飘飘地贴上了张妄的拳锋。一引一带之间,张妄那狂暴的拳劲,便如石沉大海,消弭於无形。 张妄只觉胸口憋闷欲呕,陈秀此刻使出的劲力分明尚不如他,但那股力道却如水下暗流,层层叠叠,让他全力一击仿佛打在空处,无从借力。 他不信邪,脚下猛地一跺地面,青石微震。 身法龙蛇提纵!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鬼魅般绕至陈秀身后,一记手刀带著风声,狠劈其后颈要害! 然而,他快,陈秀的反应更快。 仿佛背后生眼,陈秀头也未回,反手一掌便朝身后拍去。 叠浪掌。 一重浪! “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张妄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道席捲而来,並非单纯的刚猛,而是三道劲力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凶狠。他整个人像是被滔天巨浪正面拍中,护体劲力瞬间崩溃,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米外的院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沿著墙壁滑落在地,呕出一口酸水,眼中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心,终於死了。 陈秀缓缓收回手掌,自始至终,神色未有半分波动。 在他看来,这张妄的拳法根基只能说是尚可,比起当初明劲时的自己,尚有不小差距。 若非如此,自己这乍练的叠浪掌,断无可能如此轻易制胜。 第72章 再熬药散,姐姐上门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2章 再熬药散,姐姐上门 直到张妄跛著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蒙徒紧绷的肩背才骤然一松,凝於掌心的劲力隨之散去,化作一口悠长的浊气吐出。 还好。 若是让本就重伤的陈秀再添新伤,他怕是后悔莫及。 陈秀却恍若未闻,对这场闹剧连半分眼神也欠奉,他径直转身回到院中,沐浴著午后暖阳,心无旁騖地练起了叠浪掌。 掌风如水,绵密不绝,看似轻柔的招式下,暗藏著一重又一重的劲力。 时光便在这周而復始的推掌与吐纳间,无声流淌。 入夜,陈秀回到房中,借著灯火翻阅那本得自王雷的《叠浪掌》秘籍,当翻到末页时,他的指尖微微一顿——掌谱之后,附著数张固本培元的內补药方。 培元散! 他如今掌法初窥门径,又添新伤,正是气血亏空之时。这几张药方,倒是能派上用场。 此后两日,陈秀闭门不出。 他將所需药材列成清单,託付给一位相熟的师弟代为採买。 那师弟见了他,眼神里满是崇敬,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酬劳:“师兄的事,便是我的事!” 陈秀未再强求,只將这份人情默记於心。 很快,內院里便支起了一只小小的瓦罐。 炭火之上,药汤“咕嘟”翻滚,浓郁的药香混著草木的微苦,瀰漫在空气中。 陈秀赤著上身,一边看顾火候,一边沉心演练掌法,隨著气血运转,温热的药力仿佛与掌势共鸣,渗入四肢百骸。 八道狰狞的伤口传来阵阵酥痒,那是血肉新生的徵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復原。 忽然,院外人声鼎沸,打破了这份寧静。 就连平日里沉稳的师兄弟们也起了骚动,似乎来了什么贵客。 陈秀收敛心神,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在蒙徒的亲自陪同下,穿过前院,步入视野。 那女子身段丰腴,体態婀娜,正是周青寒。 蒙徒在她身侧,神態竟带著几分难得的恭谦。周青寒与他低语两句,微微頷首,目光便穿过庭院,精准地落在了陈秀身上。 隨即,她迈开莲步,径直走来。 “伤势如何?还要多久才能好?” 周青寒一踏入內院,视线便落在他身上交错的绷带上,秀眉微蹙。 陈秀收了掌势,语气平淡:“伤得不轻,再有两三日,应能恢復六七成力道。” “之后便可正常练拳,若要痊癒,恐需一月光景。” “伤成这副模样,还练什么拳?”周青寒语带薄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陈秀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如今惹上王家,朝不保夕,怎敢懈怠,不练拳,如何庇护家人?” 周青寒心中微动,问道:“你家中还有何人?” “尚有老母。”陈秀答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青寒,反问:“周夫人是客,我为您打拳是交易,自那日走下擂台,你我便已两清。今日为何专程来此?” 周青寒闻言,反倒笑了:“你为我捧场,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踱步上前,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隨之飘来。 “况且,王家欺你,亦有藉机报復我之意,此事终究因我而起,我自会和那王磐算好这笔帐!” “你既已入暗劲,便来我府上吧,为我看护宅院,也为我打拳。” 陈秀从这话里,品出了几分弦外之音。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周青寒一眼,眼前的女人面若桃花,正笑吟吟地望著自己,那双眸子里,仿佛漾著一汪春水。 陈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志在武举,看门护院,非我所愿。” “谁让你看门护院了?”周青寒被他这不解风情的模样气笑了,“你只需在府中安心练拳,旁门左道的琐事,一概无需理会。” “便算我周家资助於你,若是受不起,武举有成再报答不迟!” 她话锋一转,拋出了一个陈秀无法拒绝的筹码。 “况且,我周家生意遍布,你那位二婶周氏的营生,我顺手便可照拂一二。” 这已非招揽,而是將他的后顾之忧也一併纳入了考量。 陈秀心中剧震,沉默良久,缓缓起身,欲对周青寒躬身一拜。 一只温润的手却先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那触感让他身形一僵。 “这是合作,不是恩情。”周青寒的语气不容置喙,“你若拜我,便是存心气我。” 陈秀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伯。”周青寒轻唤一声。 她身后,一名气息沉稳的老者如影子般趋步上前,正是周家管家周远。 周远手中,捧著一只温润的玉盒。 “雪山白蛤膏,对外伤有奇效。”周青寒道,“你且用上。” 陈秀心头一凛! 雪山白蛤膏,传闻產自极北雪山,採制艰难,一盒便值数两,是有价无市的疗伤宝药。 他抿了抿唇,接过了玉盒。 “多谢!” 周青寒笑吟吟道:“既然有药,便快快换上,免得耽误药效。” 陈秀拿著玉盒道:“换药不便,还请夫人与管家暂避。” 周青寒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起来:“既是合作,我需知根知底,亲眼看看你这伤势,究竟如何?” 话语听似公事公办,那双明眸却一眨不眨地锁著他。 陈秀面色微僵,旋即恢復如常。 他不再多言,沉默地解开衣襟,褪下上衣。 精壮的胸膛与后背上,八道纵横交错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狰狞可怖。 他缓缓解开旧绷带,指尖挑起一抹晶莹如雪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创口之上。 一股清冽的凉意瞬间炸开,迅速渗入四肢百骸。 伤口处传来密集的酥痒,仿佛有万千蚁虫在血肉下爬行,那是肌体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癒合。 敷好药膏,缠上新带,陈秀默默穿回衣服。 周青寒静静地看著他做完这一切,一言不发。 直到他穿妥衣物,那双明亮的眸子始终未曾离开。 “上次为你买的衣裳呢?”她忽然开口。 “收在柜中,过年过节便拿出来穿一次。”陈秀如实回答。 周青寒微微頷首,似是满意。 话说半晌,便应离去,但最后时分,她凝视著他,又问:“那日山上踏青,你对我说的话,还作数么?” 陈秀沉默了片刻,迎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清脆道:“但听姐姐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青寒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颤,眸光瀲灩,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垂下眼帘,许久,才轻声吐出三个字: “但愿吧。” 第73章 一夜恢復,登门苏家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3章 一夜恢復,登门苏家 周青寒的身影隱入夜色,消失在院门之外。 蒙徒看著桌上那个小巧的药盒,又望向一旁的陈秀,眼神变得颇为复杂。 他实在没料到,自己这个心性沉稳的徒弟,竟会和权势熏天的內城周家有所牵扯。 李氏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面色迟疑,凑到陈秀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阿秀,那位周姑娘……和你是什么关係?” 陈秀沉吟片刻,缓缓道:“合作关係。” 李氏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药盒上。她伸手拿起,凑近轻嗅,一股清冽奇异的药香钻入鼻腔,她的脸色倏然一变。 “这是雪山白蛤膏......所用白蛤只生於极北雪山的寒潭,採摘之难,匪夷所思,製成膏药后,对保存条件更是苛刻,稍有不慎便会药力尽失。” 她將药盒递还给陈秀,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此物实在稀罕,她能为你寻来,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这份人情,你须得时刻铭记。” 陈秀点头,郑重地將药盒收入怀中:“娘,孩儿记下了。” 一夜无话。 翌日,当陈秀再次出现在蒙徒面前时,他身上的伤势已然痊癒。 昨日的苍白与虚弱已荡然无存,气血充盈,整个人如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剑,內敛而锋芒暗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蒙徒绕著他走了两圈,嘖嘖称奇,最后重重一拍大腿,眼中满是喜色。 “好!好!好!一夜之间便恢復如初,那药膏果真是神物!” 他站起身,满面红光地说道:“伤既痊癒,便不能再耽搁!为师这就约上那位老友,下午便带你登门拜访!” “对方是县衙捕快的都头,在內城手眼通天,有他收你转为门下捕快衙役,定能再为你添一层庇护!” 当天下午,师徒二人换上一身乾净体面的衣裳,出了拳院。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將外城的嘈杂与泥泞甩在身后,驶入了內城的地界。 此处的街道宽敞洁净,两侧宅邸飞檐斗拱,远比外城气派森严。 河岸的晚风送来水汽,夹杂著鱼市未散的微腥与酒楼里飘出的浓郁菜香,混成一股独属於此地的繁华人间烟火气。 最终,马车在一座格外气派的府邸前缓缓停下。 朱红大门,石狮镇宅,门前车马喧囂,锦衣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 门楣之上,高悬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苏府。 蒙徒递上请帖,不过片刻,一位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便亲自迎了出来,正是此间主人,苏越。 苏越一见蒙徒,便哈哈大笑,上前亲热地捶了他一拳。 “你这老傢伙,前几日送帖,还推说不来,今日怎么又肯赏光了?” 蒙徒亦是满面笑容:“前几日劣徒有伤在身,不便出门,如今侥倖痊癒,这不就赶紧带他来给你赔罪了。” 说话间,苏越的目光落在蒙徒身后的陈秀身上,细细打量一番,讚许道:“果真英雄少年!” “此地不消耽搁,且进门说话。” 陈秀跟著师父踏入苏府,府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庭院中假山嶙峋,流水潺潺,每一处陈设都透著低调的奢华。 宴席设在宽敞的正厅,早已是高朋满座。丝竹之声不绝於耳,宾客们推杯换盏,笑语喧然,一派热闹景象。 苏越身为主人,居於上席,身旁还坐著一个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应是他的长子苏文。 看著二十上下,劲力匪浅,恐怕已有暗劲。 厅中许多人显然都与蒙徒相熟,见他前来,纷纷起身拱手招呼。 “蒙师傅,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这位少年郎气度不凡,莫非就是前些时日,在五院会宴上技惊四座的八方拳陈秀?”其中一人目光锐利,在陈秀脸上一顿,旋即恍然。 蒙徒笑呵呵地抚著鬍鬚,颇为自得。 “正是劣徒,陈秀。” 顿时,一片恭维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陈秀之名,如今在善县可是如雷贯耳!” “蒙师傅慧眼识珠,收此佳徒,八方拳后继有人,可喜可贺啊!” 陈秀跟在师父身后,对四面八方的恭维只是平静地拱手回礼,眼神清澈,姿態从容,不卑不亢。 席位之中,除了主人苏越,地位最高的,便是一位坐在次席的中年男人。 他身穿一身紧束的黑色武服,面容刚毅,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乃是化劲的顶尖高手,其身份为大昌武馆的副馆主,黄严。 满堂热闹,唯有他,仿佛与这一切格格不入,面沉似水,自顾自地斟酒独饮,一言不发。 他身后,同样站著一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一些知晓蒙徒与苏越乃是至交的人,见陈秀是蒙徒的亲传弟子,便爱屋及乌,也端起酒杯,遥遥对著陈秀。 “陈小兄弟拳法精湛,前途不可限量,我敬你一杯!” 陈秀正要举杯回礼。 “呵,呵呵,呵呵呵。” 三声冷笑,不大,却像三根冰锥,精准地刺破了满堂的喧囂。 正厅之內,霎时落针可闻。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大昌武馆的副馆主黄严,正端著酒杯,一脸讥讽。 苏越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沉了下来,沉声问道: “黄副馆主,何故发笑?” 黄严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刻意的嘲弄。 “我笑这满堂宾客,皆是有眼无珠之辈。” “这陈秀固然不错,可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苏越眉头紧锁,声音已带上几分寒意。 “黄严,你今日是特地来我苏某的宴会上找不痛快的不成?” 黄严摇了摇头,目光先是扫过苏越,隨即又落回陈秀身上。 “苏都头武功超群,我黄严自愧不如。” “然而,若论教导弟子之能,无论是你,还是那蒙徒,皆不及我黄严!”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谁也没想到,黄严竟敢在苏越的寿宴上说出如此狂妄之言,这已不是挑衅,而是当著全县名流的面,狠狠抽主人的脸! 黄严仿佛没有看到眾人惊愕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如今的善县,谁人不知,是那王家的天下。” “王家门下產业,酒楼、铁矿、贩油,哪一样不是日进斗金?麾下豢养的暗劲武夫,怕是已有数十人!”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刀子般刺向苏越。 “苏都头,你那小儿子当年,乃是被王家车驾意外碾死,此事已过十余年,莫非还放不下?” “赔偿不收,道歉不受!” “非要为了一个死人,和如日中天的王家死磕到底不成?” 第74章 黄严挑衅,黄华出手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4章 黄严挑衅,黄华出手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陈秀,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况且,如今这陈秀,亦是王家的眼中钉。莫非苏都头还打算为了一个外人,將自己也拖进这泥潭里?” 苏越的脸色瞬间冷如寒冰,眼神里杀机迸现,毫不掩饰。 “原来是这样。” 他发出一声冷笑:“我道你黄严今日为何如此猖狂,原来是给王家当了说客,做了摇尾乞怜的狗!” “看来,我苏越是看错你了!” “我与王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你休要再多费唇舌!” 黄严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你苏越是县衙都头,实力胜我一筹,我认,可你若死了呢?” 他阴惻惻地说道,目光转向苏越身旁脸色煞白的苏文。 “你这宝贝儿子,如何抗衡王家的雷霆手段?” 旋即,他的视线又落回陈秀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还有你。” “不过一织席贩履之徒,也配与王家为敌?” 黄严的笑声在喧闹的宴厅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目光如巡视领地的豺狼,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满堂喧譁,竟被他不大不小的声音压了下去,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苏都头,蒙师傅,还有在座的各位,冤家宜解不宜结。” 他端起酒杯,遥遥一敬,杯中酒液在灯火下漾开一圈虚偽的光。 “王家势大,如今已是善县的天,与天为敌,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依黄某看,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对你我都有好处。” 苏越脸色骤沉,手中酒杯“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磕在桌案上。 “黄兄。” 他声音冷得像冰:“我苏某的宴席,不欢迎为王家摇尾乞怜的说客。门在那边,请自便!” 黄严不怒反笑,笑声里满是讥讽,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即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我自然会走。” 他的目光黏腻而阴冷,像一条滑腻的毒蛇,从苏越的脸上,缓缓爬到他儿子苏文的身上。 “只是苏都头,你教子无方,这孩子將来,怕是要为你招来灭门之祸。” 说罢,他视线一转,落在陈秀身上,轻蔑之意不加丝毫掩饰。 “至於这所谓的八方陈秀,凭著几分蛮力,就妄想与王家抗衡?当真可笑至极。” “你们若是不信,我今天便让你们心服口服。” 黄严轻轻拍了拍手。 “宴无好宴,不如来点切磋助兴,也好叫各位看清楚,什么叫云泥之別!”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名身形魁梧的青年应声出列,对著满堂宾客抱拳,声如洪钟: “在下黄华,年十九,大昌武馆弟子,特来领教各位高招!” 宴厅內剎那间鸦雀无声,方才的热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宾客们交换著眼神,心头一片雪亮。 黄严这哪里是切磋助兴? 分明是当著善县所有豪杰的面,抽苏家的脸,断陈秀的骨!他就是要用最赤裸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们这代人尚可一搏,可你们的子嗣,不过是土鸡瓦狗,待你们老去,王家碾死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趁早低头,才是活路!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个与苏越交好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轰然起身,喝道: “儘是歪理!” 他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王家八十年前,不也是从屠猪卖酒的行当里杀出来的?大丈夫立於世,当讲信义,守尊卑!如今王家倒行逆施,自有人替天行道!” 话毕,他对自己身后一名同样精悍的青年微微頷首。 那青年立刻会意,虎步而出,气势沉稳地站定在黄华面前。 “拳院弟子,周峰,请黄兄赐教!” 陈秀不识此人,但见苏越目露讚许之色,显然是旧识。这周峰乃是拳院顶尖好手,十八岁入暗劲,如今二十岁,拳法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然而,那黄华的拳脚却远超眾人想像。 他练的乃是《火混拳》,拳风呼啸,带著一股灼人的热浪,劲力雄浑刚猛,每一拳都蕴含著爆裂之气。 二人交手不过二十回合,周峰便被一招“黑火虎”结结实实地轰中胸口,那拳势真如烈火猛虎,霸道无匹! 周峰只觉一股炽热拳劲轰入胸膛,如遭重锤,喉头一甜,整个人踉蹌著倒退数步,一丝血线自嘴角蜿蜒淌下。 满堂宾客,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苏越身后,其子苏文一张脸涨得通红,双拳在桌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父亲的寿宴,竟被人如此践踏羞辱,他岂能容忍! 况且他心中不服,黄严父子如此猖狂,难道这满座英雄,竟无一人能敌这黄华? “我来!” 苏文低喝一声,挺身而出。 他修习的是家传掌法,气韵內敛,走的是以柔克刚、防守反击的路子。 两人一交手,苏文便稳扎稳打,將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五十余回合过去,他依旧在场上苦苦支撑。 但久守必失,黄华狞笑一声,抓住一闪即逝的破绽,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肩头!苏文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地上。 “哈哈哈哈!” 黄华仰天狂笑,一脚踩在苏文方才站立的地方,环视全场,眼神中的轻蔑与狂傲几乎要溢出来。 “虎父犬子!一群土崩瓦狗,也敢与皓月爭辉!” “等你们的父辈老死,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如何与王家抗衡?不如趁早跪地求和,还能为自己挣条活路!” 蒙徒坐在席间,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心中估量,这黄华的实力,恐怕已直追拳院大师兄孙磊。 可孙磊年已二十七,即便胜了,也是以大欺小,毫无意义。 难道今天,真要让这对父子在此耀武扬威,將所有人的脸面踩在脚下? 就在满场死寂,眾人屈辱难当之际,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忽然在角落响起。 陈秀缓缓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到场中。 他先是淡然地瞥了一眼狂笑的黄华,隨即將目光投向了面带得色的黄严。 “若王家的子嗣,都如令郎这般,只知狂悖自大,无信无义,” 陈秀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那我等草莽,又有何惧?” “况且,王家產业万千,可若行事如此乖张,视人命如草芥,焉能不遭天谴反噬?” 第75章 拳掌交济,力挫黄华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5章 拳掌交济,力挫黄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平静弧度。 “在下不过织席贩履之徒,出身確实卑贱。” “但我八方拳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与人动手,讲究个辈分对仗。” “强的,自该寻强的切磋。小的,便由小的来会会。” 陈秀的目光,终於从黄严脸上移开,如古井深潭般落在了黄华身上。 “我这贱籍出身的,自然不敢比那厉害之辈,也只能……”他语声微顿,让那未尽之意在空气中发酵,“来领教一下这位区区之辈的末流招式了。” 黄华闻言,当即便恼了,此人言语之间,近乎讽刺。 可是下一刻,想到陈秀名號,便是双眉紧蹙,拧成一个川字。 八方陈秀。 这四个字如同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乱群之中,单人独剑,连斩两名暗劲、六名明劲!这是何等凶悍的战绩! 可那毕竟是三日前的事了。 人尽皆知,此人身负濒死重伤,如今能有三成战力便已是奇蹟。 更何况,今日宴会是徒手切磋,不动兵刃。 他凭什么以为,靠著这具残破之躯,单论拳脚,就能胜过自己?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请。” 陈秀一步踏出,脚下青砖微陷,五指缓缓攥拢成拳。 他周身气机尽数回收入体,渊渟岳峙,古井无波,然而正是这极致的內敛,却让黄华遍体生寒,一种被洪荒猛兽盯住的致命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是错觉么? 此人给他的感觉,竟仿佛已重回巔峰,甚至……更胜往昔! 这怎么可能! 黄华念头未落,陈秀的身影已在眼前消失。 八方拳,阎王三点手! 此拳乃是贴身缠斗的绝命杀招,一旦被捲入其攻势节奏,便如坠入狂涛漩涡,只会越陷越深! 黄华不敢有丝毫怠慢,浑身气血勃发,捏起火混拳的起手式,悍然迎击。 拳锋交错的剎那,黄华引以为傲的镇定轰然崩碎。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顺著拳锋奔涌而来,震得他虎口迸裂,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失去了知觉! 他恢復了! 他竟然已经完全恢復了! 黄华心中骇浪滔天,只一招,他便被彻底压制,再无半分主动可言。 陈秀的拳路大开大合,看似朴拙,实则每一击的角度、力道,都在那元婴內视之下,被拆解推演至完美。 他虽练习不多,但拳法境界已臻化境,甫一出手,便已是宗师气象! 砰!砰!砰! 沉闷如战鼓的撞击声连成一片,拳拳到肉。 陈秀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拳比一拳更沉,一拳比一拳更烈,死死封锁住黄华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不给他半点喘息之机。 黄华咬碎钢牙,状若疯虎,拼死抵抗。 他深知这类刚猛拳法,最是耗损气力,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只要自己能撑住!只要撑过这波最狂猛的攻势,待他力竭之时,便是自己绝地翻盘之刻! 他强忍著臟腑的剧烈震颤与筋骨的撕裂剧痛,死死支撑。 五十回合转瞬即逝。 果不其然,陈秀的拳力,似乎减弱了一分。 黄华虽被打得浑身欲裂,气血翻腾,却在剧痛中看到了一线曙光,眼中厉芒一闪。 机会来了! 他正欲催动秘法,雷霆反击,却见陈秀的招法毫无徵兆地一变。 那焚山煮海般的刚猛拳劲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宛如水幕的掌影。 掌法如春潮涌动,又似水波连环,看似轻柔,实则暗流汹涌,连绵不绝。 黄华侵略如火的拳劲递出,却如泥牛入海,被那层层叠叠的掌力化解於无形,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涌上心头。 又是二十回合。 黄华的败相已是无法掩饰,终於被陈秀寻到一个转瞬即逝的破绽。 “立地通天炮!”八方拳六大杀招之一,拳如重炮,镇山填河。 陈秀左掌如穿花蝴蝶,轻轻一拨,盪开他的防御,右拳则如炮弹出膛,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黄华像只被抽断了线的风箏,凌空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砸落在台下,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 他不甘地撑起半边身子,死死盯著台上那个渊渟岳峙的青衫身影。 自己晋入暗劲两年,十二岁起便以秘药淬体,根基之扎实,同辈罕有。 今日,竟败给了一个织席贩履的匹夫! 陈秀走下高台,视线越过地上挣扎的黄华,径直落在其父黄严的脸上,声音平淡。 “看来,黄副馆主的教子之方,也不过尔尔。” “狂妄自大,坐井观天。” “他日若是横死街头,不知是你这为父的,替他招惹了多少祸端。” 黄严之前对苏越的嘲讽,此刻被他一字不差地奉还。 黄严一张老脸涨得如同猪肝,青白交加,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他只能狠狠一甩衣袖,撂下一句色厉內荏的场面话。 “与王家作对,绝无好下场!你好自为之!” 说罢,便领著他那狼狈的儿子,在眾人玩味的目光中,仓皇离去。 隨著黄严父子退场,宴会厅內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眾人纷纷上前,向蒙徒道贺,对陈秀更是极尽讚美之词。 “不愧八方陈秀之名,英雄少年,不逊当年蒙师傅也!” “真年轻气盛,拳法堪称大家!” 宴席散尽,夜色渐浓。 苏越特意將陈秀与蒙徒二人,请至內院书房。 书房內,烛火摇曳,茶香裊裊。 苏文率先上前,对著陈秀郑重一抱拳。 “陈兄今日之事多谢,若非你力挽狂澜,只怕家父的寿宴,要被那黄华搅得顏面尽失。” 眾人心知肚明,若无陈秀今日一战,此后善县各家武院,只会愈发倒向王家。 陈秀淡然一笑:“苏兄言重了,侥倖罢了,日后在县衙当差,还需仰仗苏都头多多照拂。” 蒙徒捋著鬍鬚,也顺势接过话头。 “苏都头,我这劣徒,如今正在青鱼坊市的巡值部当差,你也知道,他与王家已是势同水火,那巡查使又是王家中人,我担心王家会暗中报復,给他使些上不得台面的绊子。” “所以,老夫想请苏都头行个方便,將他调入你的麾下,也好有个照应。” 苏越闻言,神色一肃。 “调职是小事,一句话而已。”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苏越向来公私分明。別说是陈秀,便是我儿苏文犯了法,我也绝不姑息。” 他目光如炬,直视陈秀,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有朝一日,你犯在我手里,我同样不会有半分偏袒。” 陈秀抱拳躬身,神色坦然。 “都头秉公执法,乃分內之事,陈秀敬佩。” 既然调职之事已定,陈秀便算是苏越的半个门下。 第76章 设一笑擂,王家府邸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6章 设一笑擂,王家府邸 蒙徒这才敛去笑容,神情凝重地道出了今夜来访的真正目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苏都头,陈秀与王家的梁子,如今已是解不开了。” “老夫打算,亲自登门王家,与他们约下一场『一笑擂』!” 所谓“一笑擂”,便是江湖上解决血海深仇的最终手段。 此擂一开,恩怨便只在台上分。 双方各自寻人,生死不论,贏家通吃,输家低头。 正是:恩怨如白驹过隙,一笑则泯断恩仇。 无论输贏,此战之后,一切恩怨一笔勾销。 这便是生死擂的规矩,需寻德高望重者为证,一旦立下,便如天道誓言,若有违背,则为天下道义所不容,人人皆可共诛之。 蒙徒点了点头,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明日,我即去王家。还望苏都头届时能同去,为我师徒二人做个公证。” 苏越闻言,沉默片-刻,隨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豪迈大笑。 “哈哈哈!好!蒙兄有此魄力,我苏越岂是畏缩之人!”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盘作响。 “明日我便同去!我倒要亲眼看看,他王家是不是真以为这善县,已是他一家之言!我苏越若是不去,岂不真叫人以为,我怕了那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夜色如墨,月华如霜。 当陈秀回到铜水湾的院子时,母亲李氏正守在熬药的瓦罐边,头一点一点地打著盹。 药罐里“咕嘟”翻滚,浓郁的草木之气瀰漫在清冷的空气里。 这是固本培元的“培元散”。 望著母亲疲惫的睡顏,陈秀心中漾开一片暖意,他放轻脚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母亲拦腰抱起,送回床榻,为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院中,静立於月下,等待药液煎熬完毕。 一碗温热的药液滑入腹中,一股暖流轰然炸开,如奔腾的溪水,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陈秀双脚扎根於地,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热气自脚底涌泉穴蒸腾而起,贯通全身,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舒张。 药效已然化开。 他不再迟疑,当即在院中拉开拳架,沉心习练。 拳风呼啸,是八方拳的刚猛;掌影连绵,是叠浪掌的阴柔。刚柔二劲在他手中圆融变换,带起的劲风吹动了地上的尘土。 一招一式,勤耕不輟。 劲力,便是在这日復一日的汗水中,如春蚕吐丝,一丝一缕地积攒壮大。 陈秀心神沉入体內,元神映照之下,经脉中气血的奔涌景象清晰可见。 他默默推演著。 若要达成化劲的条件——劲力遍布周身,雄浑如江海,按照现在的进度,恐怕还需要…… 一千四百七十余日。 四年左右的苦功。 至於破关,更是玄之又玄,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不亲身走到那一步,谁也无法揣测化劲破关究竟是何等光景。 翌日清晨。 陈秀换上了周青寒所赠的那身蓝色锦衣。 上乘的衣料与合体的剪裁,將他歷经打磨的身姿衬得愈发挺拔,清秀的容貌下,更添几分卓越气度。 行走之间,气沉丹田,步履稳健,自有一股龙行虎步之相。 眉若出鞘青锋,眸似寒潭幽影。 李氏仔细为他抚平衣领的褶皱,看著儿子如今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真有你爹当年的几分將军气派了。” 陈秀与母亲道別,出门便见师父蒙徒已在巷口静候。 两人匯合,径直朝著苏越府上行去。 苏越与其子苏文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二人前来,苏越上前重重拍了拍陈秀的肩膀,眼神里儘是讚许与鼓励。 几人抱拳见礼,不再耽搁,一同朝著內城王家的府邸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內城,周遭的街市便越是喧囂繁华。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商铺鳞次櫛比,人流如织,叫卖声与谈笑声不绝於耳。 但当他们转入王家府邸所在的长街时,四周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个个衣著光鲜,行色匆匆,不敢高声语。 道旁隨处可见气息沉稳的护卫,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路人,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威压之下。 终於,一行人来到一座巍峨府邸之前。 三丈宽的朱漆兽首铜钉大门紧闭,高墙耸立,如巨兽般盘踞,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门口左右两侧,足足十二名护卫如松柏般挺立,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如鹰,竟全是明劲好手。 门前两头巨大的青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威武不凡,无声地昭示著此间主人的权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霸道。 蒙徒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响彻街巷。 “劳烦通报,八方拳院蒙徒,携弟子陈秀,並县衙都头苏越,携子苏文,前来拜访。” 护卫头领闻言,目光在蒙徒与苏越身上一扫而过,即便感受到这两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化劲武夫,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早已预料。 他微微頷首,沉声道:“二位稍候。” 说罢,转身入府稟报。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锦缎、白白胖胖的中年男子,脸上堆著滴水不漏的笑容快步走出。 “哎呀呀,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来人正是王家大管事,王珣。 他笑呵呵地对著蒙徒与苏越拱手作揖:“两位师傅里面请,家中长老已恭候多时了。” 王珣在前引路,將四人迎进府邸。 陈秀跟在师父身后,目光平静,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府內亭台楼阁,雕樑画栋,一步一景,假山流水的布局暗合章法,处处都透著泼天的富贵与数百年的底蕴。 不时有身穿统一服饰的年轻弟子路过,见到管事王珣,皆恭敬行礼。 他们瞥见陈秀一行人,大多只是轻扫一眼,便目不斜视地走开,神情倨傲,对有外客来访早已司空见惯。 走了將近一刻钟,眾人才来到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堂前。 堂內空间开阔,装饰古朴大气,其中已有三四人安坐品茶,皆是气息沉凝的老者,正是王家的几位长老。 管事王珣引著蒙徒与苏越落座,笑著解释道:“家主尚有些许俗务,还请两位师傅稍坐片刻,喝杯热茶润润嗓子。” 蒙徒与苏越坦然坐下,陈秀和苏文则垂手立於二人身后。 又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有数人进来,皆是王家的实权人物,很快,左右十几个席位便已坐满。 唯有最上方,象徵著家主之位的中央席位,依旧空著。 堂內无人言语,气氛渐渐凝重。 就在这时,一阵平缓至极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心跳的节点上。 第77章 商议恩怨,霸道行事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7章 商议恩怨,霸道行事 陈秀目光一凝,望向屏风。 只见一个身穿暗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他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呼吸更是绵长得几不可闻,整个人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此人走进堂中,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蒙徒与苏越身上。 他先朝著苏越抱了抱拳,又对蒙徒拱了拱手,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下王家家主,王道一,见过苏都头,见过蒙师傅。” 堂內其余长老,陈秀能感知到,大多在暗劲巔峰这个层次。但这王道一,却给他一种如山如海、深不可测的危险之感。 “此人,是化劲武夫!”陈秀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王家化劲武夫,共有多少位,实在不好说,从他知晓的看,这家主王道一便算一位,衙门中那位巡查使也算一位。 王道一在主位落座,蒙徒也不与他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水面的浮沫,平淡的话语中却带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王家主,我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 “其一,你王家长老王磐,派人在白石镇外截杀我徒陈秀。” “其二,事败之后,他又指使护卫,勾结恶霸朱老四,在我徒家中行凶,分明要害其性命!” 蒙徒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震得茶水四溅。 他霍然抬眼,目光锐利如电,直刺王道一。 “这两桩恩怨,今日,便要与你王家,算个清楚!” 王道一併未开口,只端著茶杯,指节不疾不徐地摩挲著温润的杯壁。 他的目光垂落,视线仿佛凝固在茶水中载沉载浮的细碎叶片上,对满堂的死寂浑然不觉。 堂內静得落针可闻。 无形的压力充斥著每一寸空间,沉重得仿佛凝固的铅汞,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终於,坐在王道一左下首,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一声轻微却格外刺耳的“咔”响,是瓷杯与花梨木桌面碰撞的声音。 “既然蒙师傅非要一个说法……”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糲的砂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刮著人的耳膜。 “便让你那徒儿,自我了断吧。” 他顿了顿,一双浑浊的老眼波澜不惊,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琐事。 “他害我王家两名暗劲护卫,此等杀孽,罪不容赦。自行了断,算是给了你八方拳院最后的体面,若是如此,恩怨自然了结。” 话音落下的瞬间,蒙徒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根根泛白。 苏越的眉头也骤然拧成一个川字,面沉似水。 不等蒙徒发作,右侧席位上,一个始终面带笑意、体態浑圆如弥勒佛的胖长老便紧跟著开了口,语气圆滑油腻。 “哎呀,大长老言重了,言重了。” 他笑呵呵地连连摆手,“陈秀此子,確有过错,但我王家行事,也非全然稳妥。依老夫之见,冤家宜解不宜结嘛,让他破费些钱財,此事便揭过去。和气生財,日后也好再见,对不对?” 这一唱一和,一压一捧,配合得天衣无缝。 蒙徒与苏越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雪亮——这分明是一出早已排演好的戏码。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主位,却见王道一依旧垂首看著杯中茶,对堂內的交锋置若罔闻,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塑。 这般姿態,便是默许。 一腔怒火自蒙徒胸中轰然炸开,直衝头顶。他猛地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浸湿了衣袖,他却恍若未觉。 “荒唐!” 蒙徒的声音不高,却蕴著火山喷发般的怒意,让整座中堂的空气都为之一寒。 “尔等谋害我徒在先,他不过是奋起自保,何罪之有?!难道说,你王家的护卫是命,我蒙徒的弟子,他的命就不是命?!” 那被称为大长老的枯槁老者,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得令人心头髮堵。 “从结果来看,你的徒弟,活著。” “我王家的护卫,死了。” “如此,我王家仍是势弱一方,受害一族。纵使行事有瑕,也该由你这徒儿偿命,方才公道。” 如此顛倒黑白、混淆是非之言,已是无耻至极。 “不错!”另一名长老立刻高声附和,言语间是毫不掩饰的傲慢,“小辈摩擦,本是常事,但闹出人命,便是你那徒儿下手歹毒,不知轻重!” 王灿的父亲王磐更是霍然起身,面带悲愤,义正辞严地指著蒙徒。 “我儿王灿虽有不是,起因却是为了家族顏面!王雷王火乃我近卫,自我儿时便在府中,情同手足,皆是忠良之辈,却被你这劣徒残忍杀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如今只让他自我了断,已是看在蒙师傅的面子上法外开恩!你们还想抵赖不成?!” 一盆盆脏水,夹杂著道貌岸然的指责,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蒙徒气得浑身发抖,苏越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就连一直沉默的苏文,都已双拳紧握,眼中怒焰燃烧。 他们彻底看明白了。 这王家,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讲半点道理。 他们要的不是公道,而是要將你的尊严踩在脚下,再狠狠碾碎,让你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就在堂中气氛绷紧如弓,一触即发之际,那主位上仿佛置身事外的王道一,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了头。 他將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魔力,让堂內所有的嘈杂与爭辩瞬间冻结、消弭。 所有人的目光,剎那间匯聚於他一身。 “诸位长老,” 王道一的声音温醇平和,听不出半分喜怒。 “確实是,有些过了。” 他看向蒙徒,眼神平静无波。 “陈秀之事,有不妥之处,王磐,你管教不严,亦有过错。” 听到此话,蒙徒和苏越紧绷的神色稍稍一缓。 难道这王家之主,还真存了几分公道之心? 然而,王道一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冰水,將他们浇了个透心凉,连带著那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粉碎。 “这样吧,” 王道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桩恩怨,一併了结。你徒陈秀所受,我王家愿意赔付十两纹银以作慰问。而后择个吉日,让他去王雷、王火的坟前,烧些纸钱,磕头谢罪。”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蒙徒身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此事,就此作罢。” 第78章 言语轻慢,近乎轻蔑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8章 言语轻慢,近乎轻蔑 此言一出,满座譁然。 王家长老们纷纷抚掌,諛词如潮。 “家主仁德宽厚!” “如此处置,公允之至!” “既给了八方拳院台阶,又慰藉了我王家亡魂,家主英明啊!” 这一声声无耻的吹捧,化作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蒙徒、苏越等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十两银子,磕头谢罪…… 这字字句句,何止是羞辱!这分明是在昭告天下——我王家之人,你杀不得;你的人,我王家想杀便杀!杀了,你非但无罪,还得感恩戴德,赔钱谢罪! 蒙徒的脸色,在这一瞬彻底沉了下去,阴鬱如铁。 他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带著千钧之重。 下一刻,一股狂暴而危险的气息自他体內轰然迸发!属於化劲宗师的恐怖威压,如无形的怒涛,瞬间席捲了整座中堂! 空气凝滯,桌上的茶水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堂內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寒彻骨髓。 中堂之內,空气沉重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蒙徒脸色涨红,筋骨爆响间,狂暴的气血如怒虎出闸,直扑上首那道安然端坐的身影。 然而,主位上的王家家主王道一,甚至连端著茶盏的手都未曾动摇分毫。 他神色平静,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任由那汹涌气势撞在身前三尺,如轻烟撞上崖壁,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 春风拂面,不起半点涟漪。 堂外,甲冑鏗鏘之声骤然响起,五十道雄浑低喝匯成一股,铁与血的煞气仿佛凝成实质,隔著门墙便要將人的胆魄碾碎。 那是王家的精锐部曲,五十名持刀甲士,清一色的明劲好手!为首五名小头领,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更是深沉如渊——赫然是五名暗劲武夫! 而在中堂深处,更有一道气息若隱若现,幽深难测。 寻常武夫根本无从察觉,便是暗劲巔峰的蒙徒,也只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唯有陈秀,元神映照之下,秋毫必现,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股渊渟岳峙、远超暗劲的恐怖气机。 化劲宗师! 这王家中堂之地,竟还隱藏著一位化劲宗师! 王家的底蕴,如同一座冰山,所能看到的,不过是水面之上的一角。 別说讲理,对方此刻若要將他们尽数屠戮於此,也只看付出代价多少的问题。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所谓的“一笑擂”,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苏越深吸一口气,伸手重重按在蒙徒的肩膀上,示意他平息怒火。眼下硬碰,无异於以卵击石。 蒙徒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將那口沸腾的怒气强行压了下去。 苏越这才上前一步,朝著王道一抱拳,声音沉稳:“王家主,既然言语难辨是非,那便设『一笑擂』。” “擂台上,分高下,也决生死。” “下了台,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话音刚落,左侧首位那位面容枯槁的王家大长老便发出一声冷笑,嗓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一笑擂?” “就凭你们两个黄口小儿,也配与我王家对擂?你们,有何筹码?” “若我王家,不接呢?” 话语中的轻蔑与傲慢,如刀子般刮在人脸上。 气氛再度凝固,情势已然是死局。对方势大滔天,规矩自然由他们来定,又岂会自降身份,接这无稽的擂台? 就在气氛僵至冰点之际,一直默然不语的陈秀,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清晰地盪开层层涟漪。 “我是一介贱民,织席贩履之徒,”他迎著满堂或轻蔑、或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自然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筹码,来与王家这等高门大族对等谈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於他一身粗布麻衣之上。 陈秀顿了顿,平静的眼底深处,却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 “所谓筹码……” “唯有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我这条贱命,便是最后的筹码!”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自他单薄的身躯中轰然瀰漫,竟让满堂豪雄为之失语。 一直气定神閒的王道一,眼中的笑意终於敛去,第一次真正地审视起这个少年。 他打量片刻,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仿佛在评判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物。 “这份血勇可嘉,”他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居高临下的惋惜,“可惜,於事无补。” “怕是再给你几十年,也依旧是螻蚁撼树。” 就在满堂压抑得落针可闻之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护卫匆匆入內,躬身稟报: “家主,周家內务管事周伯求见。” 王道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周家? 他抬眼望去,一个身穿灰色布袍、身形佝僂的老人,已在护卫引领下踏入中堂。 老人头髮花白,面容枯槁,唯独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不见丝毫老態龙钟的浑浊。 正是周家大管事,周伯。 王道一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语气平淡:“周伯清晨到访,所为何事?” 老人的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如金石交击。 “老朽奉主母之令,特来见过王家长老,王磐。” 他的目光如两柄利剑,越过眾人,死死钉在王磐身上。 王磐心中猛地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周伯视旁人如无物,只是盯著王磐,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磐长老,你私派族中暗劲护卫王火、王雷,截杀我周家陈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王磐更是血色尽褪,霍然起身! 周伯却不管他的反应,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此事,视我周家如无物!我家主母,定要討个说法!” 相比於蒙徒等人的匹夫之勇,周家的质问,分量截然不同。 王道一紧锁眉头,锐利的目光在陈秀与周伯之间来回逡巡。陈秀……何时成了周家的人? 他沉声问道:“周伯,此事……怕是有误会吧?陈秀小友,何时成了你周家的人?” 周伯闻言,这才將目光从王磐身上移开,转向王道一,布满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 “陈秀小友,月前已得我家夫人赏识,收入麾下。” “此事,王磐长老明知故犯,是何道理?” 说到最后,周伯那淡漠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王家人,那眼神中没有杀气,却比最锋利的刀刃,更让人心头髮寒。 王道一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死结。 第79章 三月之期,告別巡值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79章 三月之期,告別巡值 王磐的额角,冷汗细密渗出。 他心头一阵乱跳,万万没料到,周夫人竟会为一个区区武夫,如此兴师动眾,甚至派来贴身管事亲自问罪。 这陈秀,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家眾长老亦是面面相覷,一时噤若寒蝉。周家的脸面,不应轻易驳斥,可要他们为区区一个外人,向织席贩履之辈低头,这口气又如何咽得下去。 堂內议论声渐起,最终王磐硬著头皮,朝著周伯拱了拱手。 “周伯,此事或有內情,既然夫人垂问,便由我亲自向夫人解释分明,想来不过一场误会。” 周伯眼皮都未曾一抬,目光却已越过王磐,落在一旁的陈秀身上。 “不必了。” 他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夫人吩咐,陈秀之事,便是你王家藐视周家顏面,此事分量极重。” 王磐的心,剎那间沉入谷底。 “然则,”周伯话锋一转,“夫人慈悲,不愿因此小事伤了两家和气,决意以『一笑擂』了结。” “一笑擂?”王磐怔住。 周伯这才缓缓頷首,声音不高,却如金石落地,字字清晰地道出规矩:“擂台之上,点到即止,不决生死。擂台之下,恩怨两清,一笔勾销。” “若陈秀胜,便要你家长子王灿,亲奉谢罪茶,再备一份厚礼,由我家夫人亲自过目,以作赔偿。” “若陈秀败,”周伯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那便是他技不如人,之前被你王家护卫所伤,亦是咎由自取。此事就此作罢,谁也不可再提。” 片刻之后,王家议事堂內已是嗡嗡作响,长老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这赌注,何其不公!陈秀胜,王家顏面扫地;陈秀败,王家也捞不到半分好处,仅仅是维持现状。 但周伯的话外之音也无比清晰:此事局限於王灿与陈秀二人,无论胜负,都不伤及周王两家的根本。 加上王家理亏在先,隱隱有看轻周家顏面之意,如此看来,倒也能够接受。 左右席位的长老爭执不下,有人觉得是奇耻大辱,有人认为尚可接受。 就在眾人爭执不下之际,上首的家主王道一,屈指轻轻叩击桌面。 篤,篤。 两声轻响,却仿佛重锤落在每个人心头,堂內瞬间鸦雀无声。 王道一沉吟片刻,声音沉稳如山:“既然周夫人金口已开,这个面子,我们王家不能不给。” 他看向周伯。 “此事,我们接下了。” 旋即,他的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陈秀。 “你,可有异议?” 陈秀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既是擂台,自当以同龄论,若王家出人,须在十七岁之內。” 此言一出,王磐立时否决:“我王家之內,十七岁者並无暗劲好手!年岁必须放到十八,方才合適!” 王家如今处於十七岁的,恰好並无好手。 然而十八岁年龄段,强手的年轻武夫,却有三位。 陈秀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十八岁...... 这无疑將此战的难度,凭空拔高了许多。 蒙徒和苏越亦出面,商討比擂之事,条条框框。 双方就此僵持许久,最终各退一步,定下三月之期。 三月之后,陈秀与王家选出的一名十八岁嫡系子弟,共登一笑擂。 赤手空拳,不借外物。 由王道一与蒙徒二人,共为证擂人。 ...... 踏出王家府邸,已是日暮时分。 残阳如血,將长街的青石板染作一片暖金,光影在眾人身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陈秀郑重转身,向身边的蒙徒、苏越以及周伯深深一揖。 “今日之事,多谢师父、苏都头、周伯援手。” 蒙徒重重哼了一声,没好气地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苏越则是洒脱地笑著摆了摆手。 周伯那张素来淡漠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挤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小友,莫要会错了意。老夫此来,非是为你,而是为我周家的顏面。” 他深深地看了陈秀一眼,语气中透著告诫。 “擂台既已摆下,便莫要输了。否则,我家主母的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陈秀心中一凛,郑重頷首:“晚辈明白。” 周伯“嗯”了一声,又道:“半月之后,是周家內宴,来的皆是自家人。夫人吩咐了,你可自去。” 言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登上一架早已候在路边的华丽车驾。 车驾通体由金丝楠木打造,华贵而不失沉稳,拉车的更是一匹神骏非凡的北地铁蹄马,光是这套行头,便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家一世积蓄。 隨著车夫一声轻喝,马车滚滚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回到八方拳院时,夜幕已经四合。 与王家的恩怨,暂且定下三月之约,擂上见真章。 他推开自己暂住的小院院门,清冷的月华如水银泻地,將练武的空场照得一片通明。 “此战,绝不可辜负师父和青姐的期望。”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奔流不息的暗劲。 “必须贏下!將这段恩怨,彻底了结!” 他开始盘点自身武学。 八方拳六大杀招已然纯熟,但离融会贯通,还差最后一层火候。 《叠浪掌》守强攻弱,正好弥补八方拳有进无退的刚猛,二者需相辅相成。 除此之外,还有那得自血池的邪异秘术…… “《阎魔印》,是时候將它彻底修成了!” 此印一旦练成,便可引动劲力狂暴,瞬间战力倍增,是足以在绝境中一锤定音的底牌。 翌日,晨光熹微。 陈秀最后一次踏入青鱼坊市的巡值部。 他找到徐白芷,將队长的腰牌与一应文书交接妥当。 徐白芷看著他,眼神里混杂著担忧、羡慕与不舍,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记重拍:“队长......往后珍重。” 陈秀点点头,告別了这位挚友。 行至巡值部堂中,他见到了於班头。 於班头看著眼前这个身形愈发挺拔的年轻人,满是感慨。 不过一年光景,当初那个青涩少年,如今已是名动善县的暗劲高手。 “你已非池中之物,去了苏都头麾下,当如蛟龙入海。”於班头语重心长地嘱咐,“切记,前途万里,莫要因一时意气,自毁长城。” 陈秀躬身行礼,郑重道谢。 告別了於班头,他走出巡值部大门,却在街口与一人不期而遇。 正是王灿。 那张曾经写满倨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怨恨、恼火与不甘交织的扭曲神情,昔日的一点口角,谁曾想,竟会演变到今日这般不死不休的田地。 他看著陈秀,嘴唇翕动,千言万语的怨恨堵在喉间,却化作无声的沉默,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秀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掠而过,没有半分涟漪,便径直与他擦肩而行,仿佛只是路过一块无名的顽石。 对他而言,王灿仅仅是三个月后,擂台之上,他必须踏过去的一块垫脚石。 仅此而已。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与锐利。 “此战,为师父,为青姐,也为自己曾经受过的轻慢倨傲,一身皮肉创伤,討一个公道!” 第80章 入职捕快,充马弓手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0章 入职捕快,充马弓手 收拾妥与王家对擂的心绪,陈秀来到县衙前厅。 晨曦的微光为这座官署镀上了一层冷峻的金色,门前两尊石狮子在熹微的晨光里投下长长的暗影,沉默而威严地注视著街上寥寥的行人。 苏越之子,苏文,早已在此等候。 他一身干练的捕快劲装,衬得身形愈发矫健挺拔。一见陈秀,他脸上便漾开爽朗的笑意,大步迎了上来。 “陈兄,总算等到你了。” 陈秀抱拳回礼:“让苏兄久候了。” 两人並肩踏入衙门高高的门槛,苏文一边引路,一边压低了声音,將衙门里的门道娓娓道来。 “陈兄对这外事衙役,恐怕不甚了解,如今正要任职,我且给你说说。” “咱们这衙门里,差事分两等。一等是衙役,”他朝院中几个正在洒扫的杂役稍稍偏了下头,“说白了就是打杂的,看库房,押犯人,大人升堂时站堂威,一眼看到头,没什么奔头。” 他顿了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差服。 “另一等,就是咱们捕役,捕役里又细分为马弓手和步弓手,统称捕快,巡街捕盗、催科收租,乾的才是见真章的活计。” 穿过前院,苏文继续道:“捕役往上,便是铜章捕头,手里管著一队弟兄,权柄不小,大概相当於你们巡值部的巡查监。” “铜章之上,还有银章捕头,地位与你们巡值部的班头相当。不过嘛……”苏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咱们这银章捕头,论实权和油水,可比巡值班头要大得多。” 陈秀听得暗自凛然。 这马弓手、步弓手,名头里虽带个“弓”字,听著像军伍士卒,实则却是正儿八经的官府捕快。 见他若有所思,苏文又凑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几分:“陈兄,有句话我得先给你提个醒。眼下管著咱们的铜章捕头叫刘福,是衙门里的老人了,年近花甲,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这老头子,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也从不看谁的背景脸面。便是我有了差错,落在他手里,照样被骂得狗血淋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初来乍到,对衙门的规矩不熟,多半要从最底层做起,这里可不是巡值部,没人会因为你拳头硬,就破格提拔。” 陈秀闻言,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此人若真能刚正不阿,倒比那公权自用的王灿强上千百倍。” 他心中念头一闪,口中则应道:“苏兄放心,我省得,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不受王家掣肘,已是万幸。从底层做起,並无什么。” 苏文见他心態平和,也安下心来,领著他穿过前厅,绕至后堂。 后堂光线稍暗,一个面白长须的老者正襟危坐,以一块软布一丝不苟地擦拭著一柄腰刀,动作沉稳而专注。 他甚至没抬眼皮,只是静静听著苏文的引荐。 “刘捕头,步弓手苏文,领新进捕快陈秀前来。”当苏文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起头,一道精悍的目光扫过陈秀,声音冷得像他手中的刀刃。 “既然是苏都头引荐来的人,规矩我就不多费口舌了。” “只有一句。” 他手腕一振,腰刀“呛”地一声归入鞘中,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堂中激起一圈回音。 “在我手下当差,莫要作奸犯科,监守自盗!若犯了事,別说是苏都头,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要么趁早滚蛋,要么就给我守死规矩,否则,休怪我刘福的刀不讲情面!” 陈秀抱拳躬身,沉声道:“晚辈谨记。” 刘福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不卑不亢的態度还算满意,直接分派了差事。 “你便划入捕役,充任马弓手,与苏文同队,归我管辖。平日巡街捕盗、管税催税,不得有误。” “是。”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秀隨苏文去吏房登名造册,领了腰牌、官服和一柄制式佩刀。 捕快的差事不比巡值,当值时辰调到正午,月休也从八天减到了六天。但俸禄却涨了不少,每月足有六贯,比巡值队长的薪俸还高出一贯。 大小功劳,另算赏赐。 换上一身玄黑色捕快劲装,腰悬佩剑,冰冷的铁器垂在身侧,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镜中人影,眉眼更显锋利,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陈秀负责的辖区,恰好就是他所居住的铜水湾一带。 他与队里几位同僚见了礼,又和苏文约定明日正式上值,便告辞离开。 出了衙门,陈秀並未耽搁,径直返回八方拳院。 与王家的一笑擂已立下三月之期,时间紧迫,他没有半分可以鬆懈的余地。 必须抓住一切时间苦练,確保届时能以十成把握,將那王家子弟一战击溃! 回到拳院,他先去药房购置了份药材,在自己的小院支起瓦罐,升起炭火。 药香瀰漫中,一碗滚烫的“回龙汤”下肚,温热的药力如涓涓细流迅速渗入四肢百骸,补充著连日奔波所损耗的气血。 待到气血充盈,他沉腰立马,在院中拉开了八方拳的架势。 “阎王三点手!” “猛虎硬爬山!” “迎门三不顾!” …… 六路杀招在他手中轮番施展,拳影翻飞,劲风撕裂空气,发出“呼呼”的低啸。 他一遍遍地演练,將每一招的精髓拆解、重组,再融入自身的拳意,力求做到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一个时辰后,八方拳练毕,陈秀又取出一包“培元散”服下。 药散入腹,化作一股股精纯的元气,温养著五臟六腑。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振,拳化为掌,转而修炼起得自王雷的《叠浪掌》。 如今,这门掌法他已臻至二重之境。一掌拍出,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澜盪开,一重接著一重,暗劲潜藏,刚柔並济,威力比初学时强横了不止一筹。 唯独那《纯阳三丹功》,进境始终滯涩。 他以內视之法沉入丹田,只见气海之中,两朵由纯阳內息凝聚而成的赤金色丹云正缓缓旋绕,彼此呼应,散发著熔岩般的灼热。 第二朵丹云已然凝实稳固,可气海之上仍是一片空濛,第三朵丹云迟迟不见踪影,连一丝气旋都未能凝聚。 “看来,寻常苦修已至瓶颈......” 陈秀收了掌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若想破境,非得有大药相助不可。” 第81章 刘家献礼,宝鱼宝肉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1章 刘家献礼,宝鱼宝肉 陈秀收拳定式,一道绵长的白气自口鼻间逸出,如箭离弦。 汗水早已浸透青衫,沿著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滚落,在脚下坚硬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深色水印。 他稍作喘息,並未抬头,却已感知到练武场四周,一道道目光正悄然匯聚而来,灼灼地落在他身上。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大多出身贫寒,眼神里交织著敬畏、嚮往与一丝狂热。 在他们眼中,陈秀的崛起本身就是一部触手可及的传奇。 一个织席贩履的少年,凭一双铁拳,硬生生从泥潭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今不但在衙门里坐上了队长的位置,更传闻他与內城四大家之一的王家,立下了一场决定生死的“一笑擂”。 这哪里是寻常武夫敢想的?分明是在与天爭命,要与那高高在上的豪强大族分庭抗礼! 如此人物,堪称人中龙凤,是他们这些底层人最耀眼的榜样。 八方拳院因此名声大噪,新来的弟子,几乎都將陈秀视为天道酬勤的活武魁。 他们受其激励,日夜苦练,竟真有几人也破关而入,踏入了明劲的门槛。 譬如那个叫陈柏的。 据说此人曾被张妄打成重伤,在床上躺了半月,却因祸得福,胸中憋著一股不屈之气,竟在入门第六个月,也迈入了明劲之境。 陈秀歇了片刻,浑身汗水黏腻,正打算去后院水井冲个凉。 忽然,拳院厚重的大门被人叩响。 “咚咚咚!” 敲门声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紧接著,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 “请问,八方拳院陈秀,陈队长可在此处?” 靠近院门的几个弟子浑身一激灵,交换了一个眼神,连忙小跑著上前,替陈秀拉开了门栓。 大门洞开,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迈步而入。他太阳穴高高鼓起,呼吸绵长深厚,赫然是一位暗劲好手。 来人正是铜水湾刘家的家主,刘丙。 刘丙一眼便锁定了场中的陈秀,立刻抱拳行礼,神色郑重。 “陈队长。” 陈秀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亦抱拳回礼。 “刘家主。” 刘丙大步流星地走到陈秀身前,轻声中带著一丝喜色道:“陈队长,如今这朱老四被你所斩,铜水湾那鱼档的差事,便由我刘家接手了,今日特来,是按老规矩,给拳院送上今年的份额。” 陈秀瞭然,铜水湾鱼档每年都会向拳院供奉一些宝鱼,这是势力间不成文的规矩。 他微微頷首。 刘丙见他应允,转身向后一挥手,示意手下將院门彻底敞开。 门外,数辆沉重的车驾赫然在列,深陷的车辙印证著其惊人的份量。 每辆车驾上都码放著四个巨大的木箱,总计十二箱。 隨著刘丙的示意,刘家的一眾伙计齐声吆喝,嘿呦嘿呦地將这些沉重的大箱子抬进了內院。 陈秀隱约听见箱內传来沉闷的拍打声与水花搅动声,显然是活物。 他心中微凛,能让暗劲好手亲自押送,又需如此巨箱装载,箱中之物,体型该是何等惊人。 待一切安置妥当,刘丙再次来到陈秀面前,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 “陈队长,你杀朱老四那廝,不只是为民除害,更是替我刘家上下出了一口憋了多年的恶气。我们全家上下,都感念这份恩情,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说著,他双手奉上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陈秀接过,打开盒盖。 柔软的稻草垫层中,静静躺著一块鲜红的肉块,约莫二两多重,肉质细腻,丝丝异香钻入鼻腔。 刘丙介绍道:“宝肉之中,有的气血刚猛,须以雷霆手段炼化,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臟腑;有的则性情温和,最是滋养內壮。” 他指著那肉块,继续道:“这便是后者,乃是红梅鹿的里脊肉。吞服之后,有助於劲力內壮,能稳固增进修为。虽只有二两,却是我刘家的一片心意。” 陈秀將木盒收下。 此礼不可谓不重。宝肉本就难得,这种药性温和的,更是有价无市。 “多谢。” “陈队长客气了。” 两人再次抱拳,刘丙不再多言,带著手下乾脆利落地告辞离去。 陈秀手持木盒立於院中,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眼神里满是震撼。 刘家!那可是与朱家齐名的铜水湾大族,族內有暗劲强者坐镇,明劲好手数位,生意遍布数个坊市。 在场的弟子中,不少人的父辈兄长,都要仰仗刘家的渔船才能餬口。 如今,这等人物的当家,竟在陈秀面前恭敬有加,甚至主动奉上重礼。 这一幕,如烙印般刻在他们心中,让他们对“陈秀”这个名字的份量,有了翻天覆地的认识。 夜幕落下! 拳院的弟子们早已散去,偌大的练武场上,只剩陈秀一人仍在不知疲倦地打熬筋骨。 他回顾著今日的修行,心神沉入气海。 暗劲之境,一曰广度,二曰深度。 劲力遍及全身,先通奇经八脉,再贯周身百余处关节支脉,终至如水银泻地,遍布皮膜,此为“广”。 而劲力之深厚,则是一场由內而外的蜕变。 初入暗劲,劲力如淡雾。 再进一步,凝为流雪。 登堂入室,则劲若严霜,厚重坚韧,无坚不摧。 如今他虽是初入此境,但根基却雄浑得惊人。 体內劲力虽呈雾状,却无丝毫晦暗,以內视之法观之,那雾气竟如初冬新雪般晶莹剔透,纯粹无瑕。 “劲虽为雾,却尤其浓厚,距离流雪之境,已然不算太远!” 他停下拳势,胸膛剧烈起伏,粗喘如牛,汗水早已將脚下的地面濡湿一片。 是时候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木盒,拿出那块红梅鹿肉。 依照母亲李氏的说法,这类温和的宝肉,炮製起来最为简单。 清水煎熬,煮沸血沫后捞出,仔细切成肉丁。 再配上后院新采的菌菇与白菜,一同置入瓦罐,以文火慢燉。 半个时辰后,一股霸道而纯粹的肉香混杂著菌菇的清甜,瀰漫了整个后院。 小鹿肉已燉得酥烂,汤汁浓白如乳。 陈秀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小口进食,细细品味。 之前方家所赠的几两宝肉,乃是红纹蟒的血肉,气血过於刚猛,需分数日才能缓缓炼化,否则臟腑根本承受不住。 当时他想分与母亲,却被她严厉推辞。 “如今正是你练功的紧要关头,岂能因一时孝心而误了大事?待日后宝肉不缺了,为娘再吃不迟。” 母亲的话,他铭记在心,现危机当头,应先应急而后尽孝。 第82章 炼化宝肉,上门朱家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2章 炼化宝肉,上门朱家 二两鹿肉很快便被他吃得乾乾净净,连汤汁都饮得一滴不剩。 食毕的瞬间,一股温润如玉的热流自丹田轰然炸开,瞬间冲刷至四肢百骸。 那股热流不像黑蟒赤血丸那般灼烈霸道,却如初春的江河,浩荡不绝,无声地滋养著他的奇经八脉、五臟六腑。 陈秀只觉浑身暖意融融,通体舒泰。 他胸腹间一口气越憋越满,几欲炸开。 终於,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张口: “噗!” 一道凝练如匹练的白色气箭骤然喷吐而出,撕裂夜幕,在空中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跡。 远处,一颗碗口粗的树干上。 “噗嗤”一声轻响。 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赫然呈现。 陈秀心神沉入体內,一抹讶色自眼底闪过。那块宝肉蕴含的磅礴气血,竟只被他吸收了十之一二。 他不再迟疑,当即在院中摆开拳架,起手便是八方拳,拳风呼啸,將体內那股躁动的药力初步搅动、炼化。 隨即拳势一变,转为叠浪掌,掌影翻飞间,澎湃的气血被一寸寸强行压入筋骨血肉的至深之处。 他的劲力隨之节节攀升,变得愈发凝实厚重,连掌心都仿佛渡上了一层玉石般的净白。 宝肉的药力化作源源不绝的洪流,他彻底沉浸在这种玄妙的修行之中,以內视之法,一遍遍洞悉著叠浪掌的精髓奥妙。 因早已明悟其核心法门,此刻修炼起来,可谓一日千里。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夜苦修方歇。 陈秀缓缓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三百余次的演练,让他终於触碰到了叠浪掌第二层境界的门槛,只需再有数日水磨工夫,便可功成,真正叠加两重浪劲。 陈秀小憩了片刻,醒来时已近正午。 他用柳条简单漱了口,便径直前往內院拜见师父蒙徒。 院中,昨夜那十二只装满宝鱼的大箱,此刻只余下寥寥几只。 “这些是鱼档送来,分给你们师兄弟的。”蒙徒指著剩下的木箱,声音平淡,“其余人都已领过,只剩你那份还未领走。往常鱼档上供,不过七八条,这次许是刘家得了势,想藉此討好,稳固地位,竟送来了足足十二条。” 他拍了拍陈秀身旁的两个木箱:“这两箱是你的,两条宝鱼,好生烹煮,对你修为大有裨益。” 陈秀心中一喜,连忙抱拳谢恩。 他凑近木箱,透过板缝朝里望去,只见一尾通体乌黑的鱼影倏然闪过,鱼眼亮白如珠,两根青黑鱼须在水中轻轻摆动。 蒙徒的声音传来:“此鱼名为黑水青鲤,鱼肚紧实,鱼头鲜美,最能滋养筋骨,活化气血。若论药力霸道,它不及宝肉,但胜在温和绵长,有壮魄养脾之效,更適合日常进补。” 陈秀收下宝鱼,眼看时辰將至,便匆匆告辞。 临近黄昏,晚风卷著河水的腥气,吹过铜水湾的街头巷尾。 三三两两的衙役在街上巡视,步履间透著几分懒散。 陈秀赶到衙门,迅速换上官服,佩好长刀,背上青玄剑。 他如今巡值之地,恰是这铜水湾——想来是苏越的有意安排。 他的顶头上司是铜章捕头刘福,职权等同於巡值部的巡查监。 捕快中另有两位副队,苏文便是其一,至於另一位,陈秀还未曾见过,只听说那人与苏文向来不睦,且一直覬覦著刘福的位置,毕竟刘捕头年近花甲,这两年便要告老还乡了。 苏文见他到来,上前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天上任,別紧张,差事不难。” “咱们这儿,除了前阵子黄巾乱党闹事时死了些人,平日里大多是些催缴税款、缉拿逃犯的活计。犯事的也多是些寻常壮汉,连明劲武者都少见,更別提暗劲高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又点了四五名衙役:“走吧,头一桩差事,去朱家。他们家的税款拖欠许久了。哼,先前得罪了蒙师傅,又因王火之死开罪了王家,两头不討好,现在是想跑都跑不掉了。” 陈秀闻言,眉梢微挑,朱家好歹是铜水湾的两大家族之一,想不到朱老四一死,竟落得如此树倒猢猻散的境地。 苏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自然。朱家这两年行事张狂,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这次想替王家要你的命,结果王火死了,朱老四也赔了进去,离败亡还远吗?” 几人很快便来到朱家府前。 陈秀依稀记得,昔日此地何等门庭若市,得意非凡,即便他身为明劲巔峰的巡值队长,朱家也未曾將他放在眼里。 而今,他一身官服,佩刀负剑,立於门前。守门的两个家丁恰是熟面孔,当初朱老四上门挑衅时,他们便是踹门最凶的两个。 两人一见陈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再看他那身捕快官服、腰间的制式长刀,以及背后那柄寒光凛凛的青玄剑,更是嚇得双腿发软,魂不附体。朱家如今风雨飘摇,他们这些看家护院的日子也早已不復往昔。 二人惊恐地对视一眼,连忙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上前:“原……原来是陈队长……” 苏文在后方冷哼一声,厉声打断:“什么队长?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衙门的陈捕快!朱家拖欠税款,是想公然与官府作对吗?” 此言一出,那两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以前的巡值队长,终究是县官不如现管;可如今的捕快,却是能直接拿捏他们命脉的官身! 两人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迭声告饶:“不敢,不敢!小的们这就去通报!” 片刻之后,朱家剩下的一眾族人被惊动,纷纷涌到门前。当看清为首的是陈秀时,他们脸上血色尽褪,竟扑通通跪倒一片,哀声乞求。 “几位官爷,实在是家中遭逢大难,一时间周转不开啊!”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哭丧著脸,不住叩首,“还请宽限几日,我等砸锅卖铁,也定將税款补齐!” 苏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再度冷哼:“昨日拖,今日拖,明日何其多?真当衙门是你们朱家开的善堂不成!” 第83章 皇帝已死,国贼当政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3章 皇帝已死,国贼当政 朱家一行人见求告无门,希冀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秀身上。 尤其是那两个曾与陈秀有过口角的家丁,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二人对视一眼,牙关紧咬,竟是抬手狠狠抽向自己的脸颊。 啪!啪! 掌摑声又狠又脆,在寂静的院中激起迴响,血丝自嘴角缓缓渗出。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陈前辈,小的该死!” “求前辈大人有大量,饶过我等蠢货这一回!” 其余人也立刻会意,纷纷哭诉帮腔:“几位官爷明鑑,催税前,城中几家宿敌趁火打劫,抢走了家中大半金银!我们眼下正急著变卖房產,实在是一时筹不出钱啊!” “还望宽限五日,只需五日便好!” 陈秀面无波澜,將目光投向苏文。 苏文冷哼一声,声色俱厉。 “空口白牙,谁知真假?” “若因此耽搁了公务,便按拒不缴税论处,直接查封房產,收押入监!届时,悔之晚矣!” 这番话如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朱家眾人从头凉到脚。 就在此时,人群中颤巍巍地走出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妇,乃是朱家如今辈分最高的祖奶奶。 她从满是补丁的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嗓音沙哑得像是磨损的砂纸。 “几位官爷,今日之事,是我朱家失了礼数。” “这里有些许心意,不成敬意,每位仁兄一两银子,权当喝杯茶水。” “苏队长与陈前辈劳苦功高,另各奉上三两,只求莫要收押,宽限几日活路。” 苏文与陈秀对视一眼,见他几不可察地頷首,这才沉吟半晌,仿佛做了极大的让步,勉强应下。 “也罢,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上,就宽限你们五日,五日之后若是再凑不齐,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闻言,朱家眾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叩头如捣蒜,欣喜地將银子奉上。 苏文与陈秀各得三两,其余捕快也各得一两,一行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走出朱家大门,沿著铜水湾的河岸前行,晚风卷著鱼档的腥咸与河水的潮气拂面而来。 陈秀掂了掂怀中尚有余温的银两,心中涌起一丝异样。 这么轻易,便入手三两银子? 这差事,油水未免也太丰厚了。 况且,他们並未逾越法度,只是顺水推舟,这银子......拿得真是全不费功夫。 苏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也就是今日这等抄没家產的差事,才能捞到这等油水,平日里可没这般光景。寻常时候,我们这些捕快,一月能额外得个三两贯钱,都算是烧高香了。” 几人继续沿河巡查,不时高声催收赋税。 越往铜水湾深处走,周遭的景象便越是淒凉破败。 陈秀甚至看见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汉子,正蜷缩在剥落的墙角,麻木地啃食著粗硬的树皮。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秀心口。 他自以为过往的日子已算穷苦至极,今日一见,方知这世上还有更甚的人间炼狱。 “他们……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陈秀的声音有些乾涩。 苏文长嘆一声,目光复杂:“还能为何?豪强兼併,士族垄断。新法变革之下,无数人失去田地,只能卖身於豪族,替人耕作。” “名为佃户,实为家奴。” “终日劳作,不见粒米,一年到头,甚至倒欠地主家的债。这日子,过得比猪狗还不如。” 陈秀沉默了。 “兼併土地......” 他心中思绪翻涌,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豪族坐拥金山银海,却仍要榨乾穷人最后一点活路。” “再用这些活不下去的人耕地產粮,供养私兵,购置兵甲,秘藏功法......” “如此一来,富者愈富,穷者愈穷;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循环往復,永无出头之日。” 这世道,病入膏肓了。 苏文见他神色凝重,以为他在忧心前程,便压低声音多说了几句。 “这世道乱得很。自从上任皇帝炼丹把自己炼没了,这大雍朝廷,就跟有了两个皇帝似的。” “两个皇帝?” 陈秀心中一凛,连忙追问。 “嘘……” 苏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扫了眼四周,才將声音压得如同蚊蚋:“那位先帝,本就不理朝政,一心沉迷丹道,任由国师青玄子把持朝堂,结党营私。” “后来黄巾骤起,先帝恰好吞服了一炉新丹,竟当场暴毙。” “青玄子为稳住局面,一手扶持大皇子登基为新君,一面號令各州府剿匪。” “可地方那些腐败官吏,哪是天公將军所率黄巾力士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无奈之下,青玄子只得下放军权,又请出皇甫將军,这才堪堪將乱局平息。” “据说那天公將军身死之时,天降三道惊雷,直贯其身,当场便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苏文说得云淡风轻,陈秀却听得后背渗出冷汗。 皇帝,国师,黄巾,天雷……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入他心湖深处,激起滔天巨浪。 “据说还有个小皇帝,被凉州的一位將军把持,具体如何,我也不晓得了,听说这事儿传得挺多的,细节真假悉数不知。” 暮色四合,当值的差事终於结束。 陈秀解下差服,先回了趟拳院,將两箱黑水青鲤妥当放下,才转身回到铜水湾的小院。 清冷的月辉如水银泻地,將小院浸染得一片素白。 李氏早已备好饭菜,见儿子归来,眼中满是关切:“今日差事可还顺利?” 陈秀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心事重重。 他回到院子,眉头紧锁,李氏进来,似乎瞧见问题,低声问他:“吾儿何故?” 他沉吟片刻,拉过母亲粗糙的手,在温热的掌心,一笔一画,缓缓写下四个字。 李氏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秀写的字,分明是: 皇帝已死。 见母亲脸色煞白,陈秀將嘴唇凑到她耳廓,用气音將今日从苏文那里听来的秘闻,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据说是炼丹暴毙。” 他从未见过那位皇帝,却深知,正是此人昏聵,才致使国师青玄子权倾朝野,最终害死了他的生父,征西將军陈志。 如今,这昏君死了。 甚至...... “未必是炼丹而死。” “或许,是被那位国师青玄子弒君!” 第84章 方蝉前来,琥珀蛇胆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4章 方蝉前来,琥珀蛇胆 皇帝死了。 陈秀表面静如古井,心里却难以言说,对那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昏君,他的情感无比复杂。 恨其昏聵,怒其沦为国师青玄子的掌中傀儡,更恨其一纸詔书,便夺去了父亲的性命。 如今人死灯灭,昔日的愤恨已隨风而逝,唯有那淬入骨髓的杀意,愈发冰冷,如一柄磨礪了无数个日夜的利刃,调转锋芒,尽数指向了国贼青玄子。 “攛掇朝纲,结党营私,迫害忠良......”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陈秀攥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根根泛白。 他深知自己眼下的实力依旧微末,在善县尚需对王家如履薄冰,更遑论去撼动那位权倾朝野的国师。 但这血海深仇,已化作一道滚烫的烙印,深深刻入他的魂魄。 “待我武道大成,必取你项上人头,以慰先父在天之灵!”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將滔天的杀意与心绪一併压入胸膛深处。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熟悉的车辙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在门口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著什么,最终还是提步跨过了门槛。 来人正是方家管事,方蝉。 “请问……陈秀小兄弟可在此处?” 听到这声音,陈秀自屋內迎出,抱拳道:“原来是方管家,不知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方蝉面色复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来给小兄弟送这个月的资助。” 两人步入內院,分主宾落座。 方蝉这才长嘆一声,苦笑道:“不瞒小兄弟,为了你的事,如今族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他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一方面,大伙儿对小兄弟你在擂台上的表现都满意得紧,断定你来年考取武秀才大有可为。” “可另一方面……你得罪了王家,这……唉,实在是让一族老小都提心弔胆,寢食难安啊。” 陈秀默然静听,一言不发。 他明白,这才是世间常情。 方蝉继续道:“最终,还是大长老力排眾议,拍板做了决定。” 他话音一顿,神情有些难以启齿。 “今日,我將接下来三个月的资助,一次性给你送来。算是……全了我们方家与小兄弟的一份香火情。” “但从明日起,方家会对外宣称,你陈秀品行败坏,无故残杀王家护卫。我方家……自此与你割席断义,再无瓜葛。” 说完,方蝉忐忑不安地望著陈秀,生怕他勃然大怒。 然而,陈秀的脸上却浮现一抹瞭然的淡笑。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何其凶险,在这风口浪尖之上,方家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如今竟还暗中相助,此举堪称有情有义。 “方管家费心了。” 陈秀起身,朝著方蝉郑重地抱拳一礼。 “方家的恩情,陈秀铭记在心。这份情,他日必报。” 见陈秀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真诚道谢,方蝉悬著的心才算彻底放下,整个人都鬆弛下来。 他连忙將带来的三个木盒置於桌上,一一揭开。 “小兄弟快请看。” 第一个木盒中,十五枚鸽卵大小的丹丸整齐码放,正是黑蟒赤血丸,一月五枚,分量只多不少。 第二个木盒开启,一股浓烈霸道的血肉精气扑面而来。 盒內是三两色泽赤黑的宝肉,静静躺著,便能让人感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气血之力。 陈秀的呼吸为之一滯。 这等宝肉,千金难求,远非寻常蟒肉所能比擬。 而当第三个木盒打开时,他的目光更是被牢牢吸引。 盒中静臥著一枚深红色的囊状物,不过婴儿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宛如天成的血珀。 方蝉的语气中透著一丝自得,介绍道:“此物,乃是一头暗劲层次异兽巨蟒的蛇胆。如今盒子中的分量,大约有完整蛇胆的两成精华。” “此胆功效繁多,可清肝明目,內蕴一股精纯阴寒之气,用以淬炼筋骨,提升柔韧,效果最佳。其气绵长,更是疏通经脉的良药。” “最关键的是,此物无需烹煮,可直接生吞。” 陈秀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蛇胆中潜藏的惊人能量,心中顿时一片火热。 这三样奇珍,任何一样都价值连城,方家一併奉上,情谊之重,不言而喻。 他当即收下,再度郑重道谢。 二人又寒暄片刻,方蝉便起身告辞。 送走方蝉,院门重闭,一方小院便成了陈秀与世隔绝的苦修之地。桌上的三样宝物,在他眼中闪烁著灼人的光芒。 晨钟暮鼓,日升月落。 白日,他將宝肉宝鱼分而食之,磅礴的精气在臟腑间炸开,化作滚滚热流冲刷四肢百骸。每当气血沸腾之际,他便立刻起身,在院中演练拳掌,將那股狂暴的力量一分一毫地引入经脉,炼化为精纯的劲力。 在他的內视下,体內的劲力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朝著剔透如冰的“流雪”之境不断迈进。 原本坚若磐石的奇经八脉,也在这日復一日的衝击下,出现了丝丝鬆动的跡象。 除了在拳院的必要差事,陈秀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心无旁騖。 光阴荏苒,半月一晃而过。 今夜,便是周府宴请之期。 这半月苦修,陈秀收穫颇丰。最大的突破,便是《叠浪掌》在反覆锤炼感悟下,终於迈入二重境界,一掌拍出,劲力二重叠加,威力倍增。 而《八方拳》,更是早已臻至炉火纯青之境。 仅凭这两门武学,他自信在徒手搏杀上,寻常暗劲武夫已难缨其锋。 唯一的遗憾,是《纯阳三丹功》依旧毫无寸进,那第三朵丹云的轮廓,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 拳院之內,眾弟子看他的眼神愈发恭敬,甚至隱隱透出一丝敬畏。 就连原先对他颇为疏离的灵绣,態度似乎也悄然转变。 陈秀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演武场,恰与一道身影对上。 那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竟贝齿轻咬下唇,款步走了过来。 她俏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羞赧,轻声问道:“陈师兄,今晚……得閒吗?” 不等陈秀作答,她便鼓足勇气,发出了邀请。 “城中有灯会,若是……若是师兄无事,我想请你同去逛逛。” 陈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拒绝。 “今晚有约。” 他要去周府赴宴。 况且,对此女,他实在不想招惹,这女人绝不是省油的灯,远离为好。 第85章 灵绣踢狗,陈秀赴宴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5章 灵绣踢狗,陈秀赴宴 灵绣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她对陈秀微微頷首,那姿態优雅而疏离,而后转身,步履轻缓地走出了八方拳院。 院门外,墙根下,一条慵懒的大黄狗正眯著眼,享受著午后暖阳。 灵绣的身影悄然走近,没有丝毫徵兆,她抬脚,如出膛的炮弹般,精准而狠戾地踹在黄狗的腰腹。 “嗷呜——!” 一声悽厉的哀嚎撕裂了寧静,黄狗被这股巨力踹得凌空飞起,重重砸在数尺外的地上,翻滚著,痉挛著,发出痛苦的悲鸣。 灵绣却连眼角都未曾瞥向那垂死的生命,转身,以同样从容的步態,走回了拳院。 当她再次出现在眾人视野中时,那张清丽的脸上,已然重新绽放出温婉和煦的微笑。仿佛方才那个瞬间爆发的暴戾与此刻的温婉,是棲居於同一具身体里的两个灵魂。 陈秀並未察觉灵绣那转瞬即逝的异样,他的心神早已飞向了別处。 回到铜水湾的陋院,他换上周青寒为他备下的那身湛蓝锦服。上等的衣料触感冰凉顺滑,剪裁得体的衣袍將他常年练武而成的挺拔身形完美勾勒,平添了几分寻常难见的英气。 他简单梳洗一番,便推门而出。 身后的铜水湾泥泞与恶臭依旧,前方的青鱼坊市腥臊与喧譁不绝。 当陈秀的脚步踏上內城那片青石板路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豁然开朗。 街道洁净如洗,两侧商铺鳞次櫛比,飞檐斗拱。 空气中,佳肴的醇香与仕女的脂粉芬芳交织在一起,取代了城外的腐朽气味。 往来行人衣著光鲜,神態安逸,与城外挣扎求生、人人自危的景象,宛如天壤之別。 这里是一座被无形秩序守护的城中之城,安寧得听不见一丝纷乱。 陈秀一路前行,最终在內城最深处,一座气势磅礴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 朱红巨门,铜钉森然,门楣上悬著一块金漆牌匾,龙飞凤舞。 门前两尊石狮威严地镇守著,眼瞳仿佛俯瞰著每一个来访者。 高墙之內,亭台楼阁隱现,雕樑画栋,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声地诉说著主人的权势与富贵。 善县四大家之一,周家府邸。 陈秀上前,恭敬地递上请柬。 门卫验过请柬,眼神里的审视化作一丝客气,微微頷首,侧身让开了通路。 “沿此长廊直行,尽头便是宴客厅。” “有劳。” 陈秀抱拳道谢,迈步而入。 刚步入雕花长廊,迎面便走来一位身形微胖、气態雍容的老者,脸上掛著一团和气的笑容。 正是周家大管事,周伯。 “陈秀小哥,来得巧。”周伯呵呵一笑,声音洪亮,“老朽正要去迎客,不想在此处先遇上了你。” 陈秀不敢怠慢,快步上前,躬身抱拳:“见过周伯。” “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周伯笑著摆手,態度亲切热络,“往后在府里,有事儘管吩咐。” 两人並肩而行,陈秀识趣地落后半个身位,以示尊敬。 “近来专心武事,未能登门拜谢。”陈秀声音沉稳,“半月前王家之事,多亏周伯仗义执言,陈秀铭感五內。” “小事一桩,何足掛齿。”周伯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既得了主母青眼,你便是我周家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话音刚落,他忽然话锋一转,笑容敛去,神色郑重了几分。 “不过,今日这场宴会,我倒必须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陈秀心头一凛,神色肃然:“弟子恭听。” 周伯的语调沉了下来,带著几分缅怀与与生俱来的自豪:“今日之宴,是为庆贺百年前,周家老祖於东海之滨,亲手斩落一头为祸一方的雷鹰妖兽。” “那妖兽乃是天地异种,腹中竟孕有一团奇物,状若紫云,內蕴雷霆,周家称之为——『玄雷萃渝』。” 玄雷萃渝! 陈秀心神微震。 周伯继续道:“此物乃雷鹰妖丹日夜淬炼而生,蕴藏著最为狂暴精纯的雷霆之力,若能炼化入体,便可脱胎换骨,强横体魄,淬炼筋骨。” “为此,周家先辈呕心沥血,创出了一门专用於此物的横练神功,名为《玄雷宝体》。” “此功,便是要引『玄雷萃渝』入体,淬炼周身筋骨大穴,功法共分三重,但修炼起来,难如登天。若无雷属体质,或是此等天材地宝相助,绝无成功的可能。” “而我周家的『玄雷萃渝』,便是修炼此功的最佳灵物。一旦练成第一重,便能力碎金石,寻常刀剑亦难伤分毫,可惜修炼起来实在艰难,哪怕第一重练成的都不多见。” 陈秀听得心驰神往,不禁问道:“此功如此霸道,不知修炼的难点究竟在何处?” 周伯讚许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难就难在,『玄雷萃渝』的雷霆之力太过霸道。一旦引入体內,便如万千雷蛇在经脉中奔突肆虐,极难驾驭,想要引导它精准地淬炼某一个关节穴窍,需要对自身气血劲力,达到一种『入微』的掌控。” “《玄雷宝体》第一重,需淬炼周身四十八处大穴,一处都不能少。差之毫厘,便是前功尽弃。” 陈秀默然聆听,心湖深处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对身体的入微掌控? 这……似乎正是自己的天赋所在。 凭藉天生元婴,他內视己身,对每一缕劲力的流转都洞若观火。这《玄雷宝体》最难的一关,对他而言,竟是坦途!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沉声再问:“周伯,这玄雷萃渝,与今日宴会有何关联?” “关联大了。”周伯抚须而笑,“此次宴会,一为祭奠老祖神威,二嘛,便是论功行赏,將这每年新温养出的『玄雷萃渝』,赐予族中最出色的后辈。” “此物每年可得九份,前些时段已赏出六份,今日宴上,便要决出最后三份的归属。”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已得赏赐的弟子不会再来爭抢,今日到场的,都是我周家各支脉十八岁以下的年轻一辈。那些最顶尖的天才早已得赏,不会参与,所以来的,在我周家最多只能算第二档。” 周伯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陈秀,一字一顿道:“主母的意思是,让你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夺下一份!如此,三个月后的一笑擂,你面对王家,才有更大的胜算!” 陈秀心中一凛,郑重頷首。 “我周家支脉繁多,除了主母所在的元脉,如今你最需留意的,还有两脉。” “清脉,与路脉。” “两脉最杰出的年轻人,分別是清脉的周元,和路脉的周清儿。” “路脉与我们元脉素来交好。因此,你若要爭,最大的对手,便是其他支脉,以及……清脉的周元。” 第86章 亭中小会,周家眾人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6章 亭中小会,周家眾人 周伯在前引路,陈秀隨行,穿过曲折的迴廊。 晚风自水榭而来,携著几分沁骨的凉意,拂过檐下灯笼,曳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宴会尚未开席,庭院深处的凉亭中却已聚了十余人。石桌旁,人影错落,茶香裊裊,低语浅笑声隨风飘散。 周伯的出现,让亭中声息一滯,眾人纷纷起身。 “周伯。” 他们拱手为礼,姿態恭敬。 下一刻,亭中所有目光便越过周伯的肩头,如利刃般齐刷刷地刺向他身后的陈秀。那目光里,有惊异,有审视,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疏离。 周伯领著陈秀步入亭中,为他寻了一处空位,方才转身,声音平缓地介绍道: “这位是陈秀,主母麾下的人。” “为主母看家护院,亦可助拳。” 此言一出,亭中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眾人脸上的惊异之色愈发浓重。 主母周青寒,除了观拳赛外,向来深居简出,何曾听闻她会收纳麾下? 这个叫陈秀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伯並未理会眾人的心思,转而为陈秀介绍起来,语气中透著几分自得: “陈秀,这些都是族中小辈,分属元、路二脉。” “我们周家,元、路二脉向来同气连枝,利益与共,主母能稳坐至今,背后便是这两大脉系的支持。” 陈秀闻言,心下瞭然。 他寻位落座,端起茶盏,一面浅啜,一面不动声色地將亭中眾人尽收眼底。 这些人无论男女,举手投足间皆有章法,气息沉稳绵长,显然根基扎实,修为不俗。 陈秀暗自估量,在场的几十人里,至少七成已达明劲火候。 而暗劲武夫,竟也不在少数。 譬如他对面那位身著淡绿罗裙的少女。 少女年约十七八,身姿窈窕,一双明眸清亮如泓,正毫无顾忌地將他上下打量。 陈秀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內气血流转绵长不绝,劲力已然內敛归於臟腑,赫然是一位暗劲层次的武道好手。 周伯適时地在他耳畔低语: “那位是周清儿,路脉族长的嫡孙女,天赋冠绝同辈。” “十二岁打磨筋骨,十四岁正式练武,如今十七岁,已是暗劲武夫。” “她掌、腿、剑三法同修,论劲力之精纯广博,年轻一辈少有人敌。” 陈秀心中微动,暗暗頷首。 这等天资,確实堪称惊艷。 思量间,那周清儿竟已起身,径直走到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 一股清幽的兰香隨之而来。 “你就是陈秀?” 周清儿歪著头,明亮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听周伯说,你是清寒嫂嫂的人?” 陈秀放下茶杯,轻轻頷首。 周清儿紧接著问:“清寒嫂嫂平日里足不出户,她是如何认识你的?” 陈秀略一沉吟,言简意賅道: “拳台之上,算是不打不相识。” “拳台?” 周清儿的柳眉轻轻一蹙,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我看你劲力寻常,想来是拳院的路数,练的也是些粗浅功夫。” 她话锋一转:“莫非,你打拳很厉害?” 陈秀抿了抿唇。 “尚可。” 两人的对话並未刻意压低声音,亭中其余的周氏子弟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窃窃私语伴隨著嗤笑声四散开来。 “八方陈秀……这名號我倒听过,近来在善县传得神乎其神,说他一夜间斩了八个悍匪。” 一个锦衣少年端著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眼神暗含轻慢。 “那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些不入流的江湖草莽,所谓的『八方陈秀』,在我等四大家面前,一文不值!这名號的分量,还不如我等身上『周氏族人』四个字来得重。” 身旁立刻有人隨声附和: “正是,织席贩履,贱役出身,能有什么大出息?” 另一道尖锐的目光,则落在了陈秀那身价值不菲的蓝色锦衣上。 “瞧他那身行头,料子可是上等的云锦,他一个穷小子,哪来这等財力?” “那还用问?定然是主母赏的!” 此话一出,眾人投向陈秀的目光,愈发轻慢,甚至带上了一丝嫉妒。 陈秀生得唇红齿白,面容清秀,只怕打拳打得一般,却是擅长靠女人上位,分明就是个专供玩赏的伶人。 一个靠女人裙带上位的面首。 如今初来乍到,便与族中路脉最受瞩目的周清儿谈笑风生,举止亲昵。 亭中一眾周氏子弟,皆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自视甚高之时。他们生来锦衣玉食,自詡天赋不凡,何曾將外城的泥腿子放在眼里? 可如今,一个他们眼中靠女人上位的“面首”,一个出身卑贱的拳师,竟穿著比他们更华贵的云锦,安然坐在他们中间,甚至还引得族中最耀眼的那颗明珠主动攀谈。 这强烈的反差,如一根根尖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再看那个安然品茶的清秀身影,只觉得无比碍眼,如鯁在喉。 周清儿將眾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看戏的狡黠。 她吐气如兰,凑近陈秀耳畔,低语道:“看来,你惹上麻烦了。” 陈秀面容平静,不见波澜,只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既借了周家的势,自然要承得起相应的分量。” 他放下茶杯,动作不轻不重,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清晰地在亭中每个人的心湖里漾开。 “此前还在思量,该如何让诸位认识我,现在看来,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此言一出,亭中压抑的嗤笑声再也按捺不住,此起彼伏。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亭榭之中,侍从往来如织,端著描金托盘,將各色精致吃食流水般送上。 先是澄澈晶莹的糖心饼,而后是香气馥郁的桂花糕,再有咸香酥脆的鱼茸饼,甚至还有一碟碟用高汤煨得白嫩细腻的脑花。 佳肴之后,便是美酒。 一坛坛琥珀色的陈酿被启开泥封,醇厚浓郁的酒香混合著果木的清芬,瞬间席捲了整座小亭。 陈秀独坐一隅,对那些珍饈佳酿视若无睹,只是一杯接一杯地添著清茶,周遭的喧闹与他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 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遮住了他面前的光。 第87章 一拳而倒,再比剑法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一拳而倒,再比剑法 来人身材魁梧,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下巴却扬著一个倨傲的弧度。 “你就是陈秀?” 不等陈秀作答,他便自顾自地审视著陈秀,语气轻慢地断言:“既然是拳院出来的,想必对拳法颇有心得了?” 陈秀抬起眼帘,平静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將杯中最后一滴茶饮尽,才不紧不慢地將茶杯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神色平和,无喜无怒。 “略有见解。” 那男人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闻言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很好,宴会尚有时辰,你我切磋一番,为今夜助兴,如何?” 陈秀頷首。 “可以。” 话音刚落,他已然起身,仅两步便迈出亭外,立於月下的空地之上。 这般乾脆利落的应战,反倒让那男人微微一怔,隨即脸上的傲慢化为更浓的轻蔑。 他昂首踱步至陈秀对面,双臂环胸,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宗师气派。 “你初入暗劲,我已踏入暗劲一年,我让你三招。” 陈秀眼眸微眯,笑意一闪而逝:“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那份閒適淡然的气质荡然无存。 只听一声极轻微的闷响,他双脚如老树盘根,深深扎入地面,身形不退反进,竟是摆出了八方拳第六杀招的起手式! 立地通天炮! 拳架一成,一股刚猛无儔、仿佛要將天都捅个窟窿的霸烈气势,自他体內冲霄而起! 亭中眾人只觉呼吸一窒,仿佛空气都被这股气势抽空了。 下一刻,陈秀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摒弃了所有技巧,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拳锋破空,竟带起一声沉闷的爆鸣,周遭的空气被瞬间压爆,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整个凉亭的地面,都隨之剧烈一颤! 那男人原本倨傲的脸色,在陈秀摆出拳架时便已骤变,此刻更是被惊骇与恐惧所吞噬。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初入暗劲的拳师,竟能打出如此石破天惊、霸道绝伦的一拳! 拳锋已至面门,凌厉的拳风如刀割面,再想招架格挡,已是痴人说梦! 电光石火间,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怒吼,本能地將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轰!” 一声巨响,沉闷如战鼓擂动! 陈秀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男人的双臂格挡之上。 那男人仓促间凝聚的护体劲气,薄如蝉翼,触之即溃。 他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巨力狂涌而来,双臂传来骨骼粉碎的剧痛,意识瞬间被黑暗吞没。 整个人晃了两晃,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倒了。 一拳! 亭中,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著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 陈秀缓缓收拳,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白气如箭。 他看也未看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转身,对著亭中神色各异的眾人抱了抱拳,脸上恢復了那份平和的微笑。 “多谢这位兄台承让。” “陈秀一介武夫,別无长物,唯有一双拳头。今有幸入周家,自当同心同德,共御外敌。” 他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 “所谓不打不相识,今日算是与诸位见过了。若还有哪位兄台想赐教一二,陈秀,一併接下。” 此言一出,亭中眾人或惊或惧,面面相覷,一时竟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寂静中,一个身形异常魁梧的壮汉排眾而出。 他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投下巨大的阴影。 壮汉冷笑两声,声若洪钟:“拳法刚猛,確有几分本事。但若只有这点蛮力,在我周家,怕是遍地都是!”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著陈秀,眼神中满是不屑。 “真不知主母为何会请你这等粗鄙武夫助拳,还如此看重。” 陈秀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若不服,也可上前一试。” 壮汉闻言,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好!我名周磊,擅使剑法,你敢与我比剑么?”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透著一股野兽般的凶悍。 “若你能胜我手中之剑,我周磊,便认你这个人!” 陈秀点头,言简意賅。 “请取剑来。” 见陈秀答应得如此爽快,周磊眼中亦闪过一丝讚许,笑道:“自然。” 他侧过头。 “剑来!” 一名侍从立刻捧著一个长条剑匣上前,匣盖打开,內里整齐地陈列著七八柄寒光闪闪的利剑。 周磊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陈秀先挑。 陈秀目光扫过一圈,视线在末端一柄通体青黑、剑身呈八面棱状的重剑上停下,当即伸手取下。 这柄剑,与他得自官府赏赐的青玄剑形制颇为相似。 周磊则取了一柄中规中矩的长剑。 两人相隔三丈,各自持剑,沉吟了不过短短一瞬。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叮噹脆响连成一片! 周磊剑法凌厉,剑光如泼洒的雨点,招招皆朝陈秀的咽喉、心口、手腕等要害而去,显然是浸淫多年的上乘剑术。 陈秀却一步不退,针锋相对! 他手中那柄八面剑,竟隨著他劲力的催动,缓缓燃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辉,剑身周围的空气都隱隱呈现出火烧般的扭曲! 元神映照之下,他对自身劲力的掌控已入化境,修炼任何武功都能直得其神髓。 这门《金燃剑法》虽抽空习练,却已快要臻至第三层境界! 周磊一剑递出,剑尖直刺陈秀肩膀,欲锁其攻势。 陈秀手腕一抖,八面剑精准无比地向上一挑,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便將对方的剑锋盪开。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陈秀的剑法竟又快了一筹! 两人身影交错,剑光霍霍,转眼间已相击五十余回合! 亭中眾人看得眼花繚乱,只觉那片空地上寒光四射,劲风呼啸,寻常明劲武夫怕是连靠近都做不到。 又过了十余招,陈秀寻得一个破绽,体內纯阳丹云猛然一转! 嗡! 八面剑上的金辉暴涨,竟真的燃起了一层灼热的烈火!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伴隨著焦糊的气味弥散开来。 周磊身形暴退,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胸前的衣襟上,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焦黑的火痕,边缘兀自冒著青烟。 那刺眼的火光,让亭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先是一拳败敌,如今又是剑法卓越! 此人,当真有几分惊世骇俗的本事! 周磊看著自己胸口的火痕,又看了看陈秀手中那柄渐渐敛去火光的八面剑,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嘆服之色。 他收剑入鞘,对著陈秀抱拳,心悦诚服地说道:“你这剑法,形虽淡若,神却强得可怕,真仿佛將剑身浸入烈火之中锤炼一般。” “我虽练剑三年,却万万不敢撼动你这剑上神威。” “我输了。” 第88章 方寸之间,惊奇掌法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8章 方寸之间,惊奇掌法 周磊退下之后,亭中眾人面面相覷,再无人敢上前。 如今已连败两人,一个是拳法好手,一个是剑术高手,都被此人摧枯拉朽般击败。 剩下的人即便联手,也未必能胜过陈秀。 更何况,那样就太欺负人了,传出去倒像是周家小辈围攻一个外来人,丟的是整个周家的脸面。 一些先前还心怀轻慢的周家子弟,此刻看向陈秀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虽轻慢外人,却发自內心地敬佩强者。 心道这陈秀习武不过两年,竟能有如此惊人的造诣,当真是天赋异稟,令人嘆服。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忽然,一道青色身影飘然上前。 青裙白鞋,步履轻盈,正是先前与陈秀搭话的周清儿。 她走到场中,一双明眸饶有兴致地看著陈秀,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你既然会拳,又会剑,可懂掌法?” 陈秀依旧抱拳,神色平静。 “略知一二。” 周清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如此,我便来领教一下,能被清寒嫂嫂看重的人,掌法究竟如何。” 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单论掌法实在有些单调。毕竟掌法弱攻而强守,不如,我们再论一论身法如何?” 不等陈秀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出了比试的规矩。 “你我在这方寸之间切磋掌法,同时,各自左手手腕束上一根带子。” “若被掌法击倒,或是手腕上的带子被对方抢走,便算是落败,如何?” 陈秀沉吟片刻,微微点头。 “好!” 周清儿闻言,素手轻抬,將繫著一头青丝的青色髮带解了下来。 她將那根柔软的带子,仔仔细细地在自己白皙如玉的左手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活结。 同时,右手捏了个掌印,缓步走入亭外的空地中央,划开方圆。 “地方不大,你我只能在这一丈方圆內活动。” 陈秀头髮乌黑修长,平日里也用一根寻常的黑色布带束在腰后。 他伸手將束髮的带子取下,及腰长发披散开来,落於背后,束带绕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他对著亭亭玉立的周清儿抱了抱拳,目光沉静。 “请赐教。” 礼毕,周清儿敛去笑容,一张俏脸写满了认真,毫无徵兆地探掌前拍。 这一掌迅疾灵动,挟著尖锐的破风声,直取陈秀胸前大穴。 陈秀瞳孔骤缩,为其掌法之凌厉而心惊,不敢有丝毫怠慢,右手疾抬,如铁尺横江,格挡於身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周清儿那只看似白皙柔弱的玉手,捏掌之后竟坚逾金石,砸在陈秀手臂上,一股沛然巨力顺著经脉直衝臟腑,震得他气血为之翻腾。 好惊人的劲力! 陈秀暗自骇然,还未稳住身形,周清儿的攻势已如狂潮般席捲而至。 她的掌法飘忽狠辣,双掌翻飞间,一道道淡青色的掌影凭空凝成,如梦似幻。 那青色掌影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实则內蕴霸道绝伦的破坏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扯出尖锐的嘶鸣。 陈秀不敢硬接,掌中叠浪劲层层催发,化作无形浪涛,勉力抵御著那青色掌影的侵蚀。 不过数掌交锋,他便觉双臂酸麻不堪,胸中气血如沸,翻涌不休。 纵使他已將《叠浪掌》修至双重劲力叠加之境,面对周清儿这诡譎莫测的青色掌印,竟也感到力有不逮。 这绝非寻常武学! 陈秀当机立断,身形一晃,於方寸之地辗转腾挪,试图避开掌力锋芒。 然而,周清儿足尖在青石地面上轻点,身法飘忽,宛若一道甩不脱的魅影,死死粘著陈秀。 她唇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攻势却愈发紧迫,双掌连环拍出,青色掌印漫天飞舞,连绵不绝,意图以堂堂之势將陈秀彻底压垮。 陈秀退,周清儿则进。 她脚下白履点地,身姿轻盈得宛如风中白莲,闪转腾挪间快得惊人,始终与陈秀保持在三步之內,令他无从摆脱。 陈秀將双重叠浪劲催动到极致,灌於双臂,却依旧难以正面抗衡那威力骇人的青色掌印,只能狼狈闪避,苦寻破局之机。 周清儿笑意更深,眼中已流露出胜券在握的神采。 在她看来,陈秀已是强弩之末,十招之內,必败无疑。 她右手青芒大盛,正欲一掌定乾坤,彻底击溃陈秀的防御。 就在此时,陈秀的身影却毫无徵兆地一晃,竟如水中月影般破碎、虚化。 周清儿俏脸微变,心头陡然一跳,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左手下意识地回撤护在身前。 同时,她右手捏掌成印,毫不犹豫地朝著身侧空处悍然拍去!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一道掌风已无声无息地从她身后袭来。 陈秀的身影鬼魅般欺近其身后,左手五指成爪,迅若电光,直取她腰间那根象徵胜负的玉带。 周清儿反应亦是极快,左腕如灵蛇出洞,蜿蜒游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陈秀的抓取。 “休想!” 她娇叱一声,不愿就此落败。 陈秀一抓落空,动作却行云流水,毫不停滯,手腕顺势一翻,目標已从玉带变为她那摆动不休的手腕。 这一次,周清儿没能躲开。 陈秀的手掌如烧红的铁钳,死死锁住了她的皓腕。 两人身形顿住,僵持在原地。 周清儿腮帮子微微鼓起,杏眼圆睁,瞪著他道:“你放开!” 陈秀凝视著她,语气平静:“姑娘这是认输了?” 周清儿贝齿轻咬,颊边浮起一抹薄红,是羞也是恼。 “你捏疼我了!” 陈秀心知,这丫头身法滑溜如鱼,此刻若是放手,再想制住她无异於痴人说梦。 他摇了摇头,手上力道不减分毫。 “不放。” 周清儿见他如此不解风情,更是气恼,狠狠剜了他一眼,手腕上传来的禁錮之力让她秀眉紧蹙。 僵持半晌,她终是泄了气,像一只斗败的小兽。 “我认输!行了吧!” 陈秀这才鬆开手,朝她抱拳一礼。 “承让。” 周清儿又瞪了他一眼,揉著自己雪白的左腕,那里已被捏出了一圈清晰的指印,在细腻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看著那圈瘀青,陈秀再次拱手,並未多言。 既是较量,留手便是对对手的不敬。 亭中,一眾周家子弟望向陈秀的目光,已然变得复杂。 其中有敬畏、有惊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先前那些轻视与嘲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89章 宴会开幕,周青寒到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89章 宴会开幕,周青寒到 一名先前对周清儿大献殷勤的锦衣男子,踌躇片刻,终是捧著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凑了上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清儿妹妹,你这手腕……快用我这『玉肌膏』敷一下,活血化瘀,灵验得很。” 周清儿瞥了他一眼,倒也大方收下。 “多谢周平哥。” 旋即,她又转头瞪向陈秀,扬了扬手中的玉瓶,带著几分娇蛮。 “这膏药钱,算你的!” 那名叫周平的男子看了一眼陈秀,连忙摆手。 “誒,不用不用,钱就算了,清儿妹妹用著好就行。” 夜色渐浓,周府主厅之內却是灯火璀璨,百盏琉璃宫灯高悬於樑上,光华流转,將整座厅堂映得恍如白昼。 衣香鬢影,丝竹悦耳,宾客的谈笑声匯成一片鼎盛繁华之景。 宴会即將开始,眾人陆续起身,向主厅行去。 周清儿捂著手腕,口中还在低声嘟囔著什么,也隨著人流走去。 陈秀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进入大厅,已有不少人依席落座。 他隨周伯等人,在靠近主家席位的后方坐下。 席位涇渭分明,显然是按家族各脉划分。陈秀所坐之处,属元脉。 周清儿则坐在他身旁不远,那里是路脉的席位。 而在他们正对面,首席之上,一位气息沉凝如山的老者闭目端坐,其身后,一名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垂手而立,渊渟岳峙。 周伯见陈秀望向那边,便压低了声音介绍道: “那边,是清脉的坐席。” “为首那位,是周家三长老,化劲高手,在族中权柄极重。” “他膝下三子,皆是人中龙凤。他身后那人,便是其幼子,周元。” 说到这里,周伯的语气愈发凝重。 “此人乃是武学奇才,十岁淬体,十三岁正式习武,十六岁便凝出暗劲。而今不过十七岁半,一身劲力已是炉火纯青,在清脉年轻一辈中虽不算顶尖,也绝难轻视。你需万分谨慎,此人,恐怕会是你今夜最大的劲敌。” 陈秀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叫周元的男人身上。 此人一身玄衣,神情冷漠,腰间悬著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刀,周身瀰漫著一股凛冽的凶戾之气,令人不敢靠近。 他似有所感,眼帘缓缓抬起,一道森然的目光如利剑般刺来。 仅仅一瞥,他便漠然移开。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不屑,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纯粹无视。 仿佛在他眼中,陈秀的存在与地上的尘埃无异,不值得他投注半点心神,更遑论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陈秀收回目光,面色不起波澜。 一道香风拂过,周清儿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千万別去招惹周元。” “此人不仅手段狠辣,性情更是残暴,与他交手的族人,非死即残,有好几个至今还瘫在床上。” 陈秀微微頷首。 “我晓得。” 不多时,钟鸣三响,声传內外。满堂喧譁戛然而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陈秀抬头,望向最上方的家主之位。 凤纹宫装曳地,环佩叮噹,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在侍女簇拥下款款而来。 正是周家主母,周青寒。 她莲步轻移,在主位上落座,慵懒地支著香腮,仿佛对这满堂宾客、觥筹交错的场面,提不起半分兴致。 忽然,她似有所觉,秋水般的眸子在人群中一扫,那目光精准如鹰隼,穿过重重人影,径直落在了陈秀身上。 四目相对。 周青寒先是一怔,隨即,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她唇边漾开,眼波流转间,似嗔似喜,勾魂摄魄。 陈秀坦然迎著她的注视,微微頷首,权当行礼。 一旁的周伯並未察觉主母的视线落点,见她忽然展顏,心中暗自揣度。 “莫非是今日新请来的舞姬,入了主母的眼?” 宴会正式拉开帷幕。 十六名身段妖嬈、容貌绝色的舞女率先登台,一曲《天魔舞凡尘》,舞姿摇曳,媚眼如丝,引得堂下喝彩声此起彼伏。 舞罢,又有几名依附周家的门客上台献技,剑光霍霍,寒气四溢,虽是助兴,却也功底扎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管事周伯这才缓缓起身,行至大厅中央。 他声若洪钟,瞬间压下满堂丝竹与喧囂。 “诸位!” “今日家宴,循我周家百年祖制!” 周伯先是追溯周家源流,遥想当年,老祖宗於东海之滨,凭三尺青锋,手斩雷鹰妖兽,这才为家族开闢出一条通往海外的黄金商路,奠定了周家今日的鼎盛基业。 “再说我周家传统,向来是以武论尊,强者为上!虽然如此,比武切磋应要点到为止,不动刀兵,拳脚论英雄。”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扫过各脉的年轻俊彦,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老祖宗斩杀雷鹰,於其心核处得一奇物,名曰『玄雷萃渝』!此物蕴藏至精至纯的雷霆之力,乃是淬炼体魄、精进横练功夫的无上至宝!百年来,族中英才,皆受其恩泽!” 周伯伸手一指,侍女托著的玉盘上,静静躺著三个被符纸重重封禁的玉盒。 “如今,这玄雷萃渝,今年產九份,现余三份下来!” “今日,便將此物作为彩头,赠予我周家年轻一辈!尔等且上台比试,为家宴助兴!但凡能技压群雄者,便可得此至宝!” 话音落下,满堂年轻子弟的呼吸陡然粗重,一道道目光变得滚烫,死死地钉在那三个玉盒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那可是玄雷萃渝! 能让横练武学一日千里的神物! 最先登台的,是几名初入明劲巔峰的旁系子弟,他们自知实力有限,无力爭夺宝物,便团团一拱手,笑道:“我等实力低微,不敢奢望宝物,特上台切磋一番,为诸位助兴!” 话音刚落,另一边便有人朗声应道:“我来会会你!” 两人当即战作一团,拳来脚往,虎虎生风,倒也颇为热闹。 陈秀的视线在场中掠过,肩膀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周清儿。 “这场家宴,非周姓之人,来了几个?” 周清儿正埋头与一只烧鸡作斗爭,闻言掰著油光鋥亮的手指头算了算。 “元脉两个,路脉三个,清脉一个,再加上你……七个。” 她咽下满嘴的肉,含糊不清地补充道:“哦对,还有一个是墨脉的供奉长老,半步化劲的修为,今天也列席了。” 陈秀心中瞭然。 看来像他一般外姓赴宴的,倒是不多。 第90章 爭抢第三席,周虎称雄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0章 爭抢第三席,周虎称雄 高台上,人影交错,不断有人上台,又不断有人败落。 比试大多停留在明劲层次,在陈秀眼中,与稚童戏耍无甚区別。 周清儿看了片刻,似乎也觉得索然无味,將啃得乾乾净净的骨头往盘中一扔,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抹青色柳絮,飘然落在高台之上。 她一登台,台下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一道道目光匯聚而来,其中多带著几分忌惮,显然都清楚她的实力。 “路脉,周清儿,不知哪位哥哥愿意上来指教一二?” 她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场中却是一片沉默。 片刻后,元脉席位上才走出一个高大青年,硬著头皮跃上台。 “元脉周浩,请清儿妹妹赐教。” 两人瞬时交手。 那周浩拳法刚猛,亦是暗劲好手,但在周清儿那神出鬼没、飘忽不定的掌法面前,却显得笨拙无比。 不过数招,便被一记青色掌印轻飘飘地印在胸口,踉蹌著退下台去,虽未受伤,但高下已判。 周清儿轻鬆获胜,正待开口,对面清脉的席位上,另一道身影已然动了。 周元! 他一步踏出,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悄无声息地立於高台中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清儿脸色一变,柳眉倒竖。 周元负手立於台上,神情孤高,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如一柄重锤,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可有人,敢与我一战?” 他心性残暴,积威已久,往日里不知將多少族中兄弟打成重伤。 周清儿登台,尚有人敢於一试。 可周元一上来,整个大厅之內,竟压得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竟无一人,敢应战! 高台之上,周元负手而立,下頜微抬,目光睥睨。身畔的周清儿笑靨如花,眼波流转间,却藏著一丝锋锐,如淬了寒光的匕首,令人不敢直视。 台下,数百名周氏族人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杯盏碰撞的脆响消失无踪,空气仿佛被抽离,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窃窃的私语声在阴影中滋生,无数道目光交织於台上那对天骄男女身上,各怀鬼胎。 谁都心知肚明,以周元与周清儿的实力,在赴宴这年轻一辈中早已是遥遥领先。 两个名额由他们占据,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无人敢有半分异议。 想到此处,不少已修出暗劲的周氏子弟,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两个名额尘埃落定,可不还剩下最后一个么? 然而,枪打出头鸟,谁都想爭,却谁也不愿第一个站上那方高台,去承受所有覬覦者的审视与挑战。 一时间,气氛凝重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乾瘦的身影从支脉席位中缓缓走出,脸上掛著几分和气的笑意,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呵呵,既然诸位师兄师弟如此谦让,那这第三个名额,便由我周虎来取,如何?” 来者名为周虎,身形虽不算魁梧,但一双眼眸却精光內敛,太阳穴微微隆起,显然內家功夫已臻至相当火候。他一登台,台下顿时掀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是周虎!他的浑圆劲最擅以柔克刚,劲力如丝线缠绕,连绵不绝,极为难缠!” “我听说他晋入暗劲已有一年,劲力距离凝为『流雪』之境仅一步之遥,实力深不可测!”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第三个名额,必有一番龙爭虎斗!” 议论声四起,显然周虎虽强,却还未到能镇压全场的地步。果不其然,他话音未落,另一方席位上便炸起一声厉喝: “哼,区区浑圆劲,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一名青衫年轻人霍然起身,身形如离山猛虎,一步便横跨数丈,重重落在高台之上,激起一声闷响。 “雄狮拳,周莽!请指教!” 周虎双眼微眯,笑容不改:“请。” 两人再无半句废话,身形交错,瞬间战至一处。 那周莽的雄狮拳果然大开大合,拳风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每一击都裹挟著狂暴无匹的劲力,真如雄狮搏兔,凶悍绝伦。 然而,任他攻势如何狂猛,周虎的身形却如风中摆柳,又似一张无形的巨网,总能將那滔滔力道尽数黏住、化解、消弭於无形。 “周莽的雄狮拳虽是刚猛,可惜,路数被周虎的浑圆劲克製得死死的,怕是要败了。” “没错,浑圆劲最不怕的便是硬碰硬。周莽越是发力,败得就越快。” 角落里,陈秀神色平静,指尖轻叩茶杯,目光淡然地审视著台上战局。 在他的元婴內视之下,两人体內劲力的流转轨跡与破绽,无所遁形。 周莽的拳法看似凌厉,实则劲力浮於表面,大开大合间,空门毕露。 反观周虎,功法颇为精妙,劲力阴柔中带著一股螺旋般的黏性,仿佛一个无底的漩涡,將对手的攻击尽数吞噬,再缓缓磨尽。 又是十数招电光火石的交锋。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周莽脸色骤然惨白,整个人如遭重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握拳的右手无力垂下,指骨间传来不自然的颤抖,显然在方才的对撞中吃了暗亏。 周虎收敛笑意,抱拳道:“承让。” 击溃对手,周虎目光如电,环视全场,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若是再无人有意见,这第三个名额,便归我周虎了!” 陈秀心中默默估量,此人的实力,在暗劲初窥门径的武者中,已算翘楚。 但若与周清儿那神出鬼没的青色掌印相比,依旧差了一筹。 听闻周虎之言,满场再次陷入死寂,眾人面面相覷,眼神闪烁不定。 谁都清楚,此刻再不站出来,这最后一个名额便將尘埃落定。可谁也没有把握能胜过周虎,谁也不想上去自取其辱。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点之际,主位旁的周清儿,那双灵动的眸子不经意地掠过陈秀所在的角落,红唇微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 “这傢伙,也该动了吧……”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低语。 那无人注视的角落里,一直静坐观战的陈秀,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白气。那白气凝如一线,离口三尺而不散。 他站起身。 第一步踏出,满身的平和气息如潮水般褪去,一缕锋芒自眼底深处乍现。 第二步迈出,那缕锋芒已化作森然杀意,整个人如一柄藏於鞘中的绝世凶刃,开始嗡鸣作响。 第三步落下,弓弦已然拉满!他周身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奔腾的气血几乎要衝破皮肉,那股蓄积至顶点的力量,让脚下的青石板都为之战慄! 当他最终站上高台时,那股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恐怖的拳意,已让对面的周虎脸色剧变,如见鬼神。 第91章 凌厉拳意,乘胜猛攻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1章 凌厉拳意,乘胜猛攻 陈秀凝视著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一记重锤,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虎兄弟。” “在下陈秀,也略懂几分拳脚,还望不吝赐教。” 话音平静,却裹挟著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如腊月的寒风过境,瞬间吹散了满场的喧囂。 周虎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他死死盯著陈秀,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即將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 那股纯粹的拳意,竟让他浑身冰冷,汗毛倒竖! 此人,是真正的凶徒! 台下,落针可闻。 先前还满是嘲讽的周家子弟,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能清晰地感到,隨著陈秀踏上高台,整个宴厅的空气仿佛灌了铅,沉重、压抑,令人窒息。 这是一个外姓族人。 一个织席贩履的贱民。 可他此刻立於台上,那股睥睨一切的霸道气势,竟比主家最耀眼的嫡系天才还要摄人心魄! 角落的席位上,周伯端著酒杯,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 他身旁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放下酒杯,那双本已浑浊的眼中,陡然迸射出一缕精芒。 “这便是主母引荐之人?” “正是。”周伯点头,声音里透著一股藏不住的自得,“如此年纪,便有这般胆魄,已是人中龙凤。” 老者捋了捋长须,目光穿透人潮,精准地落在陈秀身上。 “何止是胆魄。” “这一身凝练如山的拳意,老夫平生罕见,听闻此子出身微末,无依无靠,全凭一双铁拳打出今日局面,著实可畏。” “虽说比起周家那几个顶尖的族人还差些火候,但放眼同辈,已是翘楚。” 另一侧,清脉的席位上,三长老的面色阴沉如水。 陈秀是元脉主母周青寒的人。 他若夺下玄雷精粹,便意味著元脉实力再涨一分,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他身旁一名年轻人压低声音,语气轻慢: “一个外姓人,得了些许机缘,便不知天高地厚,还真以为能与我周家嫡传的天才抗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不错,他上次胜过清儿姐,不过是切磋时侥倖快了一招。真要生死相搏,周虎哥修炼的可是我周家上乘武学《浑圆劲》,岂是他那点粗浅拳脚能比的?” 眾人议论纷纷,言语间,几乎无人看好陈秀。 高台上,周虎深深吸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 他爆喝一声,双臂猛然一振,一股浑厚绵密的劲力自丹田勃发,环绕周身,竟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无形气旋。 “请!” 陈秀面无波澜,向前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他整个人的气势再度攀升! 若说先前是出鞘的利剑,此刻,便是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他右拳一握,对著周虎,朴实无华地猛砸过去!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唯有纯粹的力量与意志。 拳锋过处,空气被悍然撕裂,发出沉闷的爆音! 台下,所有暗劲层次的武者,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头皮瞬间炸裂! “八方拳……这门基础拳法,在其手中,堪称是登峰造极之境!”有人失声惊呼。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周虎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將《浑圆劲》催动到极致,那无形的气旋疯狂旋转,试图將陈秀的拳力彻底绞碎、消磨。 砰! 一声巨响。 陈秀的拳头,结结实实地陷入了周虎的浑圆劲力之中,如同巨石沉海,再无声息。 陈秀神色不变,收拳,再出。 砰! 第二拳,依旧被那圆转不休的劲力吞噬。 砰! 第三拳,结果如出一辙。 连续三拳,尽数无功而返。 台下眾人见状,原本悬著的心顿时落地,心思也再次活络起来。 “呵,看来也不过如此。” “到底是外院的粗浅功夫,一遇上我周家正宗的《浑圆劲》,便原形毕露了。” “这陈秀比先前的周莽也强得有限,依旧破不了周虎哥的防。看来,这第三个席位,还是周虎哥的。” 听著周围传来的议论,台上的周虎却是有苦难言,一张脸憋得紫红。 面子是挣足了。 可里子,快要撑不住了! 旁人只看到他云淡风轻地化解了三拳,唯有他自己清楚,那三道拳力哪里是被化解了? 那分明是三头撞入羊圈的饿虎! 他的浑圆劲此刻就像一张被蛮力撕扯的渔网,濒临崩溃,劲力在经脉中疯狂乱窜。 他的双臂更是酸麻欲裂,虎口已然渗出猩红的血丝! 再来一拳,他必败无疑! 就在周虎心神剧震的剎那,陈秀动了。 这一次,他五指併拢,化拳为掌,手腕一抖,三道凌厉的指风成品字形,直刺周虎胸前三处大穴! 八方拳杀招——阎王三点手! 这一招来得毫无徵兆,狠厉而迅疾,势如钻破坚冰的钢锥! 周虎本就摇摇欲坠的浑圆劲,在这精妙狠辣的三指之下,应声破碎! 噗! 周虎如遭重锤,被打得踉蹌后退,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机会! 陈秀眼中寒芒一闪,欺身直进,展开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砰砰砰砰! 拳、肘、膝、肩,他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化作了最致命的凶器! 猛虎硬爬山! 迎门三不顾! 霸王硬折韁! 两人劲力本在伯仲之间,可论拳法精妙,陈秀已臻化境,又岂是周虎可比! 周虎被彻底压制,连一招都还不出,只能在狂暴的攻击下狼狈格挡、节节败退,身上的骨骼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台下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仿佛下巴就要砸在台上一般! 谁能想到,修炼了周家上乘武学的周虎,竟会被一个外人,用一套最基础的外院拳法,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够了!” 主位上,三长老再也坐不住,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喝道。 但,晚了。 陈秀抓住周虎最后一个破绽,一记刚猛无儔的“立地通天炮”,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轰中了他的下頜。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周虎高大的身躯如遭重锤,被一拳轰得离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重重砸落在高台之下,激起一片烟尘。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匯聚在那个静立於高台之上的青衫身影。 他缓缓收拳,胸膛起伏,一口浊气如白练般吐出。 那股席捲全场的霸道杀意隨之潮水般退去,敛入体內,他又恢復了那个平静谦和的青衫少年。 仿佛刚才那个拳碎浑圆、一言不合便將人打得生死不知的凶人,只是眾人的一场错觉。 第92章 周元厉喝,主母应允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2章 周元厉喝,主母应允 良久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仿佛溺水者重获呼吸般的倒抽气声。 紧接著,压抑不住的譁然声如炸雷般响彻全场。 “败了……周虎竟然败了!” “最后那一拳……他竟然一拳就把周虎打飞了!” “这……这傢伙还是人吗?!” 震惊过后,眾人再看向陈秀的目光,已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敬畏。 以陈秀此刻展露的雷霆手段,这第三个席位,他拿得……让人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高台之上,死寂无声。 陈秀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余威仿佛还縈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以如此雷霆之势夺得的席位,无人不服,无人敢言。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贯穿全场。 “还有谁?” “若无人应战,这第三个名额,便归我所有。” 眾人面面相覷,噤若寒蝉。 连周虎那样的炼体悍將都被一拳轰飞,他们上去,与自取其辱何异?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自上首主桌破空而来,如寒冬砭骨的风,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区区外姓,能得我周氏庇荫,已是天大的顏面。” 那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如今,竟还妄图染指我周家宝相『玄雷萃渝』?” 眾人心头一凛,循声望去,只见清脉席位首座,周元正冷冷地注视著台上。 他面容冷峻,双眸开闔间,杀意如实质般流淌。 陈秀心中微动,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了清脉席位。 那里,为首的三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这三个名额,清脉只得一个,剩下两个一个周清儿,一个陈秀,分別来自路脉,元脉,这可是他不想看到的。 周清儿倒也罢了,武功不俗,乃是六长老之女。 然而这陈秀,区区之辈,织席贩履之徒,竟也妄图染指玄雷萃渝,实在可笑! 台下的死寂被打破,压抑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是周元!清脉的第一天才!” “他看来是铁了心不让这陈秀得手……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秀虽强,但对上周元……恐怕难以招架。” “那是自然!周元师兄劲力已臻『流雪』之境,更是將我族顶尖武学《五兽印》修至小成,威能莫测,岂是那外院的粗浅拳脚可以比擬的?” 听著周元的詰问与台下的议论,陈秀脸上不见丝毫怒意。 他转过身,朝著主位方向,对那鬚髮皆白的管事周伯朗声抱拳。 “周伯,敢问一句,外姓之人,可有资格参与名额爭夺?” 周伯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深地注视著他,片刻后,浑厚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全场。 “当然。我周家祖制,向来以武论尊,不问出身!” 得到肯定的答覆,陈秀再次转身,望向那最高主位上慵懒华贵的身影,再度抱拳,躬身一礼。 这一次,他的声音恭敬却不卑微。 “主母可否允我,参与这名额之爭?” 主位之上,周青寒看著台下那个一本正经向自己行礼的少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两人私下里没少嬉笑打趣,此刻在大庭广眾下这般郑重,倒生出几分陌生的趣味。 她很想看看,这个总能带来意外的傢伙,要如何破开眼前的死局。 周青寒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光洁如玉的小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轻頷首。 “允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问答,尘埃落定。 陈秀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脸色已然阴沉如水的周元。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謔。 “你,还有何疑问?” 周伯说了可以。 主母说了允了。 你,一个清脉子弟,还有什么疑问? 周元双眉紧锁,面沉如水,他设下的局,本是居高临下的审判,却被陈秀三言两语,借周伯之口,得主母之允,反將了他一军。 此刻,他被架在眾目睽睽的烈火之上,竟是进退两难。 他正欲开口找补几句场面话,却见陈秀再次开口,截断了他所有思绪。 “我见周元兄气度不凡,想来武道修为定已登峰造极。” 陈秀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虔诚的“嚮往”。 “在下见猎心喜,斗胆,想向周元兄討教一二,还望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隨即轰然炸裂! 疯了! 这个外姓的小子,是彻彻底底地疯了! 他竟然敢主动挑战周元?! 就连一直淡然的周清儿,此刻也倏然变色,美眸中写满了惊疑。 她压低声音,急切地对身旁的周伯道:“周伯,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周伯缓缓摇头,眼中同样是化不开的惊异与不解。 他也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陈秀的路数。 唯有清脉席位上,三长老眼中迸射出狂喜的光芒。 真是天助我也! 他原本只想让周元出言压迫,没想到这小子竟主动寻死!若是能藉此机会,让周元將其重创,使其再无力应战…… 那元脉即將到手的第三个名额,岂不就转瞬即逝? 甚至,可能被清脉另一位弟子拿去! 想到此处,他立刻向周元投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接下! 周元神色倨傲,心中亦是又惊又怒。 一个被他视作尘泥的螻蚁,一个连正眼瞧都懒得瞧的附庸,此刻,竟敢当眾挑战自己? 何其荒谬!何其可笑! 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那轻慢的眼神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樑小丑。 他微微頷首,声音里透著施捨般的傲慢。 “好。” “不过,拳脚无眼,切磋助兴,难免损伤。”他话锋一转,带著森然的警告,“届时,可莫要哭诉。” 陈秀平静地迎著他的目光,只回了一个字。 “可。” 话音落定。 周元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足尖在席位扶手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絮,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高台之上。 他负手而立,衣袂无风自动,自有一股凌人的宗师气度。 而陈秀,依旧是那副朴实无华的模样,静静地站在他对面。 二人遥遥相对。 一个气势尽显,锋芒毕露,如出鞘利剑。 一个气息內敛,沉静如渊,似万古磐石。 满堂宾客,无论是谁,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厅堂內,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一场谁也未曾预料的巔峰对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触即发。 第93章 五兽印,上乘武功之威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3章 五兽印,上乘武功之威 周元负手而立,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住陈秀,语气中的轻慢几乎凝为实质。 “出手吧。” 他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否则,你將再无机会。” 话音未落,他周身劲力轰然流转,雄浑的气血如一座沸腾的烘炉,鼓盪不休。 那股劲力在陈秀的视野中,竟凝成一道流转不息的霜白气流,如落雪迴旋。 此乃劲力凝练至极为精纯,踏入暗劲之中深厚程度第二境“流雪”的独有异象! 陈秀心中一凛。 他虽吞服宝肉,劲力暴涨,却也不过是浓雾之状,与对方的流云白雪相比,判若云泥。 “嗡!” 不等陈秀回应,周元已然动了! 他双手结印,身形骤然前扑,整个人气势一变,仿佛化作荒原上寻到猎物的饿狼,挟著择人而噬的血腥杀意扑杀而至! “是五兽印!” “第一印,血狼印!” 台下眾人呼吸一滯,满座骇然。 这五兽印乃周家上乘武学,仅第一印便杀意粘稠,威势无匹,寻常暗劲武夫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然而,面对这凶悍一印,陈秀不退反进! 他身影微动,不闪不避,悍然迎上,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径直捣向那血色狼影! “找死!”三长老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下一瞬,他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轰!” 拳印相交,爆出一声沉闷巨响。 陈秀的身影仅仅是微微一晃,竟將那凶悍绝伦的血狼印正面格下,丝毫不落下风! 周元瞳孔骤然一缩。 未及他变招,陈秀已如影隨形,欺身而近! 八方拳,精髓便在贴身缠斗,拳肘膝肩,周身皆是杀人利器。 此刻被陈秀突入近身,那炉火纯青的拳法尽数倾泻,刚猛的拳风如狂风暴雨,轰然爆发! 砰!砰!砰! 一时间,高台上只剩下拳拳到肉、令人牙酸的闷响。 周元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五兽印,在对方那看似朴实无华的拳法下,竟被压製得处处掣肘,一身实力根本施展不开! 不过十余招,他便从最初的平分秋色,彻底落入了下风! 陈秀的拳法大开大合,一招比一招刚猛,一式比一式狠辣,竟在十余招內反客为主,隱隱將周元彻底压制! 这哪里是初窥门径,分明是已將一门拳法浸淫到了登峰造极之境! 满座皆惊! “这……”周伯微微张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远处,周清儿那双漂亮的眸子也微微眯起,心下暗道:“好刚猛霸道的拳法!便是换做我,恐怕也得费一番手脚……这傢伙,竟还藏著这等实力!” 清脉席位上,三长老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死死盯著台上。 片刻后,他又缓缓舒展开来,心中冷哼。 “確有几分蛮力,但终究是外院的粗浅功夫,难登大雅之堂。待元儿施展第二印,便是他的死期!” 宴会上的眾人,眼看被他们奉若神明的周元,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姓小子用最基础的拳法正面压制,无不瞠目结舌。 周元面色由涨红转为铁青,胸中满是屈辱的怒火。 “休要得意!” 他咬牙切齿,眼中怨毒之色满溢,“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他手上的印法陡然加快! 五兽印威力层层递进,却需循序渐进,无法越阶施展,这亦是其唯一掣肘。 然而,周元此刻已被逼入绝境! “喝!” 又缠斗十余合,被陈秀一记“猛虎硬爬山”逼得踉蹌倒退的周元,终於抓住了一丝喘息之机,发出一声怒吼! “第二印,玄豹印!” 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身形飘忽,宛若鬼魅,一步踏出,竟诡异地挣脱了陈秀暴风骤雨般的拳影笼罩! 其印法威力暴涨,身法更是灵动无匹! 陈秀一拳落空,心头暗道不妙。 下一刻,一道残影已鬼魅般绕至他身侧,一记蕴含著阴冷穿透劲力的手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肩头! “砰!” 陈秀闷哼一声,身形受力后挫,只觉半边身子瞬间发麻。 他眉头微蹙:“好厉害的印法!” 八方拳终究只是中乘武功,练至化劲初期已是潜力极限。 但这五兽印,恐怕是能直指化劲巔峰,甚至有望丹境的上乘绝学!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別! 眼见陈秀落入下风,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议论与讥讽。 “我就说,外院的野路子,怎可能胜过我周家嫡传!” “方才不过是元哥儿一时大意罢了!” 台上,周元一招得手,信心暴涨,攻势愈发迅猛凌厉,印法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陈秀拳势一变,化拳为掌,正是那日从王雷身上得来的《叠浪掌》。 此掌法劲力绵长,守势沉稳,恰好稍稍缓和玄豹印水银泻地般的凌厉攻势。 砰!砰!砰! 在眾人眼中,陈秀已彻底落入颓势,被周元的玄豹印打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支撑,状甚狼狈。 三长老见状,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缓缓頷首。 周伯却是忧心忡忡,眉头紧锁。 主位上,周青寒依旧斜倚著,玉手托腮,静默不语,只是那双深邃的美眸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异彩。 又是十几回合过去。 周元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攻势越发狠厉,再无保留。 终於,玄豹印的凌厉劲力撕开了叠浪掌的重重防御! “给我败!” 周元狞笑一声,一记手印破开掌风,直取陈秀胸前要害! 这一击,他灌注了十成力道! 眼看就要功成,周元脸上已浮现出狰狞的笑意。然而,他预想中对手骨断筋折的场面並未出现。 只见陈秀身前,一层淡金色的气流凭空而现,正是那《纯阳三丹功》! “轰!” 玄豹印结结实实地印在陈秀胸口,却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陈秀只觉胸口一闷,身形晃了晃,竟是硬生生扛了下来! 叠浪掌卸去三成力,纯阳三丹功又挡下五成,剩余的两成力道,於他而言,尚可承受! 就是现在! 抓住周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破绽,陈秀眸中寒光爆闪! 他不退反进,五指併拢,化掌为刀,一股斩断江河般的锋锐之气轰然爆发! 断江! 第94章 陈秀得胜,玄雷宝体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4章 陈秀得胜,玄雷宝体 此招乃是一位化劲高手毕生心血所创,曾以此技,连斩三位同境强者! 陈秀习练三月便已圆满,之后更是日夜打磨,早已將此招融入骨髓,臻至返璞归真之境! 嗤! 空气仿佛被利刃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陈秀並指如刀,竟如一柄淬火的钢刀,自下而上,悍然迎向周元的玄豹印! “什么?!” 周元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尽的惊骇! 他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锋锐劲力,摧枯拉朽般撕裂了他的护体劲气,朝著他的肩膀狠狠斩来! 他想躲,却快不过那道刀光! 噗嗤! 一道血线飈射而出! 陈秀的手刀竟摧枯拉朽般破开护体劲力,结结实实地斩入周元的肩膀,深可见骨! “啊——!” 周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雷殛,踉蹌暴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剧痛。 败了? 自己竟然……败了?! 整个宴厅,剎那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台上那道持刀而立的青衫身影,眼神震惊无比。 清脉席位上,三长老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满是震惊与狂怒。 他从未想过周元会败。 更没想过,会败给一个年龄更小、出身卑微的外姓之人! 眼见周元血溅当场,连肩胛骨都被那一记手刀生生斩裂,清脉席位中,三长老周寰一张老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突突狂跳。 他猛地一拍桌案,轰然起身,怒不可遏! “放肆!” 一声厉喝如平地炸雷,震得满堂宾客耳膜嗡鸣! 珍若性命的独子,当眾被人重创!唾手可得的玄雷萃渝,转瞬化作泡影! 这让他如何能忍?! 滔天怒焰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周寰双目赤红,死死锁住台上的陈秀,声色俱厉地质问: “不过是切磋助兴,你缘何下此毒手,重伤同族?” 陈秀收刀而立,神色平静地迎上那噬人般的目光,淡然回应:“三长老,方才言明,切磋助兴,拳脚无眼,损伤在所难免。” “况且,在下已然留手,否则,周元兄断的就不仅是一根骨头了。” 此言一出,无异於火上浇油! “竖子狂妄!” 周寰鬚髮怒张,一股属於化劲高手的雄浑气势轰然爆发,如无形山岳,朝著陈秀当头碾下!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不少邻近的周家子弟只觉胸口窒闷,呼吸维艰! 武道修行,炼体、炼气、炼神三者並行,只是前期以炼体为基。 然而,一旦踏入化劲,便意味著炼体一道关隘皆破,下一步便是內景。 化劲层次,已然涉及微弱的元神精进,可以凭藉自身精神,稍稍影响外物。 比如蒙徒,便在陈秀入门时,厉喝一声,让陈秀心神恍惚。 固然有陈秀未入武道,无法完全发挥自身元神力量的缘故,也有一部分,乃是蒙徒已然涉及微弱的元神力量。 而后丹劲,一颗精元大丹,七分精气,两分劲气,亦有一分神意。 周寰这一声怒喝,裹挟著积威已久的武道意志,寻常暗劲武夫若当面承受,轻则心神失守,重则立时昏厥! 然而,陈秀立於原地,渊渟岳峙,身形竟是纹丝不动。 那如山威压落在他身上,便如清风拂过山岗,未起半分涟漪。 “元神映照之下,不过土鸡瓦狗。”陈秀心中平静,毫无惧色。 这一幕,让正欲出言的周伯都为之一滯,眼中满是骇然。 这小子……神魂竟坚韧至斯?! 许多原本抱著看戏心態的宾客,此刻神色也悄然一变,重新审视起台上那道寂然不动的青衫身影。 眼看周寰尊严尽失、即將亲自下场,周伯连忙起身,朗声道:“三长老息怒!” 他身形一闪,已然横亘於二人之间,声音沉稳有力。 “切磋比武,损伤本是常事。如今周元贤侄落败,无力再战,这玄雷萃渝尚余一个名额,还是速速决出为好,莫要误了吉时!” 周伯的话合情合理,既给了三长老台阶,也点明了当务之急。 周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怨毒地盯了陈秀半晌,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拂袖坐下。 只是那眼神中的杀意,已是毫不掩饰。 高台之下,本就重伤的周元,听闻此言,只觉到手的机缘彻底断送,顿时急火攻心,“噗”的一声,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他双眼一翻,竟是活活气晕了过去。 一时间,全场的目光尽数匯聚於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陈秀立於高台,成了风暴的中心,毋庸置疑的焦点。 路脉席位上,周清儿一双美眸中异彩涟涟,她反覆回味著陈秀最后那一记手刀,总觉得其中蕴含的锋锐真意,绝非寻常武学所能企及。 后续的爭夺再无悬念。 陈秀那雷霆一击,不仅击溃了周元,更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心。 最后的名额,被一位支脉子弟轻鬆拿下,此人实力虽不弱,但恐怕连周虎都弱一筹,如今让他凭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一张脸笑得几乎开了花。 三个名额尘埃落定。 宴会也隨之散场。 陈秀、周清儿,以及那名支脉弟子周腾,三人跟著周伯,穿过迴廊,来到府邸深处的后院。 府邸后院,清辉如水的月华洒落,將青石小径浸染得一片银白。 晚风徐来,卷著花木的芬芳与水榭的湿润凉意,拂在面上,令人心神一清。 假山流水,庭院深深,处处透著世家大族的精致与底蕴。 陈秀三人隨周伯穿过幽深的迴廊,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一方开阔的庭院。 院中早已设下九个蒲团,呈三三之列。不远处的亭子里,静候著六名年轻人,五男一女,个个气度不凡,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都是已入暗劲的好手。 陈秀目光一扫,心下微凛。 这周家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周伯驻足,声音沉稳如钟,在静謐的庭院中迴响:“宴会已散,你等九人,便是今年『玄雷萃渝』的归属者。” 亭中六人闻言,长身而起,与陈秀三人匯合,各自寻了位置站定。 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眉眼与周元有七分酷似,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眾人,却未寻到想见的身影。 他眉头紧锁,声线一沉,向周伯问道:“周伯,我弟周元何在?” 周伯顿了顿,语气不起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周元在宴上与人切磋,技不如人,失了资格。” “不可能!” 第95章 铜雷纹路,完美淬炼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5章 铜雷纹路,完美淬炼 那青年面色陡变,难以置信地失声低喝。 “元弟的实力,在族中同辈里稳居前三,怎会落败?!” 周伯脸色一沉,声带斥责:“周煜!接下来便是吸收玄雷萃渝的紧要关头,此乃家族大事,不得因私废公!” 被唤作周煜的青年,正是周元之兄,他被周伯当眾呵斥,脸色一阵青白交替,终究不敢再多言,只得將满腔惊怒死死压下。 周伯不再理会他,威严的目光扫过九人,开始讲解。 “玄雷萃渝,乃百年前,我周家先祖於东海之滨,亲手斩落一头雷鹰妖兽,从其內丹中炼化出的一种雷属宝相。” “此物蕴含的雷霆之力精纯至极,却也狂暴无匹。后经家族歷代钻研,寻得秘法,將此宝相种於雷木之上,引天上雷霆滋养,方能年年產出定量的玄雷萃渝,以供族中天骄子弟吸收。” 周伯的声音在夜色中激盪,透著一股难掩的自豪。 “为配合此物,先祖更创下一门上乘横练法门,名为《玄雷宝体》。” “此功法分三重,曰:铜雷、玉雷、玄雷。” “然,此功修行之难,远超想像。纵使是你等九人,身为我周氏年轻一辈的翘楚,依往年惯例,也不过一二人,能侥倖在初次吸收时,练成第一重『铜雷宝体』。” “其余之人,大多只能藉此能量淬炼筋骨,虽亦有神效,却终究是落了下乘。” 说到此处,周伯话锋一转,语气中添了一丝憾意。 “近十年来,我周氏一族,再无人修成第三重玄雷宝体,便是修成第二重玉雷宝体的,亦是屈指可数。” 眾人凝神之际,一道清冷的身影已悄然立於庭中,正是主母周青寒。 她一袭素衣,身姿绰约,清冷的容顏上不见丝毫波澜,手中捧著九册线装古籍,封面上《玄雷宝体》四个古字苍劲有力。 她莲步轻移,依次將秘籍分发给眾人。 行至陈秀面前,她递出最后一本,嗓音清冽如玉石相击:“第一重铜雷宝体,关键在於淬炼周身四十八处穴窍,於其中凝练铜雷纹。待四十八道雷纹勾连一体,宝体即成。” 周青寒神情肃穆,目光在陈秀脸上一掠而过,便再无停留。 陈秀洞悉她公事公办的態度,坦然接过,收回目光,专注地翻阅手中典籍。 指尖拂过书页,寥寥数百言,字字珠璣,直指核心。 其要义在於引雷霆入脉,以秘法为炉,淬炼周身四十八处大穴,於其中烙印雷纹,终至纹路贯通,宝体方成。功成之后,强筋壮魄,力能断金,肉身坚不可摧。 片刻之后,庭院中,已有人按捺不住,择一蒲团盘膝坐下,开始吐纳运功。他们大多早已熟读功法,唯有陈秀初次接触,自然格外审慎。 待他將其中关窍彻底瞭然於心,其余八人,已尽数沉入修行之境。 陈秀抬眼,望向最左侧的周清儿。 只见她盘膝而坐,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张俏脸在月色下青白交替,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娇躯如风中残叶般微微颤抖,显然正承受著莫大的痛楚。 他心中有了计较,不再迟疑,迈步走向自己的蒲团坐下。 至此,九人全部开始炼化玄雷萃渝。 庭院之外,不知何时已聚了不少观礼的周家族人,他们望著场中九道身影,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不知今年,这九人中能有几人修成铜雷宝体?” “我看周煜希望最大,其他人……悬了。” 议论声中,陈秀心神沉入体內。一股灼热而狂乱的气流,如一条细小的雷蛇,从身下蒲团悍然钻入他的经脉,肆意衝撞。 那力量偶尔渗入皮肉,一股钻心蚀骨的酥麻感便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陈秀元婴映照內景,体內一切变化洞若观火。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著这股狂暴的劲力,依照《玄雷宝体》的法门,將其一丝丝地渡入第一处穴窍。 修炼玄雷宝体,分两步。 其一,吸收炼化。 其二,凝纹淬窍。 而决定第一步效率高低的,正是武者的根骨资质。 外界的议论声,渐渐喧譁起来。 只见其余八人周身,皆有淡紫色的雷弧繚绕,如丝如缕,被他们不断吸入体內,吸收率约莫都在五六成上下。 然而到了陈秀这里,蒲团中逸散出的紫色光华,他竟只能牵引其中不足三成! 顿时,一些人的脸色变得颇为难看。 尤其是清脉那边的年轻人,本就对陈秀心怀芥蒂,此刻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哼,出身寒微,根骨果然如此孱弱!这等吸收率,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的是!若是让周元大哥来,吸收率必在五成五以上!这玄雷萃渝给了他,纯属浪费!” 眾人议论纷纷,投向陈秀的目光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隨著玄雷萃渝不断被炼化,场中终於有人身上骤然亮起一道古铜色的纹路,形如闪电,一闪即逝,没入皮下。 “快看!有人凝练出铜雷纹了!” “是周煜!不愧是清脉第一天才!” 惊呼声中,第一个凝练出雷纹的,赫然便是周煜。 时间缓缓流逝。 当周煜已凝成十道雷纹,周身隱有雷光流转,遥遥领先之际,一直寂然无声的陈秀,体內才终於诞生了第一道铜雷纹。 並非他效率低下。 而是在內视之下,他寻到了一条最笨拙,却也最完美的凝纹之道。 那便是引动雷霆能量,如江河倒灌,尽数灌注於第一处穴窍。 不求快,只求满! 直至整个穴窍都被淬炼得充盈满溢,再无半点容纳之隙,如此凝练出的铜雷纹,其色泽之深邃,其气息之厚重,远非他人可比! 而后,方才开始淬炼第二处穴窍。 这等做法,消耗的能量比常规修炼要多出两三成,但铸就的根基之牢固,却有云泥之別! 陈秀默然估算,只要保证吸收的能量不被浪费,便足以用这种最笨、也最强的法子,將四十八处穴窍尽数淬炼圆满! 这等奢侈的做法,旁人並非不知。 然,玄雷萃渝的能量何其狂暴?他们引入五六成,在经脉中衝撞损耗便要折去大半,能勉强完成基础淬炼已是极限,遑论精益求精,追求圆满? 根本无人能像陈秀这般,拥有那份从容与底气,去追求极致的完美。 第96章 淬炼吸收,宝体初成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6章 淬炼吸收,宝体初成 庭院寂静,唯有雷光明灭,九座蒲团上,九道身影如磐石般静坐。 粘稠如液的紫色雷浆瀰漫在空气中,化作一道道灵蛇般的电光,被九人贪婪地鯨吞入体。 然而,这看似相同的吐纳,其过程却有云泥之別。 其余八人,包括那位周家天骄周煜,吸纳雷浆的速度虽快,法门却失之狂野。 狂暴的能量冲刷著他们的经脉,不受驾驭的雷光从毛孔中激射而出,化作细碎的电弧,在空气中徒劳地噼啪作响,平白耗去了七成有余。 他们对这天材地宝的利用,不过两三成。 唯独陈秀,像一座任凭浪涛拍打的孤礁,岿然不动。 他根骨最差,吸纳雷浆的速度不过旁人一半,可每一缕窜入体內的电光,都被他以一种臻於化境的控制力,抽丝剥茧般精准地引导、淬炼、凝实。 涓滴不漏,尽归己用。 一些眼光毒辣的族老,已然察觉到了这诡异的对比。 旁人身上雷纹滋长,虽密密麻麻,却光华浮躁,根基浅薄。 反观陈秀,他凝练第一道雷纹的速度慢如龟爬,可那纹路一旦成型,便深深刻入肌理,色泽厚重,宛如千锤百炼的玄铁,沉淀著一种凝练到极致的质感与力量。 只是,这种细微的差別,终究未能攫取太多关注。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道最耀眼的身影牢牢吸引。 周煜! 此刻,他身上浮现的雷纹已赫然达到二十五道!电光如龙蛇般游走,声势惊人! 他是这一代弟子中,公认最有希望凝成“铜雷宝体”的绝代天骄! 与他相比,那个堪堪凝练出第五道雷纹的陈秀,渺小得仿佛一粒尘埃。 半个时辰悄然而过。 嗡的一声轻颤,一道身影周遭的光芒骤然溃散。 周腾颓然起身,脸上写满了失落。 他是九人中资质最末的一个,最终只凝练了三十道铜雷纹,连宝体的门槛都未曾触及。 此番机缘,对他而言,不过是略微淬炼了体魄,收效甚微。 他朝著主位方向遥遥一拜,身影落寞地退场。 周腾之后,周清儿亦是香汗淋漓,娇躯控制不住地颤抖,最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甘地睁开了眼。 三十六道雷纹,功亏一簣。 她也只能抱憾离场。 其后,陆续有人达到极限,带著或不甘或惋惜的神情,起身离开。 其中成绩最好的一个,凝练了四十六道雷纹,距圆满仅差两道,引来场外一片扼腕嘆息。 光影渐稀,人影渐少。 偌大的庭院,不知不觉间只剩下最后两人。 万眾瞩目的周煜,与少有人问津的陈秀。 此时的周煜,周身雷纹已攀升至第四十七道,距离功成圆满,仅剩一步之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三长老周寰,呼吸已然粗重如牛。 周元、周煜皆是他的儿子,周元机缘已失,若周煜能一步登天,对他而言,將是天大的慰藉! 无数道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承载了家族希望的挺拔身影上。 在这近乎凝固的注视中,石台上的周煜,终於有了动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慑人的电光自眸中迸射而出! 也就在这一剎那,他体表最后一道,也是第四十八道雷纹,如神龙点睛,轰然亮起! 轰隆! 四十八道铜雷纹路彼此勾连,瞬间在他体表构成了一副完美的雷霆图腾! 宝体已成! 狂暴的紫色电弧如怒龙般绕体狂舞,炸裂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威势,真如一尊少年雷神降临凡尘! “成了!周煜真的练成了!” “天佑我周家!不愧是我周氏麒麟儿,这等异象,何其壮哉!” 惊嘆声浪潮般涌起。 一旦练成铜雷宝体,日后若立下大功,便有机会获得第二份玄雷萃渝,届时,甚至有望凝成第二重“玉雷宝体”! 玉雷宝体之强横,便是化劲武夫,若非全力出手,也难伤其分毫! 这等神功宝体,唯四大家独有! 这等天地宝相,亦同样只有四大家这般底蕴深厚的才能拿出。 在漫天喝彩声中,周煜缓缓起身,身形一震,周身暴走的电弧雷纹便尽数敛入皮下。 然而,所有高手都能清晰感知到,那看似平寂的躯体之下,蛰伏著何等恐怖的爆发力。 无数族人眼中流露出艷羡之色。 铜雷宝体一成,即便周煜的劲力修为,尚在“流雪”之境,刚打通奇经八脉,距离真正的化劲宗师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可单凭这宝体,便足以让他与暗劲巔峰的强者正面抗衡! 待他日后修为臻至暗劲巔峰,甚至有资本越级挑战半步化劲的绝顶高手! 所谓暗劲巔峰,是指劲力“深厚”与“广博”两方面,其中之一已臻化境。 劲力修成第三境严霜,即可视为在深厚程度臻至化境。 贯通经脉,先过奇经八脉,再是八十一支脉,而后匯聚丹田,亦可称之为臻至化境。 而两方面都登峰造极,进无可进者,便是半步化劲,堪称宗师之下第一人! 周煜这般,劲力深厚达“流雪”,又打通奇经八脉,已是“暗劲大成”。 再往下,方是初入暗劲。 陈秀,便是初入暗劲。 如今,周煜凭暗劲大成的修为,已有了挑战暗劲巔峰的资格,一步登天! 这等人物,陈秀也曾见过,方家大长老方陌、青虬帮帮主,皆在此列! 顷刻间,周煜立於庭院中央,匯聚了所有人的目光,宛如一轮曜日,光芒万丈。 而在那被光芒遗忘的角落,陈秀的身影几乎被阴影吞没,依旧沉默地,一寸一寸地雕琢著属於他自己的雷霆。 周煜功成,周身雷纹尽数敛入皮下,整个人却散发出一股远胜从前的威压,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雷刃。 他凝练宝体,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而庭院角落里,陈秀体表的雷纹,方才堪堪凝成第二十八道。 他引入体內的玄雷萃渝,不及周煜的一半。 “哼,此人引入的玄雷萃渝堪堪三成,也妄想凝练宝体?” “就是,周煜哥已大功告成,他却连三十道雷纹都未凑齐,简直暴殄天物!” 清脉眾人望著陈秀,言语间满是毫不掩饰的嗤笑。 元脉的几位外姓族人听在耳中,虽面有慍色,却也无力反驳。 那差距,確实如天堑般巨大。 万眾瞩目之下,周煜走下高台,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如江河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 第97章 陈秀练成,夜晚话谈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7章 陈秀练成,夜晚话谈 他行至三长老周寰面前,躬身道:“父亲,孩儿已练成铜雷宝体。” “好!好啊!”周寰老脸涨红,声音因激动而微颤,眼中满是狂喜与骄傲,对自己这个麒麟儿满意到了极点。 周煜点了点头,隨即状似无意地问道:“父亲,为何元弟没有名额?” 此言一出,周寰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阴沉,怒火自眼底烧起。 他压低声音,怨毒的目光如毒蛇般射向远处的陈秀。 “就是那个叫陈秀的杂种!在宴会挑战上,恶意重伤周元,致使其臂膀残废,无力再战,才遗憾错失资格!” 周煜闻言,面色骤然阴寒如水。 他转头望向陈秀,眼中的轻慢与淡漠,已化作凛冽的寒意与杀机。 区区一个外姓之人,也敢伤我胞弟? 当真,放肆! 他冷冷瞥了一眼陈秀的进度,见其雷纹將將三十道,便收回视线,眼中的轻蔑更甚。 螻蚁之辈,也敢覬覦天光。 眾人又等了两刻钟。 然而越看,神色越是古怪。 常人凝练雷纹,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可这陈秀,非但没有丝毫力竭之相,速度反而越来越快! 他仿佛彻底沉浸其中,一道道雷纹如活物般在他体表游走、烙印,每一道都纹路清晰,能量深沉,凝练得无比扎实! 转眼之间,第四十五道雷纹,成! 四十六道! 四十七道! 庭院中一片死寂,眾人皆是瞠目结舌,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跡。 终於。 第四十八道雷纹,落定! 轰隆! 一股惊天动地的气浪猛然从陈秀身上炸开! 他身下的蒲团,紫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作一种被榨乾了所有灵性的死灰!下一刻,蒲团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竟似再也无法承受陈秀宝体之威,砰然碎裂!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霎时间,整个庭院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咔嚓! 一道刺目雷霆在黑暗中撕裂天幕,那煌煌天威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源自神魂的战慄,仿佛天地间所有的雷霆,都在这一刻向陈秀俯首称臣,匯於其身! 他的铜雷宝体,於此刻大成! 那宝体甚至化作一道內景,冥冥中引动了天地之威! 片刻之后,雷光敛去,黑暗消散,庭院重归寂静。 眾人望著那个依旧盘坐於碎裂蒲团上的身影,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骇然。 周煜、周寰父子,面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可能? 陈秀一介草莽,吸收区区三成的玄雷萃渝,竟能炼就如此惊心动魄的宝体?! 其余外姓族人和元脉之人,则是个个面露狂喜。 陈秀,终究是他们这一脉的人! 陈秀缓缓睁开双眸。 眸中似有电芒一闪而逝,凌厉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咂了咂嘴,竟有些意犹未尽。 这股能量,完美淬炼了四十八处穴窍后,尚有富余。 他心念一动,控制著剩余的雷霆之力,尽数涌向距离最近的眼窍。 一阵细密的刺痛过后,他感觉双眸之中,仿佛有雷霆神纹悄然滋生。 虽不知具体有何神效,想来定然不俗。 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陈秀缓缓起身,朝著主位的周青寒遥遥一拜,而后对周伯抱拳行礼。 “多谢。” 他的举动,仿佛打破了某种寂静。 “他……他竟然真的练成了!” “难以置信!看这声势,恐怕周煜的宝体,也要逊色三分!” 听著周围的议论,周煜死死攥著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此人,当真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周寰则满心不甘,声音尖刻:“不过是侥倖!此人我调查过,中人之资,能凝练宝体,纯属走了狗屎运!” 周清儿、周伯等人快步上前恭贺。 “侥倖而已。”陈秀轻笑一声。 “谦虚过度可就是虚偽了!”周清儿伸出小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没想到你还藏著这么一手!” 周清儿自己,也只凝练了三十余道雷纹,稍稍淬炼了筋骨,虽不算大成,却也得了不小的好处。 眾人渐渐散去,陈秀也独自走出庭院。 月华如水,夜风微凉,带著草木的清香。 刚走出不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陈秀。” 他回首望去。 月光之下,一道绰约的身影静静佇立,正是周青寒。 岁月在她身上沉淀下的,唯有风华,不见尘霜。 曾几何时,他们每周都会在拳场见上一面,她来捧场,他去打拳。后来他弃此黑拳之业,两人便见得少了。 此刻再见,陈秀依旧感到一丝惊艷。 见他看得有些出神,周青寒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笑。 “別来无恙。” 陈秀上前两步,走入她身前的月光里,轻声道:“青姐。” 周青寒感嘆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练成了铜雷宝体,两个多月后的擂比,把握更大了。” 她隨即又幽幽一嘆,声线里染上几分悵然。 “许久不曾见你打拳,倒是有些……陌生了。” 陈秀笑了笑。 “古人曾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话是说世事变迁,情谊难復当初,难免生出哀怨。 他说完,周青寒微微垂眸,月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陈秀又道:“古人还说,缘起性空,相逢有因。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这话是说,相遇並非偶然,只要心中念念不忘,终有回应。 这一次,周青寒的朱唇缓缓勾起,眼波流转,轻笑出声。 “你倒是会说话,跟谁学的。” 陈秀摇摇头:“不曾学过,隨口脱出。” “我送你一程。” 两人並肩走在安静的石板路上,足音清脆,影子被月光拉得忽长忽短。一路行至內城入口,再往前,便是外城的范围了。 “別送了,就到这儿吧。”陈秀说。 他刚一转身,背后忽然一暖。 周青寒从后面抱住了他,两团惊人的柔软紧紧贴著他的背脊,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伤感,在他耳畔响起。 “我可是压宝在你身上了,你若是弃我而去,我便恨你一辈子。” 她说完,本想听他什么反应。 却发现他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好奇地探出头,去看他的脸。 月光下,只见陈秀的脸颊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嘴唇翕动,却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青寒“噗嗤”一声笑了,所有的哀怨与紧张都化作了眼底的柔情。 她轻轻推了推他。 “雏儿,快回去吧。” 陈秀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拂过,身上似乎还縈绕著那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幽香。 第98章 走街串巷,过年气象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8章 走街串巷,过年气象 夜幕如墨,琼花漫天,悄无声息地为大地披上一层银霜。 陈秀踏著夜色归家,见母亲李氏的屋里早已熄灯,便未去惊扰,转身踱入院中的拳场。 一道白练般的浊气自他口中悠然逸出,旋即消散在寒夜里。 他闭目內视,感受著身体的蜕变。 那“玄雷萃渝”带来的造化,远不止练成《玄雷宝体》第一重这般简单。 铜雷宝体初成,周身筋骨皮肉如经雷霆千锤百炼,劲力比往日奔涌雄浑了不止一筹。此刻,他体內的劲力已然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色泽,宛如浓雾,又夹杂著点点寒芒,仿若淡雪初融。 “流雪之境......” 陈秀心中默念。或许,在一笑擂开幕之前,自己便能真正踏入这一层。 他在漫天飞雪中演练了半个时辰的拳法,將体內翻涌如潮的气血彻底梳理平復,方才敛声回到房中。 次日清晨,陈秀是被院里“咔嚓”的劈柴声唤醒的。 他推门而出,一股夹著细密雪粉的寒气扑面而来。 母亲李氏正裹著厚实的棉袄,呵著白气,费力地与一截湿柴较著劲。 见陈秀起身,李氏停下来擦了擦额角的汗,吩咐道:“阿秀,拳院柴火快没了,你去街上买些回来,若买不到乾柴,就买些木炭。” “好。” 陈秀应下,披上大氅便迈入了风雪之中。 冷风卷著雪沫迎面扑来,长街之上行人寥落。 他没走多远,便见街角处一个推著独轮车的卖炭翁缩著脖子,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陈秀当即上前叫住了他。 “老丈,这炭如何卖?” 老人见到生意,浑浊的老眼里霎时亮起一丝神采,哆哆嗦嗦地答道:“后生,就剩这最后三十斤了,你若全要,算你便宜些,三百文如何?” “都要了。” 陈秀乾脆利落地排出一串钱,一串一百文,点出三串便付清了。 老人收了钱,满是褶皱的脸上笑开了花,热情地问:“后生,可要我帮你搭把手送过去?” “不必了。” 陈秀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单手抓住捆绑木炭的粗麻绳索,手臂肌肉仅是微微一绷。 “起!” 三十斤的木炭竟被他举重若轻地扛上了肩头,稳如山岳。 纵使雪花落满眉梢,他体內气血旺盛,周身反倒暖意融融,丝毫不觉寒冷。 老人张大了嘴,半晌没能合拢,眼睁睁地看著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陈秀扛著木炭走在街上,目光扫过四周。 地面银装素裹,沿街的店铺与枯枝上,却已掛起了崭新的花灯,一盏盏,一点点,在素白的天地间燃起温暖的橘色,平添了几分辞旧迎新的喜庆。 他心中默算著时日,才惊觉,年关已近。 家里尚有余钱,是时候该置办些年货了。 今日来拳院练拳的弟子寥寥无几,大雪封途,多数人都缩在了家中。 陈秀独自打了一趟拳,便被师父蒙徒从后院叫住。 蒙徒拎著酒葫芦,满面红光地说道:“阿秀,今年我和你师母要去城北你师伯家过年,你和你娘可要同去?左右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 陈秀还未开口,跟在后头的李氏便笑著摇了摇头。 “我跟阿秀在家自己做饭就行,就不去劳烦蒙师傅了。” 她心里清楚,阿秀虽是亲传弟子,但终归不是血亲,大过年的,还是不去打扰师傅一家团聚为好。 蒙徒见状,也不再强求。 李氏要去布庄给陈秀裁件新衣裳,出门时,她特意叮嘱道:“阿秀,去看看你婶婶,问问她今年打算怎么过。” “知道了,娘。” 陈秀应下,径直往青鱼坊市走去。 今日陈家铺子里的老爷子不在,不知去了何处。 周氏正独自守著略显冷清的铺子,见到陈秀过来,她眼中寂寥一扫而空,脸上瞬间绽放出真切的欣喜。 “阿秀,你来了!” 她不由分说,从柜檯下拿出早已备好的两匹青色布料,硬塞到陈秀手里。 “快过年了,婶婶给你裁件新衣裳穿。” 陈秀笑著推脱,但周氏却执拗地將布匹塞入他怀中。 陈秀只得收下,隨即问道:“婶婶,今年过年,您打算在哪儿过?” 听到这话,周氏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几分,眼神也黯淡下来。 “你叔他不回来,我……我打算回乡里一趟,给我爹烧些纸钱,便在老家跟娘隨便过了。” 陈秀闻言,当即开口相邀:“婶婶,若是不嫌弃,便来拳院,和我们娘俩一起过年吧。” 周氏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似是意动,却又被什么牵绊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应下。 陈秀回到拳院,母亲李氏正在灯下裁剪著新买的衣料。 她接过陈秀手里的布,问道:“你婶婶怎么说?” 陈秀將周氏的打算说了。 李氏听罢,停下手中的活计,眉头紧紧蹙起。 “这里到她老家足有六十里路,冰天雪地的,她一个女人家,路上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可如何是好?” 她沉吟片刻,忽然提议道:“要不……咱们就陪你婶婶回去一趟,三个人在乡下过个小年,路上总有个照应。” 陈秀除了练拳並无他事,对此自然没有意见。 李氏便接著规划:“离开前,先去你父亲的墓前烧些纸钱,免得他一个人在那边孤单。然后再陪你婶婶回去,咱们去租一辆车,再买足了年货带上。” 母子二人正商议著,拳院厚重的木门被人“咚咚”敲响。 来人竟是铜水湾的刘丙,他身后跟著一眾族人,个个提著厚礼,脸上堆满了近乎諂媚的笑容。 “陈公子!” 刘丙一见陈秀,便满脸堆笑地抱拳道贺。 “恭喜陈公子神威盖世,不仅挫败了周元那廝,更一举练成传说中的铜雷宝体!我刘家上下,是打心眼儿里佩服啊!” 一夜之间,陈秀在周家宴上石破天惊的消息,已如插翅般传遍了善县的每个角落。 许多人听闻后的反应,从最初的惊疑不定,到如今的震撼莫名。如今善县上下再提及“八方陈秀”这个名號时,其分量已截然不同。 刘丙送来了上好的鱼虾青蟹,又极尽恭维地寒暄一阵,方才告辞离去。 他前脚刚走,方家的人后脚便至。 来人送上了一件用异兽皮鞣製的蛇皮软甲和一条兽骨打磨的骨链,皆是寻常武人难得一见的宝物,同样是庆贺之礼。送礼之人言辞恭敬,看向陈秀的目光中,敬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第99章 租车扫墓,赶车回镇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99章 租车扫墓,赶车回镇 方家之后,大师兄孙磊也找了过来。 他先是道贺一番,隨即好奇问道:“师弟,师父去哪儿了?” 陈秀答道:“师父和师母去城北了。” 孙磊点点头,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起来:“师弟,临近新年,先预祝你旗开得胜。如今你实力大进,恐怕明年的武举,也能去爭上一爭了。” “武举?”陈秀心中一动,“还请师兄详解。” 孙磊当即便將其中关窍一一道来。 “武举分两关,第一关测体魄,无非是举石锁、拉强弓,对你我而言,易如反掌。” “关键在第二关的实战,所有武者抽籤对决,胜者晋一组,败者退二组,直至决出最后排名,一年下来,估摸著能有个三四十名武秀才。” 孙磊嘆了口气,颇为无奈:“考武秀才,需三十岁以下,有暗劲大成的实力。我虽已是此境,却时运不济,连续两次都在实战中惜败。” 他看向陈秀,目光灼灼:“师弟,以我之见,若想十拿九稳,至少需有暗劲巔峰的修为方可。” 陈秀闻言,微微頷首。 “暗劲巔峰......” 他眸光微凝,心中已然定下目標。为了万无一失,武举开始之前,需得朝这方面努力才是! 待孙磊走后,陈秀便出门去,备齐香火纸钱穿街而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街上行人见了他,无不驻足侧目,远远便拱手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 陈秀虽不认得他们,却也一一点头回礼。 他心中明了,自己练成铜雷宝体,胜过周元的事跡,已如风般传遍了善县。 如今的他,在这外城,也算是一號响噹噹的人物了。 路过车马行,他本想隨意租一辆,但心念微动,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周府。 大管事周伯听闻他要返乡探亲,连缘由都未多问,只乾脆地点了点头。 “小事一桩。” 不过片刻,两辆宽敞厚重的四轮马车便已备妥,驾车的还是两个孔武有力的精壮汉子。 马车前头,一面玄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那个龙飞凤凤舞的“周”字,在整个善县无人不识。 傍晚,寒风卷著尘土,萧瑟刺骨。 陈秀与母亲李氏提著祭品,来到城郊一处荒凉的坟地。 一座孤坟在风中矗立,墓碑上刻著“陈旭之墓”。 紧挨著陈旭的,是一座更小的土坟,碑上的字跡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民女李秀梅亡夫之墓”几个字。 李氏拿出扫帚,將碑上的枯叶与尘土一丝不苟地扫去,动作轻柔,仿佛在拂拭一件稀世珍宝。一抹深不见底的哀伤,自她眼底缓缓漫开。 陈秀默然立於一旁,面前那更小一块的墓地,是生父陈志的衣冠冢。 天光渐敛,火盆里的纸钱熊熊燃烧,跳动的火光將李氏苍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你父亲,曾是大雍的征西將军,战功赫赫。” 李氏的声音很轻,仿佛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却又带著一股刻入骨髓的恨意。 “他北定乌桓,西征羌族,內平凉州,凭一身军功,从一介布衣,挣到了开府封侯。” “可那个国师青玄子,一个篡逆的阉人!不过通晓些旁门左道的炼丹方术,便蒙蔽了昏君圣听,蛊惑君心,权倾朝野,排除异己!” “他就凭一句狗屁不通的『妖孽降世』预言,便给我陈家扣上谋逆的罪名,一夜之间,满门三百二十一人,尽数沦为刀下亡魂!” 陈秀面无表情地听著,那些被深埋的孩提记忆,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母亲在大雪地里生下他,用牙齿咬断脐带。 为了躲避追兵,他们混在流民中顛沛流离,饥荒遍野,啃食树皮,吞咽观音土…… 这一切苦难的源头,皆拜那国师青玄子所赐! 一股彻骨的寒意,在陈秀心中凝结成冰,酝酿著一场滔天霜雪。 夜深,他回到拳院,独自在空旷的院中习练刀法。 刀光如练,撕裂夜色,每一招每一式都灌注了无声的怒火。 他凝视著刀刃上“哲別”二字,拿起一块木炭,在那两个字上反覆涂抹,直到它们被彻底遮掩。 心口灼热如焚,一股不甘与决绝的戾气在胸膛中疯狂衝撞。 腰间的青玄剑似也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剑身滚烫,竟自发地燃起一层幽幽的青色火焰,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剑鸣。 “青玄子......” 陈秀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我誓要將你摘胆剜心,以雪吾恨!” 天刚蒙蒙亮,李氏便已起身,却见陈秀的身影依旧在院中挥刀,不知疲倦,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 “阿秀,怎么一夜未睡?” 陈秀收刀入鞘,刀锋归寂,他转身道:“娘,我正要去歇息。” 李氏走近,借著熹微的晨光,却看到儿子脸颊上竟有两道暗红色的痕跡,早已乾涸。 她心中猛地一揪,伸手抚上儿子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两行早已凝固的血泪。 “快去睡吧。” 李氏心疼地为他拭去血痕,声音里满是压抑的颤抖。 ...... 梧桐镇,青石铺路,小桥流水,一派江南水乡的清秀景致。 镇上有个周家,靠著一间小小的绿豆铺子营生,家境平平。 周家当代有两子一女,大儿子在镇上朱家做短工,小儿子守著摊位,女儿便是陈秀的婶婶周氏。 周母今日没出摊,听闻女儿要归家,一大早便守在巷口翘首以盼,脸上的喜色藏也藏不住。 几个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婆子见状,挪了过来,话里话外都透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哟,周家嫂子,你家闺女要回来啦?” “是啊是啊,说今天就到。”周母笑得合不拢嘴。 “听说嫁到善县城里去了,日子过得怎么样啊?”一个三角眼的老婆子怪声怪气地问。 “都好,都好著呢,吃穿不愁。” 那老婆子听了,顿时不快,撇了撇嘴:“哼,真要是享福,怎么不把你这老娘接去城里?我看啊,就是在陈家熬日子罢了,还真当自己攀上高枝了?” 另一个老婆子则趁机炫耀起来:“我们家倒也比不了朱家大户,但也杀猪宰羊,置办了四贯钱的年货!就等著一家人过个肥年呢!” 周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自家生意清淡,大儿子又不成器,今年確实没什么余钱置办年货。 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不能让她跟著吃糠咽菜。 她一咬牙,转身便朝镇上走去,心里打定主意,就算当掉几件旧首饰,也得买两只肥鹅回来,给女儿好好接风洗尘。 上架感言!!!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明日零点(11.13)上架,借这个机会,和书友聊聊书里书外。 本书存稿不多,只承诺上架十更保底,但保证后续每日五更,望书友追读订阅,支持作者。 书里说完,再说书外。 作者新书期时,原本是一日四更,后於10.28医院检查,需於11.1日输液11.3日手术至11.11日方才出院,期间儘可能避免接触电子设备。 出院后仍需控制使用,避免光线,深居简出。 彼时,有存稿两万多,难以一日四更持续更新,遂改为一日两更定时。 至十一月一日,除了正常更新,共码出六万多字,合计九万存稿,勉强支应。 ...... 再讲讲这本书,原名大雍武圣,感觉撑不住四字书名,改成现在这个。 简介也几度修改,好简介太难写了。 第二个简介写得一般,但是刪了可惜,这里姑且复述中间一句: “黄天、后土,大雍驍骑校尉陈秀,誓杀奸贼青玄子,上安朝廷社稷,下谢天下黎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 感谢编辑无书,感谢签约群的很多朋友,都给了我不少帮助。 感谢书友,大家的投票和打赏我都看在眼里。 最后,求首订! 第101章 街坊恶语,炫耀年货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街坊恶语,炫耀年货 第101章 街坊恶语,炫耀年货 临近正午,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两辆气派非凡的巨大马车缓缓驶来。 车前,那面玄底金字的“周”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威风凛凛。 巷口的几个老婆子瞬间都看直了眼,交头接耳,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那是善县周家的旗子?” “善县那个富甲一方,生意遍布乡里的周家?他们怎么会来咱们这小地方?” “定是来找镇上的朱老爷谈生意的!” “我看是来拜访隱居的刘师傅!” 眾人议论纷纷,脖子伸得老长,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两辆马车。 然而,那两辆马车並未在镇上任何一处豪门大院前停留,反而一路前行,径直驶入了周家所在的这条小巷,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小小的绿豆摊前。 高头大马,精悍车夫,华丽车厢。 车帘掀开,李氏与周氏先行下车。 紧接著,后一辆马车的车帘也被掀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各色年货。 陈秀端坐著,起身掀开车帘,从上面下来。 周氏下了车,一见到巷口的老母亲,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娘!” 她一个箭步衝过去,扑进周母怀里,泣不成声。 周母也老泪纵横,颤抖著手抚摸女儿的头髮,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遭的街坊邻里,此刻皆如遭雷击,一个个呆立当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个在他们眼中穷酸落魄的周家女儿,竟是坐著善县周家如此气派的马车回来的! 还是说,这仅仅是周氏租的寻常马车。 周母与女儿周氏紧紧拉著手,话语间儘是別后的思念与辛酸,泪光在眼角闪烁。 院中,陈秀与李氏已手脚麻利地將车上的年货尽数卸下。 成袋的精米白面、整块的腊肉风鸡、密封的坛装好酒、成匹的崭新布料,乃至专供冬日取暖的上好银丝炭,连带著各色糕点零嘴,一应俱全。 这些在寻常人家看来堪称奢侈的物件,很快便在不大的院子里堆起了一座令人咋舌的“小山”。 周氏指著忙碌的李氏和陈秀,向母亲介绍道,语气里满是亲近:“娘,这是我大嫂,这是我侄子阿秀。” 周母看著眼前这对勤快本分的母子,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连连点头:“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喜不自胜地將几人迎进屋,一边手忙脚乱地张罗著,一边急切地吩咐小儿子周陆,让他赶紧去朱家,把在那里打短工的大几子周毅叫回来。 “快去跟你哥说,今日的工不做了!他妹子回来了,天大的事也得先搁下,回家团聚!” 巷子口,那两辆悬掛著周家旗號的气派马车,连同周家院里那堆得冒尖的年货,早已成了左邻右舍眼中一道惊奇的风景。 一时间,夹杂著嫉妒与揣测的閒言碎语,便如冬日的寒风,钻进了每一条缝隙。 “那周家闺女,当年不是嫁了个一穷二白的病秧子吗?哪来这泼天的富贵置办年货?” “你没瞧见那两辆大车?掛著善县周家的旗號呢!莫不是真攀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枝?” “我看吶,这钱財来路不正,多半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议论声中,一个尖嘴猴腮、眼珠乱转的老婆子,端著一只破碗,脸上掛著不怀好意的笑,慢悠悠地踱进了周家院子。 来人正是这条街上有名的长舌妇,王婆。 她一进门,就瞧见在灶下烧火的周母,立刻堆起满脸假笑:“哎哟,周家妹子,恭喜恭喜!听说你家闺女荣归故里了?我刚才在门口,可瞧见那两辆大马车,好大的阵仗啊!” 周母正沉浸在合家团圆的喜悦里,闻言更是高兴,笑得合不拢嘴:“是啊,是回来了!这不,给我这老婆子带了好多东西孝敬呢!” 王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她斜睨著一旁帮忙摘菜的周氏,一把拉住她的手,那语调阴阳怪气得能拧出水来:“我说闺女啊,你这是发了什么大財?又是租车又是买货的。这钱,来路可还乾净?莫不是偷的抢的,还是————做了什么不乾净的营生换来的?” 这话尖酸刻薄,如同一根毒刺,周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急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王家婶子,你可莫要胡说!这些————都是我侄子买的!” 一旁的陈秀见状,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姑母身前,脸上掛著温和却疏离的笑意:“王家婆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寻常的米麵粮油,图个新年热闹罢了。” 王婆一听,心里那股嫉妒的邪火顿时被压下去几分。 她心想这米,恐怕是放了几年的陈糠;油,估计是街边地沟里炼的,这点东西也就值个几百文。 这么一想,她心里舒坦多了,可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瞧著可不少,恐怕也花了大价钱吧?” 陈秀依旧含笑,大过年的,他不想与这等人计较,便顺著她的话说:“確实不贵,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王婆这才心满意足,仿佛打贏了一场仗,得意洋洋地走了。 先前在巷口嗑瓜子的几个街坊,听王婆转述说周家买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便宜货,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的鄙夷神情。 其中一个平日里最爱占小便宜的婆子,眼珠一转,当即领著几人闯进了周家院子。 她一进门,便板起一张面孔,对著周母痛心疾首地教训道:“周家妹子,不是我说你!我可听说了,你家这些年货便宜得紧。这年头,便宜没好货!只怕是陈年的糠米,吃了要闹肚子的!依我看,不如去买些糙米,虽然贵了点,但过年嘛,吃一回也无妨!” 陈秀闻言,脸上掠过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看著眼前这群假惺惺的邻里,心中只觉厌恶。 “好不容易过一回年,为何要吃糙米?” 在眾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陈秀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缓步走到米袋前,隨手解开绳结,將袋口一倾。 雪白的细面顿时如瀑布般倾泻而出,粉质细腻,不见丝毫杂色。 “既然是过年,自然要吃白面。这面蒸出来的饃饃,才又软又甜。” 他又打开另一个麻袋,颗粒饱满、晶莹剔透的白米滚落出来,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这白米做的饭,才叫软糯香甜。” 这一袋白米,足有二十来斤,陈秀本想多带些,又怕给周母添麻烦,才只买了这些。 接著,他又將油纸包好的猪油和白糖一一展开。 猪油洁白细腻,白糖晶莹如雪,皆是市面上难得的上品。 看著这些在镇上都算得上昂贵的年货,那几个街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眾扇了无数个耳光,訕地找了个由头,话都说不囫圇,便灰溜溜地逃走了。 第102章 周毅被打,陈秀上门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2章 周毅被打,陈秀上门 第102章 周毅被打,陈秀上门 梧桐镇的另一头,寒风如刀,颳得人脸颊生疼。 周陆裹紧了身上的薄袄,在巷子里一路小跑,终於来到了朱家那座气派非凡的府邸门前。 门口的石狮子在风雪中威严蹲踞,两辆华贵的马车正停在门外。 车帘掀开,下来两人。 为首的正是朱家家主朱丹,身形痴肥,一团肥肉几乎要从锦袍里溢出来,此刻正满脸戾气,一双绿豆小眼里闪烁著凶光。 另一人则面容精瘦,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正是镇上少数的暗劲大成高手,刘师傅。 此人常年在县里为人押鏢,是真正的顶尖好手,近来才退隱镇上修养,与朱家往来甚密。 “他娘的!绿豆生意又亏了一大笔!”朱丹怒不可遏地咒骂著,一脚重重踹在门槛上。 他一转头,瞧见旁边一个正埋头扫雪的汉子,顿时找到了出气筒。 “你是哪家的?”朱丹恶声恶气地喝问。 那汉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正是周家大儿子周毅。 他被嚇得浑身一颤,唯唯诺诺地答道:“回————回老爷,是周家的。” “周家?”朱丹的绿豆眼危险地一眯,“可是镇上那个卖绿豆的周家?” 周毅嚇得魂不附体,连忙点头。 朱丹一听,心头的邪火“噌”地窜起三丈高,他指著周毅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老子正愁亏了绿豆的买卖,闹了半天,根子就在你这儿!你这个丧门星,先是败了自家的生意,现在又跑来克老子!真他娘的晦气!” 说罢,他从下人手中夺过一根牛皮鞭,对著周毅劈头盖脸地就抽了下去! 鞭子撕裂空气,发出尖利的呼啸,重重落在周毅背上。 “啪!”一声脆响,厚实的棉袄应声裂开,一道血痕迅速洇了出来。 “啪!啪!啪!” 足足十鞭子下去,周毅疼得在雪地里翻滚,嘴里发出悽厉的哀嚎。 周陆恰好赶到,在门外看到这一幕,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他想衝进去,却被门口的家丁死死拦住,动弹不得。 等朱丹打累了,骂骂咧咧地进了府,周陆才找到机会溜到哥哥身边。 “哥!娘让你回家!妹子回来了!” 周毅疼得齜牙咧嘴,却连连摇头,声音都在发抖:“不......不能走. 老爷正在气头上,这会儿去请假,非得再挨十鞭子不可.. “” 周陆急得直跺脚,却也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哥哥佝僂著身子,继续在寒风中扫雪,自己则满心焦灼地跑了回去。 周家小院里,炊烟裊裊,暖意融融,与院外的冰冷世界判若两重天地。 陈秀请了那两位赶车的老汉进屋,一家人正围著灶台,其乐融融地准备著丰盛的吃食。 陈秀掌勺燉肉,浓郁的肉香四散开来:李氏与周氏在一旁摘菜说笑,气氛温馨;周母则守著一口大锅,细心地熬著奶白的鱼汤。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咚咚咚”地用力敲响了。 周母脸上一喜,以为是两个儿子回来了,连忙扬声喊道:“来了来了!” 陈秀离门最近,便顺手拉开了院门。 门外,只有小儿子周陆一人,他低著头,满脸的焦急与为难,嘴唇冻得发紫。 “周陆?你哥呢?”陈秀问道。 周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不敢说,怕一开口就毁了这满屋的欢声笑语。 周母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见只有小几子,不见大儿子的身影,不由得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你哥周毅人呢?” 在母亲的再三追问下,周陆终於扛不住了,带著哭腔將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大哥————大哥惹了朱老爷不高兴,被————被抽了十鞭子————他不敢请假回来————” “什么?!”周母闻言,如遭雷击,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砸在灶台上,滚烫的汤汁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她嘴唇哆嗦著,那股子喜气从脸上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这朱家!真不是人!天杀的畜生!” 可骂完之后,她又颓然地倚著灶台滑坐下去,脸上满是无力。 朱家是这镇上的土皇帝,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拿什么去抗衡? 然而,一旁静立的陈秀,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去,如寒潭结冰。 先前还带著笑意的温和眸子,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有些门路,去试试,看能不能把周毅叔带回来。” 说罢,他看向周陆。 “周陆,前头带路,我们再去一趟朱家。” 周家那位赶车的汉子从屋里出来,三两下便套好了马车。 陈秀与周陆在车厢后头坐定,车轮滚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辆马车的气派,在这梧桐镇里显得格格不入。车身是上好的楠木,车帘为厚重锦缎,四角悬掛的铜铃,隨著车行叮噹作响。 最惹眼的,还是车前那面玄色小旗,一个龙飞凤舞的“周”字迎风猎猎,昭示著不凡的来歷。 沿途的街坊邻里无不伸长了脖子,看得嘖嘖称奇。 “乖乖,这马车,比朱老爷的都气派!” “还掛著周家的旗,莫非是善县那个周家来人了?” 有早上瞧见周母接女儿的妇人,立刻凑上去,压低了声音解释:“什么周家的人,我瞧著是周家那老虔婆租来的。” “她那个嫁到县里的女儿回来了,说是孝敬老母,买了许多东西。估摸著是东西太多,才租了辆车撑场面。” “那旗子,八成也是车上自带的,唬人罢了。” 眾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再看向周家小院时,眼神里便少了几分恭敬,多了几分轻慢。 原来是装样子。 马车一路行至镇中大户朱家的府邸门口,缓缓停下。 朱家门前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閒人,年关將至,家家户户都忙,但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街坊邻里备好瓜子,都翘首以盼看这过程。 “这马车怎么停朱家门口了?” “不知道啊,看著来头不小,莫不是朱老爷的贵客?” 第103章 到达朱家,问罪朱丹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到达朱家,问罪朱丹 第103章 到达朱家,问罪朱丹 议论声中,车帘掀开,陈秀走了下来。 他一身青衫,身形笔挺,面容平静地扫过朱家那座气派的大门。 “周陆,確定是这一户?” 周陆使劲点头,指著门楣上的牌匾,小声道:“就是这家,镇上姓朱的大户,独此一家。” 陈秀这才仔细打量起来。 朱家府邸確实是镇中数一数二的气派,高门大院,门口两座石狮子栩如生,透著一股威严。 不过,再威严又如何? 抽了婶婶大哥十鞭子,这口气不能不出,但陈秀清楚,单纯的出气只是匹夫之勇。 他若一走,朱家的报復只会更狼。 今日此来,不单要出气,更要让他怕,让他往后听见“周”字,都得掂量掂量。 赶车的汉子周盛从车辕上跳下,走到陈秀身边,恭敬抱拳。 “陈小哥,周伯吩咐了,您但有吩咐,只管开口,我等奉命行事,定为您排忧解难。” 陈秀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周盛大哥费心了,不急。” 他转过身,无视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径直上前,叩响了朱家那扇朱漆大门。 咚!咚!咚! 一个门房不耐烦地拉开门缝,探出头来:“谁啊?大过年的,敲什么敲!” 陈秀神色不变,语气淡漠:“有贵客来访,速去通报你家老爷,让他出来迎客。” 侍从被陈秀那不容置疑的气度镇住,愣了半晌,才连滚爬爬地跑进內院。 “老爷!老爷!” 內堂里,一个身形痴肥的男人正与一位面容精瘦的中年人对饮。痴肥的便是朱家家主朱丹,那瘦削的,则是镇上有名的暗劲高手,刘师傅,刘通。 见侍从闯入,朱丹不满地搁下酒杯,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侍从喘著粗气稟报:“老爷,外面————外面来了辆极气派的马车,车上下来个年轻人,自称贵客,要————要您亲自出去迎接。” “贵客?”朱丹將信將疑地瞥了刘师傅一眼。 刘师傅也皱了皱眉,沉吟道:“哪里来的贵客,竟有如此大的架子?” “是啊,”朱丹哼了一声,“这梧桐镇,谁见了我朱丹不得矮三分?我倒想不出,谁敢让我出门去迎。” 刘师傅为人老成,劝道:“朱老爷,谨慎起见,不妨一见,免得真是过路的大人物,失了礼数。” 朱丹觉得有理,便问那侍从:“那人什么来头,可曾报上名號?” 侍从哪里知道,但他机灵,將在门口听见的长舌妇们的议论学了一遍。 “回老爷,小的听外面人说,似乎是镇上卖绿豆的那周家。他家那个嫁到县里的女儿回来了,租了辆马车,来人————好像是那周氏的侄子,瞧著颇有家资的模样。” “周家?” 朱丹一听这两个字,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脸上肥肉都在抖动。 他喉咙里挤出三声“嘿嘿”的冷笑,声音粘稠,满是毫不掩饰的残忍与不屑。 “我道是谁,原来是周毅那个小杂种的家里人!” “这是听说他被我打了,过来找我麻烦来了!” 朱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 “我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哪来的过江龙,能不能压得住我这条地头蛇!” 他对著门外厉声喝道:“来人!把周毅那杂种给我带过来!” 片刻后,两个家丁搀著一个浑身是伤的汉子走了进来。 正是周毅。 他被打得皮开肉绽,背上的血浸透了棉袄,凝成暗红的硬块,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冷气。 “老————老爷————您叫小的何事?”周毅唯唯诺诺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丹一脚踹在他身上,冷喝道:“你家里人找了外援,要来找老爷我的麻烦了!你那个在城里混的姐姐,真是混出好大的风头啊!” 言语之间,儘是刻毒的讽刺。 周毅听完,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拼命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得“砰砰”作响。 “老爷饶命!老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別跟我妹妹计较啊!” “她从小被我带大,不懂事,衝撞了老爷!求老爷放她回去吧!” 朱丹看著他这副卑微如狗的样子,脸上的冷笑更盛了。 “好啊,我这就出去,看看你这妹妹请来了什么大人物。” 他拖长了音调,一双绿豆眼里闪著恶毒的光。 “若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我放过你妹妹可以。但你,却要再挨十鞭子!” 周毅闻言,竟如蒙大赦,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嘴里语无伦次:“多谢老爷! 多谢老爷开恩!” 朱丹带著周毅,身后跟著刘师傅和管家朱茂,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著府门走去。 还未出门,朱丹远远望见门口那辆马车,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这马车————当真气派! 通体由名贵木料打造,装潢华丽,比他自己的车驾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他心里不由犯起了嘀咕,难道真是哪家的大人物? 可等他走出府门,看清马车前站著的人,那点惊疑瞬间变成了惊疑。 不过是个穿著青衫的毛头小子,最多十七八岁的年纪,虽身形笔挺,眉宇间却无半分官宦子弟的贵气。 朱丹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他清了清嗓子,试探著问:“你是何人?” 陈秀並未下车,而是安然坐在车辕上,双脚悬空,自上而下地俯瞰著他,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打的那个周毅,是我婶婶的大哥,即是我舅舅。”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你说,我是何人?” 朱丹一听,顿时嗤笑出声,先前的顾虑烟消云散。 果然是周家的穷亲戚,装腔作势! “我家一个打短工的下人,打便打了,有何不妥?”他挺著肥硕的肚子,一脸傲慢,“再者说,他家里做绿豆生意,先是克了自家的生意,现在又跑来克我!害老子足足亏了一两六贯钱的买卖!” “就为这点生意,你便敢抽我婶婶的大哥?” 陈秀的声音起初平淡,却在尾音处陡然拔高,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朱家门前i 他霍然从车辕上站起,身形笔直如枪,一双眸子冷如电光,死死钉在朱丹那张肥脸上。 “你这肥头大耳的蠢物!” “今日,我便要再败你的生意,再抽得你皮开肉绽!” “若是不然一“1 他一字一顿,声若寒冰。 “便算我陈秀,心慈手软,不造杀孽!” 第104章 宝体显威,轻胜暗劲大成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宝体显威,轻胜暗劲大成 第104章 宝体显威,轻胜暗劲大成 陈秀的口气不大,但院中的空气仿佛因他一言而凝固,杀气如霜,扑面而来o 他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主,身上那股血腥气,是斩了黑蛟帮主、宰了王氏兄弟、灭了朱家老四,一刀一拳实打实积攒下来的。 此刻面对一个镇里的土皇帝,那份煞气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愈发凛冽。 一句话,嚇得朱丹浑身肥肉一颤,脸色煞白。 “暗劲!”一旁的刘师傅到底是內行,目光一凝,瞬间便看穿了陈秀的武道修为。 他一步踏出,如老松盘根,將朱丹护在身后,沉声喝问:“阁下是哪家高足?” 陈秀神色平静,吐出四字。 “八方拳院。” 朱丹躲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哆嗦著问:“刘师傅,这八方拳院————什么来头?” 刘通眉头紧锁,低声道:“外城一家寻常的武院罢了。” 朱丹一听,腰杆瞬间就硬了,胆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脸上浮现一抹狞笑,原来只是个在三流武院学了点庄稼把式的愣头青,也敢跑到他朱家府上充英雄好汉? 他朱家在梧桐镇的根基,岂是这等人物能撼动的! “好大的狗胆!护院来呀!拿下。” 朱丹扯著嗓子一声大喝。 呼啦啦! 话音未落,后院中已涌出十名持刀大汉,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竟全是明劲好手。 为首的袒胸汉子气息尤为深沉,赫然已是初入暗劲的修为。 一个暗劲大成,一个初入暗劲,再加上十名明劲护院。这等阵仗,足以横扫梧桐镇任何势力! 陈秀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淡漠地扫过。 刘通是暗劲大成,那袒胸汉子不过初入暗劲,至於其余人,皆是土鸡瓦狗。 刘通知晓对方是暗劲高手,不敢托大,抱拳沉声道:“阁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若真是来寻仇的,还请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够不够我朱家这十几位好手塞牙缝!” 陈秀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打了我舅舅,还问我来做什么?” “我今日若不討个公道,岂非让我婶婶白白流泪?” 他话音一顿,目光睥睨,缓缓扫过那十名刀客,最后定格在刘通脸上。 “至於你口中的这些好手————在我看来,土崩瓦狗尔!” “放肆!” 刘通勃然大怒,他乃致远鏢局退下来的银標师傅,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何曾被一个乳臭未乾的拳院弟子如此羞辱! “黄口小儿,也敢在此猖狂!且让刘某来试试你的斤两!” 暴喝声中,刘通悍然出手!他身形一晃,带起一股灼热劲风,一记火煞掌直取陈秀面门! 此掌法蕴含火毒,阴狠毒辣,掌风未至,一股焦灼之气便已瀰漫开来。 他劲力凝练,已至“流雪”之境,奇经八脉贯通,是实打实的暗劲大成! 然而陈秀不闪不避,八方拳意骤然凝聚,同样一拳迎上! 砰! 拳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音。气浪翻滚间,两人竟是平分秋色! 陈秀的拳意纯粹刚猛,霸道无儔,竟是硬生生扛住了那阴毒的火煞劲。 刘通心中骇然,但自忖功力深厚,只要缠斗下去,眼前这少年必然后力不继。 他当即厉喝:“速速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命!否则,区区拳院弟子,死不足惜!” 陈秀不答,反问:“你既是鏢师,出身哪家鏢局?” 刘通傲然道:“告诉你也无妨,某家乃致远鏢局银標师傅!” 陈秀微微点头。 “看在鏢局与拳院的旧情上,我可免你一死,只废你一手。” “哈哈哈!” 刘通闻言放声狂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死到临头兀自嘴硬! 你虽有几分本事,但年纪不过二十上下,想必是初入暗劲,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陈秀摇了摇头。 “纠正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並非二十,过了年,我才周岁十七。”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滋啦! 刺目的雷弧骤然在陈秀周身炸开!他的体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种深沉的古铜之色,皮肤之下,仿佛有暗雷奔涌,一股纯粹而爆炸性的力量感轰然散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刘通望著陈秀手腕上那跳跃的电光,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源自本能的、极致的危险预感席捲全身。 这是————什么武功?! “铜雷宝体!” 陈秀一声低喝,右手捏拳,拳锋之上,一缕凝若实质的铜色雷光疯狂缠绕,对著刘通当空砸落! 刘通头皮发麻,只得咬碎钢牙,將火煞掌催动至极限,祭出压箱底的杀招! “火舌劲!”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炙热劲力刚一喷薄而出,便如烛火遭遇暴雨,被陈秀拳上狂暴的雷弧瞬间打得寸寸崩裂,溃不成军! 咔嚓! 刘通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摧枯拉朽般涌来,右手剧痛欲裂,臂骨应声折断!整个人如遭攻城重锤轰击,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数米外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刘师傅!” 身后那十名护院见教头被人一招重创,顿时目眥欲裂。 “一起上!宰了他!” “你不过一人,侥倖贏了刘师傅一招,还能翻天不成!” 怒吼声中,眾人蜂拥而上,雪亮的刀光瞬间將陈秀团团围住。 陈秀看也未看,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那名初入暗劲的袒胸汉子面前。 一拳递出。 汉子怒吼著,双手持刀,当头劈落! 鐺! 拳头与刀刃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手中钢刀再也拿捏不住,哀鸣著脱手飞出!刀刃之上,赫然崩开一个狰狞的缺口! 汉子满脸惊骇。 陈秀又是一拳。 那暗劲汉子拼尽全力格挡,却被一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如遭雷击,眼前金星乱冒,当场失去意识。 其余明劲护卫的刀光从四面八方砍来。 然而,他们的刀锋根本捕捉不到陈秀的残影!偶有几刀砍中,也只是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擦出一溜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那缠绕著雷弧的皮肤,竟真如精钢浇铸,刀枪不入! 陈秀反手一抓,將那初入暗劲的汉子如抓小鸡般拎了起来,冷笑道:“为这头蠢猪卖命,可惜了。” 说罢,一记冲拳打在其肚子上,汉子双眼一翻,吃痛之下,彻底昏死过去。 第105章 身体失禁,魂不附体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5章 身体失禁,魂不附体 第105章 身体失禁,魂不附体 陈秀隨手將其丟开,又是一爪探出,竟將三四把劈来的钢刀稳稳抓住。 他五指发力,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几柄钢刀竟被他生生捏成了废铁。 都是些凡铁,连官府发的制式佩刀都不如,即便没有铜雷宝体,硬抗也非难事。 眼见自己花重金请来的高手们摧枯拉朽般倒下,朱丹彻底崩溃了。 他两腿发软,连连后退,指著陈秀尖叫道:“你————你敢杀我这等良民?你要与官府作对不成?!” 陈秀睥睨地看著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 那腰牌玄铁打造,在灯火下泛著幽光,正面一个龙飞凤舞的“捕”字,杀气腾腾。 是捕快腰牌! 陈秀声如寒冰,厉声喝道:“贼子朱丹!偷税漏税,兼併土地,鱼肉乡里! 桩桩件件,皆是死罪!见了官差,还敢叫囂不成?!” “嗡”的一声,朱丹脑中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尊煞神,竟然还是官府的人! 他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並用地向后挪动,语无伦次地叫道:“你————你不能杀我,你不过一介官差!我朱家家大业大,你若杀我,我家人定会散尽家財,请江湖杀手,將你碎尸万段!” “总之......总之,你绝不可杀我。” 朱丹跟蹌后退,一股骚臭的暖流便自裤襠瀰漫开来。他竟是当场嚇得肝胆俱裂,丑態毕露。 旁边的刘通挣扎著爬起身,死死盯著陈秀,那股尚未散尽的雷霆拳意在他周身盘旋,如实质般压迫而来。脑中一道惊雷闪过,他忽然想到了一门顶尖武功,內城流传的说法。 “铜————铜雷宝体?”他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与骇然。 陈秀目光轻扫,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你倒有些眼力。”他平静地承认,“不错,正是铜雷宝体。” 得到肯定的答覆,刘通只觉周遭天地都在旋转,心神剧震,整个人彻底陷入呆滯。 铜雷宝体!这分明是善县內城周家的根本武功!此等神功,便是周家嫡系中的顶尖一辈,也並非人人都能凝练成功。 可眼前这人,方才自报家门,乃是八方拳院的弟子!一个外城拳院的寻常弟子,怎么可能学到四大家族之一周家的不传之秘? 刘通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辆华贵的马车,车辕上悬掛的“周”字玄色小旗,在灯笼的映照下,此刻显得无比醒目,更显刺眼! 租借的?狗屁的租借!这根本就是周家嫡系微服私访! 这个念头如同一柄千斤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砸得他心神失守,魂飞魄散。他直挺挺地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遭看热闹的街坊邻里,此刻早已沸反盈天,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凑在一起,压低了嗓音,却难掩兴奋地窃窃私语。 “我的老天爷,你们瞧见了没?那朱大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被那后生一喝问,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那个刘师傅,听说以前是鏢局的大人物,结果呢?三拳两脚,就被打得跪地求饶!” “最嚇人的是那些护院,十几號人啊,个个拿著明晃晃的刀,在那后生面前却跟纸糊的似的,一碰就碎!” 议论声中,眾人看向陈秀的目光已然彻底改变。先前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愣头青,现在看来,分明是一条过江的猛龙,深不可测! “这周家,真是走了大运,有这么个好侄子,真是给他们家长脸了!” “可不是嘛!你们没瞧见先前那车上的年货,堆得跟小山似的,听说都是顶好的东西,真是让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羡慕、嫉妒、敬畏————种种复杂情绪在人群中悄然发酵,再无人敢对周家有半分轻视。 另一边,朱丹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看来人的身份,只勉强挤出一句:“好汉饶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裤襠,脸上火辣辣地烧著,急忙用肥大的手掌遮住,试图维护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刚爬到一半,失魂落魄的刘通便凑了过来,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几近消散。 “老————老爷,你看————此人————此人修炼的,是周家的根本武功,铜雷宝体!他定然是周家嫡系!” 朱丹心里猛地一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哪个周家?” 刘通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 “自然是善县內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那个周家!” “轰!” 这一句话,便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將朱丹所有的侥倖和心理防线彻底压垮、碾碎,再无一丝生机!他原本勉强控制住的身体,再一次失去了控制。 这一次,不止是湿润。一股黄白之物顺著他的裤管滚落,在雪地上留下刺眼的污秽痕跡。 朱丹两眼一翻,腥臊恶臭瞬间瀰漫开来,他竟是活生生被嚇得昏死过去。 “还看什么?” 陈秀冰冷的喝声响起,像寒风般刮过眾人心头,“將我舅舅搀扶到车上去!” 后面那几个朱家的家丁护院,早已嚇得腿脚发软,闻言如蒙大赦,哪里敢有半分忤逆? 他们连忙点头哈腰,七手八脚地將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周毅小心搀扶上马车。 “去找金创药来,给他敷上!”陈秀再次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家丁们又屁滚尿流地跑进府里,很快找来了上好的伤药和乾净的绷带。 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为周毅上药,然后细致地包扎好。 周毅靠在柔软的车厢里,感受著身上伤口的清凉,又看著陈秀那不容置疑的威势,心中又惊又疑,实在承担不起这般厚待。 他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你当真是我妹妹周氏的侄子?” 陈秀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舅舅好。周氏自是我婶婶,先前在善县,她对我颇为照顾。今日听闻舅舅在此受辱,我便来替你討个公道。” 周毅心里还是觉得朱家惹不起,可看到陈秀这般自信,又如此厉害,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身上那件粗布麻衣的衣角,一言不发,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侄子”。 这个素未蒙面的厉害侄子,和他之间却是有一层厚厚的壁障,乃是老爷,不可僭越。 第106章 赔偿周毅,库房探宝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6章 赔偿周毅,库房探宝 第106章 赔偿周毅,库房探宝 陈秀懒得再理会地上那摊烂泥般的朱丹,对一个家丁道:“去,打盆辣椒水来。” 家丁不敢不从,很快便端来一盆。 “哗啦!” 冰冷刺鼻的辣椒水尽数泼在朱丹的脸上。 “啊!” 朱丹惨叫一声,悠悠醒转。他一睁眼便看到陈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嚇得涕泪横流,连连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公子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啊!” 陈秀冷哼一声,喝道:“你为区区小事,便將我舅舅毒打至此,还有何面目在此饶舌?” 朱丹一听,瞬间明白事情的关键在周毅身上,当即改了口风。 他一边狠狠抽自己耳光,一边哭嚎:“是我不对!是我过失!我朱丹不是人,竟做出如此禽兽之事!还请好汉责罚,我绝无二话! “哦?”陈秀微微点头,“既然你这般诚恳,那便好说。” 他扫了一眼旁边站著的那些护院。 “你这些护院,助紂为虐,不加劝阻,让你失手打伤周毅,罪无可恕。先打他们,每人十鞭子,长长记性。” 朱丹听了虽然觉得奇怪,但打的不是自己,他自然满口答应,立刻对著护院们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没长眼的狗东西!平日里就知道吃乾饭,也不好好劝我,让我犯下如此大错!打你们十鞭子都是轻的!” 那些护院,一个暗劲,十个明劲,方才被陈秀打散了劲力,此刻虚弱不堪,哪里吃得住这十鞭子? “啪!啪!啪!” 鞭子抽在身上,打得他们皮开肉绽,痛不欲生,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十个护院,一百鞭子打完,个个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再也起不来了。 陈秀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朱丹。 “现在,轮到你了。”他语气平淡地说道,“你这肥头蠢货,也该打,把鞭子给你那些护院,让他们每人打你十鞭子。” 朱丹一听,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差点又昏过去。 他刚才可是亲口下令打了护院,此刻若是再让护院们还回来,一人十鞭,那可是整整一百鞭! 他这身肥肉,非被打烂了不可! “公子饶命!好汉饶命啊!” 朱丹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又转向车上的周毅,哭喊道:“周毅大哥,周毅大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周毅心软,也怕日后朱家报復,便想开口求情:“要不————就算了?” “岂能算了?”陈秀直接打断他,“若不让他吃些苦头,只怕转头就忘了今日的教训。” 他看著惶恐不安的周毅和朱丹,淡淡道:“你们也莫要担忧。不过区区一小户人家,便是让他明日破產,也非难事。” 这句话,配合著陈秀那善县內城周家嫡系的身份,在朱丹听来,便是索命的符咒。 他对此深信不疑,磕头磕得更响了,额头都渗出了血跡。 “也罢,既然你诚恳道歉,便让你的护院,少打两鞭子吧。” 朱丹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就听陈秀继续道,虽然如此,十个护院,每人八鞭,加起来也是八十鞭子。 那些刚被抽过的护院,此刻拿著鞭子,看著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朱丹,眼中哪还有半分畏惧,只剩下怨毒和快意。 “啪!啪!啪!” 八十鞭子,结结实实地落了下去,硬是將朱丹打得浑身皮肉模糊,屁股开花,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他气息奄奄,哀嚎著求饶:“我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只是家中尚有老母侍奉————还请公子————放过我这条狗命————” 八十记浸了水的鞭子抽完,朱丹已不成人形,浑身皮开肉绽,腥甜的血气瀰漫开来。 他再也撑不起那副养尊处优的体面,像条濒死的野狗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只剩下微弱的哀嚎。 直到这哀嚎声几不可闻,陈秀才慢条斯理地在主座坐下。他指尖轻叩桌面,居高临下地审视著脚下那滩烂肉,声音平淡得像一汪寒潭。 “既然知错了,那便说说,此事该如何了结?我舅舅这顿打,又该如何赔? ” 话语里的转机仿佛一剂猛药,朱丹顿时迴光返照般来了精神,挣扎著昂起血污的头颅:“赔!一定赔!”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赔三两银子,再叫那管家亲自给周毅兄弟磕头赔罪。另外,让他带薪休假半年,回来便提拔为长工,您看如何?” “我舅舅的去留,何时轮到你来置喙?”陈秀声音一沉,如寒冰乍裂,“他的前程,我自有安排。” 朱丹嚇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呼砰作响。 “是是是!都听公子吩咐!那————那便赔五两!五两银子!您看可还满意?” 陈秀眼帘都未抬一下,只从唇间吐出两个字。 “不够。” 朱丹脸上的肥肉痉挛般地抽搐起来,他死死咬著牙,心头仿佛在被刀割。 “七两!公子,那就七两!再多————小的短时间內实在凑不出来了!” 他虽是镇上首富,看似风光无限,可手头的现钱確实不多,七两银子已是刮骨之痛。 陈秀这才缓缓頷首,似乎是勉强接受了。 “舅舅的事了了,现在,来谈谈你该如何赔我?” 他站起身,踱步到朱丹面前,投下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那冰冷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货物。 “我本在家中静心备年,无意沾染是非,却被你这蠢物搅了清净,逼我亲自走这一趟。这笔帐,又该怎么算?” 朱丹闻言,脑子嗡的一声,隨即飞速转动。 “这可是周家嫡系,拿银子赔他,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他瞬间明白,寻常金银俗物,断然入不了这等人物的法眼。 一番天人交战后,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諂笑,拋出了一个自以为是的筹码。 “公子————公子一路风尘,又为这等腌臢事动了肝火,实在辛苦。不若———— 不若让小的那不成器的小妾,来伺候公子几日,为您解乏消愁?” 陈秀闻言,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隨即挥了挥袖,低喝道:“莫要多想,我可对你那小妾没兴趣!” 他懒得再兜圈子,直接下了通牒:“开你家库房,把你藏的那些宝贝都拿出来,若有我看得上的,取走一件,此事一笔勾销。若是没一件能入我眼————” 陈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咱们的帐,就得换个算法了。” 第107章 百年灵芝,回家过年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7章 百年灵芝,回家过年 第107章 百年灵芝,回家过年 朱丹的心臟瞬间沉入冰窖,如坠深渊。 他库房里那些东西,自己平日里视若珍宝,可真能入得了周家公子的法眼么? 他搜刮来的虽有不少好东西,但大多是凡品,別说跟周家的底蕴比,怕是连眼前这少年腰间的青玄剑都远远不如。 可眼下,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只能捣蒜般连连点头,手脚並用地爬起来,亲自衝著管家嘶吼。 “快!快去把库房的门打开,请公子过去!” 来到库房前,沉重的铜锁“哐当”一声被打开,一股混杂著尘埃、霉味与金铁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秀迈步而入,目光只一扫,眉头便紧紧锁起。 目之所及,儘是些凡俗刀剑与寻常玉器,珠光宝气之下,无甚好物,陈秀甚至觉得,將这满屋子东西熔了,也未必能提炼出几两像样的精金。 朱丹一直用眼角余光偷瞄著陈秀的神色,见他脸上浮现不耐,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不敢怠慢,连忙引著陈秀往库房深处走,將自己压箱底的几件珍藏一一捧出。 “公子请看,这是前朝名匠所铸宝剑,吹毛断髮!” “此乃金丝软甲,寻常刀枪难伤分毫!” “还有这本,据传是一门上乘武功的残谱————” 陈秀的目光一一掠过,皆是兴致寥寥,微微摇头。 直到朱丹颤抖著手打开最后一个锦盒,陈秀的脚步才倏然一顿,眼神骤凝,一缕精光自眼底一闪而过。 锦盒之中,竟静静躺著一株血灵芝! 此灵芝通体赤红如血,形態饱满,伞盖足有海碗大小,周身竟氤盒著一层肉眼可见的淡淡血气,一看便知是超越百年的奇珍。 他所习练的《叠浪掌》,其秘籍末页记载的內补药方中,便有一种大补偏方,恰好便是一株百年份的异种灵芝。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在此地偶遇。 当真是意外之喜。 “就它了。” 陈秀指尖轻点那株血灵芝,对朱丹道:“包起来。” 朱丹见状,顿时喜出望外。 这血灵芝虽是稀罕,可对他这等不通药理的武夫而言,无非是个好看的摆设,论实际价值,远不如那几件兵刃宝甲。 能用此物了结今日之事,简直是天降鸿福。 他连忙点头哈腰,亲自指挥下人寻来最好的锦缎,小心翼翼地將其层层包裹,恭恭敬敬地送上了马车。 事已办妥,陈秀行至朱府门外,临行前,他回身对著战战兢兢的朱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见婶婶一家在乡下清苦,心中不忍。只是老人家故土难离,不愿轻易搬迁。” 他的声音平淡,隨即陡然转冷,字字如刀。 “日后,若是让我知晓,婶婶家中再遭半分滋扰,我便亲来取你项上人头! ” 朱丹闻言,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赌咒发誓,磕头如捣蒜。 陈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再不看他一眼,转身登车,飘然而去。 朱丹颤巍巍地起身,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敢长舒一口气,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他猛地转身,对著身后的管家和一眾家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都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往后,周家就是咱们的活祖宗!谁敢有半分怠慢,我扒了他的皮!若是周家出了事,便是倾家荡產,也得给我护住了!” 眾家丁噤若寒蝉,连声称是,再不敢对那处破落小院有丝毫轻视。 一旁的刘通亦是心潮起伏,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衝动出手。谁能想到,这外城小小的八方拳院,竟藏著如此一尊过江猛龙。 “年纪轻轻,便已修成铜雷宝体这等横练神功,今年武举,怕是要出一位少年俊才了。” 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呼啸著穿过梧桐镇的长街,却怎么也吹不散朱府门前那场风波留下的余温。 街坊四邻聚在街角巷口,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直到夜色渐浓,寒气逼人,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 一回到家,他们便立刻將今日所见,绘声绘色地讲给家人听。 话头从朱大户如何囂张跋扈,讲到周家那少年郎如何从天而降。 一拳败了趟子手,两脚踹翻了满院家丁,最后亮出官府的腰牌,嚇得那朱丹磕头如捣蒜,赔钱又赔礼,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再说陈秀这边,马车在周家小院门口缓缓停下,他率先跃下车,转身伸手去扶周毅。 周毅此刻仍是诚惶诚恐,在他眼中,这位外甥已是高不可攀的贵人,哪里敢受他搀扶。 “使不得,使不得!公子,小人自己来!” 他慌忙摆手,强撑著一病一拐地自己下了车。 进了屋,周母一见丈夫身上的伤,眼泪立时就下来了,再看向陈秀时,眼中满是无以言表的感激。 陈秀淡然一笑,摆了摆手。 “舅舅已敷过上好的伤药,並无大碍。” “先安心躺下休养,等伤好些了,便將剩下的饭菜热热。” 周毅上楼歇息后,堂下便张罗开了年夜饭。 除夕守岁,酒肉飘香。 滚烫的羊汤氤氳著白气,白菜燉猪肉油光泛亮,米糕甜糯,面饃扎实,更有一尾清蒸鱼,皆是上好的猪油细盐烹出,香气满屋。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临了,周母拉著陈秀的手,眼眶已然泛红。 千言万语的感谢,既为那些厚实的年货,更为他给了周毅一个崭新的人生。 陈秀只是低声嘱咐,询问道:“我那拳院,还缺个打杂的,熬汤,搬货,扫地,活计不重,不如让周毅来做,如何?” 周母闻言,激动得浑身轻颤,躬身道谢的话都说不利索,几乎要当场跪下。 她让陈秀儘管將人带走,自己在这镇上住惯了,不想再挪动。 年关一过,街坊邻里纷纷上门拜访,贺喜声中,夹杂著几分藏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周母应酬之后,也带著周毅、周氏上门回礼。 陈秀则留在院中,静心练拳。 他珍而重之地取出那株百年血灵芝,小心切下一角,入锅慢燉。 不多时,汤汁沸腾,血色如霞光般在水中氤氳,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瀰漫了整间屋子。 药汤入喉,一股灼热的暖流轰然炸开,如熔岩般席捲四肢百骸。 陈秀双足稳立,如老树盘根,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自脚下蒸腾而起。 他沉心静气,演练掌法。 掌中劲力如钱塘怒潮,汹涌澎湃,一浪叠著一浪,愈发凶猛。 第108章 三重叠浪,路遇黄巾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三重叠浪,路遇黄巾 第108章 三重叠浪,路遇黄巾 一夜无话。 待周母等人回返,只见陈秀立於院中,周身热气蒸腾如雾,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里。她们不敢惊扰,只得悄然退开,任由他练了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当天边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陈秀双掌间的劲力浪潮已然推至顶峰。 一浪,两浪,三浪! 三重劲力悍然叠加,隨著他一掌推出,轰然爆发! 嗡—!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 至此,《叠浪掌》大功告成,臻至化境!此刻,他只觉体內劲力运转效率倍增,刚柔並济,攻防一体,气息更是绵长不绝。 几日后,马车再度启程。 车上,周毅换了身乾净的粗布麻衣,双手紧紧攥著膝盖,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紧张与期待。 车下,周母与周陆佇立良久,挥著手,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 陈秀打著哈欠,依旧懒洋洋地斜躺在车后,周氏与李氏则安坐在前。 两辆马车碾过雪后泥泞的官道,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最终化作远方的一个黑点,消失在周母模糊的泪眼中。 陈秀幽幽躺著,掰著指头盘算。 “距离一笑擂,尚有两个月。” 他心中暗忖,想在两个月內踏入暗劲大成,恐怕难上加难。 服下灵芝后,他的劲力虽有精进,却也只是让丹田內那团雾状劲力浓郁了些许,距离凝为“流雪”的境界,仍有不小的差距。 行至半途,返乡的潮汐渐渐转为归城的洪流,官道上人马杂沓,拥堵不堪。 陈秀皱了皱眉,问车夫:“照此下去,何时能到?” 车夫面露难色:“公子,照这般堵法,今日怕是到不了县城了,除非————咱们绕条小路,只是那林子深,路也偏僻,不太安生。” 陈秀略一沉吟,便道:“绕小路,我盯著。” 车夫闻言,立时应下,想来在这善县地界,也没几个不开眼的敢动掛著周家旗號的马车。 马车隨即转向,驶入一片密林,抄近路而行。 眼看离县城仅剩十几里,路上也偶尔能见到三两行人。 就在马车驶入一处狭窄的崖壁间时,异变陡生! 两道黄旗猛然在崖顶闪烁,数十名头裹黄巾、手持棍棒的贼人呼喝著,如蝗虫般从天而降,瞬间截断了去路! 陈秀目光一扫,冷然打量著这群乌合之眾。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脚步虚浮,显然只是群缺少操练的流寇。 贼人仗著人多势眾,已將前方的十几个行人团团围住,搜刮钱財。 其中一名汉子血气方刚,厉声喝道:“我乃官差,尔等反贼,岂敢放肆!” 陈秀瞥了一眼,那汉子有明劲修为,倒也硬气。 可惜,周围的黄巾贼中,竟也有数名明劲武夫,双方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此时,贼人中分开一条路,一名身形异常魁梧的壮汉龙行虎步地走出,其气息绵长深厚,竟是一名暗劲武夫! 他几步上前,便如老鹰抓小鸡般將那官差制服,搜刮完钱財后,贪婪的自光便落在了陈秀这驾华贵的马车上,他狞笑著,大步逼近。 陈秀眼帘微抬,寒光一闪而逝,唇间只迸出一个字:“滚。” 壮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声中,脚下发力,一记重拳挟著恶风直捣而来。 然而,他的笑声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陈秀一掌轻飘飘地印出,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正中其胸膛。 噗! 壮汉壮硕的身躯如遭攻城锤撞击,一口血箭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不等他落地,陈秀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跟进,青玄剑出鞘,一道冰冷的弧光划破空气,那颗硕大的头颅便已冲天而起! 血柱喷涌。 他看也未看,身形化作一道电光冲入乱贼阵中。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这群黄巾贼已是溃不成军,亡命奔逃。 待尘埃落定,那名暗劲头领,连同其余六名明劲武夫,七颗头颅已整齐地摆在地上。 陈秀用布將七颗头颅包好,心中盘算著,这黄巾贼寇的人头,应该能换取不少功劳。 说来这天公將军虽死,黄巾之乱却如野火,烧之不尽。 被救下的那名官差惊魂甫定,先是上前连声道谢,隨后眼珠一转,凑近了说:“这位好汉,这几颗贼首於你无用,不如交给我带回衙门,也好为你请功领赏,如何?” 陈秀瞥了他一眼,淡漠道:“不必。” 那人面色一僵,悻悻然不敢再言,灰溜溜地走了。 陈秀包好头颅,吩咐李氏等人先行回家,自己则提著这份沉甸甸的“功劳” ,径直向县城衙门走去。 他换上差服,本想先寻苏文,问问这贼首如何折算功劳。 谁知刚到衙门口,便见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一打听,才知是捕役中的老前辈刘福六十大寿,前些日子荣退了。 陈秀心下瞭然,刘福一退,不知这队长的位子,落到了谁的头上。 正想著,迎面就撞见了苏文。 两人寻了个路边茶摊坐下,苏文且道:“哥哥外面过年,倒是安稳,只是这衙门事情许多,需得我慢慢说。” “原本铜章捕头刘福退下后,家里將我平调去了城防,虽无升迁,但胜在安稳。新任的捕役队长,由原副队吕信接任,而空出的副队长一职,则由上面直接指派,落到了哥哥你头上。” 陈秀听罢,微微頷首,自己本就是差役队长,晋升暗劲转入捕役,本就该有一段考察期。 如今刘福退位,吕信高升,自己顺位接任副队,也算水到渠成。 两人寒暄一番,吃了茶点,便是相互告別,各忙各事。 隨后,陈秀独自去了前堂。 堂上主位,果然换了人。 並非老成持重的刘福,而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鹰鉤鼻,三角眼,看人的目光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 此人正是吕信。 他见陈秀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便是陈秀?倒是提拔得快,来我这前堂衙门,捕役的差事干了才一月,就坐上了副队长的位子。照这么下去,再有一年半载,我这铜章捕头的位子,也该让给你了吧?” 陈秀眉头微蹙,感受到了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敌意。 吕信又阴阳怪气地说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啊,不过我告诉你,不管你背后是谁,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也得给老子臥好了!” 第109章 爭抢军功,银章捕头下场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09章 爭抢军功,银章捕头下场 第109章 爭抢军功,银章捕头下场 他斜睨著陈秀,下巴一扬:“说吧,何事?” 陈秀压下心中不快,抱拳道:“卑职在外遇到一伙黄巾贼寇,斩下贼首七颗,特来上报。” 话音刚落,吕信眸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人头在哪?拿来,我替你上交!” 陈秀道:“不必劳烦吕捕头,在下自己去即可。” 吕信面色一沉,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放肆!军功上报乃是大事,岂容你一个副队僭越!必须由我上报,此乃规矩,不可越级,否则便是大不敬!” 陈秀面色不变,淡淡道:“卑职告退。” 说罢,竟是直接转身。 吕信见他视自己如无物,勃然大怒,厉声嘶吼:“站住!把人头给老子留下!” 陈秀脚步未停,径直离去。 他走后,吕信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案上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区区一个马弓手的杂碎,竟敢当眾折我的面子!” 他吕信刚坐上铜章捕头之位,根基未稳,正需功劳傍身,若是能將这斩杀黄巾贼寇的功劳揽下,记一笔“指挥有方”,位子便能彻底坐稳。 这个陈秀,简直不识抬举! 吕信眸光阴冷,朝著地上啐了一口。 “背景深厚又如何?县官不如现管!在我手底下,老子有的是法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尊敬上官!”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 陈秀刚结束巡值,便被新任上司吕信派去了绿林道,说是协助缉捕数日前在此出没的黄巾贼寇。 他心中疑惑,倒也没多问,领命而去。 绿林道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下午的功夫尽数打了水漂。 傍晚回到衙门,恰好撞见苏文。 苏文將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哥哥,你被那吕信给耍了!” 陈秀眉头一挑。 “今日衙门里有个抄家的肥差,油水丰厚得很,他特意寻了个由头把你支开,分明是有意为难於你,至於那绿林道的差事,不过是个空头名目,数日前才有贼寇踪跡,如今去寻,与大海捞针何异?” 陈秀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股火气自心底躥起。 他默不作声,先去功劳簿所在的值房,將那七颗黄巾贼首往桌上一放。 血腥气瀰漫开来。 负责记录功劳的书吏眼皮一跳,连忙问道:“陈副队,这是?” “黄巾贼首七颗,烦请记上。” “得嘞!”书吏不敢怠慢,连忙提笔记下,“斩黄巾贼首七级,其中暗劲头目一员,明劲贼寇六名。此乃大功一件!” 陈秀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一个阴沉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 “慢著。” 吕信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陈秀。 他斜睨著记功劳簿的书吏,问道:“我这下属,记了什么功?” 书吏连忙躬身道:“回稟吕捕头,陈副队斩首七级,內有一名暗劲,乃是大功。” 吕信一听,眸中骤然爆出一团精光,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暗劲! 这功劳可比他想的还要大! 他一把將陈秀拽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置喙的威胁。 “陈秀,这功劳,你一个人吃不下。” “你听著,报上去时,记我一个指挥杀敌,你记一个衝杀贼寇,再分楼上那位银章捕头一个远程坐镇。如此,你还能分得三四成的好处。” “否则,这功劳记上去,只怕会给你招来大祸!” 陈秀面色平静,看著他,淡淡道:“不劳捕头操心,卑职只会如实敘事。” “你!”吕信面色一沉,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不识抬举。 他重重一甩袖袍,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阴冷的话。 “好,你且记著,此事未完!” 夜色如水,月光清凉。 陈秀回到拳院的小院,將白日的纷扰尽数拋在脑后。 如今他八方拳和叠浪掌皆已登峰造极,下一步,便是將那得自血池的邪异秘术《阎魔印》修成。 拳院年后又开了张,陆陆续续有弟子返乡,院中的大锅又熬起了回龙汤。 陈秀一面熬著自己的培元散,一面將一大碗回龙汤灌入腹中。 铜雷宝体练成之后,他气血之雄浑远胜往昔,消耗自然也大了数倍。 他將刘家和方家送的宝肉一片片切下,文火慢燉,连著数日,终於將最后一两宝肉的药力尽数炼化吸收。 体內劲力愈发凝实,距离暗劲大成,又近了一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盒,打开。 盒中静静躺著一枚状若琥珀的蛇胆,晶莹剔透,光华流转。 这正是方家所赠的那枚暗劲层次异兽的蛇胆,价值连城。 陈秀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一口闷下。 初时无感,片刻后,一股彻骨的凉意自腹中轰然炸开,阴寒之力如潮水般渗入四肢百骸。 他只觉通体清凉,连日修炼的燥热一扫而空,双眼神光湛然,明快无比。 清肝养肺,淬炼筋骨!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內的劲力在阴寒之力的冲刷下,正在飞速增长! 陈秀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在院中演练拳法。 八方拳刚猛,叠浪掌阴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在他手中圆融如一,隨著蛇胆之力不断被炼化,他四肢百骸间都驻留了一股阴寒之力。 陈秀心中明了,接下来趁势炼劲,必能事半功倍。 一连十日,陈秀再去功劳薄询问,那斩杀黄巾的功劳结算,却迟迟没有下文。 对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陈秀面色阴沉,直接质问道:“分明三五日即可点清的功劳,如今已有十日,为何久拖不下?” 书吏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一人从后堂缓缓走出,白面长髯,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 “陈秀,可识得我?” 陈秀抬眼看去,抱拳道:“原来是元青捕头,不知有何见教?” 他元神映照之下,心中微微一凛。 这银章捕头元青,竟是暗劲巔峰的修为,比自己还要高出两筹。 元青笑著摆摆手,將陈秀拉到一旁的亭中坐下。 他先是感慨了一番如今形势紧急,又诉说了一通为官辛苦,这才图穷匕见。 “陈秀啊,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要以大局为重。” 元青语重心长道:“不如这样,你將这份功劳分润到衙门,算作咱们衙门整体之功,对外就宣称,是我衙门秘密行动,围剿残存黄巾,共计斩首三十三级,其中明劲十人,暗劲首领一人!” 陈秀一愣。 他斩杀的明明只有七人。 “多出来的那些,你別管,我自有办法。”元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一来,你的功劳虽少了些,但衙门整体欣欣向好,人人有赏,岂不是皆大欢喜?这才是真正的大局为重啊。 第110章 被人刁难,买药练功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0章 被人刁难,买药练功 第110章 被人刁难,买药练功 听罢,陈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该是多少,便是多少,衙门哪里没做好,不该用这种遮羞布,而是要下猛药,痛改,大改,才是正理。” 元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一板。 “你怎么如此不识大体,不懂变通?如今形势艰难,大家都不好过,为何偏要独守著你这点功劳不放?” 陈秀忽然问道:“不知元捕头去年,可曾立功?” 元青皱了皱眉,傲然道:“自然是有,去年夏天,我亲手斩杀了七名赤峰贼寇。” “那捕头可否將那份功劳,也分润到衙门总体?” “那岂能一样!”元青勃然变色,猛地站起身,发现自己竟被这小子绕了进去。 他面色铁青,再也维持不住风度,一甩袖袍。 “竖子不足与谋!” 说罢,扬长而去。 陈秀又去了一趟功劳簿,这一次,再无人敢於阻拦。 那桩大功,被狠狠地记在了他的名下。 以他如今的功劳,若非任职时日尚短,资歷不足,便是直接晋升铜章捕头也绰绰有余。 晚班结束,河边的晚风带著鱼档的腥味儿吹来,稍稍驱散了白日的暑气。 陈秀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等候多时的苏文。 苏文面色焦急:“哥哥,你怎的把银章捕头元青也给得罪了?” “我不欲招惹,然他非为难於我,我岂能退让。”陈秀淡淡道。 苏文沉默了许久,长嘆一口气。 “哥哥,这下可真犯难了。” 他没有多说,转而聊起了家常。 陈秀心中却忽然有个疑惑,问道:“黄巾贼寇,为何剿之不尽,杀之不绝,总能死灰復燃?” 苏文也不知其所以然,只道是贼寇势大。 陈秀一路思索,回到拳院,看著院中那些因家贫才来习武的师弟们,心中豁然开朗。 哪有什么剿不尽的黄巾。 不过是一群吃不饱饭的人罢了。 这日子若是再这么穷苦下去,只怕戴上黄巾的人,会越来越多。 近来衙门里的日子,於陈秀而言,如芒在背。 新上任的铜章捕头吕信,也不知得了谁的授意,明里暗里,处处给他使绊子。 誊抄卷宗,核验文书,归档旧案。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些消磨人心神的琐事。吕信的手段不高明,却足够噁心人。 好在陈秀如今也算官身,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吕信便动不了他的根基。 他索性將这些腌臢事暂拋脑后,心神尽数沉浸於一个多月后的一笑擂。 此前服下的那枚琥珀蛇胆,其阴寒之气至今仍如一条蛰伏的寒蛇,在他经脉中盘踞不去。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逐渐清晰。 陈秀决定,动用家中积蓄,去购置一批上乘的內补丹丸,藉助这股阴寒之气,阴阳相济,一鼓作气衝破关隘,贯通那玄之又玄的奇经八脉。 拳院静室,陈秀向师父蒙徒躬身请教。 “师父,这善县之中,除了方家的黑蟒赤血丸,可还有其他药性相近、甚至更胜一筹的炼劲丹丸?” 蒙徒捋著花白鬍鬚,沉吟片刻。 “方家的丹药在外城已属顶尖,药性温和醇厚,最是適合你这般根基扎实的武人。若还想更进一步,恐怕就得去內城那些百年老字號里寻觅了。” 他抬眼看了看陈秀,建议道:“你不妨去程家看看。程记药铺是善县最大的丹药行,传承数代,或许能有意外之喜。” 陈秀微微頷首,將“程记药铺”四字牢牢记在心里。 刚出拳院,拐入巷口,一道身影早已在此等候,正是周毅。 他神色恳切,显然是专程在此候著。 “陈老爷,我听说您要购置丹,这里还有些许纹银,您先拿去应急。” 陈秀看著他递来的沉甸甸的钱袋,知道那是朱家赔付的血汗钱,便摇了摇头,不欲去接。 周毅却面色一肃,態度坚决地將钱袋硬塞进他手中。 “陈老爷若是不收,这份恩情便如巨石压在我周毅心头,寢食难安!此物本非我应得,是您为周家挣下的活路,得之我幸,失也无忧,如今能助您一臂之力,更是它的造化。若非您仗义出手,我们周家这个年,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见他言辞恳切,情真意切,陈秀不再矫情,取出那七两银子。 “好,这七两,算我借你的,一年为期,连本带利,奉还十两。” “全凭陈老爷做主!”周毅见他收下,脸上终於绽开了释然的笑容。 告別周毅,陈秀不再耽搁,径直向內城走去。 踏入內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洁净,与外城的泥泞杂乱判若云泥。 往来行人衣著光鲜,神態自若,举手投足间皆透著一股非富即贵的从容。 他很快便找到了那间名满善县的程记药铺。 铺面阔朗,足有三层高,门楣上“程记药铺”四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一股淡淡的药香混杂著名贵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铺內人头攒动,一楼多是些採买寻常药材的富户;二楼则能见到不少气息沉稳的暗劲武夫,其中不乏內城大家族的子弟。 陈秀甚至瞥见一个周家路脉的年轻弟子,正在与人高谈阔论,意气风发。 他方一踏入,便有一位留著山羊须的掌柜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客官,想寻点什么?” “武人炼劲所用,內补丹丸,增益气血。”陈秀言简意賅。 掌柜捋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客官算是来对地方了。丹分九品,价有高低,不知客官的预算是————” 他朝旁边一指,“那边几位內城公子哥儿看上的,一瓶便要二三两银子。” 陈秀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微微摇头。 “有没有更贵的?” 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那一抹轻慢悄然敛去,换上了几分真正的郑重。 “自然是有的,小店新到一批元参补血丸,五两银子一瓶,一瓶十颗,药力是寻常丹丸的两倍有余。” 陈秀依旧摇头。 “再贵些的。” 这下,掌柜闻言,神情一肃,先前那份生意人的热络瞬间化为十足的恭谨。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引著陈秀走向通往三楼的阶梯。 “贵客楼上请。只是按老规矩,得上三楼的贵客,都需验资。” 陈秀也不多言,解下钱袋,將所有家当尽数倒在柜上。 家中原有的二十三两,加上周毅那七两,共计三十两纹银,在灯火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钱,攥在手里只是死物。唯有將其换成功力,才是真正属於自己的东西。 第111章 控制火毒,王白象冲关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控制火毒,王白象冲关 第111章 控制火毒,王白象冲关 掌柜验过银两,面容愈发肃穆,转身对楼下侍从沉声喝道:“去,將前些时日到的宝丹请上来!” 片刻后,侍从手捧一个紫檀锦盒,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锦盒开启,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只见盒中静臥著一枚鸽卵大小的丹丸,通体赤红,仿佛一团凝固的火焰,散发著惊人的热力。 掌柜压低声音,郑重介绍道:“此丹,乃是本店从一头化劲异兽火云蛤”体內取得的內丹,其腹中同孕八颗,此为最小的一颗,故而只售三十两纹银。” 陈秀定睛看去,心中掀起波澜。 化劲异兽的內丹!其中蕴含的能量,该是何等磅礴! “既是化劲內丹,为何只售三十两?”他问出了关键。 掌柜轻嘆一声,解释道:“贵客有所不知,此丹五行属火,药力霸道绝伦,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一火毒缠身,极难祛除。若客人不嫌麻烦,买下后,可將丹丸刮粉,溶於一缸清水,每日取一瓢饮之。如此水磨工夫,约莫千日,方可將此丹彻底消化吸收。” 陈秀眉头微蹙。 千日,那便是近三年光景,届时黄花菜都凉了。 “若我直接吞服,会如何?” 掌柜面色骤变,连连摆手:“万万不可!此丹火毒凶猛,稀释服用,身体尚能缓缓化解。若是直接吞服,火毒攻心,五內如焚,只怕当场便会化为一具焦尸,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他顿了顿,补充道:“即便是化劲宗师,也需一边炼化药力,一边逼出火毒,尚需百日之功。化劲之下,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內將其炼化。” “当然,我们铺子里也有祛除火毒的宝丹,不过那却是另外的价钱!” “只是如何?”陈秀追问。 “只是需加价二十两,总计五十两纹银。” 陈秀不再言语,仅仅是祛除火毒就要二十两银子,真是抢钱。 他拿起锦盒,闭目凝神,以元婴之力內视。 剎那间,一股雄浑如小太阳般的火属性能量在他神识中清晰呈现。 而在那能量核心深处,盘踞著一缕缕肉眼难见的阴晦火毒,如附骨之疽,无所遁形。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凭藉元婴之力的精妙操控,他有信心降服这股火毒。 “买了。” 陈秀当即頷首,对掌柜平静道:“我自会回去妥善服用。 付了三十两纹银,他收好锦盒,转身离去,径直返回拳院。 回到自己的小院,陈秀闭门不出,日夜练拳不輟,將身心精气神皆调整至巔峰。 月上中天,他不再犹豫,將那颗火云蛤內丹一口吞下。 丹丸甫一入腹,便轰然炸开,化作千百道灼热的火线,如一群嗜血的疯蛇,朝著他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疯狂窜去! 陈秀盘膝不动,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来得好!” 他心神高度凝聚,体內劲力应念而动,化作一张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巨网,精准地將那些四散奔逃的火毒一一兜住、收拢,最终聚成一团。 原本,他打算將这团火毒直接逼出体外。 可念头一转,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浮现。 他竟牵引著那团凝练的火毒,沿著经脉沉入右臂,最终將其压缩、封存於食指指尖的一处隱秘穴窍之內。 再以层层劲力加固,使其如一头被囚禁的猛兽,不得动弹分毫。 此物,倒不失为一张出其不意的杀手鐧。 解决了火毒的后顾之忧,陈秀心无旁騖,开始全力炼化那股磅礴精纯的药力洪流。 蛇胆的阴寒与蛤丹的酷烈,一阴一阳,一水一火,在他体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彼此衝撞、消磨,最终在元婴之力的调和下,缓缓交融,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等待著被彻底炼化吸收。 陈秀面色古井无波,体內却早已是翻江倒海。 这段时日,他深居简出,吕信的刁难,此刻反倒成了他的庇护所,让他得以在衙门值房里闹中取静,专心练功。 光阴似箭。 一月光景,转瞬即逝。 那枚火云蛤內丹,在陈秀体內已然缩小了一大圈。 而他的劲力,比之一个月前,雄浑了何止一倍! 夜深人静。 陈秀缓缓收功,一口悠长的浊气自口中吐出,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鼻息吞吐之间,凝练宛若流雪。 此刻,他的劲力深厚程度,已然正式迈入暗劲第二境—一流雪境! 但这,尚未结束。 他双目紧闭,调动体內奔腾如江河的劲力,朝著那玄之又玄的奇经八脉,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当天色將明未明,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之际,陈秀体內忽然爆发出一连串细微却密集的爆鸣! 那声音,宛如豆子在热锅中爆开,里啪啦,连绵不绝。 终於,当最后一声闷响落下,陈秀猛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在暗室中如电光般一闪而逝! 奇经八脉,尽数贯通! 暗劲,大成! 王家府邸,一处戒备森严的静室之外,七八道身影如临大敌,將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压低了声音交谈,目光却无一例外,死死胶著在那扇纹丝不动的厚重石门上。 门內,是王家这一代最璀璨的明珠,王白象。 年仅十八,便已是横练大家,暗劲大成。 他所修的“蛮象体”,是与周家“玄雷宝体”齐名的上乘武学。 玄雷宝体需天材地宝辅助,而蛮象体,只需一样东西一熬,以血汗为食,以苦痛为饮,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將筋骨熬炼成钢。 王白象天生虎骨,根骨之佳百年难遇,未入武道时单臂便有五千斤神力。 踏入武途后,更是如龙入海,进境神速,早已是王家年轻一辈中无可爭议的魁首,十七岁时,便已名列武举秀才第二十六名。 “吱呀—— —” 沉重的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一道身影沐浴在门缝透出的幽光中,踏步而出。 王白象面色淡漠,一身气息比闭关前愈发深沉內敛,如渊似狱,让人望之生畏。 在场眾人瞬间噤声,屏息凝神,试图窥探他如今的深浅。然而,只消一眼,便有人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骇然。 “暗劲————巔峰!” 第112章 王白象出关,暗劲巔峰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2章 王白象出关,暗劲巔峰 第112章 王白象出关,暗劲巔峰 王白象回到自己的院落,还未落座,一封拜帖便恭敬地递了进来,来人是王灿的父亲,王磐。 王磐满面堆著諂媚的笑意,身形富態,活像一尊行走的人间弥勒。 “贤侄,闭关大成,可喜可贺啊。” 王白象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王叔。” 这般冷遇,王磐却毫不在意,搓著手笑道:“贤侄,可还记得先前的约定? 助你堂弟王灿,打一场一笑擂,料理了那个叫陈秀的泥腿子。” 王白象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不感兴趣。”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一个初入暗劲的货色,贏了也是以大欺小,无趣。” 王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语气急切起来:“贤侄切莫大意!此子拳法已臻化境,身法更是诡譎难测,绝非等閒之辈!” 见王白象依旧兴致缺缺,他更加慌张,赶忙说道:“而且,他还练成了玄雷宝体第一重,铜雷宝体!寻常暗劲大成的武夫,未必胜他多少,甚至可能不慎落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落下,王白象那双始终半眯著的眼眸,终於缓缓睁开。 一缕精光自他瞳中进射,如寒冬电闪,一掠而过。 “铜雷宝体————”他低声咀嚼著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不知与我的蛮象体相比,孰强孰弱?”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王磐身上。 “这桩事,我应下了。” 王磐如蒙大赦,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有贤侄出手,那小畜生必死无疑!” 静室內,陈秀將那张自血池中得到的兽皮缓缓铺开。 《阎魔印》。 这门诡异绝伦的法门,他已枯坐参悟两月有余,在心中推演了何止千遍。 时至今日,他终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凝练第一印—一人魔印。 他当即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体內气血如怒龙出江,循著玄奥的轨跡奔涌,最终百川归海般匯於掌心。 双手结印,一个古拙而邪异的印式在他手中成型,掌中那股磅礴的劲力被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压缩。汗珠从他额角滚落,青筋在臂上虬结。 终於,当压缩达到极致,一枚淡红色的诡异符文在他掌心悄然浮现,隨即光芒一敛,没入皮肉,被他稳稳地种在了丹田气海深处。 此印,是技穷之后的最后手段,一旦催动,便可引起全身劲力暴走,换取超越自身极限的恐怖力量。 陈秀从未用过,也祈祷自己永远不必动用这张底牌。 接下来的两日,他彻底放下拳架,摒弃杂念,將一身精、气、神都调养至最巔峰的状態。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翌日,天际被染成一片火红,烈阳如炉。 一缕金光刺破窗欞,照亮了屋內的微尘,陈秀自床榻上起身,披上一件寻常的蓝色锦袍,眼瞳深处,仿佛有细密的电光一闪而逝。 他立於铜镜前,以清水净面。 镜中人影,五官硬朗,长发以布带隨意束在脑后,那双眼眸清澈见底,却又藏著一缕令人心悸的雷芒。 右腰佩剑,左腰悬玉,他推门而出。 门外,母亲李氏与师父蒙徒早已静候多时。 三人未发一言,只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朝著內城王家的方向行去。 王家,內城四大家族之一,府邸雄踞城东。 沿途车马如龙,锦衣玉食的富贵人家不时投来诧异的目光,打量著这奇怪的三人组合。 陈秀对此恍若未闻。 他一步一个脚印,步履不快,却沉稳如山。 隨著每一步落下,他那颗因死战將至而躁动的心,竟奇异地愈发沉静、愈发澄澈。 当他最终驻足於王家那座威严的府邸门前时,身上已然多了一分从容不迫的宗师气度。 今日的王家府邸,杀机暗藏。 门口的护卫由十二名明劲翻了一倍,增至二十四人,更有两名气息沉凝如铁的暗劲武夫,如门神般分立左右。 陈秀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高墙与暗影之中,还蛰伏著三股更为强大的气息,皆是暗劲巔峰的好手,他们的气机如无形的蛛网,將这片区域牢牢锁定。 任何异动,都將招来雷霆一击。 陈秀仰头望著那自大门向內里无限延伸的青石阶,沉默片刻,面容平静,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笑擂的地点,设在王家一座名为“青铜台”的演武场。 他沿著廊道阶梯,拾级而上,四面八方,无数道惊疑、审视、轻蔑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体因压抑不住的战慄而微微一颤,但又在瞬间被他抚平。 那不是恐惧,是兴奋。 三个月。 赴周家宴、炼玄雷体、战豪奴、服灵芝、购內丹、修邪功————所有忍辱,所有血汗,皆为今日! 他走上高台,穿过两侧排列的宾客席位,目光越过眾人,最终定格在最深处的一席。 那里坐著两人,王磐,王灿。 正是这对父子,一手策划了对他的谋杀,將他逼入这不死不休的绝境,若非青姐援手,他甚至没有机会站在这里。 陈秀收回目光,望向擂台的另一端。 一个男人,正缓缓起身。 他看去年岁不大,面容平静,眼神中却透著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轻慢。 那是根植於血脉的倨傲,是对他这种草莽螻蚁发自骨髓的不屑。 但这一次,对方有不屑的资格。 陈秀的目光扫过此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重若山岳的无形气劲便镇压全场,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滯重。 那股气息之强横,几乎不弱於方家大长老方陌,和青虬帮帮主! 暗劲巔峰! 真正的顶尖高手,莫不如此! 空地两侧,陈设著一排排座位,此刻已有近千人落座,人声鼎沸,却又被这山顶的寒风压得有些模糊。 陈秀看向左侧,最近处,数百人盘膝而坐,皆身穿淡云色的白袍,袖口处用银线绣著一朵剑云。 这是王家的剑徽。 纪念八十年前,王家老祖一手剑法卓绝,劲力到处,剑云无形,杀人於无声。 离得最近的,是八九个白须老者,年纪看著都在六十开外,个个气息惊人,面庞通红,纵使狂风吹拂衣袍猎猎作响,其身形也是纹丝不动。 只怕都不是简单货色。 陈秀的目光在场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对面,他的对手身上。 第113章 四大家族齐聚,比擂开始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四大家族齐聚,比擂开始 第113章 四大家族齐聚,比擂开始 隨著时间推移,又有不少人陆续赶到。 除了王家,周家、程家、钱家的人也都到了。 陈秀甚至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方寒,周清儿,周青寒———— 周家席位上,大管事周伯的目光扫过高台两侧肃立的著甲护卫。 足足八十名护卫,皆披黑甲,手按刀柄,气息沉凝。 其中更有十余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分明是暗劲好手。 他们行动间的节奏惊人地一致,气息仿佛连成一片,隱隱形成一座杀伐大阵o “恐怕就算是半步化劲的高手,陷入其中也要栽个大跟头。” 周伯心中暗嘆。 不愧是王家赖以起家的黑甲卫。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匯聚在了高台中央的两人身上。 王家,王白象。 八方拳院,陈秀。 王白象身形高大,体魄壮硕如一头蛮象,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凌厉霸道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不敢直视。 相较而言,陈秀的身形就显得单薄了许多。 他身高八尺,面容俊秀,一身寻常的蓝色锦袍在风中微微拂动,面色平静无波。 他朝著台下眾人微微拱手。 “八方拳院,陈秀。” 话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台下蔓延开来。 许多人对这个名字並不陌生。 先是初入暗劲,便在铜水湾以一敌八,斩杀两名同阶高手。 而后与王家定下一笑擂,轰动全城。 再是周家赴宴,练成传说中的玄雷宝体,当真是名声赫赫。 不过,更多的人看向他时,眼中都带著一种淡淡的悲悯。 纵使再如何天资卓绝,终究要输在这生死不论的一笑擂上。 甚至,说不准就要被王家之人一拳活活打死。 当真是曇花一现。 螳臂当车。 自不量力。 然而,此刻许多人看著台上那蓝袍青年,观其气度,察其气息,竟隱隱有种能与对面王白象分庭抗礼的势头,著实让人惊嘆无比,又琢磨不透。 对面,王白象的眼神淡漠而轻慢。 “王氏家族,王白象。” 两人报了门路。 程家席位上,大公子程进微微点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秀。 “原来,这就是陈秀。” 另一边,钱家大公子钱礼则是满眼忌惮地望著王白象。 他可是亲眼见过王白象的厉害。 昔日此人不过暗劲大成,却凭藉一身蛮横的横练功夫,硬生生与一位暗劲巔峰的强者硬撼了五十余招而不败。 如今他踏入暗劲巔峰,当真是天赋异稟,武道昌盛。 钱礼对著身旁的周伯低声道:“王白象已入暗劲巔峰,看来这陈秀,当真是一丝一毫的胜算也无了。” 周伯倒是捋了捋鬍鬚,深邃的目光落在陈秀那道並不算魁梧的身影上,心中竟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心悸。 这个人,可是给了他太多惊讶。 想来今日,也不会轻易输掉。 甚至———— 还有胜机。 程家大公子程进则是嘴角著一抹揶揄的笑意,对著身旁的王家旁支子弟道:“这便是昔日王灿公子视之如卑贱的陈秀么?” “昔日无冤无仇,非要摆个谱子,將人往死里得罪。” “如今,人家却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若非王白象恰好踏入暗劲巔峰,只怕今日这胜负,犹未可知啊。” 他摇著头,嘖嘖称奇。 “此人在你等看来,不过织席贩履之徒,贫贱之辈。然而今日看来,这善县年轻一辈中,可与陈秀相比者,却是並不多见啊。” 眾人议论纷纷中,王家长老席位上,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正是王家家主,王道一。 他先是朝著台上的陈秀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才朝著台下眾人抱拳。 “某,乃是王家家主王道一。” “因祖师闭关,並未出来,故而由我来主持这一笑擂。” “现在,先请证擂之人!” 话音落下,蒙徒魁梧的身影便一步踏上高台,朝著眾人抱拳行礼,神色肃穆。 王道一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全场。 “一笑擂,乃为了结恩怨。” “凡有血仇,皆上此擂。生死由天,胜负由人。” “若下擂台,过往种种,烟消云散。” 他目光一厉,声如金石。 “若有忤逆,人神共愤!” 话音未落,陈秀已踏前一步。 他眸光沉静如古井,无波无澜,只是凝视著对面身形魁梧如蛮象的王白象。 言语是多余的。 战,便是。 对面的王白象眼神愈发轻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快用出你的铜雷宝体,否则我怕你败得太快,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陈秀不为所动。 他五指缓缓收拢,攥握成拳,一股凝练无匹的拳意隨之升腾。 八方拳,起手式。 剎那间,气血奔涌如江河决堤,磅礴劲力尽数灌入双拳之中! 感受到陈秀身上骤然爆发的劲力波动,台下不少人目光微凝。 “暗劲大成?倒也算个人物。” “若是同境相爭,胜负恐怕还在两说。” “可惜了,王白象已是暗劲巔峰,根基雄浑如山。这陈秀纵有天纵之资,今日也唯有落败一途。” 一声低喝自陈秀喉间发出。 他动了。 脚下青石板轰然炸裂,身形撕开气流,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一拳直捣而出,毫无保留! 王白象双眼微眯,竟也不闪不避,以更为霸道刚猛的姿態,拧腰合胯,悍然一拳迎上! 轰—! 拳锋交击处,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激起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裹挟著尘土向四周席捲。 尘埃稍定,陈秀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铜台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痕,胸口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反观王白象,竟是纹丝不动,双足如老树盘根,稳得可怕。 一触之下,高下立判。 然而陈秀脸上並无半分气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欺身而上o 依旧是八方拳。 一拳、两拳、三拳———— 拳风呼啸,大开大合,连绵不绝的攻势如狂风骤雨,尽数笼罩王白象周身要害。 然而,王白象不闪不避,招式看似简单,就是最纯粹的一拳一脚,可每一击都蕴含著雄浑到极致的劲力,轻易便將陈秀的攻势一一瓦解。 那股劲力之精纯,远非寻常暗劲可比,恐怕已触及了“寒霜”之境的门槛。 陈秀非但没能占得半分便宜,反而在对方不动如山的压迫下,攻势渐显滯涩。 第114章 三重叠浪,完美的铜雷宝体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4章 三重叠浪,完美的铜雷宝体 第114章 三重叠浪,完美的铜雷宝体 一套八方拳酣畅淋漓地打完,陈秀的攻势却未有片刻停歇,拳势一变,化拳为掌。 叠浪掌! 一股截然不同的劲力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层层叠叠,如怒海狂澜,朝著王白象奔涌而去! 王白象面色陡然一变。 台下王家席位上,家主王道一亦是瞳孔微缩。 这叠浪掌乃王家武学,虽仅算中乘,却也精妙非常。此掌法的叠浪奥秘极难参悟,族中能练至第三重劲力叠加的后辈,寥寥无几。 如今,这门王家掌法,竟被一个外人使得如此炉火纯青! 三重劲力叠加,已是登峰造极之境,堪称掌法无漏! 三重劲力之下,威势倍增,饶是王白象也不得不收起轻视,郑重对待。 他当即使出破风拳,拳法霸道凌厉,亦是中乘武功中的翘楚。 两人兔起鹃落,转眼已拆了十余回合。 场面上依旧是王白象占优,但明眼人皆能看出,陈秀的掌法圆融无暇,若非王白象仗著暗劲巔峰的修为强行压制,恐怕早已显露颓势。 陈秀一边抵挡,一边以元神映照,將王白象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地烙印在心底。 对方的破风拳,並非完美无缺。 甚至,连登峰造极之境都未达到,其中存在著一缕微不可察的滯涩。 在以掌法缠斗数个回合,不断以元神映照捕捉其轨跡后,陈秀眼中陡然精光一闪! 时机已至! 他的身影毫无徵兆地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整个人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影,破碎开来。 下一瞬,他鬼魅般出现在王白象的身后死角! 一记叠浪掌轰然印出! 三重劲力叠加,结结实实地拍在王白象的后心要害!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擂在了厚皮蛮牛的身上。 王白象身躯剧震,面色瞬间煞白,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 陈秀一击得手,迅速抽身,只觉整只手掌都被震得发麻。 王白象又惊又怒,死死盯住陈秀,方才那诡异绝伦的身法,竟让他完全无法捕捉! “好身法!”王白象压下翻涌的气血,冷笑一声,“不过,这种奇招,第一次出其不意,再用可就未必奏效了!” 他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再保留。 “蛮象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本就魁梧的身躯再度膨胀,皮肤之下,一道道灰色的神秘纹路疯狂蔓延、勾连,周身气势轰然暴涨,力量何止强了数倍! 又是一拳轰出! 陈秀挥掌抵挡,只觉一股无可抗御的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身形被震得踉蹌后退。 又是三步。 他当机立断,同样低喝一声。 霎时间,古铜色的神秘纹路自他皮下浮现,蔓延全身,更有细密的银色电弧在体表“啪”跃动,交织成网。 铜雷宝体,开启! 两具宝体悍然对撞,拳脚交击之声不绝於耳,整座青铜战台都在微微震颤。 相比於陈秀,王白象作为王家嫡子,武学底蕴更为深厚。 破风拳之后,他又使出一门灵动飘逸的白鹤掌。 紧接著,指法变幻。 这一次,引得台下惊呼四起! “黑心破玉指!” 那竟是一门真正的上乘武功! 一指点出,漆黑劲力凝於指尖,仿佛洞穿了空气,一股极致的阴冷与危险瞬间笼罩了陈秀心神! 他將铜雷宝体催动到极限,周身雷纹大盛,硬生生以肉身抗下了这必杀一指! 台下观战的眾人,早已是心神俱骇,一个个瞠目结舌。 从开局被动,到此刻的平分秋色,陈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尤其是在双方同时催动宝体之后,眾人惊骇地发现,陈秀甚至隱隱佔据了一丝微弱的上风! 周家席位上,大管事周伯的一双老眼死死盯著台上那具闪烁著雷光的古铜身躯,又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周煜,眼神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秀的铜雷宝体,似乎比周煜的————还要强上两三成! 周煜与其父周寰也目睹了这一切,父子二人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周煜失声低吼,声音因紧张而颤抖,“他的宝体为何如此之强!在禁地时,他分明只吸收了不到三成的玄雷淬液!” 王家席位后方,王磐紧张地注视著台上,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若是王白象败了,他便是为家族招惹了一尊无法估量的强敌! 另一边,周清儿和方寒都为陈秀揪著一颗心,双手紧攥成拳,在心中为他吶喊助威。 远处高台,周青寒看似平静的面容下,那双置於膝上、因用力而指节泛白,死死攥住旗袍裙角的手,终究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高台之上,鼎沸人声骤然一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眾人的目光死死钉在王白象的右手上那根食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种吞噬光线的墨黑,一股砭人肌骨的阴寒气息隨之瀰漫开来,席捲全场。 王家席位上,几名弟子失声惊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黑心破玉指!他—— ——他已臻至小成之境!” 此言如巨石投湖,激起满场譁然。上乘武学,每一门都足以开宗立派,其杀伤力远非寻常武功能够比擬。 王白象竟已练成,这场比试的结局,似乎已无悬念。 无数道目光匯向台中那袭青衫,其中充满了同情与惋惜。 纵然陈秀的铜雷宝体强横无匹,也只是稍稍弥补了境界的鸿沟,又如何能抵挡这必杀一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定陈秀必败无疑的瞬间,异变陡生! 面对那索命一指,陈秀不闪不避,古铜色的肌肤下,一朵纯阳丹云骤然亮起,凝若赤金! 嗤! 漆黑的指尖精准无比地戳中陈秀的肩头。预想中的骨裂声並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仿佛金铁交错。 眾人骇然失色!他们看得分明,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夺命一指,竟被他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住了! 肩头传来钻心剧痛,陈秀闷哼一声,暗自咬牙。他稍稍活动手臂,心中凛然:不愧是王家绝学,这股阴毒劲力,霸道惊人。 一击未果,王白象眼中掠过一抹惊异,但攻势却未有片刻停歇,另一只手已然握拳,挟著破风声直捣陈秀面门! 陈秀深吸一口气,再无保留,铜雷宝体催发至极限!三重劲力於掌心层叠爆发,悍然迎上! 第115章 白热化的战斗,掀开底牌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5章 白热化的战斗,掀开底牌 第115章 白热化的战斗,掀开底牌 叠浪掌的绵密与八方拳的刚猛在他手中交替上演,两种早已登峰造极的武学被他融会贯通,运用得淋漓尽致。 拳掌变幻,刚柔並济,攻守之势竟化作一个圆融无漏的整体,压得王白象心头火起,却偏偏寻不到半点可乘之机。 他寻准空隙,又是一记黑心破玉指,角度刁钻地刺向陈秀要害! 然而这一次,陈秀眸光一凝!在那诡异步法出现的剎那,他脚下交错,身形陡然化作一抹残影! 碎影! 鬼魅般的一晃,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杀招,更如附骨之疽欺至王白象身侧,一记重拳挟雷霆之势猛然轰出! 那诡异步法再现,王白象心中警铃大作!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仓促间,他只能拧腰抬臂,横肘格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王白象整个人如遭重击,踉蹌倒退数步,脸色瞬间煞白,喉间一阵腥甜,翻腾的气血险些破口而出。 两人相隔数丈,胸膛剧烈起伏,沉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擂台上清晰可闻。 高台上下,鸦雀无声。 眼前这一幕,彻底顛覆了所有人的认知。谁能想到,两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能爆发出堪比暗劲巔峰的骇人对决!王白象已是此境中的佼佼者,甚至能与半步化劲的强者周旋一二,而那不过暗劲大成的陈秀,竟能与之分庭抗礼,战至如此境地! 陈秀心知肚明,碎影身法对体魄负荷极大,无法久持。必须速战速决! 对面的王白象亦是惊疑不定,那身法变幻莫测,诡异难防,若再被击中几拳,自己恐怕真要被活活震裂。一时间,两人眼中都充满了对彼此的忌惮。 念头电转,杀机再起! 陈秀率先打破僵局,他已是背水一战,再无退路!双掌齐出,漫天掌影如怒涛狂潮,朝著王白象汹涌而去! 王白象见状一声低喝,拳势陡变,竟是另一门更为霸道的拳法一摧筋断骨拳! 此拳法极耗劲力,一拳递出,便有开碑裂石之威!更何况王白象劲力深厚,凝练程度已臻“严霜”之境,远胜陈秀的“流雪”! 拳掌交锋数合,陈秀的掌力便被那狂暴拳劲尽数破开,一股股蛮横力道透体而入,震得他五臟六腑几欲移位。 王白象抓住破绽,踏步欺身,意欲乘胜追击! 电光石火间,陈秀漫天掌影倏然一收,五指併拢,化作一柄凌厉无匹的手刀! 他沉声低喝:“断江!” 一刀斩出,仿佛裹挟著斩断江河的决绝锋芒,朝著王白象的拳锋悍然劈落! 轰! 拳与刀悍然相撞!王白象引以为傲的拳劲,竟被这一刀摧枯拉朽般斩碎!一股凝练至极的锋锐劲力,沿著他的手臂疯狂倒灌而入!他体表那层灰色的蛮象体纹路瞬间明灭不定,竟有了崩溃的跡象! 王白象蹬蹬蹬连退数步,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瘀血,望向陈秀的眼神,已然被惊骇与忌惮填满。 陈秀同样退后两步,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气血。仅仅一息之后,他再度欺身而上! 王白象也被激起了凶性,彻底豁了出去! 拳对拳!掌对掌! 两人彻底拋弃了所有技巧,化作两头负伤的野兽,进行著最原始、最惨烈的搏杀! 数十合转瞬即逝,鲜血不断从两人嘴角溢出,將胸前衣襟染成触目的殷红。 终於,在又一次猛烈对撞后,陈秀眼中寒芒爆闪,探手如电,死死扣住了王白象的右手手腕! 王白象反应亦是迅捷,反手也一把钳住了陈秀的左腕!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进溅,沸腾的杀意如有实质。青铜战台上,两道身影筋骨齐鸣,死死角力,陷入了最后的僵持。 擂台之上,两人血肉模糊,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周伯望著这惨烈的一幕,喉头滚动,终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 “胜负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了。” 在他眼中,陈秀的胜算,竟比那王家天骄王白象还要高出几分。 这小子,骨子里透著一股狠劲,一股不惜一切的决绝。 相比之下,王白象背负著家族的荣耀与期望,反而瞻前顾后,难以真正地豁出性命,行那背水一战。 王道一凝视著台上那胶著的战局,眼皮微不可查地颤动,最终缓缓闔上了双眼,似是不忍再看。 他那古井无波的心湖,此刻已是波澜万丈。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局面,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一个泥腿子,硬生生逼到了如此绝境! 三重叠浪掌,铜雷宝体,鬼魅般的身法,还有那能徒手断金的强横手刀———— 这陈秀展露出的手段,每一样都如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上,一次比一次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与此同时,演武场下,数千道目光仿佛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擂台中央。整个场馆鸦雀无声,眾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生怕一个眨眼,便会错过这场惊心动魄的死斗的最终结局。 擂台上,陈秀髮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將体內最后一丝力量都榨取出来,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却依旧死死压制著面前的王白象! 两人筋肉虬结,紧绷如铁,皮肤早已不堪重负,寸寸龟裂开来,殷红的血线顺著肌肉的纹理汩汩渗出,將两人染成了血人。 王白象双目赤红,牙关错咬,心中翻涌著无尽的不甘与愤恨! 他乃王家天骄!未来的一方俊杰!怎能输给一个织席贩履的贱命! 可即便如此,理智却在疯狂示警一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他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玄蛟—劲!” 王白象猛然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顷刻间,体內劲力如江河决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那股威势之强,竟让台下一些半步化劲的武者都感到皮肤阵阵刺痛! 玄蛟劲,乃是王家上乘武学“蛮象体”中自带的压箱底秘法! 通过特殊法门刺激体魄,將四肢百骸的所有劲力拧成一股,於短时间內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 走到这一步,王白象不得不承认,陈秀之强,足以与他並肩。 但想凭此就胜过他,痴心妄想! 第116章 劲力暴走,得胜已是定局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6章 劲力暴走,得胜已是定局 第116章 劲力暴走,得胜已是定局 “是玄蛟劲!” 瞧见王白象竟被逼到使出了这一招,周伯那颗高悬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一片冰凉。 两人原本是五五开的局面,胜负难料。 可此招一出,王白象的体魄、劲力,至少暴涨四成! 此消彼长之下,陈秀,再无半分胜算! 贵宾席上,王磐、王道一等人紧绷的神色终於舒展,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王磐轻抚长须,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白象贤侄竟已將玄蛟劲修炼至此,看来那陈秀就算还有底牌,也无力回天了。” 万眾瞩目之下,陈秀缓缓抬起头,任由额头的鲜血滑过眼角,平静地凝视著对面气息暴涨、宛若魔神的王白象。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静。许久,他终是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带著一丝无奈,也带著一丝决然。 “看来,终究是要动用那一招了。” 原本,他想將这个秘密永远埋藏。 毕竟是邪派武功,一旦动用,谁也无法预料会带来何等难以挽回的后果。 可今日,若不动用,这一战,必输无疑! 他心念一沉,神魂潜入体內,內视那浩瀚的丹田气海。 在那里,一个妖异的血色印记,正仿佛沉睡的凶兽般缓缓旋转。 隨著他最后一丝劲力的触动,那印记陡然一震! 剎那间,体內原本只是激盪的劲力,轰然暴走! 那一瞬间,陈秀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紧接著,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闷响,在他体內轰然炸开,仿佛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被猛然打开。 经脉之中,他苦修多年的劲力,毫无徵兆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暴! 它们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化作了决堤的洪流,焚尽八荒的烈焰,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膨胀! 劲力的质与量,都以一种惊世骇俗的幅度暴涨! 这股狂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瞬间填满了他的空虚与疲惫,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但与此同时,这股力量也像一头无法驾驭的凶兽,疯狂撕扯著他的经脉,衝击著他的五臟六腑,几乎要將他的身躯从內到外彻底撑爆! 以他如今暗劲大成的修为,恐怕连维持这个状態一百个呼吸都做不到。 更何况,他早已身负重伤,每一息的维持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必须,速战速决!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两具身躯再次狠狠撞在一起,脚下的青石擂台应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对决,最原始的劲力碰撞! 瞧见这一幕,台上台下,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如出一辙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如今的王白象,已经动用了玄蛟劲,榨乾了最后的潜力,拼死一搏! 可即便如此,陈秀竟然————依旧能与他分庭抗礼! 王道一、王磐等王家之人,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嘴边。 其余三大家族之人,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周清儿、周青寒、周伯等人,则是个个瞠目结舌,心神剧震。 还有方家等一眾势力,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一片空白! 周青寒下意识地望向主母李氏,却见她依旧端坐,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清冷的凤眸,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台上那个浴血的身影。 台上,陈秀状若疯魔,彻底放弃了所有招式与技巧,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双拳如两柄无坚不摧的铁锤,一拳,又一拳,毫无花哨地狠狠锤在王白象的身上! 王白象筋骨寸断,鲜血狂喷! 陈秀亦是浑身浴血,摇摇欲坠! 这是最后的殊死一搏!以命换命! “吼啊——!” 陈秀猛然发出一声震彻全场的怒吼,將体內所有暴走的劲力,在那一瞬间尽数灌注於双拳之上! 八方拳,霸王硬折韁! 轰! 狂暴无匹的力道,结结实实地轰在王白象的胸膛! 王白象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越过十几丈的距离,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生死不知。 陈秀看著倒下的对手,这才缓缓伸出浴血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声若洪钟,传遍全场。 “此擂,乃陈秀胜!” “八方拳院胜!” “更是————周家胜!” 话音落下,王道一面色铁青,王磐脸色僵硬如石,王灿的脸上已是血色尽褪。 而周家眾人所在的区域,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而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与欢呼! 陈秀胜了! 他守住的,是周家的顏面!拳院的脸面。 也是陈秀自己顏面。 青铜战台,喧囂散尽,死寂如铁。 王白象喉结艰难地耸动,猛地呛咳,一口混著臟器碎末的腥血喷溅而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颤巍巍地撑起身体,脱离冰冷的台面。 他死死盯著不远处的陈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渊。 难以置信。 自己,竟然会输。 输给一个年岁远小於己的少年,一个织席贩履出身的贫贱匹夫! 台下近千道目光,如利剑般钉在那道青衫身影上,全场鸦雀无声,连王家坐席区最轻微的呼吸都仿佛被扼住,落针可闻。 所有王家族人,脸上交织著惊骇与恍惚,如见鬼魅。 王白象是谁? 王家十年难遇的麒麟儿! 八岁淬骨,十二习武,十四岁臻至暗劲,十六岁大成! 如今不过十八,便已是暗劲巔峰,俯瞰善县同辈,无出其右! 这等天纵之才,本该是扛起王家未来的擎天玉柱!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之骄子,败了。 败得如此乾脆利落,败得体无完肤。 败给了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拳院弟子。 直到这一刻,那无数道审视、探究、乃至夹杂著恐惧的目光,才算是真正落在了陈秀身上。 一些心思敏锐之辈稍一琢磨,一股森然的寒意便从脚底直躥天灵盖。 陈秀此人———— 三年前,不过是铜水湾一个织席贩履、勉强度日的贏弱少年,甚至不曾触碰过武道门槛。 而今,习武不过两年多! 三年不到,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一跃成为能正面击溃暗劲巔峰的强者!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进境?! 这等速度,已非“天赋”二字所能概括,而是近乎於————妖! 第117章 赔偿之事,王家的恐惧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7章 赔偿之事,王家的恐惧 第117章 赔偿之事,王家的恐惧 一种无形的恐惧,开始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 王家席中,王磐死死攥著座椅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的战慄再也无法抑制。 那不是寻常的惊骇,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僵冷。 三个月前,那师徒三人登门討要说法,何曾被王家正眼相待? 上至长老,下至护卫,谁不视他们为可以隨意捻灭的螻蚁? 轻蔑、傲慢、不屑一顾。 可如今,就是这只他们眼中的螻蚁,不仅在两次精心布置的截杀中安然无恙,更是在这万眾瞩目的擂台之上,將王家最璀璨的那颗明珠,狠狠踩入了尘埃! 以陈秀此刻展露的妖孽之姿,十年之內,半步化劲几乎是囊中之物! 再给他二十年,化劲亦非遥不可及! 甚至————他还有资格去衝击那传说中的丹劲尊者之境! 念及於此,王磐的心臟便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骤然抽搐。 此子杀伐果断,睚眥必报,一旦让他龙归大海,他会放过屡次欲置他於死地的王家吗? 会放过他王磐吗?! 王道一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同样掀起了惊涛,一种久违的失控感,悄然浮上心头。 杀?周家那位夫人明言要保,谁敢在善县拂逆周家虎鬚?况且此子气候已成,再行暗杀,难如登天。 留?任由这等心性狠辣、潜力无穷的死敌成长,王家上下將永无寧日,如芒刺在背。 杀与留,竟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另一侧高台上,周家大管事周伯轻抚长须,眼中精光湛然,由衷讚嘆。 “此子,假以时日,必成蛟龙。” 他一生阅人无数,便是面对自家那位惊才绝艷的少主,也未曾有过如此断言。 一旁的周青寒先是眸光一亮,喜色如春水般在脸上漾开,可隨即,那抹笑意便凝固了,化作一抹深沉的忧虑。 她的目光越过人潮,落在了王家坐席之后。 那里,一排排身披黑甲的王家精锐正襟危坐,冰冷的铁甲在日光下折射出噬人的寒芒,无形的肃杀之气已然瀰漫开来。 王道一自然也察觉到了周青寒的视线。 他陷入了挣扎。 声誉,对一个百年世家而言,重於泰山。 一笑擂,生死由天,这是当著全县豪强的面立下的规矩,若是输了便翻脸下杀手,王家的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 更何况,陈秀背后站著的是周夫人。 为此,与周家彻底撕破脸皮,值得吗? 王道一权衡再三,终究未被怒火吞噬理智。 他缓缓抬手,声音沙哑地挤出两个字。 “將王白象抬下去。” 几名早已待命的王家僕役如蒙大赦,慌忙衝上台,七手八脚地將人事不省的王白象抬了下去。 见此情形,周青寒才悄然舒了口气。 陈秀步下青铜台,师父蒙徒和母亲李氏立刻迎了上来。 苏越也大步上前,重重一拳捶在他肩上,咧嘴大笑。 “你小子,真他娘的厉害!” 陈秀勉强扯出一个笑,胸口的剧痛让他面色泛起一层苍白。 蒙徒一言不发,从怀中摸出金疮药,手脚麻利地为他敷上。 一行人未作停留,在青囊医馆的医师做了紧急处置,待伤势稍稳后,便启程返回八方拳院。 夜色如泼墨,寒风卷著萧索,吹过王家府邸的重重檐角。 议事堂內烛火通明,却照不散一室的阴沉,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家主王道一端坐主位,面沉如水。 下方,是王家一眾手握实权的长老。 无人言语,就连当初对陈秀最是轻慢的大长老,此刻也垂眉敛目,状若枯禪。 一个时辰前演武场上发生的一切,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每一个王家人的脸上。 三个月前,在他们眼中,陈秀不过是个暗劲中略有蛮力的好手。 谁能料到,短短三月,此子竟已臻至暗劲大成,更能正面碾压暗劲巔峰的王白象! 这种进境,已是天方夜谭! “咚,咚,咚。” 王道一修长的手指,极富韵律地叩击著桌面,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堂內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诸位,都议一议吧。” “此人,该如何处置。” “我王家,又该如何面对一个潜力如此恐怖的仇敌。” “是否要从此日夜提防,寢食难安?” 堂內依旧一片死寂,无人应声。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 良久。 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才缓缓睁开浑浊的老眼,声音乾涩地开口。 “家主,在议这些之前... ”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同僚,用一种近乎屈辱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不是该先商议一下,按照一笑擂的赌约.... ” “该赔付多少银两,才能让周家......將今日之事,暂且揭过?” 王家议事堂內,空气沉闷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压抑的氛围终被打破,堂中如暗流般涌起一片窃窃的嗡鸣。此事由王磐而起,却牵动著整个王家的顏面,一个处置不慎,便会后患无穷。 角落里,王磐如坐针毡,每一寸肌肤都像有芒刺在扎,冷汗浸湿了背脊。他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心一横,咬牙道:“依我看,不如一分不赔!他陈秀再强,难不成还敢孤身打上我王家大门?” 话音未落,那面容枯槁的大长老霍然起身,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蠢货!” 他指著王磐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难怪会招惹此等强敌!为区区几十两银子,败坏我王家百年清誉,要让其他三家看尽笑话吗!” “我们丟的脸,还不够多!” 大长老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电,扫过堂內眾人,沉声道:“今日若再为几十两银子失信於人,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依老夫看,便赔他三十两纹银。至於余下的,让王磐自己去筹措。” 他视线转向王磐,带著一丝冷意:“毕竟祸是他闯下的,需得他亲自拿出诚意,方能显出我王家的气度!” 主位上,王道一始终沉默不语,此刻才缓缓頷首,觉得此法甚好。 “便依大长老所言。”他目光如冰刀般刮过王磐,“除这三十两,剩下的,你一力承担。” 第118章 买房,买房 从织席贩履到人间武圣 作者:佚名 第118章 买房,买房 第118章 买房,买房 与王家的愁云惨澹截然相反,周家府邸內丝竹之声不绝於耳,酒香与菜餚的芬芳交织瀰漫,一派热闹非凡。 陈秀刚一踏入,便被这股热浪般的气氛包裹。 周家外姓弟子陈秀,擂台之上,大胜王家绝顶天才王白象! 这则消息,便是今夜宴席上最醇的美酒,让周家上下挣足了顏面,许多长老笑得合不拢嘴,频频举杯相庆。 唯独清脉的三长老周寰,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投向陈秀的目光里,满是毫不遮掩的怨毒。 一处僻静院落,周煜与周元並未赴宴,正对坐喝著闷酒。 酒过三巡,周元再也按捺不住心头邪火,狠狠將酒杯摜在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锐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都怪那个陈秀!”周元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因他,害我丟了那份玄雷萃渝”!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若有机会,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元弟,噤声!”周煜虽同样心怀怨毒,面上却冷静许多,低声呵斥道,“让族中那些老傢伙听了去,可没你好果子吃。他们如今,宝贝这陈秀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忌惮:“还有————主母,她对此人极其看重。” 周元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荒唐!真以为日后能靠一个外姓的野种撑起门楣?我周家基业,终究得靠我们自家人!” 主厅之內,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周伯领著几位长老,亲自向陈秀敬酒,盛讚他为周家扬威。 周清儿也端著酒杯盈盈走来,一双剪水秋瞳中,闪烁著好奇与惊艷交织的光芒。 “陈秀,恭喜你。” 陈秀点头浅笑:“侥倖而已。” 这时,周遭的喧囂仿佛为之一静,一道清冷的身影走近,正是主母周青寒。 她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手中却端著一杯清茶。 “陈秀,你能胜过王白象,为我周氏挣回顏面,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陈秀的目光在那杯澄澈的茶汤上停留了一瞬,他记得,青姐过去尤其嗜酒,现在看来,似乎已然戒酒。 他没有多问,頷首接过,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宴席散尽,周伯引著陈秀来到一处雅致的独院。 “陈公子,主母吩咐了,日后您便安住此处。拳院那边,老朽会去知会一声,今夜便不必回去了。” 陈秀应下,他独自坐在房中,指尖拂过光滑的红木桌面,看著屋內华丽的陈设,心中却忽然被一个念头攫住。 这屋內的每一件摆设,都比母亲租住那小屋里所有家当加起来还要贵重。 他要买一间房子,为母亲而买。 给母亲买一间真正属於自己的房子,让她不必再顛沛流离,能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 只是,善县內城的房价高得令人咋舌,寻常宅院,动輒五十两,地段稍好些的,更是要上百两纹银。 买房...买房...真是愁苦入心肠,难倒英雄汉! 陈秀擂台得胜的消息,仿佛一夜春风,吹遍了善县的每个角落。 方家府邸內,方蝉第一时间便將这个消息带给了兄长方陌与大长老方寒。 两人听罢,心思各异,却都泛起了波澜。 当初,他们不敢开罪王家,却也未曾落井下石,只是明智地与陈秀暂时划清界限。 如今,陈秀不仅展露出骇人的潜力,背后更站著如日中天的周家。 方家再次动了心思。他们今年的產业萎缩不少,若能得一位武秀才的减赋免役,日子无疑会好过许多。 只是,当初是方家主动疏远,如今又该派谁去,如何开口重修旧好呢? 次日,天色未明,陈秀便早早起身。 他罕见地没有练拳,而是在內城信步而行。 路过一处熟悉的街角时,他脚步微顿,正是方家的那间铺子。 他走近几步,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铺中忙碌,正是方蝉。 陈秀上前打了声招呼。 方蝉见到他,脸上先是乍现喜色,旋即被一抹窘迫与迟疑取代,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嘴角掛著訕訕的笑,似乎有些生疏:“陈...陈公子,近来可好!” 言语之间,已经不將陈秀当作昔日资助家將,而是內城豪门的公子哥儿。 外城方家,顶尖强者不过大长老方陌,暗劲巔峰。 如今只怕,已经快要被陈秀这十七岁的暗劲大成给超过去了。 陈秀何等心智,一瞥便已瞭然。 他没有点破对方的尷尬,反而率先开口,语气坦然:“方兄,先前我身陷危局,拖累了方家,是我之过。方家与我划清关係,乃是情理之中,我能够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著方蝉:“如今风波已过,不知方家,是否还愿与我陈秀,再续前缘?” 方蝉闻言,如蒙大赦,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他正愁如何启齿,毕竟是方家有错在先,没想到陈秀竟主动递来了台阶。 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愿意!当然愿意!一切如初,一切如初!” 两人交谈一番,了却此事,方家其余人也终於悬石落地。 身体恢復大半后,陈秀又去了趟衙门。 刚到捕役堂前,便迎面遇上了於班头。 於班头看著他,感慨万千:“昔日那个在自己手下听差的小小役卒,如今竟已是能正面击败暗劲巔峰的强者了,当真是世事无常,天道酬勤也。” 两人寒暄一番,陈秀便准备去值房看看。 堂前,许多相熟的捕快见到他,皆是面露敬佩,围拢上来。 他们大多出身微末,见陈秀能走到今天,与有荣焉,讚嘆之声不绝於耳。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铁钉,刺入这片热络的氛围里。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去做事!” 眾人闻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当即作鸟兽散。 新任铜章捕头吕信,正沉著一张脸,缓步走来。他万没想到,这陈秀竟真有如此通天的本事,心中愈发恼恨。 吕信路过陈秀身旁,脚步顿了顿,平心而论,他对陈秀的实力未尝没有一丝敬畏,但这又如何? 这里是官场,不是江湖。拳头再硬,也大不过官印。 既然你非要独占功劳,不识抬举,那往后的苦头,有的是给你吃的。 他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阴冷刺骨:“別高兴得太早。”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