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第001章 退伍兵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1章 退伍兵 头昏沉沉的,仿佛刚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强行唤醒。 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一时间令他头痛欲裂。 好在衝击只持续了几秒钟,很快就消退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冰在他的脑子里迅速融化,隨后变成了一股舒適的暖流。 柯斯塔·里斯,对了,这是我的名字。 穿越了啊…… 他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 自己正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头顶传来规律的“咔噠”声,源自墙上那座造型奇特的齿轮时钟。仅仅是抬头的动作,又带来一阵眩晕,这具身体显然还未完全適应。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个装著热水的白色马克杯,杯壁上印著一只抱成团的红色狐狸。 等等,这是什么开局…… 柯斯塔看著眼前冒著热气的水杯,努力回忆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 对了,是因为一场街头斗殴。 原主是个刚回国几个月的退伍兵,因在海外服役太久,早已失去融入社会的能力。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终日浑噩,每晚揣著一瓶红心威士忌,搭乘蒸汽轨道车在这座曾是故乡的陌生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天亮。 直到昨晚,三个混混误把他当成普通醉汉,想找点乐子。 他们显然错估了对手。 所谓的“战斗”,不过是五秒钟的单方面碾压。 之后原主就静静坐在车厢里,直到治安局警员赶来。 再后来的记忆,便是一片空白。 柯斯塔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刚刚醒来时的头痛稍有缓解。 走廊里似乎有人在交谈,柯斯塔还有些耳鸣,只能勉强听到“客户”、“保释”之类的词。 几分钟后,问询室的门开了,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员走进来,朝他抬了抬下巴。 “好消息,士兵,你可以走了。” 柯斯塔有些困惑地看著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警员上前解开了他的手銬,隨后转身就往门口走。柯斯塔起身跟著他走出审讯室,想知道是谁保释了自己。 “这边。”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柯斯塔循声望去,看到那里站著一名身穿深灰衬衣的女人。她留著微微捲曲的金色短髮,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眼睛一直盯著柯斯塔看。 女人的右手中拿著一打文件,左手则藏在封口的衣袖中紧贴在身侧。 看著她的衣服,柯斯塔脑子里突然蹦出原主的零碎记忆:在这个国家的传统中,女性的左手也被视为隱私部位,在公共场所裸露左手是非常不得体的行为。因此正经的女装都会將左衣袖的袖口封上,以便遮羞。 ……什么鬼传统。 警员耸耸肩,“你的律师把你保释了。” 我的律师?柯斯塔心想,我哪来的律师? 他努力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索眼前这个女人,隨即想起来好像確实曾经和她见过一面。 当时他刚刚退伍回国,还保留著和陌生人交谈的能力。 女律师的名字是西尔维婭·阿德尼,有个在海外服役的哥哥。他在她读大学时就离开了家,至今已经七八年没写过信了。原主没有告诉她那支小队已经在风暴海域失踪了六年,只是安慰了她几句。 但是柯斯塔看得出来,她此刻的熟络是表演出来的,女律师似乎没有认出自己。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车还在外面等著呢,我们该过去了。”她催促道。 “过去?” “对,咱们不是约了人吗?” 柯斯塔走到她面前,正想问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女律师却自己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先生,但是请相信我,任何问题都没必要在这里问。” 柯斯塔看著她认真的眼神,隨后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治安局。 夜晚的街道上浓雾瀰漫,发著暖光的蒸汽路灯犹如一颗颗巨大的蒲公英,佇立在路旁。 一辆蒸汽马车就停在门外。说是马车,实际上车的前面並没有马。它的外形酷似一颗南瓜,只是多了四个轮子。车厢外壁上嵌著成排的蒸汽管,似乎是某种保暖装置。 女律师快步走上前,伸手拉开车门,“请吧。” “这是去哪儿?” “上了车就告诉你。” 柯斯塔跟在她的身后弯腰上车。车內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足够四名乘客舒適地乘坐。 柯斯塔进来后,女律师关上了车门,立刻隔绝了外面的蒸汽噪音。接著她在车厢內的控制板上按了几下,又从衬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张黄铜穿孔卡片,插进了面板上的读卡器中。 四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蒸汽马车自动行驶了起来。 女律师在柯斯塔对面的位子上落座,隨手將文件袋放在了旁边的空座位上。 “您之前来过这一带吗?”女律师先开了口,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蒸汽水厂。 柯斯塔顺著她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水厂烟囱正冒著白汽,巨大的齿轮在厂房外缓慢转动。 “没有。”他回答。 原主的记忆里实在没多少关於这个城区的细节。似乎在他离开伦德之前,这座城市还没有这么多蒸汽造物,而他回来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都醉得不省人事。 女律师似乎把他的含糊其辞当做了心不在焉,於是切入了正题。 “您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去保释您。事实上,我知道的並不比您多多少。今天傍晚下班前,我从外面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摆著一封匿名信,信封里有一幅肖像素描画,一张穿孔地址卡,外加五克朗。” 柯斯塔不由得抬了抬眉毛。根据原主的记忆,五克朗大约相当於新伦德市一个普通家庭生活一个月的开销。 “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委託人,希望我去黑砖区的治安局分局保释这幅肖像画上的退伍兵——虽然他自己也有能力脱困,但委託人显然更希望用合法的方式替他解围。” 她说著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叠起来的画纸,单手展开后放在了柯斯塔面前的桌板上。或许是因为左手常年藏在衣袖里,她的右手格外灵活。 画上是个消瘦的流浪汉,数月未修剪的头髮和鬍子像灌木丛一样挡住了他的面容,两只深色的眼睛藏在深陷的眼窝中。 这画的……还挺像。 柯斯塔刚刚上车时对著车窗的玻璃照了照,自己现在的样子简直和画上的流浪汉一模一样。 “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委託人,有没有在信里提到为什么要保释我?”他抬起视线问。 “只是让我送您去地址卡上的地方,別的什么都没透露。” “你经常接受这样的委託吗?” “您指的是匿名委託?” “不,我指的是这种故弄玄虚的委託。” 女律师露出微笑,“偶尔吧。新伦德的有钱人这么多,总能遇到一些癖好古怪的委託人。” “希望他的古怪癖好仅限於此。”但是似乎不太可能。 柯斯塔向后靠上软皮包裹的座椅。 他在原主的记忆中努力搜寻,想弄清楚在新伦德拥有这样一辆蒸汽马车要多少钱……这种南瓜型的蒸汽马车是去年推出的新款,购买的价格大约在两百到两百五十克朗之间,维护费用每年需要二十克朗左右。 这样的消费显然不是一个单身的中產女性能够负担得起的……所以车是她租的? 柯斯塔发现女律师正在悄悄打量自己。他希望自己刚刚没有做出过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毕竟才穿越过来不到半个小时,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扮演好退伍兵的角色。 “先生。”女律师突然开口。 “嗯?” “这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对吧。” “確实不是。”柯斯塔看著她的眼睛,意识到已经没必要装傻了。 “您刚刚在治安局就认出我了,是吗?”她若有所思地用右手食指摩挲著座椅上的皮革缝合线,“我真是太迟钝了,居然现在才认出来。” “我的样子和那时不太一样了。” 她点点头,“您在城里没有家人或朋友吗?” “没有了。”確切地说,是都死了。 “那您现在住哪?退伍军人公寓?” 柯斯塔回想了一下,好像他刚回国时是住过这么个地方,但公寓的钥匙早就被原主在喝醉时弄丟了。 “记不清了……有时睡在蒸汽轨道列车上,有时睡在公园或桥洞下面。” 不得不说,原主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很好,居然这么久都没有生过病。 女律师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吞了回去,最后只是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如果您需要法律上的帮助,可以来吻金路找我。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一定竭尽所能。” 柯斯塔迟疑了一下,隨后伸手接过名片。 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能有这样的善意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帮助陷入低谷的人是需要成本的,她自己应该也过得不算轻鬆。 “谢谢,我会考虑的。”他说。 “我哥哥不会回来了,是吧?”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问。 “嗯,恐怕不会了。”这一次,柯斯塔没有说谎。 她搭在腿上的手臂轻轻震了一下,隨后低垂下视线,没再继续追问。 柯斯塔將目光投向车窗。 新伦德市的夜晚在浓雾与霓虹中扭曲、延展,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他失去了过去,眼前是谜一样的现在,未来则深陷於这片钢铁与迷雾的丛林之中。 但无论如何,活下去,是这具身体和这个灵魂此刻唯一的共识。 第002章 致命芬芳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2章 致命芬芳 大约过了半小时,蒸汽马车驶入了一条宽敞的大街,隨后开始减速。车停稳后,西尔维婭將穿孔卡从面板的卡槽里取出来,接著打开了车厢门。 柯斯塔钻出车厢,站在雾气重重的街道上,习惯性地观察起四周的环境。 这里显然是一个富裕的城区。街道的石砖地面更整洁,几乎没有煤渣和灰尘;煤气灯的照明效果也比黑砖区要好得多,灯罩甚至还做了造型,是一只抱著球的红色狐狸。 “致命芬芳。”西尔维婭在他身后下车,念出了他们面前建筑招牌上的文字,“就是这里。” 它看上去像是旧伦德时代的建筑,但在近期被翻新过。黄铜蒸汽管道像枯藤一样攀附在外墙上,彩色的玻璃窗被窗帘遮掩,隱约能看到人影在窗边走动。 西尔维婭向门卫出示了邀请函,他们怀疑地看了看衣衫襤褸、满脸胡茬的柯斯塔——显然致命芬芳很少招待像他这样的客人。 “有问题吗?”女律师用冷冰冰的职业语气问。 “好吧,能有什么问题呢?”门卫耸耸肩,用指节敲了两下身后的黄铜管道。 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铸铁大门隨即向两侧退去。 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灯光昏暗的大厅。房间中央的吧檯上提供著来自世界各地的酒水,一股酒精混著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身穿深领口裙装的侍酒女在桌椅间穿梭,为藏在阴影中的客人们送去饮品。 她们都戴著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左手上只裹著一层透明薄纱,手腕上的银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来吧,包厢在三楼。”西尔维婭低声催促道,似乎这里的气氛令她感觉不太舒服。 上楼时,他们和两个明显喝多了的男人擦身而过。其中一人满脸惊愕地盯著流浪汉打扮的柯斯塔看了好久,似乎认定自己產生了幻觉。 “这位委託人,”继续前进时,西尔维婭小声说,“確实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什么地方?”柯斯塔有些好奇。感觉像是某种……呃,会所? “不知道,但这显然超出了我的常规服务范围!您看到刚刚那些女人了吗?她们的左手简直和露在外面没两样!” “……是啊。” 实在理解不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包厢位於三层的中间位置,门半掩著,他们抵达时,房间里只有一名穿著紫裙的侍女。她也戴著面具,一头红髮披散在肩上,左手在薄纱衣袖中若隱若现。 “这里是37號包厢,没错吧?”西尔维婭问。 “是这里。”侍女回答,“二位想喝点什么吗?” “我就免了,”女律师摇摇头,隨后转向柯斯塔,“委託人似乎还没到,但他只要求我带您来这里,没有要求我必须在场。所以请恕我失陪了。” “嗯?就这么走了?” 走廊上一扇半敞开的门內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西尔维婭用力抖了抖肩膀,仿佛想把什么东西从身上甩掉。“嗯,租来的蒸汽马车是计时收费的……总而言之,祝您好运。” 说完,她没再停留,逃命似的离开了包厢。高跟鞋的噠噠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侍女关上房门,“您呢?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柠檬水?” “呃,柠檬水就好。” 她从门边的齿轮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递到柯斯塔面前。她的身上没有楼下那种酒精和香料的气味,倒是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水味。 “您不坐吗?” 柯斯塔接过水,“我想还是等委託人来了再坐下比较好。” 他也开始好奇这位神秘的僱主究竟是什么人了,不会真是个好色的老男人吧?这种人雇他能去干什么好事呢…… “您还挺讲究。”侍女轻声笑了笑。 她抬起左手——柯斯塔这时才发现她並非裸露著左手,而是戴著一支黑手套——摘下面具。 她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是那种第一眼就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微微捲曲的红髮,眼角有些下垂的蓝眼睛,除了左侧眼角旁那颗褐色的泪痣外,脸上的皮肤白得像在发光。 “我就是您在等的委託人,里斯先生。现在咱们可以坐下谈了吗?” 柯斯塔有些吃惊,他还真没想到委託人会是个侍酒女。 不,等等…… “……你根本就不是侍酒女。”柯斯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她点点头,似乎对柯斯塔的反应很满意,“请原谅。这绝非我的个人喜好,只是为出於隱私方面的考虑。我不希望阿德尼小姐知道太多,那样对咱们都没有好处。” “你可把那姑娘嚇坏了。”柯斯塔说。 “的確,但我相信五枚克朗金幣足够弥补她受到的精神伤害了。而且如果不找个您熟悉的人,恐怕是没办法顺利把您带来这里的,不是吗?” “看来你深諳此道,这位……” “玛尔伦,”她柔声说,“您可以叫我玛尔伦小姐。” “这是你真正的名字吗?” “柯斯塔·里斯是您真正的名字吗?”她说著身体微微前倾,白皙纤细的右手优雅地托住下巴,“裁决庭的特工们应该都有不止一个名字吧?” 什么裁决庭?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啊,我明白了。”看到他脸上的困惑,玛尔伦抬了抬精致的眉毛,“他们抹除了您的记忆……看来想从那种组织全身而退並不容易,无论是谁都得付出一些代价。” 柯斯塔皱起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新伦德也有自己的谜语人是吧? “请放心,我不属於任何官方组织,也绝不是您的敌人。今晚邀请您来,是因为我有个无法独自解决的难题,需要一名专业人士的协助。” 她说著抓起桌上的手袋,从里面取出一张捲起来的画纸,递给柯斯塔。 嗯?又是素描? 柯斯塔接过画,在桌面上平展开。一个女人的画像,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岁,戴著一副眼镜,头髮盘在脑后。如果没有那些黑眼圈,应该算是冰山美人的类型。 “这位是……” “艾拉·维恩,一名药剂师。有可靠的情报表明,她即將捲入一场有预谋的危险事件。” “有人要伤害她?” “的確有这个可能。” “那就是还有別的可能?” “也可能是她要伤害別人,我现在还不能確定。” 只知道有危险要发生,但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连她是受害者还是加害人都不能確定? 这是什么原理? 柯斯塔思索片刻,“你需要我做什么?” “跟踪她,调查她。找出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然后阻止它的发生。” “你的情报来源不能胜任吗?” 她摇摇头,“很遗憾,不能。这正是我需要您的原因,里斯先生——像我这样的弱女子,没有能力介入这种未知的危险事件。” 柯斯塔不太確定这位“玛尔伦小姐”能不能被称为弱女子。单看外表,她的確很符合大眾认知中的邻家女…… 但普通邻家女绝对不会独自来到这种风月场所,还和陌生男人谈论如何介入一场有预谋的危险事件。 她身上的秘密似乎有点太多了。 “为什么不报警呢?”柯斯塔指出了最明显的疑点。 “也不是没试过。但我掌握的信息不够完整,至少不足以说服治安局介入。”她迟疑了一下,隨后补充道,“而且我必须为自己的情报来源保密。如果透露太多细节,可能会引来预料之外的危险。” “如果真这么危险,不做不就行了?” 她一言不发地盯著柯斯塔的眼睛,最后语调平静地说:“您可以隨意开价。” “不是钱的问题。” 刚刚穿越过来,连这个世界都还不了解,就贸然趟这种浑水,无异於是在自杀。 “我明白,”她嘆了口气,隨即垂下视线,“可我现在只能提供这些了。我知道您心存疑虑,甚至怀疑我的动机……但您必须相信我。” 柯斯塔正打算开口拒绝,左前臂忽然传来一阵灼热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他目光下移,借著桌沿的遮挡看向手臂。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了一层半透明的微光屏障,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面板。面板的边框带著齿轮咬合的纹路,有点像是刚刚在蒸汽马车上看到的仪錶盘。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 “体能:5” “感知:3” “敏捷:4” “自由点数:0+1” 数字“0”后面的“+1”正以呼吸的节奏缓缓闪烁,似乎马上就要消失了。 柯斯塔抬起视线,“这位药剂师女士……和你是什么关係?” 闪烁的速度似乎变快了一些,柯斯塔不由得皱起眉。 好消息,外掛充值上了。 坏消息,好像要接受契约才能获得点数。 这也太坑了…… 听到他的问题,玛尔伦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我们见过几面,她经常在旧城区的一家餐厅吃早餐。” “所以你是出於私心才想帮助她的?” 数字1停留的时间更长了。 她的眼中透出一丝困惑,“私心?我不敢说完全没有,但这显然不是……” “毫无疑问,你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一个自己熟识的女人涉险。” 数字1变得越来越清晰,几乎就要在面板上固定下来。 玛尔伦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您到底想表达什么?” 柯斯塔的视线在面板上停留了片刻,隨后抬起头嘆了口气,“你的委託,我接受了。” “什么?”她的语调中透出惊讶,“真的?” “真的。” “……您有一颗高贵的心,里斯先生。” ……不,玛尔伦小姐,这话先別说的太早。 面板上的信息更新了。现在契约者的后面多了两个数字,自由点数后面的数字也变成了1。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0/1” “体能:5” “感知:3” “敏捷:4” “自由点数:1” 看来这代表他缔结了一份契约,但是尚未完成?口头答应也算数的吗? 之后必须好好研究一下这个能力…… 柯斯塔收回思绪,“那么,我要怎么联繫你呢?” “我会联繫您的。” “可我还没有固定的住所。”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找到您。” 说起来,这位玛尔伦小姐在获取信息方面確实有一手,就连柯斯塔曾经和西尔维婭见过一面的事都知道。 而且她刚刚还说过柯斯塔可以隨便开价…… 很明显,这女人不是钞繁者就是超凡者。 无论是哪一种,与她合作应该都不亏。 “还有一件事,”柯斯塔说,“我需要一些活动经费。也许你已经注意到了,我现在……手头有些紧。” 她眨眨眼睛,“当然,与调查艾拉·维恩女士相关的支出都会由我提供。显然您此刻急需一个舒適的住所和一些可口的食物。” 对,外加一把剃刀和一支牙刷。 这话她倒是没说,但柯斯塔知道自己必须儘快解决外表方面的问题。这位女药剂师会出入的场合,是不可能让一个流浪汉自然融入的。 他需要让这具身体回归到文明世界。 玛尔伦从手袋里取出一个束口的黑色皮袋,放到他的面前。 “这十枚克朗金幣应该足够您今晚的开销了。” ……是钞繁者没错了。 “但我必须提醒您,最好別在附近的旅店入住。”她说,“您现在的样子在这片城区有些太过显眼了。向南走三个街区有几家不错的旅店,由於离运河比较近,所以经常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对您而言应该是不错的选择。” 柯斯塔点点头,“好建议。” “那么,等您准备好了,我会再联繫您的。” 玛尔伦说著站起身,重新戴上了侍酒女的面具,接著整理了一下紫裙的裙摆,快步走出了包厢。 第003章 改头换面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3章 改头换面 半途之家旅店的前台小姐克莱尔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著楼梯口的方向。头顶传来吱呀作响的脚步声,显然有人正在下楼。 拜託,她心想,不要是现在。 距离她的班次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克莱尔只盼著准时下班,回家蒙头大睡。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遇上个难缠的客人,她宝贵的休息日可就全毁了。 脚步声果然降到了一层,朝著前台逼近。克莱尔连忙趴在桌上,企图装睡矇混过关。 別过来,不要过来,就这么出去吧…… 噠噠噠,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该死!克莱尔暗暗叫苦。 “抱歉打扰,请问附近有没有卖男装的店铺?”一个男人的声音。 克莱尔有些懊恼地抬起头,如果不是因为担心遭到投诉,她绝对不会搭理—— “呃……当然,先生!”看清提问者容貌的瞬间,克莱尔顿时睡意全无,眼中放光,“出门向西走三个街区就有一家不错的裁缝店,那里既出售成品也接受定製。” “多谢告知。”男人点头致意。 他好高啊,克莱尔感觉心砰砰直跳,还有他的眼睛,哦,它们看起来就很有故事……等等,他住在哪个房间来著? “我还有十五分钟就下班,”她说,努力向自己的嗓音中注入魅力,“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您过去。对了,您吃过早餐了吗?” 男人露出一丝困惑,“不用,我想我自己能找到。而且你不是很困吗?” “完全没有!”她立刻否认道,“我只是在思考应该如何度过今天的休息日——说实话,我今天一整天都閒得很。” “真为你高兴。” 克莱尔感觉自己快要沉溺进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了,但对方似乎一直没有理解自己的暗示。 该怎么才能说的更明白呢…… “换班了,克莱尔。”她身后的门突然打开,克莱尔回过头,看到已经换好制服的乔恩打著哈欠走了出来,“我今天早到了十分钟,你可以提前走一会儿。昨晚的入住名单在哪?” “就在这里,”克莱尔拍了拍桌上的登记簿,“你自己看看吧,我赶时间!” “赶时间?” “对!稍等一下,先生,我这就——”她转过身,却发现刚刚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人呢?” “谁啊?”乔恩被她搞糊涂了。 “刚刚和我说话的那个人,长得很高,深色头髮,穿著睡衣。” “你说那个退伍兵?早就走了。” ———— 柯斯塔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感受著吹拂面颊的晨风。昨晚刚刮完鬍子的皮肤还有点痒,他总想抬手去挠。还有头髮也修剪的参差不齐,用剃刀修剪总觉得差点意思。 刚刚那个前台小姐是怎么回事? 柯斯塔回想起刚刚在旅店大堂的那一幕,依然感觉有些困惑。 昨晚他入住登记时,她分明一副公事公办的態度,远没这么热情啊。怎么到了早晨完全变了个人? 难道是因为马上下班,所以心情变好了? 搞不懂…… 他沿著人行道一直朝西走,几乎是本能地观察著四周。街道比昨晚热闹许多,沿街店铺大多都已经开始营业了。行人大多低著头,神色匆匆。偶尔有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看来即使是在新伦德,也很少有人穿著旅店睡衣上街。 柯斯塔確实別无选择。他那件旧大衣实在太脏了,不难想像旅店的保洁女工看到时会有多绝望,但愿他放在衣服上的三枚铜幣能略作安慰。 大约十分钟后,柯斯塔找到了前台小姐所说的裁缝店——绅士的衣柜。从招牌的状况看来,应该是一家经营了很多年的老店。 展示橱窗里模特身上长风衣立刻就吸引了他的目光,剪裁和款式都很合他的心意。但他知道定製的衣服一定不便宜,也许没必要在这上面费太多活动经费…… 他正要推门,却发现店门紧锁,玻璃后面掛著“暂停营业”的告示牌。 “这家店九点才会营业。”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柯斯塔转身,发现玛尔伦小姐正站在人行道的路灯旁。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修身长裙,左手安安分分地藏在衣袖里。捲曲的红髮从宽檐遮阳帽边缘垂落,搭在雪白的蕾丝披肩上。 “早上好,玛尔伦小姐……真是巧遇。” “我是特意在这里等你的,”她直截了当地说,“一起吃早餐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 柯斯塔瞥了一眼告示牌,隨即点点头,“没问题。” 玛尔伦小姐领他穿过马路,来到路口转角处的一家餐厅。刚进门,咖啡、煎蛋和麵包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柯斯塔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生拿来两份菜单。玛尔伦小姐没看菜单,直接点了一份柠檬蛋糕和一杯红茶,柯斯塔则点了两份全餐套餐,包括煎蛋、烤麵包、炸薯条和伯特兰香肠。 “食慾不错。”看著摆在他面前的两大盘食物,玛尔伦小姐谨慎地评价道。 “好久没吃过正经的食物了。”柯斯塔说著耸耸肩。 根据记忆,原主之前不是在街边摊买黄油热狗,就是凑合吃著碎肉派,更多时候的正餐都是威士忌、波本或杜松子酒。 这具身体实在太需要补充营养了。 “希望这里的食物合您的口味。”玛尔伦小姐將身体朝右边挪了挪,“注意到我身后靠近转角的座位上的女人了吗?” 柯斯塔顺著她说的方向看去,发现一个戴眼镜的盘发女子正在享用枫煎饼。 她是…… “艾拉·维恩?”柯斯塔压低了声音。 “正是咱们的调查目標。”玛尔伦小姐確认了他的猜测,“她每周一的早晨都会来这家店吃早餐,然后前往香料街或大集市採购製药的原料。” 柯斯塔越过玛尔伦小姐的肩头,打量著独坐用餐的女药剂师。那副画像还挺传神的,她眼下的乌青显示出长期的睡眠不足。 “所以你是故意带我来这里吃早餐的?”他问。 “只是顺便而已。”她优雅地用叉子將切好的柠檬蛋糕送进口中。 “调查今天就要开始吗?”柯斯塔说,“可我连一身不显眼的衣服都还没有呢。” “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您的座位下方。” 柯斯塔伸手到座位底下摸了摸,发现那里放著一个厚实的衣袋。他取出衣袋,发现正是他刚刚在橱窗里看到的新款风衣,还配好了全套服饰。 “我擅自估算了您的身材尺寸。”玛尔伦小姐低著头,动作轻柔地切著蛋糕,“袖管和裤腿可能暂时有些宽鬆——毕竟您这段时间的饮食都很敷衍——但过一阵子应该就会很合身了。” 看著眼前这套价格昂贵的套装,柯斯塔微微挑眉。“所以,这也是活动经费的一部分?” “当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军方或官方部门可不会像你这样钱。” “我想,您可以称我为『善意第三方』。”玛尔伦小姐思索片刻后回答,“请放心,这些钱都是通过代理公司支付的,不会有人怀疑到您头上。” “你还挺谨慎。” “是啊,我是个非常注重隱私的人。” 她莞尔一笑,轻轻推开餐盘。柠檬蛋糕还剩下大半,但她显然已经吃完了。 “那么,就这样吧。如果您查到维恩小姐究竟捲入了什么样的麻烦,可以到这个地址来找我。” 她说著从手袋里取出一张穿孔卡,放在了柯斯塔的餐盘旁。 “祝您用餐愉快。恕我先失陪了。” 她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接著起身走出了餐厅。 柯斯塔看著玛尔伦小姐离去的身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顿早餐莫非是我请? 第004章 跟踪、监视与意外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4章 跟踪、监视与意外 在餐厅的洗手间里换好衣服后,柯斯塔没有急著出来,而是一直等到艾拉·维恩结帐离开,才推门而出跟了上去。 艾拉·维恩提著手包,步履匆忙。柯斯塔在她身后保持著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两人中间始终隔著几个行人。 他们如此一前一后走出了两条街区。就在这时,柯斯塔感觉左臂传来一阵轻微灼痛感。 他低下头,唤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萤光面板。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0/1” “体能:5” “感知:3” “敏捷:4” “潜行侦查:2” “自由点数:1” 面板上出现了新的文字,与此同时,大量关於跟踪、侦查和隱匿行踪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记忆, 原主在军营和训练营中受训,学习如何在城市中尾隨与监视目標……一个暴雪纷飞的夜晚,他在某个陌生城市的街道上追踪一名疑犯,呼出的白气在煤气路灯下氤氳飘散…… 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忆起了一项新的技能? 那1点自由点数没有被消耗掉,所以这个潜行侦查是我原本就有的能力?只需做出特定的行为,就能將其唤醒? 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又迅速退去,只留下的是某种坚实的、近乎本能的东西。 柯斯塔眨了眨眼,世界在他眼中似乎呈现出了一种新的维度。 女药剂师的背影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跟踪的目標。她步伐的频率、肩颈的微小动作、甚至她手提包隨著步伐摆动的幅度,都成了可供解读的信號,诉说著她是否警觉、疲惫或急於到达某地。 他已无需刻意思考,便知道如何利用街角的蒸汽管道泄出的白色雾气、停靠的运货马车、甚至一个穿著蓬裙的女士作为自然的掩护。 保持著新获得的、却又异常熟悉的警觉,柯斯塔一路尾隨著艾拉·维恩。空气逐渐变得浓郁而复杂——他们进入了香料街。 这里的气味堪称是一场嗅觉的风暴:辛辣的卡辛辣椒粉、温暖的琥珀麝香、甜腻的东方糖浆、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异域芬芳混合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街道两旁堆满了鼓囊囊的麻袋和色彩斑斕的琉璃罐,小贩们在冒著蒸汽的铜製蒸馏器后叫卖。 艾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轻车熟路地在几个摊位前停下,快速而精准地採购了几种用油纸包好的根茎和一小瓶深蓝色的粉末。 柯斯塔在一个贩卖稀有菸叶的摊位旁停下,假装对那些扭曲的干叶子產生了兴趣,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艾拉身上。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另一个男人。 那人穿著不起眼的灰色套装,混在人群中,但视线却和柯斯塔一样黏在艾拉·维恩身上。 更可疑的是,当艾拉从某个摊主手中接过一小包散发著微弱硫磺味的红色苔蘚时,那个男人迅速在一个小笔记本上记录了些什么。 他不是在买东西。 他是在记录她买了什么。 柯斯塔的心跳略微加速,他將这个男人的面容特徵——圆脸,高鼻樑,络腮鬍,凌乱的黑髮——刻印在脑海里。 他会是威胁吗? 採购完毕,艾拉未再停留,转身走向香料街的出口。 柯斯塔瞥了一眼那个记录的男人,对方似乎並未注意到他,合上笔记本后便转身消失在瀰漫的香料烟雾之中。 他选择继续跟上艾拉。 他们又走了几个街区,艾拉的步伐透出些许疲態。最终,她在一间掛著陈旧木质招牌的店铺前停下脚步。招牌上的字跡已有些模糊,但仍辨认出“维恩药剂店”的字样。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很快,店铺窗户后的煤气灯被点亮,散发出昏黄的光晕。 她开始营业了。 侦查的本能告诉柯斯塔,他需要一个观察点。他审视著街道对面的一栋拥挤的公寓楼,楼体由暗沉的砖石砌成,窗户大多昏暗。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三楼一扇未见灯光的窗户上。 就是那里了,从左边数第四扇窗。 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混入了公寓楼,大堂的门卫甚至没有抬头看他。来到三楼那个房间门前,柯斯塔发现门是锁著的。 他的身上没有专业的开锁工具,但或许还有別的办法?他的目光扫过走廊角落公告板,落在了固定纸张的回形针上。 灵光一现。 他取下一枚回形针,將其扳直,只在末端留下一个微小的弯鉤。指尖传来粗糲的金属触感,有些熟悉。 既然跟踪行为能唤醒“潜行侦查”,那么这个简易开锁器,能不能唤醒另一段记忆呢? 这具身体无疑经受过各种严苛的专业训练,因此只需要一个恰当的引信,一次正確的尝试,便能唤醒他体內沉睡的本能。 他带著验证猜想的心態,將回形针探入锁孔,凭著一丝模糊的直觉轻轻拨弄。 就在那粗劣的金属与锁芯內的弹子接触的瞬间,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攫住了他。 指尖的触感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仿佛顺著金属丝延伸了出去。 锁芯內部复杂的结构不再神秘,通过这枚小小的回形针,他的脑內形成了一副精確的图像——哪一颗弹子需要被抬起,需要多大的力道,哪个位置存在著阻碍。 他的手腕自行微调角度,施加著恰到好处的压力。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不是在明亮的训练场,而是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用一根掰弯的铁钉,撬开了某座建筑的窗户插销……动作必须快,工具永远不称手,但手指和直觉从不背叛他。 一声轻响,门锁顺从地弹开了。 与此同时,柯斯塔左臂上的面板泛起微光: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0/1” “体能:5” “感知:3” “敏捷:4” “潜行侦查:2” “开锁:3” “自由点数:1” 果然如此。 柯斯塔感到一丝预料之中的满意。他將回形针收进口袋,接著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室內,反手轻轻將门带上。 房间內空无一物,积满了灰尘,但靠街的窗户提供了完美的视角,可以清晰地俯瞰对面药剂铺的门口和大部分店面。 柯斯塔找了个角落坐下,確保自己处於阴影之中,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监视。 下午的时光缓慢流逝。偶尔有零星的顾客进入店铺,大多是附近面色憔悴的居民,来购买感冒药水、止咳糖浆或止痛针剂。艾拉·维恩的身影偶尔在窗后闪过,显得忙碌而寻常。 直到傍晚,煤气灯初亮。一个身影出现在街对面,引起了柯斯塔的注意。 一个女孩,看起来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她穿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沾著可疑污渍的旧工装外套,短髮呈现出不均匀的靛蓝色,髮根处已露出深褐底色。 她不像普通顾客那样直接走向正门,而是在街角徘徊,目光频频扫向药剂店,更多是瞄向店铺旁那条通往后巷的狭窄通道。 她想从后面进去? 就在女孩似乎下定决心,趁著一个路人挡住视线向巷口移动时,一阵规律的、沉重的皮靴声从街角传来。 两名穿著治安局制服的巡警出现了。 女孩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停下,迅速弯腰假装繫鞋带,隨即转身,几乎是跑著混入人群,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柯斯塔记下了她的样貌和举止:那双过於明亮的灰色眼睛里闪烁的不仅是警惕,还有一种固执的专注。她那身打扮,尤其是外套上不起眼的化学试剂斑点,暗示著她可能与实验室有关。 香料街的记录者,还有这个试图窥探后院的朋克女孩。玛尔伦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但她究竟捲入了怎样的麻烦之中呢? ———— 艾拉·维恩刚刚送走一位喋喋不休的熟客,正准备整理柜檯后的样品,一阵沉闷而断续的异响从后院传来。 由於店铺才刚开业不久,所有器材都是从旧货市场上淘来的,顾客们早已对后院传来的各种异响习以为常。 但这次的声音有些不同,仿佛某种深沉而急促的哀鸣。 艾拉停下脚步,看向后院。 “出什么事了吗,维恩小姐?”一名正在挑选止痛针剂的顾客抬头问。 “请稍等,我马上回来。” 异响持续不断,越来越急促。艾拉快步穿过堆满药材的狭窄走廊,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那台二手草药烘乾机正在工作檯上剧烈震颤,压力表的指针疯狂摇摆,已经越过了红色的警戒线。 她猛地转身,朝著店堂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快走!所有人都出去!要爆炸了!” 店內顿时陷入恐慌,人们爭先恐后地向门口。混乱中,一位抱著女孩的母亲被人群绊倒,女孩受惊大哭。 艾拉几乎没有思考。她毫不犹豫地逆流返回,用力扶起那位母亲,將她推向大门。 “快跑!別回头!” 就在將母女二人推出门帘的瞬间,身后传来了撕裂般的巨响。 下一个瞬间,灼热的金属碎片和滚烫的蒸汽如同弹片般喷射而出。一块尖锐的铸铁碎片呼啸著擦过艾拉的额角,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剥夺了她的平衡感和意识。 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上淌下,艾拉下意识地伸手去抹,只感觉指尖触碰到一片黏腻——是血。 世界在她眼前剧烈旋转,隨后黯淡下去。在彻底陷入冰冷的黑暗前,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劈开瀰漫的蒸汽与粉尘,冲入这片狼藉。 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瘫软的身体,將她带出了即將坍塌的店铺。 那一抹冰冷的黑色风衣衣角,成了她意识沉入深海前最后的锚点。 第005章 公共美术馆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5章 公共美术馆 將昏迷的艾拉留在人行道上,確认巡警和救助人员赶到后,柯斯塔悄然退入小巷中。 十几分钟后,他在几个街区外找到了一处蒸汽马车租赁站。这里是个露天的停车场,入口的招牌上写著“霍金斯蒸汽马车租赁”几个字。几辆南瓜造型的马车静立在金属导轨旁,车厢壁上的铜管中不时地喷出蒸汽。 一个戴著油腻的鸭舌帽、围著皮围裙的店员正靠在一辆车旁,用扳手敲打著什么。 “租车。”柯斯塔言简意賅。 店员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风衣上还沾著灰尘的男子,“去哪?按里程和时长计费,先付押金。” 柯斯塔取出玛尔伦小姐交给自己的穿孔卡:“自动寻址。” “哦?高级货。”店员挑了挑眉,態度稍微认真了些。他从柯斯塔手中接过卡片,插入一辆蒸汽马车侧面的翻盖卡槽中。 齿轮机舱发出吱吱的转动声,仪錶盘上的指针隨即转动起来,最后停在了一个特定的刻度上。 “好了,已经启动了。上车后把穿孔卡插到操控面板上,它会自己把你送到目的地。穿孔卡帐户的使用次数稍后自动扣除,剩余次数需要去霍金斯公司的接待处才能查。” 店员说著將穿孔卡交还给他。他特意多解释了一些,应该是看出来柯斯塔是第一次租车。 “知道了。” “那就上车吧,先生。” 柯斯塔跨步登上马车。这辆车和之前西尔维婭接他时租的一样,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租车公司在经营这类业务。 车厢內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噪音,柔软的皮质座椅带来一种熟悉的安逸感。他將穿孔卡插入面板,马车轻微一震,隨即平稳地滑入预埋的轨道。 窗外,混乱的爆炸现场已被远远拋在后面,新伦德光怪陆离的夜景开始流转。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復盘著刚刚的经歷。 老实说,在衝进爆炸现场时,他並非全无顾虑——艾拉的店铺中存有大量链金原料,很可能引发二次爆炸。 但在那一刻,某种超越理智的本能驱使著他做出了行动。 当然,还有一种更冰冷、更迫切的需求——他必须弄清楚,这具身体究竟蕴藏著怎样的潜力。 记忆如同精准的回放,在脑中慢速重演。 从三楼窗台跃下时,腿部肌肉爆发的力量远超预估,落地瞬间的翻滚卸力完全出自本能,膝盖和脚踝承受的衝击微乎其微。 冲入火场时,瀰漫的浓烟与高温並未让他像普通人那样呼吸困难或视线模糊,这说明他的感官耐受度极高。 抱起艾拉撤离时,她的体重仿佛轻若无物,奔跑速度也没受任何影响,直到离开现场,也只是呼吸有点急促。 毫无疑问,这具前裁决庭特工的身体是一件强大的武器,远超普通人。 柯斯塔推测普通成年男子的体能大约是3的水平,敏捷最多只有2的水平。 但只是超过普通人,还远远不够。面对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的超凡者或其他未知的超自然力量,他还能占据上风吗? 不,现在只要能从战斗中全身而退就够了。 看来这个自由点数该投入到哪里,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 马车最终在一栋颇具规模的石砌建筑前停下。与周围低矮的店铺相比,它显得庄重而寂静。门廊上方悬掛的铜牌上刻著“新伦德公共美术馆”的字样,虽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认。 底层的展厅窗户一片漆黑,显然已经闭馆,但二楼的一扇窗户后,暖黄色的灯光如同夜航的灯塔般明亮。 柯斯塔拉起马车操作面板上的制动杆,並將寻址开关拨到了“返程”模式下。这样等他待会儿回到车里,就可以使用刚刚的穿孔卡乘车回到租赁站。 做完这些,他离开车厢,走进了美术馆的院子。 美术馆的正门几乎有两人高,柯斯塔轻轻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他旋即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似乎是员工通道的小门。 门锁是常见的弹子锁,对现在的他而言,这种锁已经形同虚设了。 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之前用回形针製作的简易开锁器,指尖回忆著之前的触感,轻轻探入锁孔。细微的拨弄声后,伴隨著一声熟悉的“咔噠”,锁应声而开。 门內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与展厅的宏伟不同,这里堆放著一些閒置的画架、包装箱,空气中瀰漫著更为浓烈的松节油、亚麻籽油以及木材和尘埃混合的气味。 柯斯塔沿著走廊尽头的楼梯,悄无声息地走上二层。 只有一扇门的下方透著光,他推测应该就是这里。 他推门而入,发现这里是一个无比宽敞、却显得杂乱而充满生命力的画室。巨大的画架如同森林般矗立,上面支撑著大小不一的画布。完成的、未完成的作品或靠墙堆放,或隨意地摆在地上,几乎无处下脚。 柯斯塔看到一副描绘烟雾繚绕的铸铁工厂內部的水彩画,一副展现集市熙攘人群的快速素描,以及一幅似乎表现空中飞艇穿过城市楼宇间的大型油画草图。最后这幅画似乎使用了某种特殊技巧,飞艇居然有种即將动起来的感觉。 玛尔伦小姐就站在这片“画作森林”的中央,她身著殷红的长裙,捲曲的红髮隨意披散在肩头,左手依旧戴著一支黑手套。 她正对著一幅新的画布挥笔,画布上是新伦德市运河上的一座石桥。暮色苍茫,桥上的煤气灯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拉出破碎的金色光带。 柯斯塔凝视著这幅画,一股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仿佛在某个遗忘的梦境中见过此情此景。 玛尔伦小姐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柯斯塔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落下最后几笔关键的色彩,她才仿佛感应到他的存在,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视线落在他沾了灰尘的风衣和额角的轻微擦伤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他的到来已在预料之中。 “欢迎,里斯先生。请坐吧。” 第006章 如期而至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6章 如期而至 玛尔伦小姐走到一旁的小桌边,沉默地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热茶。 柯斯塔注意到,作画似乎耗去了她大量的精力,此刻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动作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没听到正门开启的声音,”把茶杯放在柯斯塔面前时,玛尔伦小姐轻声问,“您是怎么进来的?” “商业机密。”柯斯塔耸耸肩。 “希望没有什么东西遭到破坏。”她说著抬了抬精致的眉毛。 “只是撬了一把无关紧要的门锁而已,不用担心。” “好吧,我本指望您会敲门。”她嘆了口气,“我已经告诉值夜的门卫今晚会有访客,您只要敲门就能进来。” 柯斯塔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你之前可没提过。在抵达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地方是个美术馆。”他说著环顾四周,注意到了画布之间摆放的一张简易床铺,“你是住在这里吗?” 她喝了一口茶,“不,只是偶尔会来待一会儿。这儿的环境並不適合长期居住。” “看得出来,这里是个公共画室。” “事实上,並非如此。”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谈论下午茶,“这座美术馆已经被我拥有的一家银行买了下来,之后因为一次偶然的意外,二层的公共画室被长期封闭——目前它是独属於我的。” 柯斯塔一时语塞,將正要说出口的评论咽了回去。 拥有一家银行? 好吧……不愧是你。 “我猜,您应该不是来找我嘘寒问暖的吧,里斯先生?”她放下茶杯,“调查有了什么进展吗?” 柯斯塔简短地敘述了自己在监视期间发现的两名可疑人物,以及傍晚发生的爆炸事件。 玛尔伦静静听完,隨后替他续上了茶,“……所以,艾拉·维恩女士確实遭到了切实的生命威胁。但我有一个问题,里斯先生,您那时为什么要衝进去?根据您的判断,当时很可能有二次爆炸或坍塌的风险。这显然已经超出了『监视』的范畴,对於向来谨慎冷静的您而言,这似乎有些……鲁莽。” “本能反应。”柯斯塔回答,“看到有人被困在里面,来不及多想。” 当然不能回答说是想测试一下自己身体素质,儘管那也是部分的事实。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玛尔伦小姐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未尽之言。最终,她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再深究。 “关於那两位可疑人物,您还记得他们的容貌特徵吗?” “当然。” “请描述给我听。” 柯斯塔凭藉记忆仔细描述起来,玛尔伦小姐则边听边用左手在速写本上飞速勾勒。 很快,那个圆脸络腮鬍的男人,以及那名穿著旧外套的女孩便出现在了纸上的素描画里。 “怎么样?”放下素描笔后,她问。 “比照片还要传神。”柯斯塔由衷地讚嘆道,他並不是在恭维自己的僱主,而是她的素描画確实有种超越影像的生动感。 “只是在捕捉表象而已。”她轻描淡写地说,隨后合上了速写本,“根据您的观察和推测,您觉得他们谁更有可能是威胁艾拉·维恩安全的那个人?” amp;lt;divamp;gt; 柯斯塔思索片刻,“我不太確定。我介入的时间点太晚了,也许他们在我开始监视前就已经做好了手脚,只是恰好在今晚引发了爆炸。想要查明真相,还要有更多的信息才行……我需要这两个人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我需要弄清楚他们和艾拉的关係。” “审慎是种美德,里斯先生。”玛尔伦小姐表示赞同,“那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 艾拉·维恩已经入院,身边有治安局的保护,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所以,眼下正是调查另外两名疑犯的好时机。 他沉默片刻,隨后回答说:“艾拉·维恩的治安局调查笔录。她或许会提到这两个可疑人物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提供一些关於犯罪动机的猜测。” “……您要闯进治安局?” “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她微微蹙眉,“肯定还有更加合法的方式,我可以联繫自己的情报来源——” “你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柯斯塔摇摇头,“你给了我一份工作,我自然会竭尽所能。” ———— 里斯先生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画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希琳·玛尔伦独自佇立在原地,画室內只剩下松节油的气息和未乾油彩的微光。她並未急於收拾茶具或画具,而是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画室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倚著几幅背对著房间的画作,像是被遗忘的弃子。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其中一幅尺寸不大的画作上,脚步轻移,走了过去。 她將画翻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画面的背景——一片混乱的街景,浓烟滚滚,隱约可见对面公寓楼的轮廓,特別是三楼一扇敞开的窗户。画面的色彩湿润,笔触新鲜,显然刚刚完成不久。 她屏息凝神,注视著画的正中央。 几个心跳过后,画的內容发生了改变,仿佛观察者换了个视角。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子攫住了她的目光——他正从公寓楼三层那扇敞开的窗户中跃出,身体在空中舒展,动作充满了力量与决绝,风衣下摆因高速下坠而猎猎扬起。 画家精准地捕捉到了他脸上那种混合著警惕、果决乃至兴奋……仿佛在赴险的同时,也在期待著什么。 她再次屏息,视角再次变换。 一股寒意骤然袭来——视角拉上高空,下方是刚刚发生第一次爆炸、蒸汽与碎片四溅的药剂店,惊慌失措的人群正在逃散。而画面主角的风衣男子,则如同扑火的飞蛾,正义无反顾地冲向爆炸的中心点。 画面的构图、光影、每一个细节,都无比真实地再现了不到两小时前发生的那一幕,仿佛画家本人就悬在半空,亲眼目睹並记录了一切。 “……是这一幅吗。” 她凝视著这幅画,隨后伸出戴著手套的左手,轻轻地將画纸从画架上取下,仔细捲起来,用一根丝带系好。 隨后,玛尔伦小姐熄灭了画室的煤气灯,身影融入走廊的黑暗中。 第007章 安全屋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7章 安全屋 走出画室后,柯斯塔原路返回了等在美术馆门口的蒸汽马车。 他將穿孔卡插回了卡槽里,隨后放下了制动杆。马车在震颤中重新启动,很快便沿著路面下的轨道行驶起来。 柯斯塔向后靠坐在软皮椅背上,打算利用返程的时间稍微休息一下。他无意识地视线上抬,突然发现座厢的顶部有个抽屉。 由於之前一直坐在另一侧的位子里,所以前两次乘坐时他都没有注意到它。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柯斯塔伸手拉开抽屉,將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张硬质卡片,卡片的正面是霍金斯公司的狐狸衔齿轮徽標,背面则用精美的印刷字体列出了位於新伦德市各个城区的营业部地址,以及24小时紧急维修服务的联繫方式。 卡片的底部还有一行小字:“为您提供安全、便捷、舒適的出行体验。” 看来还真是个大公司,柯斯塔心想,收费肯定也不便宜。 卡片的下面是三张用精致的纸套包著的微型金属碟片,每张都只有曲奇饼乾那么大。看上去似乎是某种小型唱片? 柯斯塔看了看马车的控制面板,这才发现上面確实有一个很小的插口,尺寸刚好比碟片的直径略大一些。 他想了一下,將其中一枚碟片插了进去,一阵齿轮组的转动声响过后,车厢內响起了音质略带金属质感的纯音乐,旋律轻柔舒缓。 还不错,他心想,隨即开始检查剩下的物品。 一小包应急物品,內含微型照明棒、防水火柴和尖头金属破窗锥…… 嗯,好像有点用。 再下面的是南瓜型蒸汽马车的使用说明书,內附一张新伦德市各个城区的简易地图。地图上標记出了主要的蒸汽马车轨道线路、马车租赁地点和一些重要的城市地標。 柯斯塔对使用说明兴趣不大,但地图却能派上大用场。 他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旧城区的治安局分局,看来那里距他要还车的租赁地点大约间隔四个街区。但如果他能在香檳街和黑尔斯大道的路口处提前下车,就可以少走一段路…… 地图太关键了,柯斯塔心想,之后必须儘快找到一副细节更丰富的城区地图。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中活动,信息详细准確的地图能够为他节省大量的时间。 可惜这张地图是附在使用说明书上的,而且各个城区分散在不同的书页上,使用起来並不方便,更不適合隨身携带。 他正要將说明书放回抽屉里,一阵莫名的剧痛刺入他的太阳穴。 接著,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从脑海中涌现。 ……黑暗的街巷……指尖在粗糙的砖面上滑动……冰冷……数到第七块……裂缝……指甲抠进去……向上……砖块鬆动……后面……空腔……金属的冰冷…… 剧痛骤停,如同从未发生。然而一个地址却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黑砖区,纺锤巷,旧水厂的外墙。 这是……原主的一段记忆吗? 柯斯塔迅速打开使用手册上的地图,寻找刚刚记忆中闪现的那个地址。 黑砖区,嗯,是他刚穿越时被捕的城区…… 纺锤巷,有了,在这里…… amp;lt;divamp;gt; 旧水厂?距离他要去的旧城区治安局分局倒不算太远,大约六个街区。 原主是裁决庭的特工,所以他刚刚的那段记忆很可能是关於某个安全屋或储物点的。 如果他猜的没错,在那里应该能找到一些特工补给品,甚至是武器。 当然,那毕竟只是一段记忆,安全屋的状况很可能已经与先前不同了。如果是仍在使用中的安全屋,在那里甚至有可能遇到其他裁决庭成员。 风险和机遇並存的选择吗…… 不对,至少这个地点,应该是机遇大於风险的选择。 首先那里位於城区,平时有人靠近也很正常,所以柯斯塔可以先在远处观察,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离开就行了。 其次,根据回忆中的细节推测,那里是补给点的概率大一些。很少有特工会在补给点久留,因此遇到其他成员的机率並不大。 考虑到可能在那里找到的物品,绝对值得一试。 柯斯塔很快下定了决心。 马车使用说明中提到了如何修改目的地,只要在面板上依次按下地標对应的数字编號就行。他將代表黑砖区ii號租赁站的8位数字输入进去,马车又是一阵震颤,隨后重新行驶起来。 车厢內的音乐换了一首曲子,他將抽屉放回原位,靠上座椅打起盹来。 ———— 废弃的旧水厂如同一个锈蚀巨兽的尸骸,匍匐在浓雾中。 柯斯塔按照记忆的指引,很快便找到了建筑背后一段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外墙。他在附近观察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人注意这边。 於是他靠近墙壁,开始寻找第七枚砖块。手指抚过冰冷潮湿的石砖,指尖传来的触感与他的记忆完美重叠。 他仔细摸索,找到了那道几乎被苔蘚填平的裂痕。他用指甲磨开苔蘚,之后插入手指用力撬动,砖块隨之鬆动。 柯斯塔小心地將砖块抽出,伸手进入后面的空腔。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表面布满颗粒感的金属盒子。 它被牢固地镶嵌在墙体深处。盒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 但当他试图打开时,卡扣纹丝不动。他仔细观察,发现卡扣周围有一圈极细的孔洞,內部结构十分复杂。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一个压力锁,需要用特定的力度和角度按压才能开启,蛮力或错误的方式都会触发內部的自毁机制。 柯斯塔闭上眼,再次回溯那段记忆。不仅仅是位置,还有动作——手指按压时那种细微的、先向左半圈再发力向下的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在卡扣上,精確地复製了记忆中的动作。 一声轻响,卡扣弹开。 盒子內部躺著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钥匙柄上刻著一个数字:7。 钥匙?另一个地点的钥匙? 柯斯塔再次环顾四周。 水厂……编號7……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同样锈跡斑斑、標著“7號阀门间”的废弃小屋上。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阀门间。门上的掛锁锈跡斑斑,但锁孔並未被堵死。 他將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后,锁芯发出顺从的咔嗒声。 amp;lt;divamp;gt; 柯斯塔推开门,走进阀门间。 屋內堆满了废弃的管道零件。但在房间角落,一个看似与地面焊死的老旧工具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是最常见的暗门设计。 柯斯塔简单检查了一番,果然在它的底部发现了一条可供手指用力的微小缝隙。 他用力扳动,工具箱连同它下面的地板被一起掀开,露出一道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铁梯。 柯斯塔退回门口,將门从內部反锁,避免自己下去时有人闯入房间。 之后他取出从蒸汽马车上的应急物品包里拿走应急照明棒,轻轻拧动底部,一种独特的化学冷光隨即亮起。 梯子通往一个不足五平方米的地下密室,空气沉闷,但相对乾燥。 这里显然已被遗弃多年,然而一些基本结构仍在运作——一根细小的、几乎无声的通风管通向地表,角落还有一个早已乾涸的储水箱。 在密室中央,放著一个材质特殊、落满灰尘的金属箱。 这一次,箱子没有上锁。 箱子里的物品不多,显然这个补给点曾经被取用过。但即便如此,对现在的他而言也算得上是非常重要的“启动物资”了。 首先是几枚样式古旧的金幣,看起来和玛尔伦小姐给他的克朗金幣完全不同。 原主模糊的记忆表明,这些是裁决庭通过特殊渠道铸造的黑金,无法在正规市场上使用,但在黑市或地下交易中可以打折兑换为正规的克朗金幣。 接下来是一把保养良好、没有任何標识的紧凑型转轮手枪及一盒子弹。 柯斯塔不太確定这把枪是否还可靠,但毕竟是他拿到的第一把武器,因此还是收了起来。 手枪的下面是一个形似怀表的物品,外加一个与怀表差不多大小的扁盒。它有著比怀表稍厚的哑光面,刻有细微的防滑纹路,边缘则镶嵌著一圈深色木环。 柯斯塔从没见过这个东西,原主的记忆中也没有关於它任何信息。看来它很可能与裁决庭有关,说不定是某种未对外界公开的技术? 就在他伸手拿起圆盘的瞬间,一段关於如何使用它的记忆突然甦醒: 幽灵虫鸣器……原主从木盒中取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音管,捻入目標房间的门缝,音管像寄生虫一样吸附其上……他將錶盘的输入接口对准音管尾端,轻轻旋紧……他將一支听筒的连线插入錶盘的另一侧,手指拨动校准拨片……接著是齿轮咬合调整时的细微触感,像是在调试一台精密的乐器。 回忆戛然而止,柯斯塔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某种基於共鸣原理的监听器? 虽然是旧型號,但似乎还能用,眼下他確实很需要这些装备。 柯斯塔將金幣、手枪和窃听装置收入风衣口袋。接著退出密室,锁好仓库门,並將黄铜钥匙藏回了原处。 离开时,柯斯塔感到很安心,因为他刚刚找到了一张属於过去的地图碎片。 第008章 简报与笔录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8章 简报与笔录 旧城区治安局分局的简报室中,一队警员围坐在一张陈旧的木质长桌旁。空气中混杂著咖啡、廉价菸丝和蒸汽管道泄漏的微弱机油味。 里奥·特纳警员坐在长桌末端,儘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他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妹妹薇薇安憔悴的脸庞和医生递来的那张写著天文数字的治疗费用清单,如同梦魘般反覆折磨著他。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眨眼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主持简报的是格雷格警探,一个肩膀宽阔、下頜线条硬朗的中年男人。他的制服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眼神里却有种与这身制服不太相称的精明与隨意。 “维恩药剂店爆炸案,”格雷格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初步勘察结果已经出来了。法医办公室和火灾调查科的结论高度一致——这是一起典型的工业事故。” 他说著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设备老化”、“操作不当”、“压力阀故障”几个关键词。 “那台二手烘乾机,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格雷格敲了敲黑板,“维恩女士自己也承认,最近机器运行不太稳定。所以,这多半就是一起不幸的意外。” 特纳注意到坐在格雷格右手边的老警员詹金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照不宣的表情。其他几名资深队员也都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漠然態度。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在特纳心中蔓延。 他刚调来分局不久,但也对格雷格警探的“高效”早有耳闻,此人尤其擅长將复杂的案子简单化处理。 可这次……是不是太快了点? 根据正规的调查流程,他们应当搜集现场的所有金属碎片,等待实验室的检验结果。光是这个过程就要费一整天的时间,而现在距离爆炸发生才不到六个小时。 此外,目击者的证词也有疑点。有不止一人声称看到一名高个子的风衣男子出入现场,將昏迷的艾拉·维恩女士救出火场…… 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疲惫让他的大脑如同生锈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想开口,想提出质疑,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力几乎要將他压垮,他感觉自己仿佛一连干了三天三夜的重活,撑不住了,只想瘫在原地。 里奥,你到底想做什么?质疑专业部门的结论?挑战格雷格警探的判断? 他几乎能预见到对方那带著讥讽和不容置疑的目光。那句“你处理过多少起类似事故?”的反问,仿佛已经悬在了空中。 一股自我厌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明明看到了疑点,却连提出问题的勇气都没有。 但特纳不想惹麻烦。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现在必须和分局的新同事们搞好关係。 格雷格的目光扫过全场,还特意在特纳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仿佛早知道这名新调来的年轻警员会有不同的想法。 “我们的工作,是依据专业判断,完善报告,安抚民眾情绪,协助善后。这才是对市民负责的態度。”格雷格的话像是最终判决,抹去了所有其他可能性。“都明白了?” amp;lt;divamp;gt; 特纳死死地盯著自己磨损的靴尖,那股不安感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带著屈辱的石头,压在他的胃里。 他感到一阵噁心,不是因为房间里的气味,而是因为自己的懦弱。 够了,就这样吧。他感到一阵无力。质疑资深警探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 “做好你的工作,领好你的薪水,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在心里重复著这句话,像念咒一样试图麻痹自己。 “好了,散会。”格雷格挥挥手,语气恢復了平常的效率,“詹金斯,你带两个人去跟进一下伤者的后续情况,特別是那个女药剂师,看看她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特纳,你负责整理归档现有的现场记录和初步询问笔录,確保文件齐全,別出紕漏。” 任务分配得快速而高效,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 特纳拿起分配给自己的那叠文件,最上面一份正是艾拉·维恩在病床上接受询问的笔录副本。 他看著同事们纷纷起身离开,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了外面,孤独且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做好你的工作,领好你的薪水,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句话如今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良心上。 ———— 晚间,雾气愈发浓重,新伦德的街道犹如披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纱。 治安局分局所在的老旧石砌建筑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透出灯光。 柯斯塔·里斯隱身在对面街角建筑的阴影里,他的黑色风衣在此刻就是最好的偽装。 他像一尊雕像般静止,目光缓缓扫视著目標建筑的结构。 “潜行侦查”带来的本能让他轻易分辨出巡逻守卫的规律:一名睡眼惺忪的门卫每半小时会绕著建筑外围巡视一圈,每次大约耗时五分钟。 二楼档案室的窗户一片漆黑,但旁边楼梯间的气灯还亮著,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就是现在。 当门卫的身影消失在建筑的另一个拐角时,柯斯塔行动了。他迅捷而无声地穿过街道,贴近治安局的外墙。他的目標是一处排水管道和装饰性石雕构成的视觉死角。 指尖传来粗糙砖石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瞬间绷紧,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上窜去。 超越常人的体能和敏捷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几个乾脆利落的借力蹬踏,他便已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层档案室窗外狭窄的窗台。 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老式插销。柯斯塔从风衣內袋取出那枚用回形针改造的简易开锁器。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一种熟悉的流畅感再次涌现。开锁的技能被激活,锁芯內部的结构仿佛透明般呈现在他脑海中。 他手腕极其细微地抖动了几下。 “咔噠。”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插销滑开。 柯斯塔轻轻推开窗户,灵巧地翻身而入,隨即反手將窗户关好。 档案室內瀰漫著灰尘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一排排高大的木质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士兵列队站立。凭藉原主记忆中与档案分类方式相关的信息,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存放近期案件调查记录的区域。 amp;lt;divamp;gt; “v”字开头……维恩……找到了。 他抽出標有“维恩药剂店爆炸案”的文件夹,快速翻阅。里面除了现场照片、初步鑑定报告,果然有一份艾拉·维恩的询问笔录副本。 原主似乎接受过速读的训练,柯斯塔很快就读完了上面的內容,並且將关键信息背了下来。不出所料,他跟踪时发现的两人都被提及了,那个女孩甚至还被附上了照片。 柯斯塔將文件恢復原状,小心地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跡。 正当他准备原路返回时,走廊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谈话声。 他立刻停下脚步,闪身隱入最近的两排高大档案柜之间的阴影深处,“潜行侦查”的本能让他完美融入黑暗,呼吸也变得绵长而微弱。 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並未停留,但谈话声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要我说,这清閒日子怕是到头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抱怨道,伴隨著打火机点菸的细微声响。 “你是指……上面派来的那位?”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著些许紧张。 “除了她还能有谁?『云雀』莎法娜,听说过吗?据说她在东境的战区服役过几年,在那里对付真正的暴徒和间谍。” “军队背景?老天,该不会把分局当军营管吧?” “都说她最擅长审问,心理施压是一把好手,眼睛毒得很,没人能在她面前撒谎超过三分钟。格雷格警探那种办案方式,在她那儿肯定行不通。” 沙哑声音带著明显的幸灾乐祸和些许不易察觉的畏惧。 “难怪这几天气氛怪怪的,詹金斯他们好像都挺紧张。” “能不怕吗?谁知道她会翻什么旧帐?行了,別在这儿嚼舌根了,赶紧巡完这一圈,这鬼天气……” 脚步声和谈话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柯斯塔在阴影中又静待了片刻,才缓缓走出藏身处。 “云雀”莎法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原主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回想起来,那些能在边境战区获得代號的人,都曾经立下过卓越的战功。 不知道这位莎法娜警探究竟做了什么才会得到这个代號,但恐怕旧城区分局很快就要被搅得天翻地覆了。 第009章 疑犯调查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09章 疑犯调查 离开治安局后,柯斯塔没有停歇,立即赶往了下一个目標地点。 通常,在案件发生后的几小时內,凶手的行为模式存在一定的规律。但这会隨著时间的流逝逐渐转变,最后恢復到他们平时的状態。 因此柯斯塔必须儘快去拜访白天看到的两名疑犯,艾拉的笔录和治安局的资料中提到了他们可能会出现的地点。 卡尔·安斯顿,在香料街跟踪艾拉的男人。笔录中提到,他经营著一家药剂店。自从艾拉的新店开业后,安斯顿的生意就越来越差。 因生意竞爭引发的恶性犯罪並不罕见,尤其考虑到安斯顿中年丧偶,还有个正在上学的女儿需要抚养……他的经济压力肯定不小。 时间接近午夜,“安斯顿药房”的橱窗一片昏暗。 趁著四下无人,柯斯塔利用自己的开锁技能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 店內瀰漫著陈旧草药和灰尘的气味。他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柜檯和后间,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情况有些出乎意料:这里没有任何与复杂蒸汽设备相关的工具或维修手册,只有最基础的研钵、药秤和几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玻璃蒸馏瓶。货架上的药材似乎也都是些常见品种。 在一张凌乱的工作檯下,柯斯塔发现了几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潦草地抄录著一些常见药剂的配方和成分比例,旁边还標註著类似“维恩店铺售价xx”、“可否降低成本?”的笔记。 看来他的怀疑没错,安斯顿確实在试图抄袭或分析艾拉的商业模式,但似乎仅限於拙劣的模仿和价格竞爭。 一个只在皮毛上模仿竞爭对手的人,会有胆量和知识去策划精密爆破吗?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了二层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安斯顿没有离开?还是就住在这里? 柯斯塔关上面前刚刚打开的柜门,迅速隱入后方的阴影里。 他在香料街上见过的圆脸男子走进屋內,嘴里嘟囔著“该死的,一定在这儿”,摸索著点亮了一盏气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房间,也显露出他脸上疲惫而焦虑的皱纹。就在安斯顿弯腰在一个箱子里翻找时,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他的后腰。 他的身体瞬间僵直,呼吸几乎停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动,別出声。”柯斯塔的声音压得很低,毫无感情。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要善加利用。 安斯顿声音发紧,“柜檯的抽屉里……有点钱……” “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的。” 听到这句话,安斯顿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请转告那位先生,我会还钱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调里带著恳求,“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看来他把我当成了某位討债人……所以他欠了钱? 听上去似乎是某种地下高利贷。 “那位先生的耐心不是无限的。”柯斯塔顺著他的话说下去。 “我明白,我很感激……他对我一直都很慷慨,我……一直在想办法。” “所以你就炸毁了艾拉·维恩的店铺?” amp;lt;divamp;gt; “什么?”安斯顿的声音中透出困惑,“维恩的店出事了?” “在我这里装傻充愣可没好处。” “我不敢,我从不会……我……我还有女儿要养,先生……求您……” 提到女儿时,安斯顿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真实的恐慌。 一个需要抚养幼女、店铺经营惨澹的平庸之人……他或许有动机,但恐怕没有实施精密犯罪的能力。 柯斯塔没有再说话,无声地撤回了抵在安斯顿后腰的“枪口”。他的身影如融入黑暗般,从后窗悄然离去。 虽然卡尔·安斯顿的嫌疑仍未彻底洗清,但他显然不是现在应该优先调查的对象。 ———— 柯斯塔的下一个目標是莉娜·坎贝尔,一名药剂师学徒。 艾拉的笔录中提到,莉娜曾在一家私人炼金实验室实习,而那里恰好也是艾拉独立开店之前的僱主。两人曾因设备使用的问题有过激烈的爭吵,后来莉娜因实习期间表现不佳而被开除,她似乎一直都认为是艾拉做了手脚。 与安斯顿不同,这位坎贝尔小姐很熟悉新式炼金设备,所以多半具备犯罪所需的专业知识。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经常出入一些名声不太好的场所。 旧城区边缘,一家名为“漏勺”的酒馆还在营业,酒馆招牌在潮湿的夜风中吱呀作响。 柯斯塔推开沉重的铁皮门,一股混合了劣质菸草和汗臭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他在门口稍作停留,让眼睛適应昏暗的光线,接著快速扫视了整个空间:买醉的水手、落魄的艺术家、眼神闪烁的销赃贩子挤在狭窄的桌椅间,大多已醉眼朦朧。 时间已过午夜,莉娜·坎贝尔显然不会在此现身,但也许酒保知道点什么? 柯斯塔走到吧檯,点了一杯红心威士忌,正当他准备开口搭话时,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那是一位留著银色短髮的女人,穿著实用的皮质夹克,与酒馆里大多数醉醺醺的客人格格不入。 她手中端著一杯未加冰的烈酒,眼神锐利如刀,落在柯斯塔身上时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女人的身上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陈年纸张和某种类似臭氧的奇特气味,与周围的浑浊空气涇渭分明。 “生面孔,”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你身上有股不一样的味道……不像是来找乐子的。” 柯斯塔心中警铃微作。他不想引起任何注意,尤其是来自这种明显有问题的女人。 必须让她立刻失去兴趣。 他刻意让自己的肩膀垮下几分,脸上堆起疲惫和无奈,用带著抱怨的语气嘟囔道: “乐子?哼……帮一个蠢货亲戚找他跑掉的老婆,听说那女人最近在这种地方鬼混。浪费时间的破事。” 银髮女人眼中的兴趣迅速褪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接著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对不起,是我的错,”她站起身,“还以为你会很有趣。” 说完,她转身走开,身影很快没入酒吧另一端的阴影与喧囂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柯斯塔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暗暗鬆了口气。 amp;lt;divamp;gt; “你避开了一场麻烦。”酒保说。 “是吗?”柯斯塔顿了顿,装作隨意的样子,指尖在木质檯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那就再来点威士忌吧。” 酒保为他续上了酒,动作熟练,“如果你真是在找某人跑掉的老婆,恐怕確实是在浪费时间。这里匯聚了旧城区和渣滓码头里所有的酒鬼和疯子,没有哪个脑子正常的女人会在午夜之后来这儿打发时间。” “你是在说刚刚那位女士不正常?”柯斯塔问。 酒保摇摇头,杯子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最好不要在背后谈论关於她的事。她总会知道,而且很不喜欢。” 好吧,果然是个麻烦。柯斯塔心里想著,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仿佛在消化这杯劣酒和酒保的话。然后,他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將手从桌面上挪开。 在他刚才手放著的位置,留下了一枚闪著暗光的银幣。 “……我的確是来找某个女人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试探的意味,“听说有个懂炼金术的丫头偶尔在这里现身,头髮顏色挺扎眼,蓝一块灰一块的。她在那些大实验室里待过,会做一些……特別的东西。” 酒保看了一眼银幣,手却没有动,视线依旧停留在杯子上,“不认识。” 柯斯塔没有放弃,指尖又滑出一枚银幣,清脆地落在第一枚旁边。 “只是听说。她好像是被正规地方踢出来的,是因为玩得太大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酒保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浑浊的眼睛瞥了那两枚银幣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確认没人特別注意这边,然后才凑近了些。 “哼,”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噥,“那丫头……脑子是聪明,配药有一手。几样普通的草药到她手里,能弄出让你飘飘欲仙或者睡得像死猪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点说不清是惋惜还是讥讽的意味。 “可惜心太野了,总想搞点惊世骇俗的玩意儿,结果把自个儿炸出了实验室。听说最近在渣滓码头那边鬼混,给那些想找刺激又没钱的水手弄点便宜货色。” “她最近来过这里吗?” 柯斯塔的指尖再次一动,第三枚银幣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前两枚之上,摞成一个小塔。 酒保的目光在那小堆银幣上停留了片刻,手指看似隨意地一抹,三枚银幣便消失在他掌中。 “有段时间没见著她了,谁知道是不是终於把自己炸飞了?也许你该去码头附近那些老鼠洞一样的廉租公寓碰碰运气——当然,这些都是我毫无根据的猜测。” 他转过身,背对著柯斯塔,开始用力擦拭一个本来就挺乾净的玻璃杯,显然对话已经结束。 柯斯塔放下那杯几乎没动过的劣酒,转身离开了酒馆。 第010章 非正式会面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0章 非正式会面 码头区的黄昏被一股带著烟味的浓稠雾气包裹,煤气灯的光晕在路面上化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 莉娜·坎贝尔如同一道苍白的影子,快步走出廉租公寓摇摇欲坠的门廊,旧工装外套的宽大下摆隨著她的动作扫过台阶。 她在雾气中停顿了片刻,灰色眼眸锐利地扫过空荡的街道和每一个阴影角落。直到確认只有自己,她才拉高有些起球的针织围巾,低头匯入雾中,朝著旧城区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转角后,柯斯塔·里斯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 在过去的三十六小时里,他总共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这具经受过高强度训练的身体依然维持著足够的警觉和行动力。然而,持续的盯梢如同绷紧的弓弦,柯斯塔清楚感知到精神深处传来的细微疲惫感。 幸好,她没有选择一直躲藏。 看著莉娜渐渐远去的身影,柯斯塔无声地跟了上去。 他利用墙壁的阴影、停靠的货运马车以及黄昏浓雾的掩护,如同融入环境的捕食者,脚步落在潮湿路面最安静的位置,呼吸也调整得轻缓绵长。 即便莉娜不时警觉地回头扫视,也未能发现这条融入背景的“尾巴”。 没过多久,她从大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隨后消失在一座酒馆吱呀作响的木门后。 柯斯塔·里斯在瀰漫著劣质菸草和酸啤酒气味的门口阴影里停留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酒馆斑驳的木质外墙和那些缝隙明显的旧窗框。 接著他转过身,无声地没入酒馆侧面的窄巷。 巷子里堆满了腐烂的木箱和空酒桶,气味比前门更加污浊。 他避开一滩油亮的水渍,在一扇高处的、用於通风的百叶窗前停下。木製的窗框因潮湿而膨胀变形,留下了足够的空隙。 柯斯塔从风衣內袋里取出那个哑光黄铜圆盘——『幽声虫鸣器』。 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和温润木环的瞬间,一段关於校准拨片和齿轮触感的肌肉记忆悄然甦醒。 他打开隨身的扁盒,取出一枚米粒大小、材质似水晶般剔透的『共鸣音管』。 他踮起脚,指尖稳定地將音管尖锐的一端,精准而轻柔地捻入百叶窗上方一道不易察觉的木质裂缝深处。音管像找到宿主的寄生虫,牢牢吸附。 接著,他取下圆盘一侧的螺旋黄铜软管,將末端的输入接口对准音管尾部微小的凸起,缓缓旋紧。一声极轻微的『咔噠』后,连接完成。 最后,他將骨传导听筒塞入自己的耳道。手指拨动圆盘上的校准拨片:距离拨到『近』,环境拨到『噪』。 耳中立刻充满了放大的、混沌的噪音——模糊的谈笑、杯盘碰撞、远处厨房蒸汽的嘶鸣。 他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圆盘中央的主齿轮。 齿轮细微的转动声在他耳中清晰可辨。他在噪音的海洋里搜寻,像渔夫调整著渔网的深度。 突然,混沌的背景音开始退潮,一个年轻女声和一个中年男声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就在隔墙之外: “……格雷格警探,感谢您能来。” 柯斯塔停止了转动齿轮,將身体更紧地贴向冰冷的砖墙,凝神倾听。 amp;lt;divamp;gt; “坎贝尔小姐,”男人的声音不高,“我必须提醒你,这次会面並不完全合法,所以最好长话短说。” “我理解这种方式算不上合规,但我认为,关於维恩药剂店的爆炸,治安局的结论是错误的。” “错误?坎贝尔小姐,结论是专家勘察后得出的。” “我研究过『特斯曼iii型』的结构图。” 莉娜语速加快,像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实验结果,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技术自信。 “它的次级压力腔室有泄压设计。即使主阀卡死,也应该是接缝撕裂释放能量,而不是整个腔体被炸碎。现场的金属撕裂形態和碎片分布角度都不对,能量级別也远超蒸汽泄漏能解释的范围。这不符合基本的物理规律。” 格雷格警探沉默了两秒,“继续。” “除非初始压力异常高,或者……”莉娜压低了声音,但更加清晰,“有高能催化剂或特定溶剂在內部被同时引燃。我知道艾拉·维恩最近通过非正规渠道购入过几种不在常规目录上的原料,它们的性质……很危险。” “坎贝尔小姐,你是在指控你的前导师不仅是个受害者,还可能参与了非法活动?”格雷格警探的语气变得严肃,带著点警告的意味,“仅凭你的这些……理论,就想让治安局推翻既定结论?” “这不是指控,只是一种……被忽略的可能性。比起现在的官方调查结论,这个推测更加符合物理和化学规律。真相不该被草率掩盖。” “可能性……”格雷格嘆了口气,“在报告上签字意味著需要承担责任,坎贝尔小姐。如果要扭转整个调查组的看法,我需要能摆在桌上、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东西。” 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看在你如此坚持的份上……我有个不常用的联络点,专为线人准备。如果你——我是说如果——真能找到你所说的那种催化剂残留,或者任何確凿的物证,带上证据去那里等我。” 莉娜的声音中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决心,“我明白了。找到证据,通过您提交。” “这是最稳妥的途径。”格雷格警探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气,“但要记住,在找到能够推翻现有结论的证据之前,你仍是关联人物,你的行为本身就在法律边缘。” “那是自然。” 莉娜的回答,接著是椅子移动的声音和远去的脚步声。 柯斯塔立刻停止了窃听,嫻熟而迅速地收回了装置。 他退到巷子更深的阴影里,看著格雷格警探的身影从酒馆前门出现,左右扫视了一眼,接著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浓雾瀰漫的街道尽头。 几分钟后,莉娜·坎贝尔也走了出来。 在煤气灯的昏暗灯光下,她的脸颊显得格外消瘦,灰眼睛却格外明亮,紧抿著的嘴唇透露著倔强。 她站在门口,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飞快地看了一眼,用力捏了捏,才谨慎地塞回內袋。 莉娜拉高外套领子,快步消失在雾气中。 柯斯塔看著格雷格早已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莉娜离去的街角。 那女孩的技术直觉相当敏锐,她提出的疑点也都值得一查……但她太年轻了。 深陷绝望之人,会不顾一切地抓住任何一点希望,格雷格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如果莉娜將自己的发现都交给格雷格,她也就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柯斯塔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关键证据。 第011章 河岸公寓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1章 河岸公寓 旧城区维恩药剂店的废墟在昏黄的煤气路灯下如同一副狰狞的骨架,焦糊味、湿灰烬和刺鼻化学试剂的气味凝固在夜雾中。 柯斯塔·里斯隱在对面建筑的阴影里,巡逻警卫的脚步声刚刚远去。 他如一道黑烟掠过街道,身体的本能引导他精准落脚在瓦砾间的稳固点上,悄无声息地潜入警戒区。 后院那台“特斯曼iii型”烘乾机的残骸扭曲地躺在地上,像一块被撕开的金属內臟。 空气中混杂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更加具体。除了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雷电过后臭氧的奇特气息,与普通燃烧的味道截然不同。 柯斯塔蹲下身,手指抚过断裂的金属边缘,触感冰冷而粗糙。 “潜行侦查”的技能让他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测量仪:远处砖墙上嵌入的碎片角度太陡,飞溅轨跡显示爆炸能量並非均匀扩散,而是从一个中心点猛烈爆发…… 这完全不符合蒸汽泄漏或压力锅爆炸的特徵。 他沿著记忆中莉娜描述的次级压力腔室具体位置摸索。指尖在扭曲的管道接缝处仔细探查,终於在一段被燻黑的阀门底座旁,触到了几道异常的、带有重复节奏的锐利刮痕——太规整,深度一致,显然是被人用撬棍之类的工具在爆炸前刻意破坏过。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他的靴尖踢到了一堆烧焦的药材包装灰烬。蹲下拨开灰烬,指尖触到了一片厚实、质地异常细腻的陶瓷碎片。 这种材质的耐热性和强度远非寻常药罐所有。 碎片內侧粘附著一层已经乾涸的淡黄色结晶,他用指甲极小心的刮下一点,凑近鼻尖,一股极其微弱但刺激性的甜腻气味钻入鼻腔——绝非任何草药或常见化学试剂的味道。 人为破坏的痕跡,来歷不明的化学物。 莉娜的推测被证实了。 將证据用油纸包好塞入內袋,柯斯塔迅速离开了废墟。 必须儘快让玛尔伦小姐知道——这远不止是一场事故。 ———— 新伦德公共美术馆在午夜浓雾中沉寂如墓,唯有二楼的扇形窗渗出一点煤气灯的黄晕。 柯斯塔·里斯如常从员工通道的阴影处潜入。 画室內松节油的气味比往日更浓。未完成的画布斜靠在墙边,画架上搁著一幅仅用炭笔勾勒出轮廓的城市街景。 玛尔伦小姐常坐的高脚凳空著,调色板上的鈷蓝与赭石已然乾涸。 他的目光落在中央橡木桌的白瓷茶杯上——杯底压著张对摺的便笺。 展开后,清瘦的斜体字映入眼帘: “河岸区金雀街17號,3a公寓。” 距离倒是不远,但这是什么地方? 另一个需要调查的地址吗? 柯斯塔熄灭了煤气灯,沿著原路离开了画室,很快融入了夜色。 河岸区的街灯像缀在雾中的萤火虫。柯斯塔绕行公寓楼三周,记下每处消防梯与出入口的位置。 三楼的百叶窗紧闭,黑暗中透不出半点光。他借著外墙铸铁排水管的浮雕装饰攀援而上,阳台门的弹子锁在回形针的拨弄下发出细不可闻的咔嗒声。 amp;lt;divamp;gt; 客厅里瀰漫著蜂蜡与新鲜亚麻布的气味。指尖拂过桃心木边几表面,一尘不染;冰箱里码著裹保鲜膜的熏鮭鱼与玻璃瓶装牛奶。 最终他在茶几檯灯下找到第二张字条: “里斯先生: 此处绝对安全,请放心休息。 明日破晓时分,我將携晨露与消息同至。 m.” 他捏著纸条怔忡片刻。 原来是让我休息的,但这女人居然连钥匙都不留,警戒心也太重了。 身体先於意志陷入天鹅绒沙发,黑色风衣滑落在地的瞬间,他已坠入无梦的深渊。 ———— 晨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纹投在地毯上时,锁孔传来金属摩擦的细响。 柯斯塔立即从睡眠中醒来,本能地蜷入门后的死角,同时屏住了呼吸。 门轴轻轻转动。 一个人影走进屋內,一只戴著黑手套的手正將钥匙放进钥匙盘。 柯斯塔立刻展开行动,他闪身上前,用力錮住了对方的脖颈——接著他闻到了那缕熟悉的松木香。 “……早上好,玛尔伦小姐。” 玛尔伦小姐扶著鞋柜站稳,呼吸微乱,看上去余悸未消,“早上好,里斯先生……看来我该考虑在门上装个铃鐺了。” “是啊,很有必要。”柯斯塔收回手。 她解开斗篷扣绊时,手指似乎还在发颤,但却故作镇定地將牛皮纸袋放在餐桌上。 麵包和黄油的香气瀰漫开来,柯斯塔注意到她带了三人份的早餐——而且全都是他之前在旧城区餐厅吃过的食物。 “您的睡眠质量似乎不错。”她背对著他布置餐具,瓷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为什么不睡床呢?这里是给您暂住的。” ……那你下次应该说得再清楚一点,还以为这里是你家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肯定还有其他更豪华的住所才对,这里大概只是一个不太重要的安全屋。 “沙发也比桥洞舒服多了。”柯斯塔展开油纸包著的陶瓷碎片,推到她面前,“压力阀接缝处的撬痕很新,这种耐高温陶瓷容器不是普通药铺会用的。” 他將自己这几天的监视结果告诉了希琳,包括卡尔·安斯顿的说辞,莉娜·坎贝尔和格雷格警探的会面。 玛尔伦用银匙缓缓搅动著咖啡,“换句话说,药剂店的爆炸是人为的。有人希望艾拉·维恩永远保持沉默……可她只是个普通的自由药剂师,会知道什么必须被灭口的秘密呢?” “有一点可以確定,急於结案的格雷格警探一定知道一些內幕,或者是发现了有利可图的地方。所以他才会鼓励莉娜·坎贝尔私下调查,並將调查结果交给他。” “如果是这样,艾拉·维恩出院后一定会再次遭遇危险。”玛尔伦指出。 “毫无疑问,所以我今天要去医院盯著她。” 玛尔伦突然倾身向前,红髮掠过餐桌:“您闻到了吗?这股微弱的苦杏仁味,好像是结晶遇热时散发出来的。”她指尖悬在碎片上方画圈,“这种化合物需要非常精密的仪器才能合成……” amp;lt;divamp;gt; 话音未落,柯斯塔突然握住她手腕。 玛尔伦猝不及防地轻吸口气,瓷勺跌进杯碟发出脆响。 “袖口沾到咖啡了。”他用餐巾拂过她蕾丝袖口沾染的咖啡渍,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 其实他只是想看看玛尔伦小姐的反应。 “谢谢。”她面无表情地撤回了手,语气依旧冷静沉稳。但是柯斯塔敏锐地发现,她的耳朵有些微微翻红。 早餐剩下的时间在略显尷尬的沉默中度过。 柯斯塔很快吃完了双份早餐,准备出门。窗外的雾气正在消散。他拉开门的瞬间,玛尔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罕见的犹豫。 “……里斯先生,请务必小心。” 柯斯塔点点头,迅速离开了公寓。 第012章 危机升级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2章 危机升级 旧城区分局的走廊灯光昏黄,將里奥·特纳警员的身影拉得细长。 他正机械地將刚刚整理好的档案塞进柜子,手指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已经有些卷边的医疗费用清单。 “特纳。” 特纳脊背一紧,转过身。格雷格警探站在阴影里,制服的扣子反射著微弱的光。 “警探。”特纳的声音有些发乾。 格雷格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菸丝和髮油味。 “有个活儿,”格雷格压低声音说,“不算公务,但能让你妹妹用上『湖畔疗养院』的那种新药。” 特纳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格雷格怎么会知道薇薇安住在湖畔疗养院? 还有他提到的新药…… 特纳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虫子。 “是什么活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遥远而陌生。 格雷格露出友善的微笑,看起来有些不自然,“首先,少问问题。剩下的就简单多了,只是些巡逻或跑腿的工作……费不了多少事,简单得很。” “简单?”特纳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格雷格抬起手,在特纳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当然,非常简单。只要守口如瓶,就能拿到钱。想想你妹妹,特纳,靠你那点薪水,能撑多久?” 薇薇安强撑著笑意的面容,连同那张天文数字般的帐单在特纳的脑中交替闪现。走廊尽头传来其他警员模糊的谈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长时间的沉默,走廊顶的蒸汽管道嘶嘶作响。 最终,特纳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费力地从喉咙中挤出了回答:“……明白了。” 格雷格露出满意的神色,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这次的力道轻了些。 “下午我们要去码头区巡逻,你负责外围区域。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报告。明白吗?”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 特纳独自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依然残留著刚刚的压力。 ———— 旧城区医院的石砌外墙爬满了潮湿的藤蔓,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如同僵死的血管。 柯斯塔·里斯隱身於对面一栋仓库的货运平台阴影里,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瞥见医院侧门以及艾拉·维恩病房那扇窗户的一角。 寒冷的晨风卷著运河的湿气吹过,他却感觉不到多少寒意,只是將风衣领子拉得更高了些。 时间缓慢流逝。医院侧门偶尔有换班的护工或清洁人员进出,但主入口方向依旧安静。柯斯塔的耐心如同缓缓收紧的套索。 根据他之前探听到的消息,艾拉的正式出院时间应在中午十二点后。 此刻的寂静,透著反常。 就在这时,病房的窗户后有了动静。艾拉·维恩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不再是病號服,而是换上了她自己的那套浅灰色裙装。 一名护士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细长的信筒——並非通过常规途径,而是通过连接医院內部各处的气压管道系统投递来的。 amp;lt;divamp;gt; 內部传递,可以避开耳目,保证隱私。 艾拉拧开信筒,抽出纸条阅读。 即使隔著距离,柯斯塔也能看到她阅读时肩背瞬间的僵硬。 她的手指用力捏著纸条边缘。片刻后,她转向护士,说了几句话,护士脸上露出些许担忧,但艾拉只是摇了摇头,神態恢復了一贯的平静,但动作却明显加快了。 她要办理提前出院。 那封信是一个指令,一个不容拒绝、必须立刻执行的召唤。 结合莉娜的指控和格雷格急於结案的態度,结论显而易见:有人在逼她出去,而且选了一个治安局巡逻间隙、人跡罕至的时辰。 来不及去通知玛尔伦小姐了。 柯斯塔悄无声息地滑下货运平台,如同一道融入墙壁的阴影,迅速穿过狭窄的后巷。 远处,艾拉·维恩略显单薄的身影已走出医院侧门,她站在街边短暂驻足,似乎在確认方向,隨后便步履坚定地朝著被浓雾笼罩的码头区方向走去。 柯斯塔跟了上去,保持著安全的距离,每一步都落在潮湿的鹅卵石路面最安静的位置。 他像一头追踪猎物的幽灵,融入新伦德清晨尚未甦醒的街道背景中。 ———— 街上的雾气正在散去,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但某种无形的压力却愈发沉重。 希琳·玛尔伦正在收拾公寓餐桌上的杯碟。目光扫过柯斯塔刚刚坐过的位置,那只白瓷咖啡杯底,残留的深褐色液面上,似乎有细微的油膜正在诡异的流动、凝聚。 ……是新的预知? 希琳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把杯底的咖啡倒在桌上,伸出纤细的手指蘸了几滴。 模糊的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在某个幽暗的房间中,墙上攀附著粗大的锈蚀管道,两个被束缚的身影依稀可辨——一个高大,一个纤细。 是柯斯塔,和那个叫莉娜·坎贝尔的女孩……这幅情景无需变为画作也能知晓其中的含义。 公寓里异常安静,希琳听到了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可怕的错误,她对预知画面的解读或许忽略了某个关键信息。 里斯先生……希望还来得及…… 希琳迅速擦了擦手指,转身走向臥室。打开衣橱,里面有个被精心隱藏起来的暗格。那是她的秘密武器库,希琳在所有的公寓里都做了类似的设计,以备不时之需。 暗格左边,是一把保养精良、线条冷硬的转轮手枪,反射著冰冷的光泽。 右边,是一把闪烁著幽蓝金属光泽的微型手弩,旁边散落著几枚刻有复杂纹路的弩箭。 希琳的目光在那把转轮手枪上停留了片刻,右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隨后她取出了旁边的手弩,一番检查后,连同几枚弩箭一起装入手袋了。 但愿今天用不上它,希琳心想。 因为她真的很不擅长干这个。 第013章 码头会面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3章 码头会面 浓重的雾气裹挟著河水的腥锈与远处工厂的煤烟味,如同湿冷的裹尸布缠绕著旧码头区。 柯斯塔谨慎地跟在艾拉·维恩身后,始终保持著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人群渐渐变少,好在浓雾依然能为他提供足够的掩护。 女药剂师的脚步很快,她穿过迷宫般的货堆和起重机投下的巨大阴影,时而小心地环顾四周,似乎在提防著什么。 最终,她来到一座旧仓库门前。 艾拉开始来回踱步。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此刻冷得微微发抖。每隔几分钟,她都会抬起手腕看表。 她在等人。 柯斯塔躲在一排散发著腐油味的空油桶后,“潜行侦查”的本能让他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是谁约她来的? 格雷格警探?还是莉娜·坎贝尔? 在来者现身之前,柯斯塔只能继续保持观望,否则只会打草惊蛇。 货柜之间传来了沉重的皮靴声。 格雷格警探带著四名穿著治安局制服、却浑身散发著悍匪气息的男人从雾中现身,径直走向艾拉。 他们就差把“我是黑警”写在脸上了。 柯斯塔立刻警觉起来,开始下意识地计算突袭的路线和时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艾拉·维恩看清来者后,不但没有恐慌,反而主动迎上前一步,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责备: “你迟到了,格雷格。这种天气,让我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乾等?咱们可没时间在这里耗。” 格雷格警探露出一个懒散的冷笑。 “一点小麻烦需要打点。放心,这鬼地方,老鼠都嫌偏僻。” “东西都处理乾净了?” “旧实验室的痕跡彻底抹掉了。案子也按你的意思『完美』结案了,没有任何线索能够表明是你对烘乾机动了手脚。”格雷格粗声笑了笑,“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小麻烦』需要清扫。” 最后一个麻烦? 柯斯塔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玛尔伦小姐在致命芬芳的包厢里说过的话。 “可能是有人要伤害她,也可能是她要伤害別人……” 所以他们都猜错了,艾拉·维恩根本不是受害者,她和格雷格警探是同谋。药剂店的爆炸是她自导自演的,目的是毁掉她的旧实验室。 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格雷格打了个手势。两名手下立刻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拖出一个人—— 莉娜·坎贝尔。 女孩的双手被反绑,嘴被布条勒住,脸上满是淤青和乾涸的泪痕,双灰色的眼睛里透出惊恐。 “你说得对,这女孩的確是个隱患。”格雷格用下巴指了指莉娜,“她挖到的东西,够把咱们都送上绞架。” 艾拉冷漠地扫了莉娜一眼,如同在打量一件报废的实验器材,“坎贝尔小姐,幸会。你在药剂学上的天赋確实罕见,可惜在其他方面实在蠢得可怜。我给过你安静离开的机会。” 莉娜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因愤怒而颤抖。 amp;lt;divamp;gt; “你查的太紧了,因此我不得不採取一些极端措施,我自己甚至还因此掛了点彩。” 艾拉说著摸了摸额角上被爆炸碎片划伤的部位。 “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不是么?”艾拉说罢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格雷格,“问出她还有没有同伙,然后处理掉。” 柯斯塔计算著瞬间制伏五名持械对手的可能性——风险极高,但不能再等。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柯斯塔转身望去,看到一名戴眼镜的年轻警员正在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他显然没有发现藏在阴影中的柯斯塔,更像是在这里巡逻警戒。 如果对手只有一人,柯斯塔有信心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制服对手。 但他还是克制了这具身体的本能。 如果对手在惊恐中开了枪,格雷格的黑警团伙就会立刻警觉起来。 莉娜·坎贝尔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他还有另一个选择,更冒险,但更有可能救出莉娜……何不给这个年轻人一个立功的机会呢? 柯斯塔转过身,朝藏身的阴影之外挪了挪,將风衣的一角暴露在光线下。 “別动!慢慢转过来!”一个年轻但紧绷的声音在他身后低喝。 柯斯塔缓慢地举起双手,接著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混合著恰到好处的惊愕与顺从。 他看到一名面容稚嫩、却强装镇定的年轻警员,手中的制式手枪正微微颤抖地指著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看到柯斯塔没有反抗,年轻警员显然鬆了口气。他上前粗暴地搜了身,取走了柯斯塔的转轮手枪,然后用铁銬锁住了他的双手。 柯斯塔被推搡著带到仓库门口。 “你这是发现了新朋友啊,特纳?”看到他,格雷格粗声笑了笑,“你是哪条道上的?拿钱办事的猎犬?” 柯斯塔沉默以对,目光快速扫过莉娜,確认她暂时安全。 艾拉·维恩的目光在柯斯塔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中的疑惑很快变为惊讶。 她认出了他。 “是你?”她的声音平静得刺骨,“我很遗憾,但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转向格雷格,语气斩钉截铁,“两人一起处理。这次要搞得乾净点,不要弄脏了我的新实验室。” “放心吧,这里可是码头区,谁能知道港口里沉了什么呢?”格雷格看著柯斯塔和莉娜,隨后露出了残忍的狞笑,“他们会在这里待上很久很久。” 艾拉没再看他们,仿佛柯斯塔和莉娜已经成为了两具尸体,“还有安斯顿,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同样有可能暴露咱们。” 格雷格点点头,“他住的城区治安很差,遇到意外也在所难免。” “是啊,意外每天都在发生。新伦德市就是这样。”艾拉的声音中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我必须准时去见那位『先生』了。今晚的会面很重要,不容有失。” 说完这些,她最后看了柯斯塔一眼,隨后便快速离开了仓库,身影消失在浓雾中。 艾拉走后,格雷格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格外冷酷。 他转向一名年长的黑警,“看紧他们,詹金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著浑浊液体的小玻璃瓶和一支注射器交给对方,“等我处理完安斯顿的问题,再回来好好招待这两位贵客……在那之前,別弄死他们。” 格雷格说罢带著两名手下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远。 “那么,该是提问的环节了。”詹金斯朝柯斯塔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咱们就先从你的名字开始吧?” 第014章 处决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4章 处决 仓库深处,煤气灯透过杂物缝隙投来的几缕微光,在布满油污的地面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 柯斯塔·里斯被反剪双手,銬在一根冰冷粗糙的蒸汽管道上。他面前的詹金斯警员喘著粗气,甩了甩因用力过猛而发痛的手腕,又朝地上啐了一口。 “妈的,这小子骨头真硬。”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对旁边的同伙抱怨道,“拳头砸上去跟砸在铁板上一样。而且挨了这么久的打,居然连哼都不哼一声。” 柯斯塔抬起头。他嘴角破裂,渗出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的殴打只是无关痛痒的骚扰。 面板之上,一种名为“坚定不屈:3”的本能正在他的体內甦醒,將痛楚隔绝在意志的壁垒之外。 “我曾被连续拷问过十六个小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到最后,他们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出来。” ……这是他刚刚在记忆闪回中看到的场景。 詹金斯警员盯著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接著他转向同伙,朝莉娜·坎贝尔的方向偏了偏头:“行了,这小子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把这丫头带到后面『暗室』去,给她上点『硬菜』,看她能嘴硬到几时!” 另一名年长的黑警粗暴地架起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莉娜,拖著她向仓库更深处的一扇铁门走去。 女孩绝望的呜咽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 詹金斯转向那名年轻的警员,“至於你,特纳,给这小子试试格雷格搞来的新玩意儿——也许能把他这身硬骨头泡软。” 说完,他跟上带著莉娜的黑警,很快消失在暗室的铁门之后。 仓库中只剩下柯斯塔和特纳。 年轻警员手里拿著那支装有浑浊液体的注射器,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不敢看柯斯塔的眼睛,目光游移地望向暗门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忍。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將针头扎下时,一直沉默注视的柯斯塔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特纳警员。你的眼睛骗不了人,你骨子里並不坏。” 特纳的手僵在半空,隨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省省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所以,”柯斯塔打断他,继续说道,“我会给你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为我工作。” 特纳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不受控制地笑出了声。 柯斯塔也和他一起笑了。 当笑声停止,柯斯塔继续说道:“为我工作,有两个要求。第一,不能再伤害无辜,否则,我会亲自处理你。第二,”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如果以后还要绑人,搜身时必须再彻底一点。” 话音未落,特纳惊骇地看到,柯斯塔被反剪在管道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手銬的束缚。 刚刚搜身时被他忽略的回形针,此刻正夹在柯斯塔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一次心跳的间隙內。柯斯塔动作快如闪电,他扣住特纳拿著注射器的手腕,翻转后顺势一推—— 针头精准地刺入了特纳自己的脖子,隨即一股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 amp;lt;divamp;gt; 特纳视野巡护模糊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柯斯塔面无表情地从他的枪套中抽出配枪,检查弹药,接著起身走向暗室的铁门。 柯斯塔打开门,身影没入暗室的阴影中。 几声乾脆利落的枪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短暂迴荡,隨后一切归於死寂。 片刻后,铁门再次被推开。 柯斯塔·里斯走了出来,风衣下摆多了一些新的污渍。他的身边跟著惊魂未定的莉娜·坎贝尔。 女孩脸色惨白,紧紧抓著他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的確是。 ———— 码头上的雾气似乎比之前更浓了。 一辆深色蒸汽马车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仓库不远的一堆废弃货柜后面。车门推开,一个穿著殷红长裙的身影轻盈落地。 玛尔伦小姐快步靠近仓库侧门,左手中紧握著手弩。 然而她预想中的对峙並未出现。仓库侧门虚掩著,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她悄无声息地滑入门內,发现柯斯塔和莉娜·坎贝尔站在一片狼藉中,显然都已经脱困。 柯斯塔正在將一把转轮手枪收进腰间。他的风衣上有血跡,但看他轻鬆的样子,那些血应该都不是他的。 莉娜·坎贝尔脸色苍白,正扶著旁边的墙壁乾呕。 玛尔伦小姐如释重负地嘆了口气,朝二人走去。 柯斯塔抬起头,看到她手里的手弩,隨即微微挑眉,“玛尔伦小姐?你来得可真是准时。蒸汽马车的导航齿轮需要重新校准吗?” 玛尔伦小姐皱起眉,“能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找到你,一位淑女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效率和勇气。” 柯斯塔注意到,她似乎忘了应该使用敬语。 莉娜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角。她看著著装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玛尔伦小姐,又看了看旁边柯斯塔,“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柯斯塔眼角余光瞥著玛尔伦小姐,隨后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据我所知,你可以称我们为善意第三方。” 玛尔伦小姐眯起眼睛瞪了他一下,隨后转向莉娜,语气中带著罕见的柔和,“坎贝尔小姐,我们是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和你目標一致,都希望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受到应有的惩罚。” 莉娜看著她,隨后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 柯斯塔恢復了严肃的神色,“客套话路上再说吧。格雷格已经带人去灭口卡尔·安斯顿了,我必须儘快赶去阻止他。坎贝尔小姐就交给你了,最好带她去个安全的地方,再找一名法务专家……我相信她有一番陈述要做。” 玛尔伦小姐立刻领会了他的暗示,“交给我就好。” 柯斯塔正要转身离开,玛尔伦小姐却用左手拉住了他。她从裙装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用软铅箔包裹的方形顏料块,塞进他手中。 “这是?” “保险措施。”她解释道,“这是一种特殊的炼金顏料,在受到撞击后会释放出致幻的迷雾。它很危险,也很不稳定,所有处在范围內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最好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使用。” 固体致幻剂?柯斯塔心想,这女人居然隨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 无论如何,这至少是一张底牌。柯斯塔没再追问,只是將顏料块收进风衣的內袋。 “我会小心使用的。”他说。 玛尔伦小姐看著他,接著面无表情地鬆开了手,“我会在公寓里等你回来,里斯先生……別让一位淑女空等。” 第015章 错误的选择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5章 错误的选择 卡尔·安斯顿提著装满食材的布袋,紧握著女儿艾米丽的小手。她平时都住在寄宿学校,每月仅有两天的相聚时间,因此每一秒钟他都格外珍惜。 他们穿过集市,来到一条昏暗的小巷前。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著安斯顿的脊椎爬升,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怎么了爸爸?” “没事,”他握紧女儿的手,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巷子暗,跟紧我。” 经过一处堆满破木箱的阴影时,艾米丽轻轻“咦”了一声。 “看到什么了,宝贝?” “没什么,”女孩乖巧地摇头,抿嘴一笑,“一只大黑猫。” 安斯顿鬆了口气,並未察觉阴影中那个风衣男对女孩的点头。他继续前行,眼看巷口街市的灯光愈发清晰—— “砰!” 枪声炸响,子弹却打在脚前的石板上,溅起碎屑。 几乎同时,一道黑色身影从阴影中闪出。 柯斯塔·里斯的目標十分明確——並非安斯顿,而是刚从巷口现身的格雷格警探。 他用肩膀撞上了格雷格持枪的手腕,手枪应声飞脱。 但柯斯塔的动作並未停止。在格雷格身后两名黑警反应过来之前,他迅速送出一记下踢放倒了左边那人。 黑警的后脑撞在墙壁上发出一身闷响,隨即昏厥过去。 几乎同时,柯斯塔肘部猛击,正中另一名手下的心窝,那人蜷缩著倒下,痛苦地喘息著。 安斯顿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求生本能让他一把抱起女儿,发疯似的冲向巷口,消失在安全的人流中。 ———— 格雷格甩著剧痛的手腕,眼中泛起不正常的猩红。 他没有因瞬间失去两名手下而退缩,反而冷静地將左手探向靴筒,拔出了备用的短管左轮。 柯斯塔的战斗本能救了他。 在瞥见那道致命反光的瞬间,他已侧身翻滚。 “砰砰!” 两发子弹擦著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射入墙壁,留下两道弹孔。 柯斯塔迅速隱蔽到一堆生锈的铁桶后。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的撞击用了全力,普通人腕骨早该碎了。格雷格不但没有被放倒,反而还能立刻进行还击? ……该不会是超凡者吧? “错误的选择。”格雷格发出一声冷笑,无视了倒地的同伴,脚步沉稳地逼近柯斯塔的藏身处,“你本可以一走了之,本可以逃去任何地方……” 柯斯塔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拔出自己的转轮手枪。这次不是普通的处决射击……而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手指扣上扳机的瞬间,一段陌生的肌肉记忆如电流般甦醒。 ……在某个风雨交加的泥泞战场上,原主躲在坍塌的矮墙后,用一把类似的手枪进行急促而精准的反击……指尖感受到扳机行程的细微差异,手腕自动微调以抵消后坐力,视线、准星、目標在剎那间连成一线…… amp;lt;divamp;gt; 他的面板上浮现了一个新的技能,“手枪射击:3” 本能接管了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砰!” 转轮手枪探出掩体,子弹灼热的气浪擦著格雷格的耳畔飞过。他一个踉蹌,慌忙缩回一个厚重的木箱后。 柯斯塔迅速起身,试图拉近二人的距离。 子弹有限,必须在打光之前重新进入肉搏战。 期间格雷格几次想要探头反击,都被柯斯塔迅速而精准的射击压了回去。 接著,柯斯塔听到木箱后传来的玻璃瓶破碎声。 一阵寒意突然逼近,下一个瞬间,手枪激发的火光从木箱的上方亮起。 柯斯塔立刻闪身躲避,子弹呼啸而过,撕裂了风衣的下摆。 ……搞什么,居然还能嗑药? 第二发和第三发子弹接踵而至,全都准確地找到了他的位置,但以毫釐之差擦身而过。 柯斯塔迅速躲入一个巨大的垃圾箱后面,重新开始评估局势。 格雷格的反应能力和视力似乎都得到了提升,一定和他刚刚使用的药剂有关……所以这就是他和艾拉一直在秘密製造的违禁药品吗? 居然就这么用在自己身上了,真是个狠人。 柯斯塔屏息聆听,捕捉著格雷格的脚步声。反击的时机只会出现一瞬,但对拥有敏锐感知的柯斯塔而言,抓住它並非难事。 他再度现身,这次手枪瞄准了对方的胸口。 没有犹豫,子弹再次射出。 格雷格以不合理的速度侧身闪过,但持枪的手臂还是被擦中,鲜血迸溅而出。 然而他只是闷哼一声,武器却没有脱手。格雷格掏出一个深色小瓶,用牙齿咬开瓶塞,將里面粘稠的液体灌入口中。 他手臂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癒合。 格雷格换手持枪,怒吼著开始还击,火力变得愈发狂暴,仿佛是在宣泄手臂中枪的愤怒。 柯斯塔感觉肋下一震,意识到自己中枪了。他迅速退回掩体,低头检查伤口。好在只是弹片的擦伤,在“坚定不屈:3”的作用下,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摸了摸转轮手枪的弹巢,心下一沉。 子弹还剩最后一发。 格雷格停止了开火,声音从小巷的黑暗中传来: “等我解决了你,那个女学徒也休想活命。接下来还会轮到你的所有朋友和家人,甚至是所有你认识的人,一个活口也不留——这一切只是因为你惹怒了我。” 柯斯塔没有理会这番威胁,他在思考制胜的策略。 这最后一发子弹,必须用来终结敌人……但现在別说精准命中了,就连离开掩体都很难。 他想起了藏在內袋里的顏料块。 玛尔伦小姐的警告在耳边迴响: “它很危险,也很不稳定,所有处在范围內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所以最好只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使用。” 显然,这是留给他逃跑的底牌。 ……但柯斯塔並不打算逃跑,因为他手中还握有另一张底牌。 amp;lt;divamp;gt; “那就祝你好运了,警探,”柯斯塔的声音从掩体后面传来,“因为我在这个世界既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接著,他猛地將顏料块砸向二人之间的地面。 一声脆响,浓稠如油彩的银灰色雾靄如同活物般急速流淌而出,瞬间吞噬了巷道。 柯斯塔感觉自己的视觉被猛地刷上一层疯狂蠕动的银灰。格雷格的轮廓、油桶、砖墙——所有色彩和形態都被这层灰银覆盖、溶解,扭曲成无法理解的抽象图案。 尖锐的耳鸣化作了冰冷的尖啸,剥夺了他对方向和距离的感知。 世界不再真实,成了一幅被恶意搅乱的、未乾的油画。 在意识被彻底撕碎的前一刻,柯斯塔凭藉著最后一丝理智,將全部意志聚焦於左臂的面板…… 他將自己一直保留的“自由点数”投入到了“感知”属性上。 “感知:3 -amp;amp;gt; 4” 一股清凉的电流窜过大脑,稳住了即將崩溃的感官。 儘管眼前疯狂蠕动的银灰並未消失,但他的感知却能穿透这层躁动的色彩帘幕,分辨出后方更稳定、更真实的轮廓与能量流动。 他能“看”到了。 前方那团对著空气疯狂嘶吼、能量乱舞的暗红色人形污跡,正是完全迷失在雾靄中的格雷格! 一次深呼吸的时间,短暂得如同永恆。 柯斯塔走出掩体,他步履稳健,没有迟疑,轻鬆了避开格雷格胡乱射来的所有子弹。 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转轮手枪贴上了格雷格警探的胸膛。 “很遗憾,警探,”柯斯塔低声说,“看来是我贏了。” “砰!” 格雷格手中的短管左轮掉落在地,他的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接著又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的渴望取代。 他没有试图逃跑,而是掏出了另一个金属瓶…… 但这最后的挣扎如同泡沫般破灭。 柯斯塔迅速上前踢飞了药瓶,接著一脸踩上了他的手腕。 格雷格怒目圆睁,接著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下一刻,他双眼暴凸,喉咙中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声。 皮肤之下,蛛网般的青黑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浮现、蔓延。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隨后便再无声息。 这是……嗑药过量了? 月光透过巷子上方的狭窄空隙,照在格雷格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上。巷口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被雾气模糊了的市声。 另外两名黑警都还活著,只是失去了意识,柯斯塔用他们自己的手銬將二人拷在了小巷中的一条蒸汽管道上。 接著他回到格雷格的尸体旁边,迅速检查了一番。 原来他也只剩下一包子弹了,刚刚的药剂就是他最后的手段……可惜已经没法知道那瓶药剂的作用了,柯斯塔踢飞药瓶时,药水撒了一地。 就这样把尸体留在这里? 特工的本能悄然浮出了水面,柯斯塔隨即產生了另一个念头。 或许还有更好的选择…… 第016章 友好谈话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6章 友好谈话 艾拉·维恩在臥室中惊醒,丝绸睡衣已被冷汗浸透。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掀开窗帘一角。窗外是铅灰色的天空,浓雾吞噬著街道的尽头。 几小时前,她也曾这样站在码头区的阴影里等待,回应她的只有带著铁锈味的夜风。 出於某种原因,那位先生昨晚並未现身。 事情一定出了岔子,但她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个环节上…… 不,现在不能慌。 艾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最要紧的是保护好她的新实验室。只要核心配方和样品都还在,她就仍有筹码…… 那或许是她最后的筹码。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洗脸。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深处那点试图掌控一切的冷静正在重新凝聚。 她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裙装,习惯性地將每颗纽扣都系得一丝不苟——一直以来,她都將这身朴素的装扮当成盔甲穿在身上。 接著,她检查了手提包:钥匙、嗅盐、藏在夹层里的匕首。冰凉的刀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 推开安全屋的门,清晨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拉高衣领,將半张脸埋在其中,步入了稀疏的人潮。 一切都低调而寻常,艾拉努力表现得像个刚刚经歷过创伤,此刻正在努力让生活回归正规的普通女人。 然而刚刚走过两个街区,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前方,三名穿著深色制服的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女警探留著利落的黑色马尾,眼神锐利如手术刀。 ……是治安局总局。 艾拉的心直坠下去。 女警探上前一步,警徽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艾拉·维恩女士?关於旧城区维恩药剂店爆炸案及相关调查,请隨我们回总局协助说明情况。” 艾拉感到一阵眩晕。她努力调动脸上演练过无数次的表情,將悲伤与困惑混合到一起: “当、当然,警官……我也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只是,为什么是总局直接介入?格雷格警探他……” 女警探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另两名警员已经无声地移动,封住了她的退路。 ———— 在治安局总局那间光线过於明亮的询问室里,艾拉起初还能机械地重复她那套精心编织的说辞。 直到询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莉娜·坎贝尔在一名女律师陪同下走进来时,艾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紧接著,几张清晰的照片被推到她面前——码头区那个废弃仓库的隱蔽入口,多个角度的拍摄,清晰得刺眼。 她精心构筑的世界,在她面前轰然倒塌。 她脸上的面具再也掛不住,嘴唇无法控制地颤抖著,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只挤出一点乾涩的气音。 她颓然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避开了莉娜·坎贝尔投来的、几乎要將她烧穿的目光。 “我……我需要律师……” 她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amp;lt;divamp;gt; 手腕上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接著是手銬合拢的轻响。 ———— 治安局旧城区分局里,里奥·特纳警员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沸水里的冰,正在无声地融化。 格雷格警探和他那几个核心爪牙“集体休假”的消息,像毒气在每个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中瀰漫。 他需要新鲜空气,哪怕外面只是湿冷的雾。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拐进了分局旁边那条熟悉的小巷。这里的阴影和腐臭气味,竟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刚拐过堆满破木箱的转角,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將他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他的后背狠狠撞上砖墙。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当他看清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心跳几乎停止。 是那个风衣男! “特纳警员。” 风衣男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穿耳膜。 “你没戴著手銬出现在审讯室,是因为我事后清理了现场。所有能直接证明你深度参与、可能被判重罪的证据,暂时消失了。” 一丝微弱的希望刚在特纳心中升起。下一秒,这希望就被彻底碾碎。 “但问题在於,”风衣男的另一只手举了起来,亮出了他那把熟悉的配枪,“打死詹金斯和莱尔的那两颗子弹,是从这把枪里出去的。现在,它在我手里。” 特纳的呼吸停了,冷汗瞬间浸透內衣。他看著那把枪,就像看著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捂住他嘴的手稍微鬆开了些,特纳努力挤出几个音节,“格雷格警探他……” “总局的人没有找到他,他们认为他是畏罪潜逃了。”风衣男冷冷地说。 “那他……” “在码头区,谁知道海湾里沉了些什么?他会在那里待上很久很久。” 特纳打了个冷颤。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对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一,我把这东西,连同我知道的完整故事,交给总局的人。毫无疑问,这些证据会和那两名倖存黑警对你的指认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你会烂在监狱最底层,而你妹妹……” 风衣男没有说完,但特纳的膝盖已经开始发软。 “......第二个......”他听到自己乾涩嘶哑的声音。 “二,”风衣男的瞳孔缩了缩,“你为我工作。提供治安局內部,特別是任何异常动向的消息。作为交换,这把枪会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屈辱、恐惧、愤怒……还有一丝彻底放弃挣扎的无力感,像毒药一样在他血管里流淌。 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更深的深渊。 但他能怎么办?拒绝?然后看著妹妹因为没钱治疗而在病痛中挣扎…… 他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口腔里瀰漫开血腥味。 特纳低下头,避开了那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选二。” “明智的选择,里奥。我会联繫你的。”风衣男鬆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压迫感骤然消失。 特纳顺著墙壁滑坐到地上,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他模糊的泪眼中扭曲、晃动。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感觉自己正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拖拽著,沉向漆黑无光的海底。 第017章 邀请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7章 邀请 旧城区的正义广场,傍晚的雾气缠绕在治安局的灰色石墙上,煤气路灯刚刚点亮,在街道上投下扭曲的光晕。 柯斯塔·里斯站在广场中央锈跡斑斑的正义女神雕像的阴影中,风衣领子竖起,目光锁定著分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身披黑色斗篷的玛尔伦小姐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红髮在兜帽下若隱若现。 没过多久,大门开了。 西尔维婭·阿德尼律师率先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著疲惫,但依旧步履轻盈,带著一种职业女性的端庄和冷静。 身披褪色旧外套的莉娜·坎贝尔紧隨其后。她的脚步不太稳当,但全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感。 她们在门外的台阶上简短地交谈了几句。接著女律师拍了拍药剂师学徒的手臂。莉娜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隨后拉紧身上的旧外套,走下台阶,融入了广场的人群中。 “看来坎贝尔小姐重获自由了。”柯斯塔说。 “她有位很不错的律师。”玛尔伦小姐回答。 “不知道她今后能去哪里落脚。” 玛尔伦小姐的看著远处的建筑尖顶,语气轻描淡写:“我恰好听说,高地区的皇家炼金实验室最近正在物色一名有经验的初级药剂师,最好有过在其他大型实验室实习的经歷,而且身上没有长期合约。” 柯斯塔挑了挑眉毛,“恰好听说?” “从我的信息来源那里。” “听起来像是为莉娜·坎贝尔量身定做的职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玛尔伦小姐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她抬起戴著手套的左手,將一缕被风吹散的红髮拨到耳后。 “眼前的麻烦告一段落了,里斯先生。”她侧过头,湛蓝的眼眸望向柯斯塔,“关於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已经不再使用敬语了。 “你有什么建议吗,玛尔伦小姐?” “鑑於咱们之前的合作很有成效,如果你需要一份能够发挥自己专业能力的工作,我这里恰好有个適合你的长期职位。” 她停顿片刻,接著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更嚮往平静生活,我也会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酬金,足以让你在帝国的任何城市安稳度日。” 柯斯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转向被浓雾笼罩的城市轮廓,巨大的蒸汽建筑在雾中若隱若现。 为玛尔伦小姐工作,意味著稳定的收入,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秘密和风险。 他当然可以选择拿钱走人,但柯斯塔没有忘记,在码头区的迷雾中,玛尔伦小姐曾经为了救他而只身涉险…… 他重新看向她,问出了在他心头盘踞已久的问题:“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为什么选择了我?” 她沉默片刻,晚风拂过,带来湿冷的水汽和隱约的汽笛声。 “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她的声音很轻,“所以现在,我只是想给其他陷入绝境的人一个……抓住希望的机会。” “错误的决定?” amp;lt;divamp;gt; “嗯。” “不能透露一点?” “我说过,”她转回脸,嘴角恢復礼貌性微笑,眼神却已重新筑起防线,“我是个非常注重隱私的人。” 柯斯塔凝视著她,没再继续追问。 有些秘密,尚未到揭开之时。 远处蒸汽阀门规律的排气声嘶嘶作响,像是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嘆息。 ———— 旧城区治安局三层,一间窗户朝向內部庭院的新办公室。空气里带著新刷油漆和消毒水的味道。 莎法娜警探——代號“云雀”——站在一块新掛起的软木板前。板上钉著艾拉·维恩和格雷格警探的照片,用红线连接。旁边是几张现场照片和证物记录。 最引人注目的是板子中央一张模糊的素描画像——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件在多个关键场景下都被提及的黑色风衣。 莎法娜双臂抱胸,视线在这些图像和文字线索上迅速扫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手肘。 她在脑中拼凑著现有的信息碎片…… 艾拉·维恩落网,格雷格警探失踪,唯独这位风衣男——整个案件中最关键的存在,关於他信息少得不合逻辑。 他在这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云雀知道,他绝对不是普通的帮派分子,因为他的行动太精准、太高效了。 能有这样的身手,要么是从特殊部队离开的退伍兵,要么是未登记的超凡者。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麻烦和危险。 云雀的目光回到那张模糊的素描上。 无论你是谁,把这潭水搅得如此浑浊之后,都別想轻易抽身。 她將一枚红色的图钉用力按在素描的旁边。 我会找到你的。 ———— 吻金路的某个律所的办公室中,西尔维婭·阿德尼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她刚刚整理完莉娜·坎贝尔案的所有后续文件,窗外的天色已由昏黄转入深蓝,街上的雾气被点点灯火点亮。 她感到一种完成工作后的解脱感,此刻只想找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但她今晚还有一份房產交易的授权委託要处理,因此必须儘快乘渡轮赶往河岸区。 西尔维婭呻吟著站起身,將杯子里冷掉的咖啡倒进垃圾桶,接著穿上外套,准备锁门离开。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相框,那是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但她一直珍藏至今。 她和哥哥的合影。 不知为何,西尔维婭又想起了那个黑砖区治安分局里的退伍兵。 她事后才意识到,儘管他们见过两面,自己却始终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但她一直记得他眼神中的茫然和那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这个世界对某些人总是格外苛刻,轻易就能夺走他们的一切…… 有些人能在经歷痛苦后重新站起来,有些人则做不到,因为他们被打击得太严重,留下了太深的伤口。 西尔维婭不知道退伍兵先生此刻过得怎么样,也许那位癖好古怪的神秘委託人为他提供了一份工作,也许他已经不需要再露宿街头…… amp;lt;divamp;gt; 无论如何,她希望有人能向他伸出援手。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快步离开律所,朝渡轮码头赶去。 渡轮的汽笛声已经在浓雾中响起,催促乘客们儘快上船。 就在检票口附近,她与两个人擦肩而过。 一位是穿著深色风衣的高大男子,正低头听著身旁女伴的低声话语。他身边的女士也穿著黑色的斗篷,红髮在兜帽下若隱若现。 西尔维婭正思考案子的细节,没有注意到两人投来的视线。 他们与她逆向而行,很快融入了身后的人群中。 第018章 契约完成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8章 契约完成 半途之家旅店狭小的客房里,柯斯塔·里斯反手锁上门,將旧城区的喧囂隔绝在外。 连日的疲惫如同浸透水的斗篷般沉重。他拿起床铺上清洗乾净的旧风衣,准备离开这个临时落脚点。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左臂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感。 他低下头,微光面板在意识中浮现: “契约状態更新:完成”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1/1” “体能:5” “感知:4” “敏捷:4” “坚定不屈:3” “手枪射击:3” “潜行侦查:2” “开锁:3” “自由点数:0 -amp;amp;gt; 3” 契约完成了? 结算的时间有些微妙,不知道是怎么计算的。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完成契约,恐怕还要再多试几次才能找到规律。 但是无论如何,回报还是不错的,3点自由点数可以让他继续提升属性或技能。 他柯斯塔的目光扫过基础属性。体能后面的数字“5”泛著微光,柯斯塔尝试將自由点数加上去,却没有任何效果。 看来当前的身体,属性的极限就是5点。 他將意识集中在“敏捷:4”上。 “敏捷:4 -amp;amp;gt; 5” 一股轻盈感瞬间流遍四肢,肌肉记忆中对平衡和速度的控制变得更加精妙。现在,敏捷后面的数字5也开始闪光,这说明他的体能和敏捷都达到了目前的巔峰。 他转向技能。 手枪射击是目前唯一的战斗技能,坚定不屈则能隔绝痛苦。这两个技能都很有用,但在遇到新的敌人之前,没必要这么急著提升。 他的视线转向两个辅助技中唯一的短板,潜行侦查。 事实上,这个技能对玛尔伦小姐的模稜两可的委託格外有用。 如果柯斯塔在之前侦查中能获得更多的有效信息,或许就能提前看出艾拉身上的问题。 他打定了主意,將意识集中在“潜行侦查:2”上。 “潜行侦查:2 -amp;amp;gt; 3” 技能等级提升的剎那,一段被尘封的记忆锁扣弹开,清晰地涌入脑海: ……雨水连绵不绝地敲打著玻璃窗,原主站在一间家具简洁、落满灰尘的房间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冷漠地观察著对面的公寓。 记忆的焦点並非任务目標,而是关於这个地点本身的信息——这是他利用假身份和黑钱,在裁决庭体系之外,秘密租下的一处安全屋。 位於河柳区,一个工人、小职员和落魄艺术家混居的偏僻城区,毫不起眼。 最关键的是,这个地点,他从未向庭里报备过。 ……记忆画面隨即消散,隨即一个精確的地址刻印在他脑中。 一个连裁决庭都不知道的安全屋…… 这价值无可估量。 amp;lt;divamp;gt; 柯斯塔立刻决定了接下来的目標。 他没有立刻使用最后1点自由点数,而是让其保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永远要留一张牌在手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狭小、临时的房间,这曾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落脚点,如今已无留恋。 柯斯塔迅速將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塞进帆布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 河柳区的街道比预想的更为凋敝。 柯斯塔徒步穿越了大半个城市,终於在一条名为“垂柳巷”的僻静小巷尽头,找到了那栋五层高的旧公寓楼。公寓墙皮剥落,与远处几栋有著整齐蒸汽管道的新楼形成鲜明对比。 他推开急需上油的沉重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厅狭小而昏暗。一个穿著褪色制服、头髮白的老人正坐在角落,就著昏暗的煤气灯光修理一个旧齿轮闹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惊讶。 “奎恩先生?”老人放下工具,揉了揉眼睛,“真是您?哎呀,这可真是……好久没见到您了。” 柯斯塔迅速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长期外出的住户。 “嗯,出远门办了点事。”他含糊地应道,同时警惕地观察著对方。 他想起来了,这是管理员老芬恩,记忆中是个不多话的实在人。 “理解,理解。”老芬恩颤巍巍地站起来,在腰间那一大串叮噹作响的钥匙里摸索著,“您那间房,一直给您留著呢……找到了。” 他取下一把略显古旧的黄铜钥匙,递给柯斯塔。接著,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弯腰从桌底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带锁扣的金属盒子。 “对了,这个,大概……半年前?邮差送来的,说是给您的,让我转交。我看您一直没回来,就替您收著了。”老芬恩把盒子也递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正好,今天交给您,我也就放心了。” 柯斯塔接过钥匙和盒子,盒子很轻,锁是普通的弹子锁。 他听出了老芬恩的言外之意,“你要走了?” “是啊,”老人脸上绽开朴实的笑容,开始收拾工具包,“儿子在河岸区那边买了新公寓,明天就接我们过去。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在这儿上班啦。” 柯斯塔点点头。“祝你一切顺利。” “您也是,奎恩先生。”老芬恩拎起包,朝他挥挥手,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公寓大门。 柯斯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转身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三楼,走廊最尽头那间。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沉闷,带著长时间封闭特有的尘埃味。布局和他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一张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简单到近乎简陋。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几个关键点:门缝深处他离开时夹著的一根头髮丝还在原处;书桌抽屉的滑轨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蜡封也完好无损。 没有被搜查过。这里確实安全。 他反锁上门,拉上厚重的窗帘。首先检查那个金属盒子,用隨身工具轻易撬开锁扣。 amp;lt;divamp;gt; 里面只有一张摺叠的纸条,上面用他熟悉的密码写著一串数字和几个缩写词。他快速破译,內容是关於一笔小额资金存放在某个匿名仓库保险柜的信息,落款是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代號。 过去的残影。 他將纸条烧掉,灰烬冲入下水道。 接著,他熟练地挪开床边那块看起来与其它地板无异的木板,露出了下方的隱藏空间。他將帆布包里的个人物品、黑金、备用弹药以及黄铜窃听装置,仔细地放入这个暗格,然后將木板恢復原状。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他找出储备的硬饼乾和罐头,简单果腹。然后他和衣躺在冰冷的床上,听著远处新城区隱约传来的蒸汽机车声,以及近处垂柳巷死寂般的寧静。 在这个连裁决庭都不知道的、独属於“柯斯塔·里斯”的狭小空间里,他感到了许久未有的、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今夜,或许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019章 自由插画师希琳·罗斯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19章 自由插画师希琳·罗斯 清晨的光线透过积尘的玻璃窗,在“鳶尾插画工作室”里勾勒出无数飞舞的金色尘埃。 戴著平光眼镜、身穿朴素布裙的希琳·罗斯小姐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一股熟悉的松节油、亚麻籽油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立刻包裹了她。 她习惯性地垂下视线,避开同事们投来的友善目光。 前台小姐贝拉立刻凑了上来——她的身边围绕著一团向內旋转的鈷蓝色螺旋,那是只有希琳能够看到的情感共鸣的顏色。 “希琳!老实交代,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有位特別有型的先生一早就在你的私人画室等你了,说是你的老朋友。”她说著朝希琳挤了挤眼睛,刻意加重了“老朋友”三个字。 希琳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帆布手提袋的带子。 “哪位先生?我没什么老朋友会来这里找我……”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公共工作区,发现几位正在描图或调色的同事正用探寻的目光看著自己。 “他说你见到就知道了,长得很高,气质很特別。” 希琳点点头,勉强笑了笑,隨即穿过摆满画架和顏料柜的区域,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属於“罗斯小姐”的画室。 她推开门,看到柯斯塔·里斯背对著门口,坐在她那张略显陈旧的绘图椅上,翻看著一本过期的时装杂誌。 他今天没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风衣,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粗布外套,但那股与周围艺术氛围格格不入的冷硬气质依然清晰可辨。 他被一团神秘的银灰色包裹,黯淡得几乎没有顏色。 听到开门声,柯斯塔放下杂誌,转动椅子面向她,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早啊,罗斯(rose)小姐。”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扫过这间堆满画稿、顏料和参考书籍的狭小空间。 “说起来,你一直坚持自己是玛尔伦小姐,我还以为你的名字就是小姐(miss)呢。所以你的全名应该是……” 希琳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投来的好奇目光。她转过身时,脸上的温和表情已然褪去。 “希琳·玛尔伦。”她冷冷地回答。 听到她的回答,柯斯塔的身边散发出微弱的金橙色光晕。 他很愉悦。 “你的同事们都很友好。说起来,他们知不知道这间工作室的幕后出资人,其实就是眼前这位温柔谦逊的罗斯小姐?” “请容我提醒你,里斯先生,”她眯起眼睛,缓缓说道,“我既是这里的出资人,也是你的僱主。” “放鬆点,僱主小姐,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关於你的事。” 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走到靠墙的木製画架前,从那叠用於练习的素描纸中,精准地抽出一张画稿,转身递给他。 “有正事。” 素描纸上用精准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年轻男孩的侧脸,戴著厚厚的圆框眼镜,面容苍白消瘦,眼神怯懦。 柯斯塔接过画纸,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纸面。他凝神看了一眼,隨即挑了挑眉。 “你確定是这个人?” amp;lt;divamp;gt; “当然,我的信息从不出错。” “那就奇怪了,我今天早上刚在《新伦德时报》的讣告栏看到这个男孩。德克兰·米勒,死因是『突发性疾病』,於前晚在公寓內去世。” “这不可能,”希琳冷静地说,“讣告一定是搞错人了。” 柯斯塔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素描画。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左臂內侧,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隨即,他抬眼看向希琳,眼神中多了几分审慎。 他的共鸣色变回了神秘的银灰,不再显露出任何情绪。 “明白了。”他將素描仔细折好,放入外套的口袋,隨后站起身,“我会去查查这个……死掉的男孩。” 他拉开画室的门,身影融入了外面工作区的光线和嘈杂中。 希琳站在原地,听著他那稳定而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穿过工作区,直至消失。她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著那个穿著深色外套的身影出现在楼下街道上,迅速匯入清晨的人流,消失在雾靄沉沉的街角。 她收回目光,环顾这间充满了顏料气味的小小画室。 这里曾是她一个舒適的偽装,一个在喧囂都市中的私人空间,能让她与人们保持连接的地方…… 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希琳看向墙角那个早已不再使用的旧画架,隨后轻轻嘆了口气。 她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德克兰·米勒的原始素描稿。火焰吞噬掉纸张的边缘,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 柯斯塔的身影融入清晨街道上的人流,步履沉稳地转过两个街角,直到確信自己彻底脱离了玛尔伦小姐的的视线范围。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处散发著白雾的蒸汽管道旁停下。 左臂內侧的灼热感並未消退。確认四下无人后,柯斯塔心念微动,微光面板在意识中浮现出来: “契约更新”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1/2” “体能:5” “感知:4” “敏捷:5” “坚定不屈:3” “手枪射击:3” “潜行侦查:3” “开锁:3” “自由点数:1” 面板上的信息变化了,契约状態变成了1/2,意味著玛尔伦给他的新委託已被面板识別。 无论她的信息会不会出错,只要是有效的契约,完成后应该都会有奖励。 因此完全值得一试。 也就是说,这次他要追踪的目標,是一个被宣告死亡的幽灵…… 柯斯塔回忆著早晨看过的讣告,德克兰·米勒,新伦德大学理工学院的学生,生前独居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直接调查公寓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那里毕竟是命案现场,很可能还在治安局的封锁中。 风衣男已经成了治安局的追捕目標,最近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因此柯斯塔决定先从大学查起。 那里是个开放的公共环境,即使有外人进入也不会引起怀疑。而且德克兰导师和同学们或许也知道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甚至是被治安局忽略的信息——足够柯斯塔拼凑出那个男孩死前的经歷,和他捲入的麻烦。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里的警徽,那是他从格雷格警探身上顺来的。有这个东西,应该足够骗过大部分平民了。 多数时候,人们会在陌生人面前守口如瓶,但对治安局的警探总会多说几句。 打定主意后,柯斯塔迈开脚步,朝著学院区,新伦德大学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020章 德克兰与梅根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0章 德克兰与梅根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新伦德大学理工学院那由齿轮、管道和暗色砖石构筑的建筑群在氤氳的水汽中若隱若现。巨大的动力塔楼发出低沉的嗡鸣,驱动著连接各栋建筑的传送带和升降梯。这里更像一座精密的工业复合体,而非钻研理论的象牙塔。 柯斯塔胸前別著格雷格的警徽,步履沉稳地融入这片奇异的学术区。他已经查过教职工名册,化学系的莱恩教授很可能就是德克兰的导师。 进入化学系主楼时,坐在座椅上打盹的门卫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他的警徽,便按下开门的按钮,镶铜木门伴隨著气压声向旁边滑开。 大厅光线昏暗,墙壁上布满了蜿蜒的蒸汽管道,发出持续的嘶嘶声。 他走向走廊尽头的教授办公室。 敲门后,一位头髮白、戴著厚眼镜的老者打开了门。他穿著沾有化学渍跡的白大褂,神情温和而疲惫。 “莱恩教授?”柯斯塔出示了一下警徽,“我是格雷格警探,想了解一下德克兰·米勒的情况。” 教授打量了他一番,隨后侧身让他进来,“请进。” 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各种实验器材,一个散发著蒸汽的小型蒸馏装置正在角落的实验桌上安静地工作著。 “关於德克兰的事,我很遗憾。他是个安静的孩子,但做事非常认真,尤其在实验数据记录上,一丝不苟。”教授说著嘆了口气,“听说……是突发疾病?” “初步结论是这样。”柯斯塔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据您了解,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莱恩教授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异常?说不上来。困难倒是有,自从他姐姐梅根·米勒小姐——也是我们学校生物工程系的学生——上个月不幸去世后,他就变得非常消沉,话更少了。他很看重家人,梅根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这么说,德克兰还有个姐姐? 姐弟二人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相继去世,这件事確实有疑点。 “梅根的案子不归我负责,”柯斯塔说,“那个案子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教授摇摇头,“警方当时的调查结束得很快,结论是药物过量。对此我们都很意外,但也只能接受。梅根是个好孩子,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令人痛心。” 柯斯塔注意到教授的眼神中没有闪烁或迴避,只有惋惜和些许困惑。看来从他这里能得到的信息有限。 简短交谈后,柯斯塔起身告辞。 离开化学系主楼,他穿过一条连接两栋教学楼的玻璃穹顶游廊。游廊两侧是巨大的齿轮装置,带动著通风扇叶缓缓转动。 正当他思索著从教授那里得到的信息时,两个穿著时髦、裙摆上装饰著齿轮亮片的高年级女学生迎面走来,笑嘻嘻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嘿,面生的很啊,”其中一个涂著鲜艷口红的女生大胆地打量著他,“新来的助教?还是哪位教授的客人?有没有兴趣晚上一起去『齿轮之心』喝一杯?” 她的同伴也发出轻快的笑声,眼神充满邀请的意味。 柯斯塔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们,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amp;lt;divamp;gt; 他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公事公办:“我是治安局的格雷格警探,正在调查德克兰·米勒的情况。你们认识他吗?” 气氛瞬间冷却。两个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住,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混合著尷尬与迴避的神色。 “德克兰?那个闷葫芦?”涂口红的女生撇撇嘴,“没什么印象,就知道他前段时间好像……没了。真晦气。”她拉了拉同伴的胳膊,“走吧,没什么好说的。” 另一个女生也连忙点头,似乎“死亡”这个话题玷污了她们轻鬆的氛围。她们不再看柯斯塔,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柯斯塔看著她们离去的背影,没有感到意外。在这个充斥著青春活力和未来憧憬的校园里,死亡的话题显然不受欢迎。 他继续前行,步入相邻实验楼的公共工作区。这里更为宽敞,高耸的天板上纵横交错的蒸汽管道发出更响亮的嘶鸣。 就在这时,一个扎著马尾辫、脸上带著雀斑的女生从一根粗大的蒸汽管道后略显犹豫地走了出来,拦住了他。她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请……请等一下,警探先生。”她声音不大,带著不安,“我是莎拉·皮尔斯,德克兰的实验搭档。我刚才……不小心听到您在问他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我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梅根姐和德克兰接连出事,太突然了……我有点害怕,不知道会不会……会不会也惹上什么麻烦。我想把我知道的告诉您,也许能帮上忙。” 柯斯塔目光平静地看著她:“不用紧张,皮尔斯小姐。你知道些什么?他去世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有,当然有!梅根姐出事以后,他就像变了个人,连做实验都没兴趣了。他一直说官方的调查结论有问题,他不相信自己的姐姐会滥用药物。” “在你看来呢?” “我也不相信。” 柯斯塔点点头,看来这男孩在调查姐姐死亡的真相,但在查到结果之前就过世了。 或许他的姐姐才是整个事件真正的起点…… “德克兰有没有提过,他姐姐最近在忙什么?或者有没有和什么人有过节?” 莎拉努力回想:“梅根姐好像参与了一个校外的合作项目,具体是什么她没细说,只说挺有价值的。过节?她人缘那么好,我想像不出谁会和她过不去。” 她顿了顿,“对了,德克兰前几天收拾梅根姐遗物时,好像从她的一本旧笔记本里发现了什么,神神秘秘的,但也没告诉我具体有什么。那段时间,他一直都有些神经质。” 柯斯塔提出想看看德克兰平时存放个人物品的地方,莎拉带他去了学生公共储物区,指出了一个標著德克兰名字的储物柜。 “钥匙在哪?”柯斯塔问。 “我去找管理员,他们有备用钥匙。”莎拉说著跑开了。 她离开后,柯斯塔用隨身的回形针轻易打开了锁。 柜子里东西不多。他仔细搜查,隨后在內侧挡板后发现了一个用胶带粘著的、封皮磨损严重的笔记本,扉页上写著梅根的名字。 他快速翻阅,最后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跡,残留的纸根上隱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数字痕跡。 柯斯塔不动声色地將笔记本收好,迅速离开了理工学院大楼。 是时候去找他在旧城区分局的新朋友了。 第021章 私人调查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1章 私人调查 旧城区分局的档案室终日瀰漫著纸张霉变和铁锈混合的沉闷气味。 里奥·特纳警员正埋头於一堆待归档的现场记录中,试图用这种机械性的劳作麻痹自己。头顶的煤气灯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在文件柜上拉长、扭曲。 周围的寂静偶尔被远处锅炉房的轰鸣打破。这份寧静是他此刻唯一的庇护所,暂时远离了楼上同事们的议论纷纷,以及莎法娜警探可能投来的审视目光。 就在他刚將一份文件塞进柜子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特纳脊背瞬间僵直——他根本没听到档案室铁门开启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强壮有力的手便从后方阴影中猛地伸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箍住他的右手,將他整个人粗暴地拖进了两排档案柜之间的狭窄黑暗里。 “呜……”特纳的惊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挣扎如同撞上岩石的浪般无力。他被重重按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灰尘呛入鼻腔。 “嘘。”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別出声,特纳警员。是我。” 特纳急促地喘息著,在昏暗光线下看清了袭击者的脸。 风衣男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你怎么进来的?”特纳的声音因恐惧和窒息而变得嘶哑。 档案室只有一扇门,而且他很確信刚才门是关著的。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需要梅根·米勒的原始尸检报告,还有现场勘查的完整记录。所有的,未经修饰的版本。” 特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那些都是內部文件,只要调取就会留有记录……內务部还没结束对我的调查,他们不相信我弄丟配枪的说辞,现在接触这种敏感信息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风衣男的身体逼近了一步,阴影將特纳完全笼罩。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废话的,里奥。”他语调冰冷,“內务部对你的调查不会有任何成果,因为他们缺少最关键的证据。但如果你对我没有价值了……猜猜他们明天一早收到的包裹里会有什么?” 特纳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我……我做不到……”他做著最后的抵抗,声音因绝望而颤抖。 “你是档案管理员,我相信你能找到不被怀疑的办法。”风衣男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明天一早,我会再来看你的。別耍样。你清楚后果。” 说完,风衣男鬆开了钳制,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去。特纳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离开的,只是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他双手掩面……为了妹妹,他別无选择。 ———— 希琳·玛尔伦坐在“褪色勋章”退伍军人公寓门外的长椅上,静静地看著落日沉入新伦德市的天际线。 这已经是她找的第三家退伍军人公寓了。 前两次全都无功而返,但直觉告诉她,这次或许能行。 她今天穿了一件格外朴素的宽鬆灰色长裙,套在身上显得很不合身。另外还在脸上涂了点东西,去掉了所有引人注目的特质,只留下一张苍白、略显疲惫的脸。 amp;lt;divamp;gt; 她一直等到煤气灯被点亮后才靠近公寓,因为昏暗的光线能帮助她更好地隱藏面部特徵。调查公寓是秘密进行的,她不想留下任何能让里斯先生反过来追查到自己的线索。 公寓的管理员是个头髮白的老兵,看到走进公寓门厅的希琳,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肯定不是这里的租户。”老兵粗声说,“是来找人的吗?” 希琳的视线掠过管理员的身边,看到一团代表疲惫的灰白色光晕,其中夹杂著几丝代表警惕的柠檬黄。 她垂下视线,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先生……打扰您了。我在找我的表哥。”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包含著適当的怯懦,“他回国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繫。家里人都很担心他。” 老兵一言不发地打量著她,周身的柠檬黄逐渐暗淡了下去,被更多的灰白色取代。 “他叫什么名字?”最后,他开口问道。 “柯斯塔·沃克。”希琳谨慎地回答,“但他有可能没有用自己的本名登记入住。” 这是最困难的部分,因为她不確定柯斯塔入住公寓时用的是哪个名字,甚至不確定他入住时有没有彻底失忆。柯斯塔·沃克是他回国时在渡轮上登记的名字,但裁决庭的特工们都有很多名字。 “沃克?”老兵皱起眉,似乎正在努力回忆,“应该没有这个人……倒是有位柯斯塔·里斯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希琳略感惊讶,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名字,“他长得很高,深色头髮,是不是?” 老兵点点头,“就是这个人。” “他现在还住在这里吗?” “不知道,已经很久没见他回来过了。他的钥匙没退,东西也没拿全。房间一直空著,也没人来问过。”他说著嘆了口气,“像他这回国后找不著落脚处的孩子,我见得多了。你能来找他,他知道后一定会很感动。” 恐怕未必,希琳心想。 “我可以看看他留下的东西吗?”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真诚而可信,“也许里面有什么线索,能帮我找到他。” 老兵周身的灰色光晕波动起来,怀疑的柠檬色和信任的翡翠绿交织在一起。最终,信任占据了上风。 他咕噥了一句,转身在身后一大串叮噹作响的钥匙里摸索。 “最顶层,走廊尽头那间。”他取下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递给她,“规矩上是不让进的……你看看就出来,別动任何东西。” “我明白了,谢谢。”希琳露出感激的表情,隨后接过了钥匙。 房间狭小而阴冷,几乎没有生活过的痕跡。希琳的视线在房间內快速扫过,最后落在靠窗的地板上。一本硬皮日誌被隨意地扔在那里,封皮被雨水泡得起皱。 她捡起了日誌本。 大部分纸页都被晕开又干掉的墨水粘连在了一起。希琳耐心地將所有纸页分开,却失望地发现大部分內容都已无法辨认,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只言片语。 “……记忆的消退速度超出预计。他们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感应不到它了,陷入沉寂……但只要有合適的契机……” “……这是脱身的唯一方法,儘管冒险,但別无他法……” amp;lt;divamp;gt; 希琳站在原地,窗外传来蒸汽管道有规律的排气声。 她默默背下了日誌上残留的信息,並在脑中转化为只有自己能理解的顏色和图案。完成之后,她將日誌一页页撕下来,全部扔进了房间角落的洗漱池,最后拧开水龙头,將它们尽数冲走。 水流裹挟著纸浆,旋转著消失在管道深处。 做完这一切,希琳离开了柯斯塔的房间,並將钥匙还给了的老兵。 “有什么发现吗?”老兵將钥匙放回柜子里时问。 “运气不佳。”她面带遗憾地笑了笑,“但我不会放弃的。” 第022章 柯斯塔·鲁尼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2章 柯斯塔·鲁尼 里奥·特纳局促不安地贴著冰冷的砖墙,手里紧紧攥著一份用油纸包裹的文件袋。 为了不留痕跡地带出风衣男要的东西,他几乎一夜未睡,用手抄的方式复製了关於梅根·米勒案件的所有文档。 面前的阴影蠕动了一下,接著风衣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特纳面前。 “很高兴看到你,里奥。”他的声音很低,“看来我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特纳將手中的文件袋递上前,“梅根·米勒案的卷宗副本,我能找到的所有记录。除了照片之外,剩下的全在这里了。” 对方伸手接过,看都没看就直接收进风衣里。 “在我调来分局之前,案子就结了。”特纳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我在抄写时发现了一些问题,那女孩的死亡有大量疑点……” “我没有询问过你的意见。”风衣男冷冷地说。 “……我知道,但你找这个案子的资料做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衣男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特纳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即將被开膛破肚。 过了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风衣男无声地后撤了几步,刚刚那种悬在头顶的压迫感稍稍减轻了些。 特纳暗暗鬆了口气。 “很高兴和你聊天,里奥,下次见。”说完后,风衣男消失在巷子的转角。 ———— 柯斯塔回到公共美术馆二层的画室时,希琳·玛尔伦正在边喝茶边等待刚刚完成的油画自然乾燥。 他走到茶桌旁,將一个有些受潮的油纸包裹放在桌上。 “……这是?”希琳问。 “德克兰·米勒的调查笔记,外加梅根·米勒的卷宗——她是德克兰的姐姐,一个月前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死因是药物过量。” 希琳放下茶杯,没有去看卷宗,“所以你认为她才是整个事件的源头?” “德克兰很可能也在调查她的死因,他不相信治安局的结论。” “你的看法呢?” “確实有不少疑点,值得深挖一下……但恐怕她不是咱们此刻需要优先处理的问题,因为尸检报告表明,梅根·米勒应该不是假死。” 希琳抬了抬眉毛。 柯斯塔找了把椅子坐下,“你自己看吧,重点部分我都標记出来了。” 希琳这才打开文件袋,开始瀏览其中的调查笔记和报告。她阅读的速度很快,一时间画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奥利弗·金,”大约过了五分钟,她从手中的文件上抬起视线,“你怀疑梅根的赞助人有问题?” 柯斯塔点点头,“德克兰也是这么怀疑的,所以他才会在调查笔记中特意提到这个名字。此人也出现在治安局的调查报告中,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探几乎什么也没问,报告中仅仅提到了奥利弗和梅根在合作一个生物炼金术的研究项目……看看调查报告的作者名字。” “斯蒂尔·格雷格。”希琳低声说,“这就解释得通了。” “这位奥利弗·金钱打通了治安局的关係,或者他原本就和格雷格警探走得很近。总而言之,如果德克兰·米勒还活著,他的下个目標一定就是这位和姐姐关係匪浅的富家子。” amp;lt;divamp;gt; 希琳將档案放回茶桌,“这个名字我恰好听说过,他很热衷於用家族財富换取名声和某些特殊『乐趣』,另外,此人对生物炼金术有著近乎疯狂的痴迷。” “他今晚会参加高地庄园的一场假面舞会,我打算去和他聊一聊。”柯斯塔说,“或许能查到些什么,甚至有可能找到德兰克……但我不能就这样去,我需要一个偽装身份。” 他知道希琳·玛尔伦有办法安排。这女人不止一次地展示过自己的財力,有时柯斯塔甚至分不清她是无意的展示还是故意的炫耀。 希琳起身走到墙边的一个书柜旁,从里面抽出一个软皮文件袋。 “这个应该很合適。”她回到茶桌旁放下袋子,“柯斯塔·鲁尼,一位背景乾净、略有积蓄的独立投资人,近来对艺术收藏產生了一些兴趣。” 柯斯塔打开文件袋。里面装著一整套身份证件和银行凭证,做工和质感都无可挑剔。 这位鲁尼先生最近在证券市场上颇有建树,因此才得以躋身新伦德的上流阶层。 “我能理解你对黑色风衣的偏好,里斯先生。”希琳说,“但柯斯塔·鲁尼不是退伍兵,他必须有一套符合金融投资人身份的行头。” 柯斯塔耸耸肩,“只要有足够的活动经费……” “不用担心,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希琳说著走到书柜旁边的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套深色的定製套装。 柯斯塔接过衣服,发现面料和剪裁都比身上穿的风衣更加高级,而且尺寸也非常合身。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用眼睛量的尺寸吗?”他忍不住问道。 “对於一位画家而言,这不算什么难事。”希琳轻描淡写地回答,“倒是你自己要注意,里斯先生……奥利弗·金的身边始终围绕著护卫和奉承者,想要接近他並不容易,更別说从他那里套出真相了。” “放心,玛尔伦小姐,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但愿那是个和平的办法。” “这就很难保证了,但我会儘量不弄出太大的乱子。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你能不能在今晚前弄到一张舞会邀请函?” ———— 这天的晚上七点整,柯斯塔·鲁尼坐上了前往高地庄园的蒸汽马车。他已经换上了符合身份的定製套装,口袋里装著一张邀请函——这张纸的价值大约是二十五克朗,几乎相当於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生活开销。 希琳·玛尔伦在支票上签字时,甚至没有看金额。 和有钱人组队的感觉真是无话可说。 马车从河岸区驶出,很快转入了齿轮广场区。 与柯斯塔熟悉的旧城区截然不同,这里是新伦德市的心臟地带,也是蒸汽技术爆发后改造最多的城区。 天空被高耸的建筑切割成狭窄的缝隙,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空中步道,偶尔还能见到呼啸穿行的私营蒸汽轨道车。巨大的蒸汽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攀附在建筑外墙上,永不停歇地嘶嘶作响。 马车行经一条宽阔街道时,柯斯塔感觉到地面正在微微震动。 一些画面突然在他的脑海中闪现而过,他看到巨大的管道在隧道中延伸,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 柯斯塔有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仿佛他也在这样的地方穿行过。 amp;lt;divamp;gt; 这又是一段原主的记忆? 可那个隧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没过多久,蒸汽马车在一个岔路口转向,前往了北方的高地区。这里是贵族和富人居住的城区,位於新伦德市的制高点,视野开阔,空气清新,没有下层城区终日不散的煤渣和工业烟尘。 高地庄园就在运河旁的一座半岛上,柯斯塔远远看到了庄园的轮廓。那里灯火通明,在深蓝色的夜空下犹如一块璀璨的宝石。 但愿奥利弗·金是个好说话的人,柯斯塔心想,否则他今晚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第023章 舞会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3章 舞会 高地庄园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巨大的齿轮吊灯缓缓旋转,將流动的光影投射在覆著深红色天鹅绒的墙壁上。空气里混杂著昂贵香水、雪茄菸以及食物的香气。 柯斯塔·鲁尼端著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檳,姿態鬆弛地倚在一根廊柱旁,脸上戴著半副装饰性的猫头鹰面具。他的目光穿透喧囂的人群,精准地锁定著今晚的目標。 奥利弗·金虽然也带著面具,但他刚刚走进宴会厅时,被认出他的朋友喊了名字。 他此刻被一群奉承者簇拥在厅堂中央,一身奢华的復古装扮,谈笑风生。儘管他表现得一切如常,柯斯塔还是从他的肢体语言中捕捉到了被刻意掩盖的紧张。 他很焦虑,但在极力掩饰。 由於舞会上人太多,声音也过於嘈杂,柯斯塔没法使用之前在安全屋发现的幽灵虫鸣器来窃听。但也幸好舞会上有很多人,他可以借著人群的掩护,靠近目標直接用耳朵去听。 一队穿著端庄长裙的侍女端著食物托盘走过,柯斯塔趁机移动到了奥利弗·金的小圈子附近。 一位戴著孔雀羽毛面具的女士正娇笑著恭维奥利弗新购入的蒸汽游艇,奥利弗笑著回应,但是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环境治理的项目呢?”一个带著醉意的声音突然问,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公牛面具男人,“听说前景惊人,后来怎么没信了?” 环境治理?柯斯塔心想,他说的是梅根·米勒的项目。 奥利弗·金脸上的微笑飞快地抽动了一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隨即做了个举杯饮酒的动作掩盖了过去。 “那个啊……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暂时搁置了。你知道的,咳咳,生物炼金术的项目总是投入巨大,回报周期却难以预测。远不如喝酒玩乐来得实在,对吧?”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我叔叔还挺感兴趣的……” 奥利弗显然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隨后含糊地说了句“回头再聊”,便想转身离开。 柯斯塔迅速移动到了他的必经之路上。就在奥利弗经过一名端著酒的侍者身边时,柯斯塔从后面轻轻推了一把。 “搞什么!”奥利弗恼火地朝一脸惊恐的侍者怒吼道,“这件衣服比你一年的薪水还要贵,你最好祈祷——” “抱歉,刚才是我不小心碰到了。”柯斯塔上前一步,“请允许我赔偿您的损失。” 奥利弗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柯斯塔·鲁尼,资產投资人。” “你最好说到做到,鲁尼先生,这件定製衬衣价值五十克朗,咳咳。” 看来玛尔伦小姐要破费了,柯斯塔心想,但她应该是不会介意的。 “我没有隨身携带大量现金的习惯。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咱们现在就去洗手间交换一下衬衣,舞会结束后我会写一张价值五十克朗的支票给您。” 奥利弗打量了他一会儿,隨后点点头,“可以,咳咳,就这样吧。” 上鉤了,柯斯塔心想。他们穿过投来好奇目光的人群,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左手的皮肤突然传来熟悉的灼热感,柯斯塔低头看去,发现上面多了一行字。 amp;lt;divamp;gt; “威胁识別:2” 一段模糊的记忆隨之涌现:在硝烟瀰漫的战场上,原主在千钧一髮之际感知到来自侧翼狙击手的致命威胁,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规避,子弹擦身而过…… 一种对恶意和危险的超常直觉似乎被唤醒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牵引著,柯斯塔的视线转向了舞会上的人群,隨后被一个穿著侍者服的男人吸引。 那人中等身材,体格敦实,混在人群中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稀疏的棕色头髮紧贴头皮,但却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面部肌肉似乎很少活动,嘴角自然下垂,形成了一道冰冷的直线。 一个杀手。 他正迅速穿过宾客,动作精准而流畅,一双令人不安的灰眼睛紧紧盯著前方。 柯斯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另一个端著托盘的年轻侍者正在朝这边走来。男孩的视线紧紧锁定奥利弗·金,眼神中有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是德克兰·米勒,他在追踪奥利弗·金。 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某人的目標,他那毫不掩饰的愤怒恰好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柯斯塔拋下奥利弗·金,迅速而无声地冲向德克兰。 他伸手按住对方托盘下的手,顺势夺走了那只手中的小型手枪。 男孩一脸震惊,“你在干什么?放开!” “德克兰·米勒,我知道你是假死。”柯斯塔低声说,“如果你不想变成一具真尸体,那就闭上嘴,跟我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快点!” 柯斯塔拖著踉踉蹌蹌的德克兰,粗暴地拨开人群,不由分说地朝员工通道的方向走去。 “嘿!別让那个猫头鹰面具的傢伙跑了,他欠我五十……咳咳……咳咳咳……” 奥利弗·金在他们身后气急败坏地喊道,声音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柯斯塔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奥利弗·金突然脸色发青,拼命抓住自己的喉咙,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接著重重栽倒在地毯上,脸上满是痛苦与恐惧。 是灭口,柯斯塔心想,奥利弗·金喝的酒肯定有问题。 人群在痛苦挣扎的奥利弗·金身边聚拢,发出惊呼和尖叫。柯斯塔没有丝毫停顿,拽著德克兰拐进了员工通道的狭窄走廊。 这是离开庄园的最快路径。 然而,就在他们冲向通道尽头那扇铁门时,身后传来了急促而稳定的脚步声。 威胁的感知几乎达到顶峰。 是那个杀手,他追上来了。 柯斯塔將德克兰推向一旁堆放的几个空酒桶后面。 “安静待著,別出声。”他低声说,隨后向前几步,侧身贴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无声地拔出藏在礼服下的转轮手枪。 通道另一端,那个穿著侍者服的杀手身影出现在拐角,步伐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武器反射著寒光。 柯斯塔从墙后闪出,手枪沉稳地指向对方。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他直接扣动扳机。 “砰!” amp;lt;divamp;gt; 子弹呼啸而出,却在击中目標前发出一声闷响——杀手的手臂不知何时已挡在身前,袖口下的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类似铸铁的深灰色泽。子弹被弹开,只在上面留下一个浅白的凹痕。 杀手抬起视线,惊讶从灰眼睛里一闪而过,隨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下个瞬间,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直扑柯斯塔,那覆盖著灰铁色泽的拳头带著破风声狠狠砸来。 柯斯塔侧身闪避。铁拳擦著他的肋骨掠过,重重砸在砖墙上。 “轰!” 砖石碎屑四溅,墙壁赫然出现一个蛛网状的凹坑。 ……见鬼,这次是真正的超凡者。 第024章 初次交锋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4章 初次交锋 儘管力量惊人,但杀手的动作似乎並不敏捷。柯斯塔趁对方恢復平衡的时机,迅速后撤拉开了距离。 他开始重新评估局势。 对手的力量和防御都异於常人,说明他的超凡能力很可能是肉体强化类的。 面对这种对手,如何破防就是关键。 然而现在他手中最强的火力就是这把转轮手枪,刚刚已经试验过了,子弹似乎没法破防…… 看来不能硬拼。 杀手此时恢復了平衡,挑衅般地抖了抖拳头上的石头碎屑,灰色的眼睛缓缓转动了一下,接著朝柯斯塔举起手枪。 柯斯塔迅速闪身躲避,子弹命中了他身边的一个木桶。一声巨响,木桶瞬间爆开,红色的酒液流了一地。 杀手一边开抢一边前进,刺耳的枪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中迴荡。 柯斯塔突然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等他们进入员工通道后才动手的。这里地形狭窄,他的肉体强化类能力,可以確保他在肉搏战中占据绝对的优势,手枪则用来在接近目標时进行持续的火力压制。 这个人很擅长使用自己的能力,毫无疑问是个棘手的专业人士。 “我们应该逃跑,”德克兰低声说,“出口就在后面!” “我们逃不掉,出口在他的射程之內。”柯斯塔冷静地回答。 “你看到了,子弹对他没用!他是个……怪物!” 柯斯塔没有回答,因为杀手刚刚停止了射击,开始为手枪装填弹药。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他一个侧翻闪出了藏身的掩体,朝对方连续射出两枪。在“手枪射击:3”的加持下,他能看到子弹从枪膛中射出后的轨跡……以及击中物体后的弹射角度。 第一发子弹命中了杀手的额头,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第一发子弹擦过了杀手的肩膀,隨后向侧面弹射……击中了被杀手挡在身后的蒸汽管道! 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在走廊里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杀手被蒸汽烫到,发出夹杂著痛苦的沉闷怒吼。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继续装填子弹,直接扣上弹巢,举枪射击。 枪声在走廊中迴响。 然而等到走廊內的蒸汽散去时,柯斯塔和德克兰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 大约一小时后,高地区治安分局的蒸汽马车抵达了庄园。警员们迅速在主建筑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並將受惊的宾客们聚集在庄园二层的休息室。 “云雀”莎法娜站在宴会厅中央,看著脚下的尸体。 奥利弗·金头颅后仰,脸色青紫,瞳孔涣散,喉咙处的皮肤被抓得血肉模糊。 空气中瀰漫著未散尽的酒气和呕吐物的气味,看来有些客人承受不了死亡的场面。 “莎法娜?你怎么在这里?”一名穿著白色制服的法医朝她快步走来,“你不是被调去旧城区分局了吗?” 莎法娜没有回答,依然盯著脚下的尸体。她的视线扫过尸体僵直微蜷的手指和嘴角的白沫。 “是总局让我来的。”她简短地回答。 amp;lt;divamp;gt; 她今晚正要下班时,突然接到了谐波电报机的信息,要求她立刻前往高地庄园。之前她在总局的时候,偶尔也会接到谐波电报机的信息,命令总是要求她立刻前往某个案发地点。 莎法娜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个现场有超自然现象的痕跡。 作为治安局的守密人,她必须做好善后工作,確保这些信息不会泄露给公眾。 “好吧,总而言之,很高兴你在这里。”法医嘆了口气,“这小子的死因应该很明显了,就是中毒。” “实验室的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会很快。我们需要彻底化验胃內容物、血液,还有他指甲缝里的所有东西。初步推算,需要排查的剧毒化合物有一百三十九种,光是这个过程就需要三天的时间。” 莎法娜点点头,“可以先查窒息藤或其他能够引发窒息的毒药,他死前一直在拼命抓喉咙。” “那是自然。但法医工作手册中明確要求,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绝对不能妄下结论……” “毫无疑问,萨繆尔,你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莎法娜轻轻拍了拍法医的肩膀,转身朝员工通道的方向走去。 狭窄的通道內一片狼藉:碎裂的木桶,散落一地的玻璃渣,地面有拖拽和急促脚印的痕跡,墙壁上有个蛛网状凹陷的坑洞。 莎法娜靠近坑洞,仔细观察。 看上去是被某种坚硬的物体撞击造成的,从坑洞中间的痕跡看来,像是……拳头? 看来是身体强化类的能力。 她轻轻揉了揉额角,今晚无疑又是个不眠之夜。 她用镊子將坑洞旁的石头碎屑捡起来放入证物袋,接著站起身,开始推演后续发生的事。 一个有著强化力量的超凡人类曾经在这里战斗过,他站在靠近宴会厅的方向,挥舞左拳击中了墙壁,这意味著攻击没有命中目標…… 之后他会怎么做? 从现场的破坏程度看来,他的对手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他只能选择逃跑,从唯一的出口,也就是前方的那道门。 而超凡者……一定会选择追击。 莎法娜沿著推演中的路径继续前进,隨后注意到了旁边破损的蒸汽管道。 它並非自然破损,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破坏的。她在管道泄露的缺口处发现了子弹射击的痕跡。 弹孔並不规则,像是命中之前就已经在撞击下变形了。 她蹲下身子,在附近仔细搜寻,很快发现了另一枚变形凹陷的弹头,就嵌在不远处的烤肉架上。她用镊子小心地取下那枚变形的弹头,放入另一个证物袋。 做完这些后,莎法娜站起身,转向身后一脸茫然的警员。 “记录。现场发现高强度爆破物残留的跡象,推测为某种小型、自製的不稳定蒸汽压力装置意外引爆所致,造成墙壁结构性损伤和蒸汽管道破损。嫌疑人可能使用了非制式枪械,並在近距离射击了坚硬物体。我需要立刻安排爆破物处理小组和武器专家到现场评估。” “是,警探!” “现在我要去楼上询问剩下的目击者,爆破物处理小组抵达之后派人来通知我。记住,在正式的官方通报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允许回答媒体的问题,一个字也不能——我是指字面意义上的一个字也不能,我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女士!” 先是风衣男,现在又是超凡人类……看来她真正的任务必须再等一等了。 第025章 生物炼金术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5章 生物炼金术 狭窄的旅店房间中瀰漫著廉价消毒水和陈旧木材的气味。德克兰·米勒瘫坐在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里,看起来疲惫又恐惧。 “我们到底在等什么?”他终於忍不住低声问道。 柯斯塔·里斯站在窗边,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扫视著外面的旧城区街道。肋下被铁拳擦过的伤处还在隱隱作痛。 “后援。” “你有同伴?” “算是吧,不过她自称是我的僱主。” “你们约好了在这里碰面?” 柯斯塔没有回答。他想起了希琳·玛尔伦那奇特的寻人天赋,上次在码头区的仓库也是这样。 因此,虽然没有事先约定碰面地点,但他相信那女人一定能找到自己……而且会比杀手更先找到。 时间缓缓流逝,德克兰·米勒在椅子上蜷缩著睡了一会儿,似乎那样的姿势才能让他有安全感。在假死的这几天里,他应该没睡过什么安稳觉,大概也没吃过什么东西。 柯斯塔正打算去外面买点食物回来,突然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 他无声地站起身,滑向房间门后的位置。 走廊里的脚步声来到房间门口,停下后轻轻敲了敲门。 敲,敲。 “谁在那儿?” “非常有趣,里斯先生。现在开门。” 柯斯塔耸耸肩,伸手打开了门锁。希琳·玛尔伦侧身闪入,进屋时责怪地瞪了他一眼。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色旅行装,红髮束在脑后,左手藏在宽鬆的衣袖中。 听到开门的声音,德克兰瞬间惊醒,但看清来者后,他又放鬆了下来。 “看来两位都安然无恙。”希琳快速扫视了一眼房间內的情况,最后目光落在了柯斯塔破损的礼服外套上。 “暂时如此。”柯斯塔关上门,“你是对的,这男孩的確还活著。但有人想要杀他。” 他言简意賅地描述了舞会上发生的一切,包括奥利弗·金和朋友的谈话,他如何中毒身亡……以及那名在员工通道中追杀他们的神秘杀手。 “……我从未遇到过那样的对手,他的身手並不快,但却力量惊人,无法阻挡。连转轮手枪的子弹都伤不了他。” 希琳安静地听完他的讲述,之后从隨身的背包里取出画夹、炭笔和速写本,“详细描述一下他的样子。” 柯斯塔凭藉记忆开始描述杀手的外貌:中等身材,体格敦实,稀疏的棕色头髮,面部肌肉僵硬,以及那双令人不安的灰眼睛。 隨著他的描述,希琳的右手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炭笔发出沙沙的轻响。线条精准地勾勒出一个面容冷硬、眼神空洞的男人形象。 “就是这个人。”柯斯塔確认道。 德克兰点头赞同,接著打了个冷颤,“简直一模一样。” 希琳放下炭笔,眼神专注地端详著画纸。片刻后,她將画像收起来,转向惊魂未定的德克兰,“想必你们都饿了。”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老旧的传声筒旁,打开封闭的传音孔,对著铜管低声点了些食物。没过多久,旅店的侍者送来简单的餐食——硬麵包、燉豆子和一点肉肠。 amp;lt;divamp;gt; 德克兰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自己那份,长时间的紧张和逃亡耗尽了他的体力。食物下肚不久,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他靠在椅背上,很快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確认德克兰睡著后,希琳才转向柯斯塔,声音压得更低。 “根据你的描述,里斯先生,”她指尖轻轻点著速写本上的画像,“你可能遇到了一位生物炼金术改造者,也就是所谓的超凡人类或超凡者。” “生物炼金术?” 柯斯塔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奥利弗·金在谈话中也提到了这个词,但他说的是“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难以预测”…… “某种新兴的前沿技术。”希琳回答,“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只有一些浅薄的了解。与普通的药剂炼金不同,生物炼金术的研究方向是生物本身……他们相信能够將生物和其他物质融合到一起,创造出某种全新的生命。” 炼金术加人体改造? “所以这个杀手是经过改造的人类?”柯斯塔继续问。 “据说,”她在这个词上加了重音,“通过某种特定的仪式、药剂植入和肉体锻造——也就是所谓的『改造』——极少数存活下来的个体能够突破人类的极限,获得某种……『特质』。改造手术的存活率大约是万分之一,而倖存者能够成功获得特质的机率则是十分之一。” 所以成功率大约是十万分之一?难以想像会有人自愿接受这样的改造,就算能够获得超凡能力,但怎么看都是死亡的概率更高。 柯斯塔看著希琳白得发光的肤色和眼角的泪痣。这女人也被改造过吗?还是说…… 希琳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但是没有回应他的猜测。 “新伦德大约有一千二百万市民。超凡人类的数量虽少,但至少也有一百二十人以上。”希琳低声说,“然而你不可能在任何公开的媒体报纸或图书馆中找到关於他们的任何信息,知道为什么吗?” 柯斯塔立刻听懂了她的暗示。 “因为在超凡人类之间,存在一条不成文的铁律:绝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自己。一旦暴露,就必须確保目击者无法开口……换句话说,里斯先生,你和德克兰·米勒,现在都成了他必须清除的目標。” 先是被治安局通缉,现在则是被超凡者追杀…… 好吧,新伦德真是个对穿越者格外友好的城市。 “但我们也不是全无机会,”希琳若有所思地说,“你曾经为裁决庭工作,说明你很可能也拥有某种『特质』。或许是因为记忆抹除的缘故,你暂时失去了它。但只要有合適的契机,就能重新將它唤醒。” “合適的契机。”柯斯塔重复著这个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他的確已经唤醒了原主的许多能力,但都是些人类经过极致的训练和长期的实践就能掌握的技能。 至於超凡能力,恐怕不会这么简单。这具身体內也许还残留著关於超凡能力的肌肉记忆,但它一定被埋得很深,普通的行为重现是不可能唤醒它的。 更不用说,柯斯塔甚至不知道应该重现什么行为…… “玛尔伦,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柯斯塔说出了此刻跃入心中的疑问,“你是不是也……” “我没有接受过生物炼金术改造。”希琳立刻回答,“如果这是你想问的问题。” 柯斯塔凝视著她的蓝眼睛,从中没有读出任何掩饰或说谎的意图。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他耸耸肩。 “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吧,里斯先生,有个冷酷无情的超凡者杀手正在追杀你……而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第026章 假死的真相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6章 假死的真相 德克兰·米勒没睡多久,突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隨后开始哭喊著拼命挣扎。 “不,停下——” 柯斯塔正要上前,希琳却朝他摆了摆手。她走到男孩身边蹲下,之后用右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髮。 “別害怕,德克兰,”她语调温柔,轻声说道,“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男孩猛地睁开眼睛,接著抬起视线,一言不发地看著她,眼睛微微泛红。接著他用衣袖擦了擦汗涔涔的额头,轻轻点了点头。 “噩梦?”柯斯塔说。 被追杀的人很难睡上安稳觉,毕竟每次入睡都有可能是永眠。 德克兰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默认了一切。 “我知道这並不容易,”希琳看著他的眼睛,“但我们必须知道真相。只有这样才能弄清楚为什么有人希望你死。” 德克兰语调迟疑,“我会拖累你们的。” 希琳和柯斯塔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件事你无须担心。”她说,“我们有办法保护好自己——如果你愿意相信我们,我们也可以保护你。” 男孩低头看著地面,犹豫了很久之后才抬起头,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那就从你为什么要假死开始吧。”柯斯塔提示道。 德克兰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接著他回到椅子上端正了坐姿,开始了他的讲述: “梅根在去世前的几个月里,几乎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一个生物炼金术项目上——项目的资助人就是奥利弗·金。她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生物酶,能够高效分解特定类型的工业污染,效果远超现有技术。项目的前景很好,三个月內就能开始进行实地试验。 “大概一个多月前,梅根和奥利弗·金计划一起参加某个私人酒会,打算向更多的投资人介绍他们的项目。然而就在酒会的前一天晚上,她却出了意外……”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是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力量。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结束得又无比草率。治安局只调查了三天就宣布结案,结论是药物过量致死。父亲和母亲完全不敢相信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会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离世。但我了解梅根,她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从来不碰那些东西。 “安葬她之后,我知道事情不能就此结束,我必须为姐姐正名。我询问了她的同学和实验搭档,查了实验室的访问记录,最后在她的实验室和公寓里进行了彻底的搜查,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终我在实验室的废料桶底部,发现了一个被防水油纸包裹的日记本。 “梅根早就猜到她可能会遭遇不测,在参加酒会之前,她就已经有所预感了。关於项目后续如何推进,她和奥利弗產生了分歧。 “梅根想与政府合作,她认为只有那样才能让自己的研究发挥最大的价值;奥利弗则想把项目卖给一个私人公司,因为对方开出的价码非常惊人,即便是奥利弗那样的富家子也会心动。” “私人公司?”希琳敏锐地问。 “金锚公司,一家主营风险资產投资的公司。”德克兰回答,“我意识到这家公司很可能就是关键,因此开始调查它。也就是到了这一步时,我收到了一份匿名包裹。” amp;lt;divamp;gt; “包裹里是梅根常用的一支旧钢笔。笔帽上有几道不明显的刮痕,还有一点暗红色的、已经乾涸的污渍。和笔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母拼凑出来的留言纸条:『如果你还想活命,立刻停下你正在做的事。』” “死亡威胁。”柯斯塔说。 德克兰点点头,“这个威胁让我知道自己查对了方向,但我没办法独自对抗他们那样的大型公司。於是我假装消沉了下去,不再关心任何事,也停止了所有调查行动。” “然而他们並没有就此罢休。某天晚上,我回到公寓时,发现门锁上有细微的撬痕,屋里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跡。他们几乎將所有东西都放回了原位……但却唯独没有注意到,我在摆放书架时,有两本书的底部是略微悬空的。 “我意识到自己查得太深了。除非我死了,否则他们绝对不会停手。更糟的是,我的行为可能会连累家人,让他们也陷入危险……假死是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必须让他们相信威胁已经彻底消除。” 希琳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你主动接近奥利弗·金,是想要和他对质?” “我唯一能想到的选择就是他。”德克兰確认道,“如果他参与了谋杀梅根的事,我拼死也要让他付出代价……如果他没有参与,那么他遭遇相同的事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可以说服他与我合作,一起揭露金锚公司的罪行。” “可惜在你成功接近奥利弗之前,他就中毒身亡了。”柯斯塔说,“现在看来,舞会上的杀手多半就是金锚公司僱佣的,他的任务是確保所有知情者永远闭嘴。”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煤气灯芯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我们需要证据。”希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据我所知,金锚公司的法务部非常专业,擅长处理各类商业纠纷和丑闻。因此仅凭你的口供是不够的,必须找到能证明他们雇凶谋杀的铁证。” “这就是我的工作了。”柯斯塔说,“金锚公司的总部,他们的档案库,或是处理这类脏活的核心人物的办公室……总有地方会留下痕跡。” “这样做非常危险,里斯先生。金锚公司的总部位於齿轮广场区,是一座新伦德时期的建筑。作为一家庞大的集团公司,那里的安保恐怕比治安局还要严密。” “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柯斯塔冷静地说。 希琳看著他坚定的眼神,隨后嘆了口气,“好吧,我就知道劝不动你。所以我带了一份城区地图给你,应该能帮上忙。” 她说著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摺叠起来的地图,递了过来。 ……她还真是什么都带啊。 柯斯塔接过地图,在床铺上摊平。看起来,金锚公司的总部似乎位於齿轮广场区北部一个叫做锻造者平台的区域。 他默默记下了位置和路线,隨后抬头看向德克兰,“你有没有什么首要的怀疑对象?” “地產开发部的主管,艾尔默·布伦顿。”德克兰立刻回答,“梅根的项目对他最有价值。他们可以低价买入遭受工业污染的地块,之后利用生物酶將污染清理掉,这样就能获得数倍的利润。” “那么,我一定能在他的办公室或宅邸中找到些什么。”柯斯塔说,“至於你们二位,最好找个足够安全隱蔽的地方等我回来,这件小旅店恐怕不能久留。” 希琳站起身,“我恰好有几个安全屋,就是为这种时刻准备的。”她用炭笔在速写本上写下了一个地址,撕下来递给柯斯塔,“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回来,里斯先生。” 柯斯塔接过写著地址的纸,收进风衣內袋,“应该不会等太久。” “但愿如此。来吧,德克兰,我们最好即刻启程,夜还长著呢。” 第027章 安娜斯塔莎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7章 安娜斯塔莎 柯斯塔拉高风衣领口,目光扫过人烟稀少、雾气沉沉的街道。 刚离开旅店不久,天空就下起了雨。雨水敲打著巷道的石板路面,溅起细密的水雾。 根据他的估算,金锚公司总部距离此处至少有五公里——换算成这个世界的距离单位,大约是一里格。 这样的路程,普通人步行需要一小时左右,而对於“体能:5”的柯斯塔,至少也要四十分钟以上。 乘坐蒸汽马车无疑是更快的方式,但那样肯定会在车上留下行程记录……考虑到他这次要潜入的是一个会雇凶杀人的资本巨头总部,最好还是不要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比较好。 柯斯塔正在盘算是不是该乘坐公共运输,突然感觉到靴底传来一股微弱的震动。 似曾相识的既视感再度浮现,这次伴隨著更多的记忆画面…… 不只是幽深的隧道和轰鸣的管道,他还看到了其他的景象——雨水顺著生锈的阀门盘滴落,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湿石的气味。 记忆中的触感格外清晰,指尖抚过冰冷的铸铁,齿轮在掌心中转动,发出沉重、滯涩的摩擦声…… 回忆的画面渐渐消退,真实的雨水触感將他拉回了现实。 柯斯塔轻轻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刚刚的记忆復甦似乎有些不同,罕见地伴隨著轻微的头痛和眩晕感。而且他见过记忆画面中出现的那种铸铁阀门,就在来时的路上。 到目前为止,柯斯塔唤醒的原主记忆似乎有两种。 一种是在他做出特定行为时復甦的技能类回忆,在记忆甦醒的同时,他也会获得一种新的能力,而且会立刻体现在面板上。 另一种则更加难以预料,可能是当他產生了某种需求、或是满足了某些特定的条件时,才会復甦的地点类回忆。 这些回忆不会为他带来能力上的提升,但却会引领他找到某个地点,例如裁决庭的安全屋…… 这次的记忆会是什么呢? 考虑到他眼下的需求,柯斯塔推测,很可能是一条能够在城区之间快速旅行的捷径。 他决定遵循记忆的引导。 柯斯塔原路折返,朝刚才看到铸铁阀盘的小巷走去。雨越下越大,好在风衣用了防水面料,他才没有被淋透。 他在一处覆盖著煤灰和杂物的墙角找到了那个铸铁阀盘。旁边贴著一张市政局的告示牌,上面写著一行工整的印刷字: “地下蒸汽管道检修阀盘,內有蒸汽、高温和有毒气体,请勿触碰” 莫非这是个连通各个城区蒸汽管道的地下设施? 柯斯塔没有被告示牌上的文字嚇退,他摘下手套,伸手触碰了被铁锈侵蚀的盘面。 潮水般的记忆再度涌现。这次的画面更加清晰,也更加身临其境,仿佛他被拉回了过去的某个时空。 …… 雨水敲打著锈跡斑斑的铁皮屋顶,一个身材苗条的女人优雅地靠在湿漉漉的砖墙上,指间夹著一支忽明忽暗的菸捲。她的褐色长髮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安娜斯塔莎——裁决庭的剧毒兰、死亡女神。 amp;lt;divamp;gt; “你的『特质』,有著巨大的潜力,柯斯塔。”她语调慵懒,柯斯塔却没有半点放鬆的感觉。 在安娜斯塔莎面前放鬆警惕是极度危险的行为,他们刚刚成为搭档没多久,柯斯塔就学到了这个教训。 “但你却一直没有把它用在正確的方向上。作为你的搭档兼导师,我必须指出这一点。” “我还在学习。”柯斯塔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那你最好学得快一点。”她呼出一阵烟雾,隨即被风吹散,“我们要离开新伦德了。” “离开?” “新伦德只是新人的训练场,裁决庭真正的战场在帝国的边境之外——你的招募官没和你说过这些吗?” 柯斯塔沉默不语。 “算了,那不重要。只要你跨到了这边的世界,你的过往经歷就全都没有意义了……你会成为帝国之影,裁决之刃,和我一样。” “裁决之刃。”柯斯塔低声重复著这个词。 “现在,训练继续——和之前一样,你必须在下面的通道中跟上我。记住,在你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之前,不要冒险选择那些被超凡者標记的路线,那样无异於自杀。另外,如果你掉队,我可不会回去接你。” …… 柯斯塔睁开眼睛,雨水顺著他的黑髮流下脖颈。 安娜斯塔莎……这个名字令他感到一阵寒意。即使失去了裁决庭时期的全部记忆,原主的身体依然记得那个女人是何等危险。 左手传来轻微的灼痛感,他低头看去,发现面板上多了一条信息。 “??:0” 这次的记忆闪回让他回想起了某个能力,但面板却没有显示它的名字。 如果能力和回忆的內容有关,这次新出现的能力很可能就是他的超凡特质。 柯斯塔將意念集中在剩余的1点自由点数上,试图提升“??”的等级。 然而不出所料,自由点数没有减少,“??”后面的信息也没有任何变化。 还不够,他意识到,能力的觉醒依然缺少某个关键的契机…… 但会是什么呢? 唤醒更多的回忆?服用某种炼金药剂?还是接受生物炼金术的肉体改造? 无论是哪一种,现在能做的只有沿著记忆绘製的路线继续前进…… 柯斯塔重新戴上手套,隨后按下了阀盘侧面的某个隱藏机关。一块几乎与阀盘融为一体的铁板滑向一旁,露出了下方的金属拉杆。 柯斯塔拉起拉杆,隨即听到了锁扣鬆脱的声音。 他开始用力转动铸铁阀盘。儘管阀盘和转轴的连接处已经锈死,但在他“体能:5”的力量之下,它还是呻吟著转动起来。 白色的蒸汽从阀门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柯斯塔最后转动了几下,將阀门彻底打开,露出了通向下方的黑暗洞口。 一股灼热、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混杂著浓重的铁锈和机油气味。隱约能听到从深处传来的蒸汽轰鸣声,如同蛰伏的巨兽在缓慢喘息。 地下蒸汽管道网络——这个词进入了他的记忆,接著如同燎原星火般迅速蔓延,点亮了更多的记忆。 它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动脉,为新伦德的巨型齿轮和蒸汽建筑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隧道中遍布著无数巨型蒸汽管道,高温、毒气泄漏、突然的泄压蒸汽流能把人瞬间烤熟或者切成两半…… 即使是做了充分准备的检修队,只要在下面迷路,也会全军覆没。 真是完美的捷径,柯斯塔心想,正是我此刻最需要的。 他握紧踏脚梯的把手,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第028章 超凡甦醒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8章 超凡甦醒 垂直向下的踏脚梯冰冷刺骨,与迅速上升的温度形成诡异对比。 柯斯塔在通道內爬了大约十米,隨后落在底部一个狭小的金属网格平台上。 周围的温度或许已经超过了四十度,但对他而言,並非不可忍受的高温。 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支应急照明棒,旋转底部將其点亮。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平台是进入主隧道之前的过渡区,是检修队修整、补给的区域。这里很可能存放著一些在隧道內必备的装备,以及通往主隧道的钥匙。 柯斯塔在平台附近搜寻,很快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储藏柜。柜门上的字样已被蒸汽熏得模糊难辨,但依稀能看出来是“补给柜”。 锁芯严重锈蚀,回形针也无能为力。柯斯塔拔出转轮手枪,用枪托猛击两下。伴隨著金属碎裂声,锁扣隨即崩开。 柜子里存放著基础的维护装备。他取出一个带有过滤罐的呼吸面罩和一副厚实的石隔热手套。在几盏废弃油灯的后面,他找到了一把掛在鉤子上的齿轮形钥匙。 他戴上面罩和手套,拿著钥匙来到了平台另一侧的厚重大门前。 这是一道由铸铁和钢板打造的气压门,不可能用蛮力打开。 柯斯塔將钥匙插入被油污覆盖的锁孔,旋转。 气压门的內部传来齿轮咬合的沉重声响,隨后是高压气体释放的尖锐嘶鸣。 等待声音停止后,他用力推开了气压门。 主隧道的震撼图景在他眼前展开,这是新伦德钢铁內臟的终极呈现—— 巨大的主蒸汽管道如同沉睡的钢铁巨龙,横亘在视野中央,辐射出令人窒息的热浪,几乎扭曲了空气。 狭窄金属网格检修走道紧贴管道侧壁蜿蜒向前,下方是无光的深渊。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金属粉尘和一丝甜腻的的化学气味,好在呼吸面罩能够隔绝大部分有毒物质,否则他恐怕撑不了五分钟就会窒息休克。 柯斯塔踏上走道,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管道壁上搜寻检修队留下的標记。 齿轮广场区……锻造者平台…… 是这边。 网格在靴底微微下陷,带著令人不安的湿滑感。好在这具身体足够敏捷,每一步都能精准地落在网格与坚固支撑架的连接处。 主管道传来持续的低频轰鸣声。偶尔有冷凝水珠从头顶滴落,砸管道上的瞬间便被汽化。 检修走道並非笔直向前。有时需要绕过巨大的阀门组,有时则紧贴著粗壮的次级管道转弯。 在一次跨越两段走道的连接处时,他脚下的网格突然向下一沉,焊点发出刺耳的呻吟声。 柯斯塔的反应快过思考,在网格彻底脱落前,他的另一只脚已经发力,身体迅速前冲,单手抓住了前方一段稳定的护栏。 下一秒,网格落入深渊,柯斯塔悬吊的身体在深渊上方轻轻晃荡。 他手臂发力,將自己拉了上去。 ……好险。 隧道內的阴影似乎变得更加浓稠。检修走道外侧的黑暗像油一样缓缓流动,甚至漫上了网格的边缘。 amp;lt;divamp;gt; 然而当柯斯塔移动视线看去时,那些幻觉又消失了。 这个呼吸面罩有问题?见鬼,我该不会是吸入了某种有毒气体,產生幻觉了吧? 但事到如今,只能继续前进。 柯斯塔集中精神,努力忽略视线边缘的诡异现象,盼望著某个突然到来的契机能够唤醒更深层的记忆……关於超凡能力的记忆。 然而他的希望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没过多久,柯斯塔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主走道向右弯曲,而左侧则延伸出一条更细、看起来更古老的路径。 在这条路的入口处,一块锈蚀的钢板上刻著一个由交错圆弧和直线构成的符號。符號周围的金属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被高温灼烧过的蓝黑色。 “在你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之前,不要冒险选择那些被超凡者標记的路线,那样无异於自杀。” 柯斯塔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右边的路。 他沿著走道继续前进,蒸汽管道中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危险来临前没有任何预兆——至少没有声音上的预警,因为所有的声音都被管道的咆哮淹没。 一股骤然提升的热浪拍打在他的右侧身体上。柯斯塔没有思考,身体立刻向左侧的管道壁猛靠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粗大的白色蒸汽流从他刚才的位置喷射而过。灼热的水汽將他完全笼罩,面罩的镜片瞬间模糊。 柯斯塔压低身体,屏住呼吸。 无比漫长的几秒钟过后,那股致命的蒸汽才逐渐减弱。 他现在终於明白这里为什么会被裁决庭当成训练场地了,这该死的隧道里几乎到处都是陷阱…… 真不知道检修队要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完成巡检和修补——毫无疑问,这份工作的人员流动性一定高得惊人。柯斯塔甚至怀疑这里的大部分管道在投入使用后就再也没有维修过。 等到那股过热的蒸汽彻底停息后,他才站起身,用袖子擦去面罩镜片上的水渍,继续前进。 大约十分钟后,柯斯塔在一条延伸到隧道壁的网格桥尽头,看到了那扇標识著“锻造者平台”的气压门。 总算到了。 他感到如释重负。 气压门的內侧有个泄气阀,打开之后就能解锁。柯斯塔有些踉蹌地穿过另一个过渡区,攀上冰冷的踏脚梯,重新回到了坚实的地面。 冰凉的雨滴落在脸上,夜间的冷空气涌入肺部。 柯斯塔摘下面罩,深深呼吸。 感觉就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锻造者平台是齿轮广场区的心腹地,也是新伦德前沿工业技术的绝佳展示地。这里遍布著高耸的巨型建筑,在雨幕中犹如守望城市的巨人。巨型传动轴在空中缓缓旋转,投下交错移动的阴影。 街上灯火通明,蒸汽马车在层叠的轨道上疾驰而过。 柯斯塔靠在潮湿的砖墙上休息了片刻,同时在脑海中回忆希琳的地图上標记的位置。 如果没搞错的话,金锚公司应该在…… 左臂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痛,几乎穿透了“坚定不屈”的痛苦隔绝。 amp;lt;divamp;gt; 柯斯塔低头看去,发现面板上的文字再次產生了变化。 “??:0,0/1” 穿越蒸汽管道网络前的“??”改变了,增加了一个类似升级进度的指示信息。 柯斯塔没有犹豫,立刻將自由点数投入到这个能力上。 下一个呼吸的瞬间,盘踞在四周的影子猛地向他靠拢过来。一股熟悉的激越感从体內升腾而起,柯斯塔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巨量的回忆冲入脑海,將数不清的场景刻印在他的记忆之中,隨之而来的还有经过千锤百炼留下的肌肉记忆。 他回想起来了…… 阴影並非敌人,而是他的僕从。 它们簇拥著他,在他的號令之下改变形状,甚至化为实体…… 柯斯塔·里斯,裁决庭的利刃。 ……我曾是……我就是…… “影蚀。”他仿佛听到了安娜斯塔莎的耳语,如同睡梦之人的呢喃。 第029章 已死之人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29章 已死之人 艾尔默·布伦顿站在自己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璀璨的夜景,玻璃杯中的酒液隨著他的晃动缓缓摇曳。 障碍即將被扫清。他的土地收购计划的巨额收益,很快就会从估值变为现实。 现在,只剩最后一点收尾工作需要处理……等到德克兰·米勒也彻底闭了嘴,齿轮组上的最后一片齿轮也就完成了咬合。 布伦顿想起了自己僱佣的那位“清理工”,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晃动酒杯的动作。 那个人很……特別。 最初见到他时,布伦顿就知道他是自己要找的那种专业人士。所以儘管对方收费惊人,布伦顿依然没有还价。 比起土地收购计划的利润,五百克朗根本不值一提。 清理工的身上有种非人的冷漠,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那双无神的灰眼睛令布伦顿记忆犹新……在它们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个活人,而是一件被评估、审视的物品。 他一定能够完成任务,布伦顿毫不怀疑。为了庆祝即將到来的胜利,他又抿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噠声。 布伦顿皱眉,下意识地转身。他分明记得自己反锁了门——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身影立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高大、沉默,穿著一件黑色风衣,下摆沾染著些许污渍,半边脸隱在昏暗的光线中。 来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在阴影中几乎看不到反光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他。 布伦顿的心臟猛地一缩,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他立刻將手探向办公桌下方那个隱蔽的警报按钮—— 然而他没有成功。 那道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布伦顿的眼前一闪而过,下个瞬间,黑色风衣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布伦顿试图按响警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感觉骨头几近碎裂。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迅捷地探入他敞开的礼服外套,抽走了腋下枪套里的小型手枪,隨手扔在了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布伦顿先生。”来人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们需要谈谈你僱佣的那个『清理工』。” 布伦顿强忍著腕部剧痛和肾上腺素飆升带来的眩晕,“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保安——” “召回他,现在。”风衣男打断了他,手上的力量没有丝毫放鬆,“立刻停止对德克兰·米勒的追杀。” 布伦顿咬紧牙关,冷汗从额角滑落。他试图挣扎,但对方的手如同钢铸般纹丝不动。 恐惧与愤怒交织,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权衡。 “我……我不知道什么清理工……”布伦顿试图否认,但话到一半,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便让他忘记了临时编织出来的谎言。 没人能在这样的注视之下说谎,没人能做到。 短暂的僵持,布伦顿的大脑飞速运转。 最终,一个冰冷的事实浮上心头。 “太晚了。”他的声音因疼痛变得嘶哑,“就算我想……也来不及了。” amp;lt;divamp;gt; 风衣男眯起眼睛。 “他说过……只要是见过一次的目標,就绝对无法逃脱他的追踪。”布伦顿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绝望的笑,“他今晚见过那个男孩,所以你找我……已经没用了。那男孩……活不过今晚。” 说完最后一句,布伦顿仿佛是被抽空了力气,不再挣扎,只是任命地盯著对方。 然而,他在对方脸上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的眼睛……布伦顿忽然意识到,这双眼睛里包含著某种恐怖的非人特质,和他僱佣的那位清理工几乎一模一样。 关於生物炼金术的种种恐怖传闻瞬间涌入脑海,布伦顿此前一直以为那些只是阴谋论者或精神错乱者的胡言乱语。 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或许还存在自己从未认知过的另一面。 他们不是人类……也许曾经是过,但如今已经不再是了。 “你们……”他感觉口中乾涩,声音卡在喉咙里,“我会死,是吗?” 风衣男没有做出任何布伦顿预期中的反应。他沉默地看了布伦顿几秒,接著突然抬起手,用布伦顿自己的领带反绑住他的双手,又扯过桌上一块装饰用的软巾塞住了他的嘴,接著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布伦顿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困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风衣男没有再看布伦顿一眼,而是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这间办公室。 他首先检查了办公桌。抽屉被依次拉开,文件被迅速翻阅。那些布伦顿精心准备、用以应付常规审查的帐目和报告,被对方像丟弃废纸一样推到一旁。 整个过程没超过三分钟。布伦顿暗自庆幸,庆幸对方没有动用更直接的手段进行拷问,也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然而这份庆幸並未持续太久。 风衣男的视线扫过办公室的剩余区域,很快落在了墙边的书架上。 他惊恐地看著风衣男径直走向书架,手指精確地按向第三层搁板边缘一个耗不起眼的木质纹理结节。书架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露出了后面嵌入墙体的灰色金属保险箱。 这不可能,他是怎么知道的? 然而布伦顿仍旧抱有一线希望……他不知道密码。那套由他情妇的生日和他第一次非法交易日期组合而成的十六位数字,绝无半点被猜到的可能。 风衣男在保险箱前蹲下。 他没有尝试任何数字组合,而是直接將右手手掌虚按在冰冷的密码盘上。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著,仿佛在感受內部齿轮转动时產生的细微振动。 几秒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密码盘上以某种特定的节奏开始点按。 十六次点按过后,布伦顿听到了锁舌弹开的声音,目瞪口呆地看著保险箱的柜门被风衣男拉开。 他无视了保险箱內闪亮的金条和珠宝,精准地抽出了一个文件袋,里面正是他与杀手联络的密文记录,以及与城南土地收购中违规操作相关的文件副本。 他原本打算在关键时刻用这些文件保命,结果它们却成了让他坠入深渊的落石。 布伦顿感到一种冰冷的绝望,仿佛他的四肢都被拴上了石头,即將被人沉入伦德河底…… 风衣男將文件摺叠起来,收入口袋,然后看都没看他一眼,像来时一样无声地离开了办公室。 艾尔默·布伦顿被独自留在奢华却冰冷的办公室中央,手腕被缚,口不能言。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与死人无异,唯一的问题是,他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死在谁的手上…… 第030章 机关密室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0章 机关密室 旧城区的老旧公寓楼如同一个被遗忘的沉默巨兽,匍匐在暴雨中的街道旁。希琳·玛尔伦用钥匙打开公寓生锈的侧门,领著德克兰·米勒步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 这里空气潮湿,充斥著霉菌、灰尘以及某种陈旧木材特有的腐败气味。 “跟紧我,米勒先生。”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迴响,“这里布满了各种机关,因此你的每一步都必须踩在我的脚印上。” 德克兰紧张地点头,“好的。” 希琳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脚步从容而优雅。她有时会在某块地砖前停顿片刻,有时则会刻意绕开一处看似无害的褪色地板。 黑暗中,偶尔能听到极细微的机括转动声,或是脚下某块地板传来与其他区域不同的、略显空洞的叩击声。 他们沿著摇摇欲坠的主楼梯向上,希琳在三层的台阶边缘用指尖轻轻敲击了几下,隨后转动了一下扶手上的雕。一阵微弱的气流从他们的颈后掠过,带著冰冷的金属寒意。 最终,他们停在四楼走廊尽头一面看似实心的墙壁前。希琳在墙纸的某个破损处摸索了一下,伴隨著几乎听不见的齿轮嚙合声,一块墙体向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进去。”她低声道。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沿著一段狭窄的旋转楼梯向上,他们来到了公寓的阁楼密室。 这是个低矮而狭小的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可携式煤气灯。灯光照亮了密室的角落,那里堆放著一些罐头食物和几桶饮用水,地板上还铺有两张简易床垫。 德克兰瘫坐在一张床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由於刚才一路上都保持著高度紧张,此刻他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希琳没有休息。她走到密室唯一的通风口——一个偽装成破损砖缝的狭窄气窗旁,侧耳倾听著楼下的动静。 她有过几次对抗超凡者的经验,很清楚放鬆警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毕竟她的能力並不適合用来战斗,一旦陷入与其他超凡者的正面交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所幸,想要在这座城市中隱藏自己的行踪,有很多种方法……例如躲进一座由机关和密室组成的安全屋。 预知画中的情景在她的脑海中交替闪过……在黑暗的走廊上,她和德克兰·米勒被灰眼睛的杀手逼入绝境,血色在画布的边缘蔓延,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 也就是说,这位杀手有办法追踪德克兰·米勒,即使他们躲到这里,也无法彻底逃脱。 她也考虑过躲在持续行驶的蒸汽马车上,持续改变位置。但预知的画面表明,杀手依然有办法找到他们。 所以利用安全屋拖延时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这里虽然不是希琳的所有安全屋中最保险的那个,但却是距离齿轮广场区最近的。 让柯斯塔离开身边是非常冒险的一招棋。 然而为了避免未来导向最坏的结局,希琳只能选择相信他,相信他能够找回自己的能力……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著是某种木质结构断裂的脆响。 德克兰猛地抬头,眼中写满惊恐。 amp;lt;divamp;gt; 希琳没有开口,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她的第一道机关——一扇用腐朽木料偽装而成的假墙——被触发了。 沉重的脚步声继续前进。 接著,一阵轻微的嘶嘶声从下方隱约传来,隨后是几下金属弹射在硬物上的叮叮声。那是她的第二道机关,混合了催眠气体的触髮式弩箭,箭头上绑著能够放倒狮子的麻醉针。 楼下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停顿。 几分钟后,他们又听到了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其间夹杂著一声压抑著怒意的低吼。 那是她设置的镜面迷宫房间,利用光影折射和破碎玻璃製造视觉混乱,並在一些必经之路上设置了几枚“幻觉之银”顏料。 这次拖延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镜子遭到破坏的脆响持续不断,入侵者似乎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开路。 希琳的心沉了下来。她开始后悔自己在这里设置的都是非致命机关,显然它们无法阻拦一名肉体强化的超凡者……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密室入口旁,右手从裙摆下的隱藏枪套中抽出了微型手弩。 德克兰蜷缩在床垫上,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下面的破坏声停止了,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寂静降临。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缓慢,沉重,坚定。 一声,一声,清晰地沿著楼梯向上。 那脚步声带著一种非人的確定性,仿佛早已知道目標的確切位置。 希琳屏住呼吸,对德克兰做了一个绝对安静的手势。她熄灭了煤气灯,密室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脚步声在他们下方的走廊里响起。 向前,再向前…… 让他过去吧……拜託,就这样过去吧…… 脚步声缓缓穿过走廊,隨即在他们正下方停了下来。 希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预知画的情景再次闪过。 他不是在寻找入口。他知道他们此刻就在自己的头顶。 下个瞬间,地板开始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希琳猛地扑向德克兰,用尽全力將他推向密室最內侧、靠近承重结构的墙角。 几乎就在同时,她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著脚下的地板猛地向上拱起,隨后在一声更剧烈的崩裂声中彻底破碎。 木屑、碎石如同爆炸般四溅。 希琳只觉得脚下一空,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她向下坠去。 下方的走廊被街上的煤气灯光照亮,一个模糊的轮廓散发著猩红色的情感共鸣——那意味著浓烈而冰冷的杀意。 希琳试图举起手弩射击,然而下坠的失衡感令她无法瞄准。 她咬紧牙关,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撞击…… 下坠骤然停止。 一条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將她带离了破洞的边缘,稳稳落在了地上。 柯斯塔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没伤到吧?” “你来得太晚了,里斯先生。”希琳低声说。儘管气息略显急促,但语调已经恢復了平时的冷静。 “抱歉,被一些事耽搁了。” 柯斯塔说著转过身,面向正在死死盯著自己的杀手。 “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和这位『铁砧』先生有笔旧帐要算。” 第031章 影蚀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1章 影蚀 听到柯斯塔说出了“铁砧”这个代號,杀手的灰眼睛威胁地眯了起来。 “你不该说出那个词。”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在说它之前,你还有机会活命。现在没了。” “里斯先生——” “我知道。”柯斯塔没等希琳说完,他將藏在风衣里的文件袋扔到了她的怀里,“这是我在金锚总部找到的,应该够用了。” 希琳点点头,看都没看就將文件收进手袋。 “……请务必小心,他很危险。” 柯斯塔没有来得及做出回答,因为铁砧已经展开了行动。 杀手没有朝他们衝过来,而是冷静地抬起持枪的右手,瞄准了正在从天板的缺口爬下阁楼的德克兰·米勒。 枪口焰在昏暗中骤然亮起。 柯斯塔一把拉住德克兰的外套,將他从上面拽了下来。子弹擦过男孩的肩膀,鲜血迸溅。德克兰痛苦地叫了一声,跪倒在地。 铁砧再次开枪射击。 柯斯塔以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侧身、踏步,用身体精准地挡在了子弹的轨跡上。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光线骤然变暗。黑色风衣下,流动的阴影凝聚起来,形成了一层紧贴皮肤的护甲。 子弹撞入其中,发出如同落入深潭的闷声。 阴影护甲的命中点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隨即恢復了平静。没有火星,没有跳弹,致命的铅弹仿佛沉入了黑暗的泥沼,连衝击力都被吸收殆尽。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惊愕的杀手。风衣背部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灼痕,其下的影蚀护甲已悄然隱没。 “走。”柯斯塔对身后低语。 “没人能走。”铁砧嘶声说。 他將枪扔到一旁,双臂交叉护於身前,隨后发出一声低沉的死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蒙上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仿佛整个人化成了一尊铸铁雕像——接著猛地侧身,势大力沉地撞向身旁的承重柱。 “轰——咔!” 承重柱从中部崩裂,內部的填充物和灰尘如同浓雾般喷涌而出。包裹柱体的木质饰板瞬间扭曲、撕裂,发出刺耳的呻吟。 整座公寓楼剧烈震颤起来,玻璃窗瞬间崩碎,蒸汽管道爆裂开来,灼热的白雾瀰漫四散。 头顶的天板传来不祥的嘎吱声,大块的灰泥和砖块开始如同雨点般砸落。 一块巨大的装饰砖石带著风声直坠德克兰头顶。柯斯塔一把拽住嚇呆男孩的手臂,將他猛地拉向自己身侧。砖块擦著德克兰的衣角轰然砸地,碎屑飞溅。 与此同时,希琳却展现出与她外表不符的敏捷。她如同预知了所有落点般,脚步轻巧地错身、旋步,裙摆划出优雅的弧线,流畅而精准地避开了几块坠落的碎石。 接著,她抬起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微型手弩,指向一扇被刚刚的撞击震碎的窗户,扣动扳机—— 一支尾部连著纤细钢索的鉤箭破空而出,划过瀰漫的尘埃,精准地咬住了街对面一栋建筑外墙突出的铸铁装饰。 希琳灵巧地躲开另一块坠落的碎石,来到德克兰身边。 男孩脸色苍白,肩膀血流不止。 amp;lt;divamp;gt; “你已经拿到能证明我姐姐清白的证据了,女士。”他低声说,“不用管我了,快逃吧……” “说什么傻话呢。”希琳將手弩塞进德克兰颤抖的手中,“抓紧这个,扣一下扳机。” 德克兰茫然照做,手指扣下弩机—— “咔!” 一声机括轻响,弩身內部传来齿轮高速旋转的嗡鸣。 一股巨大的拉力瞬间从钢索传来,德克兰惊叫一声,整个人被钢索拖著疾速射向窗外,像被一支无形之手拽了出去。 “稍后见,里斯先生。” 希琳转身朝柯斯塔笑了笑,接著纵身向后跃出破损的窗口。 在下坠的瞬间,她的皮质手袋被猛地甩开。袋身迅速膨胀、展开——数片坚韧的丝绸在精巧的伞骨支撑下砰然张开,形成一顶小巧而有效的降落伞。 纤细优雅的身影在空中缓缓下落。 崩塌的公寓內,承重柱发出彻底断裂的巨响。地面再次崩塌,柯斯塔和铁砧先后落入了三层的走廊。 然而他们都没有受伤,普通的落石已经伤不到他们了。 铁砧的灰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著金属冷光。 “他们跑不远的。”他的声音如同生锈齿轮的转动,“我在那男孩的身上留下了標记,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被我追上。” “前提是你能过我这关。”柯斯塔活动了一下手腕。 “是啊……我能感觉得到,你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员。” “我和你可不是一路人。” “会是的。现在或许还不是,但总有一天你会变成我。” 柯斯塔看著对方的眼睛,“艾尔默·布伦顿已经完了,他的罪证明天一早就会被送到治安局。你已经拿到了酬金,没有理由继续战斗了。” “工作结束了。”铁砧残忍地笑了,“现在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 “那男孩见过我。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没有目击者,不留活口。” “真遗憾。”柯斯塔摇摇头。 铁砧的身躯再次现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拳头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直衝而来。 柯斯塔从容地侧身、偏头,拳风擦过耳际,重重砸在身后墙壁上。 砖石飞溅。 几乎同时,他將右手按在了铁砧的胸前。 阴影迅速在他的手中凝聚,左臂灼热骤起。 “影蚀-噬暗脉衝:2” 铁砧的动作突然凝滯。他低下头,惊愕地看著柯斯塔的手。 “抱歉了,铁砧,你有过选择。”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掌心迸发。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迅速凝聚的暗影。 铁砧的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他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那层坚不可摧的灰铁色泽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皮肤表面没有伤痕,但某种东西正从他体內迅速消散——生命力,或者別的什么。 铁砧踉蹌后退,撞在走廊墙壁上。他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amp;lt;divamp;gt; “你……”他嘶声道,每个字都带著血沫,“你是……” 他抬起灰眼睛,最后一次看向柯斯塔,带血的嘴角咧出一个恐怖的微笑。 “欢迎来到……这边的世界。” 说完,他身体顺著墙壁滑落,再无声息。 柯斯塔站在原地,缓缓放下手掌。指尖残留著触碰阴影的冰冷触感,手臂因刚刚剧烈的能量释放而微微颤抖。 公寓在他四周分崩离析。柯斯塔最后看了一眼死去的铁砧,纵身跃向窗外。 第032章 劫后余生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2章 劫后余生 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旧城区正义广场的女神像在晨光中显得朦朧而肃穆。 少数几个匆匆路过的行人都被治安局拉起的警戒线拦在了外围,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好奇地张望。 “云雀”莎法娜站在警戒线內,深色制服的肩章上凝结著晨露。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著坐在广场长椅上那个披著黑色风衣的身影。风衣的下摆沾满脏污,背上则有个边缘被灼烧的破洞,看起来像是转轮手枪打出的弹孔。 “警探,需不需要……”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好。” 莎法娜信步走到长椅旁,看著坐在那里的男孩。他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在他身边,放著一个被雨水淋湿的油纸文件袋。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莎法娜说,“你的讣告好像前几天才刚刚登报,德克兰·米勒先生。” 男孩抬起头,目光疲惫地看向莎法娜,他的肩膀似乎受了伤,活动时有些不自然。 “那是个误会。” “毫无疑问。”莎法娜点点头,“我能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件风衣的吗?” 德克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身旁座椅上的文件袋。 “这里的文件,详细记录了金锚公司的地產开发部主管艾尔默·布伦顿通过偽造报告、威胁恐嚇、以及谋杀的手段,低价强购城南污染地块的內幕。包括他下达的对我姐姐梅根·米勒和她的赞助人奥利弗·金的灭口指令。” 莎法娜一言不发地看著他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谎言或阴谋。 “这些文件你是怎么找到的?”沉默片刻后,她问。 “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我姐姐的案子,希望能找到为她恢復名誉的证据……” “回答我的问题,米勒先生。” “……有人把它们交给了我。” “让我猜猜,”莎法娜说,“一个身手不错的男人,高个子,深色头髮,穿著风衣——也就是你身上披著的这件。” “……是啊,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好像?” “抱歉,警探……这些天里,我一直在被金锚公司僱佣的杀手追杀,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你至少看到过他的脸吧?” 德克兰·米勒做出努力回忆的表情。 莎法娜皱起眉。 就在这时,外围警戒线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名年轻警员领著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是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年轻女孩,她穿著新伦德大学的制服,头髮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女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长椅上的德克兰。她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了一秒,隨即眼眶迅速泛红。 “德克兰!”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著哽咽,不顾一切地甩开警员的手,小跑著来到他面前。 “……莎拉?!” 女孩在德克兰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著哭腔的责备: amp;lt;divamp;gt; “你这个混蛋……嚇死我了……我们都以为你……” 德克兰抬起头,看著眼前为他哭泣的女孩。一直紧绷的冷静和理智之弦,在此刻断裂了。 他试图开口,想继续保持镇定,但话语最终卡在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缓慢地向前倾身,將额头轻轻抵在了女孩的外套上。 他没有大哭,没有崩溃,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莎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 莎法娜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这一幕,隨后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警员稍微退开一些。 晨光渐渐明亮,驱散著雾气。 而对德克兰·米勒而言,一段漫长而黑暗的噩梦终於结束了。 ———— 柯斯塔·里斯推开“鳶尾插画工作室”的玻璃门时,扑面而来的不再是熟悉的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的混合气味,而是一种空旷房间特有的灰尘气味。 公共工作区里,曾经堆满画架、顏料柜和参考书籍的空间变得异常整洁,也格外冷清。 前台小姐贝拉正坐在唯一还亮著灯的接待台后,低头整理著一个纸箱。她的脚边堆满了打好包的纸箱,上面用炭笔写著数字和地址。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抱歉,今天不营……里斯先生?”她很快认出了柯斯塔,“您是来找罗斯小姐的吗?真不巧……” 柯斯塔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工作区,“工作室今天休息?” “不止是今天。”贝拉嘆了口气,拍了拍手边的纸箱,“工作室要关闭了。房东突然要收回房子……挺突然的。好在大家刚接到通知不久,就都收到了来自其他工作室的邀请。” ……直接解散吗? 这女人也太果断了,简直就像壁虎一样。 “希琳呢?”柯斯塔问。 “罗斯小姐她……提前离开了。好像有点急事要处理。” 贝拉说著,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素白的、没有署名的信封,递了过来。 “她临走前特意嘱咐我,如果您来找她,把这个交给您。” 柯斯塔接过信封。纸质厚实,触感平滑,散发著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或者什么时候回来?” 贝拉摇了摇头,“没有。” 柯斯塔点点头,没再追问。他和贝拉道了別,之后拿著信封离开了这间已然失去生命的画室。 他走到街角,站在一盏嘶嘶作响的煤气路灯下,撕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同样质地的白色卡片,上面是希琳·玛尔伦优雅的字跡: “里斯先生, 我始终认为,良好的合作关係需要保持適当的距离与神秘感。很抱歉,这次恐怕不能让你占据全部主动了。 下次会面,请允许由我来安排时间与地点。 另:我们需要谈谈你取回的能力。 —— m.”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柯斯塔看著这行字,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他將卡片重新塞回信封,隨手放入风衣內袋。 雾气瀰漫的街道上,行人匆匆。他抬起头,望向这座被钢铁与蒸汽笼罩的巨大城市。 他知道,她就在其中的某一扇窗户后面,也许还带著一抹得意的浅笑。 柯斯塔拉了拉风衣的领子,迈开脚步,匯入街上的人群之中。 第033章 突破极限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3章 突破极限 河柳区旧公寓的安全屋,柯斯塔无声地推门而入。 回来之前,他特意去周围的旧货市场转了转,用委託的酬金採购了一番——考虑到他很可能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所以有必要把房间布置得舒適一点。 他把帆布背包放在地上,隨后取出一条厚实的毛毯。 这是他从一名裹著头巾的深色皮肤女人手上买来的。对方宣称这是北境退役的飞艇上拆下来的军用货,防风保温,品质绝佳,只是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瑕疵。 在柯斯塔准確地指出毛毯上几处可疑的暗色污跡后,对方主动把价格降到了二十弗拉银幣——也就是原价一克朗金幣的五分之一。 柯斯塔痛快地付了钱。 或许是因为原主经常杀人的缘故,他对清洗血跡很有心得。 只需要购买一些廉价的日用品——例如食盐、白醋、中性肥皂,再搭配从任何炼金商店都能买到的阿摩尼亚氨水,就能將这条毛毯洗得焕然如新。 他將毛毯叠好塞到柜子里,接著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台自动咖啡机。 柯斯塔走进店铺时,那位满手油污的店主正在用改锥戳著一只机械甲虫的后背,似乎想要修好它。 咖啡机原厂的压力阀已经不能用了,所以店主对它做了一些改装。使用时几乎和新的没什么区別,只是需要注意压力表的指针,再准备一把雨伞以备不时之需。 “雨伞?”柯斯塔好奇地问,“干什么用的?” “被热咖啡溅到脸上可是很烫的,先生。” 无论如何,柯斯塔还是买下了它,因为店主还赠送了他一包磨好的托卡斯特咖啡粉。 他把咖啡机放在桌子上,用清洁布仔细擦拭了內部的水箱和滤网,之后舀出磨好的咖啡粉。按下启动钮后,咖啡机內部传来轻微的嗡鸣和蒸汽嘶嘶声。 很快,一股浓郁的香气瀰漫在沉闷的空气中。 柯斯塔端著盛满咖啡的杯子,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 窗外,新伦德的街道依然下著细雨。运河上,一艘巨型渡轮缓缓驶过,发出悠长的汽笛声。 柯斯塔慢慢喝著咖啡,享受著难得的悠閒时刻。 喝完后,他將杯子放回桌上,接著集中精神,唤出了左臂上的面板。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2/2” “体能:5” “感知:4” “敏捷:5” “坚定不屈:3” “手枪射击:3” “潜行侦查:3” “威胁识別:2” “自由点数:4” “————” 契约似乎在他回到安全屋之后就完成了。 综合第一份契约的经验,柯斯塔推测,契约完成的条件,可能是他结束玛尔伦的委託、並回到一个安全且私密的空间。 换句话说,这个安全屋很重要,他只有回到这里才能获得奖励。 另外,这次委託获得的自由点数增加了1点,不知道是否和委託的难度有关? amp;lt;divamp;gt; 也许还得再完成一个委託才能找到规律…… 柯斯塔將目光移动到面板最下方的横线上,集中注意力,想像著它被展开的样子。 新的信息出现在面板上,替换了之前的內容: “影蚀:1 (0/10)” “影蚀-聚影之纱:1” “影蚀-噬暗脉衝:2” 影蚀……这就是原主在裁决庭时期获得的超凡能力。 影蚀后面的数字1应该是代表他现在还处在最低级的阶段,但即便只有1级,依然是超凡者,已经和凡人有了本质区別。 括號里面的(0/10)应该就是提升等级的进度了。柯斯塔测试了一下,果然如他所料,人类能力的自由点数没办法加到这个进度上。 看来提升超凡能力的等级还需要其他方法,有机会一定要和玛尔伦好好“谈一谈”。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影蚀下面的两个技能上,与之相关的记忆隨即浮现。 聚影之纱……操控阴影进行防御的能力。 当他的身体受到攻击时,会自动在受击部位凝聚起一层致密的流动阴影。影纱不具备绝对硬度,但可以偏转和吸收衝击力。如果操控得当,甚至可以用来抵挡子弹。 噬暗脉衝……利用阴影进行攻击的能力。 將阴影能量高度压缩,凝聚於手掌、指尖或武器的尖端,形成一种具有“渗透”特性的攻击。这种攻击造成的並非物理破坏,而是让阴影能量穿透目標的防御,直接破坏內部,造成器官损伤或能量紊乱。 所以他才能够穿透铁砧的硬化身体,造成致命伤。这个能力的等级甚至超过了影蚀本身,或许是因为原主在失忆前经常使用的缘故? 然而等级高也有坏处,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短时间內只能使用一次噬暗脉衝。 之前和铁砧的战斗中,柯斯塔释放噬暗脉衝后,整个手臂都失去了知觉,过了几分钟才开始慢慢恢復。 换句话说,这招是他的决胜底牌,需要留到能够决定生死的时刻再用。 他用意念翻动面板,回到了人类能力那一页。 超凡能力觉醒后,体能、感知和敏捷的上限似乎也被解锁了。 柯斯塔先將1点自由点数分配到了体能上。 隨著数字5变成了6,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越感涌了上来。 他感觉到身体的肌肉纤维被某种力量重新编织,变成了超越人类极限的全新形態。儘管体格上没有变化,但柯斯塔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然被重塑。 激越感稍稍平定后,柯斯塔发现体能还没有达到上限,不过他决定先均衡提升属性,避免出现短板。 身体能力上的短板意味著弱点。 他意念微动,將敏捷属性也提升到了6。 这次带来的是一种自然而协调的掌控感,他似乎能够以超越人类的水准精確地操控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小到转移身体的重心,大到攀爬和跳跃,他的灵活性和平衡感已经达到了人类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接下来是感知的提升,当数字由4变为5时,他感觉一股清凉的激灵感如细微电流般窜过他的大脑皮层,世界顿时变得极度清晰。 amp;lt;divamp;gt; 他能同时清晰地捕捉到煤气灯芯稳定的嘶嘶声、窗外蒸汽马车换挡时齿轮咬合的顿挫、以及楼上住户脚步落在木地板不同位置產生的细微音色差异。 这些声音不再是模糊的背景杂音,而是被精准分离、定位的信息流。这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信息优势,但也意味著他必须用更多的意志力去过滤和筛选,避免被海量的感官信息淹没。 这是人类感知的巔峰,一柄锋利无比,却也需小心握持的双刃剑。 最后,他看向面板上唯一的短板——“威胁识別:2”。 这个是他在舞会上觉醒的新能力,不同於感知属性的客观信息收集,这个能力的作用是让他以某种类似直觉的方式,察觉到附近的恶意或危险。 如果后续他还会遇到更多的超凡者,这种能够提前感知到危险的能力应该会很有用。 柯斯塔下定决心,將1点自由点数投入其上,“威胁识別:2 -amp;amp;gt; 3”。 数字完成变化的同时,一段尘封的记忆清晰地涌入脑海,再次將他拉回了过去的时空中。 …… 那是一栋高档公寓的顶层,从窗户向外望去,能够看到河岸区剧院的正门。 煤气灯招牌变换的採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醋栗和月夜铃兰的冷香。 “耐心点,柯斯塔,目標一定会在此现身的……我们情报来源非常可靠。” 安娜斯塔莎坐在一把还算舒適的绒面椅子上,姿態慵懒,指间夹著菸捲,灰白色的烟雾在斑驳的光影中盘旋。 “把这当成是一场测试吧——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裁决之刃,狩猎的耐心是必不可少的……” …… 记忆的碎片迅速退去,只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个地址: 黑橡木街47號的顶层公寓。 但这次的安全屋有些不一样,似乎正处於“休眠期”。 与“废弃”截然不同,处於“休眠期”的安全屋会被专人定期维护,因为隨时可能被重新启用。 换句话说,那里很可能还在裁决庭的监视之下,贸然前往非常危险。 也许,等他熟练掌握自己的影蚀能力后,再去看看也不迟。 柯斯塔將安全屋的地址记在了心里,隨后躺在床铺上,听著窗外的雨声。 等待下个契约的召唤。 第034章 齿轮局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4章 齿轮局 旧城区治安分局的三层办公室里,打字机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迴荡。 莎法娜最后检查了一次自己刚刚打出来的文字,確认无误后將纸取了下来,摞在了旁边文件堆上。 那是梅根·米勒案的案卷。 收到德克兰·米勒提供的证据后,治安局重启了调查。结果表明,那女孩的確不是自杀。最新的法医报告发现,她在吞下那些药物前就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无疑是某位专业人士的手笔。 但莎法娜並没有找到那位代號“铁砧”的杀手本人。 她本想从艾尔默·布伦顿的口中审出杀手的身份或去向,然而当治安局带著搜查令前往金锚公司总部时,却得知布伦顿主管已经畏罪自杀了。 自杀的时间未免太过巧合,可是法医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线索就这么草率地断了。 莎法娜不確定这是不是风衣男的杰作。 他的手上或许早已沾满鲜血,说服和杀戮对他而言是同等分量的选择。 究竟选哪一种,全看当时的方便或心情。 莎法娜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人,甚至还亲手逮捕过几个。 他们一开始並非极恶之人,但在灰色地带待得太久了,久到失去了对善恶的感知。 一开始只是小小的越界行为,之后愈演愈烈。到了最后,他们变得什么都不在乎。 如果继续放任不管,风衣男迟早也会成为像“铁砧”那样的冷血杀手。 但她现在掌握的实在太少,只能等待他下一次现身,留下更多的线索…… 莎法娜靠坐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时间已过午夜,她不確定还能不能收到谐波电报机的回信。 也许今晚不会有了,她可以回家洗个澡,再躺在床上睡到天亮…… 电报机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內部的齿轮开始转动,一支纤细的金属臂在缓缓移动的纸带上刻下印记。 莎法娜立刻站起身,走到收信端旁。 金属臂在纸带上用大写字母刻下了来自齿轮局的指示: “协调员將於標准时间明日上午10:00抵达你处。 权限:调阅所有“铁砧”关联案件的原始档案。 要求:你,莎法娜·云雀警探,提供必要协助,確保访问畅通无阻。 此指令优先级高於你当前所有常规任务。 確认。” 莎法娜在谐波电报机接收端的面板上按下了几个按钮,那是代表確认的数字组合。 大约过了半分钟,谐波电报机上的指示灯熄灭了,嗡鸣声戛然而止。 莎法娜將纸带从电报机上扯下来,熟练地撕成碎片,扔进了壁炉中。 齿轮局会派协调员过来,说明他们已经確认“铁砧”是超凡人类。 莎法娜不安地摩挲著双臂。 到要和那些人打交道,她就感觉一股寒意在身上蔓延。 所有协调员,都是超凡人类。 amp;lt;divamp;gt; 他们是被帝国机器收编、改造,或者说驯化的工具。在他们眼中,普通警员或普通市民,与路边的石子並无区別,都是可以为了“大局”而清扫或利用的对象。 两年前,在莎法娜刚刚成为守密人时,齿轮局也试图招募过她。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被叫到一间光线昏暗的空旷办公室里,一名身穿灰衣、面带微笑的评估员坐在她对面的位子里,隱晦地介绍了“服务帝国核心”的“殊荣”,以及获得“所需力量”的方式。 经过改良的、严格受控的生物炼金术。 齿轮局有办法確保她能从改造手术中存活下来,之后能够获得什么特质则全看她自己。 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会失去某样东西。 “我会失去什么?”她当时这样问。 评估员注视著她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这取决於你自己,莎法娜。”最后,他回答,“有些人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有些人失去了某种情感,还有些人……失去了其他东西。凡事都有代价,能为帝国服务核心服务是一项绝对崇高的事业,你的牺牲会被永远铭记。” 莎法娜拒绝时没有犹豫太久。 现在回想起来,她依然不后悔当时的选择。 超凡的力量固然诱人,但那更像是一种捷径,一种对她过往所有努力和挣扎的否定。 她寧愿依靠自己训练有素的眼睛,用这副会疲惫、会受伤,但完全属於自己的身体和头脑。 她不需要內窥镜般的视觉,也能凭藉经验从嫌疑人瞳孔的微颤中读出谎言;她不需要钢铁之躯,也能在枪火中凭藉预判和战术移动找到生存缝隙。 她的头脑,她的经验,才是她最信赖的武器。 ———— 河岸区的白猫咖啡厅,雨后的晨光格外明媚。 柯斯塔·里斯推开镶嵌著磨砂玻璃的木门,门楣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希琳·玛尔伦坐在临窗的位置,穿著一身炭灰色的精纺羊毛裙装,戴著手套的左手正优雅地托著一个茶杯。 听到柯斯塔进门的声音,她的目光没有转过来,而是继续盯著窗外天空中缓缓飞过的一艘巨型飞艇。那庞然大物在薄雾中投下巨大的影子,笼罩著下方的城区。 柯斯塔在她对面的绒面座椅落座,隨手將希琳留在河岸公寓的纸条放在她面前。 “这次会面是你安排的,满意了?” 希琳转回视线,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算是吧。” “好吧,这里的早餐怎么样?”柯斯塔问,“有什么推荐的吗?” 她放下茶杯,敛起了笑容。 “这样做是没用的,里斯先生。” “什么?” “试图通过我对这家餐厅的熟悉度来定位我的日常活动范围,对我是没用的。”她语调平静地解释道,“我选择这里,仅仅是因为它的景色很好。” 柯斯塔微微后靠,“只是隨口问问而已。” ……见鬼,这女人的警惕性也太强了吧? 希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从身旁的空位上拿起一本皮质封面的菜单,推到柯斯塔面前。 amp;lt;divamp;gt; “正餐和甜品都在里面了。”她说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裙摆褶皱,“你请慢用。帐我刚刚结完了。” 说完这些,她拿起靠在桌边的一柄黑绸阳伞,迅速走出了咖啡厅的大门,红色的髮髻很快消失在门外流动的人潮中。 柯斯塔的视线落回到那本菜单上,感觉厚度有些不对劲。 他翻开菜单,发现里面夹著一张对摺的素描纸。 柯斯塔將素描抽出来,在桌面上展开,画上是一个男人的半身像。 短髮,下頜线条硬朗,肩膀宽阔,即使是在静態的画像中,也透出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气质。 肖像画的下方,有一行简短的介绍: “乔伊·斯特恩,近期退伍回国。” 左臂传来轻微的灼痛感,新的契约已然到来。 第035章 钢铁齿轮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5章 钢铁齿轮 码头区边缘,一家名为“钢铁齿轮”的俱乐部中,一名退伍兵正在讲述他的故事。 “……轰鸣声过后,我想从藏身的弹坑里爬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被炸烂了。空气中瀰漫著肉烧焦的气味,我躺在自己的血泊中惨叫不停,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他盯著自己的木製假腿,似乎又沉浸在了回忆中。过了好久,他才继续开口。 “……后来,我感觉自己正在慢慢离开弹坑,原来有人正拽著我向后方跑。是斯科特。我一直不喜欢那小子,觉得他的脑子不太好使……但是那天,他从安全的掩体后面出来救我,整个连队只有他还记得我……”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们说斯科特把我背到了撤离点,还想回去再救一个人…… “一周后,我做了截肢手术,也收到了退伍的通知。他们把斯科特的狗牌和那枚该死的『英雄勋章』一起交给我,让我回国后带给他的家人。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的家人,我他妈甚至都没和斯科特说过几句话。 “回国后,我还是去拜访了他的家人。他姐姐拿著勋章,问我斯科特什么时候能回家。我告诉她斯科特已经牺牲了。她说她知道英雄勋章意味著什么,她母亲十五年前也收到过一枚勋章。她只是想把斯科特和父亲埋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突然开始无声地流泪,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煤气灯嘶嘶的声响,和一片更沉重的寂静。 柯斯塔·里斯与其他听眾一样保持著礼貌的沉默。在互助会上,並非每位讲述者都能把自己的故事讲完。 而且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故事的。 他的视线掠过退伍兵,投向对面靠墙位子里的男人——乔伊·斯特恩。 他坐姿挺拔,神情严肃。每位分享者讲述自己的经歷时,乔伊都会认真倾听。但他似乎不像其他人那样沉浸在故事中,更像是在观察讲述者和听眾的反应。 接下来,一个男人哽咽地诉说著自己如何努力適应平民生活,又是如何在梦到战场时从梦中惊醒;他的下一位则愤怒地捶打著椅子,咒骂军方医疗系统的冷漠。 自始至终,乔伊都是个沉默的听眾,只在必要时和其他听眾一起鼓掌。 互助会在主持人的感谢声中结束。男人们陆续起身,带著些许释然或更深的疲惫,三三两两地离开。 柯斯塔混在最早离开的一批人里,低著头快步走出了地下室,仿佛无法再多忍受一刻那里的沉闷。 但他没有走远。 他绕到建筑侧面,那里堆满了废弃的木桶和木箱。確认四下无人后,他躲到了一个箱子后面。 “潜行侦查:3”让他完美地收敛了气息,连呼吸都变得轻缓绵长。 透过木箱的缝隙,他能看到钢铁齿轮俱乐部的出口。 大部分人都已离开,最后只剩下几个身影在门口短暂停留,点燃菸捲。 乔伊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看似隨意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警惕地扫过雾蒙蒙的街道。 然后,他走向了另一个刚刚出来的退伍兵。那人留著极短的寸头,身材不高,一只眼睛的顏色很浅,似乎是义眼。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amp;lt;divamp;gt; 柯斯塔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他在刚才的互助会上也和乔伊一样沉默寡言。 两人凑得很近,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由於距离太远,又有雾气干扰,寻常人绝无可能听清。 柯斯塔从风衣內袋取出幽灵虫鸣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根暴露在墙体外的蒸汽管道上。管道与砖墙的连接处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他手腕微动,音管悄无声息地滑过空气,精准地嵌入裂缝深处。接著他將骨传导听筒塞进耳朵,开始拨动圆盘上的校准拨片。 很快,两人的谈话声传到了听筒中。 “……还是没有『稜镜』的消息吗?”乔伊的声音。 “暂时没有。”义眼男的声音更沙哑一些,“『银色天幕』的日程不变,我们需要儘快凑齐剩下的人手。” “今天的互助会上没有合適的,还得再去其他会场碰碰运气。” “大家都在等你的消息。”义眼男顿了顿,“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人?除了能打的,擅长潜行的……” “还需要一个擅长说服的。”乔伊低声回答,“最好在审讯部队待过,懂得如何让人开口。但不能是嗜血的疯子,我需要有自控力的人。我们不是屠夫。” “……我明白了。”义眼男沉默了片刻,“我会留意的。” 谈话到此为止。 两人很快分开,义眼男转身匯入雾中。 乔伊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直到抽完了手里的香菸,才迈开脚步离开。 柯斯塔迅速收回了装置,將音管和连线收进口袋,接著跟上了乔伊的背影。 浓雾成了柯斯塔最好的盟友。他利用墙壁的凹陷、停靠的货箱、甚至偶尔走过的醉汉作为移动的掩体,脚步落在潮湿路面最安静的位置。 乔伊很快离开了大路,拐入了一条悬掛著破损霓虹灯招牌的窄巷,巷子里有个连招牌都没掛的酒馆。 乔伊推门而入。 柯斯塔迅速脱下身上的风衣,將其內外翻转——原本光滑的衬里变成了哑光的粗布面料。接著將衣领竖起,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顶磨损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做完这些,他才跟了进去。 酒馆內的空气黏稠而污浊,柯斯塔扫视全场,在靠近后门的一张小圆桌旁找到了乔伊。 退伍兵正心不在焉地把玩著一枚银幣,似乎在等待什么。 柯斯塔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寡淡的麦酒。 大约十分钟后,酒馆的后门被人推开。一个身穿皮质夹克的女子走了进来,银色短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径直走向乔伊的桌子,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赴一个普通的约会。 这女人……柯斯塔想起来了,就是他追查女炼金师学徒时,在“漏勺”酒馆见过的那个女人。当时为了让她对自己失去兴趣,他还编了个不怎么体面的谎言。 她在这里做什么? “乔伊·斯特恩。”银髮女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柯斯塔强化听力后的耳朵。 “银狐女士。” “听说你在找我。” 乔伊將一个拳头大小的袋子推到她面前,“事实上,是它们在找你。” amp;lt;divamp;gt; 银髮女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打开袋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隨后將其放了回去。 “还不错。你需要什么?” “情报,银狐女士。” “拜託,叫我蕾雅就好——你想要关於哪方面的情报?” 乔伊递给她一个信封,然而银髮女没有伸手去接。 “有时人们会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以为我什么都能搞到。”她轻声说,“所以我每次都会提前说明这一点,斯特恩先生,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乔伊点点头。 “很好,”她伸手接过信封,又將装著硬幣的袋子收进夹克的口袋,“我会儘量试试看,事成后再联繫。那么,再见了。” 银髮女说著站起身,朝酒馆的后门走去。 乔伊独自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將那枚银幣紧紧攥在手心。 第036章 协调员「便士」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6章 协调员「便士」 旧城区治安分局的档案室,莎法娜的访客正在翻阅“铁砧”相关的案卷。 他的访客身份登记的是“諮询侦探”,只有副局长以上的职位才知道这个身份的特殊性。他们会做出巧妙的安排,避免分局的普通警员与这位访客意外接触。 然而他们知道的信息也仅限於此。 知晓访客真正身份的,只有身为守密人的莎法娜。 此人正是齿轮局派来的“协调员”,代號“便士”。 据说在很久以前,齿轮局会以代號的首字母顺序为协调员进行排名。但这个制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后加入的新人总会改变现有的排名,而批量修改代號意味著大量繁琐的文书工作。 便士穿著一件朴素的黑色套装,长了一张格外平庸的脸,戴著一副眼镜。如果只看外表,此人显然是那种让人过目即忘的类型。 然而,当他摘下眼镜、凝神注视某物时,那双眼睛会变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它们没有瞳孔,而是彻底的漆黑,犹如深潭。 “高地庄园的『底层现实』现场,你处理得很出色,莎法娜警探。” 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几乎没有起伏,仿佛是一台优质的留声机在播放预先录好的讚美词。 “底层现实”,这是齿轮局的术语,意指超凡者留下的、不符合公眾认知的痕跡。 “履行职责而已。”莎法娜回答。 “以你的能力,只做一名守密人,实在屈才。” 便士將一份现场照片放回文件夹,目光再次落在莎法娜脸上。那目光仿佛能够穿透皮肤,直接评估她的肌肉与骨骼构造。 “我两年前就已经正式回绝了局里的招募。”莎法娜说。 “当然,招募会尊重你本人的选择。但根据我个人的经验,恐怕齿轮局不会只尝试那一次——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但如果接受改造手术成为了超凡人类,莎法娜心想,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还是谈谈这个案子本身吧,协调员先生。如您所见,后续的调查走进了死胡同,艾尔默·布伦顿自杀身亡,铁砧则不见踪影。” “你並不相信他是自杀。” “现场未免过於『乾净』了,我向来不喜欢显而易见的结论……这往往意味著有人希望我得出这样的结论。” 便士露出温和的微笑,“啊,这就是我喜欢与守密人合作的原因。你们是普通警员中最优秀的精锐,比起过度依赖自身『特质』的协调员,你们更相信逻辑和经验。我赞同你的判断,莎法娜警探,艾尔默·布伦顿的死的確有些蹊蹺。我想听听你的分析。” 莎法娜对上他那令人不安的视线。她在东境服役期间学到的所有微表情解读技巧,在便士的身上都失去了作用。 “有人希望布伦顿保持沉默,永久性的。至於那个人会是谁……首先可以排除铁砧,因为现场太整洁,不符合他的风格。可能是金锚公司的內部人员,或者是……相关的第三方。” “第三方?”便士的语调微微上扬,“你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標。” 莎法娜斟酌著措辞。风衣男只是她直觉上的怀疑目標——虽然她很確信从布伦顿的办公室中搜集罪证的人就是他,但並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布伦顿死在了风衣男的手上。 amp;lt;divamp;gt; “有个穿著黑风色风衣的男人。”她说,“他也是一位专业人士,可能是从某个特种部队退伍下来的,或者是铁砧的同行。” “嗯,你在报告中提到过这个人。德克兰·米勒很可能得到了他的帮助,或者只是恰好符合他需要的棋子。你问过那个男孩吗?” 莎法娜点点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即使在你面前?” 他知道她的审讯官经歷,看来这位便士先生在来访之前也做过一些功课。 这完全不像协调员的风格。 “他的记忆错乱了。也许是受到了过度惊嚇,也可能是某人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总而言之,我们试过了各种方法——当然都是合法的方法,毕竟德克兰·米勒不是罪犯——都没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身为守密人,莎法娜对超凡者的能力略知一二,但她不知道有哪种能力是可以扰乱或操控特定记忆的。 便士沉默片刻,视线又回到了手中的案卷上。 “关於这位铁砧,虽然羞於启齿,但我必须承认,齿轮局掌握的信息並不多。他不是登记在册的超凡者,目击记录也少得可怜。我认为他应该是最近才得到能力的。” 莎法娜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像铁砧那样粗暴的战斗风格,很难长时间隱藏自己的存在,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跡。 “所以,根据现有的信息分析,铁砧的去向有两种可能性。其一,他已经离开了新伦德,在其他城市暂避风头。其二——虽然可能性不大——他被杀了。” 莎法娜抬起眉毛,“被杀?” 她当上守密人之后,看过自己权限范围內的所有与超凡者相关的报告。 已经至少二十年没有登记在册的超凡者死亡了。 他们都有著远超人类的生命力,极难被杀死。即便是两名超凡者交战——这本身就极为罕见——败者也往往能在受到致命伤之前逃走。 更不用说,铁砧的能力就是身体强化…… 莎法娜完全无法想像他会被什么人杀死。 “並非全无可能。如果铁砧真的是最近才获得的能力,那他的评定等级大概率是第9档或第8档。 “第7档或更高级別的超凡者,只要是战斗能力强化的『特质』,就有可能杀死他。当然,那种级別的超凡者通常不会介入雇凶杀人之类的小事——除非有很好的理由。” 便士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档案。 “也许我回到局里后,应该调阅一下所有7档以上超凡者的活动记录。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放任铁砧继续行动。 “虽然新手超凡者能够造成的破坏有限,但他们的行为模式往往更像人类——不仅残留著一些人类时期的欲望,在隱藏行跡时也不够审慎……换句话说,他们会威胁到我们一直守护的秘密。” 莎法娜思考著,试图从已知信息中找出被忽略的线索。 如果铁砧真的被杀了,意味著近期出现过其他的“底层现实”现场。但只要是能被齿轮局观测到的现场,守密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接到清理的任务指示…… 她走到靠近档案室门口的一个书架旁,將上面那些未被归档的事件报告全部取下,摊在桌上快速翻阅。 amp;lt;divamp;gt; 便士没有询问,而是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著,仿佛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医在观察同行进行一场精妙的尸检。 找到了。 莎法娜將一份报告从文件堆中挑了出来,“旧城区铸铁街的一座废弃公寓,两天前的晚上发生过一场蒸汽管道压力失控引发的爆炸。由於公寓已经废弃多年,没有任何住户,所以现场清理工作还没有开始。” 便士接过报告,“这是什么?” “守密人往往会以『蒸汽管道爆炸』或『工业炼金事故』这类事故作为基础,编织『底层现实』对外公开的敘事解释。並非因为我们喜欢这样的解释,而是因为超凡者留下的痕跡通常都和这些事故很相似——换言之,一起被忽略的普通事故,就有可能是一次未被齿轮局观察到的超凡者活动。” 不知道是不是莎法娜的错觉,她感觉便士漆黑的眼睛似乎睁大了一些。 “精彩,太精彩了。”他说著轻轻鼓起了掌,“莎法娜警探,你真的不考虑加入齿轮局吗?毫无疑问,你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协调员——我愿意做你的推荐人。” “感谢您的赏识,便士先生,但我只是在履行职责而已。” “哈,看来凡事都不能操之过急。还是回到这个案子本身吧,我这就联繫局里派『清理工』过来。在等待的时候,我们可以边喝茶边聊天——我很想听听你对那位风衣男的调查。” 第037章 双重生活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7章 双重生活 离开酒吧后,乔伊·斯特恩拉紧风衣,走出了小巷。 他穿过几条逐渐变得规整的街道,最终转入一栋有著巨大齿轮徽標和“新伦德港务局”字样的石砌建筑。 乔伊向门卫出示了证件,隨即走进门內。 看来他是这里的职员。 根据原主的记忆,港务局是新伦德市的半官方机构。局里的高层官员都是帝国直接委派任命的,对码头区的各种事务拥有帝国授权的垄断性管理权;但港务局的大部分建设资金都来自齿轮广场区的三家巨头企业的联合投资,因此董事会席位被贵族议员与工业寡头瓜分。 一名退伍军官能在这里找到的工作通常是调度员之类的职位,月薪大约在20到25克朗之间,足够他过上相当体面的生活。 比起互助会上那些还在温饱线挣扎的退伍兵而言,乔伊无疑是非常幸运的了。 柯斯塔推测他傍晚才会下班,於是转身走向对街一家掛著鱼尾招牌的小店。 推开店门,一阵烘焙咖啡豆的气味扑面而来。店內空间不大,几张金属小桌旁零散坐著几个顾客。 靠墙的一排管道不时喷出细微的蒸汽,驱动著连接在墙壁上的齿轮组,带动悬掛的自动磨机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柯斯塔在临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透过积著水汽的玻璃,他能清晰地观察到港务局大门的情况。 咖啡很快端了上来。柯斯塔小口啜饮著,就像一个在此消磨时间的普通人。敏锐感知的確保他即使不刻意专注,也能捕捉到窗外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在齿轮的嗡鸣中缓慢流逝。窗外的雾气渐渐染上黄昏的顏色,港务局大楼的窗户逐一亮起灯光。 几个小时后,下班的人流开始从大楼里涌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乔伊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下了那身便於行动的旧外套,穿著一件陈旧但整洁的深色制服,看起来与一名普通的文员別无二致。 柯斯塔迅速结了帐,起身走出小店,跟了上去。 他们很快离开了码头区,来到一条通往河岸区的宽敞街道。这里的雾气稀薄了些,沿街的店铺大多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香和食物的香气,与破败的旧城区截然不同。 柯斯塔適当拉开了一些距离。这里的行人更多,衣著也更体面,跟得太紧反而不合时宜。 最终,乔伊在一栋维护得相当不错的五层公寓楼前停下。楼体由红砖砌成,门口甚至有一小片精心修剪的铸铁栏杆围起来的圃。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又深呼吸了一次,这才推门而入。 柯斯塔走进对街一个卖菸丝和报纸的小店,假装瀏览著橱窗里的商品,视线则越过街道,盯著公寓里几扇亮著灯的窗子。 没过多久,一扇窗户的后面出现了两个身影。 柯斯塔立刻认出了乔伊,他脱掉了外套,只穿著衬衫。另一个是一名年轻女子,浅金色的长髮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穿著一条素雅的居家连衣裙。 她正微笑著对乔伊说著什么,手里还拿著一个类似小扳手的工具。 乔伊也笑了起来,他接过女子手中的工具,低头摆弄著窗台上一个似乎卡住了的机械音乐鸟。女子侧身靠在窗边,专注地看著他操作,偶尔伸手指出某个部位。 amp;lt;divamp;gt; 温暖的灯光勾勒出他们依偎的轮廓,窗户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们的身影。 柯斯塔静静地看著。 乔伊似乎修好了那只机械鸟,女子拍著手笑了起来。乔伊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两人一起看著那小玩意儿在窗台上转动。 这温馨的一幕持续了几分钟,接著乔伊在女子的头髮上吻了一下,回到了房间內。 女子依然站在窗边,摆弄著那只音乐鸟。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著一缕垂落的金髮,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大约一小时后,乔伊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那栋红砖公寓的门口。他与女子在门內短暂拥抱,隨后转身步入街道。 柯斯塔再次跟了上去。 这次,乔伊来到了旧城区,脚步也显得更加疲惫。最终他在一栋墙皮剥落的公寓楼前停下,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眼,才快步钻进了门洞。 柯斯塔没有跟进去,而是拐进了公寓楼对面一栋废弃仓库的阴影里。 借著凹凸不平的墙壁和锈跡斑斑的消防梯,柯斯塔无声地攀上了仓库低矮的屋顶。他伏低身体,目光穿透暮色,紧紧锁定对面楼梯间的窗户。 没过多久,乔伊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间的玻璃后。柯斯塔看著那身影沿著走廊移动,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门后的房间狭小而简陋,但收拾得整洁。一个面色憔悴的年轻女人坐在一把旧椅子上,手里缝补著一件裙子。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趴在地板上,借著桌上一盏小油灯的光,正在用一根炭笔在废纸上涂画。 听到敲门声,女人立刻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紧张,走到门边低声问了一句。 听到门外低沉的回应后,她明显鬆了口气,迅速打开了门。 乔伊闪身而入,反手將门关好。他没有脱外套,只是站在门廊,对女人说了几句话。 女人专注地听著,时而点点头,双手紧张地握在身前。 接著乔伊从內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女人犹豫了一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信封,指尖捏著边缘,仿佛掂量著它的分量。 她没有立刻收起信封,而是抬头看著乔伊,嘴唇轻轻动了动。 乔伊摇了摇头,隨即蹲下身,朝著小女孩的方向露出一个微笑,招了招手。 一直偷偷看著这边的小女孩立刻丟下炭笔,像只小鸟一样欢快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乔伊怀里,细瘦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乔伊就著蹲姿抱了抱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接著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背,又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 女孩用力地点点头,鬆开手,跑回原地拿起自己的画,献宝似地举给他看。 乔伊接过画,认真地看了看,对女孩比了个讚赏的手势。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俯身抱起了女孩。小女孩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乔伊用空著的那只手对女人做了个手势,女人点了点头,侧身先行走进了里面的房间,乔伊则抱著女孩紧隨其后。 三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柯斯塔的视野里。 柯斯塔不由得替乔伊的薪水捏了把汗。 二十五克朗的月薪確实不低……但要供养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友,还要再维持第二个家庭的开销,显然是不够的。 他要如何弥补財务上的巨大缺口呢? 第038章 表里不一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8章 表里不一 旧城区那座发生“蒸汽管道爆炸”事故的公寓废墟,在深沉的夜色下如同一个被剖开的黑色伤口。湿冷的雾气缠绕断裂的楼板之间,空气中瀰漫著粉尘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莎法娜警探站在警戒线內,双臂交叠,看著齿轮局派来的两名“清理工”在废墟上作业。 他们都穿著毫无特徵的灰色长外套,脸上覆盖著將整个头部包裹在內的球形防毒面具,镜片在煤气灯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两人都很沉默——或许是莎法娜见过的最沉默的人。自抵达现场后,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发出的声音就只有动作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工具与瓦砾碰撞的声音。 然而他们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没过多久,其中一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站在废墟边缘的协调员打了个手势。 便士立刻过去,在清理工手指的位置蹲下身,摘下眼镜,专注地凝视著下方。 那双纯黑的眼睛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动。 清理工小心地拨开最后的碎石和木屑,露出埋在下方的一只手臂。那只手的皮肤上覆盖著不自然的灰铁色斑块,看上去有些金属的光泽。 便士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打开隨身携带的手提箱,取出一个带有细长探针和复杂齿轮錶盘的装置。 他將探针精准地刺入尸体手臂上顏色最深的区域,錶盘上的几根指针开始疯狂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滴答声。 片刻后,便士收回了探针,末端的一个微小容器里已经採集了少许浑浊的组织液。 “生物炼金成分的初步活性尚存,”他站起身,將探针放回手提箱的卡槽里,“局里的实验室会分析它的具体构成。” 莎法娜看著那条铁灰色的手臂,“这么说,他確实是……” “失踪的铁砧,没错。”便士確认了她的推测。 清理工利落地挖出了铁砧被埋在废墟下的剩余部分,隨后將他装入一个特製的黑色裹尸袋,拉上拉链。两人合力將其抬离废墟,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深色厢式马车。 “感谢你的信任与高效配合,莎法娜警探。我想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便士转向她,脸上重新掛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眼睛也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只是履行职责而已。”莎法娜回答。 “谁说不是呢?无论如何,你的洞察力確实为这次调查提供了关键方向。与你合作很有效率。” “您过奖了。” “关於那位风衣男,如果你在调查中需要某些……特殊资源的支持,或是有了新发现,隨时可以联繫我。齿轮局在这方面,总能提供一些寻常渠道没有的帮助。” 他说著递过来一张卡片。 莎法娜接过卡片,发现上面只有一个位於齿轮广场区的邮箱编號。 “谢谢。”她回答。 便士点点头,没再多言,接著转身走向那辆厢式马车。 马车很快启动,低沉地嗡鸣著,悄无声息地滑入迷雾笼罩的街道,仿佛从未出现过。 ———— 河岸公寓內,煤气灯的温暖光晕照在茶桌上。 amp;lt;divamp;gt; 希琳·玛尔伦坐在桌旁,安静地听著柯斯塔的讲述。她穿著一件炭灰色的家居裙,微微侧著头,如瀑的红髮鬆散地披在肩头。戴著手套的左手轻搭在膝上,右手则无意识地沿著茶杯边缘缓缓画圈——这是她专注聆听时常有的小动作。 柯斯塔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指尖的恰好停在杯柄处,隨即拈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这位斯特恩先生,白天是港务局调度员,晚上是神秘行动策划者,不仅与一名情报贩子交易,还同时供养著一位女友和一对身份不明的母女。”她放下茶杯,“日程排得可真满。” “你每次让我调查的目標,生活都格外……丰富多彩。”柯斯塔指出。 “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她莞尔一笑,灯光在蓝眸中跃动,“难道你不觉得,解开这些复杂的线团要比直来直去的调查要有趣得多?” “简直令人著迷。”柯斯塔乾巴巴地说,“你知不知道乔伊和义眼男人谈话中提到的稜镜和银色天幕是什么?” “稜镜……没听说过。”希琳的指尖轻点下顎,“但银色天幕,我倒是知道。那是一艘客运飞艇,新伦德天际线上最奢华的几艘之一,也是財富和权力的空中沙龙。 “如果斯特恩先生的目標是它,那么动机很可能是求財。一个被经济压力逼得不堪重负的退伍军人,策划结伙抢劫飞艇上的富人……逻辑上说得通。如果我们能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或许可以提前通知治安局。” 柯斯塔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乔伊探视那对母女时的温情时刻,以及他和义眼男说的那句“我们不是屠夫”。 “我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最终说道,“乔伊无疑遭遇了经济上的困难,但他不像是单纯的劫匪……我打算接近他,弄清楚真相再做决定。” 希琳凝视著他看了一会儿,隨即伸手將一缕散落的红髮別到耳后。 “也许是我多虑了,里斯先生,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因为你们同为退伍军人,就对他產生额外的同情。我见过太多动机高尚、最终却酿成恶果的例子。” “我明白。”柯斯塔迎上她的目光,“我会弄清楚他真正的目的和原因。到了那时,再决定他是需要帮助,还是需要被阻止。” “很好,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確的判断。”她自然地站起身,仿佛只是要再去斟一杯茶,“说起来……你今晚应该没有其他安排了吧?” “应该没有。怎么了?” “我需要你陪我去个地方。”她走向衣帽架,取下自己的黑绸斗篷。 柯斯塔微微挑眉。 “关於你最近刚刚取回的超凡能力,”她侧过头,“我之前在留言卡上提到过,你是忘了吗?” “啊,那件事。”柯斯塔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呢。” “今晚的时机刚刚好。”她將斗篷搭在臂弯,“来吧,我们要走很长一段路呢,最好快点出发。。” 第039章 暗区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39章 暗区 蒸汽马车在黑砖区的老旧街道上平稳行驶,柯斯塔和相对而坐,看著窗外向后掠去的街景。 马车在某个岔路口转向,之后绕开了地图上標记的一大片密集厂区。 “我们到了。”希琳低声说。 然而马车並未减速,依旧在匀速行驶。 “车还没停呢。”柯斯塔指出。 她离开座位,打开了车门上的安全锁,乾脆利落地推开车门。 “没有站点,我们要从这里跳下去。” 潮湿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车厢,裹挟著远处工厂的煤烟味。希琳单手扶著门框,裙摆隨风扬起,接著轻盈地跃入夜色。 ……真不错。 柯斯塔起身跟了上去,片刻之后,他也落在了粗糙的石板路上。 蒸汽马车似乎对乘客的不辞而別没有意见,继续沿著轨道驶向浓雾深处,很快便只剩下尾灯的两点模糊的红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希琳穿过马路,走向对面一片被高大歪斜的木质挡板围起来的旧建筑群。 柯斯塔跟上她,目光扫过挡板上层层覆盖的市政告示,上面用醒目的红黑字体印著: “帝国公共健康委员会: 此处为重度工业污染区,已永久封锁” 希琳没有理会那些警告,她沿著挡板走了十几米,在一处破损处停下。木板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后面是更深沉的黑暗。 她侧过身,灵巧地钻了进去。 柯斯塔弯腰跟上,內心的疑虑越来越深。 挡板后面昏暗无光,看上去似乎是一条废弃的铁路支线。严重锈蚀的铁轨被杂草和垃圾掩埋,最终延伸到一个如同巨兽喉咙的砖石拱形隧道內。 来到隧道入口前,希琳从手袋里取出一盏小巧的可携式煤气灯。 “请吧,里斯先生。”她说。 “女士优先。”柯斯塔耸耸肩。 隧道內部比外面更冷。这里空气凝滯,带著浓重的铁锈、潮湿泥土和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希琳手中的煤气灯,冷白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切开有限的空间,照亮了脚下布满苔蘚和油污的枕木。 柯斯塔沉默地跟在希琳身后,他的感知仿佛在这种极度黑暗又绝对安静的环境中被放大了。 起初,隧道壁只是普通的砖石,掛著冷凝水珠。但渐渐地,他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砖石的顏色变得更深,近乎墨黑,表面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凹坑。头顶偶尔滴落的水珠,在灯光下反射出油彩般的色泽。 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的气味,也逐渐被另一种气味覆盖——一种微弱的的甜香,犹如植物腐烂的气息。 隧道並非完全笔直,他们转过一个缓弯,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幽蓝的微光。 那是一片沿著铁轨蔓延的苔蘚,它们寄生在锈蚀的钢轨和腐烂的枕木上,如同一条蓝色的河流。 他们的脚步惊扰了这片寧静,几只铁羽乌鸦从隧道顶部的阴影中飞起。 希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amp;lt;divamp;gt;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於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但那不是城市煤气灯的暖黄,而是一种扭曲而模糊的灰绿色光晕,仿佛他们和光源之间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们走出了隧道口。一瞬间,柯斯塔感觉自己踏入了另一个维度。 眼前是旧伦德残存的废墟,犹如骸骨一般,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肆意伸展。巨大的锈蚀管道如同死去的巨蟒,从建筑中穿出,又扎入地面。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败气息变得更加浓郁,混杂著硫磺和金属粉尘的气味,衝击著他的感官。 远处,扭曲的起重机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更远处,一些建筑以一种违背重力法则的角度倾斜著。 万籟俱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柯斯塔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里不是原主所知的任何一个新伦德街区——这里是文明的伤疤,是被遗忘的角落,是位於现实帷幕之外的裂隙。 “欢迎来到暗区,里斯先生。”希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將他的思绪拉回现实,“来吧,还有一段路要走。” 她提著灯,走在柯斯塔前方半步。 “旧伦德时代,这里是帝国的工业心臟,运河与铁路在此交匯。” 希琳脚步轻盈地避开一滩闪烁著虹彩的油污。她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似乎被浓稠的雾气吸收,传不了太远。 “直到一次被官方记录为『级联性蒸汽管道超压爆炸』的事故发生——真相是,某个星界召唤实验失控了。” 柯斯塔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栋楼房,它的半边墙壁融化成了某种玻璃状物质。 “失控?” “能量撕开了现实的一道裂缝,虽然短暂,但污染已经渗入砖石、钢铁,甚至空间本身。自那之后,官方便封锁了这里,宣称是工业污染。某种程度上,他们没说错,只是这污染的性质比较……特殊。” 她突然停下,指向右侧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看那里。” 柯斯塔凝神望去,起初什么也没看到。几秒后,那里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像是隔著一层灼热的空气看东西。 紧接著,一些模糊、半透明的身影开始浮现——穿著旧时代工装的男人,推著看不见的推车,无声地穿梭。他们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如烟雾般消散。 “残响,”希琳解释道,“过去的事件被星界能量记录,偶尔会回放。无害,但会干扰判断。” 她继续前行,“在这里,里斯先生,不要完全相信你的眼睛,更別轻易相信你的耳朵。星界魔法会玩弄感知,让你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看到不存在的路径,甚至感受到不存在的触碰。”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阵细微的的嗡鸣声从左侧传来。 柯斯塔瞬间警惕,手按上了风衣下的枪柄。 但希琳连头都没回。 “忽略它。那是『虚空齿轮』的声音,追寻它,你只会在一片空地上绕圈子,直到精力耗尽。”她说,“记住这里的守则:一、只走我带你走过的,或你亲自验证过的路。二、別碰任何发光的东西,尤其是蓝色和紫色的。三、如果影子开始自己移动,立刻闭上眼睛,默数十下,然后儘可能远离。” 他们穿过一片曾经是广场的开阔地,中央的喷泉早已乾涸,仅剩的黑色基座上覆盖著厚厚一层亮橙色的真菌。隨著他们的经过,菌落如同呼吸般微微收缩、扩张。 amp;lt;divamp;gt; 就在这时,柯斯塔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前方一根倾倒的石柱后,似乎有个高大模糊的黑色人影一闪而过。 他猛地转头,全身肌肉绷紧。“威胁识別”的本能让他进入临战状態。 那里空无一物。 “也是……残响?”他低声问。 希琳这次侧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深不见底。 “不一定,也可能是『徘徊者』——被星界能量扭曲了形態和心智的……东西。它们通常不会主动靠近咱们正在走的路。”她顿了顿,“但並非绝对。所以,保持警惕。” 他们继续前行,脚下的路开始向上倾斜,最终来到暗区的中心地带。 一座庞大的、堡垒般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它由粗獷的岗岩和锈蚀的铸铁构成,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废墟之中。 与周围的彻底破败不同,这座建筑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完整感”。它的外墙覆盖著一层哑光的黑色材料,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因而它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现实被挖走了一块后留下的纯粹暗影。 希琳走向建筑正面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没有锁孔或任何可见的铆钉及接缝,只有七个嵌套在一起的、刻满陌生符號的齿轮环。 “帮我拿一下。”希琳將煤气灯交给柯斯塔。 她伸出右手,悬在齿轮环上方,接著抬起头,望向被浓雾和污染遮蔽的星空。 片刻之后,她的手指开始动了,以一种复杂的节奏,依次拨动那些沉重的齿轮环。 齿轮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精密咬合声,上面的符號隨著转动,逐渐对齐成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复杂图案。 一声轻响,仿佛某个巨大的机括终于归位。 紧接著,那扇看似浑然一体的大门,毫无徵兆地向內滑开,犹如没有重量一般。 门后並非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悬浮著柔和白色光点的深邃空间。清冷的空气带著书卷和松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腐朽形成了天壤之別的对比。 希琳迈步而入,身影融入那片光点之中。 “我们到了,暗穹图书馆。” 第040章 暗穹图书馆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0章 暗穹图书馆 柯斯塔跟隨希琳踏入图书馆,身后的大门无声合拢,將暗区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污染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曾是旧伦德的水压动力核心。” 希琳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脚步未停,走向大厅后方更为宏伟的空间。 “废弃后,能量泄漏和结构损伤反而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屏障。我发现了它,之后了很长时间,让它变得適宜使用。” 她说得倒是轻描淡写,似乎只是找到了一处破旧房產並进行了装修。 然而柯斯塔注意到那些悬浮的的脉动光体,脚下没有任何接缝的黑色地面,以及远处那些由无数缓慢转动的轨道和齿轮带构成的的书架系统。 这绝非普通的改造所能实现的。 但他没有追问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今晚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他们走进面前的书库。 书籍在轨道上无声滑行,如同活物。柯斯塔能感觉到,周围书架投下的影子似乎比外界更活跃。 它们不再只是光被阻挡后留下的被动区域,当他走过时,那些影子会向他脚边蔓延、聚拢,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 希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她放缓脚步,侧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些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暗影。 “看来,你的特质与阴影的亲和力很高。”她用分析的口吻说道,“这是一种相对安全的能力,里斯先生。影子在物质界无处不在,而且多数时候是无害的。” “多数时候?” “除非受到特定的引导,”她若有所指地说,“我想你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 柯斯塔点点头。 他们没在这片区域多做停留,希琳引领他走向一侧盘旋而上的铸铁旋梯。旋梯同样精致得不像工业造物,扶手上刻著繁复而冰冷的雕。 顶层是一处令人屏息的空间。 巨大的哑光黑金属穹顶笼罩在上方,穹顶內部镶嵌著由发光矿物和秘银丝线构成的星象仪,它们自行缓缓转动,模擬著天体的运行。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地面。它由一整块巨大的暗色月光石打磨而成,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著穹顶的星图。 整个空间仿佛悬浮於星空之中,上下左右皆是浩瀚星辰。 “这里是观星台,也是图书馆的心臟。”希琳走到房间中央,站在这片星海的焦点,“在这里,你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星界能量的律动。” 柯斯塔站立在原地,一时无言。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震撼,他左臂的皮肤传来熟悉的灼热感。意识中的面板微微发亮,“影蚀”的標识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石砖,周围的空气,乃至那些在星光照耀下变得格外深邃的阴影,都蕴藏著某种与他体內力量同源的能量。 他缓缓抬起手,看著月光石地面上,自己那被拉长、扭曲的影子,仿佛与整个星空融为了一体。 “这地方……”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观星台里迴响,“它在……回应我。” 希琳的眼眸在星辉映照下深邃如渊。 “很好,这说明我们来对了。跟我来。” amp;lt;divamp;gt; 她走到观星台边缘,那里有一圈低矮的黑色石栏。 从这处制高点俯瞰,笼罩在灰绿色雾靄中的暗区如同一个微缩的沙盘。儘管视野依旧受到雾气的扭曲和限制,但大致的轮廓清晰可辨。 “那里。” 希琳指向东北方向,一栋相对完好的高层建筑顶端。隱约可见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小型穹顶的结构。 “齿轮局的观测站,设置了某种仪器监控暗区的星界能量波动。如果没有很好的理由,最好不要靠近。『协调员』和『清理工』都不喜欢接待陌生访客。” 她的手指移向东南方一片环绕著残破拱廊的空地,那里地面上似乎用某种发光材料刻画著一个巨大的复杂几何图案,即使在雾中也隱隱发亮。 “那里曾是暗区最繁华的广场,如今则是『归尘教团』的领地。他们偏爱在那里举行仪式,但总是很吵闹。在暗区中,这种行为非常危险,因此又是个需要远离的区域。” 最后,她的指尖划过暗区深处几个特定的方位——一片如同被无形巨爪撕裂的厂房区域;一个不断渗出彩色油污、仿佛永不癒合的伤口般的沉淀池;还有一栋所有窗户都持续散发著微弱紫光的宅邸。 “那些地方,异象的浓度高得不正常。空间结构异常脆弱,很可能存在尚未完全闭合的星界裂隙。除非没有其他生路,否则绝对不能靠近。那里的危险……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 柯斯塔缓缓点头,“记住了。” “从今天起,你可以隨意使用这里。但最好选择晴朗的夜晚过来,那时的星界能量更为稳定、温和,如同潮汐的平缓期。在阴天或风暴將至的夜晚,它们会变得杂乱无序,光影也会变得充满欺骗性。” 柯斯塔的视线从脚下涌动的暗影移开。 “所以,我的能力来源是……” “星界魔法。”她確认道。 好吧,怪不得柯斯塔没有发现自己的哪个身体部位异於常人,原来原主並没有接受生物炼金术的改造。 “你的呢?”柯斯塔问出了自己的疑虑,“既然已经向我展示了这么多,应该没必要再继续隱瞒下去了吧?” “我不是故意要向你隱瞒的,里斯先生。但如果向普通人透露星界魔法的真相,可能会影响你的意志稳定。” “但现在已经无需担心这个问题了。”柯斯塔指出。 希琳点点头,隨后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无形的画布上描摹。 几缕微弱的的彩色流光在她指尖短暂匯聚,又悄然消散。 “我的能力与色彩有关。”她缓缓说道,“简单来说,我看到的世界,从一开始就与其他人不同。当我画画时,我会捕捉到这些色彩。我將它们与现实的顏色混合,固定在画布上。这不仅仅是记录,更像是在翻译……將我看到的另一个层面的现实,翻译成可以被普通人理解的图像。” 她的目光掠过观星台下那片死寂的暗区,隨即陷入了沉默,似乎只打算透露这么多。 柯斯塔看著她指尖残留的微光,联想到那些精准的素描。 “你给我的那些画像,”他问,“它们不是靠情报或记忆画出来的,对吗?” 希琳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amp;lt;divamp;gt; “它们来自……某种预见?”柯斯塔继续追问,努力捕捉她脸上最细微的变化,“你看到的那些『色彩』里,包含了未来的碎片?而人物,是这些碎片中最清晰的部分?” 希琳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是的,里斯先生,我不是在描绘已知,而是在记录某种即將到来的『可能性』。你一直想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你更具体的信息——这就是原因。好了,关於我的话题已经聊得够多了,窥探淑女的隱私可算不上什么绅士行为。” 柯斯塔皱起眉,“每次你做出一些解答,就会留下更多的谜团。” “恐怕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她浅浅地笑了笑,“我从小就学到了一件事——虽然秘密会伤害与你亲近之人,但完美保守的秘密却可以保护他们。” 柯斯塔抬抬眉毛,“多么富有哲理的一句话啊。“ “隨便你怎么挖苦吧,反正我是不会再多说的。这也是为了保护你。” “好吧,僱主小姐,接下来是什么计划?” “你今晚要留在这里过夜,我会陪著你一起。但你什么都不要做,只是感受星界能量的存在就好。你的身体阔別多日才重新接触它们,需要一些时间去適应变化。明天日出后,暗区会变得相对安全,到了那时,我们再离开。” 第041章 社交礼仪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1章 社交礼仪 黑砖区边缘,一家掛著褪色军徽招牌的俱乐部里。房间里瀰漫著劣质菸草的烟雾,墙壁上的煤气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映照著一张张沉默或激动的脸。 柯斯塔坐在靠前的摺叠椅上,听著前面的人讲述战场噩梦、归国后的格格不入,以及肢体残缺带来的种种不便。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时而快速地观察互助会上的人群。 上一位讲述者结束后,主持人看向人群,寻找下一位分享者。 柯斯塔装作偶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主持人的目光停在了柯斯塔身上,“新面孔。愿意分享一下吗,朋友?” 柯斯塔假装迟疑了片刻,隨后起身走到讲述者的椅子旁。 落座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叫柯斯塔·沃克。曾在东境服役,隶属审讯部门。” “审讯部门”这个词似乎让房间內的空气又阴鬱了几分,柯斯塔注意到乔伊不再观察人群,而是將目光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我的工作是让人们开口。战俘,间谍,或是……自己人里的叛徒。” 柯斯塔刻意放缓语速语速,仿佛每个字都是从泥沼中费力拔出来的。 “我很擅长这份工作,但却从未喜欢过它。我身边的同僚大多是些嗜血的疯子,以折磨人为乐。干得越久,我就越感觉自己像个怪物——或者至少是即將变成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退伍了……当然算不上光荣。所以没有推荐信,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技能。我唯一从那里带回来的,只有一些会让我做噩梦的回忆。在新伦德,像我这样的人很难找到什么正经工作,只能偶尔打点零工。” 他重新低下头,盯著地面。 “我为帝国服役了六年,到头来却混成了这样。我不知道该怪谁,也许只能怪自己当初选错了路。要我能得到一个重头开始的机会……”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已经够了。 “非常出色,沃克。”主持人带头鼓起了掌,“撑下去,好事总会发生的。” 互助会结束后。男人们陆续起身,沉默地散去。柯斯塔混在最早离开的几个人里,低著头,快步走出地下室。 他在俱乐部门外不远处一个卖热狗的推车旁停下,假装被食物吸引,眼角的余光锁定著俱乐部的出口。 人流渐稀,乔伊的身影很快出现。他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掠过雾气瀰漫的街道,然后径直朝这边走来。 柯斯塔拿起推车上的一份旧报纸,假装翻阅。 脚步声在身旁停下。 “沃克?” 柯斯塔放下报纸,看向他,脸上露出適当的疑惑。“是我。你是……?” “乔伊·斯特恩。”他伸出手,握手短促有力,“刚才在里面听了你的分享。” “是你啊。”柯斯塔点点头。 乔伊的目光在柯斯塔陈旧的外套上短暂停留,“听著,我知道这很难。刚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这样。有时我会梦到自己回了战场,然后笑著醒来,结果沮丧地发现自己躺在公寓的硬板床上。” 柯斯塔眼神动了动,“总得適应。” “是啊,总得適应。”乔伊附和道,“不过光靠那点抚恤金和零工的收入,在这座城市里,適应起来恐怕不容易啊。” 柯斯塔扯了扯外套领子,没说话。他熟悉这种谈话方式,对方正在铺垫,正在与他建立某种联繫。 乔伊向前略微倾身,“如果我说,有份短期工作,能帮你缓解一下经济上的压力……你感觉怎么样?” “短期工作?”柯斯塔装出感兴趣的语气,“哪方面的工作?” “和你以前在外面干的事差不多——但是,当然,目標和性质都不同——不是为了拷问別人。”他特意补充了后半句,“是个一次性的零活,但报酬很不错,足够你喘口气,找个像样的地方住下。” 柯斯塔迎上乔伊的目光,但却没有立刻回答。 太过急切会引起怀疑,迟疑太久则可能被认为缺乏动力。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 “报酬……有多不错?” ———— 湖畔疗养院坐落於新伦德市区的东北边缘,毗邻镜湖。 一辆从市区驶来的有轨蒸汽厢车停在疗养院门口,里奥·特纳提著装水果的网兜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疗养院主楼的玻璃穹顶——那里是贵宾患者专用的日光浴室和观景台——隨后快步爬上台阶,走进了主楼。 他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径直走向位於翼楼的多人病房。 薇薇安靠坐在最靠窗的那张床上,脸色比上周更显苍白。她正望著窗外那片铅灰色的湖面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薄毯的边缘。 “哥。”听到特纳的脚步声,她转过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你来了。” 她儘可能说得很平淡,但特纳知道她从早晨就开始盼望这一刻了。 他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 “好多了。”薇薇安轻声说,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阴影上,“你最近总是熬夜?” 水果刀在苹果表面规律地移动,红色的果皮垂成长长的一条。 特纳没有抬头。“局里最近案子多。” “要注意休息。”薇薇安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很好,你不用总是……” “我知道。”特纳打断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他知道这间病房的环境,床单洗得发硬,空气中总飘著若有若无的霉味,夜里隔壁床的咳嗽声能响到天亮。薇薇安的状况只是勉强维持,而下一个月的费用…… 他別开脸,假装整理床头柜上那几瓶顏色不一的药水,心里默默计算著它们的价格。 仅凭他的普通警员薪水,应付他们两个的日常开销已经捉襟见肘,想让薇薇安得到妥善的治疗更是痴人说梦。 薇薇安小口吃著苹果,没有再说话。 特纳走到窗边,想帮妹妹打开窗缝透透气。就在这时,他瞥见了楼下庭院里的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一棵枯树下,像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阴影。 风衣男。 特纳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来做什么? 他看著风衣男抬头,目光精准地望向这个窗口。两人隔著布满水汽的玻璃,视线短暂交匯。 “哥?”薇薇安的声音带著疑问。 “没事。”特纳转身,表情儘可能自然,“我出去打点热水,很快回来。” 他拎起暖水壶,快步走出病房。刚出门口,特纳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次,才继续往前走。 风衣男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靠近楼梯的地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特纳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有些乾涩。 “去了分局,你没在。” “今天我休假。”特纳说,这个词让他鼓起了一些没什么道理的勇气,语调也变得坚定了起来。 风衣男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或是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我需要你去查查『稜镜』,”他说,“在治安局的资料库里找一找,我要所有和这个词相关的记录。” 特纳吞咽了一下。 又是这种事。私自调阅档案,违反条例。梅根·米勒的案子还不够吗? 当然,他后来听说德克兰·米勒得到了某人的帮助,为姐姐恢復了名誉…… 特纳知道,是眼前这个人做的。风衣男在做一些好事,比自己和格雷格混在一起时做的那些事要好得多。 想到这一点,特纳更痛苦了。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警校毕业,结果却成了分局里最不乾净的黑警。 他很想让风衣男走开,让他滚出自己的生活。 但他没有选择。 他的把柄在对方手里。 “我……我儘量。”特纳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无力。 风衣男点点头,“你该回去了,別让你妹妹等太久。” “我妹妹和这件事没有关係。”特纳突然感觉怒气上涌。 “放鬆点,里奥,只是给你提个醒。我会再找你的,下次最好別让我来疗养院了。” 特纳点点头,感觉自己又变回了格雷格面前的那个菜鸟警员。 他不知道这种生活还会持续多久,但他可能快要撑不下去了。 第042章 热身行动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2章 热身行动 码头区深处,一家掛著“好运鱼尾”招牌的海產加工厂传出隱约的轰鸣声。这种轰鸣通常会持续一整夜——並非因为工厂的主人对他的海產生意信心十足,而是为了掩盖另一种声音。 柯斯塔跟隨乔伊的三人小队,绕到工厂后方一条堆满废弃鱼桶的腥臭小巷。 在任务正式开始前,乔伊將柯斯塔介绍给了队伍中的另外两名成员——重锤和螺钉。 而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欢迎了这位新加入的成员。 重锤是个体格魁梧的大块头。听完乔伊的介绍,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之后便一直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盯著柯斯塔,似乎是在评估放倒他需要几招。 螺钉就是柯斯塔之前在互助会上见过的义眼男。他带著一把改装过的蒸汽弩,对“柯斯塔·沃克,前审讯官”这句话的兴趣恐怕不比对弩箭上的脏污更多。 挺好,柯斯塔心想,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乔伊在一扇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铁门前停下,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上一个小窗滑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出现在小窗后。 “『梭鱼』介绍来的,试试手气。”乔伊低声道,递过去一枚刻著特殊纹路的铜幣。 门內没有回答的声音,但隨后便传来了链条滑动的声响。铁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股热浪裹挟著菸草、汗水、廉价香水和硬幣的金属气味涌出,伴隨著骰子滚动、轮盘转动、牌局吆喝以及压抑的兴奋尖叫,形成一种躁动不安的交响。 四人迅速闪身进入。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关上。 內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庞大得多。挑高的屋顶下悬掛著黄铜罩的煤气灯,光线昏黄,在瀰漫的烟雾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各式赌桌旁围满了神情各异的赌徒,从衣著体面到衣衫襤褸。 穿著统一黑色马甲的守卫眼神锐利地巡视著场地,腰间的衣服不太友善地鼓囊著。 “这里是『血手』卡姆的地盘。” 乔伊借著噪音的掩护,语速极快地对柯斯塔低语,同时目光扫过全场。 “今晚的目標是他在二楼的私人保险箱,里面有一份他与某个市政官员的贿赂记录。重锤负责製造混乱,螺钉负责侦查和支援,你跟我负责拿到东西。记住,这次只是热身,不能杀人,拿到东西我们就走。” 重锤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好斗的光芒,拳头已然握紧。 螺钉的义眼在昏暗中似乎泛著微光,他正在寻找合適的掩体。 他们在赌场里观察了一会儿。没过多久,乔伊打了个手势。 行动开始。 重锤如同蛮牛般冲向最近的一张赌桌,猛地將其掀翻。筹码、骰子、硬幣和酒杯四处飞溅,惊叫声四起。 “抢劫!所有人趴下!”他怒吼道,声音压过了现场的喧囂。 混乱瞬间扩散。人群尖叫、推搡,本能地寻找掩体或冲向出口。 守卫们反应迅速,吹响了刺耳的哨子,隨即拔出棍棒和短刀,朝著重锤围拢过来。 乔伊和柯斯塔趁乱冲向通往二楼的旋梯。一名守在楼梯口的壮硕守卫刚举起棍棒,就被螺钉从远处射出的一支小弩箭精准命中肩膀,惨叫一声滚落下来。 二楼的走廊上也有守卫,而且是持枪的守卫。乔伊抽出手枪,躲在掩体后面开了几枪,接著用眼神示意柯斯塔想办法从侧面包抄。 但对方显然想在了前面,两名守卫已经从他们身后的楼梯包抄了上来。 柯斯塔侧身避开挥来的短棍,接著顺势切入对方怀中,手肘猛击其肋部,同时另一只手扣住第二名守卫持刀的手腕,反向一拧。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守卫惨叫一声,短刀“噹啷”落地。 两人几乎刚照面就被放倒。 乔伊此时也解决了对手,他们正抱著被子弹打穿的膝盖躺在地上呻吟。 他看著轻鬆取胜的柯斯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左边第二个门,沃克!” 他们合力撞开房门。 里面是一个奢华的办公室。一个脖子上戴著粗金炼子的禿头男人正惊慌地想要打开墙壁上的嵌入式保险箱。 “拦住他们!”卡姆对房间里最后两名贴身保鏢嘶吼。 这两名保鏢显然比楼下的更专业。眼神凶狠,动作迅捷。一人扑向乔伊,另一人直取柯斯塔。 扑向柯斯塔的保鏢动作极快,手中的匕首直刺咽喉。 然而在柯斯塔超强的感知能力面前,仿佛就像慢动作一样。 柯斯塔微微偏头避开锋芒,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拳如同重锤般砸在对方肘关节內侧。 保鏢惨嚎一声,手臂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柯斯塔顺势一记膝撞顶在其腹部,对方闷哼著瘫软下去。 另一边,乔伊正与保鏢打得难解难分,似乎略占上风。柯斯塔抓起一盏檯灯扔了过去,精准地命中了保鏢的脑袋,砸得他头破血流,很快倒地不起。 “你是哪支部队的来著?”乔伊气喘吁吁地问。 “审讯部队,”柯斯塔耸耸肩,“我对军用格斗术很感兴趣。” “是啊,显然兴趣不小。” 他们走到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卡姆面前。 乔伊没有废话,直接问道:“密码。” 卡姆嘴唇哆嗦,还想硬撑。 柯斯塔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卡姆。他眼神冰冷,周围的光线似乎隨著他的注视黯淡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住对方。 他稍稍调动了“影蚀”的能力,造成的恐惧便足以刺入对方的灵魂深处。 “要么自己开,要么我帮你开。选。” 卡姆的心理防线在那非人的注视下迅速崩溃。“七……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到十九……”他颤抖著说。 乔伊迅速拨动密码,保险箱应声而开。他取出里面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快速翻阅,確认无误。 楼下传来重锤的怒吼和打斗声,人群的尖叫依旧混杂,但隱约传来了更多的哨声——很可能是更多的守卫或被惊动的黑帮成员正在赶来。 “撤!”乔伊低喝。 两人人迅速原路返回。二楼走廊已空。 他们衝下旋梯,只见重锤如同战神般守在楼梯口,脚下躺著三四名呻吟的守卫,他本人也掛了彩,额头流血,但战意高昂。 螺钉在远处一个筹码箱后,用弩箭精准地压制著试图靠近的其他守卫。 “得手了,走!”乔伊喊道。 重锤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跟著乔伊和柯斯塔朝著通往隔壁仓库的备用出口衝去。 螺钉射出最后几支弩箭延缓追兵,也敏捷地跟上。 四人衝出赌场,重新投入外面腥臭的夜色中。 在几个街区外另一处废弃码头的阴影里,他们暂时停下喘息。 乔伊看向螺钉,“受伤了吗?” 螺钉摇摇头,呼吸平稳。 他给额头流血的重锤递过去一块乾净布。“处理一下,你流了不少血。” “哈,你该看看躺下的那几个。” 乔伊的目光最后落在柯斯塔身上,“身手不错,沃克,你没留在审讯部队是他们的损失。” 柯斯塔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重锤一边粗鲁地擦著血,一边看著柯斯塔,眼神比刚刚友善了许多,似乎多了点对强者的认同。 螺钉则默默递过来一个水壶,柯斯塔接过喝了一口,之后还了回去。 乔伊將一个小钱袋拋给柯斯塔。 “明天中午,煤渣酒吧。记得换身不太显眼的衣服。” 没有多余的话,乔伊率先转身没入迷雾。重锤和螺钉紧隨其后,迅速分散消失。 柯斯塔掂量著手中的钱袋。他已经成功贏得了这支小队的信任,接下来,就等乔伊揭开真正的谜底了。 第043章 坦诚相待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3章 坦诚相待 河岸公寓的门在身后合拢,將夜晚的湿气隔绝在外。客厅壁炉里燃著炉火,桌上的煤气灯还亮著。 人呢? 柯斯塔脱下风衣,突然听到臥室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他走过去,手刚搭上门把,准备推开—— 门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重物从里面抵住了。 “里斯先生?”希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比平时急促一点,“我现在……不太方便。请在门外等一等。” 他收回手,后退半步,倚在门框上。隔著厚重的实木门板,里面传来衣料快速摩擦的窸窣声。 “这么晚回来,出什么事了吗?” “我已经加入了乔伊·斯特恩的队伍,”柯斯塔对著门板说,“並且成功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他简要说明了自己在互助会上的偽装,以及今晚的赌场抢劫行动。 “乔伊本有机会杀人,但他没有那么做。即使面对持枪攻击自己的对手,也只是射了对方的膝盖。我认为他不是这次的加害人,所以我会试著劝他放弃……但我们最好查查他身边的人,找出潜在的威胁。” 门內的声响停了。片刻后,里面传来轻微的挪动重物的声音。接著,门锁轻轻一响,向內打开。 希琳站在门內,已经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晨衣,带子系得一丝不苟。她的红髮此刻完全披散下来,如同流动的红色瀑布垂落在肩头,发梢仍旧有些湿润。 “抱歉,没想到你会回来。”她低声说。 “不,是我唐突了。”柯斯塔抬抬眉毛,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好几天没洗澡了。 “別放在心上,继续办正事吧。” 她说著走向画架旁的小桌,语气已恢復平日的冷静,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向我描述一下那四个人的外貌。”她拿起炭笔和速写本,“河岸区的女友,旧城区的母女,还有他队伍里的另外两名退伍兵。” 柯斯塔开始描述。 特工身体的记忆力实在惊人,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依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种种细节。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绘画结束后,希琳在每幅画的右下角写下了目標的名字或身份。 “我明天会去查查那两个男人的背景——他们无疑用了代號,但应该也不是全无办法。”她打量著乔伊女友的肖像,“之后再找机会接触一下这两位女士,或许能通过她们劝说斯特恩先生悬崖勒马。” “通过你的信息来源?” “没有什么信息来源,里斯先生。除了预知画的信息之外,剩下的情报都是我自己去查的。” 柯斯塔抬抬眉毛,“真的假的,亲自外出?” “当然,我可不是一直宅在家里的类型。”她微微偏过头,隨即眯起了眼睛,“你是不是把我和什么人弄混了?” “有可能。”柯斯塔努力作出回忆的样子,“必须承认,这確实超出了我的预料——毕竟你经常提及或暗示自己是何等的『弱不禁风』。” “很抱歉给你留下了这种印象。”希琳整理了一下披散的头髮,松木香气瀰漫开来,“不过认真说起来,这倒也没错。我的確对星界魔法略知一二,但这不会增强我的身体能力——尤其是承受伤害的能力。” “所以你需要我。” “所以我需要你,是的。”她合上速写本,放在桌面上,“你要留下来过夜吗,里斯先生?臥室有两间。” 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的? 柯斯塔真心感到不可思议。 “不必了,我这就走。下次我儘量不在如此……尷尬的时间来访。” 希琳看著他,隨后眨了眨湛蓝的眼睛,“没什么好尷尬的,里斯先生。你有这里的钥匙,任何时候都欢迎你来。” ———— 第二天上午,码头区的街道上雾气正在凝聚。 柯斯塔在港务局对面的餐厅里走出来,手里拿著用油纸包著的麵包,似乎正准备找个地方解决早餐。 他看似隨意地踱步,目光扫过街角,恰好与正从港务局侧门快步走出的乔伊·斯特恩打了个照面。 乔伊穿著港务局的文员制服,脸上掛著熬夜后的疲惫。看到柯斯塔,他脚步顿了一下,意外从眼中一闪而过。 “沃克?” “斯特恩?”柯斯塔装出惊讶的样子,隨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举了举手中的油纸包,“找个地方坐坐?刚出炉的。” 乔伊迟疑片刻,转身看了一眼港务局大楼的时钟,接著点点头。“前面有个长椅,没什么人。” 两人在临河的一张掉漆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著一个身位的距离。 河水浑浊,缓慢流淌,对岸建筑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 柯斯塔掰开麵包,分了一半给乔伊。乔伊接过,低声道了句谢,但没有立刻吃。 沉默片刻,乔伊先开了口,“昨晚多亏有你。” “没什么。”柯斯塔咬了一口麵包,目光落在河面上,“热身结束了,接下来该是真正的活了吧?” 乔伊沉默了几秒,仿佛在下定决心。他转回头,望著雾气瀰漫的河面,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麵包。 “稜镜,听说过吗?” 总算来了。柯斯塔摇摇头。 “那是一个代號。”乔伊的声音低沉下去,“军方搞出来的秘密实验。” 柯斯塔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侧头看著他。 “他们从即將退伍的士兵中招募志愿者。我们並不知道是要去参加实验,以为只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他们选中了我。但当时我刚刚订婚,正要退伍回国。弗兰克听说后,主动代替我参加了任务,还说等退伍后请他喝酒就行。 “我就这样回国了。一个月后,我得知任务出了意外,弗兰克……没挺过来。他的妻子和女儿只得到一笔微不足道的抚恤金,还有一块该死的『英雄勋章』。” 他的声音中隱隱透出一种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弗兰克是替我去的,该死的本来是我。因此我没法对他留下的孤儿寡母置之不理。这是我欠他的。” 柯斯塔安静地听著。 旧城区那对母女不是乔伊的第二个家庭,而是死去战友的遗孀。 他觉得亏欠了战友,所以才会为他的家人做到这种地步。 “我们的目標和这个『稜镜』有关?” “是。”乔伊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而坚定,“有买家出高价购买和这个项目相关的原始档案。我从某个渠道得到了可靠情报,军方的一名资料官,会携带一部分核心实验记录,搭乘『银色天幕號』飞艇前往帝国首都。” “银色天幕。”柯斯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意识到希琳的推测又应验了。 “队伍里的人,都有各自需要用钱的理由。重锤需要钱供养弟妹,螺钉也欠著债。我的那份分成,会全部留给弗兰克的妻女。” 乔伊终於转过头,直视柯斯塔,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做完这一单,我就收手不干了。带著未婚妻离开新伦德,去南方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城,重新开始。” 河面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將远处的景物彻底吞没。柯斯塔看著乔伊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那份深藏其下的怒火。 乔伊·斯特恩確实不是罪犯,但他背负著过於沉重的责任,因此选择了一条极度危险的道路。 劝说的话语来到嘴边,柯斯塔却说不出口。 这条路恐怕走不通了,但愿希琳那边能成功。 “明白了。”他將最后一点麵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什么时候集合?” 乔伊看著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犹豫或怀疑,但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他也站了起来,將那块没动过的麵包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 “就是今晚。”乔伊说,语气比刚才轻鬆了一丝,“做好准备,沃克。这一票,不会像昨晚那么简单。” 第044章 未婚妻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4章 未婚妻 河岸区一家精品布料店外,一位抱著大包小包的年轻女子险些被路边的消防栓绊倒。幸好一名红髮女子突然出现,帮她稳住了身形。 几卷精美的丝绸布料散落一地。其中一卷朝马路上滚去,红髮女子敏捷地上前捡了起来。 “哦,谢谢您!”金髮女惊魂未定,连忙道谢,浅金色的长髮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举手之劳。”对方微笑著帮她拾起布料,儘管左手藏在衣袖里,动作仍旧优雅自然,“这些料子真漂亮,是准备做礼服吗?” 金髮女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隨即点了点头:“是的,我想做一条新裙子……为了一个重要的日子。” “你住哪里?正好我也要叫车,不如一起吧?这么多东西肯定不好拿。” 红髮女友善地提议道,接著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出租马车停靠点。 金髮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怀里的东西,隨后欣然接受了。 “那太感谢了。我是坎蒂丝。” 红髮女子笑了笑,“叫我希琳就好。” 马车厢內空间不大,瀰漫著皮革和木料的气息。坎蒂丝小心地將布料放在身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的左手戴著手套,显然是为了方便。 希琳看似隨意地打量著窗外的街景,眼角的余光却落在坎蒂丝身上。 无需刻意动用能力,她也能感受到坎蒂丝周身散发出的的幸福感,那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色彩,如同春日暖阳。 当坎蒂丝的目光无意识地掠过街边一家婚纱店的橱窗时,那幸福的色彩变得更加浓郁,带著憧憬的粉金色光晕。 “坎蒂丝,你是在为婚礼准备吗?”希琳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意味。 听到这个问题,坎蒂丝的脸色更红了一些,眼神也柔软下来。 “是啊,我和乔伊……我的未婚夫,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恭喜。”希琳真诚地道贺,“听起来你们感情很好。认识很久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坎蒂丝微笑著,盯著窗外出了神,仿佛陷入了回忆,“他参军离开了新伦德六年,我一直都在这里等他。现在他总算回来了。” 当她说起“等他”时,希琳清晰地看到一股坚韧的暖黄色流光在她周身縈绕,稳定而持久。 希琳微微蹙眉,语气带著一丝仿佛过来人的感慨:“六年啊……的確是很漫长的等待。不过请恕我冒昧,坎蒂丝,你如此年轻美丽,何必执著於一个男人呢?” 她儘量让话语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而非冒犯。 坎蒂丝转过头,看向希琳,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丝毫动摇。 “有些人,希琳,从你认定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不会再有別人了。对我而言,那个人就是乔伊。” 她话语中的情感色彩纯粹而炽热,是毫无杂质的爱意与信任。 希琳沉默了片刻。她能感知到坎蒂丝话语中毫无虚假,那份情感坚如磐石。 她换了个角度,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因为工作的关係,我接触过一些退伍回来的军人。他们大多都变得和离开之前不一样了。虽然身体回来了,但內心的一部分似乎还留在战场上,带著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重负。坎蒂丝,你对你们的未来很有信心吗?” 坎蒂丝的眼神黯淡了一些,温暖的流光边缘泛起浅灰色的螺旋。 “我知道。”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手帕,“我看得出来,乔伊他……心里装著事,总是睡得不踏实。但我不害怕。我已经等了六年,看著他从一个男孩变成男人,再从战场归来。如果他还需要时间,我愿意继续等下去,直到他真正做好准备。” 浅灰色螺旋很快被带著包容意味的暖黄色光芒覆盖,重新变得坚韧无比。 希琳看著坎蒂丝的眼镜,缓缓点头。 看来,劝说她离开乔伊,或者通过她去影响乔伊放弃计划,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个女人的爱,是毫无保留的接纳和等待。 马车在坎蒂丝指定的路口停下。她再次向希琳道谢,隨后抱著布料下了车,步伐轻快地走向那栋红砖公寓楼,背影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希琳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门內,轻轻靠回座椅上,对车夫报了另一个地址。 她闭上眼,坎蒂丝周身那稳定而炽热的情感色彩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这条路走不通了……但愿里斯先生那边能成功。 ———— 公共画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傍晚的天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影子。 柯斯塔推开门的瞬间就知道希琳不在。 画室里整洁得过分,完成的画作都被白布覆盖。他穿过画板与白布的丛林,来到希琳常坐的画桌旁。那里只有一盏檯灯和几只磨好的炭笔。 柯斯塔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废弃的画纸,接著拿起桌上的炭笔。 “抱歉,没能说服他放弃。 队伍今晚行动,目標依然是『银色天幕』。 我会见机行事,儘量阻止他们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写下最后一句话时,柯斯塔停顿了一下。 阻止他们犯错? 他盯著那行字,想起了乔伊提到战友时的痛苦与压抑的愤怒,以及肩上背负的沉重责任…… 有人在等乔伊回来。 我不仅要阻止他犯错,柯斯塔心想,还要將他平安地带回来。 现在的我,能做到这一点。 他將字条对摺,放在画桌最显眼的位置,用檯灯压住一角。 做完这一切,柯斯塔环顾著这间充满秘密的画室。 希琳没有回来,也许是调查耗时超出了预期,也许是已经预见到了今晚的行动,正在以她的方式进行布局? 柯斯塔无从得知。 他没再停留,转身离开画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迴响。 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接下来是行动的时刻。 至於如何才能让乔伊平安归来,恐怕需要在行动中才能弄清楚。 夜色渐浓,银色天幕號正在等待。 第045章 银色天幕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5章 银色天幕 日落后的第二个小时,“银色天幕”號豪华飞艇正悬浮在新伦德市的夜空之上。 巨大的纺锤形艇身下方,城市的灯火在浓雾与工业浓烟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上方的夜空却相对清澈,仅有几缕稀薄的蒸汽掠过冰冷的甲板。 飞艇內壁隔绝了外界的风声,只留下蒸汽核心低沉的嗡鸣,如同这艘庞然大物平稳的心跳。 宴会厅內,水晶吊灯在气压稳定的环境中纹丝不动,暖光洒在深红地毯与低声谈笑的宾客身上。空气里混合著香水、雪茄与烤肉的奢华气味。 身穿侍者制服的柯斯塔正托著盛满香檳的银盘,目光看似隨意地掠过喧囂的宴会厅。 他快速记录並分析著周围的环境。 右侧有条通往贵宾舱的走廊,左后方那扇指示灯幽绿的暗色金属门通往底层管道间…… 他的目光时而投向贵宾舱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听著,沃克,”行动前,乔伊在舱室里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你的任务是在宴会厅盯死贵宾舱的出口。我们会去清理甲板下的护卫队,等处理乾净后,就会来与你匯合。” 然而,从他们登上飞艇以来,贵宾舱的走廊里还没有人出来过。 飞艇內所有的传音管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 重锤刻意压低的、带著惊恐的咆哮响彻每一个角落:“b-3区!蒸汽核心压力异常!安全阀失效!” 宴会厅的灯光应声急促闪烁,隨即半数熄灭,只留下幽蓝的应急光芒。宾客们惊慌张望,但训练有素的侍者迅速上前安抚。 “计划的第一步,製造合理的恐慌。” 原本散布在各处的护卫们几乎没有迟疑,迅速行动了起来,纷纷冲向最近的传音管確认指令。这种迅捷而专业的反应,显然已经演练过很多次。 “护卫队的致命弱点,是对蒸汽核心失控的本能恐惧。这是刻在他们训练手册第一页的应急程序。” 偽装成维修工的螺钉正沿著墙边快速移动,手中拿著一个类似信號增强器的装置。 每当有护卫通过传音管收到指令,脸上都会闪过一丝困惑,但隨即变得坚定,齐刷刷地向下层指定的逃生舱室奔去。 “计划的第二步,把他们引向陷阱。螺钉会確保他们去往该去的地方。我们研究了所有型號飞艇的传音系统,信號增强器能让护卫们只听到我们想让他们听到的指令——立刻前往第七、第九號逃生舱。” 宴会厅在,护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宴会厅內,人群正在紧张地窃窃私语。 柯斯塔微微皱眉。他的视线依旧看著贵宾舱门,外面乱成这样,里面的“大人物”似乎毫不在意。 “计划的第三步,关门。將飞艇上的所有护卫聚集到逃生舱大约需要五分钟,这段时间就是计划成败的关键。逃生舱一旦从外部锁死,內部就无法打开,直到被释放,然后我们的客人们就会安静地离开这场派对。” 厅內的灯光缓缓恢復,看来应急照明系统已经开始工作了。 宾客们的骚动逐渐平息,显然大家都不认为银色天幕號真的会出什么事。毕竟这艘飞艇已经在新伦德和首都之间航行了四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柯斯塔將一枚空杯放回银盘,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贵宾舱门。 接著,一个略带慵懒又隱含命令意味的女声叫住了他。 “侍者。” 柯斯塔转身,看到一位身著宝蓝色绸缎长裙,颈戴珍珠项炼的贵妇向他招了招手。指尖夹著的细长烟杆点了点面前几乎满著的酒杯,眼神却在他脸上逡巡,带著毫不掩饰的兴趣。 他掛起训练有素的微笑,迅速上前,象徵性地为她那几乎无需添加的酒杯斟了一点香檳。 “以前没见过你啊……新来的吗?” 女人红唇微启,声音压低,带著一丝曖昧的探询。 “什么时候换班?或许,晚些时候,你可以来我的舱房,为我提供一些更……私人的服务?” 她身体微微前倾,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保证,报酬绝对会让你满意的。” 柯斯塔本能地露出了尷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策。 “女士,您太慷慨了,但我恐怕……”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贵妇的身后,他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走出了贵宾舱。 希琳?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炭灰色丝绒晚礼服,手里拿著一把摺扇。红髮挽成精致的髮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看起来优雅得体,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享受盛宴的閒適。那双湛蓝的眼眸正在快速扫视著全场,眉头微蹙,唇线紧绷,显然是在急切地搜寻著某人。 柯斯塔的心猛地一沉。 她出现在这里,只意味著一件事——情况有变。 “抱歉,女士,”柯斯塔立刻打断了自己未说完的託词,脸上的尷尬笑容瞬间被一种职业性的紧迫感取代,“那边有位客人似乎需要紧急协助。” 他没有再多看那位错愕的贵妇一眼,端著银盘,步履沉稳却迅速地穿过晃动的人影,朝著希琳的方向走去。 “需要添酒吗,女士?”他靠近希琳,低声问。 “喝酒有害健康,里斯先生。”希琳面不改色地回答。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警告你。”她晃了晃扇子,遮住了精巧的嘴唇和下巴,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某个退伍军人登记处查到了重锤和螺钉的背景,他们的经济压力恐怕不比乔伊小。”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说点不一样的吧。” “我回到画室,看到了你的留言,接著发现银色天幕號的水彩画里多出了两艘小型飞艇——艇身上印著一只金翼红鹰。” 帝国空军的徽记,柯斯塔意识到。 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窜升。 “你的意思是……行动已经暴露了?” “我什么也不能確定,毕竟预知不是百分之百准確。但如果现在还来得及,最好再劝劝斯特恩先生,他的——” 一阵极其沉闷的机械脱鉤声透过飞艇骨架传来,紧接著是某种重物下坠时带来的轻微失重感。 宴会厅里似乎无人察觉,但柯斯塔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鬼,已经来不及了。 第046章 困兽之斗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6章 困兽之斗 “小心点,玛尔伦。”柯斯塔提醒希琳。 “你也是,里斯先生。” 柯斯塔与希琳分开,接著迅速穿过宴会厅中的人群,在走廊的阴影里找到了归来的小队。 “成功了。”乔伊告诉他,“里面情况如何,沃克?” “斯特恩,”柯斯塔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必须放弃任务,现在立刻从逃生舱离开。” “你说什么?” “帝国空军很快就会到,”柯斯塔回答,“这是个陷阱。”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沃克?” “我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合理,但你必须相信我。” “信你?” 沉重的阴影笼罩下来。 重锤壮硕的身躯几乎將柯斯塔完全挡住,隔开了他与乔伊。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指关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我们和你还没有那么熟,沃克!”重锤语气不善,眼中写满怀疑,“护卫队已经清理乾净了,胜利他妈的就在眼前!你现在跳出来说这些……是想临阵脱逃,还是想分裂我们?!” 压抑的寂静在三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宾客不安的骚动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作响。 “乔伊。” 螺钉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他的视线从重锤的身上移到了柯斯塔,接著又转向乔伊。 “沃克的说法虽然无法证实,但风险是客观存在的。而重锤说的也是事实,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走到这里。如果就这样空手而归,对不起躺下的兄弟。” 重锤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没再开口,只是死死盯著柯斯塔。 “你有什么想法?”乔伊问。 “也许不必全队撤离,但也不该全部冒险进入贵宾舱。” 螺钉抬起手,用弩箭的尖端虚指了一下贵宾舱的方向,动作轻巧。 “我建议,你和沃克先去確认目標情况和档案真偽。我和重锤守在这里,控制大厅,確保大家的退路。如果十分钟內,你们都没有出来……我和重锤就执行紧急撤离程序。这样既避免了全员覆没的可能,也不至於因为一个无法证实的警告就放弃一切。”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再次撕裂空气,比之前的更加尖锐、急促。 通风口突然嘶嘶作响,淡绿色的烟雾伴隨著一股略带辛辣的甜味瞬间涌出。 重锤脸色一变,脱口而出:“妈的,认知干扰素?” 柯斯塔知道这种东西,因为原主曾经接触过它。这是一种军方管制武器,通常仅用於镇压暴动或执行特殊的抓捕任务,绝不该出现在民用飞艇上。 换言之,这就是帝国军已经介入的证据。 没有迟疑,大家立刻取出身上的防毒面罩,戴在了脸上——原本是为应对煤气泄露准备的,不料却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然而宴会厅的客人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淡绿色的烟雾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恐慌如同落入火药的星点,瞬间爆燃。 一位衣著体面的绅士猛地捂住眼睛,对著空无一物的水晶吊架发出悽厉的尖叫,仿佛正目睹地狱洞开; 不远处,一位贵妇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脖颈和手臂,尖利的指甲在皮肤上划出血痕,哭喊著有“发光的蜘蛛”在她身上爬行; 另一个人则蜷缩在桌下,对著自己的影子苦苦哀求饶命。 柯斯塔的视线穿过人群,搜寻著希琳的身影。 她如同一片红叶在激流中翩然转身,灵巧地避开了一个挥舞双臂、神情癲狂的男人。手中的摺扇已然举在面前,扇骨精巧地延展,绸面严密地覆盖住口鼻,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件呼吸过滤器。 ……她到底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奇怪玩意的? 不过,看到希琳没有被毒气影响,柯斯塔暗暗鬆了口气。 他转向乔伊,“听著,斯特恩,我们时间不多了,所以我长话短说。认知干扰素意味著有帝国军的人潜伏在飞艇上,我们的行动很可能已经暴露。但既然前半段的行动很顺利,说明潜伏者人数很少,不足以將咱们一网打尽,只能拖延时间。” 乔伊看著他,缓缓点头,“你的提议是?” 柯斯塔看了一眼螺钉,“我们依然兵分两路,但不要守在宴会厅——因为应急逃生舱已经不能用了。我们需要找到其他撤离路线。” “没有其他撤离路线了,”螺钉乾巴巴地说,“除非你打算直接从距离地面一里格的高空跳下去。根据我的经验,这样做可能会死。” “不,”乔伊说,“或许还有。我看过银色天幕號的结构图,在贵宾舱的上方还有个小型逃生舱,是专为贵宾使用的,但入口的密码每次启飞前都会更换,只有当天的值班主管知道。” 柯斯塔点点头,“足够了。既然如此,我们的计划就是两人去保障退路——找到值班主管,然后从他口中问出密码。另外两人前往贵宾舱,继续执行任务,但动作要快,十分钟內必须前往小型逃生舱匯合。” 乔伊看向另外两名队友。 “可以,但我不和沃克一起行动。”重锤粗重的声音透过面罩的呼吸装置传出来。 “沃克和我一起。”乔伊说,“那就这么安排,重锤和螺钉去找值班主管,问出密码后就去小型逃生舱等我们。我和沃克前往贵宾舱,找到资料官,让他开口。” “来吧,时间紧迫。”柯斯塔说。 柯斯塔与乔伊率先踏入混乱的宴会厅,重锤紧隨其后,螺钉则沉默地断后。 淡绿色的毒雾让能见度变得极低,癲狂的人影在雾中扭曲晃动,如同噩梦中的鬼魅。 就在他们即將穿过中央舞池时,一个身影猛地从侧方衝来——那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双眼圆睁,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嚎叫,张开双臂直扑向队伍前列的重锤。 重锤反应极快,肌肉瞬间绷紧,握著武器的右手已然抬起——这一下若是砸实,那男人的颈骨恐怕会当场断裂。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如风般切入两者之间。柯斯塔侧身避开男人的扑击,左手精准扣住对方挥来的手腕,顺势一带,右臂已锁住其脖颈。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力量。 那男人在他臂弯中挣扎了两下,便因颈部动脉受压软软瘫倒。柯斯塔轻轻將昏迷的男人放在地上,仿佛只是拂去肩上的尘埃。 “走。”他对著身后的队友低声说,声音透过面罩依然清晰。 重锤盯著他看了半秒,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但还是迈步跟上。 就在他们即將进入通往贵宾舱的走廊时,柯斯塔借调整面罩的姿势,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希琳站在一根立柱旁,摺扇依旧掩著口鼻。当他的视线掠过时,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转向他身后的某个方向——正是螺钉所在的位置。 “沃克,你去干什么?” “那女人在看我们。”柯斯塔回答,接著提高了音量,“你,说你呢!” 他快步走到希琳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左手,將她拽到自己面前。 “你看什么看?” 两人身影交错的剎那,她低声耳语道声音: “小心那个义眼男人,他的共鸣色……很危险!” 第047章 自投罗网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7章 自投罗网 “滚开,別碍事!”柯斯塔语气粗暴,不耐烦地放开了希琳。 希琳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瀰漫的烟雾和癲狂的人群中。 “沃克?”乔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回事?” “一个精神错乱的女人,问我是不是她死去的丈夫。”柯斯塔转身,“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乔伊,落在了稍远处的螺钉身上。 希琳的能力可以让她看到某种代表著『可能性』的顏色,这说明螺钉的身上一定有问题。 但她说的危险,究竟是螺钉会遭遇不测,还是他会伤害其他人?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两者都有可能。 然而柯斯塔的“威胁识別”本能並未作出预警,说明目前他和队伍还没有危险…… “走。”乔伊打了个手势,率先朝著贵宾舱走廊衝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廊里的绿色气体更浓一些,应急灯的幽蓝光晕將扭曲的人影投射到墙壁上。几具穿著侍者或护卫制服的身体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显然是在最初的混乱中吸入了过多的气体。 在走廊的转角处,他们看到了一条通向下层的旋梯。 “贵宾专用的小型逃生舱就在旋梯尽头的门后。”乔伊解释道,“那道门是上了锁的,没法用枪破坏,必须输入正確的密码才能打开。” “刚刚过来的路上,我没看到值班主管。”重锤说。 “他要么躲在附近的某个房间里,要么正在宴会厅里发疯,肯定不会离开客舱区太远。如果你们找到他时,他已经没能力开口了,可以试试搜身——密码或许被他记在了隨身携带的备忘录上。” 螺钉看著乔伊,点了点头,义眼反射著应急灯的蓝光,“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们会守住这里。” “我们不会去太久。来吧,沃克。” 他们沿著走廊继续前进,在危险的绿色气体中穿行。 “斯特恩,”柯斯塔边走边问,“你和螺钉以前就认识吗?” “认识有几年了,怎么了?” “你之前说他欠了债,具体是怎么欠的?” “银行贷款,他抵押了房子。”乔伊回答,“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隨口问问。” 或许刚刚柯斯塔应该提醒重锤小心,但这只会加深小队对他的不信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廊尽头是一条向上的旋梯,通往贵宾舱顶层的套房区,也是银色天幕號上最奢华的区域。 这里更加寂静,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如同沉默的墓碑。 乔伊抽出配枪,与柯斯塔交换了一个眼神,接著无声地拧开第一间套房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奢华却冰冷的陈设。 第二间,第三间…… 直到走廊尽头那扇最为华贵的双开木门前。乔伊深吸一口气,猛地撞开门,枪口率先探入。 房间內,一盏瓦斯壁灯摇曳著稳定的火苗。一个穿著帝国军制服、戴著標准制式呼吸面罩的女人,正安静地坐在丝绒扶手椅中,手边的小圆桌上放著一杯未曾动过的红酒。 她看著破门而入的两人,露在面罩上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等待已久。 “欢迎二位,”她的声音透过面罩滤层,带著一丝沉闷的平静,“我还在担心,外面的混乱会耽误你们赶不过来呢。” 乔伊的枪口稳稳指著她,“少废话!『稜镜』的资料在哪里?” 资料官轻轻笑了一下,“斯特恩先生,既然你知道我会乘坐这艘民用飞艇,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军方会允许一个携带重要信息的人,如此轻易地暴露在可能的袭击之下吗?” 她知道乔伊的名字,柯斯塔心想,有人走漏了风声? 乔伊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资料官摊开双手,“你今晚什么也得不到。並非我不愿,而是我无法透露任何信息。” 柯斯塔站在乔伊侧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房间。 “斯特恩。”他碰了碰乔伊的肩膀,用手指向套房的玻璃窗。 窗外,两艘印著金翼红鹰的军方飞艇轮廓愈发清晰,如同悬停在噩梦边缘的禿鷲。 时间不多了。 “我是个活体资料库。”资料官说,她的语调毫无波澜,犹如在播放预先录製好的声音。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原主的某个记忆甦醒了。他似乎曾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莎德曼体质。”柯斯塔低声说。 “什么意思?”乔伊问,似乎只有他还不知道。 “一种特殊的易催眠体质——当接受特定的催眠诱导时,会进入高度专注的状態。此时的她可以接收指令,记下催眠者希望她记住的信息,或是將这些信息口述或书写出来。”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沃克先生。”资料官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个上锁的保险箱,自己却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很讽刺,不是吗?” “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乔伊低吼,“沃克,让她开口!” “来不及,”柯斯塔提醒他,“时间太少了。” 姑且不说恐惧能否撬动她的记忆,重点在於暴露能力的风险。 在赌场中动用能力威胁帮派头目是一回事,当时对方处於恐惧之中,突然崩溃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这位资料官明显有所准备。他们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如果再让他们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超凡能力…… 风险太大了。 资料官看了看沉默的柯斯塔,接著转向乔伊。 “他是对的,斯特恩,你们最好儘快离开。今晚是个陷阱,他们知道你会来……你就是不懂得何时应该放弃,所以才会一头扎进来。” “稜镜!”乔伊逼近一步,厉声追问。 “你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稜镜的任何信息。”资料官摇摇头,“除非被催眠,否则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柯斯塔没从她的表情中读到任何说谎的跡象。 “她说的是真的,斯特恩。”柯斯塔的声音低沉,“我们是在浪费时间,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你想要的。” 乔伊上前,用力抓住她的手。“快说!” 资料官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她看向乔伊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还带著某种……怜悯? “你的追寻毫无意义,斯特恩……稜镜是个失败的项目,所有实验体均已死亡,军方很久以前就叫停了项目。” “这不可能。” “我很遗憾……” 乔伊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直到撞上了套房的墙壁。 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信念,似乎已经被击碎了。他不仅没能为死去的战友討回公道,反而带著信任他的兄弟,一脚踏进了军方精心布置的坟墓。 “我做了什么?”他喃喃自语,眼中一片死寂。 “不,斯特恩,现在放弃还太早。”柯斯塔突然上前一步,站到资料官的面前,“她刚刚,说谎了。” 在只有他能看到的面板上,“感知”属性后面的数字已经从5变为了6。 第048章 稜镜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8章 稜镜 “你说什么?”资料官惊讶地看向柯斯塔。 “你刚刚说稜镜是个失败的项目,所有实验体均已死亡……这是谎言。”柯斯塔冷冷地说。 被他点破后,资料官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心跳声也开始加速。 將感知提升到超越人类水平后,这些细微的生理变化都能被柯斯塔的感官所捕获。 ……这意味著,他可以用提问测谎。 资料官的慌乱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恢復了镇定。她有信心能坚持到帝国空军赶来,这说明时间確实不多了。 “你无法让我开口。”她看著柯斯塔的眼神说。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柯斯塔伸手向前,摘下了她的呼吸面罩。 惊恐从资料官的眼中一闪而过。儘管贵宾舱的空气过滤装置依然在工作,但认知干扰素是很难被彻底清除的。 她知道吸入这种气体意味著什么。 “我……我接受过训练……” 柯斯塔没有继续听下去,他垂下视线,阴影开始在他周身无声地匯聚、流淌。 他没有动用“影蚀”的力量去直接伤害,而是將那股源自黑暗的压迫感笼罩向资料官。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刚才的平静瞬间粉碎。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的呼吸骤然急促,看向柯斯塔的眼神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蜷缩,撞翻了身旁的圆桌。 酒杯摔在地上,殷红的酒液如同血渍般蔓延开来。 “別……別过来……”她语无伦次,声音颤抖。 “那就告诉我真相。” “稜镜……我不能……”资料官痛苦地摇著头,泪水混杂著汗水滑落,“锁死了……相关的记忆节点……触碰不到……强行突破……我会……” 她猛地抱住头,发出压抑的呜咽,仿佛某种机制正在她脑內发出警告。 “……实验……有实验体在逃……必须……” “是什么?”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我不能……啊啊啊啊……你们不该知道……那是绝对机密……他会回来……他要復仇,向所有……” 柯斯塔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恐惧並非偽装,那是一种源於生理本能的剧烈反应。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对她的大脑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他收敛了气息,阴影带来的压迫感潮水般退去。 资料官瘫软在地毯上,大口喘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 她抬起苍白的脸,看向面前的柯斯塔,声音中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和难以言说的恐惧: “……你做了什么?他们会杀死所有知情者!这下我们全完了……” “那你最好別让任何人知道。”柯斯塔將资料官的呼吸面罩丟在地上,接著后退一步,转向身后的乔伊,“我们该走了。” 威胁识別的本能已经发出了预警,帝国空军已经登上了飞艇。 他们留下惊魂未定的资料官,离开了贵宾套房。柯斯塔增强后的感知已经隱约听到了下方走廊的脚步声,以及零零星星的枪械开火声。 恐怕重锤和螺钉已经与帝国空军交火了。 “她刚刚说,还有实验体存活?”乔伊边走边说,“如果我们能找到——” “无论活下来的是什么人,他一定都极度危险,所以军方才要掩盖信息。”柯斯塔指出,“这不是我们现在该考虑的,先从这里逃出去再说吧。” “好吧,你是对的,沃克。”乔伊低声说,“我真是个不称职的队长。” 他们回到向下的旋梯,却发现路已经被堵死了。 一道厚重的的金属安全闸门不知何时落下。闸门与门框严丝合缝,显然是飞艇应急系统的一部分,用於在紧急情况下隔离特定区域。 “见鬼,”乔伊低声说,“是控制室。” “飞艇上的安全门可以被远程操控吗?”柯斯塔问。 “是的,但只有最高权限才能做到。显然这次来之前,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 “还有其他出路吗?” 乔伊摇摇头。 好吧,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柯斯塔快步上前,用身体撞了撞安全门。 闸门在撞击下,摇晃著发出沉闷的响声。 並非完全不可撼动,这毕竟是一艘民用飞艇。 “一起来,有机会。”柯斯塔告诉乔伊。 他们开始用力撞门,金属门在猛烈的撞击下颤抖起来。一下,又一下,门框逐渐扭曲变形,但柯斯塔发现门锁的金属门栓依然与墙壁相连。 “退后!”他低声说,接著拔出腰间的手枪,对著门锁位置连开两枪。 子弹在特製金属上留下浅坑,火星四溅,却无法造成实质性破坏。 “怎么样?”乔伊紧张地问。 柯斯塔上前一步,装作检查门锁的状况。 与此同时,他空著的左手已悄然按在弹孔旁的门板上。 他意念微动,“影蚀”无形的冰冷能量如同细微的黑色电流,自他掌心透出,悄无声息地渗入金属內部。 它不是暴力的破坏,而是一种更隱秘的侵蚀。精准地瞄准了锁芯內部精密的弹簧、卡榫和传动齿轮。 一阵仿佛冰层內部开裂的“滋滋”声响起。 从外部看,除了弹痕,门板並无异样。但门锁的內部结构已被彻底破坏。 “门锁鬆了,再来!”柯斯塔收回手,语气急促。 他们再次撞向闸门,被影蚀破坏的门栓没能撑过这次衝击。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声,向外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 “成功了!”乔伊说,接著努力挤出了裂隙。 柯斯塔紧隨其后,他们重新回到了中层的走廊。 然而重锤和螺钉並不在这里,等待他们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空军士兵,他们全都带著呼吸面罩,手中的枪口瞄准了柯斯塔和乔伊。 为首的军官上前一步,视线扫过柯斯塔,落在了乔伊身上。 “欢迎,斯特恩先生。没想到你们还能逃到这里,但这场逃亡到此为止了。” 乔伊举起武器,“恐怕没那么容易。” “何必挣扎得这么难看呢?你们是不可能逃走的。乖乖束手就擒,我们还有一些问题要向你確认。” “除非我死。”乔伊说。 “你会的,等到审问结束后,你会得到应有的死亡。” 柯斯塔也举起了武器,一个逃脱计划已然成型……很冒险,但有机会。 “相信我,乔伊。”这是他第一次用名字称呼对方,“等一下跟紧我。” 他枪口向上,射中了应急灯。 与此同时,“影蚀”的力量向四周倾泻而出! 第049章 背叛者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49章 背叛者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在柯斯塔意志的驱动下瞬间降临了整个走廊。 上一刻,走廊还浸没在应急灯幽蓝的光晕中;下一刻,所有的光线——无论是灯源的直射,还是金属墙壁的反射——都被一股凭空涌现的黑暗彻底吞噬。 影蚀释放的黑暗並非单纯的无光。 它带著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带著低温,让暴露的皮肤瞬间泛起寒意;它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沉默,仿佛连声音都被这浓重的暗影吸收了。 几乎在黑暗降临的同时,枪声炸响。 子弹破空而来,柯斯塔將乔伊猛地推向墙边,自己则挡在前方。“聚影之纱”在衬衣下自动凝聚,子弹撞击的力道被流动的暗影分散、吸收,如同石子沉入深潭。 “別开枪!抓活的!”军官的怒吼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丝气急败坏。 混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士兵们压抑的喘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交织。 几秒后,黑暗如同它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退。 一小队士兵还保持著举枪瞄准的姿势,脸上混杂著困惑与惊愕。 他们面前空无一人,只有那扇被暴力破坏的安全闸门无声地敞开著裂口。 军官盯著空荡荡的走廊,面罩下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 下层,小型逃生舱区域。 冰冷的金属舱门紧闭,墙上的应急灯投下冷白的光晕。螺钉独自站在门口,他那只能反射光线的义眼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空洞。 脚步声让他警觉地转身,举起手枪,直到看清来者是柯斯塔和乔伊,才稍稍放低。 “乔伊!”他迎上前,声音嘶哑,“你们没事,太好了!” “重锤呢?”乔伊立刻问道,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周围。 螺钉低下头,声音沉痛,“我们被衝散了。他为了掩护我,主动留在后面断后。我……我没能拉住他。” 乔伊陷入了沉默,隨后抬手拍拍螺钉的肩膀。“不是你的错,兄弟。” 柯斯塔没有错过螺钉身上的细微异常。他的呼吸频率比正常情况下稍快,握枪的手指过於用力,似乎有些紧张。 更重要的是,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逃生舱门开启的控制面板。 “稜镜呢?”螺钉问。 “我们没拿到任何有用的资料。”乔伊的声音中透出疲惫,“项目已被官方宣告失败,但沃克设法让资料官开了口,我们得知可能还有倖存的实验体在逃。” “在逃?”螺钉的声调微微上扬,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具体信息呢?是谁?在哪里?” “来不及问那么多,”柯斯塔接口道,隨后向前走了一步,看似无意地拉近了与螺钉的距离,“追兵很快就会到。能打开这扇门吗?你们搞到密码了吗?” 螺钉的视线在柯斯塔和乔伊之间快速移动了一下。 “当然,我找到了值班主管的备忘录……”他边说边侧身,似乎要去操作面板。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柯斯塔的身后传来压缩气体释放的尖锐嘶鸣声。一支蒸汽弩箭射中了乔伊的肩膀,一小团紫色烟雾瞬间炸开。 几乎同时,螺钉抬起手枪,看也不看就朝柯斯塔扣动了扳机。 “砰!” 柯斯塔中枪倒下,乔伊则一脸震惊地看著螺钉。 “別怪我,乔伊,”螺钉声音平静,带著某种漠不关心的残忍,“我们的僱主付钱不是为了买下实验资料,而是想知道帝国军方究竟掌握著多少信息——你看,其实我们同时接到了不同的任务。你负责获取稜镜的情报,而我则负责確保没有其他『知情者』存活。” “你……” “抱歉了,兄弟,还有重锤,替我向他道个歉。” 螺钉说著举起手枪,瞄准了曾经信任自己的同伴。 他的动作因震惊而停止。 中枪倒地的柯斯塔不知何时挡在了乔伊身前,眼神冰冷。 可他明明清晰地记得,刚刚的子弹確凿无疑地击中了对方的心口……左胸处的弹孔清晰可见,边缘的布料因高温而微微捲曲发黑。然而透过破口,下方的深色衬衣却完好无损,没有预料中的血洞,甚至连一丝淤青都看不到。 “背叛的理由实在是陈词滥调,”柯斯塔冷冷地说,“没什么新意。” 螺钉脸上的冷静瞬间碎裂,被惊骇取代。他下意识地抬高枪口—— 但柯斯塔的动作更快。 他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手腕一翻,转轮手枪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枪口喷吐出短暂的火焰。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螺钉的眉心。他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惊愕永远凝固,隨即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手中的武器哐当落地。 柯斯塔看也没看倒在地上的叛徒,快步走到乔伊身边。 乔伊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抓著左肩,弩箭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他的脸色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得灰白,呼吸急促而浅,额头上沁出大量冷汗。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並且隨著呼吸沿手臂向下蔓延。 “別动。” 柯斯塔阻止了乔伊试图自我检查的动作。他蹲下身,目光扫过伤口和那团正在散去的紫色气雾,鼻翼微动,捕捉到一丝甜腻中带著金属腥气的味道——这是某些高效神经毒素的標誌性气味。 他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在螺钉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上快速摸索。 他的手指触到內袋中的一支小巧金属管,比拇指略粗。一端是透明的观察窗,里面荡漾著一种清澈的蓝色液体,另一端则是隱藏式的弹簧注射针头。 这种设计他见过,是专为特定毒素配备的紧急抗毒血清,通常由执行危险任务的人员隨身携带,以防误伤或灭口后自救。 柯斯塔拔出注射器,拇指顶开安全盖,甚至没有消毒,直接找准乔伊颈部血管丰富的区域,精准而迅速地將针头刺入,拇指压下。 蓝色液体被匀速推入乔伊体內。 “呃……”乔伊身体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几乎在注射的同时,柯斯塔已经用匕首割断了箭杆,只留下嵌在肉里的箭头。 他从螺钉的外套上撕下一条布料,在伤口上方用力扎紧,做成应急止血带。 接著,他用匕首在伤口周围的青紫色皮肤上快速划开几个十字形小口,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 他用力挤压伤口,儘可能排出毒血,直到流出的血液顏色变得相对正常。 “重锤……” “我知道,但现在太晚了。” 儘管已经注射了血清,乔伊的脸色依旧很难看,毒素显然没有被完全中和。 必须爭分夺秒。 柯斯塔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逃生舱门。 第050章 暗区迫降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0章 暗区迫降 金属舱门在螺钉的尸体旁滑过,最终严丝合缝地闭合,將外面可能传来的任何声音——追兵的脚步声、警报的尖啸——彻底隔绝。 舱內只剩下应急灯冰冷的白光,以及乔伊压抑的、带著痛楚的喘息。 柯斯塔迅速操作著控制面板,输入了从螺钉身上搜出的密码。 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伴隨著气压释放的嘶嘶声,小型逃生舱脱离了“银色天幕”號的庞大躯壳,开始下坠。 失重感猛地袭来。 乔伊靠在舱壁上,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一只手死死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抓住旁边的固定环。 鲜血仍在缓慢渗出,浸透了衬衣和外套。 他的目光扫过舱內简陋的设施,最后落在柯斯塔沉静的侧脸上。 “我们……会落到哪里?” 柯斯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透过舱壁那扇狭小的强化玻璃窗,外面是浓稠的、翻滚著工业废料色彩的城市夜空。 银色天幕號的灯光正在迅速远离,如同悬空的星辰。下方,一片格外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区域正在视野中急速扩大。 “不知道。”他最终说道,声音在舱体的震动中依旧平稳,“但总比留在上面好。” ———— 几秒钟后,下层逃生舱区域。 金属门被暴力撬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帝国军士兵迅速涌入,枪口警惕地扫过空荡荡的舱室。灯光打在地面上,照亮了螺钉仰臥著的尸体,眉心处的弹孔清晰可见。 军官蹲下身,探了探螺钉的颈动脉,隨即站起身,面罩下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目光掠过地面,除了血跡和尸体,空无一物。然后,他看到了旁边那扇紧闭的逃生舱发射口,状態指示灯显示著“已脱离”。 一名士兵检查了控制面板,回头报告:“长官,逃生舱刚发射不久。” 军官走到巨大的舷窗边,向下望去。 下方,新伦德市的灯火在雾气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唯独一片区域例外——那是如同城市伤疤般的巨大黑暗,死寂,没有任何光亮透出,仿佛一个吞噬一切的洞口。 他凝视著那片深渊,片刻后,发出一声近乎轻蔑的冷哼。 “不用追了。”他转过身,对著下属们说道,语气带著一种宣告终结的冷漠,“他们掉进了暗区。” 他抬手指向窗下那片绝对的黑暗。 “和死人没区別了。” ———— 应急照明棒的冷光在粘稠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仅仅能照亮脚下几尺见方。 他们脚下的“地面”並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种覆盖著滑腻菌毯的扭曲金属结构,踩上去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 乔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柯斯塔肩上,伤口隨著每一次移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浸湿了他的头髮,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努力聚焦视线,但周围的景象却不断扭曲、变形。 他看到不远处一滩闪烁著虹彩的油污突然鼓起一个气泡,气泡表面映出一张扭曲的人脸,无声尖啸后又啪地破裂;眼角余光瞥见一根倾颓的石柱后,几个穿著旧时代工装、身形模糊的人影正朝他们招手,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那些……是什么?”乔伊的声音因痛苦和恐惧而沙哑,呼吸急促,“他们在叫我们……” 柯斯塔的手臂稳稳地支撑他继续前行。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那些诡异的“残响”,声音低沉而平稳,穿透了乔伊逐渐混乱的意识: “什么都別想。是神经毒,或者这地方的空气……影响了你的脑子。跟著我,只看脚下。” 他刻意忽略了那些过於清晰的细节,比如那些人影空洞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恶意,或是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引导人走向歧路的低语。 希琳的警告在他脑中迴响——在这里,感知本身就是敌人。 他们试图朝著远处那点微光前进,但脚下的路並非坦途。 他们跌跌撞撞地穿过一片曾经是厂房的废墟,巨大的锈蚀传动轴如同巨兽的骸骨从头顶横亘而过。 突然,柯斯塔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这次不是无害的残响。 阴影如同浓稠的沥青般从瓦砾堆后“流”了出来,匯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身形在不断扭曲、拉伸,仿佛由纯粹的黑暗和痛苦凝聚而成。一种冰冷的、带著贪婪意味的气息瀰漫开来。 徘徊者。 而且不止一个。另两团类似的阴影从侧方的断裂管道后浮现,无声地封住了去路。 它们移动的方式並非行走,而是如同烟雾般在地表飘移,所过之处,连那些色彩诡异的苔蘚都瞬间枯萎。 乔伊僵住了,寒意甚至压过了肩伤的剧痛。他本能地去摸枪,却被柯斯塔按住了手臂。 柯斯塔没有动,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態。他只是站在原地,將乔伊稍稍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最先靠近的那团阴影。 就在那徘徊者飘至距离他们不足五步,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时,它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它那不断扭曲的“头部”似乎在“嗅探”著什么。 不仅仅是柯斯塔,更是縈绕在柯斯塔周身那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冰冷气息——那是属於“影蚀”的力量,源自比这片扭曲之地更深邃的黑暗星空。 徘徊者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玻璃摩擦的嘶嘶声,开始缓缓后退。 另外两团阴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它们像是遇到了某种天然令其忌惮的存在,重新融入周围的黑暗,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乔伊粗重的喘息声。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片恢復“平静”的废墟,又转头看向柯斯塔,眼中充满了困惑与劫后余生的惊疑。 “它们……为什么……” 柯斯塔收回目光,继续搀扶著他,朝著那点微光的方向迈步,语气依旧平淡: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第051章 直到死亡將我们分开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1章 直到死亡將我们分开 浓重的晨雾缠绕在新伦德码头生锈的起重机与废弃的货栈之间。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鱼腥味。远处传来蒸汽货轮的汽笛声。 柯斯塔支撑著乔伊·斯特恩,穿过湿滑的码头木板路。 乔伊的左臂用撕下的外套布料粗糙地包扎著,固定在他身前,脸色苍白如港口漂浮的泡沫,但脚步勉强维持著移动。 神经毒素和穿过暗区的经歷在他身上留下了深重的印记,但某种未尽的执念支撑著他没有倒下。 他们在一艘看起来勉强能浮在水上的旧式明轮蒸汽船前停下。船身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红的铁板。烟囱冒著断续的黑烟,犹如垂死之人的呼吸。 “就是这里了。” 柯斯塔的声音打破了码头的沉寂。他递给乔伊一个粗糙的小钱袋,里面装著他们突袭赌场时柯斯塔的那份酬金,以及一张皱巴巴的船票。 “南十字星號,一小时后启航,去往南部的自由港。这些钱应该足够你在那边重新开始。” 乔伊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越过污浊的水面,投向城市深处那片被雾靄与烟尘笼罩的轮廓。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我的所有……都留在了那里。弗兰克的家人……坎蒂丝……”他摇了摇头,眼中是空洞的挣扎,“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留下就是死,”柯斯塔提醒他,“帝国军是不会放过你的。活著,才有以后。” “我明白,可是……” 就在这时,雾气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坎蒂丝就站在几步之外。 她没有奔跑,没有呼喊,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惶。 她只是站在那里,穿著一件素雅的旅行外套,浅金色的头髮在晨曦中闪闪发亮。她的手里提著一只不大的行李箱,仿佛只是准备一次寻常的短途旅行。 坎蒂丝的目光越过柯斯塔,直接落在乔伊身上,接著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乔伊看著她,几次欲言又止。 “坎蒂丝……” 坎蒂丝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他面前,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臂,然后重新迎上他的视线。 “嗯。”她轻声回应,“我都知道了。” 短暂的沉默。 码头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有两人之间那无声的电流在涌动。 然后,乔伊看著她手中的行李箱,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开口,声音都很轻: “走吗?” “走吧。” 坎蒂丝自然地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乔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 “谢谢,”她对柯斯塔说,“谢谢您把他带回来。” 柯斯塔沉默地点点头。 坎蒂丝支撑著乔伊,两人踏上了登船的跳板。 他们的背影在浓雾中依偎著,走向那艘即將带他们离开这片钢铁丛林的渡轮。 直到他们消失在甲板上,希琳·玛尔伦才从雾气中现身。她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深棕色斗篷,红髮藏在兜帽里。 “还以为这几天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呢。”柯斯塔的视线依旧看著渡轮。 “发生了那种事,飞艇怎么可能继续飞往首都?” “所以坎蒂丝是你带来的?” “只是通知了她一下,”希琳平静地说,“顺便帮她租了一辆车,毕竟有渡轮要赶。” “还好赶上了,不过你怎么知道会是渡轮?” “不是我,”希琳摇摇头,“是坎蒂丝找来的,他们似乎早就约定过。” “原来如此。” 希琳沉默片刻,隨后抬起视线,“这次你们闹得动静可不小。” “还好结局不错。”柯斯塔说。 “但愿如此,希望不会有什么隱患。” 低沉的汽笛再次拉响,这一次悠长而持续,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搅起污浊的水花。 南十字星號笨拙地调转方向,驶向被浓雾封锁的海域,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彻底消失。 “被人等了那么久,”柯斯塔忽然开口,“最终还能不离不弃……感觉应该很不错。” 希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渡轮消失的方向,浓雾在她湛蓝的眼底投下难以辨明的阴影。 其实也有人在等你,里斯先生,只是你忘记了。 这个念头如同掠过水麵的飞鸟,悄无声息地划过她的心底,没有留下丝毫涟漪。 ———— 湖畔疗养院翼楼的多人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比上周更浓了些。 里奥·特纳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铺。 床是空的。 被褥被撤走了,只剩下带著些许污渍的床垫。 薇薇安不在那里。 一瞬间,冰冷的恐慌攫住了特纳的心臟。他几乎要转身去抓住路过的护士质问。 “特纳警员?” 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他侧后方响起。他猛地回头,是这层楼的护士长,她手里抱著记录板,脸上带著温和的表情。 “我妹妹……” “啊,薇薇安小姐。”护士长点了点头,“她昨天被转移到楼上去了。单人病房,朝南,视野很好。您不知道吗?” “转移?”特纳重复著这个词,感觉有些陌生,“谁批准的?费用……” “具体事宜我们也不清楚,是院办直接通知的。”护士长语气平和,“据说是被一个匿名的慈善捐赠项目选中了,后续所有的治疗和护理费用,都会由一个『新伦德希望基金会』全额承担。真是幸运的孩子。” 她指了指天花板,“七楼,703病房。环境比这里好很多,有利於她康復。” 特纳茫然地搭乘著那部缓慢上升、叮噹作响的笼式升降梯来到了七楼。 这里的走廊更宽敞安静,地毯柔软,空气中瀰漫著真正的花香,而非下层那种刺鼻的消毒剂味道。 703病房的门虚掩著。 他轻轻推开。 宽敞明亮的房间映入眼帘,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崭新的家具和薇薇安的身上。 她坐在一把舒適的靠背椅里,身上盖著柔软的羊毛毯,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看著窗外的眼睛却比以往多了几分神采。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特纳,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哥。” “薇薇安……”特纳走过去,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独立的盥洗室,小茶几上放著新鲜水果,甚至连墙壁的顏色都显得温馨。这与楼下那个拥挤、嘈杂、瀰漫著绝望气息的多人病房判若云泥。 “这……是怎么回事?”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护士们说,是一个基金会帮我转来的。”薇薇安笑著说,“他们说,我的情况符合资助標准,以后……以后的药费和治疗都不用担心了。” 她抬起头,看向特纳,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探寻。 “哥,是不是你……交了什么样的朋友?帮了忙?” 特纳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朋友?”他摇摇头,声音乾涩,“你老哥我只要不继续被人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庭院里那棵他曾看见风衣男站过的枯树。 不可能是他做的。 那个男人,那个如同阴影般缠绕在他生活里的风衣男,只会像摆弄棋子一样利用他。 给予希望?慷慨解囊?绝非那个人的行事风格。 这更像是某个遥远权势者隨手布下的施捨,或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让他短暂地触摸到一丝光明,却又提醒他这光明与他自身的努力毫无关係。 他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悬在头顶的沉重未知。 但至少薇薇安得到了帮助,也许这就足够了…… 特纳转过身,回到床边,“不想这些了,吃苹果吗?” 第052章 希琳与莎法娜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2章 希琳与莎法娜 希琳·维奥莱特坐在“艾·冯信託与保障”公司高层办公室的宽大办公桌后,指尖拂过一份文件的边缘。 文件的抬头上印著“新伦德希望基金会”的徽记,內容正是关於对薇薇安·特纳女士的专项医疗捐赠核准与后续费用承担说明。 她湛蓝的眼眸快速扫过最后一行条款,確认无误。 这份善意——或者说,这项精准的投资——应该能稍稍缓和那位年轻警员肩上的压力,也能间接减轻里斯先生工作的难度。 毕竟,一个被债务逼到绝境的內线,其不可预测性和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她正准备將文件收入抽屉,办公桌一角的黄铜传音管发出柔和的嗡鸣,內部精巧的齿轮转动声轻微可闻。 她按下接收钮,秘书清晰而恭敬的声音传了出来: “维奥莱特女士,打扰您。前台有一位莎法娜警探希望见您,请问您是否方便?” 莎法娜? 希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流畅地將那份捐赠记录滑入桌面上一个待处理的文件夹下,与其他几份保险精算报表混在一起。 她对著传音管口,声音平稳而职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请她进来吧,我隨时方便。” 她顺手整理了一下裙摆褶皱,目光投向那扇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在虚空中勾勒著一个看不见的问號。 办公室门被无声地推开,莎法娜警探走了进来。 她穿著合身的深色制服,步伐沉稳,周身笼罩著一层清晰而坚韧的靛蓝色光晕——那是高度专注与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图。 莎法娜的目光在宽敞奢华的办公室內快速扫过,最后落在希琳身上。 “维奥莱特女士。”莎法娜微微点头。 “莎法娜警探,请坐。” 希琳站起身,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办公桌对面的高背座椅。同时,她轻轻按下传音管的一个按钮。 “贝丝,麻烦送两杯茶进来。” 莎法娜依言坐下,脊背挺直,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感谢您的时间。我今天来,是想再了解一下关於银色天幕號上的事。您或许已经听说了,那是一场蒸汽管道泄漏引发连锁反应,混合了某些清洁剂產生了有毒气体,最终导致了那场……不幸的飞行事故。” 她在“事故”这个词上,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停顿。 希琳脸上適时地流露出些许后怕与哀伤,“是的,一场可怕的经歷。治安局能这么快查明原因,实在令人欣慰。” “对於您和其他乘客的遭遇,我深表同情。” 莎法娜的语气公事公办,那层靛蓝色光晕依旧稳定而冰冷,没有任何同情的暖色调混入。 “您之前已经做过笔录,我知道。但鑑於大多数乘客当时都受到了毒气不同程度的侵害,至今仍在接受治疗和心理评估,记忆混乱不清。 “据记录显示,您是少数几位未受毒气明显影响的乘客。因此,我想再確认一下,您是否看到了那四名试图抢劫飞艇的匪徒?任何细节都可能对我们有帮助。” “抢劫?”希琳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惊讶。 “飞艇上有劫匪吗?抱歉,警探,我当时完全没注意到。毒气泄漏后现场太混乱了,人人都在惊慌逃命,我只想著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实在无暇他顾。” 莎法娜身体微微前倾,那靛蓝色光晕带著压迫感逼近,几乎要刺到希琳眼前: “那么,一个男人呢?深色头髮,个子很高,气质……有些特別。他可能偽装成了侍者或其他工作人员。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当晚肯定在场。一名女性乘客的回忆佐证了这一点,她记得曾邀请过一位类似特徵的侍者,但被对方拒绝了。” 希琳端起秘书刚刚送进来的茶杯,指尖稳定地托著杯底,氤氳的热气稍稍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这位莎法娜对风衣男还真是执著啊,她难道没有正经案子要查吗? 希琳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放下茶杯时,脸上带著努力回忆的神情: “经您这么一说……我好像確实在混乱中瞥见过一个类似的身影,很高。但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没有任何交流,转眼就被人群衝散了。所以他的具体样貌,我真的记不清了。” 她抱歉地笑了笑,“恐怕这个信息对您没什么帮助。” 莎法娜沉默地注视了她几秒,那靛蓝色光晕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她缓缓站起身: “感谢您的配合,维奥莱特女士。关於此案,治安局可能还会需要回顾更多细节,所以近期请您儘量不要离开新伦德,保持通讯畅通。” “当然,配合治安局的工作是市民的义务。”希琳也站起身,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我隨时恭候。” 莎法娜最后扫视了一眼办公室,微微頷首,转身离去。 门重新合拢,希琳·维奥莱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 莎法娜……必须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或者,为她寻找一个更“合適”的调查目標。 ———— 暮色渐沉,齿轮广场区的煤气灯逐一亮起,將街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网格。 希琳·维奥莱特步履从容地走出艾·冯信託与保障公司宏伟的石砌大门,融入下班的人流。 柯斯塔·里斯如同一个黏著在光影边缘的幽灵,隔著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他看著她炭灰色的精纺羊毛裙装在人群中若隱若现,思考著她究竟还有多少像“希琳·罗斯”或“希琳·维奥莱特”这样的外壳。 转过一个街角,连接著一条僻静小巷。柯斯塔刚跟进拐角,脚步便微微一顿。 前方的脚步声停了。 希琳就站在巷子中间,背对著他,仿佛在欣赏一家店铺橱窗里陈列的手工艺品。然后,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柯斯塔所在的阴影,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这一带的治安很好,里斯先生。”她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中清晰传来,“没必要暗中保护我。” 柯斯塔从阴影中踱出,脸上没什么表情。“散步而已,顺便熟悉一下新伦德的街道。” “很好的习惯。”希琳轻轻点头,接受了他这个漏洞百出的藉口,“那么,散步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用过晚餐了吗?” 柯斯塔抬了抬眉毛。 “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还不错,”她继续说道,“要不要一起?这次我请。” 她没有等他回答,便转身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仿佛篤定他会跟上。 柯斯塔確实跟上了。 餐厅位於一栋老建筑的一层,门面並不张扬。內部光线柔和,墙壁是暗色的木质板,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气和淡淡的香草味。 侍者引领他们到一张靠里的桌子落座。希琳接过菜单,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指尖轻轻一点。 “这里的香草烤小羊排值得一试,搭配的根茎蔬菜用蜂蜜和迷迭香烤过,风味很独特。”她抬起眼,湛蓝的眸子反射著烛光,“我有幸品尝过几次。” 柯斯塔看著她,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目光在“香草烤小羊排”上停留了片刻。 “听起来不错。”他合上菜单,对侍者点了点头,“就这个。” “明智的选择,先生。” “还有其他推荐的吗,维奥莱特小姐?” “一道菜就好,里斯先生,別太得寸进尺了。” 第053章 余波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3章 余波 与此同时,帝国首都,一栋以暗色花岗岩构筑的宏伟建筑高层。 煤气灯光在光洁如镜的金属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束。空气里循环著经过净化的冰冷气流,带著一丝金属和臭氧的味道。 帝国资料官,艾丽莎·玛维尔,已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標准制服,肩章显示著她的临时保密等级。她站在一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前,脊背挺得如同標尺,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显苍白,眼底带著不易察觉的青色,但匯报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修饰。 “……目標人物乔伊·斯特恩,及其同伙化名柯斯塔·沃克的男子,在飞艇贵宾舱与我发生接触。其同伙班杰明·卡特与埃兹拉·莫里斯已在行动中被確认死亡。” 她略作停顿,继续补充道: “乔伊·斯特恩与柯斯塔·沃克所乘逃生舱迫降区域为新伦德市暗区,已派出当地的搜索小队进行死亡確认,预计需要额外时间。” 办公桌后,坐著一名身著没有明显標识的深灰色制服的男人。他的面容隱在背光造成的阴影里,只有偶尔调整交叠的双腿时,袖口一枚样式古朴的金属袖扣会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安静地听著,手指在光滑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试图逼问『稜镜』项目信息。”艾丽莎继续说下去,语速没有任何变化,“依照规程,我未透露任何有效情报。项目核心资料的安全状態,可以確认未受此次事件影响。” 她说出这句提前演练好的说辞时,呼吸的频率没有丝毫改变。如果让面前之人知道她被柯斯塔·沃克问出了一些信息,等待她的將会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命运。 灰衣男人的敲击动作停了下来。 “乔伊·斯特恩……他的背景与『稜镜』的关联,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他的声音平缓,缺乏明显的情绪起伏,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但这个『柯斯塔·沃克』……是第一次进入我们的视野。” 他抓起身边的一个传音筒,按下按钮后低声说道:“查一下柯斯塔·沃克这个人,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传音筒发出一声含混的確认,男人將其放回原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艾丽莎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制服,评估她的肌肉紧张程度和瞳孔的细微变化。 “你做得很好。”他的话像是肯定,又像是一种审视后的结论,“接下来,齿轮局会派协调员对你进行问询。这次,你需要將你所知的、关於『稜镜』的一切,完整地告知他们。” 艾丽莎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了掌心。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僵硬,继续说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日程安排: “关於可能存在的、在逃的稜镜实验体……此事已超出常规军方的处理范畴。如果实验体確实存活並展现出异常,那他们很可能已触及『特质』领域。后续的追踪与处理,將移交齿轮局负责。”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苍白的光束下投下更深的阴影。 “去准备接受审查吧。记住,彻底的坦诚,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艾丽莎挺直脊背,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动作略显僵硬。她转过身,踩著光洁冰冷的地面,一步步走向门口。金属门无声滑开,又在她身后闭合,彻底隔绝了房间內的光线与压力。 在门外走廊稍显昏暗的光线下,她才允许自己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胸口下方,那里,某种被植入物监控著的心跳正微微加速。 她需要立刻联繫她在齿轮局內部的“联络人”。协调员的问询,必须確保在可控范围內进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在逃的实验体,以及那个名叫柯斯塔·沃克的神秘男人……麻烦,才刚刚开始。 ————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刻意的平静中结束。希琳优雅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感谢你的陪伴,里斯先生。希望今晚的菜餚合你胃口。” “物有所值。”柯斯塔回答,目光平静地掠过她毫无破绽的微笑。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餐厅门口停放的一辆私人蒸汽马车,侍者早已恭敬地打开车门。 她朝柯斯塔挥了挥手,接著上了车。 伴隨著一声轻微的汽笛和齿轮咬合的声响,马车平稳地驶入被煤气灯照亮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与雾气中。 柯斯塔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直到马车的尾灯彻底融入车流,他才拉了拉风衣的领口,转身迈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他没有回河柳区的安全屋,也没有在任何可能被注意到的公共场所逗留。 他的目標是那片被城市遗弃的伤疤——暗区。 得益於希琳之前的带领和自己两次的往返,这条通往城市边缘的路径对他而言已不再陌生。 他避开大路,穿行在狭窄的巷道和废弃的工业区边缘,步伐迅捷而无声。 越靠近暗区的封锁挡板,空气中的异味越发明显——铁锈、化学试剂残留,以及那种独特的、甜腻中带著腐败的星界污染气息。 他找到那处破损的挡板,侧身钻了进去,瞬间从相对喧囂的城市进入了绝对的死寂。 暗区的景象依旧触目惊心,扭曲的建筑轮廓在灰绿色的诡异天幕下伸展。 柯斯塔没有停顿,他沿著记忆中希琳带领的路线快速穿行,避开那些闪烁著不祥光芒的菌落和偶尔浮现的“残响”。 他的感知能力正在全力运转,如同精密的雷达,捕捉著环境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流动和潜在威胁。 很快,那座由哑光黑材料覆盖、如同现实裂隙中挖出的堡垒般的建筑——暗穹图书馆,出现在眼前。 他走到那扇巨大的、没有任何可见锁孔的金属门前。门上七个嵌套的齿轮环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柯斯塔抬起右手,悬在齿轮环上方,脑海中回忆起希琳的动作和告知他的节奏。 他的手指开始移动,以一种复杂而精准的顺序,依次拨动那些沉重的齿轮环。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实。 隨著最后一个齿轮环归位,门上刻画的陌生符號对齐成一个令人眩晕的复杂图案。 一声轻响,接著巨大的金属门毫无徵兆地向內滑开,无声无息。 门后,那片悬浮著柔和白色光点的深邃空间显露出来,清冷的、带著书卷和松木气息的空气涌出,將暗区的腐朽与死寂彻底隔绝。 柯斯塔迈步而入。在他身后,图书馆的大门再次无声合拢。只留下暗区永恆的寂静,包裹著这座藏有无尽秘密的知识堡垒。 第054章 暗区吞噬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4章 暗区吞噬 暗穹图书馆的观星台內,万籟俱寂,唯有头顶模擬星空的仪器发出轻微的精密齿轮转动声。 柯斯塔独自站在月光石地面中央,感受著脚下和四周涌动的星界能量。 选择回到这里进行训练是经过权衡的。 首先,暗区內存在大量的星界魔法污染,因此偶尔出现能量波动,也不会引起额外的关注或怀疑。 其次,根据希琳的说法,这座秘密堡垒本身也具备一定的屏蔽作用。在这里,他可以安全地触及自身的超凡能力,不用担心会被齿轮局监测到。 柯斯塔凝神注视左手,面板悄然浮现。 他忽略了没有变化的人类能力面板,展开了超凡面板的部分。 “------------” “影蚀:1 (1/10)” “影蚀-聚影之纱:1” “影蚀-噬暗脉衝:2” “影蚀-极夜帷幕:1” 自从他在飞艇上释放能力后,影蚀后面的进度条就向前推进了一格。 不仅如此,面板上还增加了一个条目——“极夜帷幕”。在银色天幕號的走廊里,被逼入绝境时,他本能地释放了那股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现在,它有了名字,並被面板正式记录,成为了他超凡能力的一部分。 柯斯塔將意识集中到“极夜帷幕”的词条上,关於它的介绍出现在记忆之中: 极夜帷幕,並非凭空创造黑暗,而是命令阴影。使用者瞬间抽空指定区域內所有可见光波段的能量,形成一个绝对黑暗、並能一定程度上吸收声波与能量波动的球形领域。 是一个很好用的战术技能,既可以用来控场,也能用来撤退。 不过,柯斯塔还记得在飞艇上释放帷幕后带来的精神负荷,以及持续数分钟的轻微头痛。 也许是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適应影蚀能力的消耗?使用能力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体內积蓄的星界能量在一瞬间释放出来,这对身体也会造成很大的衝击。 所以他一方面需要提升自己的星界能量储备,另一方面也需要继续提升身体能力,適应能量释放时带来的衝击。 柯斯塔抬起手,没有刻意去驱动哪个特定的技能,而是如同上次来到观星台时一样,感受著星界能量的流动。 周围的阴影向他指尖匯聚,盘旋缠绕,比在外界时更加灵动。图书馆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共鸣器,放大並精炼著他的操控。 他维持著这种状態,让自身的能量与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星界能量进行著缓慢而持续的交换与同化。这不是与强敌对战时的粗暴激发,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滋养。 时间在星图的缓缓转动中流逝。 当窗外那片永恆笼罩暗区的灰绿色天光略微变得清晰,预示著清晨来临时,柯斯塔才缓缓收敛了周身縈绕的黯淡气息。 他再次看向面板。 “影蚀:1 ( 6/10)” 一夜的专注,进度向前推进了5格。与此同时,一种深沉的疲惫感也开始从精神深处瀰漫开来。 那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饱和感。 柯斯塔隱约感觉到,这似乎就是自己目前的极限。如果继续强行汲取、同化更多的星界能量,那些扭曲的低语和光怪陆离的幻象就会突破界限,直接衝击他的神智。 再然后恐怕就要去楼下的屏蔽室里,等待希琳·玛尔伦的救援了…… 想到这里,柯斯塔果断停止了训练。 力量的提升需要耐心,过犹不及,这一夜的收穫已经足够。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星台,那片模擬的星空与涌动的暗影重新归於沉寂。 ———— 柯斯塔沿著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无声疾行。就在他即將抵达通往外界的隧道入口时,不远处一片废墟间传来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伏低身体,將感知提升到极限。 风中传来了模糊的人声,以及金属装备碰撞的轻微响动。那是一支队伍,组织严密,装备精良。他们行进的方式绝非拾荒者或黑帮,更像是在进行网格化搜索。 柯斯塔本想等这支队伍走远后儘快离开,接著他意识到,他和乔伊逃离银色天幕號时乘坐的逃生舱就在附近。 无论这支搜索队在寻找什么,如果让他们发现逃生舱,他和乔伊假死的事就会暴露。 要是让治安局或军方得到消息,甚至有可能將风衣男与飞艇劫案、乃至稜镜项目关联起来。 想到这里,柯斯塔立刻改变了方向。 他利用残垣断壁作为掩护,迅速朝记忆中逃生舱所在的位置赶去。必须在搜索队发现它之前,將其偽装成一场彻底的悲剧终点。 然而,当他抵达记忆中的坐標时,却看到了完全出乎预料的景象。 逃生舱还在那里,但已不再是那个破损的金属造物。 它被一片朦朧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流光所包裹,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正在缓慢脉动。 舱体本身已经產生了诡异的形变,金属外壳仿佛融化的蜡像,时而拉伸,时而收缩,表面浮现出一种如同血管神经般的发光脉络。 它的一半已经沉入地面——比起沉入,更像是被地面缓缓吞下去的——破碎的舷窗內不再是舱內景象,而是一团令人头晕目眩的星云状漩涡。 空气中瀰漫著强烈的臭氧和甜腻的腐败气味,星界能量的低语在这里变得清晰可闻,如同无数细碎的啃噬声。 它正在被暗区同化。 此地活跃的星界魔法正在將它从一个物理实体,演变成这片扭曲之地的一个新异象。 柯斯塔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狂暴而混乱的能量流,他体內的影蚀正在发出无声的警告——任何试图靠近或触碰的行为都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 他站在原地,有些后怕地看著眼前这超乎计划的景象。 如果他们那晚没有平安逃出去,或许此刻已经变成了眼前异象的一部分…… 他刚刚构想的偽装方案在此刻显得徒劳和可笑。面对这种超越凡人理解的力量,任何人为的痕跡都是多余的。 没有倖存者能从这里离开。 这个结论,此刻已由暗区本身,以最直接惊悚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他不再需要做任何事。 这个正在“活”过来的逃生舱,本身就是最完美的事故现场。 柯斯塔缓缓向后退去,隨后悄无声息地撤离,比来时更加谨慎。 身后的异象依旧在缓慢地搏动、生长,仿佛一个正在孕育著噩梦的巢穴。 搜索队最终会找到这里的……但他们找到的,將是一个远比坠毁事故更令人恐惧的答案。 而柯斯塔·里斯与乔伊·斯特恩的踪跡,则被这片永恆的暗区,以它自己的方式,彻底抹去了。 第055章 契约完成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5章 契约完成 柯斯塔回到河柳区的安全屋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的左臂传来了一股熟悉的灼热感。 果然是这样,只有回到一个对他而言足够安全的空间里,契约才会结算。 他看向信息再次更新的面板。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3/3” “体能:6” “感知:6” “敏捷:6” “坚定不屈:3” “手枪射击:3” “潜行侦查:3” “威胁识別:3” “自由点数:5” 接受第三份契约时获得的1点自由点数,已经在他审问资料官时加在感知上了,因此现在的自由点数全部都是本次契约的奖励。 一次性奖励了5点,估计后续提升属性的消耗也会相应增加。 柯斯塔意念微动,尝试將体能从6提升到7。 果然,这次的自由点数消耗变成了2点。 也就是说,想要將已经超越普通人上限的属性继续提升,就需要消耗更多的自由点数。 但即便如此,继续提体能属性依然是很必要的。 这个属性不仅能提升他的战斗表现,更重要的是,能够加强他承受伤害的能力。 儘管现在有聚影之纱防身,但这个能力的极限在哪,目前还未可知。 万一在战斗中遇到能够穿透防御的攻击,更高的体能或许就能让他保住一命。 柯斯塔不再犹豫,將2点自由点数投入到体能上。 “体能:6 -amp;amp;gt; 7” 数字变化的瞬间,他感觉骨骼深处传来了细微的嗡鸣声。那是密度在某种法则的作用下被强行提升的物理反馈,仿佛百炼精钢的最后一次锻打。 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肌肉都在被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重组。似乎在相同的动作幅度下,他可以释放出比过去更强的力量。 还剩下3点自由点数,柯斯塔开始考虑是提升敏捷还是提升特工技能的等级。 他现在的敏捷已经达到了超越凡人极限的6点,能做出很多人类想都不敢想像的动作。 除非遇到新的超凡者对手,否则他现在的敏捷应该足够用了。 考虑再三,柯斯塔决定將一些自由点数投入到特工技能上。 除了直接提升侦查或战斗能力外,最重要的是提升技能等级有可能唤醒新的记忆。 每一份记忆都意味著新的情报,就像是在抽盲盒一样。 他之前能够重新找回自己的超凡能力,就是因为在正確的地点恢復了正確的记忆。 情报的价值不言而喻。 “手枪射击:3 -amp;amp;gt; 4” “威胁识別:3 -amp;amp;gt; 4” “威胁识別”提升带来的激盪尚未完全平復,一段带著海风气息的记忆,如同衝破堤坝的潮水,汹涌而至。 …… 他站在一艘中型蒸汽货轮的舷梯旁,咸湿冰冷的海风裹挟著煤烟味扑面而来。 新伦德巨大的港口轮廓在身后逐渐远去,变得模糊难辨。 安娜斯塔莎站在他身侧,穿著一件深色的旅行斗篷,褐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她没有看城市,而是看著柯斯塔,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来的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没有。”柯斯塔从城市的方向收回视线,“怎么了?” 安娜斯塔莎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那双能看穿谎言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最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柯斯塔,”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你真的太不会撒谎了。” 她从斗篷內袋里取出了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在远距离偷拍的。上面清晰地显示著,不久之前,在某个喧闹的码头上,他与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道別。 女人的面容被帽檐遮挡大半,只能看到她紧紧抓著他的手臂。而他则微微低著头,姿態並非全然冷漠。 即便是在回忆中,柯斯塔依然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安娜斯塔莎收回照片,指尖窜起一簇幽蓝的的火焰,將照片吞噬成灰烬,隨风撒入海中。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慵懒,却比寒风更刺骨,“呼吸、心跳、力量、反应……你早已不再是人类了。那些属於人类时期的软弱、牵掛,以及毫无意义的告別……都必须被拋在身后。” 她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迷雾笼罩的北方海面,那里是他们要前往的未知战场。 “在我们的世界里,保留那些东西,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它们不会让你活得更久,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 “甚至会连累我,跟你一起死。” …… 记忆的幻象消散,柯斯塔独自站在安全屋的寂静中,仿佛还能感受到刺骨的海风。 裁决庭不仅抹去了他的记忆。在更早之前,他们就系统地剥离了他作为“人”的一切联繫与情感,以便他能够成为一把更纯粹、更致命的利刃。 那个照片中的女人是谁?与他是什么关係?这一切都已沉没在记忆的漆黑深海里。 ……唯有安娜斯塔莎的警告,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柯斯塔隱约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面对希琳·玛尔伦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僱佣关係的关切时,会在潜意识里感到警惕和疏离。 在原主的认知中,信任与牵掛早已与“死亡”和“背叛”画上了等號。 他们剥夺了他与別人建立联接的能力。 真该死。 越是唤醒这些回忆,柯斯塔就感觉自己变得越发不像人类。 他最后不会真的变成像“铁砧”说的那种冷血杀手吧? 柯斯塔看向公寓的窗外。儘管现在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却感到了一股由內而外的寒意。 希琳·玛尔伦……她应该很早以前就成为超凡者了,现在的她还保留著多少人性呢? 对她而言,这些拯救普通人的行动,会不会只是一场游戏? 柯斯塔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知道,如果这真是超凡能力的副作用,那就必须找到一种防止自己逐渐失去人性的方法。 他看著面板剩下的1点自由点数,决定暂时將其保留。 等到新的契约到来时,他还能再获得1点自由点数。这样他在关键时刻可以选择提升敏捷或感知,应对突发状况。 好了,柯斯塔心想,接下来还是做点让人高兴的事吧。 第056章 新契约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6章 新契约 午后的第二个小时,是新伦德市一天之中光线最慷慨的时刻。在勉强穿透工业烟尘的阳光下,盘踞在街道上的浓雾终於变得稀薄了一些。 柯斯塔离开河柳区的公寓,走了几个街区后搭乘了公共马车——目的地是贝斯德联合储蓄银行在工匠区的分行。 营业厅內光线明亮,黄铜打造的柜檯和窗欞被擦拭得鋥亮如新。 或许是因为工作日白天的缘故,营业厅里的客人不多。 柯斯塔走到一个空閒的柜檯前,取出一张银行凭证,从窗口下推了进去。 “我想查询一下帐户余额。” 柜员小姐微笑著接过凭证,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梅瑟先生,请稍等。” 她在一个连接著复杂齿轮传动装置的机器上操作了片刻,隨后將一张列印著余额的细长纸条连同凭证一起递还出来。 “当前余额:150克朗 0弗拉” 果然,第三份委託的酬金已经匯入了。 希琳·玛尔伦的確有很多秘密,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作为僱主非常称职。 柯斯塔每解决一个事件,50克朗的酬金都会在次日早晨匯入这位梅瑟先生的帐號。 这个身份和帐户自然都是希琳为他准备的。 柯斯塔·梅瑟的名字属於一位普通的新伦德市民,是他在这座城市中的合法身份。 单身的梅瑟先生显然过著平凡而无趣的生活。不过他很久以前进行的一些海运方面的投资有了不错的进展,终於开始获得稳定可观的回报。 柯斯塔收起凭证,向柜员道谢后离开了银行,沿著工匠区宽阔明亮的中央大街,朝最近的公共马车站走去。 工匠区临街店铺的橱窗里展示著精密的钟表、光学仪器和闪闪发光的机械零件。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金属切削液和润滑油的气味,人们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他边走边在心中计算自己目前的资產。 这150克朗是他过去三周的合法收入,也是他目前最大的一笔存款。 对於新伦德市民而言,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存款,足够让一个普通家庭衣食无忧地生活两年。 他在安全屋的地板下面还藏著一些裁决庭的黑金,也就是上个时代的帝国货幣——它们必须在黑市上兑换成现代货幣后,才能算是有效资產。 考虑到兑换会被抽水,估计那些黑金最多也就能换来25克朗。的確不算多,但作为应急储备金应该绰绰有余了。 柯斯塔一直儘量保持著低限度的开销。购买日常生活用品或转轮手枪的弹药补给,都使用希琳之前提供的活动经费。 如果维持现在的存款效率,大概还需要再完成二十次委託,才能存够一千克朗——这笔钱足够他在新伦德的河岸区或齿轮广场区全款购买一处品质不错的房產。 河柳区的旧公寓虽然可以保证安全,但毫无舒適可言,只能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 他还需要一个能够满足“生活”需求的居所。 没过多久,柯斯塔来到了中央公园附近的公共马车站。前往河柳区的班车很快进站了,他正准备踏上一辆刚刚停稳的马车时,敏锐的感知突然让他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 柯斯塔循著直觉望去,目光穿过街道上稀薄的车流和人影,落在了对面的人行道上。 希琳·玛尔伦就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套便於行动的深蓝色旅行服,红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左手藏在一支手腕处有蕾丝花边的白手套中。她似乎刚到不久,但又像是早已等候多时,目光穿透街道的喧囂,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好吧,又来了。 柯斯塔无奈地笑了笑,隨即放弃了登上马车。 他穿过人来车往的街道,走到了她面前。 “玛尔伦小姐。” “里斯先生。” “你该不会是在跟踪我吧,僱主小姐?”柯斯塔本想用“也”,但是忍住了。 “说不定哦。”希琳眯起眼睛笑了笑,“这似乎是你第一次亲自確认『梅瑟先生』的帐户余额,对结果还满意吗?” “还可以吧,但我感觉自己的隱私受到了侵犯。” 柯斯塔暗自庆幸,幸好出於习惯性的谨慎,他没有选择距离安全屋更近的分行。否则,仅仅是这次查询,就会让希琳察觉到他的常住地点是河柳区。 “真是巧了,”希琳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最近我的隱私也被某人频繁地侵犯。那个人似乎对我的各种身份,以及我常去的地点格外感兴趣,实在是……让人有些头疼。” “职业习惯而已。而且你似乎掌握著我的很多信息,我对你却知之甚少……感觉有些不公平。” “我很乐意继续保持这种优势。”希琳莞尔一笑,“一起走走吗?” “如你所愿。” 他们没有走远,只是拐过两个街角,便抵达了工匠区的中央公园。 这里与其说是公园,不如说是一片被精心规划过的绿地,中央有一个装饰著齿轮与管线的巨大喷泉,几条长椅零星散布在周围。 比起其他区那些奢华的园林,这里似乎更注重实用与休憩功能,柯斯塔注意到有一些工匠打扮的人正在此午餐或歇息。 他们拐进一条被银樺树荫半遮半掩的碎石小径,並肩缓步而行。 “我注意到,你应该已经去过暗穹图书馆了。感觉有什么变化吗?” “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柯斯塔回答。 他当然不能说进度条向前推进了5格。 希琳抬头看了看他,“很遗憾,不同的星界魔法能力之间,往往存在很大的差別。即使我有一些心得,也没办法向你分享。” 柯斯塔耸耸肩,“我会自己继续尝试的。” “掌握星界魔法能力並非一朝一夕的事,还请务必保持谨慎与克制。我可不想某天早晨在屏蔽室——或者更糟,在暗区的某个异象中——找到你。” 希琳从隨身携带的手袋中取出一张摺叠的素描纸,递给了柯斯塔。 “这次的目標,”她解释道,“有些奇怪。” 柯斯塔展开素描。纸上是一个女人的半身像,笔触一如既往地精准。 “以往,我的预知画所指向的目標,或多或少都与我存在某种直接或间接的关联。” 希琳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確认自己的回忆。 “但这个女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在画出她之前,我应该从未见过她。” 柯斯塔凝视著画像。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希琳。 “我见过她。” 希琳湛蓝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你见过?”她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意外,“也就是说,她是和你有关联的人?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发生……你在哪里见的?她是谁?” 柯斯塔看著素描画上女人姣好的面容,以及她的浅色短髮。 “她的名字是蕾雅,绰號『银狐』。我认为她可能是个掮客。” 第057章 银狐克洛芙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7章 银狐克洛芙 天穹厅的穹顶由成千上万块切割精巧的水晶玻璃拼接而成,勾勒出帝国十二星宫的图案。今夜无月,但厅內璀璨的煤气灯与穹顶外稀薄的星光交织,依旧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坠落的星河。 蕾雅·克洛芙静静地站在宴会厅边缘一根大理石柱旁,身上银灰色的露肩绸缎礼服与她头髮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检查了一下戴在左手上的绸缎手套,目光扫过舞池中旋转的身影和周围低声谈笑的人群。 长餐桌上飘来食物的香气,混合著昂贵的香水气味。乐队正在演奏一首轻快的舞曲,弦乐与轻柔的蒸汽风琴声缠绕在一起,掩盖了人群之中的窃窃私语。 克洛芙绕过舞池,径直朝餐桌走去。 她的视线在某位工业大亨的年轻妻子那过於夺目的钻石项炼上停留片刻,又掠过一位穿著过分严谨、像是刚从会议桌旁赶来的议员。 新伦德的权贵阶层很喜欢在这种场合展示自己的財富与地位,而且总会装成是在不经意间展示出来的。 对张扬確实有张扬的好处,但克洛芙还是更偏好低调一点的风格。 她走到餐桌旁,用银叉取了一小份盛在贝壳里的奶油贝肉。看旁边的介绍卡片,这似乎是从北部王国冰海下捕捞的“霜泪贝”,极其稀有。 她尝了一口,肉质確实鲜甜,带著一丝凛冽的寒意。可惜那奶油汁稍显厚重,掩盖了贝肉原本的风味。 克洛芙放下叉子,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就在她考虑是否要再去拿一杯气泡水冲淡口中的腻味时,一名穿著笔挺制服、面无表情的侍者无声地来到她身边。 “银狐女士?”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克洛芙侧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侍者將一个对摺的小方卡递到她面前,“有位先生请您移步五楼东侧的迴廊。” 克洛芙迅速打量了一下侍者,隨后用指尖轻轻捏起卡片。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 侍者朝她欠了欠身,转身融入人群。 她打开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文字,但是有一只红色狐狸的图案,那是新伦德治安局的徽记。 克洛芙从路过侍酒女手中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气泡水,接著快步朝主楼梯的方向走去。 天穹厅五层东侧迴廊的光线远比楼下昏暗,仅有几盏壁灯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勾勒出繁复的雕花栏杆。下方宴会厅的喧囂与音乐在此处变得模糊,如同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迴廊空无一人。 克洛芙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阴影角落,左手不著痕跡地搭在了小巧的手袋上,那里装著一把制式手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靴底落在厚重地毯上的闷响。 她缓缓转身。 一个穿著高级警官制服的男人从迴廊另一端的阴影中踱步而出。他中等身材,略微发福,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疲惫与精明的神情,那是长期身处权力位置之人自然养成的习惯。 “莫里斯警司。”克洛芙说。 “银狐女士,”埃德加·莫里斯在几步外停下,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她听清,“你很准时。” “迟到可不是我的风格。” 她从手袋中取出手枪,递给了对方。 莫里斯警司看了看她手中的枪,隨后伸手接过。他借著灯光检查了枪身上的编號,很快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谢,就是这一把。你拯救了一名年轻警探的未来。” 克洛芙露出一个虚偽的微笑——这大概是她干这行以来展示次数最多的表情。 “希望阿兰·莫里斯警探下次別再弄丟了,警用制式手枪在帮派中可是抢手货。” 她当然知道丟失配枪的警探就是埃德加·莫里斯的侄子,还知道这把枪並非无意中弄丟的,而是因为那天晚上莫里斯警探在执勤时喝多了。 而且,克洛芙希望对方也知道这一点。 “莫里斯警司,现在您欠我个人情。另外,某位可敬的议员先生最近正在遭受的政治调查应该停止了,您认为呢?” 警司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当然,我也这么认为。”最后,他缓缓说道。 “明智的决定。”克洛芙拢了一下垂到眼前的头髮,“那么,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警司先生。请恕我失陪了。” ———— 蕾雅·克洛芙走出天穹厅宏伟的大门,夜晚微凉的空气裹挟著城市特有的煤烟与湿气,驱散了厅內过於甜腻的香氛。 她拉紧了披在礼服裙外的斗篷,目光投向门廊旁的蒸汽马车租赁站。 站台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煤气灯在雾气中孤零零地亮著,映照著光洁如新却空无一车的轨道。 她微微蹙眉,这种情况在高地区的深夜可不常见。 正当她考虑是否要返回大厅,通过传音管呼叫一辆指定目的地的私人出租马车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不远处街角阴影里停著的一辆马车。 那是一辆老式的四轮车,车身漆色暗沉,在昏暗光线下近乎黑色,拉车的马匹看起来温顺而疲惫。 与周围现代化的蒸汽轨道和华丽建筑相比,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一个从旧时代误入此地的幽灵。 克洛芙没有犹豫太久。比起返回喧闹的大厅,这辆马车提供了更直接的解决方案。 她踩著高跟鞋,步履平稳地走了过去。鞋跟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打扰了,”她开口问道,“去温泉区的卡德蒙街,什么价钱?” 车夫是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高个子,竖起的领子遮住了下半张脸,似乎正在打盹。听到她的声音,车夫挪了挪身子。 “温泉区?”他的声音透过竖起的衣领传来,低沉沙哑,“十弗拉。” 价格很诱人,还不到蒸汽马车的一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种老式马车並不保暖。 然而克洛芙今天在外面忙碌了一整天,现在只想儘快回家洗个澡。 “可以。” 她说著伸手拉开车门,灵巧地钻进车厢。 车厢內部比外观看起来要整洁许多,座椅的绒面有些磨损,但还算乾净。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气味。 克洛芙关上车门,將窗玻璃摇下一条细缝,让夜晚的空气流通进来。 车夫没再多说,轻轻抖动韁绳,发出一声低沉的吆喝。 老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车轮开始缓缓转动,载著她驶离了灯火辉煌的天穹厅。 第057章 职位调动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7章 职位调动 次日清晨,河岸区公寓的餐厅,空气中瀰漫著烤麵包、煎培根和咖啡的香气。 希琳·玛尔伦身穿一件深蓝色的宽鬆晨衣,红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右手拖著咖啡杯,小口啜饮著。 每次有目標需要调查时,她都会住在这间公寓里,以便柯斯塔隨时能够找到她。公寓的一个房间已经被她布置成了极具个人风格的舒適臥室,衣柜里也被塞满了各种女装。 柯斯塔·里斯坐在她对面,面前的盘子里食物已经扫荡一空,此刻他正专注地用一块软布擦拭著转轮手枪的零件。 “那么,”希琳问,“昨天的调查收穫如何?” 柯斯塔没有抬头,只是將擦亮的击锤重新装回枪身。 “必须承认,蕾雅·克洛芙確实很难找。我动用了一些鲁尼先生帐户里的备用金,到处搜集各种宴会和晚会的宾客名单,才知道她有可能会出现在天穹厅的慈善晚会上。另外,为了让那附近的蒸汽马车租赁站恰好空无一车,我又额外支付了一笔可观的包场费。” 希琳端起的咖啡杯停顿了一下,“希望这些钱花得物有所值。” 嗯?你还在乎这个? “弄到了一个地址,”柯斯塔將转轮復位,“温泉区埃隆街27號。克洛芙很谨慎,提前五个街区就下了车——可惜跟踪她的人是我。”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她的幸运。”希琳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总不能每次都扮成车夫,再把她附近的所有蒸汽马车都租下吧?” 柯斯塔抬抬眉毛,“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效率有点低。” “要不要直接向她表明身份呢?”希琳提议,“既然她曾经对你——或者说,对你在漏勺酒馆偽装出的那个私家侦探的形象——表现过兴趣,或许可以考虑直接与她接触?” 柯斯塔將重新组装好的手枪放在桌上。 “像她那样的女人,对一个人的好奇心是有限的。”他平静地说,“一旦谜题被解开,知道了答案,她对出题人很快就会失去兴趣。直接摊牌,甚至可能適得其反,让她觉得被算计了。” “她是个情报掮客,经手的秘密比我们吃过的麵包还多。想让她永远闭嘴的人,估计能从齿轮广场排到黑砖区。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声称要『帮助』她的陌生人,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希琳沉默了片刻,隨后点点头,“的確,她一直生活在刀尖上,恐怕对所有突如其来的善意都抱有本能的警惕。” “正是这样。” “那你有什么打算?” “保持距离,持续盯梢。先弄清楚这位银狐女士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之后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或是最关键的时刻,再决定是否介入,以及如何介入。毕竟,说到底,我们还不確定她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加害人。” ———— 旧城区治安分局的开放办公室里,清晨的日光透过厚重的玻璃和雾气,显得苍白无力。 里奥·特纳警员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发现上面放著一份档案袋,封面上只写著“稜镜”这个词。 按照风衣男的要求,他在分局和总局的档案目录中都查询了“稜镜”相关的词条,然而一无所获。 之后,他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居然想到使用治安局內部的差分机阵列终端,输入了“稜镜”这个查询词。 他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毕竟这个词看起来就是个机密,是他这种最低级別的分局警员不可能接触到的领域。 然而,今天早晨,他却意外地收到了回復。 特纳看了看周围的同事,似乎没人对他桌上放著的东西感兴趣。他放下外套,坐进位子里拆开了档案袋。 档案內容出乎意料地简洁,甚至可说是贫乏。 上面用官方口吻记述了一个已被终止的军方研究项目,代號即为“稜镜”。 其主要研究方向被模糊地描述为“探索无机物在生物炼金术过程中的催化或融合可能性”,结论是“未取得预期成果,存在不可控风险,项目已无限期中止”。 就这么点信息? 特纳捏著纸张边缘,有些发愣。这看起来只是无数个因经费不足或方向错误而被搁置的普通研究项目之一。 他不明白风衣男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调查这个,更不明白自己冒的风险是否值得。 內务部对他的审查刚刚结束,要是因为这次查询再次重启调查…… “特纳警员。” 一个平静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嚇得特纳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转头,发现那位新来的莎法娜警探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目光正落在他手中那份档案上。 特纳的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想將档案塞进抽屉,但莎法娜已经伸出了手。 “请问,我能看看吗?” 呃,她是怎么用命令的口吻说出“请”这个字的? 特纳感觉喉咙发乾,知道自己任何掩饰的举动在她面前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疑。 他僵硬地將档案递了过去,大脑飞速旋转,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某个旧案的关联?或者只是例行归档时產生的疑问? 莎法娜接过档案,快速翻阅。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特纳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特纳脸上。 特纳感觉她的眼神已经穿透了自己的颅骨。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依旧是命令的口吻,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只是在追查某个旧案……” 莎法娜注视了他一会儿,接著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巡逻了。” “什么?” “我记得,你是这届新人里的第一名吧?现在我需要一个查案的搭档,所以我决定把你提拔为警探。” 別开玩笑了,你不也只是个警探吗?怎么可能有人事调动的权力? 当然,这话他可没胆子说出口。 “等我一下。”莎法娜看了他一眼,匆匆离去。 大约十分钟后,特纳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接近。 凯伦贝尔副局长——一位头髮灰白、面容严肃的老警官——来到他的办公桌旁。 特纳一脸震惊。 “特纳,好小子。”他的声音带著惯有的威严,但似乎又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刚刚接到总局的特別通知。从即刻起,你被晋升为三级警探,不再负责档案管理及日常巡逻勤务。” 特纳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他难以置信地看看副局长,又看向他身后面无表情的莎法娜。 晋升?警探? 副局长似乎没有兴趣欣赏他的震惊,“你暂时编入莎法娜警探的特別调查小组,协助她处理……某些特定案件。具体任务由她直接向你下达。” 他顿了顿,目光在特纳苍白的脸上扫过,“好好干,孩子,別辜负了这次破格提拔。” “是,长官……”特纳听到自己机械地回答。 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和莎法娜警探交换了一个眼神,接著便离开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投来混杂著惊讶、好奇甚至些许嫉妒的目光,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开始蔓延。 莎法娜仿佛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她將那份关於“稜镜”的档案轻轻放在特纳的桌面上。 “恭喜,特纳警探。”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有十五分钟时间整理个人物品,併到装备处申领你的警探配枪和证件。之后在楼下马车停靠点等我。” 特纳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微弱的声音:“……是,警探。” 第059章 皇家炼金实验室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59章 皇家炼金实验室 警用蒸汽车顛簸著碾过石板路的缝隙,特纳不得不伸手扶住车厢內壁,才勉强稳住身体。 这种型號的蒸汽车比依赖轨道的蒸汽马车更灵活,但显然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舒適性。 坐在前排的警员可以手动操纵方向杆,控制车辆的转向。锅炉和微型蒸汽机就安装在车厢下方,散发著持续的热量和规律的震颤。 莎法娜坐在他对面,身形在车厢的摇晃中居然神奇地保持著纹丝不动。她的视线投向窗外,旧城区的街道正在逐渐被他们甩在身后。 “我们这是去哪儿?”特纳终於忍不住问道。 突然升职成警探,匆匆领取了装备,接著又被塞进这辆警用蒸汽车,他至今还有些晕头转向。 “高地区,”莎法娜依旧看著窗外,头也不回地回答,“皇家炼金实验室。” 特纳愣了一下,“实验室?……和『稜镜』有关?” 莎法娜终於將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他的脸上。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特纳耸耸肩,“这是我能想到的,你带我一起调查的唯一原因。” 莎法娜没有肯定或否定他的猜测,“银色天幕號的事故报告,你看过了吗?” “看过。蒸汽管道泄漏,混合清洁剂產生毒气,引发混乱。两名劫匪被帝国空军击毙,均为登记在册的退伍兵,其中一人有前科……”特纳复述著官方结论。 “实际上,”莎法娜打断他,“那晚出现在飞艇上的劫匪有四名。” “四名?” “我调阅了那天晚上飞艇机组和侍应人员的完整名单,与实际上艇並返回的人员进行了交叉比对。有四个人,名字在名单上,但没有任何下艇记录,也没有出现在死亡或受伤名单里。他们就像蒸汽一样消失了。” 特纳突然明白,为什么格雷格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感到坐立不安了。 “其中两人,应该就是军方確认的那两名死者。他们用了假身份混上飞艇。”莎法娜分析道,“那么,剩下的两个人是谁?” 马车拐过一个急弯,锅炉发出更为响亮的嘶鸣。 “我认为其中一人就是风衣男。”说出这个词时,莎法娜看著特纳,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但我不认为他是这次行动的主谋,因为他更擅长利用环境和情报单独行动,或者进行精准的清除。” 又是风衣男。特纳现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会感到意外了。 他出现在任何地方似乎都很合理。 “您认为……主谋是那第四个人?”他顺著莎法娜的思路问。 “对。事实上,我知道第四人的身份,也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登上那艘飞艇……唯一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追查『稜镜』。” ———— 皇家炼金实验室的主楼通体由白色石材建造,巨大的拱形窗户內嵌著水晶玻璃,反射著高地区稀薄的阳光。 门厅的地面光可鑑人,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特的混合气味——刺鼻的酸液、淡淡的醚香,还有一种金属被加热后的奇特味道。 前台小姐穿著一尘不染的制服,听完莎法娜表明身份和来意后,脸上掛著训练过的得体微笑: “很抱歉,警探女士。按照实验室规定,没有提前预约,我无法允许您入內,也无法为您联繫任何研究员。” 莎法娜一言不发地看了她一会儿。特纳感觉如果换成自己被莎法娜这么盯著,现在已经在招供了。 最后,她从一个皮质证件夹里取出了一张卡片,边缘有细微的金属镶边,上面刻著的图案並非治安局的红色狐狸,而是一个特纳不认识的齿轮徽记。 莎法娜將卡片无声地滑过柜檯。 前台小姐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隨即像是被擦拭掉一般消失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態度立刻变得恭敬甚至带点畏惧。 “请您稍等片刻。”她低声说,隨即拿起內部传音管,背过身去快速低语了几句。 没过多久,一位穿著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內部通道走出。他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目光在莎法娜和特纳身上扫过,在前者身上停留得更久。 “我是卡尔麦博士,尖端项目研究主管。二位请跟我来。” 他带领两人穿过数道需要身份验证的气密门,进入实验室內部。 这里的走廊更加安静,两侧是一个个透明的观察窗,后面是各种特纳无法理解的复杂装置:浸泡在溶液中的奇异生物组织,发出嗡鸣的能量核心,以及由齿轮和管线驱动的机械臂,正在自动进行著某个精密的操作。 在一间布满各种仪表的房间里,卡尔麦博士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莎法娜。 “那么,莎法娜警探,您想了解什么?” 莎法娜开门见山,“在最新的生物炼金术领域,是否存在將无机物——比如特定金属或矿物——与人类活体组织,乃至整个生命体进行稳定融合的可能性?” 卡尔麦博士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 “一个……非常规的问题。”他斟酌著词句,“您怎么会想到调查这个方向?” “工作需要。” 博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理论上,帝国乃至世界范围內的顶级炼金实验室,包括我们皇家实验室,都曾探索过这个方向。但就我所知,公开的、可验证的记录中,没有一例成功的范例。” 他说著摊了摊手。 “最大的技术壁垒,在於如何確保有机生命在融合过程中的存活。无机物的介入会彻底破坏细胞结构,干扰生命场,结果无一例外是迅速的、不可逆的衰竭和死亡。这是一条被证明走不通的死路。” 调查似乎走进了死胡同。卡尔麦博士礼貌但坚定地表示他还有实验需要监督,亲自將两人送出了实验室核心区。 就在他们沿著来时那条空旷的白色走廊往回走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器械储备室里闪了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莉娜·坎贝尔。 她穿著一身助理研究员的白袍,头髮上的蓝色染料已经褪色,露出了原本的金色。她的脸色比在旧城区时红润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莉娜冷冷地瞥了特纳一眼,那目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显然还记得他和格雷格警探曾经一起出现在码头仓库。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將视线转向了莎法娜。 “莎法娜警探,”莉娜低声说,“关於你们刚刚问的问题,也许我能帮上忙。” 第060章 会面安排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0章 会面安排 莎法娜看著她,“坎贝尔小姐,希望这不会让你陷入新的麻烦。” “事实上,这会。”莉娜压低声音回答,“但害怕麻烦可不是我的风格。” 她说著又看了特纳一眼,似乎在评估他是否值得信任。 “特纳警探是我的调查搭档。”莎法娜说。 莉娜怀疑地盯著特纳,他只好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关於无机物生物炼金术的问题,卡尔麦博士的回答是官方结论,符合学术伦理和帝国法律。但在理论上,存在一种方法,能够绕过『存活』这个难题。只是代价非常高,高到几乎不可能在人类身上实践。”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纯粹学术性的冷静,“只需要准备足够多的……『备用体』。” “备用体?”莎法娜重复道。 “当主要实验体出现异常无机化徵兆,生命力场开始崩溃时,通过特定的炼成阵和灵素引导,將崩溃的『伤害』和『污染』转移到一个准备好的『备用体』上。由备用体来承担融合失败的后果。 “所以只要备用体的数量足够多,理论上,就能通过不断牺牲『零件』,最终堆砌出一个成功稳定的融合体。”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 特纳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他明白了莉娜的意思——那不是技术,那是一场用无数生命填塞的、冷酷的数学概率游戏。 莉娜说完这些,不再看他们,转身快步离开,白袍的下摆消失在走廊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莎法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继续向外走去。 “跟上,特纳。” ———— 晨间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为柯斯塔在屋顶的移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他像一道掠过烟囱和檐角的灰色阴影,目光始终锁定著下方那辆匀速行驶的出租蒸汽马车。 蕾雅·克洛芙在温泉区的租赁站登车时,穿著一身低调的深色羊毛裙装,戴著一顶帽檐垂下面纱的帽子,与昨晚在天穹厅那个身著银缎礼服的“银狐”判若两人。 显然今天上午她没有什么上流阶层的客户要见。 柯斯塔一边快速移动,一边思考著克洛芙可能陷入的麻烦。 会和『稜镜』有关吗?从一个锈蚀的消防梯跃至相邻屋顶时,这个念头从他脑中闪过。 资料官会乘坐银色天幕號的情报,来源会不会是她? 但这个推测很快遭到了否决。 乔伊在酒吧里似乎是第一次与她见面,在那之前他就和螺钉提到了“银色天幕”这个词。他找上克洛芙,显然是寻求更具体的信息支持,而非获取核心情报。 她卖给斯特恩的更可能是飞艇的结构图、安保轮班表,或是某个关键机组人员的背景信息。 柯斯塔蹲在一个雨水蓄桶的阴影后,看著马车在下方路口减速。 这种程度的情报交易,在新伦德的地下市场每天发生成百上千次,按理说,不足以让军方將她列为必须清除的目標。 马车驶入了码头区,最终在一个堆满渔获箱的喧闹路口停下。 蕾雅灵巧地跳下车,略微拉低了帽檐,混入清晨忙碌的人流。 她步履平稳,但柯斯塔敏锐地察觉到她几次不经意的停顿和借著橱窗反光进行的观察——这女人也够警惕。 利用起重机、货堆和屋顶路线,柯斯塔始终与她保持著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 她穿过三个瀰漫著鱼腥和机油味的街区,最终拐进了一家招牌歪斜的酒馆,名字是“海员之息”。此刻时间还早,酒馆里应该没什么人,正是进行隱秘会面的好时机。 柯斯塔蹲在“海员之息”酒馆侧后方一条堆满空木桶的狭窄巷道里。他將幽灵虫鸣器的音管巧妙地探过窗框的一道裂缝,骨传导听筒紧贴耳廓。 酒馆內部沉闷的声响和对话,透过装置清晰地传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似乎是酒保:“……那边递了话,一位新客人,想和你见一面。当然,愿意支付『敲门砖』。” 克洛芙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介绍人是谁?” “奥布里·马尔科姆议员。” 短暂的沉默。 “拒绝。”最后,她说道。 “为什么?” “上次与马尔科姆议员的合作並不愉快。他总试图亲自安排我的日程,或是由他指定会面地点。他不懂规矩,或者说,他以为他的规矩就是规矩。所以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优质客户了,没有介绍新人的资格。” 酒保有些为难:“那我该怎么回绝?那可是一位前议员……” 克洛芙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以前也不是没拒绝过自以为是的『大人物』,还问这种问题干什么?” 酒保嘆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女士,不是我说,最近你推掉的潜在客户是不是太多了点?再这样下去,门坎太高,生意恐怕会……” “听著,奥伦。越是稀有,价值才越高。能被轻易得到的东西,没有人会珍惜。所以我们服务的客户数量必须始终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內。更何况,在新伦德,向来不缺需要挖掘秘密、或是需要把秘密永远埋起来的人。我们永远都会有生意可做。” “好吧,你才是老板。” “保持警惕,我会再来的。” 接著是酒杯放在吧檯上的轻响,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远去。 柯斯塔迅速收回窃听装置,將其部件拆解藏入风衣內袋。 所以,蕾雅·克洛芙的潜在客户都是通过熟客介绍的,而且介绍人必须是曾经与她合作过的优质客户。 是否安排会面,以及会面的时间地点,都由她来决定。 换句话说,她有单方面拒绝合作的权力。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银狐克洛芙能在新伦德的金钱与权力交易中占据某个生態位。她很谨慎,知道自己能吃下多大的蛋糕,不会產生不切实际的贪慾。 但即便如此,她经手的秘密依然很多。只要有一位客户產生了“让所有知情人闭嘴”的念头,她就可能遭遇危险。 目標实在太多了…… 柯斯塔刚准备从巷子另一端撤离,继续跟踪蕾雅,“威胁识別”的本能突然发出预警。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视线锐利地扫过街道对面。 那里停著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样式普通,但车窗被厚重的黑色帘幕严密遮挡。拉车的马匹显得有些焦躁地踏著蹄子。 就在蕾雅·克洛芙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后不到十秒,那辆马车的车夫——一个戴著低顶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轻轻抖动韁绳,马车便无声地启动,迅速匯入街上的车流,朝著与蕾雅相反的方向驶去。 有人在盯梢她。 柯斯塔的目光追隨著那辆马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雾气与车马之中。 好吧,看来威胁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061章 威胁现身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1章 威胁现身 离开酒馆后,蕾雅·克洛芙很快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她在里面待了几分钟,出来时换上了一套修身的深蓝色旅行套装,帽子和面纱也一併除去,银色短髮自然地垂在耳侧。 这次她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沿著大路步行。 柯斯塔利用行道树和路灯柱作为掩护,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装饰拱桥下的步行隧道,位於学院区与河岸区交界处。 接近隧道时,柯斯塔不需要威胁识別的本能提醒,也能感觉到周围的异样。 这里太安静了。 隧道附近是一座市政公园,但公园的长椅都是空著的。本该有孩童嬉戏的沙地不见人影,就连新伦德公园里隨处可见的鸽子都消失了。 克洛芙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站在隧道入口的阴影里,但是没有走进去。时而抬手看表,时而来回踱步。 她在等待的客户迟到了……或者,根本不会来。 就在这时,隧道另一端的出口出现了模糊的人影。几乎同时,柯斯塔侧后方的公园小径也传来了脚步声。 柯斯塔侧身躲进树木的阴影中,略微释放了一点影蚀的力量,加深了附近的阴影,隱藏了自己的身形。 来者穿著不起眼的工装或深色外套,他们熟练地切断了克洛芙所有退路,形成一个鬆散的包围圈。 为首者从隧道深处的阴影中踱步而出。他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光头在昏暗光线下泛著青色的冷光,穿著一身剪裁过於严谨的黑色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平静得近乎空洞。 “银狐女士,”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抚慰般的轻柔韵律,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想见您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克洛芙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你是谁?” 男人轻轻頷首,如同一个礼貌的商人。 “鄙人名唤达里安·维克托,”他略微欠身,眼中却没有半点友善,“您可以称呼我为殯葬师。” “我还是叫你不速之客先生吧。”克洛芙冷冷地说,“是埃里克先生委託你来的?” 殯葬师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打量著克洛芙,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 “我是代表自己而来的。事实上,埃里克先生起先並不赞同此事——幸好我很擅长说服別人。” 他露出微笑,隨后向前迈了一步。 “现在,我想邀请您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深入聊一聊……我有很多问题,希望能从您这里得到答案。” 殯葬师身后的两名手下向前逼近,封住了隧道入口。 就在他们即將完成合围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到克洛芙身边。 柯斯塔伸手抓住最靠近克洛芙的魁梧男人。 那人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死死扣住,甚至没看清对手的动作,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从手腕传来,將他整个人像扔沙包一样抡起,狠狠砸向旁边衝来的同伙。 两人撞在一起,翻滚著倒地,一时再也爬不起来。 第三人反应稍快,低吼著掏出匕首刺来。 然而他的动作在柯斯塔眼中如同静止一般。匕首擦著风衣下摆刺空,与此同时,柯斯塔的右手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且迅猛地劈在对方持刀手臂的肘关节外侧。 那男人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被紧隨而至的一记膝撞顶在腹部。他体內的空气和意识被瞬间挤出身体,隨即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 “走。”柯斯塔低声对克洛芙说。 “砰!砰!” 子弹击打在隧道墙壁和地面上,碎石飞溅。隧道里的两名打手已然掏出了手枪,毫不顾忌地开火射击。 殯葬师本人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著,仿佛眼前激烈的衝突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表演。 柯斯塔將克洛芙护在身后,接著掏出手枪还击。 没有多余的瞄准,完全是千锤百炼的本能。 两名打手的膝盖被瞬间击穿,他们几乎同时发出惨叫声,接著瘫倒在地。 柯斯塔抬起视线,目光锁定站在隧道深处的殯葬师。 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在柯斯塔的枪口转向他之前,已经向后退入隧道更深的阴影中,动作快得如同受惊的蜘蛛。 另外两名原本从公园小径逼近的手下,看到同伴瞬间被废,首领撤离,也立刻放弃了包围,迅速消失在树丛之后。 柯斯塔没有继续追击。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保护目標。 “我们最好儘快离开。”他转身对克洛芙说。 “不审问一下吗?” “没有意义,都是些受僱的打手。主谋已经跑了。” “好吧。” 两人留下躺在地上呻吟的打手,快速穿过公园,走向开阔的大路。 一到主路,克洛芙便抬手拦下一辆出租马车。 “高地区。”她告诉车夫。 “高地区哪里?” “隨便哪里,只要是高地区就行。” 车夫皱起眉,“別浪费我的时间,小姐。” 克洛芙將一枚金幣拋了过去,车夫猝不及防,险些没接住。 “能开车了吗?” “太可以了,女士。” 她伸手拉开车门,侧头看向柯斯塔,“要来吗?” 柯斯塔俯身钻进车厢,克洛芙紧隨其后。 马车开始行驶,沿著主路朝高地区进发。 “现在,”克洛芙若有所思地盯著他,“能告诉我了吗?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刚好出现在那里?” 柯斯塔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窗外,確认没有尾巴跟上来。 “说来话长,”他避重就轻,“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而且,我的目標和你当前陷入的麻烦有关。” 克洛芙注视著他,沉默了片刻。接著,她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犹如长大的女孩找到了多年前遗失的玩偶。 “哈,我想起来了,”她轻轻说道,语气恢復了初次在漏勺酒馆见面时的兴致勃勃,“你是那个声称对『已婚贵妇私奔案』感兴趣的私家侦探!当时你那漏洞百出的故事,可没现在这么……有说服力。” 她微微倾身向前,带著一股危险的菸草花香气。 “所以,我果然没猜错——你確实很有趣。” 第062章 潜在的敌人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2章 潜在的敌人 出租马车沿著蜿蜒的坡道驶向高地区,车轮碾过光洁的石板路,几乎听不见声响。车厢內,皮革和木质內饰的气味与克洛芙身上那股带著侵略性的菸草花香水味交织。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再度追问,这次似乎更多出於好奇,而非警惕的探寻。 “你可以称我为善意第三方。” “所以你专门拯救那些陷入麻烦的人?”她立刻明白了,“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不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是为了钱吗?” 柯斯塔没有回答。 事实上,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赚钱並非难事——新伦德总有人需要专业人士的协助,合法或非法的都有。 和他们签订契约,应该也能被面板识別为有效的契约,足以让他不断提升实力,在这个世界中生存下去。 但柯斯塔还是选择了与希琳·玛尔伦合作。 因为他隱约感觉,希琳选择自己也是有原因的。或许她知道一些关於自己过去的事,能帮助他补全破碎的记忆拼图。 “与钱无关。”他回答。 “总不能是为了满足你的高尚之心吧?”她笑了笑,“惩恶扬善?你看起来可不像那种人。” “那个殯葬师,”柯斯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为什么盯上你?” 她耸耸肩,“不知道,可能的理由太多了。” “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该碰的秘密?” 克洛芙侧过头,银髮在透过车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你对我的动向了解得挺清楚嘛,”她语气玩味,“是不是跟踪我好几天了?如果你对我有兴趣,大可以直接现身表明身份。没必要搞得这么神秘,跟那些特工似的。” “直接表明身份,只会让你怀疑我的动机。”柯斯塔回答。 “不一定哦,”她眯起眼睛微笑,“只要你说得足够真诚,我一定会相信的。说起来,你有多高?至少有六尺二了吧?” 柯斯塔感觉有些不妙。 蕾雅·克洛芙对他的兴趣,似乎远远超出了对“救命恩人”的好奇。 “现在有个自称殯葬师的傢伙想要绑架你,你却好奇我的身高?是不是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全问题?”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靠回座椅,姿態放鬆,手指拨弄著垂到眼前的银髮,“不是有你保护我吗,跟踪犯先生?” 柯斯塔皱起眉。 什么叫跟踪犯?说得他好像是个罪犯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他的確掛在治安局的通缉名单上,严格来说確实是个罪犯。 “但我不可能永远保护你。” “那就换一种方式。”克洛芙立刻接话,语气变得认真,“我需要一名有能力的合伙人。如你所见,我的工作总在刀尖上行走。但如果有一位像你这么……能干的搭档,很多麻烦就不再是麻烦了。要不要考虑一下?” 柯斯塔摇摇头,“我已经有一份长期工作了。” 克洛芙突然陷入了沉默,静静地看著他。柯斯塔感觉她似乎是在以某种方式確认这番话的真偽。 几秒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隨即收敛了之前那份过於热切的神情,重新变回那个精明的掮客。 “好吧。”她將目光转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显然开始將思绪专注於刚刚遭遇的袭击。“那么,回到你的问题,跟踪犯先生……这位自称殯葬师的达里安·维克托,他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提到的埃里克先生,是什么人?” “我的一位老客户,”她回答,“他想让我调查生意上的竞爭对手,找一找对方的家人有没有什么黑料。这超出了我的工作范围。今天我本来是要去回绝他的……” 思索片刻后,她探身向前,拉开了车厢壁上的一个挡板。 “我决定好目的地了,”克洛芙对车夫说道,“高地区金橡树街七號。” “没问题,女士。” 克洛芙关上挡板,坐回位子,看著柯斯塔。 “既然殯葬师提到了埃里克先生的名字,无论他是通过何种手段说服了我的客户,埃里克本人很可能都掌握著关键信息,或者至少是一个调查的起点。” 柯斯塔没有立刻回答,然而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个自称殯葬师的维克托,行事专业且冷酷。他所指的“说服”,恐怕不是普通的言语交流。 “现在去,埃里克先生可能已经没法告诉你任何事了。”他说。 克洛芙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但眼神表明她必须亲自確认。 马车再次转向,沿著更为宽阔平整的坡道驶入高地区。 这里的雾气似乎都稀薄了些,街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树木和一栋栋被铁艺栏杆围起的庄园宅邸,空气中瀰漫著植物和远离工业烟尘的清净气息。 然而,金橡树街七號的寧静被彻底打破了。 他们尚未抵达庄园大门,便已看到两辆漆著治安局徽记和红色狐狸图案的蒸汽马车停在镀金的铁艺门外,格外刺眼。 几名穿著制服的警员在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一些僕役模样的男女聚在院內,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克洛芙让车夫在稍远处停下。 两人刚下马车,就看到庄园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被推开。 两名表情严肃的警员抬著一副担架走了出来,担架上是一个被白布完全覆盖的人形轮廓。白布下透出的僵硬线条和沉重感,无声地宣告著生命的终结。 一名穿著深色制服、肩章显示较高阶位的警官跟在后面,正拿著小本子记录著什么。 柯斯塔和克洛芙站在街对面树荫下,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来,”克洛芙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安,“你的预感是对的,跟踪犯先生。埃里克先生…確实开不了口了。” 白布覆盖的尸体被抬上了治安局的马车。那位殯葬师达里安·维克托,用最直接彻底的方式,抹去了一个潜在的线索。 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还会出现多少受害者? 第063章 突破口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3章 突破口 升腾阶梯区是一条地形狭长的城区,紧挨著高地区的山麓。这里的空气中飘荡著一种矛盾的混合气息——从上方隱约传来的园艺花香,以及下方城市固有的煤烟味。 街道两旁是密集但维护尚可的公寓楼,居住著为高地区权贵们服务的僕役、小公务员和寻求便利的商铺业主。 蕾雅·克洛芙身上披著柯斯塔的黑色风衣,面容隱藏在兜帽里。 “就是这里。”她看著两人面前的一座公寓,压低声音说,“我在这座公寓里用假名租了一个房间作为工作室,就连和我关係最密切的合作伙伴都不知道。” “稍等一下。” 柯斯塔的视线掠过街对面停靠的几辆马车,扫过公寓入口旁灯光昏暗的杂货铺,最终停留在几个在街角抽菸的身影上。 威胁识別的本能安静地蛰伏著,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跟我来。” 他没有走直接通向公寓大门的路,而是带著克洛芙自然地拐入相邻的一条更狭窄的巷道。 在巷道的阴影里,他停下脚步,看似是在整理风衣的领口,实则利用一块破碎窗玻璃的反光,观察著他们来时的路径和公寓入口的情况。 几十秒过去,没有出现任何可疑的尾隨者,也没有异常的动静,只有远处蒸汽管道泄压的嘶嘶声,以及楼上的某扇窗户里传出的留声机音乐。 “安全了。”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 他们从侧方接近公寓楼,通过一扇供送货员使用的侧门进入。 楼梯间里瀰漫著燉菜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柯斯塔依旧让克洛芙跟在身后,自己领先半个楼层,每一步都落在台阶最安静的位置,耳朵捕捉著上下左右的任何异响。 直到站在三楼一扇朴素的橡木门前,克洛芙取出钥匙。柯斯塔的手轻轻按在了门板上,感受著震动,確认门后没有埋伏,才对她点了点头。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克洛芙好奇地问。 “我是个退伍兵。” “不对,绝对不是。”她立刻戳穿了柯斯塔的谎言,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房间內陈设简洁,但生活必需品和基本的安防措施一应俱全。 克洛芙將柯斯塔的风衣掛在门口的衣架上,隨后甩脱了脚上的高跟鞋,赤著脚走进屋內。 “隨便坐吧,跟踪犯先生——想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克洛芙自顾自地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杜松子酒,接著一饮而尽。 “我们需要谈谈埃里克。”柯斯塔说,“殯葬师一定是从某个渠道確认了埃里克是你的客户,然后才会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你的意思是,有人泄露了埃里克与我的关联,所以他才会被殯葬师找上门?” “很可能是这样,你的联络人有没有可能出卖你?” 克洛芙摇摇头,“不会是奥伦。” “你就这么篤定?” “如果他做了背叛我的事,我会知道的。” 柯斯塔隱约感觉,克洛芙似乎有某种方法能够识破谎言或背叛。 “那么,其他客户呢?”他换了个方向,“有没有可能,你的某位客户也知道埃里克曾委託过你?” 克洛芙若有所思地看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书柜。 “这倒是……有可能。” 她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厚重的《新伦德商业法典》,接著翻开。书籍內部被巧妙地掏空,里面放著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她將笔记本拿到餐桌上,隨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柯斯塔问。 “我的委託记录。”她说著翻开本子。 柯斯塔快速扫了一眼本子上的內容,发现“委託记录”这个说法有些过于谦虚了。上面用娟秀而密集的字体详细记录了每次委託的日期、委託人代號、委託內容摘要和报酬,几乎可以算是一个档案库。 克洛芙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几个与“奥德里奇·埃里克”相关的条目上。 “找到了。” 她的指尖点在其中一条记录上。 “大约四个月前,埃里克先生曾经委託我,向当时的规划与发展委员会副主席,奥布里·马尔科姆议员,递交一份关於其名下码头仓库的『歷史建筑保护性税务豁免』申请。我负责穿针引线,並確保申请文件以最优先级別送到议员办公桌上。” 她抬起头看向柯斯塔,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结论。 “马尔科姆议员。”柯斯塔缓缓重复著这个名字,“所以,殯葬师有可能是通过他得知埃里克和你的关联,之后就可以亲自登门拜访,从埃里克的口中问出你们的预约计划。” 克洛芙依然有疑问,“但如果殯葬师只是想要我,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通过埃里克?马尔科姆议员也是我的客户,殯葬师完全可以直接以他的名义约我见面。” 柯斯塔思考片刻,很快得出了结论。 “或许,真正想绑架你的是这位马尔科姆议员……他既想达成目標,又不想牵涉其中,於是就委託殯葬师这样的中间人。埃里克只是他们用来混淆视听的跳板。” “逻辑上说得通。”克洛芙合上笔记本,“但是为什么?我或许拒绝过他的邀约,但他应该很清楚,我对所有的客户都一视同仁。” “还是那个问题,”柯斯塔说,“你有没有接触什么不该碰的秘密?” “太多了。”她面色凝重,“奥布里·马尔科姆议员的胃口很大,经常需要一些很……特別的情报。如果你有兴趣,它们都记在这个本子上。”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將这些记录全部梳理一遍,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更快的方法是直接去问他本人,但我们没办法这么做。马尔科姆议员在高地区的宅邸戒备森严,而且殯葬师很可能也在场,他一定能认出咱们两个。” 柯斯塔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升腾阶梯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在更远的下层城区,河岸区的高耸钟楼刺破迷雾,巨大的黄铜指针在繚绕的工业烟尘中依稀可辨。 “我认识一个能接近他的人,”他背对著克洛芙说道,“我需要纸和笔。” 第064章 希琳·劳瑞尔的拜访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4章 希琳·劳瑞尔的拜访 柯斯塔压低帽檐,黑色风衣的领子遮住了面容,快步走在升腾阶梯区整洁的人行道上。 他的风衣口袋里装著一封信,正在前往距离克洛芙安全屋几个街区的一处民用气动管道邮箱。 那是一个镶嵌在石砌墙壁內的黄铜装置,表面布满繁复的齿轮纹路和几个操作旋钮,投递口下方是一个需要插入特定卡片的细长缝隙。 新伦德的城区內有上千台这样的设施,每个邮箱终端都有唯一的数字编號,就可以將私人信件准確送到指定的终端上。 特製的金属信筒会在地下蒸汽管道中快速移动,大约五分钟就能完成跨城区通信,是比谐波电报更安全隱秘的联络手段。 柯斯塔很快找到了邮箱终端。他再次环顾四周,確认没有人在盯梢之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白色穿孔卡。 卡片插入装置的缝隙,內部传来一阵细微的齿轮嚙合声,面板上的一盏小灯由红转绿。 一支试管大小的金属信筒从终端的下方掉了出来。 柯斯塔取出刚刚在安全屋里写好的信,將这个邮箱终端的编號写在了信纸背面,之后拧开信筒盖子把卷好的信塞了进去。 他重新拧紧筒盖,將其投入终端面板上的收信口,隨后开始在面板上快速旋动拨盘,输入了代表河岸公寓最近站点的地址编號和他与希琳约定好的密码。 完成这一切,他立刻拔出穿孔卡,转身离去。 信息已经送出去了,接下来能做的只是等待了。 ———— 这天下午,高地区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被工业烟尘柔化后的浅灰色。 希琳·玛尔伦提著一个精致的皮质画箱,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奥布里·马尔科姆议员所在的市政办公大楼。 她身著一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纯白色羊绒套裙,头戴一顶白色宽檐帽,颈部繫著一条色泽沉静的暗蓝色真丝纱巾,红髮在脑后挽成髮髻。 相较於议员鼎盛时期的排场,这间临时办公室略显侷促,但依旧透著不容忽视的威严。厚重的实木家具,帝国旗帜,以及墙上悬掛的家族纹章,都在无声地宣示著主人过往的地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马尔科姆议员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 他看起来比公开场合更加憔悴,眼袋深重,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因为访客的到来而燃起了兴趣。 他的秘书此前已通报过来意:一位名叫希琳·劳瑞尔的独立投资人,对支持他的政治前景抱有浓厚兴趣。 “劳瑞尔小姐,欢迎。”马尔科姆的声音带著政客特有的刻意热情,他伸出手,“没想到我的支持者中,居然还有您这样……年轻有为的女士。” 希琳与他轻轻一握,笑容得体,既不显得諂媚也不显得疏离。 “您过誉了,议员先生。我更多是代表家族的利益,前来表达初步的诚意。”她声音平静,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希琳优雅地將画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打开卡扣。 “听闻您对艺术颇有鑑赏力,一点小小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她取出一副油画。画面上描绘的是马尔科姆家族在高地区的祖宅,笔触细腻,色彩沉稳。绘画者的技法纯熟而老练,甚至捕捉到了夕阳下建筑石材的温暖质感与歷经岁月的气韵。 议员的目光在画作上停留片刻,一丝惊讶和愉悦掠过眼底。这份礼物显然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不仅价值不菲,更暗含了对他们家族歷史与荣耀的认可。 “这太珍贵了……”他喃喃道,隨后示意秘书將画靠在书柜旁,以便隨时欣赏。 “与您未来可能为这座城市带来的价值相比,这微不足道。” 希琳顺势在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双手交叠置於膝上。 “我们相信,新伦德需要的是有经验、有根基的领导者,而非那些……空有热情的冒进者。您的资歷与远见,正是我们看重的。” 她的话语如同精心调製的香檳,恰到好处地滋养著马尔科姆乾涸的政治野心。 他几乎立刻沉浸在她所描绘的图景中——充足的竞选资金,来自神秘財团的鼎力支持——这些助力无疑將簇拥他重回新伦德的权力中心。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希琳在他最兴致勃勃时,恰到好处地起身,“具体的合作细节,需要等我向家族元老会详细匯报后,再与您深入磋商。今天,仅仅是来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敬意。” 议员虽有意挽留,但也明白此事急不得。他亲自將希琳送到办公室门口,態度比初见时热切了许多。 “期待您的再次光临,劳瑞尔小姐。” 希琳微微頷首,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直至消失在走廊尽头。 离开市政大楼后,希琳迅速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她乘电梯来到六层,来到一个提前预定好的房间。 希琳反锁房门,快步走到房间中央,將手中画箱放在桌上。 她打开卡扣,取下画箱盖子上的暗格,里面是一张绷好画布的画板,尺寸与她赠予马尔科姆那幅画作完全相同。画板上呈现的画面,也是马尔科姆家族的祖宅,笔触、色彩、细节,与她送出去的那幅別无二致,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將画板立在靠窗的椅子上,让下午漫射的光线落在画面上。 希琳调整了一下呼吸,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那双湛蓝的眼眸如同深潭,逐渐失去了焦点,將所有发散的精神力,如同收束丝线般,牢牢繫於眼前的画作之上。 房间角落里蒸汽管道轻微的嘶嘶声以及窗外远处模糊的车马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她的意识脱离了躯壳的束缚,沿著两条画作之间那由相同顏料、相同笔触、相同星界能量构筑的无形桥樑,穿越了一条由浓缩的色彩与纯粹光线构成的隧道。 几秒钟后,轻微的晕眩感传来,隨即稳定。 她的“视野”被固定在一个长方形的框內,“眼前”是马尔科姆议员那张宽大办公桌的一角,以及后方那扇可以看到高地区灰濛濛天空的窗户。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房间內真实的声音——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议员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仿佛是在思考著什么。接著他站起身,走到书架边的一台谐波电报机旁。 议员按下几个按钮,电报机內部齿轮转动,发出一串编码般的咔噠声。 他对著收音口低沉而快速地说道:“让他来见我,现在。” 说完,他用力按下了发送钮,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办公室內陷入一段压抑的寂静。议员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名瘦高的光头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一件过於严谨的黑色常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直接望向马尔科姆。 “您找我,议员先生?” “殯葬师先生,”议员声音低沉,“我们需要谈谈关於某位银髮女士的问题。我知道你们先前的行动遭遇了挫折,但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了,她必须立刻出局。” 第065章 旧影森森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5章 旧影森森 “我们的工作有一套既定流程,议员先生。”被称为殯葬师的光头男人回答,“如果需要改变它,我必须知道原因。” 马尔科姆议员十指交叉,沉默了片刻,隨后开口道: “她近期经手的某次交易,涉及一些看似无关的通信记录和资金流向。只看这一次交易,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如果她將之前的所有交易信息放在一起仔细审视,就能勾勒出一条线索,连接我和……你背后的那个组织。” 殯葬师眯起了眼睛,“我没有听错吧,议员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的合作关係可能会暴露给第三方?” 议员点点头。 “那她只有死路一条了。”殯葬师轻声细语地说,“不仅如此,所有与她有关联的人也都得死。” 马尔科姆议员用手重重地揉了揉眉心。 “说起此事。克洛芙可能原本还没有意识到那些碎片信息意味著什么,但这次失败的抓捕就像在她耳边敲响了警钟。她会开始思考、回溯、拼凑……被她那样的女人盯上,我们暴露只是时间问题。我以为你们是专业人士,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失手?” “我差一点就成功了。”殯葬师声音平静,“但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出现,搅了局。他的身手很好,我雇来的那些打手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了。” “风衣男?”马尔科姆的动作骤然停止,“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高个子,深色风衣,动作快得不像人类。” 殯葬师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转动,聚焦在议员脸上。 “他让我想起了一个月前,组织在码头区资助建立的一个新实验室。由一位我们看好的药剂师主导。当时那项事务的负责人已经为她清理一些前期障碍。事情发展得很顺利……直到一个身份不明的风衣男出现,毁掉了结果整个行动。实验室、药剂师、以及我们所有的前期投入,全部变成了单纯的损失。” 殯葬师无意识地朝画框的方向看来,希琳发现他的眼神中有一种非人的恶意。 他是超凡者? “如果这两个风衣男是同一人……那么,议员先生,眼下的麻烦就不只是您私人的麻烦了。他连续两次截断了组织的触鬚。上面不会喜欢听到这个消息。” “既然如此,”议员说,“你就更应该儘快与组织取得联络。必须让他们知道这个潜在威胁的存在。越快越好。” “我会的,议员先生。同时我建议您好好想一想,还有什么人可能是她的客户?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即使要將这座城市像翻口袋一样翻出来找,我们也必须把她和那个风衣男找出来。” ———— 傍晚的阴影渐渐拉长,吞没了升腾阶梯区公寓的窗欞。柯斯塔拧亮了餐桌上的煤气灯,昏黄的光晕在希琳的回信上铺开。 信的內容很简洁,但確认了他们关於马尔科姆议员与殯葬师关联的推测,並说明了他们急於清除克洛芙的原因。 蕾雅·克洛芙拿起信纸,指尖轻轻拂过墨跡,接著放在鼻子前面向嗅了嗅。 “松木和……琥珀的尾调。”她抬起眼,看起来颇有兴趣,“写信的是个女人,而且品味不俗。看来我们的跟踪犯先生人脉很广嘛……这位女士就是你拒绝我邀请的理由吗?” 柯斯塔面无表情地將信纸从她手中抽回,重新折好。 “这根本不是重点。”他努力將话题重新拉回正轨。“信上提到了码头区的实验室,那的確是我乾的。” 克洛芙挑眉,“哦?” “一个叫艾拉·维恩的女药剂师,和一个名叫格雷格的黑警。” 柯斯塔的脑海中闪过小巷中的枪战,希琳交给自己的致幻顏料烟雾,以及格雷格服下药剂后那短暂膨胀的力量和诡异的自愈能力。 “现在看来,他们背后站著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除了格雷格之外,还有类似殯葬师这样的危险成员。” 他的思绪快速运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格雷格使用的炼金药水绝非市面流通的货色,能提供那种强化效果,其背后必然掌握著更尖端、也更危险的生物炼金技术。 如果这个组织將风衣男视为需要清除的威胁,他们或许还会再遇到像格雷格那样的对手——或者更糟,比格雷格更危险。 希琳特意使用相反的笔画写下殯葬师这个名字,说明她想要暗示某件事。 也许这个人是超凡者? 那样一来,事情的危险程度就变得截然不同了…… “我们必须弄清楚马尔科姆议员到底在恐惧你手里的什么东西,”他告诉克洛芙,“然后,你就將证据提交给治安局,寻求他们的庇护。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出路。” 克洛芙靠在椅背上,赤著的脚踝交叠著,脸上却没了之前的戏謔。 “事实上,我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次交易了。” 她指了指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的一条记录。 “大约半年前,马尔科姆议员通过一个复杂的中间人网络,要求我调查並回收几份他从规划委员会副主席位置上不慎流出的內部评估文件副本。 “我当时只当是寻常的掩盖丑闻,但现在回想,那些文件的审批链条里,夹杂著几笔数额巨大、去向不明的资金审批,最终都流向了一些……名字很空泛的壳公司。”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那条记录上。 “可惜我当时经手的只是文件本身,而非更直接的犯罪证据。那些资金流向的原始凭证和关联记录,如果还存在,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议员自己办公室里的保险柜。想拿到它们,肯定不容易。” “所以,是要闯入市政大楼的办公室吗?”柯斯塔皱起眉说道,“据我所知,这样的罪行足够治安局通缉咱们一辈子了。” 克洛芙露出微笑。 “正常来说,的確如此。不过,我在治安局里恰好有个高官朋友。他最近刚欠了我一个不小的人情。是时候让他……履行一下公民的合作义务了。” 第066章 人情债务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6章 人情债务 旧城区治安分局的夜间办公室比白日更显沉寂,莎法娜警探的独立办公室依旧亮著灯,在堆积的文件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特纳拿著两杯刚煮好的黑咖啡回到屋內,其中一杯放在了莎法娜手边。 浓郁的苦涩气味暂时驱散了空气中陈年纸墨和灰尘的味道。 莎法娜没有碰那杯咖啡,她正在凝视著面前的一份文件,那是今天傍晚由专人从总局送过来的。 档案级別是高度机密。特纳以前最多只在副局长的办公桌上看到过机密级別的文件,而且仅仅是一个封面。 “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莎法娜指了指文件,“稜镜在被叫停前的最后一次实验出了意外。虽然负责人在实验报告中闪烁其词,但参与这次实验的实验者全部意外死亡了。” “意外死亡?”特纳皱起眉,“我记得项目资料上写的是,实验者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他们很可能在最后这次实验上使用了莉娜·坎贝尔提到的那种技术。”莎法娜指尖掠过文件上面的一行字,“看,这里写了,发生意外的那场实验,场面十分的……色彩斑斕。他们最后花了很长时间才將死者的身体部位清点出来。” 特纳看了一眼文件中附带的照片,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这会不会就是乔伊·斯特恩追查稜镜项目的原因?某个与他有关的人参与了最后的那次实验?”他问。 如果他的某个亲近之人死得如此悽惨,他一定也会追查到底。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为什么帝国空军会在第一时间出动,而且派出了一整支行动中队。”莎法娜若有所思地说,“这看起来不像是在应对意外,反倒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陷阱。” 特纳感觉莎法娜已经隱约想到了答案。 “你的意思是,军方是故意这样安排的?他们想找出所有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人?可为什么要为一个失败的实验做到这种地步?” 莎法娜抬起视线,“也许,实验没有完全失败,甚至是失控了。他们承担不起秘密泄露的后果。” 听到这些,特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实验失控?你该不会是在暗示……” “有参与者——或者说实验体——活了下来。”莎法娜確认道,特纳感觉她的冷静简直不像人类,“而且,有可能已经脱离了军方的控制。” 儘管现在还没到冬天,特纳却感觉全身冰凉,手里的咖啡都失去了温度。 “这意味著什么?”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我不確定这意味著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確信,特纳警探……任何人在经歷了那种残酷的事后,心智都不可能保持正常。存活只是一种生理状態,但並不意味著他还是一个人。他更可能是一个行走的灾难,一个对现有秩序充满憎恨的、高度危险的反社会个体。” 她拿起那份文件,凝视著实验者参与名单上的名字。 “如果这位稜镜的倖存者是新伦德人,从实验室中逃走后很可能还会回到这座城市。我们必须在他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之前,找出他。” ———— 高地区治安分局的石砌门廊在煤气灯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柯斯塔站在廊柱的暗处,看著克洛芙与莫里斯警司在门口低声交谈。夜晚的空气带著寒意,远处蒸汽管道泄压的嘶嘶声不绝於耳。 克洛芙神色冷静,莫里斯警司的表情则变换了很多次——从最初的惊讶到权衡,最后归於一种无奈的默许。 超凡的感知能力让柯斯塔清晰地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內容。 “……今晚如果接到市政大楼的报警,”克洛芙最后的声音稍微提高,清晰地传来,“响应的时候,不要太快。” 莫里斯警司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我以为针对马尔科姆议员的调查已经停止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调查確实停止了,但那是出於工作上的理由。”克洛芙的语气带著一丝冷意,“现在是私人恩怨时间。你要做的仅仅是袖手旁观,警司先生。” 短暂的沉默后,莫里斯警司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但別搞出太大动静。这里是高地区,我们不可能像敷衍黑砖区或旧城区的报警记录那样长时间不行动。” “这是自然。” “这次之后,我想咱们已经互不相欠了,是吧?” “是的。”克洛芙点点头。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向柯斯塔藏身的地方。 两人迅速离开分局门口,融入高地区夜晚稀疏的人流。 “他是怎么欠你人情的?”柯斯塔低声问。 “说来话长。”克洛芙笑了笑,“而且我答应过会为客户保守秘密,所以不能告诉你——除非你接受邀请,成为我的搭档。” 柯斯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刚拐过第一个街角,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异样感。 “威胁识別”的本能发出了预警,威胁来自身后的某个方位。比起赤裸的杀意,这次的恶意似乎没有那么强烈。 並非死亡威胁,仅仅只是盯梢。 “我们被盯上了。”他低声说,保持著前进的步伐,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光滑的店铺橱窗,试图捕捉身后的反射影像。 克洛芙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自然地靠近了他半步。 “莫里斯?不可能。他和马尔科姆是政治上的死对头,我帮他收集过对方的黑料,他巴不得马尔科姆倒台……” 她的语速很快,但说到一半,突然自己停住了。 “——正因为他是马尔科姆的政敌,”她声音沉了下去,“议员很可能把他也列为了重点监视对象。如果警司突然停止了对议员的公开调查,这个行为本身……就在暗示他也是我的客户。”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就因为要为客户保密? “现在怎么办?”克洛芙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的意味,看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柯斯塔快速思考著对策。 如果议员的罪证会毁掉他的整个政治生涯乃至家族声誉,他有很大的可能性会鋌而走险。 换句话说,他们刚刚向警司提出的要求,迟早会被议员的手下知道,从而推测出他们的目標。 “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快。”柯斯塔加快了脚步,带著克洛芙转向一条更明亮、人流稍多的街道,“来吧,直接去市政大楼。” 第067章 双重陷阱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7章 双重陷阱 跟踪小队一共四人,都是些认钱不认人的危险分子。他们心狠手辣,配合默契,曾为组织解决过很多棘手问题,干过的脏活更是数不胜数。 对他们而言,这次接到的工作也没什么特別之处。 干掉男人,抓走女人。就像以前一样。 他们听到猎物的脚步声正在逐渐变慢……跑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他们变得更加兴奋。 太简单了。 小队从街角拐出,走向猎物脚步声停下的位置……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静静地站在小巷中央,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现在回去的话,大家都不会受伤。”风衣男友善地提醒道。 开什么玩笑? 他们纷纷举起手枪,橙色的枪口焰点亮了一片漆黑的小巷。 ———— 柯斯塔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四名打手,他们的膝盖都被一发子弹精准射穿。 会不会出手太重了?他心想。 不过,这些人多半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说不定手上还有人命。他刚刚没有用全力一击致死,已经算是留手了。 身后突然传来鼓掌的声音,柯斯塔转过身。 蕾雅·克洛芙从小巷的另一侧现身。 “精彩,跟踪犯先生,真是赏心悦目啊——看来跟踪犯之间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我不是让你先去市政大楼吗?”柯斯塔收起转轮手枪。 “然后在你清理完尾巴,优哉游哉跟上来的时候,发现我已经被另一组埋伏的人按在了地上?”她说著抬了抬纤细的眉毛,“拜託,那种分头行动然后落单被抓的戏码,只会在三流的英雄救美小说里上演。现实是,我现在待在你身边,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柯斯塔本想指出她对这类小说的刻板印象,但转念一想,似乎说得也没错。 追击他们的四个人,比他之前在公园里遇到的打手要难缠一些。相比之下,这些人的力量更大,速度也更快…… 感觉就像是格雷格警探一样,莫非他们也都用了类似的炼金药水? “来吧,”他朝小巷的出口走去,“追兵隨时可能赶到,我们不能耽误太久。” 他们沿著被煤气灯照亮的街道快速穿行。宏伟的市政大楼石砌立面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在夜色中投下森严的轮廓。 避开正门巡逻的安保,柯斯塔在一段阴影浓重的围墙前蹲下,双手交叠。 “来。” “干什么?” “帮你翻过去。” “需要脱掉高跟鞋吗?” “……不用。” 克洛芙抬了抬眉毛,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將一只脚踏上柯斯塔的手掌,正准备借力攀爬,一股远超预期的力量猛地从下方传来。克洛芙感觉自己轻得惊人,整个人几乎是被拋过了墙头,落在了墙后的草坪上。 柯斯塔隨后翻过墙,无声地落在了她身边。 “你绝对不是什么退伍兵。”她整理了一下刚刚飞起来时弄乱的头髮。 他们沿著阴影前进,很快来到大楼的侧门,发现门上了锁。 柯斯塔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回形针,探入锁孔。 目前还没有门锁能在他的“开锁”技能下坚持十秒以上,这道锁也不例外。 “说真的,”克洛芙跟在他身后走进大楼,压低声音,“你这些手艺,到底是在哪儿学的?我可没听说过军队还教这个……你该不会真是个特工吧?” 走廊里只有远处蒸汽管道规律的脉动声。柯斯塔將回形针收回口袋,侧脸在昏暗的安全灯下轮廓分明。 他抬了抬嘴角,“说来话长。” 他们没有浪费时间。马尔科姆议员的办公室在二层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在柯斯塔面前也没坚持太久。 办公室內瀰漫著香菸的味道。克洛芙目標明確,直奔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手指灵巧地翻查著可能隱藏暗格的位置。 柯斯塔则站在墙边的保险柜前。 那是一个厚重的黄铜大傢伙,表面铭刻著复杂的防撬花纹。他朝锁盘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保险柜冰冷的金属表面,將影蚀的影子探入其中。 锁芯结构在他的脑中逐渐成型,隨后转变成了可能的密码组合。 柯斯塔快速输入了密码,第一次错误,第二次…… 咔噠,锁开了。 柯斯塔伸手拉开柜门,里面空无一物。马尔科姆议员显然已经提前转移了所有可能的把柄。 克洛芙听到声音,看向这边。 “该死,他动作倒挺快。”她低声说。 “还有其他地方可能存放那些档案吗?”柯斯塔问。 克洛芙思索片刻,“办公室里的东西可以轻易转移,但市政大楼的档案库……想把那里的纸质记录也一併清理乾净,可没那么容易,也没那么快。” 他们迅速转向地下室。 档案库的空气中有著灰尘特有的沉闷气味,高耸的铁架如同迷宫,投下复杂的阴影。两人默契地分头没入架廊之间,开始快速翻阅可能的文件。 刚找了一会儿,柯斯塔的动作突然停顿。 他侧过头,远超常人的感知捕捉到了来自楼板的震动——密集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正在向这个区域靠近。 “有人来了。”他压低声音,穿过架子的缝隙对不远处的克洛芙说,“你继续找,我去引开他们。” “小心。” 柯斯塔迅速离开地下室。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直到確定追踪者听到了,开始朝与档案库相反方向的內部花园跑去。 花园仿照旧伦德风格建造,有修剪整齐的灌木、大理石雕像和一座小型喷泉,此刻在夜间空无一人。 柯斯塔利用雕像和繁茂植物的阴影,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了最低。 他看到追踪者进入了花园,他们很快散开,展开了搜索。 一名打手谨慎地绕过树丛时,只看到一道黑影掠过,颈侧遭到精准一击,便软倒在地。 后续的战斗短暂而寂静。 柯斯塔如同在花园中舞动的幽灵,利用每一个黑暗角落,每一次对手视觉的盲区。 拳脚与关节技在几声闷响和骨骼错位的轻咔后迅速结束,他甚至没有给对方拔出武器的机会。 最后一名敌人被绊倒,额头撞在喷泉边缘,彻底失去了意识。 花园重归寂静,只有水流依旧潺潺。 柯斯塔迅速折返地下室。档案库的门依旧虚掩著,但里面过於安静了。 他推门而入,架廊间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克洛芙的身影。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地面,在靠近中央的一张橡木长桌旁,几点异样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蹲下身,指尖从冰冷石板地上捻起一缕闪烁著微光的银白髮丝。 紧接著,他看到了旁边用暗红色液体——那顏色和粘稠度,无疑是血——潦草写在地板上的一个词: 屋顶。 第068章 两手准备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8章 两手准备 柯斯塔的目光死死锁在地板上那个暗红的“屋顶”一词上,血液仿佛在瞬间冷却,又在下一刻被点燃。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衝向楼梯井。 一个身影从侧面的廊柱后出现,拦在了他的面前。 希琳似乎刚刚从外面赶来。她穿著便於行动的黑色骑马套装,红髮束在脑后,还背著一副画具。 “等等,里斯先生。” “她在上面。”柯斯塔简短的说。 “我知道。”希琳点头,“但上面等著你的,很可能是殯葬师本人。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上存在某种非人的特质。” “他可能是个超凡者。”柯斯塔確认道,“也可能是像格雷格一样的炼金药剂强化者。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必须上去面对他。” “他的能力未知。”希琳冷静地分析,“在对方预设的战场,还要保护蕾雅·克洛芙小姐,对你非常不利。屋顶环境开阔,几乎没有遮蔽,他只要控制住克洛芙,就会占据巨大的优势。” “所以你是来提供解决方案的吗?” “只要能让克洛芙小姐脱离屋顶的战局,你就可以放开手脚战斗了。” 她將一直拎著的手袋递了过来。手袋看起来与寻常女士用品无异,但皮质更厚实,有著构造复杂的金属搭扣。 柯斯塔抬抬眉毛,这是她之前用过的降落伞手袋。 “拉开侧面的隱藏拉链,里面有一个握柄。用力將它扯出,然后拋出去,它就会迅速展开,足够承载一个人的重量缓慢降落。”希琳快速解释道,“它只能使用一次,一定要確保在她跳下去时启动。” 柯斯塔看著手中过於精致小巧的手袋,有些不太確定,“这个降落伞真的能承受她的体重吗?要知道,克洛芙比你高,也比你重。” “……你刚刚那句话同时得罪了两位女士,里斯先生。”希琳微微蹙眉,“另外,我的降落伞不会有问题。” “好吧。”柯斯塔耸耸肩。 “还有一件事,”她將画具取了下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把你现在的样子画下来。对,要拿著这个手袋。”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屋顶的风带著城市夜晚的喧囂和凉意,吹动著柯斯塔的风衣下摆。 市政大楼的屋顶平坦开阔,只有几个通风口和信號塔的阴影点缀其间。 而在屋顶中央,殯葬师达里安·维克托正安静地站著,如同一个等待葬礼开始的司仪。 蕾雅·克洛芙被粗糙的绳索捆住了双手,绳子的另一端拋过一根锈蚀的金属横樑,让她只能脚尖勉强踮地,姿態狼狈,银髮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 她看到柯斯塔出现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惜嘴巴被一团丝巾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柯斯塔没有任何废话,抬起手枪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屋顶炸响。 但子弹在距离殯葬师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只是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果然不行,柯斯塔心想,但总得试一试。 殯葬师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双空洞的眸子落在柯斯塔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乾净利落。我很欣赏这种效率。”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抚慰般的轻柔,在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如果不是你连续两次触怒了组织,我真的很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一直需要你这样……专业的人才。” 柯斯塔面无表情地將转轮手枪收回风衣內袋。 这简直是三流小说里反派登场的標准流程——展示力量,拋出橄欖枝,接下来该说些狠角色专属的台词了。 “没兴趣。”他说。 对方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將被处理的物品。 “那太遗憾了。既然如此,我只能请你安静地死在这里了。” 殯葬师的视线转向被吊著的克洛芙。 “至於这位女士……等待她的將是漫长而痛苦的拷问。当然,痛苦有很多种,或许她会喜欢上其中一种呢。” “就这些?看来殯葬行业干久了,確实会让人失去品味和创意。” 殯葬师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落在了柯斯塔拎著的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女士手袋上。 他的嘴角快速抽动了一下。 “一个拿著女士手提袋的男人,”他轻声说,“没资格质疑我的品味。” “威胁识別”的本能发出了尖锐的预警,柯斯塔眼前的空气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下个瞬间,殯葬师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举起泛著寒光的匕首刺穿了柯斯塔的胸膛—— 柯斯塔化作一团色彩斑斕的顏料,瞬间破碎崩解。 殯葬师露出困惑的表情。 与此同时,真正的柯斯塔如同一道贴地掠过的阴影,已经出现在克洛芙身旁。 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粗糙的绳索应声而断。 克洛芙身体一软,差点摔倒,被他一把扶住。 她扯下塞在嘴里的丝巾,“这就是我刚刚提到的三流小说桥段——” “跳下去。”柯斯塔將手提袋塞到她怀里。 克洛芙看向下方遥远街道上如同萤火虫般的煤气灯光,脸色瞬间煞白。 “这么高?你疯了?” “相信我,”柯斯塔的视线紧锁著刚刚转身、眼神阴鷙的殯葬师,“这手袋是降落伞,扯住隱藏拉链里的握柄,拋出去就行了。” “你开什么玩——” 殯葬师的身影突然毫无徵兆地消失,紧接著出现在柯斯塔左侧三米外,手中赫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 枪口並非对准柯斯塔,而是直指刚刚站稳的克洛芙。 “砰!” 枪声再响。 柯斯塔几乎没有思考,抬手將克洛芙向屋顶外缘一推。 “啊——!” 短促的惊叫声划破夜空,克洛芙的身影向下坠落,银髮在风中狂乱飞舞。 就在她下坠数米之后,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手袋侧面猛地弹开,一道坚韧的特製丝绸伞盖“嘭”地一声迅速鼓胀展开。 下坠之势骤然减缓,带著她像一朵突兀绽放的夜花,向著下方更黑暗的街区飘荡而去。 屋顶上,柯斯塔缓缓转过身,风衣在猎猎夜风中鼓动。 他看著面色彻底沉下来的殯葬师,声音平静: “那么,你现在离开的话,或许还有机会活命。” 第069章 一击致命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69章 一击致命 殯葬师看著柯斯塔,接著威胁地眯起了眼睛。 “让我离开?”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占据全部优势的是我。为了救那个花瓶,你已经浪费了一次精心准备的偽装,还把唯一的逃生道具给了她。” 他说著微微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这个由自己主宰的屋顶战场。 “等我拆掉你的骨头之后,自然会去把她捡回来。至於你……如果你还有什么在意的人,或者藏起来的同伙,我会很乐意送他们一起上路。我的组织向来注重斩草除根。” 柯斯塔平静地听著,直到对方说完。 “之前有个人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最后,他缓缓说道,“现在他连同一堆废铁,正躺在码头区的海底。” 殯葬师脸上的肌肉快速抽搐了一下,眼中泛起了强烈的杀意。 “不用担心。”他轻声说道,“我会確保你的尸体能被治安局的巡警发现——不过,只怕不会太完整,至少关节部位会很难辨认。”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 前一秒,殯葬师还在十步开外,下一秒寒光凛冽的匕首已经出现在身后。 “威胁识別”发出预警,然而柯斯塔已经提前做出了动作。 他略微侧身,匕首擦著风衣掠过。几乎同时,他感觉到左侧三米外空气再次扰动,殯葬师的身影重新出现,手中那柄枪管粗大的奇特手枪已然举起—— “砰!” 子弹呼啸而过,並非直接射向柯斯塔,而是预判了他可能的闪避路线,封住了他向右移动的空间。 柯斯塔以惊人的反应停止了动作。弹头擦著他的肋侧飞过,击中后方金属通风管,瞬间熔穿一个孔洞,边缘泛著暗红。 大口径手枪,恐怕是专门对付超凡者的武器。 柯斯塔怀疑,即使自己动用“聚影之纱”形成阴影护甲,也难以完全抵挡这种贯穿力。 好在刚刚的交锋並非全无收穫。 他已经看出来,对方的闪现並不是没有限制的,每次发动能力都会有一个极短的间隔。 而且出现的位置,为什么时远时近? 但柯斯塔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 殯葬师显然很清楚应该如何最大化利用自己的能力,每次发动攻击的角度都极其刁钻,而且还会在远程与近战之间不断切换。 光是应付这样的攻击,就需要他全神贯注。 又一次闪现,这次攻击来自右上方。殯葬师仿佛凭空踏在信號塔的支架上,手枪再次喷吐火舌。 柯斯塔向侧后方翻滚,子弹击碎了他刚才立足处的地面,碎石四溅。 “你的反应很快,”对方的声音从屋顶另一角的阴影中传来,“但你能躲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再次从柯斯塔的视觉死角——正后方极近的距离闪现。 柯斯塔立刻闪避,匕首的锋刃几乎贴著他的太阳穴划过,切断了几根髮丝。 紧接著,甚至没有喘息之机,殯葬师左手的手枪已然抬起,枪口贴在了柯斯塔的胸口! 柯斯塔猛地向后仰倒,同时右脚踢向对方持枪的手腕。 “砰!” 枪声在耳边炸响,子弹擦著他的下頜飞过,皮肤传来灼热的刺痛感。 柯斯塔顺势后翻,与对方拉开距离。 几次三番,险象环生。 这傢伙的战术狠辣而高效,儘管速度和力量都不及柯斯塔,但每次闪现都会出现在死角。普通的格斗技巧在这种攻击下显得异常被动。 但他刚刚闪现到的位置,好像是…… 殯葬师停在原地,空洞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失望。 “你还要保留到什么时候?”他轻轻甩了甩被踢中的手腕,“我感觉得到,你的体內隱藏著某种『特质』。再不用出来,下一枪打的就不会是空气了。” 柯斯塔缓缓站直身体,呼吸已经调整平稳。他看著殯葬师,眼神冰冷。 “对付你,”他语气平静,“这样就够了。” “哦?”殯葬师停在原地,眼中聚起怒意,“那你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跑来跑去,又是为什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柯斯塔一直处於高速移动状態的身影突然静止,如同紧绷的弓弦骤然鬆弛。 几乎同时,殯葬师的身影再次模糊,意图重现那无解的背刺。他精准地从柯斯塔右后方现身,匕首如同毒蛇的信子,刺向柯斯塔肾臟的位置。 但这一次,在触及衣物前,匕首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柯斯塔已完全转身,右手提前做出了动作,死死扣住殯葬师持匕的手腕。 “所以,你的闪现確实只能出现在特定的位置。”柯斯塔说,“这就是你需要把我引来屋顶战斗的原因。” 殯葬师的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惊讶。他试图发动能力逃走,手腕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禁錮。 某种更高级的能力,打断了他的引导。 “你问我为什么要保留到现在?” 柯斯塔盯著对方眼睛,那双空洞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当然是为了,能一击致命。” 不等殯葬师抬起手枪,柯斯塔扣住他手腕的掌心之中,影蚀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压缩,接著轰然爆发! “噬暗脉衝”!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股纯粹的黑暗能量束,直接穿透了殯葬师的胸膛,又从他背后的透出,击打在远处的屋顶边缘,最终消弭於夜空。 殯葬师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空洞的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睁著。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死寂在体內急速蔓延,摧毁著一切生机,连他试图发动能力的念头都在瞬间被掐灭。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冰冷的屋顶上,再无声息。 柯斯塔鬆开手,看著地上失去生命的躯体。 对付这种极度依赖空间机动的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其自以为得手的瞬间,施以无法规避的致命一击。 柯斯塔蹲下身,將对方手中的特製手枪收了起来。这种重火力武器一定用得上。 接著,他的手指快速拂过殯葬师的衣物。 在对方內衬口袋里,柯斯塔摸到了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徽章,上面雕刻著一只形態狰狞、节肢张开的黑色蜘蛛。 这莫非就是他一直不离口的组织的徽记? 看上去確实很邪门,光是看著这个蜘蛛图案,就会让人感到生理不適。 柯斯塔將徽章收进口袋,继续搜寻。 很快,他又在马甲的腰间找到几个小巧的玻璃瓶。瓶身漆黑,触感冰凉,可惜大部分都在刚才的衝击下碎裂了。 瓶子內部粘稠的黑色液体正与碎玻璃渣混合,散发出一种混合著铁锈的刺鼻气息。 不过,还有一瓶恰好被殯葬师的身体挡住,侥倖完好无损。 柯斯塔小心地將这瓶仅存的黑色药水捡起来,隔著玻璃他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祥能量。 这和格雷格之前喝的药水有些相似,但品质应该更高。 柯斯塔將这瓶药水小心地放入风衣內侧另一个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这片重归死寂的屋顶,隨即返回了大楼內。 第070章 服务终止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0章 服务终止 次日清晨,奥布里·马尔科姆议员怀著难以言喻的忐忑踏入了市政大楼。 整整一夜,他都没有收到殯葬师的任何消息,这种沉寂比坏消息本身更令人不安。好在他这些年经歷过很多大风大浪,即便遇到这种意外,也依然能够维持冷静体面。 刚走进大厅,他就看到几名安保人员正在清理內部花园。 “昨夜有闯入者。”他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马尔科姆顿感指尖发凉,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已经提前將办公室里所有敏感文件都转移了,即使克洛芙有办法打开他的保险柜,也绝不可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接下来,只要再找个机会,把档案库里那些可能牵连到他的陈旧记录也处理掉,一切就还能掩盖过去…… 马尔科姆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仿佛这样就能將那份不安甩在身后。 秘书奥蕾塔小姐早已等候在外,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手中拿著一张质地精良的卡片。 “议员先生,这是劳瑞尔家族刚刚派人送来的……” 马尔科姆一把夺过卡片。 上面只有简洁到冷酷的一句话,大意是经过审慎评估,劳瑞尔家族决定终止对他的所有投资意向,並祝愿他“未来一切顺利”——一句彻头彻尾的、上流社会的风凉话。 “混帐!” 积压的恐惧与怒火瞬间衝垮了理智,他猛地將卡片揉成一团,衝进办公室,反手將掛在墙面上那幅希琳·劳瑞尔赠予的祖宅油画狠狠扯下。 画框砸在地板上,玻璃碎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蕾雅·克洛芙站在那里,身上已换了一套优雅的红色裙装,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仿佛刚从某个社交晚会中归来。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高大男子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一道沉默的阴影。 “看来您今天心情不佳,议员先生。”克洛芙的声音平静。 马尔科姆猛地转身,眼球因愤怒而布满血丝。 “是你?” “是我。”克洛芙冷冷地回答,“我是来通知你的,我们合作终止了。从今天起,我將不会再为你提供任何服务,因为你违背了我定下的规则,而且毫无品味可言。” “你这骯脏、下贱的婊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什么人——” 议员咆哮著冲向克洛芙。 但他没能碰到她。柯斯塔上前一步,抬起手轻易地架住了议员挥舞的手臂。 那只手如同铁铸,让议员无法撼动分毫。 “我们都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议员先生。”柯斯塔的声音不高,但却格外清晰,“而且,很快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也都会知道。” 议员很快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恐惧的神色爬上他的脸。 克洛芙露出满意的微笑,“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已经出局了。” 两人不再理会僵立原地的议员,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埃德加·莫里斯警司带著四名表情严肃的警员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画作,最后落在失魂落魄的马尔科姆身上。 “奥布里·马尔科姆议员,”莫里斯警司的声音带著公事公办的冰冷,“我奉命通知您,您因涉嫌滥用职权、受贿、以及与多起恶性案件有关联,现正式被逮捕。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马尔科姆呆呆地看著他们,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 他的身后,那幅描绘著他家族荣耀的画作,此刻如同现实一般支离破碎。 ———— 市政大楼外的街道上,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为广场笼上了一层灰濛濛的背景。 “看来莫里斯警司今早收穫不小。”柯斯塔说,“议员的几位政敌似乎都提前得到了內幕消息,动作很快啊。” 克洛芙轻轻一笑,“既然议员先生已经不再是我的客户了,他的一些信息,自然可以用来做生意。毕竟,这座城市就是这么运作的,不是吗?信息总能找到它最有价值的去处。” 柯斯塔看了她一眼,没有对此发表评论。 “我还没有正式向你道谢过呢,跟踪犯先生。”她突然说,“非常感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 “我不想永远叫你跟踪犯,”克洛芙靠近了一些,“你有名字吗?还是需要我帮你起一个?” “柯斯塔。”他回答,“柯斯塔·里斯。” “不,这不是你的真名。”克洛芙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低声说道,“但你看起来……也很迷惘,你不知道自己的真名是什么?” 柯斯塔什么也没说。 “看来你弄丟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柯斯塔。”克洛芙抬起左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希望你能找回来。” 是皮肤的触感。柯斯塔突然发现,她没戴手套。 “最后一次邀请,”克洛芙声音有些嘶哑,“为我工作。我可以接受你……同时保留你现有的合作关係。” 柯斯塔的目光掠过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抱歉。” “为什么?”克洛芙追问,“难道……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也不是。” 因为她可能是我和这具身体的神秘过往的唯一联繫。 克洛芙注视了他片刻,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偽装的痕跡。 最后,她撤回裸露的左手,重新戴上了手套。 “也许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平静地说,“但不代表对方也没有。我也是女人,我了解女人会怎么想。如果你认为你们之间能永远停留在简单的合作伙伴关係……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柯斯塔依然没有回答。 “不过,我知道你此刻说的是真心话。所以,我不会再提了。” 两人沉默地並肩走了一段,在通往不同方向的街口停下。 “以后小心点,”柯斯塔开口,打破了沉默,“最好离麻烦远一些。” 听到这句话,克洛芙的脸上重新绽开那种他熟悉的微笑,带著某种危险的气息。 “那可做不到,柯斯塔。”她语气轻快,带著一丝狡黠,“而且,如果我真的处处小心了,还怎么……有机会再见到你呢?” 她朝他挥了挥手,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匯入了涌动的人潮。 柯斯塔在原地站了片刻,隨即转向另一个方向,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河岸区一段相对安静的栏杆旁。 希琳·玛尔伦正等在那里,红髮在稀薄的日光下如同冷却的余烬,她望著下方流淌的、泛著工业油污的伦德河河水。 “她开价如何?”希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问道。 柯斯塔走到她身旁,手搭在冰冷的铁艺栏杆上。 “马马虎虎,”他回答,“比现在的好一些。” 希琳终於侧过头,湛蓝的眼眸看向他,“那你怎么没有答应她呢?” “我已经有个僱主了,”柯斯塔的视线依旧落在河面上,“没有考虑过换工作。” 希琳沉默了一会儿,河风拂动了她额前的髮丝。 “谢谢你,里斯先生,真的很感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罕见的坦诚,“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合作关係……我知道你心存疑虑,但我有不得不保守秘密的理由。” 柯斯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远处,蒸汽轮船拉响了悠长的汽笛,宣告著新伦德又一个忙碌白日的开始。 第071章 擦身而过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1章 擦身而过 上午光线勉强穿透笼罩旧城区的烟尘,在狭窄的楼道里投下昏沉的影子。 旧城区一座公寓楼內,莎法娜警探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房门。 门內传来细微的动静,片刻后,门开了一道缝。弗兰克·威尔逊的遗孀——玛丽安·威尔逊苍白而警惕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她眼下的阴影很重,像是长久未曾安眠。 “威尔逊夫人,”莎法娜出示了证件,声音不高,“我们为乔伊·斯特恩的事而来。” 玛丽安的目光在莎法娜和身后的特纳身上快速扫过,隨后沉默地让开了通路。 公寓內是典型的旧城区老屋,狭小,简陋,但却被女主人收拾得异常整洁。房间中唯一的窗户朝向街道,透进来的光线被灰尘与雾气滤得苍白无力。 玛丽安退回一把旧椅子旁,手指捻著围裙的边缘。她的女儿趴在地板上,正在用炭笔在废纸上涂画。 莎法娜站在房间中央,没有浪费时间寒暄。 “我们知道斯特恩先生经常来看望你们,”她开口,审视的目光落在玛丽安脸上,“最后一次他来,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或者,说了什么特別的话?” 玛丽安的视线低垂,落在女儿单薄的背脊上。 “他留下了一个信封。”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沙哑,“比平时厚很多。他说……是给凡妮莎的。” “他说了什么吗?关於他自己,或者他要去哪里?” 玛丽安摇了摇头,指尖绞紧了粗糙的布面。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我把信封收好后,他就……像以前一样,蹲下来和凡妮莎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她抬起眼帘,里面是深深的忧虑和潜藏其中的恐惧。 “自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也没听到关於他的任何消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莎法娜沉默地听著。 她没有提及银色天幕號上的事故,也没有提到一天前搜查队提交的暗区搜寻报告。眼前这个女人肩头承载的重量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添上更多的噩耗。 莎法娜的视线转向一旁。 特纳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凡妮莎旁边。他看著女孩的画,低声问了句什么。 凡妮莎抬起头,用沾著炭灰的小手指点著纸上的线条,认真地解释著。 特纳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笨拙却十分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与他平日里的紧张神情截然不同。 莎法娜想起档案里那条简短的备註:里奥·特纳,有一个患病的妹妹,长期居住在湖畔疗养院。 玛丽安也沉默地看著这一幕,紧绷的肩膀似乎鬆弛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復原状。 “我不知道乔伊·斯特恩现在在哪里,警探女士。”她重复道,声音里带著彻底的无力感,“真的不知道。” 莎法娜点了点头。 “感谢您的配合,威尔逊夫人。”她声音平稳,隨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特纳站起身,对小女孩温和地笑了笑,又向玛丽安微微頷首,隨即跟上莎法娜的脚步。 走出那间压抑的公寓,旧城区浑浊的空气似乎也显得清新了些。 特纳在楼梯口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接著转向莎法娜。 “警探,我在想……弗兰克·威尔逊应该就葬在河柳区的军人公墓。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他提议道,“有时候,去看望逝者的人,会比去生者家中拜访的更多。也许我们能遇到认识他,或是和乔伊·斯特恩有关的人。” 莎法娜看了他一眼,“嗯,来吧。” 公墓坐落在河柳区边缘一片相对安静的山坡上,生锈的铁围栏將其与嘈杂的街市隔开。灰白色的墓碑整齐地排列著,如同另一座沉默的城市。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缠绕在石雕与枯枝间。 他们推开略显沉重的铁门,走了进去。就在进门时,一个扫墓结束的男人正巧从里面出来,与他们擦肩而过。 男人穿著普通的深色工装,身形瘦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步履匆匆,几乎没有看他们一眼。 一股淡淡的花香隨著他的经过飘散过来,短暂地驱散了公墓里常有的泥土和湿石头气味。 莎法娜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隨了那背影一瞬,隨即收回。 没过多久,他们在一片朴素的墓碑中找到了弗兰克·威尔逊的名字。 石碑很简洁,只刻著生卒年月和姓名。 然而就在墓碑前,一束新鲜的白雏菊静静躺在冰冷的石面上。 莎法娜的脚步顿住了。 那束花还很鲜活,花瓣上沾著细小的露珠。更重要的是,刚刚她闻到的那股清冽的花香,正从这束花上幽幽散发出来。 “特纳。”她立刻说,“留在这里。” 接著,莎法娜转身朝公墓入口的方向跑去。 她衝出铁门,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外面交错的小径和稀疏的行人。 街道空旷,晨雾流动。那个穿著深色工装、带著淡淡花香的男人,已然消失无踪。 莎法娜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终於接受失败,缓缓走回公墓內。 特纳仍旧守在弗兰克的墓前,脸上是问询的神色。 “人不见了。”莎法娜低声说,隨后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回那束白雏菊上。 “那个人是谁?”特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莎法娜沉默地注视著那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鲜花,花香縈绕在鼻尖,像一句无声的密语。 “不知道。”她最终回答,“唯一能確定的是,他认识弗兰克·威尔逊。” 她抬起视线,目光越过层层墓碑,投向城市被烟雾笼罩的天空。 “所以,他很可能知道关於稜镜的內幕。我们刚刚错过了一个重要线索。” ———— 河岸区的午后,阳光在沿河公园的碎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伦德河在堤岸下缓慢流淌,水面泛著油污与光线交织的虹彩。 远处,高耸的钟楼指针在雾气中隱约可见,更远处是皇家蒸汽医院灰白色的尖顶,以及横跨河面的黑铁大桥粗壮的轮廓。 柯斯塔与希琳並肩走在临河的步道上。 刚结束一顿简便的午餐,希琳提出想走一走。他们没有交谈,只是沿著蜿蜒的小径缓步而行,直到来到那座黑铁大桥的桥墩下方。 桥拱投下大片的阴影,將一张老旧的长椅笼罩其中。河水的腥气与远处飘来的煤烟味在这里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希琳在长椅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锈跡斑斑的桥墩铁架,以及堤岸上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块。 “你第一次去美术馆时,”她突然开口,“有幅画,画的就是这个地方……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柯斯塔的视线跟隨著她的指引,掠过桥墩、长椅、以及河对岸那片模糊的建筑轮廓。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安娜斯塔莎的声音在记忆深处迴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冷酷:“……必须拋弃所有人类的软弱与牵掛……”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希琳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她再转身看向河面。 “你的记忆正在快速恢復,”她轻声说,“比我预计得要快很多。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並非好事。你回想起来的事情越多,就越有可能引起裁决庭的关注。” 听到那个词,柯斯塔感觉脊背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警惕。 “你知道些什么?” “我……”她迟疑了一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有件事你必须明白,里斯先生。你並不是从裁决庭退伍的,而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你躲开了他们的追踪。但你今后必须谨慎使用自己的超凡能力,否则裁决庭可能会重新得到关於你的线索——那意味著,你会遭受来自其他超凡者的追捕。” 第072章 死者的声音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2章 死者的声音 帝国首都橡木冠区的夜晚,被一种与工业区截然不同的寂静笼罩。 修剪整齐的树篱在夜色中若隱若现,蜿蜒的碎石小径两侧,煤气路灯在渐起的夜雾中发出模糊的光亮。 帝国资料官艾丽莎·玛维尔裹紧了羊毛大衣,快步穿过公园。长靴敲击路面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公园內空气清冷,带著远方皇家植物园飘来的花香,往常这种人工芬芳会令她感到心情愉悦,今晚却无法驱散她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三天…… 齿轮局对她的问询持续了整整三天。 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只有精密冰冷的差分机终端发出的规律嗡鸣,以及问题——无穷无尽,从不同角度重复,细致到令人窒息的问题。 他们挖出了她所知晓的关於“稜镜”的一切。 不止是她在催眠状態下经过批准可以记录的信息,还有她在清醒状態下无意中听到或知晓的碎片信息。 艾丽莎不知道这个过程违反了多少条帝国律法,或许对齿轮局而言,有些律法並不適用。 如果只是这样,艾丽莎根本无需担心。 然而,直到问询结束的第二天,她开始回忆整个过程时,才意识到自己关於问询的某段记忆是模糊的。 艾丽莎依稀记得,大约有十分钟的时间,自己处於一种半催眠、半清醒的状態。 她的意识漂浮著,犹如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观察外界。审讯者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而她自己的声音…… 她不確定在那段时间里,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著她的心臟。 问询结束后,艾丽莎没有迟疑,立刻提交了长假申请,理由是“精神需要恢復”。 实际上这並非休假,而是她在计划逃离。 她必须离开首都,远离军方无孔不入的视线,去到某个偏远的边境城镇,或者更远的地方……隱姓埋名。 艾丽莎知道这希望渺茫得可笑。一位经过严格筛选、拥有莎德曼体质的军方资料官,其大脑本身就是一座需要被严密看守的活体档案库。 军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资產流失,更別说她还可能……可能已经在无意中说出了在银色天幕號上真正发生的事。 无论遭到什么样的拷问,泄密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然而她只能抓住这根稻草。 或许,仅仅是或许,军方会考虑到她的特殊体质,相信即使她真的消失了,她大脑中的机密情报也是安全的…… 又或者,他们暂时有更重要的事,无暇顾及她这个小人物。 艾丽莎无意识地將手套边缘捲起又抚平,目光警觉地扫过小径两侧沉静的树影。远处,一辆自动清扫机正沿著车道缓慢移动,蒸汽驱动的刷子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公园很大,她的公寓就在对面那条街。这段路从未像今晚这样,感觉如此漫长。 她加快了脚步,大衣下摆拂过冰冷的路面。 进入公寓后,艾丽莎没有等待电梯,而是直接走楼梯上了四层。 推开自己家的房门时,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索墙上的煤气灯开关——指尖却在半空凝滯。 客厅里,有人。 一个男人坐在她常坐的那张绒面扶手椅上,身形几乎陷在窗外交错光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煤气灯自行亮起,调到了一个不刺眼却足以看清彼此的亮度。 男人面相普通,是那种只要混入清晨中央车站的人流,就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他头髮稀疏,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苍白,眼袋深重,仿佛被无止境的睡眠不足所困扰。 “晚上好,玛维尔女士。”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让艾丽莎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凉,“请进,把门关上。我们需要私下谈谈。” 艾丽莎的视线飞快扫过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金属按钮——直通附近巡逻队及军方安保的紧急求援装置。 她的手指微微颤动。 “我建议不要按它。”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念头,“那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而且,”他的目光掠过她肩上那只比平日装得更满的提包,“你应该正准备出一趟远门吧?这种时候招来军方的同僚,真的合適吗?” 他知道,艾丽莎意识到,他知道她正在计划逃离。 她僵在了原地,心臟在胸腔中突突直跳。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行踪,更点明了她潜逃的意图。 此人掌握的信息深度,恐怕远超齿轮局,甚至可能超过了军方內部的某些部门。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乾涩的声音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介於疲惫和厌倦之间的神情。 “如果我回答了这个问题,玛维尔女士,那么我离开这间公寓前,就必须杀死你。这是组织运作的方式,与我的个人意愿无关。” 他向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注视著她。 “所以,不如换个方式。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得到想要的答案,然后离开。你继续你的……夜晚。这是你唯一能活命,而我也能满意离开的方法。怎么样?” 空气骤然变冷。艾丽莎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壁炉台上那座小型黄铜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她別无选择。 “……你问吧。”她最终说道,声音微弱。 “很好。”男人点头,“首先,你在银色天幕號上,遇到了乔伊·斯特恩和柯斯塔·沃克,是吗?” 艾丽莎点点头,“是。” “请描述一下那位柯斯塔·沃克。儘可能详细,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艾丽莎深吸一口气,依言开始描述。高个子,深色头髮,面容的线条,以及在狭小空间內展现出的、那种近乎非人的警觉与力量感。 她儘量保持客观,不掺杂任何个人判断。 男人安静地听著,没有任何表示。 “然后,”等她讲完后,他接著问道,“他摘下你呼吸面罩后,你有什么感受?不仅是生理上的,还包括心理上的。请儘可能准確地回忆。” 艾丽莎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段记忆带著冰冷的触感席捲而来。 “冷……”她低声说,视线有些失焦,“不是皮肤感觉到的冷,是更深处。仿佛周围的阴影活了过来,具有了重量和温度,或者说,它们剥夺了温度……光线在消失,不是视觉上的黑暗,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被抽走。喉咙发紧,不是因为窒息,是那种存在感被侵蚀的感觉。” 她断断续续地说著。努力寻找著合適的词汇,去描述那种超越日常经验的诡异感受。 男人全程只是静静聆听。直到艾丽莎说完,再也挤不出任何词语。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感谢你的配合,玛维尔女士。”他最终说道,接著缓缓起身。 男人走向窗边,並未回头。 “如果你仍决定要走……去北方的群山里,找个猎人废弃的木屋。那里没人能找到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煤气灯的光晕微微摇曳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扰动。 艾丽莎独自站在原地,公寓里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和她自己失控的心跳。 她明白了。 那个人,和她被迫描述的那种感受一样,属於同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领域。 他是个超凡人类。 第073章 资深特工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3章 资深特工 日落后,柯斯塔独自回到了河柳区的安全屋內。 远处工厂区的轰鸣在此处已衰减为低沉的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街上的马车铃响。煤气路灯尚未点亮,整个河柳区沉浸在一片朦朧而安寧的灰蓝色调中,仿佛被世界短暂地遗忘。 回来的路上,柯斯塔一直在思考希琳下午说的话。 “这具身体被封存的记忆正在快速恢復,但这並非好事。因为你回想起来的事情越多,就越有可能引起裁决庭的关注。” 他当然明白希琳的意思。接下来,他必须像在雷区中行走一般谨慎。 然而,蕾雅·克洛芙离开前说的那番话,也让他有所触动。 “看来你弄丟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柯斯塔。希望你能找回来。” 重要的东西……属於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 即使有希琳的警告,柯斯塔依然希望能够找回它。 一方面是出於纯粹的生存需要。原主的身份太过复杂,他的神秘过往肯定充满著危险和不確定性。如果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下去,隨时可能被来自过去的暗箭射伤,甚至被抹杀。 毕竟,只有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才能预判未来的危险。 而在另一方面,似乎有种更深层的本能正在渐渐觉醒。 某种残存在这具身体中的、超越肌肉记忆和战斗本能的东西,已经渗透进了他的潜意识。 当他专注於某个目標时,它会像隱藏在海面下的礁石一样,安静地等待。然而每当他驻足停步时,这种本能就会浮现出来,催促他继续寻找。 寻找失去的记忆。 柯斯塔抬起手,看著掌心。 这双手熟悉各种武器的触感,能精准地拆解枪械,能在黑暗中无声地开锁,能在生死一线间做出最有效的反击。 它们是否也曾轻柔地触碰过什么? ……不是退伍,而是逃离裁决庭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许,原主的记忆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动的选择。 也许失忆就是逃离的代价?可为什么寧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逃离一个官方超凡者组织呢? 完全没有头绪。 柯斯塔闭上眼,试图在支离破碎的记忆深处捕捉任何一点线索。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以及安娜斯塔莎的冰冷告诫。 “……必须拋弃所有人类的软弱与牵掛……” 窗外,一阵夜风拂过运河边的垂柳,传来枝叶摩挲的沙沙声。 柯斯塔睁开眼,努力將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如何,提升当下的实力是应对一切未知的基础。 他心念微动,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契约者面板在视野中浮现。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4/4” “体能:7” “感知:6” “敏捷:6” “坚定不屈:3” “手枪射击:4” “潜行侦查:3” “威胁识別:4” “自由点数:5” 柯斯塔记得,自己之前保留了1点,接受契约后又得到了1点。 所以这次的契约,奖励的自由点数居然只有3点? 该不会是因为…… 他將意念集中到超凡者面板上,將其展开。 然而面板上的信息和之前打开时一样。柯斯塔推测,或许需要在有星界魔法的安全空间內,它才会变化。 他重新回到人类面板,审视著自己接下来的选择。 5点足以將敏捷和感知都提升到7,达成三项属性全面超越凡人极限的状態。 但如果他接下来要依赖这具身体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特工技能,就必须更谨慎地分配这些点数。 短暂权衡后,柯斯塔做出了决定。 他的意念集中在“敏捷”上。一股熟悉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主要集中在下肢与脊柱。肌肉纤维仿佛被再次梳理优化,神经传导的速度悄然提升。 面板上的数字跳动,变成了“敏捷:7”。 他花了一些时间,才適应这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协调感。 接著,柯斯塔將注意力转向技能列表上的“手枪射击”。他已经缴获了殯葬师的特製手枪,现在这个技能的升级价值变得更高了。 他集中精神,向其投入1点自由点数。 技能等级跃升至5。 就在等级变化的瞬间,“手枪射击”的技能名称顏色从原本的白色转变为淡淡的蓝色,而且在浮现出两条全新的路径分支: “精准专注”:突破常规弹道极限,赋予子弹超越物理规则的稳定性与射程——阴影之中,亦可施行精准裁决。 “枪刃协调”:手枪不再是独立的武器,而是肢体与战斗节奏的延伸,枪火与格斗技浑然一体——方寸之间,舞动死亡。 柯斯塔再次看向自由点数,发现想要激活这两个分支,消耗的自由点数也提升到了2点。 所以,这是將特工技能提升到人类巔峰后,產生的分支选项? 他开始思考这两个选项。 “精准专注”无疑能极大扩展他的战术选择,適合远程狙杀与压制。但这个基础技能的名字是“手枪射击”,而非“枪械射击”,所以会不会还有其他枪械相关的技能呢? 比起手枪,显然步枪或狙击枪更適合远距离作战。 考虑到新伦德复杂狭窄的都市环境,以及未来可能频繁发生的室內与近距离衝突,“枪刃协调”似乎更具实用价值。 不再犹豫,他將2点自由点数投入到了“枪刃协调”上。 一股全新的知识流与肌肉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与身体。不再是简单的瞄准与射击,而是如何在小空间內利用枪身格挡、如何在翻滚与擒拿中保持射击线、如何將扣动扳机的时机与拳脚发力融为一体……种种精妙而致命的技巧,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深深烙印进他的战斗本能。 柯斯塔缓缓睁开眼,伸手拿起桌上刚刚组装好的转轮手枪。手指拂过冰冷的枪身,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感油然而生。他手腕一抖,手枪在掌心灵巧地旋转半周,稳稳握住,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手臂的延伸。 他不需要现在就去试验。身体已经重新想起了那种感觉。 柯斯塔將手枪插回腋下枪套,熄灭了煤气灯。安全屋重归黑暗,窗外运河的微弱反光照进屋內。 接下来,该去图书馆验证他的猜测了。 第074章 星界共鸣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4章 星界共鸣 暗区的夜晚比新伦德任何城区都更浓重。这里没有煤气路灯,只有星界能量偶尔在废墟间流淌出的非自然幽光,以及黑暗中的低沉嗡鸣。 柯斯塔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快速穿梭在崩塌的墙体与扭曲的金属骨架之间,朝著暗穹图书馆的方向移动。 儘管面板上的信息没有变化,但他能感觉到,“影蚀”的进度已经触及了某个临界点。 今晚或许就能突破现在的等级,达到第二阶段。 而且,这次完成契约的自由点数奖励变少了。柯斯塔推测,减少的点数很可能是被另一种奖励取代了。 他很期待抵达图书馆后,面板信息会发生的变化。 就在他绕过一堆锈蚀的蒸汽管道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左侧远方的摇曳光亮。 他立刻停下脚步。 那里是希琳明確警告过的区域——归尘教团活动的边界。他们崇拜暗区的异象,视其为某种神圣的归宿,危险且不可理喻。 理智告诉他应该绕行,但一种混合了特工本能和探究欲的好奇心,驱使他去一探究竟。 穿过废墟,柯斯塔接近了光亮所在的区域。他压低身形,伏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开阔地,中央燃著几簇幽蓝色的火焰。並非真正的燃烧,更像是某种冷光物质的悬浮。 大约十几个人影围在那里,全都穿著带有兜帽的灰色长袍。他们从头到脚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脸上则覆著毫无特徵的白色面具。 这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整齐,带著一种令人不適的韵律。没有祈祷或吟唱,只有袍角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动作庄重得如同在进行最神圣的葬礼。 两具以白布包裹的躯体平放在地上。 片刻后,仪式似乎进入了尾声。其中四名教团成员上前,分別抬起两具遗体,步伐一致地走向开阔地边缘。 柯斯塔的视线跟隨他们移动,落在了那片区域尽头。 那里盘踞著一个“异象”。 那是一团缓慢蠕动、变幻形態的黑暗物质。其表面偶尔泛起油腻的虹彩,內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类似根须或神经束的东西在延伸、缠绕,发出如同湿土翻动般的声响。 就像之前的逃生舱一样,眼前的这个异象也在生长,蚕食著周围残存的人工造物,將它们同化为自身扭曲结构的一部分。 抬著遗体的教团成员在距离异象数步之遥处停下,將两具白布包裹的遗体向前拋去。 遗体无声地没入那片蠕动的黑暗。 没有溅起涟漪,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异象表面的虹彩只是短暂变得明亮,蠕动速度略微加快,但很快便恢復了原状。 那两具承载著过往生命的躯体,就这样被这片诡异的黑暗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教团成员们静立片刻。 “逝者不死。”一人说道。 “逝者不死。”剩下的人跟隨说道,“逝者不死。” 接著,他们沉默地散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只留下那几簇幽蓝的冷火在原地明明灭灭。 柯斯塔收回视线,心中充满疑惑。 这是什么奇怪的活动? 为什么要把死者的遗体送给暗区的异象? 希琳说归尘教团总是很吵闹……今天看来,她所指的並不是声音上的吵闹,而是会惊动暗区的“吵闹”。 这也太危险了,让异象变得越来越活跃,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好在这个区域离图书馆很远,倒是比较靠近齿轮局的观测站。也许在教团搞出什么真正危险的麻烦之前,就会引来齿轮局的关注。 柯斯塔不再停留,转身继续朝著图书馆的方向潜行。 ———— 暗穹图书馆內的寂静,与外界暗区的混沌嗡鸣截然不同。星界能量在此地如涓流般缓慢流淌,浸润著古老的石质结构与浩如烟海的书卷。 柯斯塔来到顶层的观星台,面板无声展开。 “影蚀:1,7/10” “影蚀-聚影之纱:1” “影蚀-噬暗脉衝:2” “影蚀-极夜帷幕:1” “星界共鸣:1” 果然,完成委託不仅带来了自由点数,也推进了影蚀的进度。而且如他所料,面板上確实多出了一行新的条目,“星界共鸣”的字符闪烁著微弱的星辉。 柯斯塔的意念转到“星界共鸣”之上。 那似乎是一种专用於提升“影蚀”体系的全新资源,有两种可能的应用方向:提升现有技能的等级,或是解锁一个全新的技能。 然而,现状限制了他的选择。“影蚀”本身只有1级,其下的“聚影之纱”与“极夜帷幕”同为1级,无法继续提升。 至於2级的“噬暗脉衝”,恐怕要等“影蚀”提升到3级才能考虑。 柯斯塔开始引导周围的星界能量。 与上次相同,一股冰凉的触感顺著无形通道匯入体內,开始了与影蚀的交融提纯。 圆厅內瀰漫的微光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向他所在的位置缓缓匯聚。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中流逝。刚过午夜不久,一种充盈饱和的感觉从意识深处传来。 “影蚀:1,10/10” 字符变得模糊起来,隨即刷新。 “影蚀:2,0/10” 剎那间,柯斯塔感觉体內某个无形的容器似乎被拓宽了。 流淌在血管与灵魂深处的星界能量变得更加磅礴,也更加驯服,如同经过淬炼的精钢,密度与韧性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现在应该可以连续释放两次“噬暗脉衝”——也就是说,他的星界能量上限提升了,或是同等威力下的消耗降低了。 柯斯塔將的注意力转回到那1点“星界共鸣”上。 如何使用它,成了一个需要权衡的问题。 提升“聚影之纱”的防御强度,无疑能进一步增强他的生存能力,是个有人的选择。 但思考片刻后,柯斯塔摒弃了这个念头。 儘管之前与超凡者的战斗中都轻鬆取胜,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实力在真正的超凡者中还很弱小。 在这个阶段,多一张可选的底牌,远比单纯强化某一张——即便是至关重要的防御牌——更为实用。 他做出了决定。 柯斯塔意念锁定“星界共鸣”,將其引导向解锁新技能的方向。 共鸣点数后面的数字1变为了0,与此同时,“影蚀”的下方出现了一段新的描述,如同被星光照亮般缓缓浮现: “暗影之路:1。於阴影之中开闢通途,允许使用者在存在足够投影的垂直平面上如履平地地行走。” 新的知识迅速匯入了脑海。那並非复杂的理论,更像是一种被赋予的本能。如何將影蚀能量附著於足底,如何感知並藉助阴影与实体的边界获得反向的支撑。 柯斯塔睁开眼,接著缓缓站起身,感受著体內的超凡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动,比以往更加得心应手。 这个技能非常实用,无论是用来移动,还是用来战斗,都拓宽了他的战术选择。 现在他可以出现在敌人无法预料的位置发起突袭,也可以通过看似不存在的路线绕后。 柯斯塔重新闭上双眼,感受著体內拓宽后的能量通道。他再次开始引导周围温顺而充盈的星界能量,继续那缓慢而坚定的同化过程。 这一次,能量的流淌更为顺畅,仿佛之前阻碍的堤坝已被冲开。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了旧城区钟楼的钟响。柯斯塔睁开双眼,才发现观星台穹顶之外的黑暗边缘已被新伦德工业烟尘染上了金边。 “影蚀:2,3/10” 检查完现在的进度,他感觉身体的疲惫被一种满足感所取代,那是力量切实增长的证明。然而精神上的疲惫感再次来到了閾值,因此他必须停下了。 柯斯塔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星台。 接下来,他要前往上次记忆中出现过的河岸区安全屋。他相信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075章 黑橡木街47號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5章 黑橡木街47號 午夜时分,河岸区的喧囂逐渐沉寂下来,只有伦德河上偶尔传来的货轮汽笛声。暴雨再度光临了这座城市,密集的雨点敲打著石板路面,溅起水雾。 柯斯塔站在黑橡木街与剧院大道的交匯处,身影融於一栋建筑投下的阴影里。他的对面是一栋沉默矗立在雨幕中的豪华建筑,为了迎合上流人士们的品味,建筑刻意融合了一些旧伦德时代的风格。 他的目光掠过街道,落在47號门厅內那个亮著灯的小房间。公寓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里面,就著灯光阅读一份报纸。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但柯斯塔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隱藏著一个陷阱。 这位管理员被裁决庭施加了某种心理暗示。他不会向访客提问,只会进行监视和上报。任何试图前往顶层的行为,都会像钥匙般打开他脑海中的某个开关,促使他走向墙边的传音管,对著另一端说出一个特定的词语。 因此,如果不想引来裁决庭的关注,柯斯塔就不能被看到,甚至不能被察觉到“有人去了顶层”这个事实。 他將视线从管理员身上移开,投向门厅入口旁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外墙。雨水顺著石壁的沟壑流淌。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体內“影蚀”的能量开始如涓流般匯集於双足。 脚步无声地踏出阴影,没有走向门厅,而是径直来到建筑外墙下。就在足底接触垂直墙面的瞬间,流动的暗影吸附其上,让他稳稳地站在了墙壁上。 “暗影之路” 柯斯塔沿著冰冷湿漉的石壁前进,如同行走在平坦大道。他依然能够感觉到向下——或者说是向后——的重力。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连维持站立行走的姿势都做不到。 然而对於拥有超越凡人体能和敏捷的柯斯塔而言,体重的拉扯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干扰而已。 经过大堂的窗户时,柯斯塔看到管理员低垂的头颅和翻动报纸的手。他对外墙上的闯入者毫无察觉。 几个呼吸间,柯斯塔已从外墙上方绕过门厅入口,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建筑內部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瀰漫著某种工业香气,似乎是地板清洁剂的气味。柯斯塔避开了可能发出声响的台阶中心,沿著边缘快速上行。 顶楼的走廊空旷寂静,尽头那扇门的把手掛著“长期占用”的牌子,应该就是他此行的目標。 柯斯塔走到门前,目光落在光滑的门把手上。过去的记忆再次浮现:把手內部嵌有感应用力的某种炼金粉尘,这种粉尘对压力和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极其敏感,会记录下非正常开启的力道和方式。 他从风衣內袋取出准备好的磁石,用厚实的棉质手帕仔细包裹。磁石產生的稳定磁场会扰乱粉尘內部的能量流动,使其无法形成完整有效的记录。 柯斯塔缓慢而均匀地转动把手,感受著锁芯內细微的齿轮嚙合。 几秒钟后,门开了一道缝隙。在门完全打开前,他迅速將一枚小木楔卡在门框与门页之间,阻断了接触式警报迴路。 接著,他侧身闪入屋內,反手將门轻轻合上。 安全屋內一片死寂,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霉味。家具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覆盖著一层时间的尘埃。 柯斯塔感觉到一种更为强烈的既视感,仿佛上次来到这里就是昨天。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客厅那扇宽大的凸窗。窗外,剧院的穹顶在雨夜中显得模糊而遥远,几盏煤气灯在其周围勾勒出昏黄的光环。 就是这里。 他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窗台木质表面。这个动作仿佛开启了某个开关,更多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 暮色渐深,河岸区湿润的街道被煤气灯光染成一片暖金色。 柯斯塔与安娜斯塔莎並肩走出公寓楼,踏上剧院广场光滑的石板路。 她挽著他的手臂,姿態亲昵而自然,深蓝色的晚礼服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摇曳,缀满细碎水晶的披肩在灯光下流转著微妙的光泽。 柯斯塔的礼服剪裁合身,却仍让他感到束缚。 他们看起来与周围那些赶赴歌剧之约的绅士淑女別无二致。 一辆装饰著黄铜徽章的私人蒸汽马车恰在此时停在剧院入口的拱廊下。车门打开,两名身著定製晚礼服的男人先后步下马车。他们谈笑自若,完美地融入了前来观赏歌剧的人群。 然而柯斯塔受过训练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些不协调的细节——他们扫视环境时的眼神,礼服下隱约可见的抢把轮廓,以及步履间那种经过严格训练才会有的协调与警惕。 “就是他们。”安娜斯塔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来吧。” 他们混入人流,进入剧院金碧辉煌的大厅。弦乐与蒸汽风琴的声音交织,空气中瀰漫著香水与雪茄的气味。 安娜斯塔莎预定的包厢位於三楼,恰好就在目標包厢的隔壁。包厢內部装饰著深红色绒布,將门关上后,外界的喧囂顿时变得模糊而微弱。 安娜斯塔莎走到装饰著繁复雕花的隔断墙旁,將一个连接著细小管线的窃听筒贴在墙上。 她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刚刚获得能力的柯斯塔能够听清。 她调试了一下,隨后对柯斯塔做了个手势。透过装置,隔壁包厢的对话隱约可闻。 目標正在低声討论“交货”与“尾款”。 柯斯塔压低声音询问:“买家是谁?简报里没有。” 安娜斯塔莎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雕花隔断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另一边。她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而冰冷,带著终结话题的意味: “境外势力。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她稍稍后退,转向柯斯塔,眼眸在包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 “我们今晚的目標是军方的精英,受过和我们类似的训练。而且……”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种近乎残酷的,“他们出售那份『星图』能获得的报酬,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坚定信念动摇的天文数字。” “先抓捕,再审问?”柯斯塔问。 安娜斯塔莎投来锐利的目光,“你说什么?” 柯斯塔有些迟疑,“根据行动手册——” “你没有在听我说话,柯斯塔。” 安娜斯塔莎冷冷地打断了他。 “这次的目標不是什么普通罪犯或间谍,他们是军方的精英,和你受到过类似的训练,唯一的区別只是没有你的超凡特质——因此,你必须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怜悯。他们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事实上,我建议你不要考虑活捉的可能。” 第076章 最终测试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6章 最终测试 歌剧的第二幕已然开场,舞台上的演员正在吟唱高亢而悲愴的咏嘆调。 柯斯塔察觉到了观眾席上的异样。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脑袋低垂,但如同水面扩散的涟漪,昏睡的姿態正在前排与中排的观眾中悄然蔓延。 “不对劲……”他低语。 安娜斯塔莎的目光也扫过下方,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意外。 “自然的睏倦不会如此同步且迅速,”她赞同道,“是催眠气体……或者,更可能是某人的『特质』正在发挥作用。” “特质?这里还有其他超凡者?” 柯斯塔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倦意也如同湿冷的毯子,向包厢內的两人裹挟而来。 他感到眼皮开始打架,思绪也变得粘稠。 就在他试图抵抗这股睡意时,安娜斯塔莎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藤蔓腕饰。微光闪过,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能量膜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恰好笼罩了整个包厢。 侵袭心智的睡意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瞬间被隔绝在外。 那是裁决庭正式特工才会配备的“消音器”。能够屏蔽声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超凡者的能量场,抵御其造成的精神影响。 安娜斯塔莎反向转动腕饰,激活了消音器的声音屏蔽功能,確保这间包厢內的任何声响都不会外泄。 而透过窃听筒,他们依然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这次,多了一个陌生的嗓音,语调中带著某种奇异的安抚韵律。 “……確保无人打扰。现在,让我们完成交易。” “星图在这里。钱呢?” “装在一个箱子里。但在我的领域內,你们是看不到它的。只有等我离开后,它才会出现在你们的视线中——这样说能明白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开玩笑。”那个声音回答,“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些你们无法理解的事。但是儘管如此,它依旧属於现实的一部分。” 是超凡者?柯斯塔心想。 “就是现在。”安娜斯塔莎说。 她直接徒手破坏了隔断的锁扣,將隔板向两侧推开。 隔壁的包厢內,两名精英特工反应极快,瞬间拔出了藏在身上的手枪。 看到盛装打扮的安娜斯塔莎,他们愣了一下。 “抱歉,请问洗手间怎么走?”她笑著问。 他们露出困惑的表情,但在注意到安娜斯塔莎身后一脸阴沉的柯斯塔之后,重新举起了手枪。 “买家不见了,我去追。”安娜斯塔莎利落地將礼服裙的裙摆撕到了大腿根,“这两个交给你。” 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所有的偽装。两名特工立刻开枪,柯斯塔侧身避开子弹,安娜斯塔莎则转身朝包厢边缘的护栏跑去。 她纵身跃出包厢,但却没有向下方坠落,而是踩踏著空气向剧院的顶棚跑去。 天花板下方的检修走道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快速逃离。 柯斯塔无暇他顾,因为一名精英特工已经绕到了侧面。他立刻向前滚翻,擦身而过的子弹射穿了礼服的下摆。 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曾经的战场上。只是这一次,他的对手並非敌国士兵,而是叛变的帝国特工。 包厢內几乎没有能够抵挡子弹的掩体,柯斯塔只能一边闪躲,一边找机会反击。 一开始,他仍然下意识地瞄准敌人的膝盖或手腕,但面对精锐特工,这样的射击根本不可能命中。 “你必须收起那些不必要的怜悯。” 柯斯塔闪躲的动作。几乎就在同时,两枚子弹射中了他的身体,一股钝痛在胸前蔓延。 “影蚀”的力量在他的体內奔涌。“聚影之纱”在皮肤表面凝聚而起,挡住了致命的子弹。 柯斯塔抬起枪口,瞄准了面前敌人的肩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从对方的肩上擦过,这次爆开了一团血雾。敌人闷哼一声,迅速躲到了沙发后面。 然而另一名特工已经衝到了柯斯塔面前,他调转枪口,却被一脚踢开。与此同时,柯斯塔的余光看到敌人手中的匕首。 他们在狭小的包厢中缠斗了起来。 安娜斯塔莎说得没错,精英特工的体能和格斗技巧都和他很接近,甚至在杀戮的决心上更胜一筹。 “他们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当柯斯塔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他已经被躲在沙发后面的敌人偷袭得手。子弹射中了肋骨,这次,“聚影之纱”没能完全抵消子弹的力道。 柯斯塔感到一阵刺痛,露出了一瞬间的破绽。 与他肉搏的特工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他將柯斯塔绊倒在地,接著刺下了匕首。 柯斯塔在最后时刻挡住了对方下压的手臂,刀尖距离他的眼睛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抱歉,”特工低声说,“这不是针对你。” “砰!” 一声枪响,柯斯塔面前特工的眉心骤然出现一个细小的红点。他脸上的凶狠表情隨之凝固,身体无力地倒了下去。 柯斯塔猛地转头。 安娜斯塔莎不知何时回到了包厢门口,手中握著一把小巧的手枪,枪口正冒著缕缕青烟。 她另一只手里,拿著一个金属圆筒。 肩膀中枪的特工倒在她身边,正在努力爬向不远处的一把手枪。 “这就是我所说的,不必要的软弱。” 安娜斯塔莎抬起左脚,高跟鞋踩中了那人受伤的肩膀。 特工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从一开始,杀戮就是唯一的选项。叛国者,没有活著离开的资格。” 话音未落,她手腕微动。 “砰!” 又一声枪响。 包厢內重归死寂。 安娜斯塔莎收起手枪,转身走到柯斯塔面前。她低头,解下自己手腕上的腕饰,放在了他的胸口上。 “我本想把它当做测试通过的礼物送给你。”她用纤细的手指揉了揉柯斯塔的头髮,“现在看来,只能找个別的理由了。我会如实匯报你今晚的表现,至於你能否获得执行海外任务的资格……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柯斯塔猛地从窗边后退一步,仿佛被记忆中的枪声惊醒。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次的回忆不是支离破碎的场景,而是一段完整的经歷。剧院行动不仅是要回收被叛国者盗取的星图,还是一次针对他的测试。 柯斯塔不確定自己是否通过了测试,但他还记得自己和安娜斯塔莎乘船离开新伦德的情景,所以他或许成功了。 安娜斯塔莎从另一名超凡者的手中夺回了星图,而且並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 她的对手最后怎么样了?如果有超凡者在新伦德內被杀,应该会引起齿轮局的关注…… 柯斯塔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剧院,心中已经决定了下个目標。 第077章 开启过去的钥匙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7章 开启过去的钥匙 柯斯塔从原路离开了安全屋,再次动用“暗影之路”,沿著建筑外墙离开了公寓。 暴雨依旧在肆虐,缠绕在新伦德剧院外墙的蒸汽管道嘶嘶地喷吐著白雾。巨大的齿轮状窗饰后面,水晶吊灯的光芒被水汽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晕,如同困在琥珀中的星群。 剧院此时仍有演出,即使隔著厚重的石墙与暴雨的喧囂,也能隱约听到內部传来的模糊人声咏嘆。 柯斯塔绕到了剧院侧面的后勤入口,用回形针轻鬆打开了锁。他避开了剧院內的职员,沿著记忆中的路径上行。 今晚四层的包厢並未开放,恰好给了他调查的机会。 曾经发生过枪战的包厢內部焕然一新。深红色绒布座椅毫无破绽,雕花隔断光洁如初,甚至那块曾被安娜斯塔莎暴力拆开的隔板也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柯斯塔指尖拂过木质扶手、窗台、乃至地板缝隙,触感平滑,找不到任何弹孔、刮痕或乾涸的血跡。 清理得很彻底,专业级別的。 看来在这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柯斯塔小心地来到包厢的护栏处,下方《暴风雨般的婚礼》已经到了第三幕的高潮部分,观眾们全都专注地看著舞台上的演出。 他的目光投向剧院顶棚的检修走道,那是安娜斯塔莎追击那位超凡者买家的路线。 柯斯塔退出包厢,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检修门,用回形针轻鬆打开了门锁。 走道在剧院华丽的穹顶与內壳之间蜿蜒,尽头是一扇通向外部的铁门。柯斯塔打开插销,推门而出,踏上了剧院的屋顶。 暴雨瞬间將他笼罩。 雨水抽打在他的风衣和脸上,视野內一片模糊。巨大的穹顶在脚下延伸,整个河岸区在雨幕中化作一片模糊的灯海。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锐利地观察四周,最终落在了屋顶一侧林立的高耸烟囱。它们如同沉默的石巨人,在雨中喷吐著稀薄的蒸汽。 他逐一检查。大多数烟囱表面粗糙,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跡。直到他走到最边缘那根,靠近当年安娜斯塔莎追击路线的下方。 就在这里。 烟囱朝外的背风面,大约一人高的位置,石料表面有一片不自然的剥蚀。痕跡边缘锐利,绝非自然风化所能形成,更像是被某种极端能量瞬间掠过,剥离了表层,露出下方顏色稍浅的內里。 他的指尖抚过那片光滑的蚀痕,冰冷的雨水顺著凹陷流下,仿佛它们正在哭泣。 就在痕跡下方,几乎被阴影和雨水掩盖,他发现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行刻字。 字母刻得很深,边缘被风雨磨得略显圆滑,显然已有些时日。它们歪斜却清晰,深深地凿进石料: “你追寻的方向是正確的。” 柯斯塔顿感脊背发凉。 这些字是谁留下的,又是留给谁的? 如果——仅仅只是如果——是某人留给他的,那么这个人一定知道柯斯塔会来,也知道他正在调查自己的过去。 一切都是刻意引导的结果,仿佛是一条早已铺好的道路。 在刻字的旁边,有个形似大写字母o的图案,图案的中心是一个代表克朗金幣的皇冠。 这个图案……柯斯塔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著,他一定在哪里见到过。 但他此刻还不能確定,这究竟是个线索,还是个精心准备的陷阱。 暴雨滂沱,柯斯塔感觉思绪一片混乱。他原以为会在这里找到另一段过去的残片,指向一个已完结的故事。 然而,这行冰冷的刻字却像一把钥匙,插入锁孔后打开的並非通往过去的门,而是通向更浓重的迷雾深渊。 ———— 旧城区治安分局,莎法娜的独立办公室內,里奥·特纳正將最后一份关於“稜镜”项目资金流向的摘要报告归入档案夹。 他的指节因长时间书写而有些僵硬。特纳揉了揉眉心,感觉眼球乾涩发胀。 莎法娜坐在他对面,正將几张现场勘查的照片收进牛皮纸袋。从她的动作看不出太多疲惫,但眼下的阴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特纳不知道这位新搭档——或者更准確地说,新上司——为何会来到旧城区。 分局內关於她的各种传闻已经变得越来越离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云雀”莎法娜来到这里,绝非简单的职务调动,而是带著总局面授的秘密任务。 然而无论她真正的任务是什么,都因那个神秘的风衣男、以及后续牵扯出的“稜镜”事件暂时搁置了。 特纳能感觉到,莎法娜审视的目光偶尔会从手中的文件转移到他身上——那是一种混合著有限信任与职业性警惕的复杂衡量。 她需要他这个熟悉旧城区、並且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有用的搭档,但她从未真正放下过对他的戒备。 特纳知道,莎法娜一定知情。知情他曾被內务部调查,知情他曾在格雷格手下,像只懵懂的老鼠,参与过几桩事后回想起来绝对越界的“私活”。 那些记录或许没有明確归档,但污点就像油渍,一旦沾上就很难彻底洗净。 他不知道在莎法娜——或者说在总局某些人眼里,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打上了“潜在黑警”的烙印,永远无法摆脱。 特纳轻轻吸了口气,將最后一张纸边缘抚平。 无论如何,只要还能穿著这身制服一天,只要还能坐在这张桌子前,他就必须工作。毕竟湖畔疗养院的帐单才不在乎他的过去或別人的看法。 只要妹妹认为他是个好警察,这就足够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角落那台老旧的谐波电报机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嗡鸣,指示灯由绿转红,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莎法娜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机器前。她戴上耳机,按下接收钮,齿轮组开始缓慢转动,发出细密的咔噠声。她背对著特纳,静静地听了大约一分钟。 接收完毕,她摘下耳,转过身。 “特纳,”她说,“明天你休假。” 特纳一愣,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莎法娜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抱歉,这件事超出了你的权限等级。” 她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领,径直走向门口。 “记得锁门。”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走廊的中,只留下靴跟敲击地面的回音,渐行渐远。 特纳独自站在灯光下,看著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那台已经恢復沉默的谐波电报机。 好吧,至少可以休个假了。 第078章 两难的抉择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8章 两难的抉择 希琳·玛尔伦站在黑砖区与旧城区交界处的一条背阴小巷里,面前是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门上钉著一块歪斜的黄铜牌子,刻著“麦考恩诊所”的字样。 她推门进去。候诊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磨损严重的绒面椅子和一张堆满过期杂誌的小桌。 听到外面的声音,穿著皱巴巴白大褂的麦考恩医生从里间走出来。他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著手,眼神警惕地打量著这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红髮访客。 希琳没有迂迴,直接取出一张素描——那是她根据记忆和对柯斯塔骨相的理解绘製的,更接近他回到新伦德时相貌的肖像。 “大概半年前,这个人有没有在您这里治疗过枪伤?” 麦考恩医生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画像,又抬头看看希琳,似乎在权衡。直到希琳將一小袋银幣轻轻放在杂誌桌上,他才变得健谈了一些。 “啊,有点印象了。这人伤在左肩,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没等拆线人就走了。”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医生耸耸肩,走向一个堆满杂物的柜子,翻找片刻,拎出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 “就这个。当时天气转暖,他可能忘了,我也懒得追著还给一个来歷不明的人。” 希琳接过外套。料子普通,磨损严重,很可能是他回国时穿著的那件。她仔细摸索著內衬,指尖在左侧肋下的位置摸到了一个硬物。 “我可以拿走吗?”她问。 “隨你,毕竟你付了钱。” 希琳离开诊所,走出小巷后回到了停在路边的私人蒸汽马车上。她將穿孔卡插入控制面板,马车嗡嗡地行驶了起来。 她从手袋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拆信刀,挑开外套的缝线,从夹层里取出了那个硬物。 那是一枚赌场筹码,大约价值五克朗。筹码的中心是一个皇冠的图案。 这无疑是柯斯塔失忆前留下的线索……但希琳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他。 他的记忆正在快速復甦。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隨时可能衝破封冻。每一次能力的运用,每一次与过去的触媒相遇,都在加速这个过程。 如果此时让他接触到这个线索,无异於在不確定的炸药桶旁点燃引线。他可能会循著线索找到真相,也可能会在真相的重压下彻底失控,甚至再次从她眼前消失,只留下一个需要她费力编织的假身份。 希琳看向窗外,蒸汽马车的玻璃上蒙著厚厚的污垢,映不出清晰的影像。 可若是不告诉他,让他继续在迷雾中孤独前行…… 希琳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服。 治安局的追查、齿轮局的关注、以及裁决庭的阴影……这些来自多方势力的威胁,如同一张网,正在不断向中央收紧。 而这枚筹码,或许就是一把能够切开绳索的刀。 向他隱瞒这个线索,就等於是在將他推向深渊。 希琳不知道应该怎么做。面对这个两难抉择,她再次感到了曾经那般孤立无援。 ———— 湖畔疗养院笼罩在一片难得的寧静中。阳光穿透薄雾,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飘荡著令人心情放鬆的自然花香。 特纳坐在妹妹薇薇安独立病房外的露台上,看著她小口喝著温水。 窗外的暖风吹进室內,薇薇安忽然抬起眼睛,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哥,”她看向特纳,语气中带著病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率,“你身上有女人的气味……很淡,像是……雨后的青草。你交女朋友了?” 特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的眼前瞬间闪过莎法娜警探那身整洁笔挺的制服,以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那是莎法娜警探,我的新上级。”他揉了揉眉心,“她大概是我能想像出来的、最不像女朋友的那种女人。” “你们走得很近?”薇薇安好奇地眨了眨眼。 “是啊,每天都一起调查案子。” 她似乎还想追问,但特纳已经移开了视线。 如果哪天莎法娜將手銬扣上他的手腕,特纳希望薇薇安永远不要听到那些可能与他联繫在一起的不堪传闻。 希望她记忆里的哥哥,至少还是个努力想做好事的人。 就在这时,他看到门外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闪过。 是他?特纳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他站起身,对薇薇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隨即转身走向走廊。 不出所料,在走廊拐角背光的阴影里,那个穿著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正安静地佇立著,仿佛他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特纳走上前,从外套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这是我能找到的,关於稜镜的所有非涉密资料副本。”他压低声音,目光快速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疗养院的费用……是你安排的?” 风衣男接过纸袋,看也没看便收了起来。他没有確认特纳的猜测,但也没有否认。 特纳嘆了口气,提问之前他就大致猜到了答案。就算真是这个人安排的,也绝对不可能告诉自己。 “莎法娜警探,”他继续提醒道,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她也在追查稜镜的案子。她很敏锐,而且很固执。如果不想和她碰上,最好……小心点。” 风衣男看了他一会儿,接著突然露出微笑。 “你是在担心我吗,里奥?莎法娜那边我去操心就好。今天来,是需要你查另一件事。用你的权限,调阅新伦德剧院近几年的档案,看看有没有……未公开的命案记录。” “新伦德剧院?”特纳问,“这次是为了谁?又有人陷入麻烦了吗?” 风衣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特纳的肩膀。 “我会再来的,里奥。” 离开之前,他只说了这一句话。 特纳在原地站了几秒,直到风衣男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接著他转向妹妹病房的方向,脸上重新堆起哥哥该有的温和笑容,走了回去。 第079章 新线索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79章 新线索 暴雨过后的高地区空气格外清新,阳光明媚得甚至有些刺眼。 一辆警用蒸汽马车停靠在市政大楼门外,莎法娜警探跳下车厢,径直走进大门。由於高地区分局的同僚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她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一部吱嘎作响的老式升降梯载著她直升顶层——这里已经被伦德联合蒸汽公司封闭,理由是蒸汽管道定期检修。 莎法娜推开升降梯的护栏门,一条红色的警戒绳横亘在面前,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员站在后面,看上去有种刻意装出来的鬆弛感。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看守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不安。 “我是旧城区分局的莎法娜警探。”她出示了自己的警徽。 听到她的名字,一名警员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他为莎法娜拉起警戒绳,侧身让开通道。 “他在等你。” 莎法娜的目光越过警员的肩头。走廊深处,几扇办公室敞著门,里面空无一人。 “谢谢。”她收起警徽,弯腰从绳下穿过。 推开通往屋顶的厚重铁门,上午稀薄的阳光扑面而来。 三名穿著灰色连体制服、戴著全覆盖呼吸面罩的“清理工”正在作业。他们手持喷枪,正在將一种泛著珍珠光泽的粘稠涂料均匀地喷涂在屋顶的地面上。涂料刚接触到砖石表面,就迅速凝固成了某种哑光质地的覆层,看起来就像是经过了长期的风吹日晒。 协调员“便士”就站在不远处,背对著她,望著被烟雾笼罩的城市天际线。听到莎法娜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上午好,警探。”他的声调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不错。 莎法娜总感觉他看自己的目光中有种过度的欣赏,像是研究者看到了一个有趣的实验样本。 “便士先生。”莎法娜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正在被迅速修復的屋顶,“我记得这个『底层现实』现场是前天晚上出现的,应该已经由另一名守密人完成了处置。” 便士摆摆手,“阿尔德警探的工作没有问题,他的小队赶在早班之前就完成了现场封锁。” “那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便士看向清理工的方向,“我想,关於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你一定很感兴趣。” 莎法娜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但便士只是面带微笑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她提问。 “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只好提问。 “一次遭遇战,两名超凡者。其中一个死了,我们的人天亮前抬走了他。至於他的对手……”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语言,试图找到一种能让她感到惊讶的表述方式。 “……只留下了一些能量残留——这就是我认为你会感兴趣的部分——齿轮局的实验室已经完成了对那些能量的检测,结果表明,其特徵和之前在铁砧尸体上採集到的一模一样。” 说完这句话,便士的目光重新落在莎法娜脸上,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 “也就是说,”莎法娜缓缓说道,“那位在这里被杀的超凡者,和之前死在旧城区公寓废墟里的铁砧,是被同一位对手杀死的?” “非常有可能。”便士再次露出微笑,“所以,如果杀死铁砧的就是你一直在追查的风衣男,那么他或许已经连续杀死了两名超凡者——而且全都是一击致命。” 莎法娜可一点也笑不出来。 这个信息让风衣男的形象在她脑海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杀死铁砧也许是个巧合,但又杀死了第二名超凡者……这足以说明他是个巨大的麻烦。 莎法娜不禁怀疑,即使自己最终追踪到了风衣男,还有能力完成抓捕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最后,她问道。 便士整理了一下礼服衣领,语调郑重地说: “我一向对精英抱有敬意,莎法娜警探,所以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而且,我个人依然希望你能重新考虑齿轮局的邀请,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莎法娜看著他的眼睛,在平光眼镜的掩饰下,它们和普通人类的眼睛几乎没有差別。 “谢谢……但我的答案依然没有改变。” “真遗憾啊。”便士嘆了口气,“不过作为超凡人类的最大好处,莎法娜警探,就是时间永远站在我们这边——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改变主意的。” 清理工的喷枪此时停止了嘶鸣。屋顶受损的区域已被新涂料完全覆盖,与附近的地面重新融为一体,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 学院区的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水洗得发亮。柯斯塔推开一家二手书店的木质店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沉闷的轻响。 店內光线昏黄,空气中瀰漫著樟木与旧纸张混合的沉静气味,一台老式齿轮留声机在角落缓缓转动,播放著一首略带杂音的古典弦乐。 希琳·玛尔伦坐在靠窗的一张高背扶手椅里,白色长裙的裙摆垂落在地。她的膝上摊开摆著一本书,红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听到铃声,她抬起头。 “你迟到了。” 柯斯塔走到她身边,在另一张磨损的绒面扶手椅里坐下。 “说真的,希琳,咱们需要换一种联繫方式了。每次都在画室的茶桌上留字条,效率实在太低——而且会面的地点还选得这么远。” 希琳微微蹙眉,“如果你愿意透露你的居住地址——” “为什么不能是你透露你的呢?”柯斯塔笑著反问。 她沉默片刻,合上书。“好吧,你的观点很有说服力。” 她起身走向柜檯。书店老板是个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看到柯斯塔污跡斑斑的风衣下摆,快速地皱了皱眉。 希琳將几枚硬幣放在檯面上,同时不著痕跡地侧过头,左手轻轻拽了拽柯斯塔的衣袖。 她的视线指向书架前一个穿著常见棕色外套的年轻男人,他正低头翻阅一本厚重典籍。 “这次的目標?”柯斯塔低声问。 “目標之一。”希琳拿起用牛皮纸包好的书,转身走向门口。 目標不止一个? 柯斯塔带著疑问跟上。走出书店,稀薄的阳光落在身上。 希琳將纸包递向他。 “给你的,里斯先生。” “……谢谢,但我应该不需要这本《帝国蒸汽动力编年史》。” 希琳把书塞进他手里,“这次的素描我夹在书里了,还附带了一些关於这位艾略特·伯顿先生的信息。” “你刚刚说,他只是目標之一。”柯斯塔抬抬眉毛,接过书,“另一个是谁?” “一位熟人。”希琳说著靠近了一些,似乎担心会被路过的行人听到,“莎法娜警探。” 第080章 两个目標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0章 两个目標 “莎法娜?”柯斯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確定?” 希琳点点头,“除非上次约见希琳·维奥莱特的女警探不是她,否则我应该没有弄错。” “所以,她算是和你接触过的目標,还是我的?” 柯斯塔想起了上次的预知画目標——蕾雅·克洛芙。如果希琳的推测没错,柯斯塔现在很可能也成了预知画的“锚点”之一,与他有关的人同样会被希琳感知到危险,或是恶意。 “不好说,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希琳思索片刻,“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一次出现两个目標。当时我还没有遇到你,只能独自行动,所以……” “只救下了一个人?” “……两人都没有救下。”她垂下视线,“我不像你这么专业高效,里斯先生。事实上,在与你合作之前,我大概只能阻止一小半的恶性事件。” 柯斯塔看著书店內的艾略特·伯顿。他看起来只是学院区里最常见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奇特的秘密身份。他会陷入什么麻烦呢? 然而留柯斯塔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伯顿似乎选好了要买的书,正在走向柜檯结帐。 “我不可能同时跟踪两个目標。”柯斯塔告诉希琳,“更何况其中一个还是想要抓捕我的莎法娜警探。” “我也会帮忙,”她抬起头,“莎法娜交给我。” “那样太冒险了。如果一件事能让莎法娜陷入险境,对你而言只会更加危险——你说过,你的特质不会增强身体能力。” 希琳注视著他的双眼,仿佛在寻找著什么。片刻后,她移开了视线。“我会非常小心。” 柯斯塔正想再说些什么,艾略特·伯顿已经结完了帐,朝书店出口走来。 “他就交给你了,里斯先生。”希琳飞快地说,“我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在书里。” 左臂传来熟悉的灼痛感。柯斯塔低头看去,发现面板上的文字变了。 “柯斯塔·里斯,契约者,4/6” 见鬼,居然真的是两份契约。这个面板不考虑实际情况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同时保护两个人? ———— 伯顿夹著新买的书,步履匆匆地穿过学院区拱桥,走向新伦德大学爬满藤蔓的大门。 柯斯塔隔著一段固定的距离跟在他后面。 他利用跟踪的间隙翻看了希琳提供的资料——艾略特·伯顿,新伦德大学歷史系助教,生活轨跡简单得近乎单调:公寓、大学、图书馆、偶尔光顾一家固定的咖啡馆。如此乾净的履歷和社交圈,不像会主动招惹麻烦的人。 但麻烦显然找上了他。 在通往大学的最后两个街区,柯斯塔注意到了另一组尾巴。 三个人,穿著磨损严重的皮外套,交谈时带著码头区特有的粗嘎口音和手势。他们分散在人群中,根据视线和行动轨跡,可以推测出他们的目標就是伯顿。 这些人是码头某个帮派的成员? 柯斯塔放缓脚步。虽然还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但帮派分子找一个大学助教能有什么好事呢?会不会是他无意中得罪了某个帮派? 如果威胁仅止於此,处理起来应该会很快,或许还能赶得及確认莎法娜那边的情况。 让希琳独自行动实在太冒险了,但眼下这位艾略特·伯顿显然也陷入了麻烦,不可能就这样弃之不顾。 伯顿似乎对自己陷入的麻烦一无所知,没有注意到有三名跟踪者跟著他混进了大学。 柯斯塔看著伯顿走进了歷史系那栋旧伦德风格的建筑,跟踪者们紧隨其后。其中一人在进楼前左顾右盼地看了看,之后关上了门。 就在这时,“威胁识別”发出了明確的预警。柯斯塔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这次的预警非常强烈,说明跟踪者们怀著杀人的意图。 他加快脚步,从大楼侧面的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翻了进去,无声地落在走廊里。 楼梯间有向上的脚步声,似乎只有一个人,多半就是伯顿。 柯斯塔循著楼梯间的脚步声急速上行,在第四层转角的阅览室门口,截住了正准备推门进去的艾略特·伯顿。 “艾略特·伯顿。” 年轻助教被突然出现的柯斯塔,怀里的书差点滑落。他扶了扶眼镜,脸上带著困惑。 “你是谁?有什么事?” “有人在追捕你。”柯斯塔言简意賅,目光扫过楼梯间。 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什么?我不明白……” “想活命,就立刻跟我走。”柯斯塔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在这里解决掉那三人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无法保证没有后续的追兵。他需要一个能够安静地获取信息的环境。 慌乱的神色掠过伯顿苍白的脸,他下意识地朝楼梯口望去,恰好听到楼下传来带著脏话的交谈声。那不是学生或教职员会有的语气。他抱著书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朝柯斯塔点了点头。 “这边。”柯斯塔示意他跟上,转向通往顶层的狭窄楼梯。 他们刚踏上顶层走廊,身后楼梯间的门就被人猛地撞开。 “在那边!” 话音未落,枪声骤响。 子弹击碎了走廊壁灯的水晶罩子,玻璃碴四溅。柯斯塔在枪响瞬间,侧身將伯顿推向一旁的立柱,自己则用后背承受了另一发偏离的流弹。风衣之下,“聚影之纱”迅速凝结成型,化解了子弹的衝击。 “走!”他低喝一声,推著伯顿朝走廊向另一侧的备用楼梯口跑去。 另外两名跟踪者的身影从楼梯间涌出,他们手中也都拿著枪。 听到枪声,走廊两侧的房间里有人探头出来,但看到追踪者们拿著枪,又迅速缩了回去。 这些人居然在大学里直接开枪,只是为了杀一个助教? 艾略特·伯顿的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 就在他们接近备用楼梯口时,柯斯塔的“威胁识別”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这一次的恶意来自下方——更多的人正在向这座大楼靠拢,同样带著不加掩饰的杀人意图。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伯顿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紧靠著墙壁,声音颤抖,脸色惨白。 “这个问题,恐怕需要你来回答。”柯斯塔低声说,“来吧,我们必须先从这里逃出去。” 第081章 逃脱追捕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1章 逃脱追捕 身后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与下方的追兵即將形成合围。 “去屋顶。”柯斯塔当机立断。 艾略特·伯顿声音慌乱,“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楼下的大厅?那里人多,他们也许不敢——” “不敢?”柯斯塔靠近了一些,“他们刚才已经在走廊里开了枪。敢在大学里直接开枪的人,你认为他们会顾忌几个路过的学生吗?” 伯顿脸色苍白,接著认命地点了点头。他们爬上最后几节台阶,穿过通往天台的铁门后,柯斯塔反手锁上门。 屋顶平台空旷,铺著粗糙的砾石。几个巨大的通风管道嗡嗡作响,排放著大楼內部的空气。 柯斯塔目光扫过屋顶平台,很快找到了一条出路——靠近大楼边缘,有道锈跡斑斑的外掛式消防梯。 “从那里下去。”他指向消防梯。 门內已经传来了沉重的上楼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 伯顿咬了咬牙,手脚並用地爬过矮护栏,颤抖著踏上了消防梯的第一级。金属梯身发出微弱的呻吟声,显然已经很久没承受过人的重量了。 柯斯塔留在原地,直到伯顿跑到下一层的平台。他瞥了一眼那扇即將被撞开的铁门,左手无声地按在门框与门页的连接处。 “影蚀”的能量渗入门锁和插栓金属结构的缝隙中。 一阵低沉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门框与门页的连接处向內凹陷弯折,坚硬的钢铁仿佛变成了受热的蜡,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死死咬合在一起,將门彻底卡死。 门內立刻传来愤怒的叫骂声,接著是更加猛烈的撞击声。但变形的门扉只是震了震,依旧纹丝不动。 柯斯塔翻身越过护栏,追上了伯顿。 “继续,別停。”他低声催促道。 消防梯显然有些年头了,好在主体结构还算结实。柯斯塔跟在伯顿上方几步的位置,注意力向四面八方分散。 他的耳朵捕捉著风带来的声音。下方小巷里零散的脚步声,相邻建筑窗户后的低语,甚至远处街道蒸汽马车驶过的规律声响,都无法逃过他超越常人的感知。 “停。”在伯顿即將下到某个平台时,柯斯塔突然低声说。 伯顿立刻僵住,大气不敢出。 片刻之后,下方平台左侧的巷口,传来两个男人粗嘎的交谈。 “……肯定跑这边来了……” “妈的,那小子溜得倒快……” 柯斯塔静静等待著,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朝著错误的方向远去。 “可以了,左边,快。” 伯顿如释重负,跌跌撞撞地爬下最后一段梯子,双脚终於踏上了坚实的地面。他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息著。 柯斯塔隨后落地,他没有多做停留,一把抓住伯顿的手臂。“走。” 他们穿过一道爬满枯萎藤蔓的石拱门,衝进了教学楼后方一个荒废的小花园。柯斯塔带著伯顿横穿杂草丛生的草坪,以最短的直线距离扑向远处的大学侧门。 就在接近侧门时,柯斯塔突然將伯顿向后一拽,两人同时隱入一丛茂密的冬青之后。 一个穿著皮外套的壮硕男人正靠在门柱上,嘴里叼著烟,目光不耐烦地扫视著园內。他腰间的枪套敞开著,露出转轮手枪的握把。 柯斯塔拍了拍伯顿的肩膀,示意他留在原地,隨后悄无声息地贴著灌木的阴影向前移动。 帮派分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手摸向腰间的枪。但已经太晚了。 转轮手枪刚拔到一半,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天空的顏色从面前的指缝间一闪而过,接著便是后脑传来的猛烈撞击。男人立刻昏死过去。 “呃,他死了?”伯顿紧张地问。 “没有,快来。” 离开大学园区,他们立刻朝最近的车站跑去。一辆公共蒸汽马车正好停在站台,顶部蒸汽锅炉正在嘶嘶作响。柯斯塔半推著伯顿,在关门前上了车。 车厢里乘客不多,而且大多神色疲惫,没人关心新上来的两个陌生人。 蒸汽马车缓缓启动,沿著预埋的轨道朝旧城区的方向前进。 伯顿瘫坐在硬木座椅上,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柯斯塔看著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午后光线下无比清晰。 “治安局。” ———— 旧城区治安分局。 莎法娜警探將制服外套掛在自己办公室门后的掛鉤上,开始翻看办公桌上刚送来的信件。 夹在两个信封之间的一张粗糙便条引起了她的注意。莎法娜抽出便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文字: “需要见面。” 没有署名,没有时间,但这么难看的字跡只可能是她的某位线人。 莎法娜將便条撕碎扔进纸篓,刚想叫特纳一起,隨后意识到自己昨晚给他放了假。 她好不容易才適应了有个搭档,现在又要独自行动,居然还有点失落。 別这么软弱,莎法娜。 她换上了自己的便装外套,匆匆离开分局。 黑砖区处於城市的下风处,常年被煤灰和工业烟尘覆盖,是新伦德光鲜亮丽表象下的一大块污点。 碰面的巷子窄得几乎只容一人通过,两侧黢黑的砖墙渗出湿冷的水汽,空气里混杂著劣质煤渣和腐烂食物的气味。 莎法娜靠在潮湿的墙壁阴影里,没过多久,一个瘦小的身影贴著墙根溜了进来。 是瓶盖。他比以前更瘦了,和黑砖区的大部分居民一样,脸色因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格外苍白。他左边颧骨上还留著一块未完全消退的淡紫色淤痕。 看到莎法娜,瓶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动作有些僵硬,似乎肋骨的位置还在隱隱作痛。 “警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时眼神快速扫过巷子两端。 莎法娜看了看他脸上的淤痕,没说什么。她之前看过报告,瓶盖和两个朋友在蒸汽轨道列车上惹了一个醉醺醺的退伍兵,不料对方却是个危险的狠角色。 能活著出院算他们运气。 “有消息?”她问。 瓶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您让我留意的……有眉目了。最近冒出来个长子团,窜得很快,已经能跟城里那四家掰掰手腕了。” 城里那四家,他指的是新伦德地下世界中规模最大的四个帮派。由於势力庞大,而且很擅长打点权力组织,治安局一直当它们不存在。 “长子团。”莎法娜说,“什么来头?” 瓶盖吸了口冷气,似乎牵动了伤处。“以前是个小帮派,最近换了个新头儿。好像叫维尔辛,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手黑得很。跟他作对的,几乎都在一夜之间,头头脑脑就没了。剩下的人,跑的跑,散的散,要不就乾脆入了他们。”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铁桶被碰倒的哐当响,瓶盖猛地一哆嗦,后面的话噎了回去。 莎法娜没有什么反应,黑砖区隨便哪条阴沟里都可能藏著人,但绝大多数都是醉汉或乞丐。 她在思考瓶盖透露的信息。这个维尔辛很擅长斩首,而且做得乾净利落。不像普通帮派火併的手段。 “知道了。”她从外套內袋里摸出几枚硬幣,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屈指一弹,硬幣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瓶盖下意识伸出的手里。“再多查查这个维尔辛。有用的信息,报酬照旧。” 瓶盖攥紧硬幣,迅速塞进口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点討好的神色。“明白,警探。我……我儘量。” 他没再多话,像来时一样,贴著墙根,飞快地消失在巷口瀰漫的污浊雾气里。 莎法娜又在阴影里站了片刻,才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082章 接近真相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2章 接近真相 治安总局档案处的穹顶高得有些浪费,煤气灯光从上方落下,只能勉强照亮如同迷宫般的铸铁书架和密集排列的穿孔卡柜。空气中瀰漫某种机械运转时產生的金属气息。 傍晚时分,这里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角落,一台差分机阵列终端正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咔噠声,面板上几排小灯交替闪烁著琥珀色的光芒。 经过严格的身份验证和审查盘问,莎法娜终於获准进入此地。她穿过大厅,走到终端前,拉过一把带有小滚轮的扶手椅。 她將自己的治安局身份穿孔卡插入黄铜和黑曜石製成的操作面板,手指在標有字母和数字的拨盘上快速旋动,输入了查询指令: “稜镜项目–志愿者名单–关联城市:首都”。 终端內部的齿轮组发出一阵嚙合声,指示灯急促闪烁了几下,隨后,一面小小的红色旗帜標誌从卡槽旁弹了出来。下方的窄幅纸带上,列印出一行简洁的拒绝信息: “权限等级不足。” 莎法娜看著那行字,隨后抽出自己的治安局身份卡,又从外套內袋的皮质夹层里,取出另一张边缘带有细微金属镶边的卡片。卡片上表面没有任何职务或姓名,只蚀刻著一个简练的齿轮徽记。 那是她的守密人身份卡。 她將这张卡片插入操作面板的卡槽。终端內部的机械声调骤然改变,从之前的嘈杂变得低沉而稳定。 莎法娜重新输入了相同的查询指令。这一次,齿轮运转的声音持续了更久,接著便开始嘶嘶地吐出纸带,上面开始流淌出密集的人名、编號和简略信息。 莎法娜快速扫视著那些不断延伸的字符,接著突然看到了她要找的名字。 “维尔辛·安东尼。居住地:首都水塔区。项目状態:已登记。批次:终末实验。” 莎法娜的指尖按在纸带上,又仔细看了一遍那行字。 安东尼·维尔辛。稜镜项目最后一次实验的志愿者。 如果不是恰好重名,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场实验的倖存者。他很聪明,没有回到自己出生的城市,因此避开了军方大范围的排查。 但他没有一直沉寂下去,而是在新伦德成为了一名帮派首领。 档案处的低鸣声縈绕在耳际。莎法娜缓缓靠向椅背,感受著铸铁椅背传来的坚硬触感。 她想起自己对特纳说过的话。高度危险的反社会个体,行走的灾难。 必须阻止他。 莎法娜將那段印著关键信息的纸带撕下,仔细摺叠,放入內袋。接著又从面板上抽出了守密人的身份卡。 她站起身,离开终端,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 治安总局大楼厚重的石质立面在工业雾气中显得格外肃穆。隔著一条车马稀疏的宽阔街道,一家咖啡馆的二层临窗座位提供了恰到好处的观察角度。 希琳·玛尔伦坐在那里,面前杯中的咖啡早已不再冒热气。红髮被一根简单的发卡挽在脑后,视线望著街道对面那栋建筑的主入口。 通过“寻人预知”的能力,她看到莎法娜警探傍晚前走进了这座建筑。 与预知画不同,寻人预知不会让她看到未来的多种可能性,而是会展示一种与特定目標相关的精確指向。 目標必须在近期和她有过直接的接触,而且不能对她抱有敌意,因为强烈的负面情绪会干扰甚至污染“迴响”的纯净度。 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她在发动能力时,脑海中就会直接浮现出目標所在环境的关键景象片段,或是一种强烈的方向感,明確指向目標所在的大致方位和距离。 唯一的限制是,她不能频繁更换寻人预知的目標,因此她现在没办法感知到柯斯塔的位置。 他应该已经隱约察觉到了她的这种能力,所以才对她总能找到自己这件事一点也不意外。 时间渐渐过去,希琳时而变换坐姿,时而起身踱步。傍晚时分,那个穿著笔挺制服的熟悉身影出现在总局门口,径直走进旁边的档案处大楼。 希琳端起了微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寻人预知从不出错。 大约半小时后,莎法娜的身影再次出现。她的脚步比进去时更快一些,似乎刚刚查到了某个关键信息。她跳上一辆停在门外的警用蒸汽马车,滚滚白雾从车顶的管道中喷出,马车很快驶离了广场。 希琳的视线重新落回治安总局档案处的厚重大门。对於一个存放档案的地方,这座建筑有些过於巨大了。 她知道这个名字只是个幌子。档案处內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卷宗,只有一台占据整面墙壁,由无数精密齿轮和黄铜连杆构成的庞然大物——帝国差分机阵列在新伦德的主终端。 需要来这里查询的案件信息,不用猜也知道。 看来莎法娜警探终於找到了某个关键线索,即將触及到“稜镜”案的核心…… 这也许就是她出现在希琳预知画中的原因。 希琳放下咖啡杯,努力將所有已知信息串联起来。她知道“稜镜”背后牵扯著什么——军方的秘密生物炼金实验、某个极度危险的在逃实验体。 莎法娜执著於追查这个案件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会威胁到这座城市的安全…… ……难道实验体就在新伦德? 那个至关重要的线索拼图,此刻就掌握在莎法娜警探的手中。而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因此遭遇灭顶之灾。 柯斯塔说得没错,如果这个威胁真的来自某位超凡者,希琳恐怕没有能力保护陷入险境的莎法娜。 她能做的就是提前作出预警…… 虽然表面的问题已经找到了答案,但另一个问题隨之浮出了水面。 艾略特·伯顿为什么会和莎法娜警探同时遇险? 难道他也和稜镜有关? 希琳站起身,留下一枚硬幣压在杯碟下。她需要立刻联繫柯斯塔,希望他已经找到了伯顿先生,並且带去了某个安全的地方。 因为她有很多问题要问。 第083章 伏击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3章 伏击 公共蒸汽车行驶在学院区边缘的轨道上,哐当作响地朝黑砖区的方向驶去。 这种交通工具是公共马车的蒸汽驱动版本,外观看起来有点像他原本世界里的绿皮火车,只是车厢更短也更窄。车厢两侧各有一排硬木座椅,中间是狭长的过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车內瀰漫著一股劣质煤炭燃烧后的硫磺味,但显然所有乘客都习以为常。 柯斯塔与艾略特·伯顿坐在车厢最后的座位。年轻助教紧张地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仿佛路边的阴影里隨时会衝出追兵。 柯斯塔的音量恰好压过蒸汽引擎发出的巨大噪音,“在抵达治安局之前,我必须知道,你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 伯顿努力思考了一会儿,看得出来,他的脑子应该还没从刚刚的混乱中彻底恢復。 “……我不知道確切的原因。”最后,他说道,“但可能和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有关。” “什么事?” “昨晚,我从大学返回公寓,”伯顿眼神失焦,这是人陷入回忆时的表现,“由於当时下著暴雨,我常走的那条路被水淹了,只好绕到另一条地势高一些的小路。就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人。” 柯斯塔安静地听著。 “他……他问我知不知道最近的医院在哪儿。”伯顿压低了声音,“他穿著码头区常见的皮外套,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我扶住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衣服下面全是湿的,不是雨水。” “你帮了他。” “我做不到视而不见。”伯顿语气苦涩,“他看起来快不行了。我扶著他,想送他去附近的诊所。可我们还没走到……”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就没动静了。手臂垂下去,怎么叫都没反应……我探了他的呼吸,已经没了。” “尸体呢?”柯斯塔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把他靠在巷子的墙边,用一些废弃的木箱稍微盖了一下,就……就跑回家了。我嚇坏了。” 柯斯塔强化后的感知捕捉著伯顿所有细微的生理反应。心跳加速,瞳孔不自觉地收缩——这些跡象都与恐惧和回忆创伤相吻合,没有谎言特有的不协调感。 “为什么不报警?”他问。 “报警?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最后一个接触那个帮派成员的?谁知道他属於哪个团伙,得罪了什么人?我住的那片区域,那种人很多。如果被他们知道是我把尸体留在那儿,或者认为是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伯顿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在黑砖区,治安局的狐狸徽记远不如帮派自己订的规矩有威慑力。 柯斯塔不再提问。他靠回坚硬的木质椅背,目光转向窗外。 所以艾略特·伯顿是某个帮派成员临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或许这就是他被追杀的原因,追捕他的很可能是死者敌对帮派的成员。 但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如果只是在黑砖区开枪,倒是没什么稀奇的。可是在新伦德大学里开枪,性质截然不同。 学院区的治安分局不可能完全没有反应,这是非常严重的恶性事件。所以那个死去的帮派成员身上到底有什么重要秘密? 蒸汽车驶过连接学院区与黑砖区的一座铁桥,驶下桥樑后,正式进入了黑砖区的地界。 空气中的煤烟味骤然浓重起来,街景也变得破旧了许多,建筑外墙上覆盖著厚厚的黑色。在旧伦德时代,黑砖区就是所谓的旧城区,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贫民窟。 没过多久,蒸汽车驶入了一个车站。缓缓停稳后,车顶的泄压阀嘶嘶地释放出大量白色蒸汽,瞬间模糊了站台的景象。 “这边,”伯顿低声说,“前面拐角过去就有一个治安分局,距离不远。” 柯斯塔不確定从这里下车是否明智,但继续前进只会更加深入黑砖区,那时再想撤出就更危险了。 如果在这里把伯顿交给治安局,自己就能脱身去確认希琳那边的情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而且他有很多问题要问。 一个大学助教和一位警探同时成为预知目標,这绝非巧合,他们两人之间必定存在某个尚未发现的连接点。 两人隨著稀疏的人流下了车。傍晚的雾气混合著煤烟,街上的能见度非常低。伯顿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指向不远处一个亮著煤气灯的街口。 柯斯塔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观察著街道两侧拥挤的屋檐和黑洞洞的窗户。这里的人口太密集了,各种声音挤占著他的注意力…… 他们刚穿过街道中线,走向那个亮灯的街口。 “噠噠噠噠——!” 一阵尖锐密集的爆鸣突然从右侧屋顶响起! 柯斯塔在声音炸响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那不是单发的手枪,而是某种能够连射的自动火力! 他猛地將伯顿向前一推,两人同时扑向街边一个石砌的雨水蓄桶后方。 几乎就在同时,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石板路面被一排高速射来的子弹击碎,石屑四溅。 子弹的轨跡如同一条灼热的鞭子,扫过街面,击碎了不远处一扇橱窗的玻璃,哗啦作响。 是蒸汽动力的衝锋鎗?柯斯塔立刻从原主的记忆中回想起了这个信息。这种武器造价不菲,而且购买渠道受到严格的管控,普通的小帮派不可能用得起。 伯顿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他的右臂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迅速渗出来,染红了浅色的布料。虽然子弹只是擦过,但留下的伤口一点也不浅。 “能走吗?”柯斯塔搜索著子弹来袭的方向。屋顶上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移动,枪口再次喷吐出火舌。 “可以……”伯顿咬著牙,脸色惨白。 “跟著我。” 柯斯塔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左臂,从蓄水桶后猛地窜出。子弹追著他们的脚步,將身后的墙壁打得砖屑横飞。 枪手的意图很明確——阻止他们前往治安分局。 他的同伙很可能正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所以柯斯塔不能把伯顿留在这里,自己独自去解决枪手。 现在只能先带他逃出包围网。柯斯塔拖著伯顿衝进了旁边一条几乎没有光亮的狭窄小巷。 看来希琳和莎法娜还得再等等了。 第084章 信任问题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4章 信任问题 傍晚时分,旧城区治安分局。 莎法娜警探风风火火地返回局里,直奔有组织犯罪调查小组的办公室。 调查小组的迈克·麦格隆警探正埋首於一叠报告。他是个体格壮实的男人,头髮剃得很短,脖子粗壮,看起来更像码头搬运工而非警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莎法娜警探?真是稀客。” “麦格隆警探,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就更稀奇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你的专案组最近在调查某个犯罪组织吗?” 莎法娜点点头。 她在旧城区分局的朋友很少,平时几乎不和其他调查小组交流。作为守密人,她经常会接到一些必须立刻执行的绝密任务,因此莎法娜会儘量避免不必要的社交。 “长子团。”她说。 “长子团?”麦格隆哼了一声,“听到这个词就头疼,最近关於他们的报告可没少写。” 他拿起桌角的菸斗,但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 “三个月,吞併了三个小帮派。手法乾净利落,都是斩首。最近他们的胃口似乎变大了,开始跟『铁鉤帮』在码头区抢地盘,隨时可能开战。” 铁鉤帮,莎法娜回忆著这个名字,新伦德排名第三的黑帮,主要领地在码头区和黑砖区,成员大约有六十人。 “长子团现在有多少人?”她问。 “不足三十人。”麦格隆警探回答,“这种规模的帮派通常会选择成为某个大帮派的僱佣军,很少会选择单干,更不可能主动开战了。” 所以长子团肯定有信心能够贏得战爭,安东尼·维尔辛是超凡者的嫌疑更大了。 “关於他们的头目,有什么信息吗?。” “维尔辛?”麦格隆摇了摇头,“只知道是个外来者,脸上有道刀疤,从左边眉骨划到颧骨。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看起来总是在笑。但那种笑不会让你感到安心,只会脊背发凉。毫无疑问是个危险人物。” 刀疤,莎法娜心想,这倒是个明显的特徵。 “有照片吗?” 麦格隆警探耸耸肩,“如果你找到了,麻烦提供给我们,必有重谢。” “我会试试看的。”莎法娜说。 “你怎么会对他们感兴趣?这个维尔辛和你正在查的案子有关?” 莎法娜不知道该透露多少信息。对於普通人而言,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超凡人类的,即使偶尔有超凡者留下的线索,也会被精心掩盖。 但如果完全不提醒麦格隆警探,如果他的调查小组真的查到了维尔辛本人…… “对,”她回答,“这个人非常危险,已经被总局列为了重点调查目標。如果你们找到任何与他有关的线索,一定要先通知我。” 麦格隆警探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菸斗。“当然,没问题,我会告诉其他小组成员的。” “谢谢。”莎法娜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警探。”麦格隆警探突然说。 “什么事?” “也许你应该多和分局里的同事们聊一聊。”麦格隆试探性地提议道,他看上去有些紧张,“大家都知道你身份特殊,说得直白一点,估计你的实际职权比副局长还要高。但你不可能永远靠自己查案。” “我有个搭档。” “里奥·特纳,”麦格隆说,“那小子本性不坏,但他太嫩了。而且你应该也知道,內务部调查过他和格雷格那伙人的关係……” “调查结果表明,特纳是清白的。” 麦格隆嗤之以鼻,“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被怀疑是黑警。” “也许吧,但我只相信证据。不过还是谢谢你,警探,很感谢你对我说这些。” “不客气,只是提个醒。” 莎法娜走出办公室,正好撞上了外面开放办公室里的里奥·特纳。他没穿制服,套著一件普通的旧外套,头髮被外面的雾气打得有些潮湿。似乎已经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来了?”莎法娜问。 特纳的视线有些游移,最后落在她脸上。“我感觉你肯定会继续查案,不想你没有后援。” “刚刚我们在里面说的那些,你都听到了?” 特纳迟疑地点点头,“如果你不希望我继续留在专案组,警探,我可以……” 莎法娜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警员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假装专注於自己桌上的文件。 “去换制服。”她最终说道,“我们今晚要去调查一个线索,你可能回不了家了。” “什么?”特纳愣了一下。 “你听到我的话了,警探,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做好准备。现在快去。” ———— 黑砖区的小巷狭窄而潮湿,瀰漫著腐烂垃圾和劣质煤渣的气味。 柯斯塔半架著伯顿,快速穿行在阴影中。年轻助教的呼吸粗重,右臂的伤口虽然在简单包扎后不再大量流血,但每一次移动都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这附近有没有能处理枪伤的诊所?”柯斯塔问,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一个巷口。 伯顿忍著痛,声音发颤:“有……有几家……但他们看到枪伤,不一定敢收治。我们正在被……” “我知道。”柯斯塔打断他。在黑砖区,明哲保身是生存的第一法则。但总得试一试。“指路。” 按照伯顿的指引,他们在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停下。柯斯塔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门內的候诊区狭小逼仄,只有一个眼神浑浊的老妇人蜷在椅子里。 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穿著沾满污渍白大褂的瘦小男人走出来。他的视线落在伯顿手臂那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上,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和犹豫。 “我们只做应急止血,”柯斯塔抢先开口,“处理完立刻离开。现金支付。” 医生的目光在柯斯塔脸上和伯顿的伤口之间转了转,几秒钟的沉默后,他侧身让开了通往里间的路。 伤口处理得很快,但也相当粗糙。医生用剪刀剪开伯顿的袖子,清理伤口,撒上刺鼻的止血药粉,再用相对乾净的绷带紧紧缠绕起来。整个过程里,他几乎没看病人的脸。 “好了,”他最后说,声音乾涩,同时向柯斯塔伸出手。 柯斯塔將几枚银幣放在他掌心,数额远超这种简陋处理的市场价。医生迅速收起钱,仿佛怕被烫到。 “如果想躲人,”医生突然压低声音,眼睛瞥向门外,“往南走。靠近暗区边缘,那里人很少,追你们的人……或许也会掂量掂量。” 柯斯塔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重新架起伯顿,迅速离开了这间瀰漫著恐惧气味的诊所,再次投入黑砖区迷宫般的小巷。 南边,暗区的方向……柯斯塔曾经带乔伊·斯特恩穿过暗区,但他不確定再来一次能否成功。 第085章 误导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5章 误导 柯斯塔架著艾略特·伯顿,钻进黑砖区南部边缘一片昏暗无光的街巷。 越往南,人类活动的痕跡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古老城市被自然废弃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门窗大多用粗糙的木板钉死,墙壁上布满湿漉漉的霉斑与裂缝。几盏尚未彻底损坏的煤气灯在浓雾中发出微弱的灯光,非但没能驱散黑暗,反而让阴影变得更加扭曲阴森。 “我们……不会是要进暗区吧?”伯顿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著,右臂新换的绷带散发出微弱的止血药粉气味。 “没有那个打算,”柯斯塔回答,“况且以你现在的状况,也撑不到那里。” 他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一栋屋顶半塌的双层砖房。他们需要一个临时藏身处,在柯斯塔引开追兵时,伯顿可以暂时躲在里面。 他拖著伯顿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室內一股发霉的气味,地上散落著碎砖和朽木,显然已被废弃多年。 柯斯塔將伯顿安置在一个靠近內墙的隱蔽角落。“待在这里,別动,也別出声。”他低声说,“另外,我需要你的外套。” 伯顿靠著冰冷的墙壁,艰难地脱下染血的外套。 柯斯塔接过外套,迅速从窗户翻了出去。他回到小巷,沿著刚刚的来路折返了一段,同时撕下外套染血的袖子,掛在一个显眼的铁栏上。接著他往南走了一段,將伯顿的外套留在了一条通向暗区方向的小径。 做完这一切,他无声地返回藏身的废墟。伯顿正闭著眼睛休息,他的状態看起来依然不太好。 没过多久,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便由远及近。 “……血跡往那边去了!” “妈的,他们想进暗区?” “怎么办?” “当然是继续追,动作快点!” 七八个穿著皮外套的身影快速掠过窗外,朝著柯斯塔布下的误导痕跡追去。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柯斯塔集中意念,悄然发动了“极夜帷幕”。 阴影无声地凝聚在砖房內,將他和伯顿所在角落彻底吞没,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极夜帷幕”屏蔽的不仅是视线,也包括气味和声音。 追兵的目光匆匆扫过这片区域,却只看到一片空洞的黑暗,未能察觉近在咫尺的猎物。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通往暗区的方向。 柯斯塔缓缓舒了口气,阴影隨之恢復正常。他回到伯顿身边,蹲下身。 “暂时骗过去了,”他说,“但偽造的痕跡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往回折返,只要能回到大路上,就有办法。” 伯顿抬起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迷茫的眼睛,看著柯斯塔。 “……好。” 柯斯塔再次扶起虚弱的伯顿,沿著与追兵相反的方向,重新朝黑砖区稍显“繁华”的地带走去。 隨著他们的靠近北方,灯光和人声也逐渐增多,但伯顿的状况却愈发糟糕。他脚步无力,大半重量都压在柯斯塔身上,呼吸短促而费力,失血带来的寒冷让他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必须找个地方让他躺下。治安局是最好的选择,但黑砖区分局的附近肯定还有黑帮的枪手在伏击他们…… 一个计划突然在柯斯塔脑中成型。 “我们需要换个方式寻求保护。”他低声对几乎掛在他肩上的伯顿说。 “……什么方式?” “袭击一辆巡逻警车。让他们逮捕你,关进拘留室。那里比任何诊所都安全。” 伯顿略微睁大了的眼中透出惊恐,“等等……这个主意……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 柯斯塔没有理会。他已经发现了前方街角停著的一辆漆著红狐徽记的警用蒸汽车,车顶的泄压阀正规律地嘶嘶作响。 他鬆开伯顿,让他靠墙坐下,自己则从地上拾起半块断裂的铺路砖。没有半分犹豫,柯斯塔挥动手臂。 砖块划破潮湿的空气,副驾驶一侧的车窗应声碎裂,玻璃碴四溅。 与此同时,柯斯塔的身影退入旁边的阴影中。 蒸汽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两名穿著制服的警员钻了出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他们靠近砖块飞来的方向,很快发现了蜷缩在墙边的伯顿。 “你!把手举起来!”其中一名警员厉声喝道。 另一名警员则警惕地扫视著街道两侧的窗户。 “是他。”第一名警员说,“我们找到他了。” 就在这一刻,柯斯塔突然感知到了一股冰冷的异样感。“威胁识別”的本能发出了预警——那两名警员身上散发出了与之前屋顶枪手和小巷追兵相同的杀意。 他们不是来逮捕伯顿的,他们也是来灭口的。 伯顿试图抬起未受伤的左臂,那名靠近的警员眼中凶光一闪,右手已飞快地拔出了转轮手枪。 “砰!” 枪声响起,但倒下的却是那名拔枪的警员。他膝盖爆开一团血花,惨叫著跪倒在地。 另一名警员甚至没看清子弹来自何方,只觉膝窝一阵剧痛,支撑腿瞬间失去力量,迎面栽倒。 柯斯塔从阴影中迈出,枪口还飘著一缕淡薄的青烟。他迅速走向躺在地上呻吟的两人,踢飞了他们手里的武器,接著从其中一人的身上找到了治安局的证件。 见鬼,居然真的是警察。 柯斯塔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黑砖区的危险,居然连治安局的巡逻警察都被黑帮收买了。 一名黑警看到柯斯塔的黑色风衣,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我知道你,你是那个……” 柯斯塔没让他说完,直接补上了一脚。 “呃,我们这下麻烦大了。”伯顿虚弱地说。 “有麻烦的是他们两个。来吧,我们离开这儿。” 他径直走到警用蒸汽车旁,拉开车门,將惊魂未定的伯顿塞进了后排座位。 柯斯塔坐进前排的驾驶位,握住略显笨重的操纵杆,锅炉在他脚下传来稳定的震动与热量。 虽然这具身体没有驾驶警用蒸汽车的经验,不过类似型號的蒸汽车在军方也有使用。握上操纵杆的瞬间,相关的记忆涌了上来。 仪表的读数含义、锅炉压力与车速的微妙关联、如何在顛簸路面保持稳定……这些知识自然地融入了他的本能。 面板上的信息隨之更新。 “蒸汽车驾驶:2” “黑砖区分局不能去了。坐稳,我们要找个更讲规矩的地方。” 他推动操纵杆,蒸汽车发出一阵低吼,碾过破碎的玻璃,驶入了雾气之中。 第086章 连接点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6章 连接点 希琳站在旧城区正义广场的街角,视线越过女神雕像,注视著对面的治安分局大门。 厚实的羊毛斗篷將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寻人预知带来的方向感如同无形的丝线,引导著她的视线。 很快,莎法娜警探和她的搭档特纳走出分局,登上了一辆警用蒸汽车,朝一条通往码头区的大路驶去。 希琳迅速回到停在路边的蒸汽马车上,打开车上的地图快速翻阅,接著在操控面板上输入了距离码头区最近的一个站点编號。 南瓜造型的车厢摇晃著行驶起来,跟上了前方的警用蒸汽车。 码头区……每次来到这里,希琳都会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斗篷下面的手弩握柄,有些后悔没带上手枪。 警用蒸汽车在几个路口转了弯,还好都在蒸汽马车的轨道路线附近。希琳不断在面板上输入新的目標站点编號,始终没有跟丟目標。 莎法娜的警车最终在一个靠近货轮码头的小广场上停了下来。希琳在面板上输入了附近租赁站的编號,之后拔下穿孔卡,纵身跳出了车厢。 有个路过的小男孩注意到了她的跳车行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希琳朝他莞尔一笑,隨后抬起左手,略微扰动了他的情感共鸣,让他以为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一只从屋顶跃下的猫。 接著她拉低兜帽,朝莎法娜警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个凶案现场。 治安局在几个大型货柜之间拉起了警戒线,几名警员正忙著拍照取证。莎法娜和特纳站在一滩已经发暗的血跡旁,与一名面色疲惫的警探低声交谈。 希琳环顾四周,寻找能让自己落脚的地方,很快一座仓库贏得了她的青睞。 她绕到建筑背面,隨后抬起手弩,鉤箭带著纤细的绳索精准地卡在上方的检修平台边缘。希琳再次扣动扳机,迅速收回的绳索將她拉上了屋顶。 她无声地走到了靠近凶案现场的那一侧,下方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了上来。 “……都是铁鉤帮的人,”那个面色疲惫的警探说,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死者,“看伤口的角度,应该是近距离顶著后背开的枪。” “处决。”莎法娜总结道。 “所以,不是普通的帮派衝突?”特纳问。 警探耸耸肩,“根据我的经验,这更像是报復。很可能出自某个敌对帮派之手。” 莎法娜若有所思地抱起手臂,“我有个问题,贝尔警探。这些人的死法,和之前被长子团吞併的小帮派头目一样吗?” 长子团,这就是莎法娜正在追查的目標。但这个帮派和稜镜又有什么关係? 希琳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完全不一样。”贝尔警探回答,“那几个人的死状都很『特別』——光是法医报告上的文字描述就会让你做噩梦的那种『特別』。死者全身上下都是切割伤,但却没有一处会致命。死亡的过程非常漫长,最终的死因是失血过多。” 残忍,冷血,的確像是超凡者的手法。 “像是在故意展示手段。”莎法娜说,“和这里的处决风格相差很多,不像是同一伙人所为。但现在和铁鉤帮开战的只有一个帮派,所以嫌疑最大的依然是长子团。” “是啊,他们確实最有嫌疑。”警探发出一声像是嗤笑的气声,“可如果没有充足的证据,谁也不敢贸然去动他们。新伦德几乎每个叫得上名的帮派,在权力体系內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关係。动了他们,后续的麻烦无穷无尽。” “我理解你的顾虑,贝尔警探。”莎法娜说,“但我们的当务之急是阻止更多的死亡。如果继续放任安东尼·维尔辛为所欲为,整座城市都会沦为他们的战场。” 安东尼·维尔辛?希琳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莎法娜正在追查的目標,也就是稜镜实验的倖存者。 对待自己的敌人,他使用了极度残酷的手段。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对追查自己的警探手下留情。 希琳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也许她可以拖延莎法娜的脚步,为柯斯塔爭取时间,等他处理完艾略特·伯顿的麻烦…… “那是什么,特纳?”莎法娜的声音打断了希琳的思考。 特纳警探从一具尸体旁边直起身,戴著手套的手里捏著一张小小的方形纸片。 他走到莎法娜身边,將纸片递过去,“死者身上找到的,是一张照片。” 莎法娜接过照片,“这是谁?” “不知道,照片背后写著一个名字。” 莎法娜將照片翻转,念出了上面的文字:“新伦德大学,艾略特·伯顿。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从没听说过。”贝尔警探摇摇头。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希琳脑中拼凑起来,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在预知中同时看到两个目標。 铁鉤帮在寻找伯顿,而莎法娜正在调查铁鉤帮及其敌对势力长子团。两条原本看似平行的危机线,在此刻交匯於一点。 艾略特·伯顿就是那个连接点。 “铁鉤帮的主要活动区域在哪里?”莎法娜突然问。 “我不建议你们在这种时间去凑热闹,警探。”贝尔警探皱眉道,“这就像是衝进蒸汽管道泄露的大楼,与自杀没有区別。” “只是去问几个问题。”莎法娜说。 贝尔警探迟疑片刻,显然很不赞成莎法娜的计划。但他最后还是没能敌过她的眼神,说出了一个地址: “在灯塔街,有个叫做美人鱼之家的夜店……” “好,请通知码头区分局,我们可能需要后援。”莎法娜说。 “我会立刻联络,但我强烈建议你们等到后援再进去。”贝尔警探揉了揉太阳穴,“见鬼,我可不想当那个害死你们的人。” “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莎法娜说著看了一眼身边的特纳,“你可以留下,特纳,没人会因此指责你。” “不,”特纳看起来很紧张,但他回答时几乎没有迟疑,“我不会让你自己去的,警探。” 莎法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好,那就出发吧。” 不用担心,希琳心想,你们今晚到不了那里。 第087章 交锋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7章 交锋 警用蒸汽车顛簸著驶离广场,莎法娜一言不发,车厢內只有锅炉引擎规律的轰鸣声。 特纳看著她紧绷的侧脸,试图说点什么缓解尷尬的气氛,但又害怕自己无意中说错话。 “说吧。”莎法娜突然开口。 特纳愣了一下,“呃?” “你有问题想问我。”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特纳心想,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好吧,確实有一两个问题。” “比如?” “你为什么总想独自行动?”特纳小心斟酌著用词,“昨天晚上也是,刚刚在分局里也是……” 莎法娜没有看他,视线依旧落在前方雾气瀰漫的街道上。 “不是针对你,特纳。”沉默片刻后,她回答道,“这是我在东境的战场上学到的。如果你有个搭档,你的性命就不再属於你自己了,他的也一样。背负著他人的命运是个非常沉重的责任……所以有些时候,独自行动反而更轻鬆。” “如果需要支援怎么办?”特纳追问,“总会有一个人应付不来的局面。” “你说得对。所以我会接受自己的选择带来的任何后果。” 特纳无言以对。他看著莎法娜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一种混合著担忧与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无疑是一种自毁倾向,作为她的搭档,自己恐怕也会因此陷入险境。 但他想起了在办公室里,莎法娜对麦格隆警探说过的话。她相信著自己,即使知道关於他的那些传闻。然而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特纳根本不配拥有。 他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会陪著她。 “还有一个问题,”特纳改变了话题,“你为什么如此执著於追查那个风衣男?据我所知,他好像只是在帮助那些陷入绝境的人。” 这次莎法娜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蒸汽车碾过路面的缝隙,带来一阵轻微的摇晃。窗外的街道和建筑迅速向后退去,一个被彩色煤气灯装饰的酒吧招牌吸引了特纳的注意,他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你,或者他,只是还没有遇到过真正艰难的抉择。”莎法娜突然回答了刚刚的问题,“他拥有过人的能力,但这依然不是扮演神明的理由。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独自裁定他人的罪与罚,或是决定他们的生或死。” 特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並非如此黑白分明。总有一些事,需要有人愿意弄脏自己的手。在內心深处,特纳甚至有些庆倖存在风衣男这样的人。而更庆幸的是,他自己似乎也能帮上一点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蒸汽引擎规律运行的噪音,以及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蒸汽车拐过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街角,莎法娜突然减缓了车速。 “怎么了,警探?” 她皱眉看向窗外,“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有些熟悉?” “呃,我很少来码头区。”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刚刚来过这条街。”她说,“大约十分钟前。” 特纳仔细看向窗外。雾气瀰漫的街道,斑驳的砖墙,锈蚀的管道……起初他並未察觉任何异常,直到前方再次出现了那个被彩色煤气灯装饰的酒吧招牌。 “我们……我们在绕圈?”他难以置信地说。 莎法娜没有回答,直接降低了车速。“检查地图,確认我们现在的位置。从这里到『美人鱼之家』该怎么走?” 特纳连忙展开手边的城区地图,手指在错综复杂的街道网络上快速移动。“应该……在下一个路口右转,然后第一个路口左转就能到。” 蒸汽车在下一个路口右转。然而,才驶过不到两个街区,那个熟悉的酒吧招牌再次出现在视线中,如同一个阴森的坐標。 特纳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这不可能……” 莎法娜直接將车停在路边,泄压阀发出嘶哑的排气声。她推开车门,冷冽潮湿的空气瞬间涌入。 “留在车里別动。”她说道,隨后转身,毫不犹豫地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 希琳伏在屋顶边缘,看著下方分头行动的两人,心头一沉。 莎法娜察觉到了她的认知扰动,而且已经想到了最直接的破解方法——两人分开,迫使希琳选择追踪一人。 这绝对不是一名普通警探能做到的。这样的反应速度……难道她有过与超凡者交手的经验? 就在希琳犹豫是该跟上莎法娜,还是留下確保特纳不会误入险境时,她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 预知画面涌入她的脑海。就在这个屋顶,一把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她,持枪之人厉声喝止…… 希琳立刻明白髮生了什么。 莎法娜不仅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还判断出她大概的方位,正在利用她权衡目標的短暂迟疑,进行迂迴包抄! 她迅速转身,抬起手弩对准邻近仓库的屋檐射去。鉤箭带著她盪过狭窄的巷道。足尖刚落在对面屋顶积满油污的瓦片上,身后就传来了铁门被撞开的闷响。 她原先藏身之处的屋顶入口,莎法娜的身影已然出现,手中握著一把造型略显奇特的手枪,枪口稳稳指向希琳。 “不许动!”莎法娜的声音穿透薄雾,无比冷静,“我枪里的子弹能穿透生物硬化皮肤,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我不是你的敌人,警探。”希琳朝她转过身。 “我说了,不许动!” 希琳没有回应。她集中精神,注视著莎法娜身边的色彩共鸣,那是如同钢刃的灰色,警觉的顏色。 她轻轻拨动手指,小心地將一抹“无关紧要”的蓝色混入其中,如同在清晰的画面上蒙了一层薄纱。 莎法娜的视线扫过希琳所在的屋顶,眼神无比坚定,但很快便被困惑取代。她眉头紧皱,枪口微微晃动,仿佛在瞄准一个不確定的影子。 趁著这短暂的干扰,希琳迅速退向屋顶另一侧,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第088章 绝境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8章 绝境 警用蒸汽车很快穿过最后一片被煤烟燻得漆黑的低矮砖房,驶上一座横跨运河的铁桥。几艘驳船在雾气中缓慢穿行,对岸的码头区渐渐露出轮廓。 驾驶室的操控面板上有个类似导航仪的装置,是一个被球形玻璃裹起来的圆盘,中间有个可以360度旋转的指针。柯斯塔已经按照使用手册上的方法输入了码头区治安分局的编號,指针会在需要转向时自行给出提示。 柯斯塔单手握著操控杆,时而通过后视镜观察艾略特·伯顿的状態。 他看上去比刚刚徒步逃亡时稳定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很差,而且眼神迷离,似乎隨时可能陷入昏睡。 “不能睡过去,伯顿。”柯斯塔低声说,“和我说说话。” 伯顿抬起视线,“……说什么?” “什么都行。说说你的家人。”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伯顿沉默片刻后回答,“我从小就没见过父亲,母亲在我八岁时死於一场意外。” ……看来下次应该让对方挑选话题,“我很遗憾。” “没什么。我早就学会了接受现实,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迟早都要学会这一点——人们会不断揭你的伤疤,直到有一天你让他们明白,自己再也不会因为那些事受到伤害。” “这肯定很不容易。” “是啊,但总得適应。有时候我会梦到自己的父亲。我有种模糊的预感,他还活著,只是不知道我在哪里。如果我能找到他……” “伯顿?” “什么?” “不要闭上眼睛。” 伯顿费力地睁开眼睛,“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这样的事?” 柯斯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有时候,好人就是会遇到坏事。”他低声说。 警用蒸汽车转过一个堆满货箱的拐角,锅炉发出持续的低声轰鸣。经验告诉柯斯塔,这辆车的续航快要到达极限了。 他们又行驶了两个街区,警用蒸汽车的终於再也走不动了。锅炉喷出最后几缕白汽,隨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柯斯塔从驾驶室的储物格里翻出了新伦德的城市地图,確认著码头区治安分局的距离,和他们现在的位置之间只隔著六个街区…… “我们需要徒步过去,”他告诉伯顿,“就快到了,撑著点。” 伯顿脸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柯斯塔將储物格里的警用手枪取了出来,塞进了伯顿颤抖的手中。“会用吗?” “从来没用过。”伯顿回答。 “很简单。枪口朝前,遇到危险直接开枪,不要犹豫。” 伯顿手指僵硬地握住枪柄,“我……我怕会打中你……” “不用担心,”柯斯塔拉紧了自己的风衣,“我穿了防弹衣。” 这並非完全的真话。但技术上来说,“聚影之纱”的確可以算是超凡版本的防弹衣。不仅可以抵御射向上身的子弹,也能有效避免头部或膝盖中弹。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伯顿突然说。 “叫我柯斯塔就好。” “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柯斯塔。” “没关係,这是我的工作。”柯斯塔一边回答,一边为转轮手枪的弹巢填满了子弹。 “……那你还真是选择了一份危险的工作。” “算是吧,”柯斯塔笑了笑,“但我感觉大学助教的工作也没有多安全啊。” “你不知道我为了得到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甚至还去首都的帝国大学进修了半年。”伯顿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等我们到了治安分局,你可以慢慢讲给我听。”柯斯塔推开车门,“来吧,我们该出发了。” 伯顿艰难地站起身,走出了车厢。他们沿著大路朝治安局的方向前进,穿过一个墙上爬满藤蔓的公园,来到了一条商业街。这个时间,街上的店铺早已打烊。整条街道安静得出奇,只有远处蒸汽管道偶尔泄压时发出的嘶嘶声。 柯斯塔警觉地留意著四周。越是快要抵达目的地,就越有可能遭到敌人的伏击……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威胁识別”突然发出了警告。几乎就在同时,柯斯塔听到了街道对面传来的脚步声,密集而杂乱。 追兵的数量至少有十人,而且全都手持枪械武器。 为什么这些黑帮总能精准定位到伯顿?难道他被另一名超凡者锁定了? 然而现在柯斯塔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的身后也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刻拉住伯顿,朝最近的一家女装店铺跑去。他用力撞开上了锁的店门,接著將伯顿推进了店里。门上的铃鐺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响声。 接著,店內响起了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柯斯塔护著伯顿扑倒在地,密集的弹雨已席捲而至,將店铺临街的橱窗、假人模特和衣架打得碎屑横飞。墙壁上的试衣镜被流弹击中,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一片飞溅的玻璃碎片擦过伯顿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 柯斯塔將伯顿推到一个厚实的衣柜后面。站起身的瞬间,几枚从窗外飞来的子弹射中他的背部,但是被“聚影之纱”凝聚起来的阴影护甲挡了下来。 柯斯塔一个翻滚来到柜檯后方。子弹追著他的脚步,將木质柜檯打得木屑纷飞。 简直像是重新回到了战场,柯斯塔心想。面对如此密集的火力,他不確定自己的“聚影之纱”能不能完全抵挡下来——今晚显然不是一个测试自己力量极限的好时机。 他们被敌人困在了这个地方。 在这种开阔地带,即使有“极夜帷幕”的掩护,他也不太可能带著伯顿突出重围。更何况,在找出敌人为什么总能精准定位的原因之前,继续逃跑也没有意义。 见鬼,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只有柯斯塔一个人,想要逃脱包围绝非难事。但他现在必须保护一名伤者,这让他们两人同时陷入了绝境。 绝境吗…… 不,对於普通人而言或许是绝境,但他不是什么普通人。 柯斯塔从地上捡起一片试衣镜碎片,借著反光看向窗外的街道。 “极夜帷幕”大约可以持续六秒的时间…… 足够了。 上架预告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上架预告 最近更新的不太稳定,在这个时间上架感觉有点不负责任,所以多等了几天,预计周日入v吧(我知道上一章写得好像是要上架了一样,但后面还有反转呢,所以也不著急amp;gt;wamp;lt;.)。 预告结束了,接下来是感言的部分。 首先真的很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你们投的月票和推荐票都给了我很大的支持和鼓励。每一条书评和留言我都仔细看了,无论是批评的还是讚扬的……感觉自己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的,必须多读多写才能继续进步呀。 6年前《保险》上架时才400多收藏,想想確实是挺可怜的,那么惨的成绩还硬是写到了100万字……其实写到70万字的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还好后面又把故事掰回来了,没有彻底放飞(虽然离完全写崩也没差多少吧)。 即便写成那样,依然有读者愿意陪我到最后,真的很感动。 这本书的成绩比《保险》好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正常完本(只要不被屏蔽就行)。 希望看过《疑犯追踪》的读者和没看过的读者都能找到自己的乐趣吧。 再次感谢大家,谢谢。 第089章 枪刃协调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89章 枪刃协调 女装店临街的橱窗早已不復存在,碎裂的玻璃碴和破损的假人模特残肢混杂在一起,铺满地面。 柯斯塔背靠著厚实的橡木柜檯,又一波子弹射进店內,击中了柜檯的另一侧,木屑溅落在他肩头。艾略特·伯顿蜷缩在几步外的衣柜后方,呼吸急促,捂著脸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指缝间渗出血跡。 转轮手枪的弹巢內有六发子弹,而敌人有十二个,所以有六个人需要他用体术解决。 窗外的脚步声正在逼近。敌人似乎改变了策略,打算先以火力压制,之后逐渐收紧包围。 柯斯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杂著硝烟与尘埃的空气。体內“影蚀”的能量如同蛰伏的暗流,开始向著他意志指引的方向奔涌。 “极夜帷幕” 下个瞬间,浓稠的黑暗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光线被彻底吞噬,声音仿佛被厚重的绒布吸收,连子弹呼啸的尖鸣和敌人粗重的呼吸都变得模糊不清。 六秒。 在绝对的黑暗掩护下,柯斯塔无声地绕出柜檯。 第一名敌人刚好探身进入破碎的窗口,突然降临的黑暗让他愣在了原地。柯斯塔看著对方模糊的身体轮廓,甚至没有完全瞄准,持枪的右手自然抬起,在极近的距离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子弹精准地没入对方的膝盖,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向前扑倒。 此人倒地的同时,柯斯塔已经翻转手腕,用枪柄狠狠砸在第二名闯入者的太阳穴上,对方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黑暗是他的领域。 一道模糊的劈砍轨跡迎面袭来,柯斯塔侧身避开,接著枪口向下。 “砰!” 子弹击碎了第三名敌人的膝盖,对方的惨叫声被“极夜帷幕”的黑暗吞噬。 “枪刃协调”的战斗本能流淌在他的血液中。此时此刻,手枪不再是独立的武器,而是他肢体与战斗节奏的延伸。每一次闪避和格挡,都与扣动扳机的时机完美契合。 第四名敌人试图盲目扫射,枪口喷吐的火舌在黑暗中短暂地映亮了他惊恐的脸。柯斯塔伏身突进,手肘猛击其肋下,对方被这股力道击飞,撞倒了店內的一排衣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第五人、第六人……柯斯塔在狭窄的店铺空间內穿梭,身影在“极夜帷幕”的掩护下如同鬼魅。拳脚与枪柄並用,每一次接触都伴隨著骨头断裂的脆响或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试图从后方包抄的两名枪手膝盖中弹,哀嚎著倒地。 “极夜帷幕”还剩三秒,敌人还剩四个。 陷入黑暗的店铺內一片狼藉,仍然站立的身影只剩下柯斯塔。 他走出店铺,將围绕周身的黑暗带到了室外。路旁的煤气灯变成了模糊而微弱的光点,剩下的四名敌人也被“极夜帷幕”笼罩其中。 他们原本正因为看不清店內的状况而不知所措,突然出现的黑暗彻底点燃了他们的恐惧。他们开始四散而逃。 柯斯塔没有给他们机会。 “砰!”“砰!” 最后两发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了距离稍远的两个膝盖。 弹巢空转的声音传来。柯斯塔隨手將打空的手枪插回枪套,同时扑向最后两个还没跑远的敌人。 最后一人昏迷倒地时,“极夜帷幕”的持续时间刚好耗尽。 柯斯塔站在一片呻吟声中,缓缓直起身。风衣下摆微微晃动,但他呼吸平稳,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场热身。 他回到店內,走向那个最早被他击中膝盖的男人身旁。此人穿著质地稍好的皮外套,手指上戴著几个廉价的金属戒指,似乎是这群人的头目。 柯斯塔蹲下身,打量著对方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为什么要追杀艾略特·伯顿?谁派你们来的?” 在“影蚀”的压迫下,小头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颤抖的手指碰了碰外套口袋。 柯斯塔伸手探入其中,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方形纸片。 那是一张有些皱褶的照片。上面是艾略特·伯顿略显青涩的面孔,背景似乎是新伦德大学的某个图书馆。 柯斯塔將照片翻转,背面用优雅的字跡写著: “艾略特·伯顿,晚十点二十四分,码头区灯芯草街。” 灯心草街……不就是这条街的地址? 柯斯塔转头看向钟楼的方向,现在的时间是十点二十九分。 也就是说,有人准確预言了他们会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这是和希琳类似的能力? ———— 警用蒸汽车在距离“美人鱼之家”一个街区外的阴影里熄了火。 透过布满污渍的车窗,莎法娜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门口聚集著几个模糊的人影,姿態鬆弛,但腰间或腋下的不自然凸起,以及他们扫视街道时的眼神,都足以说明他们的身份——携带武器的看守。 “看来里面正在举办一场不太愉快的派对。”莎法娜平静地说。 里奥·特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我们是不是应该等后援到了再行动?” “是要等等。”莎法娜的视线依旧锁定著目標,“特纳,你开车回去通知码头区分局,需要他们再派一支小队过来。我们要疏散周围其他建筑里的人。” 特纳转过头,“那你呢?” “但需要有人留下来盯著,以免我们跟丟目標。”莎法娜回答。 “你不会进去吧?”特纳怀疑地看著她,“那样太危险了,我们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放心,我不会做蠢事的。” 莎法娜没再看他,利落地跳下车,反手关上车门。特纳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坐到驾驶室里,重新启动了蒸汽车,略显笨拙地调头,消失在来时的雾气中。 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莎法娜才转过身,快步闪进旁边一条堆满空木桶和废弃渔网的窄巷。 她迅速脱下身上的深蓝色警服外套,露出里面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针织衫。她將外套卷紧,塞进一个看起来还算乾燥的空木桶深处。 做完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將可能暴露身份的紧张感隨著呼气一同吐出。接著,她散开扎起来的头髮,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想找点乐子的普通女人。 莎法娜走出小巷,朝“美人鱼之家”那扇装饰著彩色玻璃的大门走去。 门口几名守卫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要关门了,女士。” “里面还有声音啊?”莎法娜耸耸肩,“我约了人在这儿碰面,拜託別让我爽约。” 也许是她的偽装起了作用,那名守卫和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后侧身让开了通路。 第090章 权力更迭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090章 权力更迭 美人鱼之家的內部比莎法娜预想中更加宽敞。酒精、菸草和汗水的气味几乎达到饱和。齿轮留声机播放著一首快节奏流行舞曲,却几乎被鼎沸的人声淹没。左手只著薄纱的女招待如同疲惫的游鱼,托著酒盘在拥挤的卡座与吧檯间穿梭。 莎法娜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舞池侧上方,有个由厚重黄铜框架和强化玻璃围成的独立房间,如同一个悬置的展示箱。此刻,玻璃墙內侧拉上了深红色的丝绒帘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两名身形壮硕的男人像石像般守在通往二层的楼梯口。他们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间,但能分辨出下面的枪套轮廓。 这可不是普通夜店保安会有的架势。 她的预感没有错,有事正在悄然发生。 莎法娜不动声色地挪到一根支撑柱的阴影里,借著人群的掩护继续观察。就在这时,舞池中央爆发出一阵骚乱。 一个醉醺醺的水手撞翻了邻桌的酒杯,几句口角迅速升级为推搡,隨即演变成了斗殴。酒瓶碎裂声、女人尖叫声和男人怒吼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两名楼梯守卫。 机会。 莎法娜悄无声息地贴著墙根快速移动,趁著守卫的视线被混乱彻底吸引过去的瞬间,灵巧地绕过楼梯底部,踏上了铺著暗红色地毯的台阶。 二层的走廊比楼下安静许多,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她停在玻璃房门外,侧耳倾听。门板很厚,只能隱约捕捉到里面模糊的人声。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房间內的景象映入眼帘。装饰极尽奢华,深色的墙板上掛著几幅油画,靠墙的展示架上陈列著昂贵烈酒和一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航海古董。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深绿色赌桌旁,三个男人跪在地面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布满青紫和血污。 莎法娜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是铁鉤帮负责码头仓库区域的小头目。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男人背对著门口方向,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中。那道疤痕从他左边眉骨划至颧骨,如同一个扭曲的符號。他的身上散发出某种混合著慵懒与致命的危险气息。 安东尼·维尔辛。 他似乎没有察觉到门外的窥视。右手把玩著一把镶有金边的转轮手枪,左手则拿著一张照片。手指正好捏在照片边缘,让画面朝向门口的方向。 莎法娜眯起眼睛观察。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的男孩,並肩站著,背景模糊。站在最右边的那个男孩脸上,被人用鲜艷的红色墨水笔画了一个“叉”,最左侧的男孩则被红色的圆圈圈了出来。 维尔辛声音很低,但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莎法娜耳中,他问的是跪在最左边的男人: “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要追杀这位……艾略特·伯顿?” 对方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著汗水和血水,眼神因恐惧而涣散。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上面下的命令,我们只是照做……”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维尔辛抬起手中的转轮手枪。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闷震耳,下方舞池中的斗殴也达到了高潮。男人的额头瞬间出现一个暗红的小孔,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隨即重重栽倒在地,再无声息。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我不需要胆小鬼的回答。” 维尔辛说著,视线移到中间男人的身上。 “接下来,轮到你了……注意思考的时间不要太久,否则我会解读为是在编造谎言。” 中间的男人舔舔嘴唇,显然在思考怎么做才最有可能活下来。他確实没有思考太久: “……是悬赏,一位大人物发出的悬赏。要那个大学助教的命!我们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赏金很高……我们以为……以为只是个简单的活儿……” “继续说。” “……但派出去的小队……已经好几队了……都没回来……” 维尔辛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照片上那个被画了红叉的男孩脸庞。 “大人物,”他重复著这个词,“给我个名字。” 中间的男人低声回答,“只有首领知道。” “那么,你们那位善於躲藏的首领,此刻在哪里?” 男人抬起视线,看著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维尔辛,“他在烂泥巷那个废弃的驳船修理厂里有个安全屋。” 维尔辛静静地看著他,“烂泥巷。”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男人脸上刚露出一丝死里逃生的希冀,维尔辛的转轮手枪再次抬起。 “砰!”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男人的心臟。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身体晃了晃,扑倒在地,与第一具尸体倒在了一起。 “我討厌说谎的人。” 现在,只剩下跪在最右边的男人,他体格壮硕,有著深色的皮肤和捲曲的短髮,脸上面无表情。看著身边同伴的尸体,他的眼神里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死寂。 维尔辛的枪口没有移动,只是视线转向他。 “艾略特·伯顿照片后面的时间和地址,”他问,“是怎么来的?” 男人抬起视线看向维尔辛。莎法娜以为他会沉默到底,但他最终还是开口了: “是首领发下来的。每个行动小队拿到的地址和时间都不一样。但他让我们不要问问题,只管按计划去埋伏就行。” 维尔辛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边缘轻轻敲击著,仿佛在衡量著话语的真偽。房间內一片死寂,安静得仿佛能听到鲜血渗入地毯的声音。 过了漫长的几秒钟,维尔辛终於再次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首领,到底躲在哪里?”他微微前倾身体,“这次,我要听实话。” 小头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绝望的坦然。 “我不知道。他从不告诉我们真正的藏身处。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维尔辛注视著他,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扣动扳机。他沉默地审视著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头目愣了一下,哑声回答:“……多米尼克。” 维尔辛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 “带他下去,之后再做决定。” 旁边两名沉默站立的长子团成员立刻上前,將这场审问唯一的倖存者从地上架起来,拖出了房间。 莎法娜立刻退到了走廊的转角,躲开了出门的三人。她知道,儘管还没有尘埃落定,但这座城市的第四帮派已经易主了。 但令她困惑的是,安东尼·维尔辛为什么一直在用枪杀人? 第92章 认知干扰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92章 认知干扰 第92章 认知干扰 码头区治安分局的建筑基座由一块巨大的岩石筑成,一根粗大的铜製蒸汽管道沿著外墙攀援而上,不时喷吐著嘶嘶作响的白雾。分局门口上方,一个锈跡斑斑的金属狐狸徽记被煤气灯照出了轮廓。 虽然时间已经临近午夜,分局內依旧灯火通明。 柯斯塔架著几乎失去意识的艾略特·伯顿,登上被脚步磨得光滑的石阶。大门开著,他们走进灯火通明的门厅,一名警员立刻迎了上来。 柯斯塔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格雷格的警徽,快速晃了一下。 “这个人需要医疗救治。他受了枪伤,已经做了应急处理。” “好的,警探,交给我吧。”警员从柯斯塔手中接过伯顿,扶著他朝內部走去。 几名穿著制服的警员正聚集在调度台前,听著一名警长快速布置任务,交谈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確认是美人鱼之家附近,贝尔警探要求立刻支援,所有人————” 看著伯顿被带进分局的医务室后,柯斯塔转身朝门口走去。虽然格雷格的警徽能骗过普通警员,但如果遇到更有经验的警探肯定会露馅,所以他不能久留。 他刚走出门厅,就看到一辆警用蒸汽车带著嘶嘶的泄气声停在了门外。 驾驶室的门推开,里奥·特纳跳了下来,脚步匆忙地爬上台阶。看到从门厅里走出来的柯斯塔,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特纳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风衣男。 “很高兴见到你,里奥。”柯斯塔打断他,声音盖过了里面的嘈杂,“莎法娜警探在哪?” 特纳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她让我回来请求支援,自己留在美人鱼之家附近监视。” 美人鱼之家?不就是刚刚里面那位警长提到的地点? “监视谁?” “一个叫维尔辛的帮派头目。莎法娜认为他和稜镜”有关,极度危险————” 稜镜———— 所以这就是莎法娜出现在预知画上的原因,她在调查稜镜实验的倖存者。如果这个叫维尔辛的人就是她的目標,那他多半是个超凡者。 希琳和莎法娜都有危险。 “告诉我位置,现在。”柯斯塔说。 “离这里很远。你要做什么?” “去支援她。” “支援?可她一直都在抓捕你一” 柯斯塔靠近特纳,“现在只有我能確保她不会死於非命。你是希望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向你解释原因,还是立刻告诉我这个美人鱼之家的地址?” 特纳內心挣扎了片刻,隨后抬起头,迎上柯斯塔的视线,“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上车吧。” 莎法娜躲在走廊转角的阴影里,看著不远处的房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整合著观察到的所有信息:维尔辛刚刚一直在使用转轮手枪,而非超凡能力。这说明他已经知晓了超凡者严格守密的准则,知道必须在普通人面前隱藏自己的能力。 守密人的经验告诉她,这是一个绝佳的抓捕机会。 她不由自主地呼吸加速,右手伸向腰间的密封弹药袋。那里有五发子弹,均是齿轮局为守密人配发的特殊子弹。 只要她能用“镇魂者”子弹射中维尔辛,就可以暂时隔绝他和超凡能量源的连接,在短时间內压制他的能力,並让他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莎法娜曾经成功抓捕过一名超凡者,用的就是“镇魂者”与“破城槌”的组合。 子弹仅有一发,机会稍纵即逝。 就在她將弹巢的下一发子弹替换成“镇魂者”时,异变陡生。 那扇通往维尔辛所在房间的厚实木门,突然像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毫无徵兆地扭曲、模糊,隨即在她眼前彻底消散。 墙壁依旧,地毯依旧,唯独那扇门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片完整连续的墙板。 守密人的经验让她很快恢復了冷静。莎法娜知道这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觉,而是有人在对她使用能够干扰认知的超凡能力。 就和刚刚来时的路上一样。 她猛地转头,视线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一个穿著斗篷的纤细身影静立在走廊尽头,虽然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姿態和装束————错不了,就是半小时前在屋顶从她枪口下逃脱的那个超凡者。 连续两次出手搅局,绝非巧合。这个能操控感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是维尔辛的同伙吗?还是来自另一个第三方势力? 女人发现了莎法娜的注视,迅速转身跑上了通往三层的楼梯。 莎法娜转身看了一眼,发现房门依然没有出现。认知干扰的效果还在持续。 所以必须先解决那个女人,才有可能接近维尔辛。 莎法娜朝走廊的另一侧追去。 美人鱼之家的三层走廊通往开放露台。两侧紧闭的包厢门上,號码牌在壁灯下泛著幽光。镶珠的帘幔后方隱约传来调笑声,齿轮留声机正在发出沙哑的吟唱,空气中瀰漫著某种甜腻过头的香气。 这里是为那些寻求极致放纵与隱私的客人准备的巢穴。每一扇门后都可能藏著一段见不得光的故事。 希琳·玛尔伦沿著走廊快速奔跑。 完成认知扰动后,她特意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確保莎法娜警探能够发现自己。 这样做非常冒险,因为不仅是莎法娜的特殊子弹,就连普通子弹也能射伤她。 但为了阻止她去送死,希琳只能这样做。 必须將她从维尔辛身边引开,否则刚刚在预知中出现的场景就会变为现实。 ————莎法娜躺在染血的地毯上,一把镶金的转轮手枪出现在她的上方,枪口瞄准了她的胸口———— 走廊尽头,一扇镶嵌著磨砂玻璃的拱门开著,门外是夜色中模糊的露台轮廓。 莎法娜衝出露台,刚好看到那个身披斗篷的女超凡者,正试图用手弩逃往旁边建筑的屋顶。 她毫不迟疑地举枪射击。 “砰!” 一声不同於普通子弹的闷响,一枚“镇魂者”子弹精准了命中目標。强大的衝击力使得斗篷下的身影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扑倒,重重摔在露台冰冷的地面上。 斗篷铺散开来,盖住了女人倒下的身形。 莎法娜持枪稳步上前,枪口依旧指著那团不再动弹的织物,眼眸中没有丝毫的鬆懈。 成功了? 就在女人倒下的瞬间,她感觉某种直接侵入意识的触碰消失了,视线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接著她看清了眼前的情景——斗篷下面,什么都没有。 amp;amp;gt; 第93章 三个男孩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93章 三个男孩 第93章 三个男孩 成功了? 希琳·玛尔伦躲在一个公共浴室屋顶的蒸汽管道后,看著不远处美人鱼之家露台上的莎法娜,暗暗鬆了口气。 想不到莎法娜居然真的会开枪射击,而且枪法还这么准———— 如果不是希琳提前在她的认知里埋下幻觉,恐怕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自己了。 即便如此,希琳依然並没有胜利的感觉。 虽然她成功將莎法娜从维尔辛的身边引开,避免了她当场死亡的结局,但也彻底让自己成了她的追捕目標。 对待超凡者,莎法娜似乎有自己的准则。 第一次只是警告,第二次直接开枪,如果还有第三次————好吧,最好还是別有第三次了。 柯斯塔说得没错,保护一个想要抓捕自己的人確实很难。 更不用说,莎法娜警探似乎很清楚应该如何对付超凡者。 她到底是什么人? 码头区治安分局的医务室內,艾略特·伯顿在意识之海中沉沉浮浮,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他感觉到一条粗糙的灰色毯子盖在膝头,但却无法驱散正在身体內逐渐蔓延的寒意。右臂绷带下的伤口仍在隱隱作痛,每次呼吸都会加剧这种痛苦。 有人正在呼唤他的名字,他发出一声含混的回应。 他太累了,累得实在睁不开眼睛。 呼唤声停止了。 他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之后又被放在了一辆推车上。车子开始移动,眼前的光影不断变换,忽明忽暗。 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里一块边缘锐利的碎片,那是灯芯草街女装店里被子弹击碎的试衣镜。 他不记得碎片是什么时候跑到自己口袋里的。每当他试图回忆当时的情景,都只能想起密集的枪声。 还有恐惧,被追杀的恐惧。 他仿佛能感受到某种充满恶意的凝视。一位幕后之人已將他列为目標,正在寻找任何能够置他於死地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非死不可? “美人鱼之家”后巷的阴影中,一辆未经標记的黑色蒸汽车低沉地轰鸣著。 安东尼·维尔辛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车厢內空间狭窄,除他之外,只有前排一名沉默的司机,以及身旁一名皮肤惨白的金髮女人。 她正在快速翻阅著几张字跡潦草的笔记。 “有线索吗?”维尔辛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平稳,完全不像是刚刚完成一场冷酷处决的人。 “这些照片背后的时间和地点,能够串联起一条路线。”金髮女人头也不抬地回答,“一开始是傍晚5点17分,在新伦德大学;接著是傍晚6点31分,在黑砖区的治安分局;再然后是黑砖区靠近暗区的棚屋————黑砖区的沿河街路口————” “码头区呢?”维尔辛问。 “在这里,”金髮女人指了指笔记的最后一页,“灯芯草街,时间是晚上10 点24分。” 维尔辛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你刚刚说的路线,是什么?” “只是推测而已,”金髮女人的手指在笔记上轻点,“路线的尽头很可能是码头区分局,也许就写在我们还没找到的某张照片背后—一换句话说,艾略特伯顿正试图寻求治安局的庇护。” 维尔辛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雾气笼罩的街道尽头。那里大致是码头区分局的方向。他脸上的刀疤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刻。 “他去了最该去,也最不该去的地方。” 维尔辛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隔板,对前面的司机说:“去分局。快点。” 蒸汽车发出一声更加沉闷的吼声,碾过潮湿的石板路,匯入雾气。 莎法娜返回二楼时,走廊里只剩下血腥味和死寂。那扇一度消失的门已经恢復了原状,此刻正虚掩著。 她持枪侧身进入,房间內空无一人。安东尼·维尔辛和他的长子团如同蒸发,只留下地毯上两具逐渐僵硬的尸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下方的大厅依旧人声鼎沸,客人们正沉浸在菸草、酒精和音乐中,对头顶发生的血腥处决全然不知。 莎法娜迅速检查了房间內的所有角落,確认没有埋伏,隨后她回到房间中央,在被留下来的两具尸体旁蹲下身。 她不確定能不能找到线索,但总得试一试。 左边的尸体身上什么都没有,显然已被人搜查过。在中间尸体的身上依然空无一物,但皮外套內袋里,莎法娜的指尖触到了一张硬质纸片。 她將它抽了出来。 又是一张照片,与维尔辛刚刚在手中把玩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照片的一角已被子弹射穿。 三个年轻男孩並肩站立,脸上带著一种在集体生活中学会的严肃或谨慎,背景似乎是————教堂? 不对,是一座福利院。 莎法娜的目光首先落在最右侧那个被鲜红墨水画了“叉”的男孩脸上。 年轻,眉眼间的轮廓有些似曾相识。她调动著记忆,与此前在资料上看到的照片进行比对一是弗兰克·威尔逊。那个代替乔伊·斯特恩参加“稜镜”实验,並因此死亡的退伍兵。 所以红叉代表已经死亡。 她的视线左移,落在最左侧被红圈圈出的男孩身上。五官清秀,戴著眼镜,和她不久前看过的某张照片上的男人非常接近————是年轻时的艾略特·伯顿,毫无疑问。 所以圆圈代表他是现在的目標?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中间那个男孩脸上。眼神锐利,带著一股尚未被城市生活磨礪掉的野性————眉骨到颧骨上,有一道刀疤。 安东尼·维尔辛,第三个男孩就是他。 三个男孩。弗兰克·威尔逊已死,死於“稜镜”。安东尼·维尔辛是倖存者,极度危险。艾略特·伯顿正被不明势力追杀,原因成谜————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收束,引导她得出一个冰冷的推论。 艾略特·伯顿,那个看似无辜的大学助教,並非偶然被捲入。他很可能,同样来自“稜镜”。 第94章 超凡威胁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94章 超凡威胁 第94章 超凡威胁 警用蒸汽车在码头区的雾气中穿行,锅炉规律的轰鸣填满了狭小的驾驶室。 里奥·特纳紧握著略显笨重的操控杆,他此刻比和莎法娜独处时还要紧张。 因为风衣男就坐在副驾驶位,沉默地望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被煤气灯晕染的模糊街景。他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这几乎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但特纳很清楚,这並非意味著自己过往的污点被洗净了。对方接受他的帮助,仅仅是因为目標一致:去救莎法娜,去救一个远比他正直得多的警探。 车厢內的寂静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特纳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室息的沉默。 “所以————你怎么会出现在分局?” “我在保护一个人。”风衣男沉默片刻后回答,“他被黑帮追杀,受了枪伤。码头区分局是距离最近的安全点。” “被黑帮追杀————”特纳下意识地重复著,脑中飞速闪过不久前的画面—— 码头边,那张从死者身上找到的照片,“那个人该不会是叫艾略特·伯顿吧?” 话音落下,风衣男突然转过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特纳也吃了一惊,“我们一我和莎法娜警探—一在调查维尔辛和铁鉤帮的案子,在一个死者身上找到了他的照片,背面还写著时间和地点————莎法娜警探认为这很关键————” “这的確很关键。”风衣男若有所思地说。 但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却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望著窗外的浓雾。 就在警车即將拐入通往“美人鱼之家”的街道时,一个披著深色斗篷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巷口的浓雾中现身,径直挡在了车前。 特纳猛地扳动操纵杆,同时踩下制动踏板。车顶泄压阀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锅炉剧烈颤抖著,车身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向前滑行了一小段,最终在几乎撞上来人前停住。 “见鬼!”特纳低咒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拦车者的样貌,身旁的风衣男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待在车里。”他告诉特纳。 特纳只能透过布满水汽的车窗,看著风衣男与那个陌生人快速交谈了几句。 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对方的容貌,只能从身形判断似乎是个女人。 他们的对话被锅炉的余响和街道的杂音吞没。 不过几秒钟,风衣男便转身回来,拉开车门。 “莎法娜暂时安全了,”他语速很快,“车借我用。” 特纳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別开玩笑了!这是警车!你没受过专业训练根本————” 他们甚至没等他说完。 那个斗篷女人已经绕过车头,动作灵巧地拉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坐了进来。 “晚上好,特纳警探,感谢你借我们用车。” 她的身上有股幽幽的松木香味,声音很悦耳,语调中透出一种教养良好的礼貌。 “呃,什么?” 几乎就在同时,风衣男已经打开了主驾驶那一侧的车门,伸手探入车內。下一秒,特纳发现自己被“请”出了驾驶座,跟蹌著站到了潮湿冰冷的街道上。 “嘿!等等——” 驾驶座的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风衣男握住操控杆,脚下熟练地调节著压力阀,锅炉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似乎比在他手中更为驯服。 蒸汽车猛地向后倒了一小段,接著灵活地调转方向,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迅速消失在雾气瀰漫的街道尽头。 特纳徒劳地伸著手,僵在原地。冰冷的雾气缠绕著他,几秒后,他悻悻地放下手臂,抹了把脸上的水汽。 “————见鬼。” 他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最终嘆了口气,拉紧制服外套,迈开脚步朝著“美人鱼之家”的方向跑去一但愿码头区分局的后援队已经到了,他可不想独自面对可能还在那里的长子团。 码头区分局的医务室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艾略特·伯顿躺在担架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 “失血过多,伴有轻微感染。分局条件有限,无法提供有效救治,必须立刻转送医院。” 穿著白大补的医师对两名负责护送的制服警员说道。 他们迅速將伯顿推出医务室,穿过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的门厅,安置进一辆停在侧门的护送型蒸汽车后舱。 一名警员拉开驾驶室的门,正准备上车,车內的谐波电报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嗡鸣。 是指名通讯。 警员立刻拿起听筒,快速接通后递给了副驾驶座上的一名中年男人一—他穿著普通的便装,是分局资歷最老的警探。据说他在那个职位上待了將近三十年,从未被提拔过。 斯特林·布朗警探接过听筒,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夹杂著蒸汽引擎的噪音和电流的杂音。 “布朗警探?” “是我。” “这里是云雀莎法娜。紧急情报:一名或多名身份不明的超凡者,正在搜寻今晚送至你分局的一名伤者。重复,目標正面临直接的超凡威胁。” 布朗警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捂住话筒,转头对驾驶座上的警员说:“延迟出发!立刻封锁侧门,在我回来之前什么也別动!” 紧接著,他对著话筒快速回应:“收到。会立刻请求上级支援。” 他几乎是砸下了听筒,隨后打开副驾驶侧的车门,一路小跑回到分局大厅。 该死,他边跑边想,我太老了————快要干不动了。 他衝进通信室,值班警员和他打了个招呼,布朗警探含混地回应了一声。 他找到了那台被放在角落的特殊谐波电报机,用手指飞快地拨动著一系列复杂的齿轮旋钮,將求援信號直接发往齿轮局。 片刻之后,设备上方的窄幅纸带开始嘶嘶地列印回復。 布朗警探一把扯下纸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符,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最近的协调员需要一小时才能抵达,在此之前请自行处理超凡威胁。 自行处理。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 我真的该考虑退休了。 第95章 孤身一人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95章 孤身一人 第95章 孤身一人 警用蒸汽车快速穿梭在码头区错综复杂的街道网中。时间已是午夜,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希琳·玛尔伦將兜帽褪到肩后,红髮在透过污渍车窗的斑驳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心跳。 “————然后,她朝我开枪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引擎声盖过,“她用的是一种特殊子弹,可以伤害到超凡者。如果不是我提前干扰了她的认知,现在可能已经————” 她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发抖。为什么刚才没有这么害怕? “我以前独自行动时,也被目標攻击过。但像刚才那样直接瞄准要害的还是第一次。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保护她了。至少不能靠得太近。” 一直沉默倾听的柯斯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惧,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希琳。”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雾气上,“莎法娜的事,后续交给我吧。” 他顿了顿,操控蒸汽车灵巧地转了个弯,“但我確实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她对超凡者的敌意————恐怕不仅仅是出於职责的缘故。” 即使隔著手套,希琳也能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她感觉自己的恐惧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安定感。 她看向柯斯塔的侧脸,“你有没有想过,里斯先生,如果你这次救了她,她却依然固执地想要追捕你————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会儘量不让她抓到。”柯斯塔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早已考虑过无数次。他侧头看了希琳一眼,“而且,救她不是你提出的要求吗?” “是我提出的————”希琳的视线低垂下去,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声音里带著一丝迷茫,“但我的预知目標,既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加害人。也许莎法娜警探出现在预知中,不是因为她会受害,而是因为她將要伤害別人—即使对方是个超凡者,也同样可以成为被害人,不是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柯斯塔沉默地驾驶了几秒,前方出现了通往分局方向的路標。他缓缓收回手,重新双手握住操控杆。 “现在她和治安局的人在一起,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他转移了话题,“咱们还是先专注於艾略特·伯顿吧。你刚才说,他依然有危险?” 提到他们要保护的另一个目標,希琳有了些精神。她点了点头,將之前在” 美人鱼之家”听到的情报告知了柯斯塔:“长子团的首领维尔辛在审问铁鉤帮的小头目,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现在至少有两拨人想要伯顿先生的命。而且,指使他们的幕后之人,似乎能精准知道伯顿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点—可能也包括治安分局。” “有新的预知出现吗?” 希琳闭上双眼,將外界锅炉的轰鸣与窗外流动的雾影隔绝。她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那片唯有她能触及的领域。 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仿佛探入了无形的色彩涡流之中。星界能量的迴响在她周围低吟,无数可能的未来碎片如同沉浮的星辰,闪烁变幻著。她小心地避开那些无关的杂光,將意念聚焦於艾略特·伯顿和莎法娜的预知画面。 片刻后,希琳睁开双眼。 “没有,他们的死亡结局依然没有改变。” 这个结论似乎与柯斯塔的推测不谋而合。他脚下微微加压,蒸汽车的速度提升了一截,“所以,即便我把他留在了分局,也不能保证他就真的安全了。” 雾气在前方渐渐稀薄,码头区分局那栋由巨石垒成的建筑轮廓,在瀰漫的烟尘与灯光中若隱若现。 美人鱼之家那扇装饰著彩色玻璃的大门,此刻已被治安局的木质路障彻底封死。数辆漆著红狐徽记的警用蒸汽车歪斜地停在街道两侧,车顶旋转的红蓝双色煤气灯穿透了浓雾。 將关键信息通过谐波电报传回分局后,莎法娜毫不迟疑地跳下了后援的通讯车。虽然她刚刚跟丟了维尔辛,但特纳带来了新的情报,现在她已经知晓了维尔辛下一个可能出现的地点。 这意味著她可以重新回到这场猎杀游戏中。 “特纳,”她脚步不停,对跟上来的年轻警探说道,“你留在这里,楼上的调查现场需要一个了解案情的人。” “你要去哪儿?”特纳快步挡在她面前。 “回分局。” “我跟你一起去。” “让开,特纳。”莎法娜试图绕过他,“你不知道回去会面对什么。” “我是不知道!”特纳提高了音量,“但我知道,这次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警探,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个拖累,不如独自行动来得轻鬆————但我们是搭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的!” 搭档———— 这个词,揭开了她的某段记忆。 东境瀰漫的风沙,战友倒下的身影,还有————那个被她用“镇魂者”子弹击中的超凡者罪犯。他浑身是血,仰躺在泥地里,超凡力量被暂时剥离,面容因剧痛而扭曲,脸上却带著一种近乎解脱的诡异笑容。 “你应该感谢我,云雀————我替你除掉了那些累赘————现在好了,咱们都变成孤身一人了————” 熟悉的寒意再次从心底蔓延开来,莎法娜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她转过身,灰色的眼睛如同结冰的湖面,冷冷地看著这个和弟弟同龄、自称是自己搭档的男孩。 “你不知道我在追捕的是什么,特纳。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最大威胁。为了阻止他们继续作恶,为了能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我可以放弃一切。”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竟会如此平静,“包括我的命,也包括你的。” 她向前一步,逼近脸色瞬间苍白的特纳。 “所以,如果你跟我回去,中途遇险,陷入绝境————我是不会停下来救你的。明白了么?” 特纳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跟蹌著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受伤的神色。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趁著他失神的片刻,莎法娜猛地推开他,跳上了最近的一辆警用蒸汽车。她粗暴地拉动操纵杆,锅炉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车辆猛地窜出,將特纳孤零零的身影甩在身后,迅速消失在码头区浓稠的夜色与雾气之中。 特纳僵在原地,只有警车尾灯的红光在他失焦的瞳孔中短暂停留,隨即彻底熄灭。 amp;amp;gt; 第96章 隨机应变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96章 隨机应变 第96章 隨机应变 午夜已过,码头区的雾气愈发浓重。 柯斯塔熄灭了警用蒸汽车的照明和顶灯,停在了治安分局外的阴影中。 “为什么停下?”坐在副驾驶上的希琳问。 “感觉不太对劲。”柯斯塔回答。 虽然“威胁识別”的本能没有发出预警,但他依然察觉到了某种反常的不协调感———— 特纳一定已经和莎法娜匯合了,所以她应该知道了“艾略特·伯顿正在分局里”这个事实。结合她的已知情报,肯定能推测出有更多的敌人正在接近分局。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里还会如此安静? 只剩下了一个可能。 “他们已经离开了。”柯斯塔说,“我们来晚了。” “不,”希琳犹豫了片刻,“还有办法,我还可以————追踪到他的位置。” 她闭上双眼,隨后深吸了一口气。柯斯塔感觉到星界能量匯聚在她的身边,形成了某种盘旋的涡流。片刻后,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接著她的太阳穴也开始跳动起来。 她很痛苦,柯斯塔意识到。 几秒钟后,希琳猛地睁开双眼,眼底似乎有某种淡去的光点一闪而逝。 “你还好吗?”柯斯塔担忧地问。 “不用担心,只是今晚连续使用了太多次能力,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希琳看上去非常疲惫,她的手指又开始发抖,“你是对的,里斯先生,艾略特·伯顿的確离开了分局————他此刻在一辆封闭的护送型厢车內,正在被转移。” “所以治安局试图在移动中拖延时间。”柯斯塔思考著这个行动背后的意义,“想要对抗一名有精准预言能力的超凡者,恐怕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吧?” “没错,可能还有其他追杀者已经在他们前进的路线上设下了埋伏。”希琳若有所思地说,“但有一点我依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完全隨机的选择也能被预测到————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能力?” “这个问题最好边走边想,”柯斯塔提议道,“你在预知中还看到了什么? 任何標誌性的东西都行。” “我可以画给你看。” 希琳再次闭上眼,这次似乎没有使用能力,只是在回忆刚刚看到的画面。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又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皮质素描本和一段炭笔。 她的手依然在发抖,但笔尖接触到纸面的瞬间,又奇蹟般地稳定了下来。 炭笔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省略了大部分细节,只用一些线条勾勒出一辆蒸汽厢车的模糊轮廓,在更远处,是几个建筑的剪影。 希琳將素描本递过来。 “抱歉,里斯先生,只能画到这个程度了。” 柯斯塔接过素描,借著窗外流动的微弱光线仔细审视。画面虽然潦草,但希琳依然尽力表达出了所有重要的线索——一座高耸的钟楼,以及旁边带有鲜明尖顶的教堂。 这幅画不仅传神,而且在方位、距离和角度方面同样精准,因此可以用於三角定位。 他回忆著自己看过的地图。钟楼是河岸区的地標建筑,尖顶的艾吉拉教堂则位於旧城区和温泉区交界处。 两个固定点————柯斯塔想像著从车窗视角望去,这两座建筑在画面中形成的特定夹角。钟楼在右,教堂在左,且钟楼显得更高,说明观察点距离钟楼更近。 他伸出食指压在教堂位置上,拇指按在钟楼位置,双手在虚擬地图上沿著观测角度延伸出两条无形的线。 两条线在脑中地图的某处相交一那片区域只有一条主干道穿过,通往一座横跨运河的铸铁大桥。 “他们正在赶往那座能在河岸区公园看到的大桥。”柯斯塔说,接著重新启动了警用蒸汽车,“也许是要將伯顿转移到其他城区。” “你怎么知道的?”希琳好奇地看著他,似乎完全没明白髮生了什么,“刚刚你在做什么?” “三角定位。”柯斯塔解释道,蒸汽车快速驶过治安局门口,“教堂和钟楼是两个固定点。从车窗看它们形成的夹角,就像在地图上画了两条交叉的射线,而交匯点就是厢车的位置和方向。” 希琳凝视著草图,思考片刻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本质上,这就是在三维空间中確立了一个视锥体。我的画框平面截取了这个锥体,而画面中这两个地標的相对位置和透视缩率,反向定义了观察者所在的视中线—真不可思议,原来还有这种测量技术。” “————感觉还是我的解释更好理解一些。” “是吗?我倒觉得关於透视的解释更加简洁明了。”希琳认真地说。 “好吧,毕竟你是老板。” 蒸汽车在码头区的街道上疾驰而过,驶向北方的河岸区。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追上了一队正在朝河岸区大桥行驶的车队。柯斯塔再次关闭了蒸汽警车的所有灯光,仅靠微弱的煤气路灯光线进行照明。 这样做无疑属於危险驾驶,好在他的“蒸汽车驾驶”能够应对这样的局面。 “接下来怎么办?就这样跟著他们吗?”希琳问。 不,那样太慢了,而且距离太远。 “我要跳上那辆车。”柯斯塔看著前方的护送型厢车,“你会开车吗?” “什么?绝对不行“” “很简单,只要握住这个杆子就行。这辆车是蒸汽动力的,会自动保持速度的。” “我甚至不想假装自己听懂了—里斯先生,我————我现在感觉很不舒服!” 希琳的声音变得尖细起来,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从容。她紧张地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边缘。 “我知道,我也不希望让你来做这件事。但我跳上车之前,需要有人確保我们不会撞上什么东西。” 他说话的同时,脚下再次加压,蒸汽车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向前一窜,与前方护送车的距离急速拉近。车厢在湿滑的轨道上微微摆动。 “握住这里,”柯斯塔將主操控杆不由分说地塞进希琳冰凉的手里,“不用做任何事,它会自己往前走。如果你害怕,或者看到任何不对劲,向后拉这个杆,然后用力踩这个踏板,车就会停下来。” 希琳的手指僵硬地包裹住冰冷的金属操控杆。她看著柯斯塔利落地摇下车窗,寒冷潮湿的空气瞬间灌入车厢。 “等等,你要做什么—!” 她的劝阻被风声撕碎。柯斯塔已经灵巧地钻出了车窗,风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双脚稳稳落在疾驰的警车车顶,身体在高速流动的空气中微微低伏,目光锁定了前方那座移动的钢铁岛屿。 蒸汽车再次加速,引擎发出近乎痛苦的嘶鸣,车顶喷出的白雾几乎要將柯斯塔的身影吞没。 在两车即將並行、距离缩短到某个危险临界点的瞬间— 他纵身跃起。 amp;amp;gt; 第97章 布朗警探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97章 布朗警探 第97章 布朗警探 警用蒸汽车在空旷的午夜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驾驶室內,谐波电报机发出稳定的低频嗡鸣,莎法娜一只手握著操控杆,另一只手拿著听筒。 “布朗警探,请重复你的计划。” 听筒里传来老警探略显疲惫的声音,伴隨著蒸汽引擎的噪音:“————河岸区,齿轮局的第三维护站。那里有屏蔽场发生器,能暂时隔绝大部分低阶超凡能力————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方案。” “你要带平民前往维护站?得到授权了吗?我记得这至少需要得到————” “b级授权,我知道。但时间上来不及,所以我就隨机应变了一下。” “隨机应变?”莎法娜无比惊讶,“这会引发二级泄密事件!”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云雀。这叫紧急避险预案。”布朗警探的声音中带著一种认命的平静,“只要控制好影响范围就行————不过等事情过去之后,齿轮局可有的忙了。” “何止是齿轮局?”莎法娜无奈地嘆了口气,“你身边有几个人?” “我和那个受伤的平民待在车厢里,他自前没有意识。隨行的三名警员都在驾驶室里,反正他们留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 莎法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还从未处理过这类危机,往常在面对超凡威胁时,守密人只需要做好联络和善后工作,其他的麻烦都会由齿轮局的协调员出面解决。 让她追捕超凡者罪犯是一回事,但保护被超凡者追杀的平民————好吧,看来凡事都会有第一次。 “所以能算得上战力的,就只有你自己?”她担忧地说,“我们还不清楚敌人的能力和数量,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们之中有个人拥有准確预言的能力。” 通讯信號短暂中断了几秒钟,听筒中传来令人不安的沙沙声,所幸很快又再次建立了联繫。警用蒸汽车上配备的谐波电报机都是小型的可携式,很难在高速行驶中维持稳定的通讯。 “我儘量拖延时间的,只要能坚持到维护站就行。你到哪儿了?” “正在接近大桥,”莎法娜回答,“我会在桥头与你们匯合。但我的麻醉师”子弹已经用掉了,刚刚追捕某个超凡者时射空了。” 她想起了刚刚在美人鱼之家的追击。她在上楼时从弹巢中退出了会致命的镇魂者”,换成了只会造成麻痹的麻醉师”。 莎法娜也不確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也许是因为,那位女性超凡者明明有两次偷袭她的机会,但都选择了不会造成伤害的认知干扰;又或者她只是想把致命武力留给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维尔辛———— 总而言之,她现在还保留著最大的王牌,面对任何超凡者敌人都能全力战斗。 “还有別的超凡者?今晚可真是中奖了。”布朗警探的声音因通讯波动而变得忽高忽低,“不过,只要你的镇魂者”还在就行。加上我的,咱们还有九发子弹,应该能撑上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电报机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闷响,像是某种重物落在金属车顶的声音。 布朗警探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什么声音?”莎法娜问。 然而通讯已经被乾脆利落地切断了,只留下谐波电报机空洞的嗡鸣。 莎法娜再次加速。 斯特林·布朗紧张地抽出配枪,將那枚灰色的“混沌螺旋”子弹放入弹巢,隨后小心翼翼地瞄向车顶。 该死,他心想,我太老了,快要干不动了———— 就在几秒之前,有人跳上了这辆时速十二里格的箱车车顶。这种事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只可能是超凡者所为。 也就是说,那个追杀这名平民的超凡者,此刻很可能就在他们头顶。 布朗警探不是什么神枪手,他向来不喜欢开枪,更不喜欢因此写报告。守密人的工作和普通警探完全不同,大部分时候他们都需要依靠知识和经验去解决问题,而非纯粹的武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妈的,早知道会在退休前遇上这种事,真该好好练练枪法。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妻子艾斯丽和小女儿安雅。她们都在河岸区的家里,此刻肯定已经睡了。 就像往常一样,她们只知道自己今天值夜班,第二天早晨就会回家。然后,就像往常一样,安雅会兴高采烈地衝上来抱住他,艾斯丽则会一边数落他没脱外套就坐在沙发上,一边把热气腾腾的早餐送过来———— 汗水沿著他灰白的鬢角滑下。 他瞥了一眼担架上昏迷不醒的艾略特·伯顿——一个被卷进超凡事件的普通人。保护平民,这是刻在守密人灵魂深处的本能,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养老金和一条老命。 车顶的异响消失了。 太安静了。那个闯入者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这种未知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恐惧。 突然,头顶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通风扇的格柵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撬开,一个黑影堵住了那个缺口。 布朗警探几乎本能地抬起枪口,然而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了。 人呢? 下一刻,通风格柵剩余的部分被猛地扯开。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动作快得超出布朗的视觉捕捉能力。 老警探只觉手腕一阵剧痛,配枪已被对方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法夺走。 他的心沉了下去。確实是超凡者。 然而儘管如此,他依然没有后退。布朗警探移向侧面,用自己不再年轻的身体挡在了那个平民的担架前。 “退后。”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沙哑,但却异常坚决,“我已经呼叫了齿轮局的支援,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风衣男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他,又落在他身后的平民身上。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不是你的敌人,警探。和你一样,我的目標也是保护这个人。 1 amp;amp;gt; 第98章 暂时结盟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98章 暂时结盟 第98章 暂时结盟 直觉告诉柯斯塔,这个老练的守密人可以合作。他保持著不具威胁性的姿態,希望以此换取短暂的信任。 布朗没有犹豫太久,他上下打量著柯斯塔,最后点点头。 “我知道你是谁————那个让莎法娜寢食难安的风衣男”,那姑娘做梦都想把你绳之以法。你是个超凡人类,对吧?” 听到对方的话,柯斯塔没有太惊讶。他已经猜到了治安局里肯定还有人知道超凡者的存在,就像莎法娜一样。他们不仅知情,还知道怎么对付超凡者———— 他没有回答那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是来帮忙的。一名拥有精准预言能力的超凡者,策划了对艾略特·伯顿的所有袭击。我从学院区一路保护他到这里,中途遭遇了四波埋伏。” 老警探的目光在柯斯塔和昏迷的伯顿之间来回扫视,“原来把他送到分局的人就是你?这傢伙和你什么关係?值得你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柯斯塔听出了对方话语里隱含的意味:超凡者理应对人类漠不关心。 “只是受人所託。”他回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契约进度依旧是4/6。 这次的契约格外艰难。 “受人所託————”老警探咀嚼著这个词,“好吧,算这小子走运。通常来说,这种涉及超凡威胁的局面,齿轮局都会出面解决。但他们今晚一时半会儿还赶不来,所以只能靠我们了。” 他顿了顿,“斯特林·布朗。你怎么称呼?” 柯斯塔依然没有回答。 布朗警探摆了摆手,“算了,忘掉那个蠢问题吧。就叫你风衣小子”好了。” 柯斯塔挑了挑眉毛,隨后將转轮手枪递还回去。老警探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隨后接过配枪,收回了枪套中。 车厢內凝重的空气似乎又开始流动了。 柯斯塔来到艾略特·伯顿的担架旁。他双目紧闭,脸色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更加死白,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却紧握成拳,死死抵在身侧。 柯斯塔的目光落在那只紧握的左拳上。他伸出手,小心地扳开了伯顿的手指。即使在昏迷中,年轻助教的手臂肌肉依然僵硬地抵抗著。柯斯塔小心控制著力道,將他紧握的五指一根根撬开。 伯顿的掌心里,是一片边缘锐利的不规则镜子碎片,大约有半张扑克牌大小。碎片深深嵌入了伯顿的掌心,留下几道细小的血痕。 “他一直握著这个?”柯斯塔问。 “什么?我一直没注意。”布朗警探靠拢过来,皱眉看著那片碎片,“可能是之前躲避追杀时无意中抓到的?人在极度恐惧时会抓住任何东西。” 柯斯塔用指尖捏住碎片边缘,將其从伯顿血肉模糊的掌心中轻轻取了出来。 碎片映出车厢顶部摇晃扭曲的灯光,以及他自己模糊不清的脸庞。 “这辆车在前往什么地方?”柯斯塔將碎片放在一旁的空位上,转而检查伯顿手臂上渗血的绷带。 “河岸区的一处设施。”布朗警探犹豫了片刻,似乎不確定应不应该和柯斯塔透露这么多,但最终他还是认清了局面。“齿轮局的第三维护站,可以抵挡超凡者的进攻。” 居然有这样的地方?“还有多久能到?” “按现在这速度,大概还要二十分钟。”布朗警探瞥了一眼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前提是路上別再遇到什么惊喜。”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忧,固定在车厢壁上的谐波电报机再次发出嗡鸣,指示灯闪烁著绿色的光。 布朗警探迅速回到机器旁,拿起听筒。“布朗。” 听筒里传来莎法娜的声音,被电流和风声撕扯得有些失真:“————什么情况?重复,布朗警探,你那边情况如何?” 布朗看了柯斯塔一眼,后者无声地摇了摇头。 “暂无异常。”老警探对著话筒说道,“我们正在按计划行驶,预计十分钟后抵达大桥。保持通讯静默,抵达后联繫。” 他不等对方回应,便乾脆地切断了通讯。嗡鸣声戛然而止。 “谢谢。”柯斯塔说。 布朗警探耸耸肩,重新坐回靠近担架的座位,配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用不著谢。”他低声说,“我能在这位置上活到快退休,靠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循规蹈矩,什么时候该相信直觉。” 他灰蓝色的眼睛看向柯斯塔,里面是多年阅歷沉淀下的疲惫与清醒,“今晚,我相信你是我们——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柯斯塔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伯顿身上。 窗外,河岸区大桥巨大的铸铁骨架轮廓,在瀰漫的雾气中已隱约可见。 同一时刻,另一辆警用蒸汽车正沿著平行的街道,朝著大桥方向疾驰。里奥·特纳紧握著副驾驶座旁的扶手,车身每一次顛簸都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再绷紧一分。 驾驶座上的是码头区分局的贝尔警探,他脸色凝重,一手操控著方向杆,另一只手调整著谐波电报机的频率。杂乱的电流嘶嘶声中,偶尔能捕捉到护送车队通讯的片段。 “————保持速度————预··分钟后————” 贝尔警探关掉了声音,指节用力地敲了敲操控面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o 特纳转过头,“什么?” “他们带著一名伤员,但却没去任何一家医院。”贝尔警探解释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河岸区的一个地址,但那里除了几栋废弃仓库和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贝尔警探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那辆车上隨行的是斯特林·布朗警探。” “呃,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別的含义吗?” “有些事————在分局里,大家对布朗警探的工作,保持著一种微妙的默契。 为什么他的破案率常年垫底,却还能拥有一间独立办公室?为什么他经手的某些案子会直接封存,连副局长都无权调阅?我们从不深究。如果你的搭档现在正与他合作,那他们处理的事,很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应该接触的范畴。” 他扳动操控杆,蒸汽车拐过一个急弯,锅炉发出吃力的咆哮。 “因此,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现在掉头,保持距离。我不想当那个害死你的人,特纳。” 特纳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伦德河,对岸一片漆黑,这座城市正在沉睡。 “如果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贝尔警探,不会有人责怪你的。这是我的选择。” 贝尔警探沉默了几秒,目光直视著前方被浓雾吞噬的道路。 “当然有。”他说,“我自己的良心。” amp;amp;gt; 第99章 截停与伏击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99章 截停与伏击 第99章 截停与伏击 护送厢车在靠近河岸区大桥引桥时遭到了狙击。 第一发子弹来得毫无徵兆。柯斯塔隱约听到了尖锐的破空声,接著便是子弹射中硬物的声音,驾驶室正面的强化玻璃应声炸开一个蛛网状的裂痕。 第二发子弹几乎紧贴著从破口钻入。正在操控方向杆的驾驶员左肩中弹,闷哼著向后仰倒,操控杆隨之脱手。 失去控制的厢车如同脱韁般向右偏斜,车轮摩擦著石板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著路边的煤气灯柱直衝而去。 “该死!”副驾驶座上的警员迅速扑向操控区,一手死死拉住紧急制动阀,另一只手拼命扳回失控的方向杆。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彻街道,车厢在剧烈顛簸中甩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最终在灯柱前堪堪停住。车顶的泄压阀嘶嘶地喷出大量白雾。 车厢內,布朗警探的反应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第一声枪响过后,他就已经冲向內侧壁板,扯开一个隱藏的盖子,用力扳动里面的红色槓桿。 车体四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轰鸣与液压锁死的鏗鏘声。原本看似普通的金属厢板內部,更厚重的装甲层迅速滑出咬合,將整个护送车彻底包裹成一个坚固的移动堡垒。 几乎在装甲闭合的瞬间,又是几发子弹叮叮噹噹地砸在外壳上,却再也无法穿透。 “2號预案。”布朗警探气喘吁吁地说,“真见鬼,幸好出发前换了这辆特殊型號的护送车————这小子到底惹到了什么人?他们是真的很想杀了他。” “那是什么声音?”柯斯塔问。 “一点副作用,”布朗警探回答,“你刚刚听到的应该是引擎的过热警报————” 由於锅炉被完全封闭在装甲之內,散热状况急剧恶化。引擎发出一阵不堪重荷的低沉呜咽,隨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所以,这个2號预案,会导致整辆车变成一座无法移动的钢铁牢笼?”柯斯塔总结道。 “凡事没有十全十美的。”老警探耸耸肩,隨即坐在椅子上,擦拭著额头的冷汗,“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会遭到后续的枪击了。 1 “但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了。” 柯斯塔有种不好的预感,敌人的安排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如果那位超凡者可以准確预知到他们的行动,又特意安排了远程火力在这里截停他们,接下来一定还会再安排后续的伏击。 他猜对了。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在车外响起,由远及近。 柯斯塔靠近狭窄的观察缝,发现至少二干多个手持转轮手枪、砍刀和简易蒸汽射钉枪的黑帮成员,正从雾气中涌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他的目光扫过车顶那个被他撬开的通风口缺口,那里没有被装甲层包裹,是唯一的出口。“我出去解决他们。” “什么,你疯了吗?至少有二十多个人!” “不会很久。”柯斯塔回答。 “等等,风衣小子。”布朗警探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能行,但想要对付那么多有武器的敌人,恐怕没办法不动用你的特质”吧?” “当然。” “那么,用的时候最好收敛点。除非你想被齿轮局登记在册,当成城市的不稳定因素重点关照。场面小一点,我还能在报告上糊弄过去,说是黑帮火併或者用了违禁炸药。但你要是搞得太过火,或者留下太多活口到处宣扬————” 柯斯塔看了一眼车外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就算你把外面的敌人都杀光,我们也没办法摆脱狙击手的威胁。任务的目標是抵达维护站,不是在这里和这些普通人死斗。”老警探回答,“只要你把那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排除掉,我就可以解除2號预案的装甲,让这老伙计重新动起来。我们需要担心的是那些正在赶往这里的超凡者,不是这些充数的炮灰。” 柯斯塔沉默地看了老警探几秒。车厢外壁传来含混的叫骂声,接著是撞击声。有人开始用重物砸击车门。 “行,就按你的计划来。” 他没有再多说,悄无声息地从通风口滑出,落在厢车顶部。 外面的世界几乎完全被黑暗吞噬一附近的煤气灯正在被黑帮用枪弹摧毁,仅有的光源来自远处大桥上朦朧的煤气灯光,以及车厢装甲接缝处透出的微弱应急光芒。 好极了,黑暗正是最適合他的舞台。 柯斯塔伏低身体,没有调动“极夜帷幕”的力量,而是仅靠影蚀本身的能力,吸引著附近的影子向自己靠拢。 周身的光线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柯斯塔隱匿在车顶的黑暗中,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寻找著附近可能的狙击点。 下方,黑帮成员们正在尝试用各种工具破坏车门和装甲,发出嘈杂的叫骂声和金属撞击声。 就在这时,又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鐺!” 子弹击中车厢后轮上方的装甲,溅起一簇短暂的火星。这一枪的目的很明確:即便无法穿透,也要尝试破坏车辆的移动能力。 然而这一闪而逝的火星,以及子弹袭来的轨跡,为柯斯塔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这个角度————是在河对岸? 在瀰漫的河雾与夜色中,一座废弃的旧伦德时期哨塔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桥的另一端。塔顶的观察窗处,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光点一闪而逝。 找到了。 狙击手就在那里,占据著绝对的地利,距离至少超过五百码。 想不到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射程这么远的武器,该不会又是超凡者吧? 只有去看了才知道。 柯斯塔牵动周身的阴影,跟隨著自己从车顶边缘落下。触地的瞬间,“影蚀”让他的落点泛起一圈微小的涟漪,吸收了所有声音。 他贴著街边建筑的阴影,开始向大桥方向移动。 他的行动迅捷而诡秘。几个正在围攻车厢侧面的黑帮成员似乎感觉到一阵微风掠过脖颈,疑惑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空洞的黑暗。 浓雾笼罩的大桥在前方展开,如同通往深渊的路径。 第100章 渡鸦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渡鸦 第100章 渡鸦 【三天前】 渡鸦的规矩很简单:只通过熟人介绍接活。因此,当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出现在他位於旧城区的某个安全屋的门缝下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个地址? 但他还是打开了信封,希望能找到一些关於泄密的线索。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副未拆封的崭新纸牌。 照片上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照片的背面用列印字体写著他的名字,以及一个时间和地点—一午夜时分,河岸大桥。 没有具体的要求,也没有委託人的联络方式。 渡鸦本打算將其直接丟进壁炉,这种故弄玄虚的委託往往伴隨著最大的麻烦。就在他產生这个念头的同时,那副纸牌突然开始震动。 他好奇地拆开包装,將其抽了出来。纸牌停止了震动,隨后他发现最上面的小丑牌上写了些什么。 一个地址,外加一串六位数的数字。 那个地址是他常去的一家赌场,那串数字————莫非是临时储物柜的密码? 他很快来到了赌场,在临时储物区里找到了几个上锁的储物柜。其中之一恰好能用小丑牌上的密码打开。 柜子里空空如也————除了一张摺叠整齐的银行本票。面额100克朗。 渡鸦拿起本票,再次检查那副纸牌。第二张小丑牌上的空白区域,此刻竟浮现出一串新的字跡:“这是订金,事成后还有500克朗。” 他立刻將其余纸牌快速翻查了一遍。全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扑克,没有任何机关。 这不是戏法———— 渡鸦听说过一些传闻。圈子里最顶尖的那几位,或多或少都与那个隱秘的世界有所牵扯,甚至有人最终也踏入了那片领域。 他对此敬而远之。並非出於迷信或恐惧,而是因为他曾听某个醉醺醺的前辈提过,在获得那种非人力量的同时,可能会失去一些属於“人”的乐趣————比如对女人的兴趣。 对渡鸦而言,这个代价过於高昂了。 他沉默地盯著那张银行本票和诡异的纸牌,思考了大约一支烟的时间。委託的风险未知,但500克朗的报酬相当丰厚。 而且这位神秘委託人所展现出的能力,意味著这不是一场低级的骗局。 渡鸦最终决定接受委託。他將本票对摺,塞进外套內袋,隨后收好纸牌,无声地离开了赌场。 第二天,另一个匿名的信封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安全屋。里面没有信,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內荡漾著某种如同液態月光般的银辉。当他拿起瓶子时,纸牌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方片2上出现了新的字跡:“炼金药水“夜梟之瞳”,单次剂量,会显著增强夜间视力与距离感知,效果持续四標准时。” 看来,这位神秘的委託人不仅知道他是个杀手,还清楚地知道他最擅长的—— ——是什么。 渡鸦看著照片上的目標。 艾略特·伯顿——————这次算你倒霉。 哨塔顶层的空间狭小,布满灰尘。破碎的窗户被麻袋堵住缺口,只留下一条供枪管伸出的缝隙。 渡鸦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手边平整地摊著那副纸牌。他身著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深灰色城市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足以被记住的特徵,乌黑的双眼犹如两块经过打磨的黑曜石。 他已经喝下了那瓶药水,现在只需要最低限度的照明就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 渡鸦看著纸牌最上方的黑桃9,以及牌面空白处的优雅字跡。那是一条行动指示:“射击车轮”。 他刚刚照做了,但子弹並未穿透护送厢车的加固装甲。他面无表情地盯著那张黑桃9,不確定自己是哪里做错了。 “如果行动没有成效,就翻开下一张牌。”那是他出发前在一张方片5上看到的提示。 渡鸦將黑桃9轻轻翻开,露出下面的纸牌。是草花6,牌面上有一条新的指示:“留意沿河大道的方向”。 在这个时间点? 渡鸦感觉这指令有些多余。他知道那辆护送厢车是治安局的车,但这里距离分局很远,况且时间已过午夜,不可能有临时调集的支援赶来。 但任务的要求就是服从纸牌上的指示。於是儘管心存疑虑,他依然照做了。 他移动枪口,將镜筒的视野从厢车旁移开,转向东面的沿河大道。 没有异常。 镜筒继续移动,沿著沿河路向更远处延伸。接著,他停住了。 那是一辆警用蒸汽车,正在以近乎鲁莽的速度衝破夜雾,沿著道路飞驰而来。 他立刻翻走了草花6。下一张是红心7,牌面上的指示同样简短:“拦停那辆车”。 渡鸦面无表情地转回视线,將手指扣上扳机。狙击镜的十字准心稳稳地套住了那辆警车前方一段空旷的路面。 他看著狙击镜中的標识,凭藉被强化的视力和感知估算著距离————大约750 码,而这把“长牙”式静寂狙击枪的有效射程能达到1200码。 今晚的风向对他有利。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枪肯定可以命中目標。 他扣动扳机。 枪身传来熟悉的后坐力。远处,飞驰的警车车头猛地爆开一簇火星,锅炉前盖板应声撕裂,失控的白色蒸汽如同鲜血般喷涌而出。 警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方向失控,车身猛地打横,狠狠撞上了路边一根铸铁煤气灯柱。金属扭曲的巨响即便在这里也能隱约听见。 成功了。 他移动枪口,开始寻找车內的目標。狙击镜里,撞毁的警车驾驶室侧窗布满蛛网裂痕,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身影伏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肩章显示那是一名警探。 他调整呼吸,准心缓缓下移,对准了那名女警探的头部。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徵兆地爬上脊背。手边的纸牌开始震动,说明有必须立刻查看的新指示。 他立刻放弃了瞄准,迅速翻开了下一张纸牌。 是黑桃a。 牌面上只有一个单词:“跑”。 amp;amp;gt; 第101章 超凡追踪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超凡追踪 第101章 超凡追踪 哨塔外墙,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正在急速攀升。“暗影之路”在柯斯塔脚下延伸,扭曲的光线將他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儘管狙击手藏身的观察室位於哨塔最顶层,距离地面大约90尺,但对於在垂直平面上如履平地的柯斯塔而言,这段路不过是一段稍长的阶梯而已。 观察室的窗口就在眼前,柯斯塔没看到狙击枪的枪管。他翻身跃入,突然用余光看到了黑暗中爆燃的火星。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在狭小空间內炸开。超凡感知带来的动態视力让柯斯塔清晰地看到了子弹飞来的轨跡,他立刻偏头闪躲。 子弹穿透了风衣兜帽,飞入夜空。 一把用铁丝固定在木架上的转轮手枪正在微微晃动,枪口正好瞄向窗口的方向。 没有杀意,也没有心跳————难怪“威胁识別”的本能没有发出预警。 但以柯斯塔现在的敏捷,即便是这种近距离射击,只要有所防备,都是可以躲开的。 观察室內空无一人,柯斯塔甚至连狙击枪拋出的弹壳的都没找到。看来狙击手在撤离前清理了所有可能被用於追踪的痕跡。 柯斯塔將超级感知扩张到极致,捕捉著空气中最细微的振动与声音————然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呼吸声或衣料摩擦的声音。 一片死寂。那个人仿佛凭空蒸发了。 这怎么可能? 柯斯塔靠近哨塔时一直利用“影蚀”隱藏身形,自信绝无暴露的可能。 因此,只剩下两种合理解释。 要么,敌人本身拥有精准预知能力,提前预见到他会来; 要么,一名拥有精准预知能力的超凡者,在持续为这名狙击手提供指示。 如果希琳在这里,她的预知能力或许可以穿透层层迷雾,看清对手的布局。 可惜,此刻他只能独自面对敌人的精准预判。 但他还有底牌———— 柯斯塔唤出契约者面板。新契约成立时获得的2点自由点数尚在,他不再保留,將它们全部投入到“潜行侦查”之上。 “潜行侦查:3—amp;amp;gt;5] 就在技能等级提升的瞬间,一段回忆隨之涌现。 一个夏日的雨夜,某座异国城市的狭小巷道。柯斯塔浑身湿透,和安娜斯塔莎並肩站在巷口。 他们追踪的目標刚刚在此消失。 “看这里。” 安娜斯塔莎蹲下身,指著一处积水的边缘。泥地上,有一个几乎被冲刷殆尽的脚印残跡,仔细看仍能分辨出前掌比后跟更深。 “他在这里停顿过,身体前倾,在观察前方路口。步伐急促,说明他很紧张” . “他累了,在这里靠了一下。看这高度,符合他的身高。还有这个—”她指向墙角一道细微的新鲜刮痕,旁边溅著几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泥点,“手杖,或者某种支撑物。他的腿可能旧伤復发了。” 安娜斯塔莎转向柯斯塔,“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一个疲惫、紧张、腿部不適的叛逃者,在雨夜的巷道里会怎么选择?他不会走大路,也不会选择需要大量攀爬或奔跑的路线。他会寻找最省力隱蔽的路径,找到一个他认为安全的藏身点。” 她的目光投向巷道深处一条坡度向下的岔路。 “就是那里————记住,追踪不是依靠充足的线索做出判断,而是进入猎物的思维,预测他的选择。” 进入猎物的思维模式,预测他的选择吗———— 柯斯塔看向自己的面板。与达到5级的“手枪射击”一样,“潜行侦查”的技能名称顏色也变为了淡蓝色,同时出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强化分支:“痕跡消除”:最大化利用身边的环境条件,彻底抹除一切人为活动的踪跡。 “超感追踪”:统合所有感官捕获的碎片信息,追索那些近乎无形的线索。 自由点数已经归零,柯斯塔无法继续强化侦查能力。但5级的“潜行侦查”已足以为他揭开新的视野。 他看向废弃升降梯井边缘的细微擦痕,地上的灰尘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点。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的蛛丝马跡,但在他眼中却是再明显不过的线索。 是绳索,他是用绳索从这里降下去的。这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哨塔底层,渡鸦蛰伏在升降梯井的阴影中,等待纸牌给出进一步的指示。 他的心中疑虑丛生。 渡鸦自认足够警觉,拥有一名合格杀手应有的反侦察能力,更何况他还喝了那瓶强化感知和视觉的炼金药水。 可他没有看到任何人靠近哨塔,甚至连个鬼影都没有。 为什么要让他逃跑? 有什么是现在的他察觉不到的威胁?难道说————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隱约传来一声枪响—一他离开前设置的陷阱被触发了。 几乎同时,渡鸦手中的纸牌开始震动。他翻开下一张,方片4:“离开”。 他突然明白了。追来的不是治安局的警探,而是来自“那边世界”的某人————那些对付普通人的精巧机关,在真正的超凡力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渡鸦抓起长牙,迅速走出哨塔。纸牌再次震动,这次是红心8:“进入对面的建筑”。 对面的路边的確有一栋正在修建中的大楼。脚手架如同攀附其上的黑色藤蔓,在月光中投下错综复杂的阴影,散发著一种未完成之物特有的不祥之感。 渡鸦看向大路的方向,心中萌生了退意。任务显然已经失败,狙击目標被重重保护,而他又被超凡者追踪。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立刻消失。 他忽视了纸牌的指示,准备沿著大路撤离。 纸牌再次震动起来。他翻开下一张,黑桃10:“进入对面的建筑,立刻”。 渡鸦没有理会,继续朝大路的方向走去,他气动机车就藏在那里。只要骑上车,就能从这该死的鬼地方逃走———— 纸牌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频率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渡鸦本想扔掉纸牌,却不小心翻开了下一张。 红心a。 牌面上的不再是行动指令,而是一行带著警告意味的提醒:“他在观察。此乃唯一生路。”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几乎冻结了渡鸦的四肢。 他在观察———— 渡鸦意识到,他预设的撤退路线,他自认为安全的所有后手————或许早已暴露在追踪者的视野之下。 这不是什么职业层面的对抗,这是超凡者在猎杀凡人。当了十年猎手的渡鸦,今晚第一次成了猎物。 原来这就是恐惧的感觉———— 求生本能压过了所有的怀疑与侥倖,他不再迟疑,朝大楼疾步而去。 第102章 死有余辜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死有余辜 第102章 死有余辜 大楼的內部比外部更显阴森。夜风在没有墙壁阻挡的空间里肆意穿行,发出低沉的呜咽。 渡鸦沿著尚未安装护栏的楼梯快速向上攀登,脚步声在空旷的骨架结构中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凉意,而且並非完全来自夜风。渡鸦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指尖传来湿冷的触感————是冷汗。 感到一种被捕猎者锁定时的本能战慄,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纯粹源於恐惧的生理反应了。 这感觉与他第一次扣动狙击扳机时的兴奋截然不同。 那时他站在制高点,透过瞄准镜俯瞰眾生,活生生的人在他眼中不过是赌桌上的筹码。 他擅长计算赔率——一条命值多少克朗,一次灭口能换来多少封口费。而那些沾血的报酬,最终都毫无例外地消失在赌场绿色的绒布桌上,换取转瞬即逝的快感。 他经手的“脏活”数不胜数,在普通人眼里堪称恶贯满盈。但渡鸦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那些人会死,不是他的错,而是他们自己站错了位置,押错了筹码。 即便失手被擒,一个好杀手总能僱到好律师。儘管双手沾满鲜血,他却从未在牢房里度过一天。 现在,报应终於来了吗? 衝上顶层平台,猛烈的夜风扑面而来。这里毫无遮蔽,只有几根冰冷的水泥柱矗立在黑暗中。 他靠著柱子剧烈喘息,试图从这个绝境中汲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手中的纸牌再次震动。 他几乎是怀著祈求般的心情翻开了下一张。 黑桃k:“最终指令。清除警车內的女警。完成后即可撤离。祝你好运。” 完成后即可撤离? 渡鸦紧张地舔舔嘴唇——好,太好了!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他! 之前所有的疑虑和恐惧,此刻都被强烈的求生欲衝散。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移动到平台边缘,找到一个能俯瞰远处撞毁警车的射击点位。 他架起“长牙”,冰冷的金属贴著他的面颊,熟悉的触感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心。他调整呼吸,狙击镜的十字准心稳稳地套住了女警的身影。 距离、风速、湿度————所有数据在他脑中瞬间计算完毕。他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地压在扳机上。 “砰!” 枪声撕裂夜的寂静。透过瞄准镜,他看见驾驶座的玻璃应声碎裂。 成功了! 他急切地收起枪,连弹壳都顾不上捡,就颤抖著翻开再次震动的纸牌是草花2。牌面上只有一句话:“祝你好运。” 什么?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渡鸦发疯般地翻动剩下的纸牌。 红心3:“祝你好运。” 方片8:“祝你好运。” 黑桃j:“祝你好运。” 所有的牌面都只剩下这句空洞的祝福。没有撤离路线,没有后续指示。他被像块用过的抹布一样拋弃了。 原来如此。委託人根本不在乎任务成败,把他引到这里,让他开枪暴露位置,只是为了给追猎者提供一个明確的坐標。 他最后的利用价值,就是成为吸引火力的诱饵。 可是为什么?就因为他刚刚违抗了指令?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枪不错。” 渡鸦猛地转身,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平台另一端,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成。 夜风拂动他的衣摆。风衣男空著手,目光却让渡鸦想起自己瞄准猎物时的眼神—一冷静,专注,不带丝毫温度。 渡鸦本能地拔出手枪,颤抖著指向风衣男。明知是徒劳,他也不能坐以待毙一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风衣男消失了。子弹徒劳地击碎了一块水泥。 第二枪,第三枪一全都打在空处。 最后一颗子弹射出时,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叮噹落地。 风衣男已经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团吞噬光线的阴影。 渡鸦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儘管所剩不多的理智一直在尖叫著催促他逃跑,他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对方从他僵硬的手指间取走转轮手枪。接著,他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通常来说,我会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只要投降,就可以活著离开。” 风衣男看著渡鸦充满恐惧的眼睛说道。 “但在看到你的瞬间,我就知道你杀人如麻,血债纍纍。所以,你不配拥有那样的机会。如果我饶你一命,就会导致更多无辜之人死於非命。” 渡鸦想要开口求饶,但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接著,他感觉到熟悉的枪口抵住了自己的胸膛。 啊,他心想,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柯斯塔单膝跪在尚有余温的尸体旁。 杀手的左手紧握著一张纸牌,剩下的则散落在身边。柯斯塔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很普通的纸牌,没什么特別之处。 为什么要带著这个?强迫症?某种迷信?还是———— 他暂时压下疑问。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柯斯塔开始搜查尸体的口袋。他先是摸到了一张艾略特·伯顿的照片,背后同样写著地址和时间。接著是一个喝空的炼金药水瓶,以及一个装著弹壳的口袋。 柯斯塔看著地上那颗没来得及捡起的弹壳,意识到对方在尝试射击车轮失败后,又开了两枪。 希望那个老警探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把造型独特的狙击枪上。枪身线条流畅,加长的枪管和特製的制退器显示出专业的改装痕跡。 他弯腰將其抬起,入手沉甸甸的,精密的机械结构与人体工学握把完美结合,冰冷的触感中蕴含著致命的力量。 就在他握住枪托,手指拂过扳机护圈的瞬间,一种熟悉的灼热感自左臂传来。 “狙击枪射击:4] 相关的知识与肌肉记忆如涓流匯入脑海。弹道计算、风偏修正、远程目標追踪、呼吸节奏控制———— 这把名为“寂静长牙”的武器,其结构特性、操作要点乃至维护方式,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柯斯塔自然地抬起枪,仿佛那原本就是他自己的武器。 透过昂贵的狙击镜,他望向远处困在桥头的护送车。视野瞬间拉近,如同鹰隼俯瞰,连装甲板上铆钉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几名黑帮成员正试图爬上车顶。 好了,柯斯塔心想,接下来是反击时间。 amp;amp;gt; 第103章 虚妄现实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3章 虚妄现实 第103章 虚妄现实 警用蒸汽车撞上灯柱的巨响还在空气中震颤,嘶嘶泄漏的蒸汽如同垂死的喘息。 希琳·玛尔伦站在不远处一座建筑的屋顶边缘,斗篷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看著驾驶室內陷入昏迷的莎法娜,指尖传来熟悉的刺痛。 未来的碎片她的眼前交替显现。因为时间太过接近,所以画面格外清晰,细节栩栩如生。这一次,她几乎能听到子弹破空的尖啸。 救她。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美人鱼之家露台上的情景也再次浮现。黑洞洞的枪口、子弹呼啸而过的灼热、以及莎法娜冰冷的眼神———— 自从学会在人群中隱藏自身,希琳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直接且不加掩饰的暴力威胁了。 一种本能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本能地想要立刻后退,转身躲进安全的阴影里。 但另一个画面隨之浮现—那些她未能救下的人,那些在预知中凋零的色彩,以及她在某个绝望之夜对自己立下的承诺———— 恐惧如同冰水,但决心却像心底不灭的余烬,重新燃起。希琳不顾身体的战慄,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你能做到。”她低声对自己说,仿佛在念诵一句咒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颤抖减轻了。希琳迅速蹲下身,將画本摊开置於膝上。她从手袋里找出一个泛著珍珠光泽的试管,里面装著的是一种特殊顏料,由她在暗穹图书馆中收集的星界尘埃製成。 希琳用最快的速度开始作画,线条在纸面上疯狂蔓延交织。她省略了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全力绘製从河对岸看向警车时的画面—一驾驶室內瀰漫的蒸汽,操控面板上闪烁的告警灯,以及失去意识的莎法娜。 希琳捕捉並扭曲那片区域的光线折射,构筑起一个关乎生死的视觉谎言。 当最后一笔落下,她將完成的画面对准撞毁的警车,集中全部意念,低声吐出能力的真名:“虚妄现实” 无形的涟漪自她指尖盪开,迅速覆盖了警车和其中的莎法娜。那片区域的光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折,如同夏日被烈日灼烤的路面上升腾的热浪,製造出一个精准的视觉陷阱。 几乎在她能力生效的瞬间一“砰!” 第二声枪响从河对岸的另一方向传来,比先前更加沉闷。 驾驶室的侧窗应声碎裂,子弹从车內穿透而过。而在希琳构筑的幻象中,子弹穿透了莎法娜的头部。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击中了希琳,视野边缘泛起了不祥的黑点。她立刻解除了“虚妄现实”,隨后无力地跪倒在地,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知道,自己体內的星界魔法储备已濒临枯竭,体力也到达了极限。她必须立刻撤离,找个安全屋休息。 但这也意味著她今晚没法为里斯先生提供任何帮助了。 远处街角,传来另一辆蒸汽车的引擎轰鸣声和刺耳的警笛声。 也许下次我会被恐惧击败,希琳心想,但至少不是今天。 隨后,她拖著疲惫的身躯,安静地离开了屋顶。 特纳跳下尚未停稳的蒸汽车,冲向那辆扭曲变形的警车残骸。 贝尔警探紧跟在后,手中的转轮手枪警惕地扫视著周围寂静的建筑窗口。特別是那些黑洞洞的窗口,任何一扇后面都可能藏著致命的杀机。 “莎法娜!”特纳喊道,声音中透出恐惧。 透过破碎的车窗,他看到莎法娜歪倒在驾驶座上,额角有血痕,双目紧闭。 “帮帮我!”他对正在警惕周围的贝尔警探说。 他们合力扳开被蒸汽熏得烫手的车门,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浓烈的蒸汽和隱约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两人架住昏迷的莎法娜,奋力將她从变形的驾驶舱里拖了出来,脚步踉蹌地转移到远处一个相对安全的绿化带上。 他们刚离开不到十秒,警用蒸汽车的引擎盖下就窜出了明火。火舌迅速舔著木质內饰,在驾驶室內燃烧起来。 “见鬼!”贝尔警探咒骂一声,转身跑回自己的警车,取下车载的小型灭火器,对著火源喷出嘶嘶的白雾。 特纳跪在莎法娜身边,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颈侧。脉搏还在跳动,有力而规律,他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他检查著她额头上那道擦伤,好在並不深,只是看起来可怕。除此之外,她奇蹟般地没有其他外伤。 莎法娜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视线先是有些涣散,隨即聚焦在特纳写满担忧的脸上。她的眼底掠过某种像是欣喜的东西,但很快便被惯有的冷静与疏离取代。 “特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来这里。” 这时,贝尔警探提著空了的灭火器走了回来,脸上被燻黑了一块。 “要不是这小伙子坚持要来,你现在恐怕已经变成烤云雀了。”他的语气中带著长辈式的责备,“至少该道个谢吧?” 莎法娜没有回应贝尔警探,也没有向特纳道谢。她用手撑地,费力地站起身,接著检查自己腰间的枪套和弹药袋,確认装备完好。 “你还要继续?”特纳难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才刚刚从一场事故中倖存下来,连站都站不稳————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没错。”贝尔警探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黑灰,沉声附和,“我已经呼叫了后援,我觉得我们应该留在这里等。” “我觉得他说得对。”特纳说。 莎法娜检查了一下转轮手枪的弹巢,“镇魂者”子弹安然待在其中一个巢室里。 很好,所以她还没有出局。她必须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结束这一切,然后她才有休息的资格。 莎法娜抬起头,视线越过特纳和贝尔,望向远处的河岸区大桥。 “我觉得你们说得对,但我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你们可以选择帮我,或是袖手旁观——”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带著不容抗拒的决绝,“但休想阻止我。” amp;amp;gt; 第104章 突出重围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4章 突出重围 第104章 突出重围 河岸区大桥引桥附近的街区笼罩在午夜与雾气的双重阴影下。柯斯塔·里斯蹲伏在大楼顶层平台边缘的地面上,寂静长牙的枪管无声探出阴影。 儘管光线昏暗,他的超凡感知依然能清晰捕捉到下方那些围著护送厢车的身影,如同聚集在腐肉旁的鬣狗。 他在等待。 几名黑帮分子正在厢车侧面笨拙地搭建著人梯,试图攀上车顶。柯斯塔的食指虚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得近乎停滯。 狙击镜的十字线缓缓移动,掠过那些身影,最终定格在车顶那个被他撬开过的换气扇缺口。 他需要让车厢里的布朗警探看到,攻击来自外部,来自高处。这是最直接快速的信號狙击手的威胁已经解除。 现在只需要耐心。 很快,第一个身影爬上了车顶。他动作笨拙地稳住身体,隨后弯腰,向下面的同伙伸出手。 柯斯塔没有动。 接著,第二名袭击者被拉了上来。他显然更急切,脚步踉蹌地直接朝著换气扇的缺口走去,似乎想第一时间窥探车厢內的情况。 柯斯塔的食指轻触扳机,隨后在两次心跳间屏住了呼吸。狙击镜的十字线如同被无形的手固定在空中,稳稳锁住目標大腿。 没有调整,没有犹豫。当指尖压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枪身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砰!” 开枪的瞬间,他已知结果。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第二名袭击者的大腿。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便猛地一歪,失去平衡,直接从换气扇缺口处栽落下去。 护送车厢內,斯特林·布朗警探背靠著內壁,手中紧握的配枪枪柄已被汗水浸湿。外面的叫嚷和敲打声持续不断,像一群啃噬著钢铁棺材的耗子。 突然,一声与眾不同的闷响从高处传来—不是流弹击中车体的脆响,而是某种更沉重、更精准的动静。 紧接著,一个黑影从车顶的换气扇缺口直直摔落,接著重重砸在车厢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布朗警探猛地绷紧身体,枪口瞬间指向坠落者。借著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正是刚才在车外叫囂的黑帮成员之一。 发生什么事了? 没等他细想,又是几声枪响从上方不同角度传来,每一次都伴隨著车外敌人的惨叫。 他立刻明白了。是那个穿风衣的小子! 他不仅解决了狙击手,还抢到了枪,此刻正在一个制高点为他们清除障碍。 毫无疑问,这是只有他们两人能理解的信號。 一股狂喜的热流衝上头顶,驱散了片刻前的绝望。斯特林·布朗意识到,自己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驾驶室!”他猛地拍打隔板,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狙击手没了!做好准备!我这就解除2號预案,你们他妈的就往桥上冲!” 掉进车厢的黑帮成员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似乎將要转醒。布朗警探毫不犹豫,上前用厚实的鞋底对准对方的下顎狠狠补了一脚。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接著他转身扑向內侧壁板,双手握住那根红色的应急槓桿,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其推回原位。 液压系统立即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如同巨兽甦醒的喘息。包裹车厢的厚重装甲层开始缓缓收缩,金属板相互摩擦著滑回车身夹层。 几乎在装甲解除的瞬间,一直被压抑的锅炉获得了宝贵的散热空间。引擎发出一阵压抑后爆发咆哮,震耳欲聋,连带著整个车厢都剧烈颤抖起来。 “走!”布朗对著隔板怒吼。 厢车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窜,轮胎摩擦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朝著河岸区大桥加速衝去。 成功了? 柯斯塔透过狙击镜,看到厢车重新启动,重新碾过破碎的路面,如同一头挣脱陷阱的困兽般加速冲向大桥。 很好,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接下来,只需要考虑怎么才能回到车上—— 柯斯塔正准备抽身撤离,突然听到身后大路上传来的蒸汽引擎的轰鸣声。 另一辆车?在这种时间? 他顿感不妙,迅速跑到楼顶平台的另一侧,看向下方。 河岸区的主干道上,一辆重型货车正在疾驰。它庞大的身躯由粗獷的铆接钢板和粗壮的蒸汽管道构成,车头顶部的双联排气管正疯狂地喷吐著浓密的黑烟。 与之相比,护送厢车显得如此单薄渺小,仿佛孩童的玩具。 有那么一瞬间,柯斯塔以为这只是巧合。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巧合。 这显然是有预谋的伏击,是那个幕后超凡者留下的后手。只要狙击刺杀失败,这辆重型货车就会出动。 此刻,护送厢车已经驶上了大桥引桥,车身笨拙地扭动著,司机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寻找根本不存在的逃生路径。但已经太迟了。沉重的车身和狭窄的桥面彻底剥夺了它闪避的可能。 撞击的巨响如同炸裂的惊雷。 重型货车以碾压般的姿態拦腰撞上厢车的侧面。脆弱的车身如同被一脚踢飞的铁皮罐头,在可怕的动能下凌空翻滚。金属构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车窗玻璃化作一片晶亮的雾靄爆开。 一圈,两圈———— 最终,它底朝天地砸回地面,刮擦著桥面滑行,留下一连串悽厉的火花,才在扭曲的呻吟中彻底静止。 柯斯塔將狙击镜移向肇事卡车的驾驶窗。破碎的玻璃后,一张因极度恐惧而变形的脸贴在蛛网状裂纹上,瞳孔涣散。那司机的手中,紧紧攥著一张熟悉的方形纸片照片的一角。 该死,果然如此! 柯斯塔下意识地看向契约面板。上面的数字没有变化,依然是4/6———— 或许艾略特·伯顿还活著?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柯斯塔將寂静长牙留在屋顶,这把精密的武器此刻已毫无意义。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翻过平台边缘,向著那片钢铁坟场急速降下。 第105章 稜镜以利亚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5章 稜镜以利亚 第105章 稜镜以利亚 重型货车的车头嵌进桥头的石质护栏,终於彻底停了下来。嘶嘶泄漏的蒸汽如同垂死的嘆息。 被撞翻的护送厢车就躺在不远处交叉路口,轮轴还在依著惯性空转,发出无力的吱呀声。 除了这些规律的噪音,两辆车內再没有其他声音,陷入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但並没有持续太久。 在先前狙击中倖存下来的帮派成员,开始从各自的掩体后重新探出身形,如同嗅到最后血腥味的禿鷲。他们握著武器,再次向厢车残骸围拢过去。 谁能想到,本来已经逃走的目標又被送了回来? 接著,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 精准的三连射。三名最先靠近厢车的帮派分子甚至没看清子弹来源,便应声倒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紧接著,更多穿著统一深色外套的身影从侧翼涌出。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射击节奏稳定而致命,瞬间就在混乱的战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走在队伍相对靠后的位置,脸上依然带著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空著双手,没有参与射击,目光穿透混乱的交火区域,盯著不远处的护送厢车。 由於车辆侧翻,车顶的换气扇缺口正好暴露在侧面,如同一个开的伤口。 莎法娜率先衝破桥头外围零星的抵抗,闯入核心战区。特纳和贝尔警探紧隨其后,三人组成一个脆弱的三角阵型。 长子团的火力已经逐渐压制了残余的帮派分子,完全控制厢车附近的区域只是时间问题。 三人紧贴著街道边的建筑,谨慎而迅速地向著厢车侧翻的路口逼近。特纳和贝尔不时开枪放倒任何试图从侧翼或后方靠近的敌人。而莎法娜的则始终盯著前方的人群,试图找到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太远了,她心想,必须再靠近一些。 然而推进很快受阻。就在他们刚刚越过一家被流弹波及、橱窗尽碎的花店门口时,一堵灼热的金属风暴骤然从前方的掩体后泼酒而来。 好在他们及时躲到了附近的垃圾桶后面。 “见鬼!”贝尔警探缩回头,“我们被发现了!” 莎法娜背靠掩体,胸膛因急促呼吸而起伏。 “我看到了,维尔辛!”她的声音压过枪声,带著压抑的兴奋,“他正朝厢车的方向走去。” “这种火力,我们根本过不去!”特纳喊道。 又一排子弹打在掩体上方,火花四溅。 “我有办法,”莎法娜检查了一下配枪,將一直保留的“镇魂者”子弹上膛“但只有一次机会。” 她要在这里结束这一切,阻止一名超凡者罪犯继续行凶作恶。也许她会因此而死,但莎法娜並不畏惧死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贝尔警探一脸震惊地看著她,“你疯了吗?我们根本不可能靠近厢车!” “我们能。”她回答,“而且我们必须做到。” “他们只是在阻止我们靠近,没想立刻要我们的命!留在这里等待转机才是最明知的,硬衝出去就是自杀!” “小心右边!”特纳突然大喝,猛地將莎法娜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举枪射击。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 阴影里的偷袭者应声倒地。但特纳也闷哼一声,用左手捂住了左侧腹部,指缝间迅速渗出暗红的血跡。 几乎同时,贝尔警探警戒的那一侧也遭遇了突袭。他低头躲开射击,隨后连开数枪作为还击。 特纳靠著掩体滑坐在地,血色迅速从他的脸上消失。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並不怎么成功:“你说过的————警探————不用管·我————也行————” 莎法娜已经跪在他身边,用力撕开他制服外套和里面的衬衫,检查中枪的部位。 鲜血正汩汩地涌出伤口,这是有可能致命的重伤。 “別犯傻了,里奥。”莎法娜用力从自己的衬衫上撕下布条,隨后压住了特纳的伤口,“留点力气。” 儘管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但按压在伤口上的指尖却在颤抖。 今天不行,她心想,今天我不能再失去一名搭档。 安东尼·维尔辛距离侧翻的护送厢车已不足十码。 “砰!砰!” 长子团的成员突然调转枪口,子弹追逐著一个黑色风衣的身影,在他脚边溅起碎石。 柯斯塔迅速侧身翻滚,隱入一堆废弃的木箱后方,子弹“咄咄”地钉在木板上。 他摸向腰间的特殊手枪,思考著是不是到了该让它出场的时刻。毕竟他还不清楚安东尼·维尔辛的能力,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近身显然很不明智。 然而枪声很快停止了。 柯斯塔探头望去,发现维尔辛举起一只手,制止了手下继续射击。他那双如同冬日湖面的眼睛看向柯斯塔藏身的掩体。 “我们不是敌人,至少今晚不是。”维尔辛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的嘈杂,“我不想和你交手。我来,只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很遗憾,不能交给你。”柯斯塔大声回答,“那个人受我保护。” “不,我的朋友,你根本不明白。”维尔辛缓缓说道,“你只是在做自己以为正確的事,然而你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保护谁。” 就在这时—— “嗤啦——!” 金属撕裂声猛地从侧翻的厢车处传来。换气扇缺口周围的钢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抓住,像撕扯一张薄纸般被硬生生向外扯开,扩大成一个足以让人通行的破洞。 一个身影从中弯腰钻出,稳稳落地。 是艾略特·伯顿。 然而此刻的他,和之前那名眼神惶恐的大学助教判若两人。他的动作间带著一种陌生的力量感,眼神已经彻底改变,变得深邃而冷静,仿佛平静之下蕴藏著风暴。 柯斯塔在铁砧和殯葬师的眼中看到过那样眼神———— 那是超凡者才会有的眼神。 维尔辛上前一步,如同找到失散兄弟般拥抱了他一下。 柯斯塔看著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艾略特?”他声音低沉,带著疑问,“这是怎么回事?” 艾略特·伯顿——或者说,占据著这具身体的存在—將目光转向柯斯塔,那眼神带著审视,也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认可。 “感谢你的保护,柯斯塔,你的效率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声音与柯斯塔熟悉的艾略特·伯顿截然不同,更加低沉冷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但伯顿已经陷入了沉睡。从现在起,我们的身体由我掌控————从现在起,你应当称呼我为——稜镜”以利亚。” 第106章 愿后会无期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愿后会无期 第106章 愿后会无期 柯斯塔看著自称是以利亚的男人,心中满是疑虑。如果艾略特·伯顿真的是稜镜项目的实验体,他怎么可能在脱离实验之后回到新伦德,而且还想往常一样生活?军方不可能放任他这样做。 除非他並不是实验体,而是以其他方式参与了那场实验————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以利亚露出了微笑:“没错,柯斯塔,就是你想的那样——艾略特·伯顿不是躺在台子上的实验体,而是实验的记录员。” “是你在帝国大学实习的时候。”柯斯塔说。 “不是我,是他。为了得到那份平庸的助教工作,艾略特可谓煞费苦心,负责观察记录数据,天真地以为自己在为科学的圣殿添砖加瓦。可惜他並不知道自己究竟参与了什么,直到亲眼目睹了最后一次实验的血腥场面。那场面嚇得他魂飞魄散一现场大部分记录员都和他一样,只有少数提前知晓真相的人能保持镇定。” 柯斯塔想起了特纳交给自己的资料,他知道最后一次实验发生了意外。 “接著他透过观察窗,看到了自己童年福利院的旧识,也是那些绝望的实验体中的一员————弗兰克·威尔逊的身体正在崩解,但他身旁的安东尼·维尔辛还有救。” “於是,艾略特做出了他平生最勇敢,也最愚蠢的决定。”以利亚的指尖轻轻敲击著自己的太阳穴,“他打开了那扇不该打开的门,试图救人。弗兰克·威尔逊没能撑过去,但安东尼足够顽强,抓住了这唯一的生机。” 维尔辛什么也没说,他依旧似笑非笑地看著柯斯塔。 “而我,”以利亚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而充满重量,仿佛无数亡魂在他体內低语,“就诞生於那一刻。诞生於所有备用体”的恐惧、绝望和累积的憎恨之中。艾略特·伯顿的良知,混合著实验室里逸散的星界能量和濒死的怨念————— 个完美的成果。” 柯斯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你不该在普通人面前说这么多。”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长子团成员。 以利亚却笑了起来,那笑声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恣意。 “在场的都是我的兄弟,是我们得以立足的根基。我很乐意与他们分享我的————起源。”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柯斯塔身上。 “当然,也包括你,柯斯塔。感谢你一路保护这具躯壳,你的能力令人讚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长子团欢迎你的加入。 柯斯塔冷淡地回答:“我寧愿与艾略特·伯顿成为朋友。” “艾略特————”以利亚重复著这个名字,如同品味一个过去的符號,“他的確是个很好的偽装。长子团能从边缘走到今天,多亏了有他这位体面的大学助教提供的身份和掩护。” “你利用了他。” “不,这具身体同样也属於我。”以利亚的眼神变得幽深,“但恐怕这位善良的主人格,需要多沉寂一段时间了。” “现在有太多人知道了我的长相,並且急切地想要我的命——一场围绕著我的隱秘战爭已经被人强行掀开。那么,如他们所愿,是时候让这场战爭升级了。 amp;amp;quot; 他再次看向柯斯塔,给出了最后的条件:“如果你不愿加入,今天我也会允许你平安离开。这是对你在危难中出手保护我们”的感谢,这份善意,也惠及了那些努力履行职责的警察。只要你不主动碍我的事,我也不会去找你的麻烦。” “如果我不呢?”柯斯塔冷静地反问道。 他想到了未来可能因这个危险存在而捲入漩涡的那些无辜者,他们迟早会出现在希琳的预知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柯斯塔今天保护了艾略特·伯顿而陷入危险。 以利亚脸上的温和微笑消失了,他露出遗憾的神色。 “那么,我们的下次见面,恐怕就不会像今天这么轻鬆愉快了。”他缓缓说道,“所以,我真诚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他没有再给柯斯塔回答的机会,在维尔辛和长子团成员的簇拥下,走向桥头。 柯斯塔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可以追上去,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击败一名能力未知的超凡者。 他看著自己左臂上的面板,那里的数字依然是4/6。 也许,这个委託的真正目標是阻止以利亚。但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艾略特·伯顿既是受害者,又是加害人呢? 他弯下腰,从被以利亚撕开的入口钻进了侧翻的护送厢车。 斯特林·布朗警探倒在车厢角落,额角有乾涸的血跡,但胸口还在平稳起伏。柯斯塔探了探他的颈动脉,依然有力。 老警探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颤动,似乎即將恢復意识。 柯斯塔没有再停留。他退出车厢,最后看了一眼以利亚消失的方向,隨后转身,朝著之前那座废弃大楼的顶层平台快速奔去。 如果一场战爭即將到来,他肯定用得上更好的武器。 他得去取回那把寂静长牙。 高地区的某座庄园中,儘管时间已过午夜,主人的书房依旧亮著灯。 一个男人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神色凝重地看著面前摊开的纸牌。 “他还活著。” 最上面的纸牌这样写到。 他感到难以置信,同时也很愤怒。介绍人说过,这位独立承包人从不失手,任何目標都无法逃脱他编织的天罗地网。 但这一次,他显然失败了。而且还若无其事地承认了这一点,完全没有半分羞愧感。 “你说过,他今晚就会死。” 他对著空无一人的书房说出这句话,等待片刻后,翻开了下一张纸牌。 “艾略特·伯顿有人保护。” 纸牌上的文字如此回復道。 “他必须死,否则你休想收到尾款。”男人努力压抑著愤怒,接著没有等待,直接翻开了下一张纸牌。 牌面上过了一会儿才浮现出回復的文字。 “我会修正这一切,但不是今晚。” 第107章 河岸公寓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河岸公寓 第107章 河岸公寓 柯斯塔推开河岸公寓的大门时,室內的煤气灯只亮著角落里最昏暗的一盏。 希琳·玛尔伦躺在靠窗的那张天鹅绒长沙发里,身上穿著一件绿色的丝质睡袍。一块摺叠好的温热毛巾盖在她的眼睛上,几缕未被束缚的红髮泼洒在深色的靠垫上。 她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另一只手则端著一只小巧的玻璃杯,里面盛著某种散发著淡淡草药苦味的深绿色液体。 听到门响,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盖著毛巾的脸转向门口的方向。 “里斯先生?”她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但似乎思维还算清醒,“既然你回来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危机暂时解除了?” 柯斯塔反手关上门,將沾满灰尘的风衣掛在衣架上,走到沙发旁。 “你不是有预知能力吗?”他有些意外地看著希琳这副毫无防备的虚弱模样“还用问我?” “我需要————暂时关闭一下。”希琳的声音从毛巾下闷闷地传来,她小口啜饮著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饮料,“不用担心,这只是过度使用能力后的必要冷却。 我的视觉神经,连带精神,都需要休息。” 柯斯塔拿起桌上另一只空杯子,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点更常规的饮品一奥斯特梨子白兰地。 “那你休息得还挺彻底。”他评价道,目光扫过她那罕见的鬆弛姿態。 这造型可一点也不淑女。但他思考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柯斯塔·里斯很懂得什么时候该调侃,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他在希琳对面的扶手椅里坐下。 “在我离开时,治安局的后援已经赶到了现场。我们的莎法娜警探没有大碍,只是头上有点擦伤。” “撞车事故。”希琳喝完了那杯绿色的饮料,隨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这么说,是你跟在暗中保护了她?”柯斯塔问,“我以为你不会再靠近她了。” “我的確这么想过。但最终还是没办法对她见死不救————我知道你肯定忙得抽不开身,所以尽力做了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莎法娜很幸运。”柯斯塔说,“但特纳就不一样了。他腹部中弹,可能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上几天。” 希琳沉默了片刻,“特纳警探————” “我有一个问题,玛尔伦。为什么你的预知能力,没有看到他会遇险?”柯斯塔问。 希琳抬起手,將眼睛上的毛巾稍微掀开了一点,露出一只带著血丝的眼睛。 “这说明,特纳警探在关键时刻所做的选择,偏离了他原本更可能遵循的行动轨跡。”她轻声解释道,“换句话说,他超出了某个可预测的范围。他的勇气,或者別的什么————改变了既定的可能性。” 柯斯塔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痕跡。“看来你这窥视未来的能力,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希琳將毛巾重新盖回眼睛上,似乎连这点光线都让她不適。“如果预知总是准確无误,里斯先生,”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的嘲弄,“那还要你这个专业人士的介入做什么?” 柯斯塔端著酒杯,思考了片刻。 “也对。”他最终说道,接著喝空了杯里的酒。 希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关於莎法娜和特纳的消息,隨后轻声问道:“那么————艾略特·伯顿呢?他怎么样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柯斯塔也將空酒杯放在茶几上。“艾略特·伯顿,”他说,“和长子团一起离开了。” 希琳覆盖著眼睛的毛巾微微动了一下,“离开?” “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艾略特·伯顿,或者说,藏在他身体內的另一个人格—某个自称以利亚的傢伙——才是长子团真正的首领。” “什么?”希琳脸上的热毛巾滑落下来,掉在胸前,露出一双疲惫泛红的眼睛。 柯斯塔注意到她的瞳孔变成了灰色。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最后一场稜镜实验失控时,艾略特·伯顿恰好在场,並非作为实验体,而是作为记录员。他从那场实验中获得了超凡能力,並且诞生了第二人格以利亚。” “那安东尼·维尔辛呢?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以利亚救了他。自那之后,维尔辛就成了以利亚最忠诚的副手,替他管理长子团。” 希琳怔怔地看著他,仿佛在消化这个完全顛覆了之前所有推测的真相。几秒钟后,她才猛地回过神。 “你和以利亚交手了?”她关切地看著他,似乎在寻找可能存在的伤痕,有没有受伤?” “没有。”柯斯塔微微后靠,陷入椅背,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没有当场和他起衝突。毕竟我对他的能力一无所知,而且现场情况也很复杂——护送厢车上有几名陷入昏迷的警探,莎法娜和受伤的特纳也在附近————如果贸然和以利亚开战,可能会害死他们。” 希琳看上去鬆了口气,“非常明智的选择,里斯先生。” 柯斯塔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阴霾。“但正是因为我一路保护著伯顿,才让他体內的以利亚得以安全甦醒————不知道未来有多少无辜之人会因为我今晚的行为陷入危险。” 希琳静静地听著,脸上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柔软的神情取代。她將掉落的毛巾放在一旁,隨后起身走到柯斯塔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的预知————有很大的局限,里斯先生。”她柔声说,“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提到过这一点。我只能预先知晓即將发生一起恶性事件,但无法准確区分目標到底受害者还是加害人。会遇到这样的事————在所难免。” “所以,请不要过於自责。如果保护艾略特·伯顿真的算是一个错误————”希琳轻轻吸了口气,“那也是我们共同犯下的错误。是我委託了你,是我们一起做出了介入的决定。” 柯斯塔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虽然以利亚是潜在的加害者,但艾略特·伯顿確实是无辜的。 他只希望自己能在以利亚为这座城市带来更大的灾难之前,有机会纠正自己的错误。 下一次,他不会手软。 amp;amp;gt; 第108章 监护室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8章 监护室 第108章 监护室 河岸区医院的术后观察区內迴荡著规律的呼气声,那是“铁肺”呼吸辅助器在为大厅內的伤员们提供著稳定的氧气。空气中消毒水与机油的混合气味挥之不去。 莎法娜站在隔离帘旁,目光落在一张“哨兵”型监护病床上。里奥·特纳躺在上面,脸色苍白,腹部缠著厚厚的绷带。床边的铁肺正通过面罩为他进行辅助呼吸,集成仪錶盘上的指针隨著他的生命体徵微微颤动。 她看著那几根脆弱的指针,想像著特纳的心臟隨著它们的跳动而跳动。 他之所以会躺在这里,都是因为她的一意孤行。莎法娜曾以为这份偏执的代价会由她自己独享,从未想过会连累一个將信任毫无保留交给她的搭档。 她希望特纳能快点醒来。那样,她就有机会告诉他,自己从未真的想过拋下他不管。 贝尔警探刚从主治医师身边回来。他刚才详细询问了特纳的伤情稳定时间、 感染风险和后续治疗方案,都是莎法娜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她明白,对方是故意的。贝尔警探是在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替向来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她提问。 “指標稳定了,麻药过后就能醒。”贝尔警探走到她身边说,“这小子命硬,没事的。” 莎法娜点了点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特纳。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局里还有一堆报告等著我,”贝尔警探继续说,目光扫过她手臂和额角的擦伤,“你也该去处理下伤口,莎法娜,最好能睡一会儿。” “谢谢,贝尔警探。”莎法娜声音有些乾涩,“但我想留下。” 贝尔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怪不得你俩能成搭档,”他的语气中透出无奈,“你们的脾气简直一模一样。”他看著病床上的特纳,压低了声音说道,“但是刚刚你们真的应该听我的如果留在原地等待后援,或许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莎法娜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算不上是在微笑。 “当然,”她说,“等特纳醒了,我一定转告。” 贝尔警探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蒸汽管道低沉的嗡鸣重新成为主调。没过多久,另一个略显蹣跚的身影出现在观察区门口。 斯特林·布朗警探走了过来。他额角贴著纱布,制服的肩膀处有轻微的撕裂和污跡。但是能从那样惨烈的侧翻撞击中只受这点轻伤,莎法娜觉得,这老傢伙的运气確实不错。 “云雀。”布朗在她身旁站定,说出了莎法娜的代號。 她有时会想,布朗警探是否真正清楚这个代號的重量,清楚它背后那段被东境风沙掩埋的过去。她和布朗一起处理那些棘手的“底层现实”事件时,莎法娜总能感到一种罕见的鬆弛。 他或许算不上最出色的守密人,但他那种与人打交道、让复杂局面变得简单的能力,確实会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关於咱们要做的善后工作,以及事件报告————我会处理的,你不需要担心。”布朗的声音將她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你手上的烂摊子已经够多了。” 莎法娜的目光依旧落在特纳身上,声音很轻:“你遇到他了吗?那个风衣男?” 布朗沉默了片刻,一时间,空气中只有“铁肺”规律的呼吸声。 “遇到了。”他最终承认,语气带著一种审慎的平和,“但我感觉他不像你说的那么危险,云雀。甚至像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和躺在里面的这小子差不多” 。 莎法娜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这位风衣男成为超凡者的时间还不长。”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冷硬起来,“迟早有一天,那份力量会蚕食掉他属於人的部分。每一个超凡者最终都会变成威胁,无一例外。” “也许吧,但也可能不会这样。你很清楚,並非所有超凡者都是那样的人。” 莎法娜沉默片刻。 “別在报告里过多提及他。”最后,她简易道,“写得越多,就越会受到关注。如果齿轮局因此要求你接受深度问询,你保不住任何秘密,连最私人的那点记忆都会被翻出来审视。” 布朗苦笑了一下,揉了揉似乎还在隱隱作痛的额角。“多谢关心。反正我已经快退休了,很快就不用再为这些事提心弔胆。” 莎法娜的视线再次转向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没有守密人能真正退休,布朗警探。我们虽然没有真正踏入那边的世界”,但光是知晓它的存在,就註定与平静的生活无缘。当你交还配枪和那些特殊子弹的时候,也就失去了在他们”面前保护自己的能力。这种感觉会一直伴隨著你。” 布朗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怜悯,还有更深的理解。 “你还是这么偏执,孩子。”他轻轻嘆了口气,“但或许,正是这份偏执,才让你成了最出色的守密人之一。”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冷静的外表,看到那些深埋的痛苦,“我看得出,你曾经经歷过一些————非常糟糕的事。而它们让你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我真心希望,有一天你能找到属於自己的平静。”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像来时一样,步伐略显沉重地离开了观察区。 莎法娜看著他离开的背影。 接著,她重新將视线投向昏迷不醒的特纳,监护仪表的指针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 她的搭档因为自己陷入了危险,为了追查某个危险的超凡者———— 而那个超凡者,即將在这座城市中掀起一场战爭。 莎法娜不能坐视不管,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她需要更多的情报。 清晨的海风带著咸腥味和远处工业区飘来的淡淡煤烟气息,吹拂著码头区的海边步道。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给一切蒙上了灰白的色调。 安东尼·维尔辛与以利亚並肩走著,脚步声在空旷的步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维尔辛侧头看了看身边沉默的同伴,心情复杂。 这个人是他童年福利院的旧识,也是將他从那场死亡地狱中解救出来的救命恩人,更是將长子团从边缘帮派一手打造成如今规模的实际掌控者。 几种身份交织在一起,让他对以利亚的忠诚里,始终掺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隔阂。 “铁鉤帮的地盘,很快就会彻底属於长子团。”维尔辛打破沉默,声音带著一夜未眠的沙哑,“这件事就快结束了。” “不,安东尼。”以利亚的目光投向雾气朦朧的海平面,声调温和,却带著某种非人的冰冷感,“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09章 清晨 蒸汽,魔法与契约者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清晨 第109章 清晨 清晨的海风裹挟著咸腥水汽掠过步道,几个晨跑者的身影在薄雾中若隱若现。海鸥在礁石上空盘旋嘶鸣,一艘拖网渔船正喷吐著煤烟驶离港口,在铅灰色的海面上型开一道苍白的痕跡。 以利亚倚在锈跡斑斑的铸铁围栏旁,手指摩挲著栏杆上剥落的漆皮。 安东尼·维尔辛沉默地站在他的身侧。 “我们这次的对手不简单。”以利亚望著起伏的海面,声音平静,“他和我一样。而我之所以会陷入接二连三的追杀,就是因为他摸清了我的软肋。” 他转过身,看向维尔辛。 “他安排了一个铁鉤帮的小角色,用特殊手段接近了艾略特·伯顿。那个人知道如何切断我与这具身体之间的联繫。” “镜子?”维尔辛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以利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由於艾略特对我的存在一无所知,他根本不明白项炼里那面镜子的重要性。就在我即將被彻底困在这具躯壳深处时,我做出了反击————那个胆大包天的傢伙,很快就在巷子里断了气。” 维尔辛若有所思,“但你也因此被困在了艾略特体內,无法在后续的追杀中自保。” “確实如此。”以利亚点点头,“不过我们很幸运......一位致命的守护天使適时出现,带著艾略特闯出了那位超凡者布下的天罗地网。” “尚不清楚他的动机。” “他说那是他的工作。”以利亚耸耸肩,“但愿我们不会再相遇了,我可不想亲手了结自己的救命恩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维尔辛沉默地点头。他深知以利亚对人才的態度,更清楚他在必要时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一切,都印证著他拥有成为王者的资质。 “必须设法弥补你的弱点。”维尔辛指出,“还要揪出那个藏在幕后的超凡者。” 以利亚露出微笑,隨后转过身,面向正在晨雾中甦醒的城市。 “想要做到这一点,安东尼,我们首先要成为......新伦德地下世界唯一的王。”他迈开脚步,披散的头髮在晨风中轻扬,“走吧,该去见见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多米尼克了。 希望你留他一命的判断————是正確的。 77 清晨的微光透过河岸公寓宽大的窗户,在餐厅地板上投下渐暖的光斑。 柯斯塔坐在餐桌旁,正用一块麂皮布细致地擦拭寂静长牙狙击枪的金属构件。这把狙击枪唤醒的不只是身体的肌肉记忆,还有原主在军旅生涯中对远距离武器的偏爱,“狙击枪射击:4”可不是闹著玩的。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希琳·玛尔伦扶著门框走出来,身上那件丝质睡袍比昨晚皱得更厉害了。她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在晨光中格外明显,看上去像是整夜没睡。 她步履虚浮地挪向厨房,却在门口停住了。视线先是落在柯斯塔身上,隨即被他面前餐桌上那些泛著冷光的枪械零件吸引,惊讶地挑了挑眉。 “早上好,玛尔伦。”柯斯塔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 希琳將目光从致命武器上移开。 “早上好,里斯先生。”她的声音带著刚醒时的沙哑,“我记得自己说过,那间空臥室可以给你用。隨你怎么布置,想改造成军械库也行。” 柯斯塔將最后一个擦亮的零件轻轻放回绒布。“我会考虑一下的。” “希望別考虑太久,毕竟餐桌还是用来进餐比较好一说起这个,冰箱里有什么能立刻吃的东西吗?” 柯斯塔利落地將零件归拢到一旁,起身走向厨房的保温柜。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他端出两个餐盘:金黄的欧姆蛋边缘带著恰到好处的焦脆,两片烤麵包散发著麦香,鲜榨橙汁在玻璃杯里泛著诱人的光泽。 希琳的眉毛再次挑起,这次比看到狙击枪时抬得更高。 柯斯塔为她拉开椅子。她慢慢坐下,目光在餐盘和柯斯塔之间来回移动。 “真没想到————”她轻声说,“你居然还会做这个。” 柯斯塔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我自己也没想到。”他说著用餐刀切开自己盘中的欧姆蛋,完美的半熟蛋液缓缓流出,“好像很久没做过了。” 关於烹飪的记忆很模糊,他分不清是来自穿越前还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希琳尝了一口,“黑胡椒、百里香————还有香芹?” “全中。” 她抬起眼帘,“非常好吃,里斯先生,这绝不是客套话。” “感谢称讚。” “如果你哪天厌倦了现在这种刺激的生活,或许可以考虑转行做个私人厨师。” “算了吧,”柯斯塔耸耸肩,“谁会雇我这种人?怎么看都更像个保鏢。” “说不准哦,”她端起橙汁,嘴角泛起一丝狡黠,“或许正好有位富有的女士,想要雇一个像你这样的厨师————兼保鏢呢。” 柯斯塔切著麵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与她对视。“我想,”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可能已经认识这么一位女士了。” 希琳莞尔一笑,晨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染开淡淡暖意,“是么?那你可得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不妨多做几次早餐试试看。” “有机会再说。她总不会每晚都用那种绿色药水把自己灌醉吧?” “如果你指的是翡翠之水”那是用十七种草药和星界粉尘调製的配方,能快速恢復体內的星界能量平衡。”她轻轻晃著橙汁,“当然,副作用就是会不省人事地睡上六个小时。” “听上去很危险。” “是啊,幸好有一名值得信任的保鏢守夜。” 希琳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突然轻声说:“谢谢,里斯先生。感谢你留下来陪我,还有这顿早餐——我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吃过像样的早餐了,这间公寓的厨房————几乎就是个摆设。” “举手之劳。”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她问。 “嗯,有个地方要去。”柯斯塔回答,借著放下餐巾的动作,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左臂。 契约面板上的数字依然停留在4/6。 他需要儘快確认,关於艾略特·伯顿的委託,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