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第一章 重回1984年的秋天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重回1984年的秋天 你是否有这样的体验？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突然坠入对旧时光的深深怀念，过往的一切如阳光般透明美好～～ 刘卫明，耳边突然响起一片如雷的掌声，他猛然睁开眼，入眼是老式大礼堂，一排排木椅，黑压压的人头。 光柱从斑驳墙体上方的窗口透入，在礼堂內形成一片片光格，灰尘在光柱中起舞，好似一群追逐时光的小鱼。 主席台上，一排罩著大红绒布的桌子，领导们穿著中山装，表情严肃，其中一人正对著话筒讲话。 刘卫明在台下怔怔望著，那话筒的手柄处绑著一条红绢，如同一朵大红花。 话筒里传出洪亮的声音：“下面，我宣布，由侯伟明同志担任上海美术电影製片厂的新一任厂长，大家鼓掌欢迎！” 礼堂里又是一片热烈掌声，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向著台下挥手致意。 刘卫明对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 1984年的9月，上海美术电影製片厂大换血，从这一刻起拉开了激烈变革的序幕！ 变革的核心是將美影厂从纯生產型单位转变为生產经营型单位，包括將“车间生產制”改为“动画项目制”，打破“大锅饭”正式实行“酬金制”。 最具標誌性的事件是在广州成立动画合资公司，这是整个影视行业的第一家合资企业！ 美影厂大换血后，以霹雳手段成为影视业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如此猛药有其必然性，原因在於辉煌一时的美影厂正面临內外交困的局面。 美影厂出產的动画片都是根据上头下达的指標排產，由中影公司统购统销，这个政策正在鬆动！ 电视这一块也正在受到国外动画涌入的挤压，日本的《铁臂阿童木》、捷克的《鼴鼠的故事》、法国的《国王与小鸟》已经登陆国內，接下来还有美国的《米老鼠和唐老鸭》。 这些大部分都是集数超多的优质动画片，美影厂的动画產量很低，加上製作成本上升，將会被挤压到无立足之地！ 辉煌一时的美影厂，在时代大潮面前，终於被市场逼到了这一步！ 这些大动作有用吗？有也没有！ 短时间內確实让动画產量大增，效益提升，但海外动画產业爭夺的可不止是播放权，还有资本的涌入！ “珠三角”很快將兴起一批动画合资企业，藉助国內低到发指的人力成本，为他们的动画做代工。 此时美影厂的工资平均百来块，人家能出到一千，最高一个月能拿到八千！ 当合资企业拿出数倍数十倍的薪酬挖人，美影厂即將迎来可怕的人才失血，数年间职工人数从高峰期的800人骤降至97人，97人啊！ 刘卫明想到这里，茫然望向四周，谁能想到，礼堂里人才济济的动画人才將会很快流落四方，迅速凋零。 隨之凋零的还有那些陪伴一两代人童年的动画片，《大闹天宫》《哪吒闹海》《阿凡提》《雪孩子》《三个和尚》《九色鹿》《天书奇潭》《黑猫警长》…… 美影厂的巨大惯性还在，接下来还会出一些精品，但已经是迴光返照了！ 刘卫明想到这里，双眼变得有些模糊。 这时，边上有人用胳膊捅了捅他：“喂，新厂长上任，你不至於激动成这样吧？难道是你亲戚？” 刘卫明一回头，入眼一张极致古典温婉的俏脸，一双眸子极为传神，肤色白到发光，和电视剧《三国演义》里的“小乔”极为神似，名字也神似。 他忍不住问道：“何小乔，你怎么在这里？” 何小乔歪著脑袋，疑惑的望著他：“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刘卫明嘴角扯动一下，你不是出国了吗？ 小乔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我看你刚才瞌睡了，是不是睡迷糊了？” 刘卫明思绪翻腾，他总会不受控制的回忆起眼前这一幕啊： 新厂长上任是歷史性事件，剧烈变革的大幕隨之拉开，但无力阻止美影厂的直线陨落。 这场变革影响到了美影厂的每一个人，大部分人走出了人生的转折线。 当“珠三角”动画代工兴起，美影厂职工因为工资太低，为了餬口纷纷南下下海，当了“南飞雁”，他也是其中一员。 世事难料啊，谁又能料到动画代工仅仅火热了几年，形势急转直下，纷纷破產！ 大伙无奈只好“北归”，绝大多数人已经无法重回美影厂了，有些人甚至沦落到吃低保的境地！ 刘卫明只好凭著木偶手艺，改行摆地摊，沉沦了好久，后来才慢慢缓过来。 当年，在他决定下海的时候，何小乔曾经来家里找过，望著意气风发的他，欲言又止，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许久以后，刘卫明才领悟到何小乔眼里的意思，不仅有失落，还隱含著其他意味！ 山海相隔，两人的联繫渐渐断了，刘卫明后来听说她出国了，那双晶莹的眼神只能在梦里出现。 再后来，刘卫明回到上海，蹉跎於生计，何小乔有一次回国，托人传话想见一面，他却是迴避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是刘卫明內心最大的遗憾，可惜，当年的自己，年少轻狂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珍贵。 边上，何小乔又在捅他：“喂，怎么又走神了？” 刘卫明眼睛一眨不眨望著她：“今天是哪一年，什么时候？” “1984年，9月24日，礼拜一。” 刘卫明长出一口气，记忆中正是这一天，难道自己…… 他脑袋正在飞速转动，现场再次爆发起掌声，新厂长已经发表完上任感言。 何小乔担心他又走神了，第三次捅他。 刘卫明连忙跟著大伙一块鼓掌，拍的特別用力，手掌的痛感一阵阵传来，他可以確定，自己应当是重生了！ 他眼中有泪光闪动，曾经无数次梦回84年的秋天，这一年是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哪怕只是一场梦，他也不愿意从梦中醒来！ 何小乔好奇的望向他：“鼓个掌能使出吃奶的力气？新厂长不会真是你亲戚吧？” 第二章 美影厂的辉煌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章 美影厂的辉煌 全体职工大会结束，大伙分头回到各自工作岗位。 上海美影厂坐落在苏州河畔，占地很广，建筑普遍不高，包括办公楼、厂房、食堂、宿舍等，有些是老式洋房，有些是后来加盖的，比较分散。 厂区绿化不错，行道树、小花园，还有几处池塘。 刘卫明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中，如同穿梭在记忆的老照片当中，亲切感一阵阵涌上来。 前世他离开美影厂后，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来了，往昔重现，无限感慨。 刘卫明心想，在这样一个时间点重生，或许是因为自己有著太多太多的遗憾和不甘吧。 何小乔走在刘卫明身旁，感觉他今天很不一样，忍不住偷眼瞄著。 这傢伙五官立体，身形昂扬，一副青春正盛的样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老成了很多？走路都像个大叔！ 何小乔今年22岁，刚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以她的形象不当演员就是暴殄天物，偏偏人家比较有个性，选择的是动画专业。 这个专业是北影学院1978年开办的，她是第三届毕业生。 刘卫明今年24岁，经歷和她不同，毕业於上海华山中学的动画职业班。 华山中学的陈老校长相当有眼光，开风气先河，与上海美影厂、美术设计公司等单位联合办班，除了动画班（也称美术示范班），还有gg班、室內设计班、装潢美术班等。 这些职业班都是高中阶段，也就是说刘卫明18岁毕业后就加入了美影厂，6年时间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木偶製作师。 两人的学歷都很有时代印记，天南海北，机缘巧合凑到了一块。 因为动画行业的特殊性，美影厂一直保留著“准师徒制”的生產和培训体系，刚入厂要当四五年学徒。 別看何小乔是大学生，也要从“学徒”做起，正好被安排跟著刘卫明学习。 两人相差2岁，却是“师徒”关係，何小乔內心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从来没叫过他“师傅”。 何小乔到美影厂也就一个来月，一切都在摸索当中，只好亦步亦趋跟著这个便宜师傅。 两人各自想著心思，不知不觉来到了木偶车间，没错，他们都在这个车间上班。 木偶车间极为凌乱，如同大號的手工作坊，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到处都是，地面是坑坑洼洼的硬泥地。 就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美影厂的同事们完成了一部又一部经典动画！ 此时美影厂实行的是“大车间制”，拥有动画、剪纸、木偶三个车间，这种划分代表著动画的三大流派！ 动画车间最牛逼，代表作相当之多，比如如雷贯耳的《大闹天宫》《哪吒闹海》。 剪纸车间的代表作是50年代的《猪八戒吃西瓜》，81年的《猴子捞月》等。 《猴子捞月》採取了独创的“拉毛技术”，毛茸茸的动物造型极为生动，让人误以为是水墨渲染出来的，其实是专门从银行单位调用了印钞纸。 刘卫明所在的木偶车间也不差，代表作有50年代的《神笔马良》，79年开始的《阿凡提的故事》。 除了动画、剪纸、木偶，还有一个动画流派“摺纸”，这是一项创新性的动画工艺，源於儿童手工摺纸，代表作是60年代的《聪明的鸭子》，在国际上引起轰动！ 摺纸动画没有自己的生產车间，而是依託於木偶车间。 《猴子捞月》的拉毛技术，《聪明的鸭子》的摺纸创新，另外还有水墨动画，都是美影厂独步全球的绝技！ 水墨动画的首部是1960年的《小蝌蚪找妈妈》，一问世就引起轰动，有人评价每个镜头都是动人画面，引导著观眾走进艺术之宫。 茅盾专门为之写诗一首：“何期影坛彦，创造惊鬼神。名画真能动，潜翔栩如生。” 《小蝌蚪找妈妈》在国际上获奖极多，法国《世界报》赞道：“中国水墨画，画的景色柔和，笔调细致，以及表示忧虑、犹豫和快乐的动作，使这部影片產生了魅力和诗意。” 大家都在说国漫崛起，其实美影厂在七八十年代就是“王者”，这是从全球范围来说的，甚至在一定时期成为日本动漫的师法对象。 此时，木偶车间內，同事们都在议论著新厂长上任，有人说：“我看新厂长说话挺雷厉风行的，不知会给厂里带来什么变化。” 有的则说：“不管什么变化，先改善我们的工资待遇再说。” 有人立马响应：“就是，我们天天熬的眼泪水都干了，拿的和后勤一样多！” 木偶动画和其他动画类型不同，需要先做出木偶形象，摆出造型一帧一帧拍，相当於將照片连续播放，形成动態画面。 一秒钟动画的变化幅度是非常小的，却是由24帧组成，意味著木偶动作师要调整24次木偶姿势，简直是让人抓狂的雕花工作，確实会把眼泪水熬干！ 何小乔听到这儿，忍不住吐吐舌头，她喜欢木偶，但不想把自己的眼睛变成斗鸡眼啊！ 她看向“师傅”刘卫明，他的眼睛挺有神的，为啥没有变成“斗鸡”？哦，他是木偶製作师，只负责造型，不摆姿势。 议论还在继续，有人提醒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可別乱说话，小心第一把火烧到我们这儿了！” 有人不以为然：“怕什么，《西岳奇童》刚完成上半部就出了意外，我们都等著上头派活呢，不聊天能干什么?” 《西岳奇童》相对比较陌生，讲述的是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提到1999年的动画电影《宝莲灯》，应当就很熟了。 之所以会觉得陌生，是因为《西岳奇童》的全套台本完稿却只製作了上集54分钟，因为导演去世等原因停下了。 刘卫明听著大家的议论，心有触动，美影厂的经典动画確实留下好些遗憾，他立马联想到了《黑猫警长》。 这部动画的第1集和第2集《痛歼搬仓鼠》《空中擒敌》於今年7月刚刚在央视首播，要到87年才播到第5集《会吃猫的娘舅》。 第5集的最后一幕：黑猫警长一枪一枪打出“请看下集”的字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黑猫警长》《西岳奇童》多年以后都曾补齐，但已经物是人非，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不会將续作与原作等同看待。 刘卫明收回思绪，开始打量自己的工位，摆著各类工具：雕塑刀、塑形刀、螺丝刀、钢捲尺、钳子、剪刀、针线。 还有质地轻软的杨木、柳木等主体材料，铝丝、银丝等骨架材料，棉花、泡沫塑料等填充材料，还有用於上色的丙烯顏料，胶水、焊锡丝、螺母、螺钉用於固定。 各类物件摆放的整整齐齐，代表著他的青春岁月！ 他的思绪再次发散，美影厂有著无数遗憾，他的人生同样有许多遗憾，比如出身贫寒，重生后首先要弥补个人遗憾才能顾及到其他。 归结起来就一个字：搞钱！ 第三章 刘卫明的家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刘卫明的家 何小乔作为学徒，和刘卫明共用一个工位，隔著大方桌对坐。 她感觉刘卫明今天特別奇怪，就像马上要退休的老同志，拿著桌子上的物件反覆打量、擦拭，眼中有无限留恋。 她脑海里甚至產生幻觉，这个便宜师傅突然站起来，来上一句：“徒儿，为师就要走了，这些宝贝都留给你吧！”然后一甩袖，飘然而去。 刘卫明整整沉默了一天，他在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表情有些严肃，在何小乔眼里就显得特別神秘。 终於，刘卫明站了起来，何小乔眼睛一下专注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就见刘卫明望著她，说道：“下班了，你还不走？” 何小乔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呢，不由问道：“你不是也没走吗？对了，你有什么话要交待我？” 刘卫明一怔：“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再不走，食堂可能打不著饭了。” 何小乔就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这才回过神来，“啊”的叫了一声，匆匆朝著门口冲了出去。 刘卫明看著她的背影，摇摇头，如此出色的女子怎么有些呆气。 他暗暗鬆了口气，从桌上翻出绘画用的专用纸笔塞进兜里，此举有薅单位羊毛的嫌疑，被何小乔发现有损为师形象！ 刘卫明快速离开车间，沿著主干道出了大门，来到一条极具海派风味的老式街道，万航渡路，此名字很可能和边上的苏州河有关。 万航渡路曾经是租界区，街道不宽，弯弯曲曲的很长，两侧是庭院森森的老洋房、老式公寓，显得安静。 他沿著街道往北行了两三百米，拐进了一条里弄，环境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弄口有一株老梧桐、几条石凳，几名退休的阿伯坐在树下下象棋，放学的孩童在边上玩耍打闹。 夕阳下，人、树、建筑披著金光，如同一个个活动的剪影，组成了一部动画。 刘卫明继续往里走。 里弄通道越来越窄，只有1-2米宽，根本称不上街道，铺著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还被醃菜缸、煤球炉、旧家具占去大半，唯有侧身才能通过。 此时正是下班最繁忙的时候，上班族纷纷归家，刘卫明因为单位离的近步行就行，好些人就要挤公交车或者骑自行车了。 自行车在里弄里推都没法推，遇到障碍物要时不时扛起来，还要对著迎面而来的人点头哈腰：“借光，让一让，请让一让。” 客气的会赶紧闪开，不客气的还要抱怨两句。 通道两侧是密密扎扎的联排房子，这种房子一般是两层结构，加盖一个小阁楼，看起来是独门独户，往往会挤进去好几户人家，人口多的家庭简直是站都没地方站。 刘卫明一路前行，时不时侧身、弯腰、低头，隨时注意绕开地上的障碍物还有头顶晾晒的衣服，简直就像穿越枪林弹雨。 这个过程还被加了音效，各家纷纷在炒菜做饭，一曲锅碗瓢盆奏鸣曲迴荡在里弄上空。 刘卫明终於到了自己家门口，一位满头银髮的阿婆正在倚门张望呢。 他一怔，这张布满皱纹的脸时常出现在梦中，他眼眶湿润了，连忙叫了一声：“阿娘～”这是上海对奶奶的称呼。 奶奶用手遮住洒在脸上的夕阳，脸上笑容绽放：“阿大，今朝迴转得晚唻，饿不饿呀？” 刘卫明家里人口不少，上面有奶奶、爸爸、妈妈，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是孙辈里的老大，家里习惯称呼“阿大”“老大”。 他赶紧搀著奶奶进门，门內是一个过道，一侧並排放著三口锅，另一侧钉了三排木架，摆著碗筷之类，这代表著联排房子里住著三户人家，过道是大家共用的简陋厨房。 上了二楼，有两个单开间，刘家占了一个，作为奶奶、父母和小妹起居的地方，刘卫明和两个弟弟住在上面的阁楼，一家七口就是这两间房子。 刘卫明走了进去，单开间大约12平米，被隔成两个区域，里间是奶奶和小妹睡觉的地方，外间也有一张床是父母的，吃饭的时候会把桌子支起来，当成餐厅。 此时代的上海，住房极度紧张，人均面积4-5平米，后世一张標准双人床就是3平米，住房问题是无数家庭的头號“痛点”。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一盘炒黄豆芽、一盘炒上海青、一碗紫菜蛋花汤，由此可见生活並不富裕。 一家人专门等著刘卫明回来吃饭，因为空间太小，父母只好坐在床上，奶奶和小妹坐一侧，二弟和三弟坐一侧，另外一侧专门留给刘卫明，可见他在家里的地位。 一方面是因为刘卫明是领工资的，一方面也是奶奶的格外宠爱，理由是他和爷爷长的极像，儘管刘卫明从来没有见过爷爷。 刘卫明赶紧说：“今天回来迟了些。”又问，“卫平又不回来吃饭？” 刘家四兄妹，卫明、卫平、卫华、卫红，卫红是小妹，正在读初二，老三卫华读高一，老二卫平已经高中毕业，一直没找到工作。 父亲刘仁昌嘆了口气：“老二天天在火车站混著，多半不回来吃了。” 二弟刘卫平在火车站捞钱，比如给外地旅客带路什么的，难免就有一些骗钱的勾当。 这也是生活所迫啊，刘卫明忍不住看向父亲：“爸，你的手好一些吧？” 刘仁昌看看自己的右臂：“老样子，使不上力。” 刘仁昌也曾是美影厂木偶车间的职工，负责动画布景，早年间出了一场事故。 木偶车间製作木偶的时候，会用银丝把手臂、手指串起来，因为银丝的柔韧度好能使上肢动作细腻，使用过后会重新熔炼，留待下次使用。 这件事不知如何让一个小偷听说了，找了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跑来偷窃。 说起来也是倒霉，那晚刘仁昌正好加班睡在了车间，两边遭遇，搏斗的时候被小偷砍中右臂，伤到神经无法上班，早早內退了。 虽说医药费由厂里报销，为了恢復伤势难免需要额外花钱，而母亲王淑兰是在弄堂口的小卖部上班，属於街道小集体性质，工资很低，刘家至此生活就很紧张了。 还好刘卫明早早工作了，成了顶樑柱，家里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但眼看著四兄妹渐渐长大，陆续都要面临找工作和婚嫁大事，刘家要发愁的地方很多，所以一直相当节省。 这些家事具有时代特徵，是无数家庭的缩影，也是无数家庭来时的路！ 刘卫明作为老大，这些担子是要挑起来的，前世他下海到南方做动画代工也有这个原因，可以说是尽到了老大的义务，也蹉跎了自己。 前世的时候，奶奶离世时曾经拉著他的手说：“阿大啊，不枉奶奶小时候那般宠你，你没让奶奶失望啊。” 如今重活一遭，刘卫明仍然要担起老大的担子。 他想著这些往事感慨万千，生怕让亲人们看出异样，大口扒著饭。 黄豆芽加了一点干辣椒，上海青加了蒜末提味，最家常的菜餚却是最合胃口的，他吃的特別香。 刘卫明因为有奶奶宠著，在家里是不用做家务的，往常吃过晚饭就会跑到弄口和人聊天看人下棋，今天却是不同，他早早上到了阁楼。 阁楼的空间更小且不规则，倾斜的一面放了一张床，是他睡觉的地方，对面是一张高低床，是两个弟弟的，余下就只剩窄窄的过道，连一张书桌都摆不下。 三弟刘卫华做作业只能在床上，床架上横著一条木板，放课本之类，刘卫明床上也架著一条木板，放些书本和日常用品。 刘卫华坐在自己的床上，偷偷看著对面，大哥似乎在画画，今天好特別啊。 刘卫明画画用的是铅笔和动画纸，这种纸有专门规格，常用是12f（32cmx27cm）， 60克至70克，纸质细腻、透光良好。 他画的很认真，时间一点点过去，“黑猫警长”的形象跃然纸上，栩栩动人。 刘卫明虽然是木偶製作师，在华山中学动画职业班时专门学过绘画，入厂后也没有丟下，木偶原型最初也是画在纸上，他需要了解甚至参与设计。 后来他跑到广州的动画代工公司，那边不搞木偶动画，便重新捡起了画笔，所以他的绘画水准不比木偶製作差，因为前世的积累可以说两样技能都达到如火纯青的水准！ 画动画一般还要用到彩色铅笔、蘸水笔、勾线笔、修形纸等，这些他就没好意思从单位带出来了。 刘卫明坐在床上画画实在不舒服，他打量著画纸，这已经是有限条件下能达到的最好效果了。 他急於改善家庭条件，可惜这个年代迅速致富的路不多，股票、彩票之类还要过几年才盛行，当“倒爷”需要关係，风险也高。 他能够依仗的就是前世的信息和手上的技能，两者结合是最佳途径。 《黑猫警长》今年夏天刚刚引爆电视荧幕，正是热到发烫的时候，刘卫明准备藉此东风，赚到第一桶金！ 第四章 啊哈啊，黑猫警长！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啊哈啊，黑猫警长！ 一大早，刘卫明醒来，看看对面的老三还在呼呼大睡，老二却一直没有回来，火车站越是夜里越有私活，既辛苦又有风险，他不能让老二继续干这个了。 晨光下的里弄如同甦醒一般，邻里间相互问候、用水、生火，说话声嘈嘈喳喳，人间烟火气於此间升腾不息。 刘卫明倾听，微笑，一跃而起，融入市井。 空间实在太窄，洗漱就和打仗一般，一家人终於聚在一起吃早饭。 早上时间紧张，上海人家往往会將隔夜剩饭加水煮开，称为“泡饭”。 刘家吃的就是这个，另外有一碟切丝的大头菜，唯一特別的是有一枚煎鸡蛋，专门摆在刘卫明面前给他吃的。 一家人都认为理所当然，老大是家里的主要劳力就该吃好喝好，人口多的家庭往往会这样，十根手指头还不一样呢。 刘卫明两世为人，感触已经完全不同了，他把煎蛋夹到小妹刘卫红碗里：“你正在长身体，不能没有营养。” 家人们有些诧异的望著他，父母流露出欣慰的表情，阿大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 小妹也很懂事，夹了一半放在三哥刘卫华碗里：“高中更需要营养。” 刘卫明暗暗点头，从前世来看，四兄妹的境遇不同，要说最苦还是二弟，也和他最亲近。 三弟和小妹后来都考上了大学，小妹很要强也顾家，三弟就不一样了，娶了个强势老婆被管得死死的，按上海话就是“老婆奴”“怕太太”，和家里联繫越来越少。 不管怎么说，既然重生了就不能让家人再受苦，刘卫明匆匆吃完饭，赶往美影厂实施自己的计划。 奶奶特意跟著他来到楼下，她还在为煎蛋的事有些不高兴，嘴里碎碎念著：“阿大啊，你上班怎么能吃不好，以后不准让了！” 刘卫明有些心酸，奶奶对他的好就是这样不加掩饰，便笑道：“没事的，以后大家都能吃好喝好，嗯，还要住好！” 奶奶一下开心了：“阿大啊，我看你是要涨本事的样子，晚上奶奶给你煮毛豆吃！” 刘卫明进入厂区，没有去木偶车间，而是直奔动画车间。 因为美影厂实行“大车间制”，就连导演、编剧也归属不同车间，三个车间可视为三个分厂，这里面又有区別，动画车间的地位最高，工作环境也最好。 车间內部如果再细分的话，编、导属於主创团队，地位最高，接下来是技术骨干，然后是一般工人。 编、导一般都有自己的创作空间，不和厂房混同，比如动画车间就专门腾出一幢漂亮的老洋房给他们办公。 刘卫明走进这幢老洋房，创作需要安静，这里和厂房的热闹完全不同，大多数门户关闭著，少量半开的门里隱隱传出说话声。 刘卫明作为木偶製作师，属於技术骨干序列，不然真没多少机会来这样的地方。 他儘量將脚步放轻，来到二楼角落，这个区域阳光不太照得到，显得有些阴森。 他凑近一扇门，听了听，里面隱隱传来欢快的歌声： “眼睛瞪得像铜铃 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耳朵竖得像天线 听的一切可疑的声音…… 啊哈啊啊哈啊黑猫警长！ 森林公民向你致敬向你致敬向你致敬～” 歌声不大，却一下冲淡了阴暗的氛围，刘卫明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谁啊，进来！” 刘卫明推门而入，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 他大约50多岁，脸颊偏瘦，两侧头髮有些长，垂了下来，颇有艺术气质。 他的打扮却洋气，穿著西装，一手拿著麵包，一手拿著瓶装可乐，正在吃著，正对面有一台电视机，播放的正是《黑猫警长》。 刘卫明觉得这个场景十分有趣，麵包可乐配动画，后世宅男的標配啊。 放在这个年代就相关突兀，但他不敢小视，人家可是著名动画导演、美术设计师，主导创作过《九色鹿》《黑猫警长》。 中年男子神情有些迟疑：“你是谁？我怎么看著有些眼熟？” 刘卫明赶紧说：“郎导好，我是木偶车间的技师刘卫明。” 郎导点点头：“这么说我就有印象了，最年轻的木偶製作师！” 他继续啃著麵包，一边含糊说：“隨便坐，让我先把早餐吃完。” 刘卫明把椅子拖到靠窗处坐下，不能挡著人家看动画啊。 郎导看了他一眼，继续自顾自享受著。 刘卫明恭敬坐著，郎导的经歷颇有传奇色彩，父辈了得，他自小从战火中走过来，还是归国华侨，一身洋派习气。 要知道此时的可乐属於奢侈品，一般国產汽水只要一毛，玻璃瓶装可乐却需要四毛五，还要外匯券。 郎导的性子在厂里也是出名的，比较情绪化，有的时候很高亢有的时候很低落，可以说是童心未泯的老小孩，但在为人处事上就不好评价了，反正大家是不太敢接近的。 人家的艺术追求也与眾不同，特別喜欢科幻，所以才能创作出动画片《黑猫警长》。 郎导吃完麵包，喝掉最后一口可乐，拿手帕擦擦嘴：“找我有事吗？” 刘卫明赶紧站起来，从兜里掏出画纸：“郎导，我特別喜欢《黑猫警长》，专门画了一幅想请您帮忙指教指教。” 郎导接过来没看，先来了一句：“就为了这事？” 刘卫明连连点头：“我对这部动画太喜欢了，想多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做木偶的玩起绘画来了？你是想叛逃到我们这边？” 刘卫明一下被噎住了，就你这说话方式，难怪大家都不太跟你玩！ 他笑道：“如果有机会参与《黑猫警长》后面剧集的製作，我当然是很愿意的。” 郎导摇摇头，扔下一句话：“想的倒美！” 刘卫明又被噎了一下，就听对方生气的说：“这部动画停了，厂里不支持，停了！” 刘卫明轻出一口气，还好他不是针对自己，连忙说：“这部动画很受孩子喜爱啊，只要一有播放，我住的里弄根本见不著孩子在外面玩耍。” 这並不夸张，《黑猫警长》在此时代属於天花板级的国民动画！ 郎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紧接著情绪变得低落：“厂里不支持，不给钱不给人，我有什么办法！” 这件事人尽皆知，动画项目一般都是厂里拿到指標后分配给导演，属於计划排產，《黑猫警长》的创意上报后没有得到支持，是郎导自己一腔热情鼓捣出来的。 他没有人手就自己改编剧本、设计场景，抓了一帮刚入厂的年轻人花了10个月时间搞出了2集，根本就是计划外项目！ 內部放映的时候，认为打打杀杀不符合传统美学，也没有什么艺术性，后续创作被喊停了。 这一停就是一年多，后来是电影局的领导发现这部动画片很受孩子欢迎，才有了后面3集的创作。 这部动画片的命运確实不好，第5集播出后又陷入了纠纷，打响了上海首例著作权纠纷案，因为动画片是改编自小说，让原著作者告上法庭了。 《黑猫警长》起步不顺，又连续遇上两次大挫折，陷入其中是相当受困扰的，郎导又比较情绪化，索性就不干了。 这些事具有很强的时代印记，用后世的眼光来看，挫折是可以转化为机遇的，比如索性借著纠纷案將版权確定下来，便是一个极具商业开发价值的ip，不应该赌气停下来。 处於时代潮浪中的人们无法看透这些，刘卫明重生而来，自然要利用这些具有极大价值的信息差！ 围绕著《黑猫警长》的种种事件大部分还没有发生，他介入的时机还早，最迫切的是先挖到第一桶金再说！ 刘卫明昨天想了许久，终於想到一个不需要多少本钱，又和动画密切关联的快速赚钱捷径：画片。 拍画片，盛极一时的孩童游戏！ 第五章 动画之路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动画之路 画片在各地的叫法不一，有的地方叫洋画、洋片、公仔纸，上海地区也会叫游戏牌，属於此时代极为流行的孩童游戏。 拍画片的玩法也非常多样，是带有奖罚性质的刺激性集体游戏，风行大江南北，孩子们在课间和放学简直是如痴如醉，废寢忘食。 有些烟厂为了促销，会在烟盒里装上彩印小画片，孩子们通过收集烟盒获得，因此在上海也会被叫作“香菸牌子”。 一大张画片共有25组小画片，尺寸有10.5x6.5厘米、10x7.2厘米、15x10厘米不等，规格没有统一，最普遍的是大约4x3厘米。 受欢迎的画片往往与大热影视或文学作品相关，比如西游记系列、八仙过海系列、岳飞传系列。 《黑猫警长》今年夏天刚刚捲起一股旋风，风靡全国，如果及时推出系列画片，不赚钱才怪！ 刘卫明心里正在计较，郎导已经在看他拿来的画纸，点点头：“看来你確实是挺有兴趣的，画的不错。” 刘卫明趁机说：“还请您指教。” 画片製作没有什么门槛，隨便一个小作坊都能做到，他能做的是儘量和动画贴近，让人一看就是原版，以此建立一个无形门槛。 画片的卡通形象要儘量仿真，故事內容也要照著动画片来，关於这一点还有比向郎导请教更便捷的吗？近水楼台先得月，才对得起重生者的身份。 郎导又看了画纸几眼，往桌上一扔：“不行啊，你这是照葫芦画瓢，没有创意！” 刘卫明一怔，我要的就是照葫芦画瓢啊，就听郎导又说：“来，你再添些有科技感的內容。” 郎导在厂里特立独行，今天居然有人跑来请教，对他来说是一桩奇事了，就想考考刘卫明的成色。 刘卫明心想，你要求別的还不好说，科幻是我的强项啊，他立马拿出铅笔开始补绘。 绘画的时长並不固定，一张精致的动画原图需要按天算，一张设计稿需要数小时，因为这些涉及到原创思考，如果已经有了原型再模仿就很快了。 刘卫明大约用了十来分钟给黑猫警长加了一件太空服，想想还不过癮，又加了喷气背包，通过环境细节改变模仿出太空行走的样子。 郎导来了兴趣，左看右看，笑道：“今年2月美国人才第一次进行无绳太空行走，没想到你也关注到了。” 刘卫明一怔，看来以后要在这些时间细节上多注意，连忙说：“我是从新闻报导上看到的。” 他担心郎导继续问东问西，又说：“郎导，黑猫警长不能只当森林卫士啊，以后还要发展成太空卫士！” 一句话戳到了郎导的痒处，他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好，接著又情绪低落起来，嘲讽道：“你这是离经叛道啊，会被人说没有艺术性，你啊，没前途！” 他表面是在说刘卫明，其实是在说他自己。 刘卫明接话道：“不，如果只讲艺术性不讲商业性，动画很可能走向死胡同。” 他道：“我们不能沉迷於过去的成绩，还要睁开眼睛看看国际同行正在干什么。” “《铁臂阿木童》已经在国內播出，大受欢迎，我听说外面还推出了《忍者神龟》《变形金刚》，这些都是科幻题材的动画，必將成为国际动画主流。” 刘卫明確实是这样认为的，有些激动起来：“我们自己的市场自己不占领，让別人占领了再想反转就很难了，到时候我们这一代动画人如何交待？” “您创作的《黑猫警长》也是科幻题材，可见您把握住了动画脉搏，是国內动画的开拓者!” 刘卫明这次过来的本意是捡漏发財，没想到一激动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前世有著很浓的动画情节，又亲眼见证了国漫的潮起潮落，感触良多，不吐不快。 这些话放在这个时间段很有预言性质，听在郎导耳里就是最直接的支持，给他带来了很强的心理慰藉。 他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劲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真心话吗？” 刘卫明点点头：“当然了，科幻作品是人类无穷幻想的结晶，此类主题与动画片天然契合，换句话说，动画片是科幻作品最好的展示载体。” 他突然灵光一闪，假如把后世的知名科幻电影，此时的技术条件又达不到，以动画片形式展示出来，岂不很爽！ 而且可以反向介入主流影视，衍生出太多可能！ 郎导大叫起来：“不合时宜，你这些话太不合时宜了！”接著，他一拍桌子，“吾道不孤啊，没想到你一个年轻人也是这样想的。” 他突然一顿，问道：“你前面说想向我请教，请教什么？” 刘卫明赶紧说：“请教《黑猫警长》的创作过程。” 郎导叫道：“从你画的画来看，已经不是新人了，甚至可以说是老手，要想更进一步需要靠自己摸索，脑子里的东西教是教不会的，我没有什么可教的！” 刘卫明再次被噎住了，郎导，您总是这样说话吗？ 郎导站了起来，打开身后的文件柜，咣咣翻出一大叠材料，扔了过来：“这是《黑猫警长》的台本，我的思考都在里面了，你想学自己拿去琢磨！” 刘卫明赶紧接住，有些不敢相信的说：“这可是您的心血。”甚至可以视为孩子，有些导演碰都不让人碰。 郎导坐了回去，生气道：“什么心血，就是一堆废纸！我看著就生气，恨不得一把撕了！”他明显在说反话，也代表了他的个性。 刘卫明记得他后来碰上官司，確实一生气把正在创作的《黑猫警长》5集之后的稿子撕了，好吧，只能说人家很有艺术家气质。 刘卫明小心翼翼抱著台本，说：“郎导，请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学习，也一定会完好的还回来。” 他怀里抱著的是財富啊，有了这些原稿，製作画片简直是轻而易举！ “还什么还，先放你那里吧，反正项目已经停了。”郎导翻翻眼皮，自言自语道，“我怎么有种预感，放在你那里比放在我这里更好？” 刘卫明头皮发麻，这就有些传授衣钵的味道了，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衝动说那些话。 同时，他心里也有一股豪情，这部国民级动画不该留下那么多遗憾，自己將来或许可以做些什么。 他望著衝动型郎导，有些不忍心，终於说了实话：“郎导，其实吧，我是想通过《黑猫警长》搞一些额外的创收。” 郎导来了兴趣：“哦，你想出连环画吗，哈哈，迟了！”他得意的说，“我早整给美术出版社了，人家正在印刷，哈哈，挺赚钱的，到时候送你一本。” 人家如此坦诚，刘卫明也就没想再隱瞒了，说道：“我想弄一些洋画片。” “哦，孩子们玩的那种？想弄就弄吧。”郎导无所谓，这年头没有什么版权意识，就算刘卫明不弄，也会有其他人弄。 第六章 何小乔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章 何小乔 刘卫明抱著一个大文件袋回到自己工位，何小乔早等著了，忍不住提醒道：“上班迟到了哦。” 美影厂的工作时间不是特別固定，赶工的时候没日没夜，有的时候就很懒散，刘卫明笑道：“有事耽误了一会。” 他拿出一瓶可乐：“来，给你。” 何小乔一下瞪大眼睛：“哪里弄来的？” 刘卫明边笑边摇头，郎导確实是一个有趣的人，临走的时候还奖励了他一瓶玻璃瓶装的可乐，郎导如果能穿越到三四十年后，应当比现在过的快活。 何小乔把可乐拿在手上看了看，从桌上取了一把剪刀，用力一撬，瓶盖直接崩了出去！ 刘卫明连忙闪躲，这姑娘手劲蛮大嘛，和古典清雅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 前世，小乔於84年8月分配到美影厂，刘卫明86年3月就下海去了广州，两人相处时光也就一年多。 何小乔外表实在太出色了，当时的刘卫明有些自卑，总体对她了解的並不多。 此时，刘卫明打量著对面的她，五官如画，眉宇开朗，肤色如玉，带著淡淡的粉色，可以肯定她的生活环境相当好，就是有些奇怪似乎没见过她的家人出现过。 此时的一般女子见到可乐肯定稀奇的不得了，小乔只有淡淡的雀跃，说道：“见者有份，我们一人一半。” 她拿过刘卫明的茶缸倒了一半，剩下的倒在自己杯子里，喝了一口，舒服的哈了一声，眼睛弯弯眯起来，就像正被主人挠痒的小猫。 刘卫明不由又回忆起往事，何小乔挺勤快的，她就住在厂宿舍，每天会来的早一些，把工位收拾乾净，將两人的茶杯也洗乾净，再从食堂打一壶开水。 刘卫明习以为常后觉得没什么，等分开的时候才发现失去了一块，而且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了。 刘卫明收回思绪，看她小口小口喝著可乐，一脸享受的样子，忍不住也喝了一口，清冽甘甜，气泡感在胃口升腾。 他定了定神，从文件袋里取出《黑猫警长》台本，这相当於分镜头剧本了，也可以称为设计稿。 不同於其他影视作品，因为动画片的特殊性，分镜头画的相当精致，可以当成连环画直接出版的，由此可见郎导是何等大方率性。 其他人仿製小画片需要盯著电视台播放的动画片反覆观看，而且没法暂停回放，他手头就有原创稿，不要太方便。 光衝著这个，刘卫明和这部经典动画的缘分就不会浅！ 刘卫明仔细翻看著台本，他需要选取的素材是已经播放的前2集，目的就是蹭热度。 动画片在暑期播出，过去了2个来月，孩子们已经返回校园，正是飞速传播的阶段，刘卫明的速度必须快，抢到第一口鲜汤！ 这个时间差很重要，因为画片仿製太容易了，他的优势是手中有原画，能极大压缩仿製时间，另外就是仿真度高很多，时间和品质两项优势是赚钱的关键。 刘卫明不敢耽搁了，感觉每浪费一分钟就是在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他要製作的画片算是极简的剧情版，因为每版画片有25幅，他需要挑出25张关键画面，重新串连成一集完整剧情。 既要保证挑出的画面是精彩的，同时具有清晰明了的逻辑线，让孩子们一看就明白。 这项工作不仅仅是挑选和重组，因为原稿的画页很多，许多场景需要重新压缩到一幅当中，需要重新设计。 幸好刘卫明就是专业干这个的，他一边挑选，一边在白纸上重新打著草样。 草图只是一个大概，需要过滤几遍，將25组剧情调试到最佳效果，然后再进行精绘。 这个过程很像一个动画学徒在观摩前辈的创作思路，予以提炼总结。 何小乔就是这样认为的，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想转行了？那我怎么办？” 刘卫明抬起头：“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啊，动画车间肯定比咱们这儿好啊，有机会肯定会想过去。” 动画车间是当之无愧的老大，一年的產量占了大头，木偶动画和剪纸动画才有多少？两个车间加在一起也打不过动画车间。 这是一般人的理解，刘卫明的认识角度有所不同，木偶动画虽然不是主流，但有利於周边產品的开发，而且他对木偶有情怀加成。 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便笑道：“如果我过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小乔想了想：“可是我更喜欢木偶啊，每件都是一个可爱的玩具，自己製作玩具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刘卫明一直有个疑惑，何小乔是北影学院的正牌大学生，以她的形象不去学表演实在太可惜了，怎么会选了冷门的动画专业？现在看来可能就是她的个人喜好了。 寧愿不当演员，去搞动画，说明小乔同学挺有个性，想来家庭给她的自由度也很高。 刘卫明对小乔的观点相当认同，木偶动画的玩具延伸性確实很强。 他微笑道：“你能这样看，就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木偶师。”这个行当相当於手艺人了，结果出彩、过程枯燥，反差感相当强烈，没有热爱可不行。 何小乔有些骄傲的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接著，她指了指桌上刘卫明打的草样，“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算是个人爱好吧，也不全是，木偶师对构图也有很高的要求。” 何小乔立马挽起袖子：“我画画也很厉害，我来帮你吧。” 刘卫明有些迟疑，如果是製作一部动画肯定需要许多画师共同参与，他只是画几十组，相当於动画的关键帧了，如果出自不同人的手，比较容易看出风格的不同。 他望著何小乔晶莹有神的眼睛，有些不好拒绝啊，便说：“要不你帮我构图吧。” 何小乔忍不住翘翘嘴，这傢伙有些不信任自己啊，点点头：“也好，让你看看我的水平。” 刘卫明发现她的性格很好，有一股子天然的乐观大气，没有一般女子的矫情，很好相处。 有人帮忙速度就快了很多，而且男女搭配確实有科学道理，过程不会那么枯燥。 何小乔也很快发现了其中乐趣，这相当於在原有剧本的基础上压缩出一个微型剧本，相当好的实践机会。 两人花费了两天时间，终於將两组25幅画面重新构建起来，这就是两个剧集，草图上包括卡通形象、背景、摘要等等。 接下来，刘卫明需要將草样画成精图，家里的条件不足，他打算利用工余时间在厂里完成，继续薅美影厂的羊毛，反正厂里底蕴深厚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 何小乔发现他突然变得无比敬业，晚上也呆在车间里。 以此时的技术条件，画纸没办法进行压缩印刷，刘卫明专门买了一大张画片，量好尺寸。 最流行的画片尺寸是单张约为4x3厘米，一大版约为25.5x18厘米，横排五张、纵列五枚，一大张共25枚。 这相当於微型画了，刘卫明在白天的时候不好那么明目张胆，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便利用下班时间。 画画是急不来的，疲劳的时候，刘卫明就会在厂区散步放鬆。 夜空上星光点点，草丛中虫鸣点点，池塘泛著月光，隨风轻轻摇晃。 看著此情此景，刘卫明就会想，这是他重生以来做的第一件事，希望能让人生朝著好的方向转变，一定会的！ 第七章 小小画片，大大市场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章 小小画片，大大市场 刘卫明在绘製的时候有反覆观摩市面上的画片，发现画面极为简单，人物如同大头贴，动作幅度夸张。 他慢慢琢磨出味道了，很显然，这与此时的印刷工艺有关，也与小孩的理解能力有关，小孩不可能去理解太复杂的东西。 刘卫明总结出一条规律：构图简单，人物夸张，剧情刺激，讲究的是一眼吸睛。 这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度，起步涉及到构思慢了一些，打好图样后简直就是坐了火箭，二十来分钟就能画好一幅。 很多画面只有一个夸张的卡通形象，標出人物名字，有好人有坏人，有正义有邪恶。 第1集《痛歼搬仓鼠》和第2集《空中擒敌》的主要人物包括黑猫警长、白猫班长、白鸽探长、一只耳、食猴鹰，每位都给了不同角度的炫酷特写。 一张不够就来两张，力求360度无死角，为的就是勾起小孩的收集欲。 画面抓取的都是刺激场面，没有对话，直接几个字点出剧情，比如黑猫警长开枪打掉“一只耳”的耳朵，就写“一枪崩掉耳朵”；直升飞机与食猴鹰的博斗，就写“食猴鹰落网”，就是这么直接！ 还需要充分展示手枪、衝锋鎗、微型定时炸弹、直升飞机等各种武器，就问你喜欢哪一款！ 这时候的孩子们手头只有一毛、几分钱，你想从小孩嘴里抠钱，必须抓住人家的心理。 这天傍晚，刘家一家人吃完饭没有散去，传看著刘卫明製作出来的两版画片原稿。 奶奶首先就夸上了：“阿大啊，画的真好。”好吧，在奶奶眼里，大孙子做什么都是最棒的。 二弟刘卫平今晚好不容易在家，他天天在外面跑，一眼就看出这是做什么用的，问道：“大哥，这是洋画片，你想做这个？” “没错，把这个印刷出来售卖，比你天天在火车站混要好。” 二弟连连点头：“但凡有个正经事做，谁愿意厚著脸皮在火车站混。” 父亲刘仁昌听说要弄这玩意，本能觉得大儿子有些不务正业，当听到二儿子这样说，不由点头：“天天没日没夜风吹日晒的，还要小心被抓，確实不行。” 母亲王淑兰连忙接话：“就是，就是，我天天为老二提心弔胆的。” 父亲刘仁昌有些动心了，问道：“做这个画片要好多钱？” 刘卫明说：“我偷偷找昌盛印刷厂的工人了解了一下，印刷一大张大约要3-6分钱。” 昌盛印刷厂是一家街道办的集体性质小作坊，承接一些企业包装盒、学生作业本之类业务，能力有限，產量不大，有一搭没一搭混著。 印刷厂就在万航渡路上，大家都知道，父亲点点头：“这倒是不贵，售价呢？” 母亲对这个就有发言权了，她就在弄堂口的利民小卖部上班，说道：“我们那也搭卖画片，是从批发商手里拿的货，一大张进价8分-1毛2，卖1毛5-2毛5，如果拆开单卖，1小张1分钱。” 刘卫明肯定是打算大批量印製，某种意义上相当於批发商，假设成本3-6分，批发给商店8分-1毛2，利润100%。 一家人的心跳加快了，二弟刘卫平忍不住叫道：“批发价和零售价差的有些多啊。”这中间也是100%利润。 母亲笑道：“你以为很容易啊，热门的画片供不应求，冷门的画片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几小张，这是要押宝的！” 刘卫明有些明白了，此时没有退货一说，小卖部卖不掉就只能纯亏，有著很高的压货风险，需要用热门画片的高利润去冲抵冷门画片的亏损。 母亲又说：“还有，你去各家小卖部看看，哪家不在卖画片？” 这一方面说明画片是热销產品，一方面也说明市场竞爭相当激烈。 父亲听到这里有些担心了：“阿大，我们的画片一定卖得动？” 刘卫明笑道：“《黑猫警长》是暑假最受欢迎的动画，不可能卖不动，我担心的反而是市面上已经出现了画片，別人家一旦铺开，我们再挤进去就难了。” 销售画片也是有渠道网的，刘卫明目前不具备渠道力量，不凭藉原版优势迅速切入，市场一旦饱和就只能赚些零花钱了。 奶奶一听就紧张起来：“反正就几分钱的成本，抓紧做啊。” 父亲想的比较多，摇摇头：“如果只印刷几十上百张，印刷厂估计不愿意，我们也没有什么搞头，一旦大批量印刷，花的钱就多了。” 他问道：“阿大，你打算印多少？” 刘卫明已经想过了，说道：“全市的小学生、初中生加在一起100万总有了，就算女孩子不太玩这个，男孩子也有50万。” “小孩没有多少钱，一般只会买几小张，按每人2小张计算，就是100万小张，合计4万大张。” 父亲快速算了一下：“4万张需要1200-2400元，数量这么大，你要考虑到压货风险。” 刘卫明点点头：“可以保守一点，先印2万张。” “那也差不多要一千块钱了。”父亲缓缓摇头，“家里要被掏空的。”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没有余钱，单薄的工资基本都被柴米油盐耗尽了，上海算是工资比较高的地区，人均储蓄额也就在200-300块之间。 刘家人口多，挣工资的人少，加上父亲生病，更是存不下多少钱，一千块钱已是极限。 刘卫明想了想，来了一个折中：“铺货也需要时间，可以先印1万张，好卖再继续补印。” 二弟刘卫平立马说：“让我去跑，保证每个学校的小卖部都跑到！”他一向很信服大哥，而且画片虽小，里面的利润空间確实很大。 刘卫明点点头：“我们这是新出的画片，又是热门动画，各处小卖部多少都会引进一些试试，对这一点不需要太担心。” 他说：“批发价可以暂定为1毛钱，如果销路好可以考虑涨到1毛2，另外，印刷成本也可以往下压的空间。” 他的预期是印刷成本压到3分，售价达到1毛2，4倍利润，相当丰厚了。 二弟转转眼珠：“我们也可以跑到学校门口零卖，反正我没有工作，能多卖一分钱是一分钱！” 父亲想了想，终於下定决心：“老大既然想试一试，家里还是要支持的，我呆在家里也没事，一块跑跑！” 母亲说：“我也可以让店里进一些。” 奶奶也说：“阿拉也可以帮忙，跑是跑不动嘍，搞好后勤总是可以的。” 三弟和小妹也跃跃欲试的样子，刘卫明连忙拦住：“你们好好上学，零卖能卖几个钱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这是一次很重要的家庭会议。 在贫困的环境中就怕失去斗志，如果能拧成一股绳往前冲，生活就有希望！ 第八章 砍价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章 砍价 第二天，刘卫明没有去上班，带著父亲、二弟一块来到昌盛印刷厂。 这家印刷厂是个街道级別的作坊，去大单位跑业务没人理，主要靠街道介绍的客户和以前积累的回头客，见到有新单子上门，热情的很。 负责人牛厂长拍著胸脯保证：“你们放心，厂里以前做过画片，这东西很简单，就是有些费工。” 二弟就问：“以前做过？现在没做了吗？” 老牛就变得有些吱唔了：“后来客户不做了。” 父亲听出意思来了，说明画片虽小，竞爭还是很激烈的。 刘卫明不这样认为，如果《黑猫警长》画片都不热销，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他问道：“牛厂长，你说的费工是什么意思？” “印刷先要刻版啊。”牛厂长拿出一件印刷品，说道：“你看看，这是我厂不久前接的单子，月饼包装纸。” 刘卫明看了看，只见纸上印著一个嫦娥奔月，怀里还抱著小兔子，圆月当空，边上写著“花好月圆”4个美术字。 他看看月饼厂家的名字，没听说过，显然也是小作坊，便说：“画的挺漂亮，我看有的月饼纸就只有文字。” 牛厂长介绍道：“听说是厂家专门请了美影厂的画师画的。” 刘卫明乐了，看来同事们也在外面接私活啊，这个不稀奇，就连郎导也在画连环画。 他没问是哪位同事，说道：“还是说回印刷画片吧。” “一张画片上图案又小又多。”牛厂长展示月饼包装纸就是为了进行比较，他说，“你看看人家包装纸上的图案多简单，所以说画片製作相当费时费工，光是刻版就让人头大。” 这时候没有什么扫描印刷技术，都是先由技工照著图样刻在特製的版材上，然后进行印刷。 刘卫明不动声色，问道：“具体是怎么刻版的？” 牛厂长说道：“就是雕刻印刷，主要有木版和石版两种，材料会磨损，木版一般只能印刷不到100次，石版可以达到200-300次，虽然刻版更费劲一些，也更耐用。” 他继续说：“刻版的时候，需要將母稿反向临摹到版材上，一张画片有25幅，工作量相当大。” 牛厂长这样说显然是为了接下来的谈价，刘卫明听的也有趣味，这种印刷手法在以后就慢慢稀少了。 他取出一张画稿，说道：“你看看这个能印吗？”他打算先印刷《黑猫警长》的第1集，如果同时推出2集，容易自己和自己打架。 牛厂长接过来看了看，忍不住叫道：“画的好精致！” 刘卫明微微一笑，不需要追求什么艺术性，画的好看对他来说是基本功了。 牛厂长边看边点头：“肯定是一位高水平画师画的，只是他以前应当没画过画片。” 刘卫明一怔：“为什么？”他就是照著市面上的样式来的啊。 牛厂长笑道：“我们习惯把印刷原稿称为母稿，通常要比画片的规格尺寸略大一些，方便临摹，不过问题不大，复杂的图案一般都是用拓印。” 在刘卫明的计划中如果这次成功了，还会继续推出画片，有必要了解这个行业，就说：“牛厂长，请你具体说说。” “原理很简单。”牛厂长把画稿翻过来，“就是这样覆盖在石板上，工人用针尖沿线条扎孔，再撒上炭粉，通过『漏粉』方式留下线条痕跡，再用工具描黑，確保图案比较精准的镜像还原。” 刘卫明点点头：“这个方法好，快速也不容易走样。” 牛厂长笑道：“那你打算印多少份？如果不够一块石版的印刷量，价格可就高了。” 刘卫明表示理解，印数太少刻版的工本可不会少，便道：“先印1万份，要最快速度。” 牛厂长眼前一亮，这对小印刷厂来说算大买卖了，够开一个月工资了，立马说：“行，儘管我们厂的单子比较满，也可以考虑优先给你印！” 刘卫明微微一笑，这傢伙在打埋伏，可惜那张月饼纸露了馅，中秋节已经过去二十来天他还拿出来展示，很可能是距离最近的一单业务了。 他也不点破，问道：“需要多少钱？” 牛厂长笑容满面的说：“你们是新客户，肯定有优惠啦，只收你600块。” 刘卫明默默算了一下，也就是一大张6分钱，看起来极低，但要考虑这时候的人工极为便宜，用的材料也是最便宜的那种灰色硬纸壳。 他偷偷打听来的单价是3-6分钱，便摇摇头：“牛厂长不实在啊，不行我去找其他印刷厂了。” 市面上的小印刷厂可不少，牛厂长急了，连忙指著画稿说：“你看看啊，这上面的色块起码七八种了，我们光製版就要七八块，还没算每多套印一次增加的印刷成本。” 刘卫明一怔，他真没想到过这个。 牛厂长索性把整个流程介绍了一遍： 石板需要先进行处理，包括打磨光滑、用化学药剂保障板材能够有效吸附油墨，然后再由工人用特製蜡笔、油墨將图样转印到石板上。 接著工人会用弱酸性溶液涂抹石板，让绘製出的图案与石板形成稳定的“亲油区”，然后进行化学上色，一版只有一种顏色，最后才是机器印刷。 因为一版只有一种顏色，意味著图案的顏色越丰富，需要製作的色版越多，再按一定顺序进行套印，最终叠加形成完整图案。 牛厂长一口气说完，总结道：“画片一般只有5种顏色，你弄这么多顏色，工作量和材料费都增加了，6分钱一大张真不算贵。” 刘卫明当机立断：“很多顏色是趋近的，我现在就標记成5种顏色。”画片以5种顏色为主肯定是有其道理的，自己没必要整花样。 牛厂长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挠挠脑袋：“那就按5分一张吧。” 刘卫明说：“这可是1万份，量这么大难道没有优惠？” “好吧，4分一张，不能再低了。”牛厂长的表情开始挣扎。 这就是400块钱，刘卫明又问：“你们製版要多长时间，印刷要多长时间？” “我给你加急，製版5天，印刷3天就够了。”牛厂长咬咬牙，不行就让大伙加班，有活干总比閒著饿肚子强！ 刘卫明笑道：“我看你们厂也就七八个工人，400块够开一个月工资了吧。” 此时，上海国营单位职工平均月工资90块出头，集体单位不到80块，像母亲王淑兰所在的小卖部还要更低，也就60来块，以这家印刷厂的规模想来也差不多这个工资水平。 刘卫明的意思很明白，你只要8天完成的业务，却能赚到全厂一个月的工资，利润也太高了吧！ 牛厂长想吐血，早知道就不夸海口了，这可是24小时连轴乾的工作量！ 他咬咬牙：“3分一张，不行你可以去找其他厂！”这个真是最低价了。 刘卫明终於点头了：“我们签个协议吧，一定要保证製版不能外传。” 牛厂长有些鬱闷的说：“一副石版只能印刷二三百份，我怎么外传？” 两人签了一个简单的协议，约定先支付一半的钱，另一半拿货的时候支付。 刘卫明走出印刷厂的时候，听到牛厂长在身后大吼一声：“来活了，都爬起来干活，干活！” 这声音饱含悲愤啊，二弟刘卫平哈哈大笑：“大哥，你如果在火车站混，一定比我混的好！” 刘卫明说：“我只是动动嘴，接下来要辛苦你和爸了。” 第九章 生意开张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章 生意开张 这一天清晨，奶奶很早就起来了，在过道的公共厨房蒸了一大锅乾饭，又一口气煎了五个鸡蛋！ 邻居看到了就问：“哟，早上就吃乾饭啊，还煎了这么多鸡蛋，刘家阿婆，今天这么捨得？” 奶奶呵呵一笑：“乡下亲戚送的，天太热，放著怕坏嘍！” 现在已是10月中旬，邻居有些纳闷，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啊。 奶奶才不会和邻居说实话，今天就要开始卖画片了，要让大家吃好！ 她端著米饭和一叠鸡蛋上楼，先將两个饭盒装满，各加上一枚煎鸡蛋，对刘仁昌、刘卫平说：“这些你们带著中午吃。” 刘卫明微笑看著，画片已经印刷出来，从今天开始父亲和二弟就要分头往各学校的小卖部跑了。 他们昨天研究了一夜已经把路线规划出来，中午没办法回来吃饭，奶奶是担心他们在外面吃不好。 接著，奶奶將剩下的三枚煎鸡蛋分別夹给刘仁昌、刘卫明、刘卫平，说道：“你们三个一定要吃饱。” 刘卫明笑容更盛，以前奶奶就偏心他一个，今天却是偏心父亲和二弟了，一人两个鸡蛋。 这种生活小细节，让他感觉奶奶很可爱。 愚园路460號，市西初级中学，距离美影厂只有1公里左右，小妹刘卫红就在这里上学。 这是一所市重点中学，而且初三部是单独拆开形成一个校区，就和美影厂挨著，刘卫红一直盼著赶快上初三，那样上下学不要太爽。 她的学习很好，又很要强，在年段属於焦点人物，男同学都不敢太靠近。 她今天有些不太一样，每到课余时间就会观察男同学玩什么游戏，终於让她在楼梯口堵到一群人在拍画片。 刘卫红凑过去看了看，不屑的道：“太老套了！” 男孩们立马转头看她，有的表情愤怒，似乎受到浓浓的伤害，有的眼神游离，被女生鄙视有些自卑了。 刘卫红突然甩出一叠画片：“玩过没？！” 她一扭头走了，男孩们立马抢了起来，有人眼前一亮：“黑猫警长！喂，你从哪里买的？” 刘卫红嘴角勾出一丝笑意，也不回头，脆脆的回了一句：“大门口就有啊。” 她走路的姿势变得蹦蹦跳跳，二哥肯定已经將画片送到门口小卖部了，她这算是给家里做贡献了！ 晚上，已经快八点了，餐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一家人守著无人动筷子，等著父亲和二弟回来。 今天是开张第一天，家里砸了“重金”进去，听响的时候到了！ 家人们还是有些紧张的，从来没有做过买卖，破天荒第一次如果砸锅了，真的会元气大伤。 就连最小的刘卫红都感受到了压力，在心里一个劲说：一定要成啊，一定要成啊！ 她忍不住望向大哥，他表情很镇定，她的心也就定下来了，大哥现在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刘卫明確实很淡定，他没考虑过会失败，就是这么有信心！ 终於，二弟刘卫平先回来了，一脸疲惫，精神却是亢奋的，一进门就叫：“我去了好几家学校，小卖部都愿意试著卖一卖，一共推销出去75张，赚了8块2毛5！” 一大张的批发价在0.08-0.12块之间，刘卫明的设想是起初能卖到0.1元就算不错，刘卫平想卖的更高，反覆和小卖部砍价，75张卖了8.25元，算是超额了。 別看数字不大，差不多是3个人的日工资了，毛利率达到360%，更重要的是仅仅是开张第一天！ 大家一下都笑了，奶奶喃喃道：“能卖出去就好，卖出去就好，万事开头难啊。” 不多久，父亲刘仁昌也回来了，他推销了112张，合计11.2元，平均一张0.1元，但卖出去的数量更多，可见两人的营销思路不一样，这与年龄阅歷有关。 加在一起就是19.45元，母亲王淑兰笑了：“1天抵得上我10天工资了。” 这样说就具象化了，二弟刘卫平叫了起来：“我保证半个月时间就能把本钱赚回来，接下来就是纯利！” 奶奶赶紧用手拍他：“小点声，小点声，让別人家听了去！”老人家想的多，她早上煎鸡蛋的时候都知道找藉口。 刘卫明说：“爸、二弟，你们跑一天累了，赶紧吃饭。” 一家人难得这么晚吃饭，饭菜虽是凉的，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睡觉的时候，二弟打了热水泡脚，奔波了一天，不但嗓子哑了，脚上也起了好些水泡，他拿针一个一个挑著，不挑的话明天就没法走路了。 灯下，刘卫明静静看著，说道：“二弟，辛苦你了。” 二弟疼的呲牙咧嘴，却道：“哥，我心里快活！” 是啊，心里快活！刘卫明心有感触，前世的时候，二弟因为当黄牛被抓进去，判的很重，这一世终於改变了，光衝著这个就比赚多少钱都快活！ 接下来三天，收入一直在20块左右浮动，家人们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没有一天比一天高就觉得低於预期，这是人们的普遍心理。 刘卫明认为很正常，从铺货到发酵是需要时间的，他坚信雪球开始时候滚的慢，接下来会不断加速，越滚越大，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母亲王淑兰也有信心，她最有发言权，说道：“从我那边小卖部行情来看，头一天只卖了3小张，第二天卖了20小张，昨天卖掉45小张，今天有小孩买走一整版！” 大家来了兴趣，赶紧问是哪个小孩这么阔气。 母亲道：“张家的胖小子，张大根。” 一家子都露出恍然的表情，张家小子在里弄孩子群里是出了名的“財大气粗”。 倒不是说张家多有钱，张大根的爸爸是附近的大兴铁厂普通工人，人送外號张铁槓，因为他力气大，一根铁槓便能撬动重物。 张铁槓重男轻女，前面生了3个女孩，分別取名张大弟、二弟、三弟，到第4个终於是个儿子，当即取名“大根”，代表著张家有根了！ 铁槓、大根，刘卫明感觉这两个名字带有《动物世界》万物復甦的春天气息。 张家孩子不少，经济自然不会富裕，但没有关係，张铁槓这一辈也只有他一根独苗，上面3个姐姐，张家两辈人简直如同復刻出来一般。 张铁槓的3个姐姐分別在物资公司、糖菸酒公司和肉联厂上班，在她们的全力支援下，铁槓一家从来没有饿著过！ 刘家这边也是4个孩子，3男1女，张家是3女1男，形成有趣的镜像，里弄住户常拿两家进行比较，普遍认为张家日子过得好。 因此两家的关係倒不是有矛盾，就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世间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说不清楚，微妙的关係往往会影响到现实，刘卫明知道，前世两家的孩子们长大后还是发生了一些故事的，从现在的时间段来看都属於后话了。 此时，母亲王淑兰说张大根一口气买了一大张，大家都不觉得奇怪，这小子不像其他孩子是个穷光蛋，口袋里总能掏出一两毛钱。 刘卫明总结道：“从这个跡象来看，零售销量在飞快上升，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要求补货了。” 刘仁昌点点头：“这几天收入没有增长，是因为我们去的都是新学校，消化需要一段时间。” 一家人精神振奋起来，现在还处於拓展销售渠道阶段，总要有一个过程，而已经铺货的小卖部的零售量不断上升，確实是一个极好的跡象！ 第十章 拍画片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章 拍画片 第二天下班，刘卫明没急著回家，来到弄堂口的利民小卖部，母亲正守在店里，他就问：“妈，今天卖的怎么样？” 母亲笑道：“小孩一般要放学才来买。” 刘卫明点点头，索性站在店口打量著，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玩耍的地方，分別亲切。 在上海，小卖部也常被称为烟纸店，因为入口往往会摆一个半人高的玻璃柜，主要展示香菸，包括“勇士”“劳动”“飞马”“大前门”等牌子，花花绿绿特別醒目，客人可以论包买，还可以一根几根单买。 柜檯上还会摆一个大大的玻璃瓶，装满了各种零食，比如糖果、饼乾、山楂片等，还有鱼皮花生、五香豆、盐津枣，这些事先会包成小三角包，五分、一毛一包。 小卖部里面的布局相当紧凑，只在右侧有一条窄窄的过道，其余地方是立式玻璃柜和钉在墙上的搁板，货物分类摆放著。 生活用品挺齐全，比如毛巾、香皂、牙膏、牙刷、针线、纽扣、鬆紧带、顶针箍、小剪刀、洋蜡烛、火柴、木梳、鞋带、凡士林、生髮油等。 学习用品包括铅笔、卷笔刀、三角尺、写字簿、毛笔、砚台、墨水等，还会出售桌球、毽子、象棋、跳棋、军棋等。 根据时令不同，货品也会调整，夏天会卖冰棒，装在竹外壳的宽口保温瓶里，春节还会有红枣、金针菇、木耳、糖年糕等年货供应。 总之就是一个五臟俱全的杂货店，货物是最便宜最基本的民生所需，每家小卖部没有太大区別。 王淑兰慈爱的望著大儿子，习惯性的问道：“阿大，要不要吃五香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母亲脾气很好，说话细声细气的，刘卫明一下子找到了小时候的感觉，每次跑到小卖部玩，她都会这样亲切的问一句。 那时候经济条件更差，刘卫明往往就会摊开手，让妈妈在掌心放上一两粒五香豆，回想起来，至今还是满口余香。 刘卫明此时再听到妈妈柔柔的声音，顿时有无限回忆涌上心头，此时的妈妈还未老去，真好啊！ 他像小时候一样，摊开掌心：“我想吃。” 王淑兰眉开眼笑，打开大玻璃瓶盖取了一包递过去，说道：“这是今天刚进的，又脆又香。” 刘卫明从兜里取出一枚5分硬幣放在柜檯上，打开三角包捏了一枚五香豆放进嘴里，果然是刚炒制出来的脆感。 他吃的不是零食，是满满的回忆，越嚼越香！ 他轻声说：“妈，你也吃。” 王淑兰看著递过来的三角包，脸上笑容如花，儿子真是长大了，忍不住接了一枚，母子对视而笑。 学生们放学比上班族更早些，但往往会在学校玩一阵子，此时终於三五成群归巢了，女孩子喜欢手拉手並排走在一起，嘻嘻的说小话，走路一蹦一跳的。 男孩子就不老实了，如同鱼群一般追逐打闹，书包不好好背，有的掛在脖子上，在胸前一晃一晃的，有的书包在背后，书包带却要顶在额头上，还有的会咬著书包带摇摇晃晃走路，反正是如何搞怪如何来。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都会停下脚步，围著玻璃柜子看，大多数只是眼馋看一会，只有极少数会买些零食，比如几个女孩子就买了一个长条泡泡糖，掰成几段分著吃。 王淑兰为了帮家里卖画片，在店门上方拉了一根绳子，用夹子把《黑猫警长》画片夹在最醒目的地方。 学生们的目光立马被吸引了，就连女孩子也会驻足看一会，议论著画片里是哪个剧情，男孩子更是馋的双脚走不动，终於有人掏出一分硬幣，叫道：“嬢嬢（阿姨），我买一张！” 王淑兰便笑眯眯的问：“你要哪一张啊。” 小孩纠结了半天，拿手一指：“黑猫警长，拿枪的那张。” 王淑兰就把画片取下来，画片上是打著细孔的，將这一小张轻轻拆了出来，小孩小心捧在手里打量，立马有一群孩子围了过来，不断拿手摸著。 对孩子们来说，小小画片就是一个新奇的世界，如同珍宝一般。 刘卫明微笑看著他们，插话道：“我觉得『一只耳』也很好看啊，为什么不买那个？” “那是大坏蛋，以为我不知道啊！” 有的就问：“为什么没有食猴鹰？我觉得食猴鹰最厉害了。” 刘卫明点点头，这部动画的国民度实在太高了，每一个卡通形象都被孩子们记牢了。 他印象最深的是吃新郎的螳螂新娘，当年很多小孩看到这一幕简直惊呆了，世上还有这样神奇的动物习性！只是这个时候还没有问世。 那个买了小画片的孩子被同伴们围著没法走了，一定要拿在手上观看，恨不得自己也有一张！ 有个孩子就说了：“来来，我们玩一会拍画片！”这明显是想把新画片贏过来啊。 买画片的孩子赶紧捏紧，说道：“不玩，不玩。” 说话的孩子就从兜里取出两大叠画片，还用皮筯扎著，这位显然是拍画片高手，他把画片散开铺在地上，嚷道：“隨你挑，贏了就归你！” 刚买了画片的小孩还是有些不捨得，又被地上这么多画片吸引了，终於说道：“三次，三次算一次！” 他的意思是黑猫警长的画片价值更高，又是崭新的，要一张抵三张。 这个交换比是有些夸张了，周边小孩就笑他小气，倒是那个画片小高手纠结了一会，眼看对方想溜，连忙说：“行，三张换一张！” 刘卫明笑盈盈看著一帮小子跑到梧桐树下，开始了拍画片游戏。 这个游戏的玩法有很多，比较直截了当的是將小画片倒扣在地上，另一人拿一张画片去拍，通过巧力將倒扣的画片翻转过来就算贏。 参与游戏的小伙伴一人一次轮流来，先后顺序以剪刀石头布决定，还有的玩法是在用手掌拍击地面，不能接触到画片，通过空气振动將画片翻转过来，也有的是用手在空中扇风。 两个小孩採取的是用一张画片拍打另一张的玩法，玩起来那叫一个大呼小叫，围观的孩子比他们还激动。 放学的孩子越来越多，看到这一场热闹都围了过来，直接將弄堂口给堵住了，上班的大人们没法走路了，“小赤佬小赤佬”的叫骂著驱赶著，小伙伴们怎么捨得走，往往让出一条缝，然后又堵上了。 这个场面极有市井气，终於在那个新买画片小孩的一声哭中结束了。 他把“黑猫警长”输出去了，手里只贏了两张破破烂烂的旧画片，在他看来输的好惨啊！ 由此来看，画片在孩子心目也有价值区別的，新的比旧的好，热门的精致的价值还要更高，刘卫明製作的显然属於这个时段的画片“明星”了。 好些孩子看著眼热，纷纷跑到小卖部去买，销量在这个时候一下达到峰值。 其中一个胖胖的小男孩挤的最起劲，豪气的大叫：“我买一大版！” 这男孩长得比较有特点，眯缝眼，偏偏眼距较宽，眉毛一挑一挑动著，咧著的大板牙特別醒目。 在刘卫明眼里，男孩的模样就是小孩版的喜剧演员魏翔，不说百分百相似，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王淑兰笑眯眯道：“是大根啊，你又要买这么多？” 男孩正是张家独苗张大根，用力点点头：“嗯嗯，赶紧拿给我。” 刘卫明就问他：“听说你昨天刚买了一版，今天怎么还买？” 张大根看他就像看大傻子似的，说：“一张换三张，为什么不买？” 周围的孩子们也纷纷向刘卫明投来傻子般的眼神，在孩子们眼里画片相当於流通“货幣”，此时的“黑猫警长”系列画片就是高价“货幣”，不买才是傻子。 刘卫明被一帮小傢伙鄙视了，就说：“涨价了，一版2毛5。” 张大根不干了：“昨天还是2毛！”他昨天是因为自己喜欢才买的，今天再买就是看中了其中的高价值。 王淑兰笑道：“好好，还是2毛。” 小傢伙们纷纷抢购，买到手翻来覆去看，连家也不回了，就地赌起画片，这玩意容易上癮，有一张就想两张，有多张就想凑齐一个系列。 刘卫明站在边上很开心的看著，在孩子们拍打画片的过程中，一股小旋风正在慢慢形成！ 第十一章 滚雪球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滚雪球 又过了一天，刘家晚上照常聚在一起计算当天收穫的时候，母亲王淑兰激动的宣布，她接到电话了，有人催著补货！ 画片一角印有联繫方式，刘家装不起电话，留的號码是利民小卖部的公用电话。 她上班的时候隨时盯著，每次电话响起都很激动，这次终於是等到了！ 刘卫明笑了：“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雪球滚起来了。” 此时的父亲和二弟原本是有些焦虑的，两人分头跑了这么几天，该跑的中小学都跑到了，接下来再跑的效率就低了。 两人精神齐齐一振，应声道：“果然是一个好消息！” 这个消息比每天卖多少钱更重要，有了回头客，证明销路终於打开了！ 家里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由二弟一个人在外面跑，父亲守在家里，接到补货电话再出动。 第一个补货电话如同吹响了衝锋號，水库开闸一般，后续电话不断打来，三个、五个、许多个，在短短一两天时间內连成了片，这代表著各个学校小卖部全面缺货！ 自从刘卫明在弄堂口看到孩子们的狂热劲头，已能预测到这个结果，当事情真实发生后，还是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 这种情况下父亲一个人守著电话已经忙不过来了，二弟也开始蹲守，这比无头乱跑的效率高了太多，每天的收入直线上升，速度之快简直是一天一个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按最初一天20来块的速度，大约要半个月才能把300块印刷成本赚回来，结果不到10天已经回本，接下来就是纯赚，这种感觉实在太舒服了。 刘卫明立马调整售价策略，再次送货全部按每版1毛5的批发价，这已经超出1毛2的顶格价，5倍的利润！ 在火爆热销的情况下店家不存在压货风险，几乎没有不答应的。 就算这样，父亲和二弟送货也忙不过来了，有些店家开始主动上门拿货了，这样的价钱多少还能便宜一些，但也不会少於1毛2。 眼看著1万张画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偏於保守的父亲也不得不感嘆，这是印少了啊，当初还是大儿子有眼光！ 全家人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梦幻感，事情看起来挺难，居然可以这么容易？ 生意的难与易，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妙，区別只在於是否站在了风口上！ 事態的进展接下来开始不受控制了，市郊也有店家打来电话，父亲和二弟面面相覷，他们根本没有跑这么远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自带的溢出效应开始发挥作用了，不需要铺货，仅凭口口相传便有人主动找上门来！ 市场一旦处於爆发状態，简直无法想像，也就是小画片这种货物不起眼，如果是大宗商品，很可能会发展成一种社会现象。 刘卫明预判，既然风声已经传到郊区，接下来很可能外溢到其他城市，必须提早作好准备。 他立马跑到昌盛印刷厂，扔出了第二单业务。 牛厂长震惊了，也就20来天，一万张画片卖完了？！ 他偷摸算了一下，印刷成本3分钱，一张起码能卖8分，也就是300块成本变成了800块，翻倍都不止！ 他其实是少算了，因为画片供不应求，刘卫明批发给店家的价格是5倍利润。 目前存货已將见底，扣除前期的营销打折，刘卫明不到20天赚到了1300多块，超过一年的工资。 所以他这次一口气下单3万张，牛厂长直接石化了，天降大单，幸福来得太快！ 老牛激动的全身发抖，多亏自己当初咬牙以3分单价承接了下来，这就叫好人有好报，吃亏就是赚！ 老牛同志也是印刷技工出身，当晚把铺盖搬到了厂里，人手不够是不是？老子亲自上阵！ 他还给手下交待了：谁家老婆对加班有意见，让她来找我，我来做工作！ 这个工作不要太好做，只要到时候自家男人拿著远超平时的奖金回家，肯定是服服帖帖的。 牛厂长这么一想，突然发现我老牛其实可以亲自上门做工作啊！ 刘卫明的预判是对的，接下几天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外溢效果还在加速，江浙一带也有人打电话来要货了！ 因为画片价格低廉，人家不太可能专门到上海跑一趟，邮寄也不合算，刘家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討论的结果是主动带著画片到附近城市跑一圈。 一边给打来电话的店家送货，一边再一次铺货，方法和在上海一样，一家一家跑。 此时的心態又和当初不一样了，心里完全有底，只觉得斗志满满，带去的是大包画片，带回来的是满兜钞票！ 父亲和二弟肯定是要去的，刘卫明也决定跑一趟，美影厂正在酝酿大变动，这一段时间正好是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段平静期，他想在风暴来临之前先给自己的事业打下基础。 唯有筑牢堤坝，才能不惧外界风雨，也可以说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他对父亲和二弟说：“这次出门不光是铺货，最好能在当地城市发展一些可靠的批发商。” 二弟刘卫平有些不理解：“大哥，多一个环节我们就少赚好些啊，画片这么好卖为什么要让別人去赚？” 他在火车站混的时候，每一单生意都是抢下来的，深深知道开闢一门生意有多不容易。 刘卫明摇摇头：“画片生意没办法吃独食，你不让別人吃一口，別人就很可能要另起灶炉了。” 因为这门生意没有什么门槛，別的商家肯定会跟风效仿，目前的状况是因为刘卫明切入的极为快速，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抢占风口，狠狠吃到一大口。 他建议在周边城市发展批发商也是为了发动更多人的力量，把市场铺的再快些，儘量多吃些肉。 刘卫平听了大哥的分析，气愤的说：“他们可以做其他画片啊，为什么非要盯著我们的？” 刘卫明摇摇头，二弟说的话就有些孩子气了，市面上的画片层出不穷，真正热销的又能有几种？有捷径可走谁愿意去处处碰壁。 自己也是蹭了《黑猫警长》这部国民动画的热度，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美影厂的，这是一座价值无法估量的金矿，而且这个时间段根本无人开发！ 他解释道：“找一些可靠的批发商不光是为了这一单，別忘了我们接下来还会推出第2集画片，有大家的帮忙，我们才有可能从一开始就铺到附近城市！” 刘仁昌表示认可：“这才正理，让大家一块赚钱，生意才能做大。” 刘卫明说道：“別以为把利润分给大家吃亏，其实是让大家帮著我们赚钱，他们赚的多，我们赚的更多。” 刘卫平激动起来：“懂了，懂了，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推出第2集？” “等牛厂长把这一批全部印完，马上开印！”刘卫明也觉得现在是一个风口期，速度一定要快。 二弟刘卫平难得找到一个正经事做，而且这么赚钱，特別珍惜，忍不住问：“大哥，这个生意能长远吗？” 刘卫明想了想，和他实话实说道：“第2集画片推出来，因为没有后续动画跟上，暂时没办法继续了。” “那时候各地仿製也出来了，竞爭会很激烈，做还是可以做，只是没办法像现在这样赚钱了。” 刘卫明见二弟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笑道：“我还会想办法推出其他系列动画，这门生意能吃多久吃多久。” “你不用担心，就算这门生意不好做了，我也会想办法找到其他生意，而且更赚钱！” 刘卫明做画片生意只是小试牛刀而已。 小孩玩的画片只是动画片衍生出来的一根小指头，动画能衍生的周边產业简直就是一片大海，能做的事实在太多太广了！ 他这次出门，想多走一走看一看，相当於市场调研了。 第十二章 家庭的温馨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家庭的温馨 此时已是10月底，天气渐冷。 这天清晨，奶奶常例起的很早，在公用厨房做早饭。 儿媳妇王淑兰在小卖部是两班倒，工作时间长，作息很不固定，奶奶在家里閒不住就愿意多做一些。 她此时的心情相当愉快，在阿大的带领下家里开始有额外收入了，生活从来没有这么有希望过。 奶奶一边小心炸著带鱼，一边乐呵呵想著心思，街坊邻居都在私下说自己偏心大孙子，哼哼，你们懂什么，老太婆我偏心是有道理的，瞧瞧现在多有出息！ 带鱼特有的香气隨著晨雾飘的到处都是。 早起的邻居闻香而动，凑过来打趣：“刘阿婆，一大早就吃带鱼啊，好奢侈的哟，不会又是天热怕坏了吧？” 奶奶一脸镇定：“乡下亲戚送的，好些个，炸好了慢慢吃嘍。” 邻居无言以对，上次的乡下亲戚送鸡蛋，这次的乡下亲戚住海边了？ 奶奶又没有说实话，她是为刘卫明三人出门准备的，在老人家看来外面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把带鱼炸好带上，有营养又方便保存。 奶奶炸了满满一大盘端到了二楼，一家人也陆续起来了，正在摆餐桌。 奶奶把盘子放在桌上，吩咐道：“一人只能吃一块，剩下的凉好带在路上吃。” 刘卫明赶紧夹了一块，带鱼提前用盐醃过，咸香味十足，配泡饭实在是有滋有味。 有钱才有物质基础，家里的伙食比以前好多了，家人的笑容也多多了，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刘仁昌一脸欣慰望著他，老大真是长大了，能够撑起这个家了。 他的情绪一直是消沉的，大儿子突然给他打开一扇窗，整个身心一下透亮起来，人活一世总不能混吃等死吧！ 他昨晚翻来覆去算了一夜的帐，画片显然是不愁销路的，4万张画片的成本是1200块，扣除售价波动和外地中间商的差价，至少能赚3000来块，相当於一个壮劳力3年的工资了。 要知道这年头的工资够从月头花到月尾就算不错了，极难有结余，这3000块钱属於纯赚，家里这么多年的积蓄从来没有超过1000块！ 刘卫明昨天还说了，接下来会推出《黑猫警长》第2集画片，后续还有其他系列画片，这样算下来万元户不是什么难事。 在1984年的社会经济背景下，万元户是绝对的高收入群体，普通家庭不吃不喝10-15年才能攒下这个数字，因此，万元户已然与普通居民拉开了“断层式的差距”，属於榜样式群体！ 一个家庭如果能有这样一大笔现金在手，生活质量会有质的飞跃，常见的困难將会迎刃而解，心理层面会变得相当踏实有底气！ 刘仁昌活了半辈子很知道其中的份量，就他个人而言，感觉生活似乎亮了一层，全身有使不完的劲，钞票就是做人的胆气啊！ 他想著將来的美好如何能睡得著，甚至开始盘算孩子们成家的事了，为人父母操心的就是这个，拉扯著孩子们成人，操持著成家立业，一辈子的任务才算完成。 他看著埋头吃饭的刘卫明，心里有数，大儿子已接替他成为家里的顶樑柱，带领家庭走出了一个明显的上升曲线。 刘仁昌说道：“阿大，这次出门以你为主，等销路铺出来就由我和老二去跑吧。” 刘仁昌这是真把大儿子当成顶樑柱了，大事由他拿主意，具体运作不必冲在一线。 他继续说：“你的心思还是要多放在单位上，厂里前一段不是换了厂长吗，我听说要有大动静？” 他也是美影厂的老职工，里弄住著不少相熟的同事，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风声，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 刘卫明点点头；“我知道的。” 他天天上班怎么会不知道，新厂长这段时间一直在密集调研，中层以上经常被叫去开会，职工们议论纷纷，一股不安定感开始瀰漫在厂里。 他对接下来的大动作是一清二楚的，这同样是他的胆气，知道未来走向就不会恐惧，而是想著如何从中寻找机遇。 他就如一只猎豹伏於草丛，窥视著，伺机著。 刘仁昌担心他不够重视这件事，又说：“家里的情况越来越好，起码是吃喝不愁了，你在单位要安安稳稳的，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冒头，大家怎么走你就跟著怎么走，度过这一段就好了。” 大变动即將到来，不做出头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是上一辈人的经验之谈。 刘卫明对父亲的这份心意必须领受，认真点点头：“爸，我知道怎么做的。” 奶奶看在眼里，说道：“仁昌，我看阿大比你有本事，心里有数的。” 二弟也说：“没错，大哥眼光好认事准，我从小就是这样认为的！” 一大家子，刘卫明和奶奶、二弟的感情尤其深，从这两句话中就可以体现出来。 刘卫明以前在家里受重视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奶奶的宠爱，如今不一样了，他已经通过实际行动成为让家人信服的领头羊！ 就连父亲也是这样认为的，点点头：“我也就是交待一句，我相信阿大心里有数。” 吃过饭，刘卫明和父亲、二弟一块收拾，他们这次准备了一万张画片，硬是装了两大麻袋，另外还有一个行李包放换洗衣服。 奶奶找了一个纸袋，小心翼翼把带鱼一块一块夹进去，说道：“这个放在衣服上面，可別压坏了，记得住下就打开来晾一晾。” 妈妈也说：“多带几件衣服，外面洗衣不方便，带回来一块洗，还有钱，我缝在外套內侧了，换衣服的时候千万记得。” 刘卫明听著这些寻常话语，这就是家庭的意义，便安慰家人道：“也就辛苦这一趟了，等找到可靠的批发商，以后就方便多了。” 这年头出趟门可不容易，大包小包都是靠体力扛，刘卫明就去扛麻袋，別看画片轻薄，放在一起可是相当沉的，一个麻袋起码五六十斤。 二弟刘卫平连忙挡住：“大哥，你是拿笔的，扛这些可没我厉害，还是我来吧。” 他找了一条扁担把两个麻袋串起来担在肩上，笑道：“这样还比一个一个扛麻袋轻省些。” 家人们都笑了，奶奶笑眯眯的说：“你们兄弟间和和睦睦的，家里才会兴旺啊。” 刘卫明就去拎行李包，父亲反而成了空手的，连连点头：“好好，你们都长大了。” 第十三章 老北站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老北站 刘卫明三人出门的时候，奶奶倚在门口送別，她一个劲挥手，意思是赶紧走，莫要误了火车，嘴里还念叨著：“勒外头多当心点安全，记牢要吃好哦，別亏待自个儿！” 母亲和三弟、小妹陪著一块往外走，都爭著帮忙拿行李，晨光下，奶奶眯著眼看著一家人的背影，笑的特別开心。 里弄，早起的人们看著这一家子往外走，都笑著打招呼：“刘师傅，今朝大包小包的，是要出远门啊？” “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呀？带这许多东西？” 有的还会好心提醒：“钞票放贴身点，一路顺顺利利哦！” 刘仁昌连忙笑著回应，说：带儿子去外地走亲戚，多年没去了，就当见见世面。 等一家子走过去，邻里还在小声议论著，有的说：“看到没？刘师傅今天走路腰都比以前直！” “是哟，以前他总皱著个眉头，今天精神头是不一样呀。”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好事了？我看像带著儿子去相亲！” “那肯定是给大儿子卫明说亲，难怪拎这许多东西！” “別胡扯，卫明长的这么精神，又有正式工作，还要找外地老婆？” 这些邻里议论带著浓浓的烟火气，一家人走的脚步更加轻快。 到了里弄口，母亲笑道：“你们路上当心点，我上班去了。”她掏出钥匙把小卖部的门打开，便倚在柜子后面探头张望，一个劲朝他们挥手，神情和奶奶一模一样。 万航渡路，经过美影厂大门再往南走二三百米，有一个公交站台，名字就叫“美影厂站”。 这里有第15路无轨电车直达上海火车站，当地人习惯称呼为“老北站”。 到了站台，三弟和小妹挥手告別，他们都是步行上学，一路上你追我赶的。 无轨电车很快到了，两节的“辫子”车，白色车体涂著淡蓝横条，为了儘量腾出空间，电车內的座位很少。 此时临近上班高峰期，电车一到，大家都往上涌，一名女售票员坐在车门边，把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挥舞著一个小红旗，叫著：“慢点慢点！勿要挤呀！” “往里面走两步，后头还有位置！不要都堵在门口呀，等下子车门关不上了！” 刘卫明顿觉久违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他一愣神的功夫，好些人已经涌上车子，父亲和二弟也拎著包往上挤，他赶紧在后面推。 好不容易上了车，车子开动，女售票员又叫了起来：“票买好哦！刚上来的同志，车票买一下！” 车上挤满了人，她一个女同志根本走不动，刘卫明就主动凑过去，女售票员穿著米黄色立领搭配铜扣式样的工作服，戴著蓝布袖套，极有年代气息。 她手里端著票夹，票夹上有几排车票，分別为4分、7分、1角、1角3分，问道：“哪一站下车？” 刘卫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人家是要根据经过的站台数来出票，连忙说：“老北站，三个人。” 女售票员道：“10站，一共3角9分钱。” 无轨电车的起步价是4分，比公交车便宜1分钱，美影厂站距离老北站挺远的，一共要经过10个站，早超过了起步价。 此时使用的是第二套硬幣，主要为铜锌合金的5角、2角、1角，被称为“长城幣”，还有铝质的1分、2分、5分，因为使用方便，上海这边特別流行。 刘卫明赶紧从兜里数了几枚硬幣递给她。 售票员从票夹上撕了对应价格的车票，再用票钳在车票对应的站级號上打个孔，这是为了標记乘客上车的站点。 刘卫明一直观察著，这些细节在记忆中早已模糊，此时却活生生呈现出来，格外亲切。 车子一路前行，车外是河流般的自行车大军，电车就好像一条大鱼行驰在拥挤的河道里。 电车每停一站就是人流上上下下，吵吵嚷嚷，终於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极为热闹，候车大厅是一座双层长方的大型独体建筑，广场上停了好些车辆，公交车、中巴车、小轿车、吉普车，人头密密扎扎。 老北站一带相当侷促，建筑杂乱无章，大量旅客涌进涌出，大包小包人喊马嘶的，把气氛推向了情绪沸点，好像每个人都是慌慌张张匆匆忙忙的。 这是典型的龙蛇混杂之地，刘卫明一下车，就看到一个女子脖子上掛著一个醒目的白色牌子，猛一看还以为是游街的。 牌子上写著“黎明招待所”几个黑色大字，下面是三行小字，写的是：备有餐厅、浴室、电视、电风扇、长途电话，二、三、四人房间，步行五分钟。 这女子明显是招待所揽客的，刚下火车的旅客看她喊的声嘶力竭，反而嚇的往后退，她无论走到哪里，三步之內都无人敢近身。 初到大都市的旅客往往警惕性很高，寧愿走出一两里地才会寻找住宿、吃饭的地方。 但上海这么大，问路是刚需，大多数旅客连公交车都不知该坐几路，不得不求助於当地人。 这给了无业游民找钱的机会，他们会在火车站四处晃荡，帮人指路，諮询一次五分一毛的，还有更投机的。 车站挤满了计程车：桑塔纳、夏利，还有皇冠、马自达、天津大发麵包。 最多的是一种被当地称为“乌龟车”的，这是一种罩著淡绿色铁皮壳、厚帆布顶篷的三轮摩托车，和乌龟很像，穿街走巷相当便利，还便宜。 此时计程车不规范，没有统一的起步价和公里价標准，需要和司机谈好价格。 有些投机的人就有了机会，会假装成计程车司机在候车大厅出口揽客，和旅客谈好价，拿到钱再领到一辆车前。 等旅客一上车，便將手头的钱塞给真司机，一边大叫：“这里不让停车，快走，快走！” 他会趁机截留下一部分钱，至於司机最终和乘客谈成什么价钱，那就管不著了！ 这是在利用短暂的信息差，司机以为这人是乘客的朋友，乘客会认为他和司机是一伙的，等车子开动了，一对帐发现不对已经晚了。 二弟刘卫平以前就是干这个的，他看到这一幕一脸感慨，如果不是大哥帮忙找了一个营生，现在还在火车站这样混著，別看来钱快，其实一天做不了几单。 这种具有讹钱性质的半黑半白的活，对心性的衝击相当大，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刘卫平正想著，突然看到一辆“乌龟车”边上发生激烈爭吵，原来是两名外地乘客眼明手快，发现钱財被讹了，一把抓住了那名“好心”的掮客。 刘卫平瞳孔一缩，这位掮客名叫孙老二，多年老手子，刘卫平有一段时间的梦想就是成为他这样的，没想到他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 两名外地乘客看著就是孔武有力之辈，逮著孙老二就是一通拳脚照顾，好些人围在边上看，个个笑呵呵的看戏，公安很快来了，迅速把三人一起带走。 刘卫平在人群中看著，孙老二的脑袋被打破了，血呼啦的，此时治安风声相当紧，这一下很有可能是要被送进去的！ 刘卫平嚇出了一身冷汗，从孙老二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脸色发白对刘卫明说：“哥，多亏了你啊。” 父亲刘仁昌也连声说：“幸好，幸好，你干这个，家里不知多提心弔胆，以后寧愿呆在家里吃乾饭，也不能再干这个了！” 刘卫明知道，二弟確实在风声最紧的时候被抓了，吃了牢饭，母亲为此大病一场，父亲一蹶不振，本来家里的状况就不好，至此一落千丈。 幸好，这一世改变了，刘卫明觉得所做一切都是值的！ 第十四章 苏州贾女士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苏州贾女士 二弟刘卫平在火车站鬼混了这么久，还是有些门道的，找到一个熟人帮忙从职工通道进了车站。 这个熟人是他的高中同学，大名李召章，熟人一般叫他“阿章”，毕业后同样没有找到工作，也在火车站討生活。 阿章同学长的很壮，只是性格有些內向做不了掮客勾当。 还好他有亲戚在车站上班，帮忙给安排了一个扛大包的临时工作，没事閒著晒太阳，有事那是不管白天黑夜风吹雨打都要出工，生活不易啊。 阿章领著三人进站，一边走一边问：“卫平，最近没看你来车站啊。” 刘卫平笑道：“不做了，我现在给我哥帮忙。” 阿章就望向刘卫明：“大哥，您是做什么的啊，是大老板吗？” 刘卫明摇摇头：“什么大老板，就是家里给二弟找了一些事做，没看到我们在四处奔波吗。” 阿章挺羡慕的，说道：“到处奔波好啊，我也不想这样守在这里。” 扛大包要有活干才有钱拿，有时候来了急活一扛就是一夜，咬牙也要坚持著，还很没有安定感，这样下去是討不到老婆的！ 刘卫明看他表情憨憨的，笑起来特別诚恳，笑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章用力点点头：“刘家大哥说的对啊。” 他还挺尽心的，帮忙找了人提前剪票，偷偷带到靠近库房的地方，找个不引人注意的墙角蹲著，又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包烟：“大哥，抽菸吗？” 刘卫明看了一眼，这是带过滤嘴的牡丹烟，4毛9一包，属於高档烟了，他摇头谢道：“不抽的。” 阿章让了一圈，看都不抽就又收了回去，再从屁股兜里拿出一包生產牌香菸，这个是最便宜的，只要8分，还比不上一版画片。 刘卫明看他美美的抽著，年轻的脸在烟雾中变幻不定，心里也有些感触，时代在加速变化，人与人的距离会在数年间骤然拉大！ 他前世也是这样，因为不甘工资太低跑到广东下海，结果却是起起伏伏。 当人们置身於时代当中，多数只能隨波逐流，能否出人头地很多时候不是光努力就行的，需要看胆识、运气或者家境。 他看向阿章，人家想来也是很努力的，但方向不对，再努力也只能是为了生存挣扎。 刘卫明作为重生者，最大的优势在於知道风向，机会来了一定要牢牢抓住借风而起，甚至自己成为风潮！ 上海站相当繁忙，奔波的人群就如大潮，一波一波来回，在站台和火车之间撞击，发出巨大的迴响，然后又归於沉寂，大家都在时代中或茫然沉沦或挣扎奋起。 刘卫明终於登上了火车，车厢如同沙丁鱼罐头，人们纷纷找著各自的座位，抢著行李架上的位置，还要用警惕的目光打量四周，提包紧紧贴在胸前小心扒手。 刘卫明好不容易抢到有空的行李架，踩著座位和二弟齐心携力把麻袋塞了上去，引得乘客们纷纷侧目，什么东西这么重？ 还好两人年轻力壮，一脸朝气，一般人也不敢乱摸乱问。 行李放的位置距离刘卫明三人的座位挺远的，二弟不放心，会时不时站起来伸著脖子看一看。 这个动作看起来挺小家子气的，放在时代背景下却不会，要知道一版画片就值几包生產牌香菸了，物质匱乏的年代，路上捡到一根木头、一段铁丝、一根铁钉都会当成宝。 刘仁昌就对刘卫平说：“老二，看看你同学再看看你，真是多亏了你大哥帮衬啊，一定要记在心里！” 这个时候的家庭气氛很浓，尤其是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作为父亲需要时时提醒、调和。 刘卫平赶紧点头：“火车站外的一幕嚇到我了，我可不想当孙老二。”如果像孙老二那样被弄去，以现在的治安氛围基本就是一辈子翻不了身了。 刘卫明和二弟最为亲厚，前世二弟坐牢出来后没混出什么名堂，但真的很顾家，反而是三弟討了个强悍老婆就和家里疏远了，所以说不在於学歷多高，和养成的性格有关。 这些放在此时都是未曾发生的事了，刘卫明笑道：“二弟，等你混好了，也可以帮帮你同学，做生意吃独食是长不了的，总要有人帮忙。” 刘仁昌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我们这次到外地寻找批发商，也是在请人帮忙。” 刘卫平就算一时转不过弯，此时也点点头；“行，我听你们的。” 他们第一站去的是苏州，扛著行李出了车站又是一番热闹，此时通讯和通行都不方便，很多乘客都会有亲戚朋友来接。 刘卫平並不羡慕，他把行李担放下，说道：“爸，大哥，你们看著，我去打听打听路。” 他以前就是在火车站混这个的，很快回来了，说道：“3號公交就能到八宝街。” 刘卫明点点头，他们此行是为了苏州来的一通定货电话，店家就在八宝街。 电话是母亲在小卖部接到的，很细心的记下地址，还记下声音特徵，店家自称姓贾，声音清脆，简洁果断，应当是一位干练的年轻女士。 刘卫明对此挺好奇的，决定第一站先和她见一面。 公交车很快到了八宝街路口，这一带明显是老城区模样，以黑、白、灰为主色调，风格古朴典雅，充满江南韵味，处处可见高大的梧桐树。 走进八宝街，街面大约2-7米宽，刘卫明和二弟轮流挑著担往里走，街边有一些日杂小店、小吃摊等，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聊天，带有很浓的生活气息。 整条街並不长，到了中段，有一幢醒目的民国风情三层小洋房，外墙通体青砖，与阳台的白色罗马式栏杆形成鲜明反差。 刘卫明看到小洋房拐角处有一位阿婆在摆摊，都是一些儿童零食、塑料玩具之类，自然少不了画片，他停了下来，问道：“阿婆，请问八宝街是不是有一位姓贾的女士？” 阿婆一头银髮，脸庞上还残留著年轻时的美丽风韵，衣著朴素又整洁得体，一看就是有阅歷有故事的人，刘卫明想到了奶奶，两人的神態举止有些相似。 阿婆笑眯眯打量著他，说道：“这一带好些姓贾的，你要找的是哪位啊，你们又是从哪里来？” “哦，我们从上海过来，那位贾女士应当是做买卖的，打电话给我们想进一些货。” 阿婆又看看他边上的刘仁昌、刘卫平，笑容更盛：“你们是结伴来的对吧。” 刘卫明发现她警惕性还挺高，点点头：“我们確实是接到电话过来的，阿婆，您知道那位贾女士吗？” 阿婆再次仔细打量他，问道：“你们一看就是一家子，你还不是个干苦力的，我说的对伐？” 刘卫明笑了笑，这个应当可以看得出来，说道：“阿婆，总不能您一直盘问我吧。” 阿婆自言自语道：“小伙子长得蛮精神的，不是毛头小子。”她说，“你要找的贾女士，多半就是我了。” 刘卫明一惊：“听电话里的声音挺年轻啊。” 阿婆一下笑了起来，这一刻真可以窥见当年的风采，她说：“你挑的麻袋里装的是画片吧？” 这一下子暗號就对上了，刘卫明这才发现她的声音相当脆亮，有些人的声音如果拆出来单独听，真会以为是另一个人。 刘卫明笑道：“贾阿婆好厉害啊，居然也会做批发生意？”他是有些怀疑的，做批发需要东奔西跑，老人家的身子骨承受不了。 贾阿婆有些自傲的说：“这算什么，我只是张罗张罗，具体自有家里人去做。” 刘卫明点点头，观察她的言行举止，年轻时候应当是一个人物。 第十五章 家族史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家族史 刘卫明还是有些不放心，问道：“阿婆，你家里都是做什么的啊？” 贾阿婆还是笑盈盈的：“有吃公家饭的，有在街面混的，怎么，你做生意还要查户口啊。” 刘卫明笑了：“我还想和您做长久生意呢。” “只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乾乾脆脆，生意就能长久。”阿婆摇摇头，“你了解那些有用也没用，亲戚间还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了解再多真遇到事儿也没什么大用。” 刘卫明暗自点头，这位阿婆多半是被岁月耽误了，確实是个干练性子。 他也乾脆起来：“您说的对，货我带来了，您要多少？” 贾阿婆眯眯眼睛：“这要看你的价钱是多少了。” 刘卫明也就直说了：“我们在上海的批发价是一大张1毛5。”因为画片热销，这个价格已经超出1毛2的顶格价。 贾阿婆倒没有吃惊，只是摇摇头：“你们大老远送货也不容易，我也不讲价了，8分一张。” 这还叫不讲价？刘卫明笑道：“阿婆，我可没有狮子大张口啊。” 贾阿婆也笑：“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好卖，我也不会专门打电话了，这样吧，8分我买三千张，9分两千张，1毛的话，我只能拿一千张了。” 老人家说话確实干脆，刘卫明在心里盘算著，贾阿婆一下吃这么多，肯定不是靠著小摊就能卖出去的，她还需要找下家，而下家也要赚钱，这就是两道利润。 他以前是以1毛5的价格直接给到零售商，也就是说阿婆如果是以1毛吃进，可能也会以1毛5左右的价格给到零售商。 其间的转手利润在50%左右，其实是合理的，因为要承担风险，还有资金和人力成本。 刘卫明笑道：“阿婆说话好果断，这样吧，1毛两千张。” 他等於抬了1分钱，贾阿婆想了想，说道：“那你们就不能在苏州找其他家了。”换成后世的话来说，她答应的前提是这边要拿到专营权。 刘卫明笑道：“阿婆当年一定是个人物啊，就按您说的，我们今天就离开苏州！” 贾阿婆笑了：“小伙子人长的好，行事也大气，换成当年可是会迷倒一大片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刘卫明感觉她很像奶奶，天然有些亲近，就逗她道：“阿婆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我现在就不能迷倒一大片？” 贾阿婆笑的更开心了，眼中似乎有些缅怀，好半天才说：“现在不同了，你不怕被抓起来？”她接著又摇摇头，“也说不准，形势又有变化嘍。” 刘卫明点点头：“阿婆是有眼光的。”他从麻袋里点出两千张画片，“这些份量可不少，要不要帮您送到地方?” 阿婆摇摇头，拍拍竹椅后的大箱子：“就麻烦放这里面吧。” 这是一个普通规格的穿衣服箱子，两千张画片放进去叠的满满的，甚至有些关不上，这些画片大约有20来斤，加上箱子的重量，贾阿婆一个人肯定是拎不动的。 由此可见阿婆手下有人呢，她很乾脆的从兜里取出一个丝製的精致手绢，只是年份久远已经洗出丝絮了，她一层层打开手绢，数出200块钱。 阿婆一边点数一边说：“可是说好嘍，你们今天就离开苏州，不离开我可是会发觉的哦。” 刘卫明点点头：“阿婆，放心吧，我们还想和您接著做生意呢。”他说，“后面还会出第2集画片，要不您留个电话？” 贾阿婆眼前一亮：“什么时候能出来？” 昌盛印刷厂的3万张订单还没完全印出来呢，刘卫明说道：“要过一段时间，不会拖很久。” 贾阿婆点点头，挥挥手：“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打电话给你。” 看来人家不愿意留电话，刘卫明点点头：“阿婆，那我们就告辞了，今天会离开苏州。” 父子三人往来路返回，心里都挺高兴的，一会功夫就赚了两百来块钱，两个月工资了！ 这是出门第一单，大吉大利！ 等出了街口，刘卫明看看后面，说道：“我觉得这位阿婆有些不简单啊，还是要打听打听。” 父亲刘仁昌点点头：“是要了解一下，我去街道问问。” 他到路边小店买了一包烟，隨便问到街道委员会所在，就位於八宝街连接的定慧寺巷。 三人一路找到地点，就是临街的几间房子，刘仁昌吩咐道：“还是我去打听吧，你们在外面等著。” 打听这种事还是要上年纪的人更合適，刘卫明看著父亲走进一间人多的房间，他和二弟就站在外面听著。 刘仁昌走进去笑呵呵的一个个敬烟，听屋里的人说了一会话，找个机会问起了八宝街的贾阿婆。 大伙也没有在意他为什么问这个，立马七嘴八舌议论开来，这说明贾阿婆比较有话题性，经常被当成八卦聊起来。 刘卫明在外面静静听著，慢慢勾勒出了贾阿婆的轮廊： 阿婆年轻时候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漂亮女子，曾经跟人私奔过，后来又当了一个军官的姨太太，再后来嫁了个老实汉子，好景都不长，到老了还是一个人。 她没有孩子，倒是收养了许多孤儿，拉扯著长大。 屋里的议论还在继续：阿婆对收养的孩子都不错，尽心尽力的付出。 有人在称讚，就有人唱反调，说她喜欢占小便宜，老是跑到街道来打长途电话，大家以后不能太客气了。 有人就不以为然，人家生活不易，大伙知道了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旁人嘴里的只言片语，却是构画出一个女人一生不一样的风景。 刘卫明没想到阿婆是这样的经歷，大致明白她为什么能批发画片了，估计是靠著孩子们到处送货，也明白她为什么不留电话了，人家根本就没有电话。 阿婆对他说的话多半都是假话，但一个老妇人能做到这一切挺不容易了。 刘仁昌默默走了出来，带著两个儿子走出一段距离，这才说：“以后有货先供著贾阿婆吧，价格就按1毛，不能再高了。” 刘卫明点点头：“好。” 父亲估计和他一样想到奶奶了，奶奶年轻时候也是出名的漂亮女子，也是一个人拉扯大了孩子。 刘家平日基本不討论爷爷，刘卫明在前世也是很后面才知道，爷爷奶奶在年轻的时候可称为郎才女貌相当登对。 爷爷年轻时候长相好，加上吹拉弹唱样样都会，很受小姑娘喜欢，奶奶就是这样被吸引的。 谁知道爷爷是个不负责任的浪荡子，结婚后还是只管自己玩耍廝混，从不会想著赚钱养家，在战火的时候更是不知去向。 就算这样，奶奶仍然对爷爷念念不忘，之所以对刘卫明格外偏袒，也是因为他和爷爷长的最像！ 前世，奶奶去世的时候拉著刘卫明的手，说：他没让奶奶失望，不枉小时候那般宠著。 她还有些伤心的说了另外一句话：“阿大啊，你是在为你阿爷还债啊！” 奶奶的意思是爷爷当年对家庭不负责任，和他最像的孙子却担起了责任！ 这就是老一辈的情感世界了，含蕴又深沉，每个大家庭都有著自己不为人知的歷史。 刘家这段家族史也带来一个长久影响，就是刘家人普遍身材高，长相好看。 刘卫明把这些情绪按下，说道：“既然答应了贾阿婆，我们今天就离开苏州吧。” 第十六章 南京佛头青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南京佛头青 刘卫明三人也没有想到只在苏州呆了大半天，就要离开。 他们商量了一会，决定下一站去南京，那边也有人打来电话，到火车站临时买车票，最近的车次也要到晚上九点多了。 三人在苏州一口水都没喝，又飢又渴，刘卫明提议：“我们也不必到处走了，就在附近找家餐馆吃饭吧。” 二弟有些捨不得：“火车站附近吃饭很贵，不如走远一些。” 刘卫明摇摇头：“拎著这么沉的东西就別走了，別忘了我们刚赚到一笔钱，阿娘（奶奶）也说了出门在外別不捨得。” 父亲听了这话不再犹豫，说道：“行，人在外地一定要吃好。” 三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乾净的小餐馆，要了一盘青椒炒肉丝、一碗油豆腐线粉汤、三份白米饭。 这些饭菜在上海一般小店也就一块钱左右，这里却要两块三，只能说不管哪里的火车站都是宰客的地方。 三人饿的不行，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二弟吃著吃著，突然傻傻一笑：“味道怎么就这么好呢！” 他又说：“老北站对面也有一排餐馆，我天天看著旅客进去吃饭。” 上海火车站（老北站）位於天目东路宝山路口，这一带建筑杂乱，人流相当密集，为了方便通行前不久刚刚在路口建了人行天桥，过了天桥就有好些餐馆，专门做旅客生意。 刘卫明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发酸，二弟以前没白没黑在火车站混著，每次都是从家里带一铝盒米饭，配些醃菜，夏天还好，冬天连一口热水都难得喝上。 二弟一定很眼馋火车站对面餐馆的饭菜吧，只怕一次也不捨得进去！ 刘卫明挤出笑容：“以后就好了，爭取顿顿吃肉！” 二弟笑的跟个孩子似的，眉飞色舞：“那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哥，跟著你一定能过上的。” 父亲看著两个儿子，眼睛有些湿润：“是啊，以后一定会好起来。”光是一天时间就赚了两个月工资，以前哪里敢去想！ 三人吃好饭，又向店家要来热水，边喝边等著时间，二弟又是一番感慨，有钱就是好啊，不用在广场上晒太阳，也不用在候车室臭哄哄挤著。 三人隨意聊著天，不知不觉就说到小时候和父亲出去游玩的事，当时父亲还在美影厂上班，周末会带著孩子们到附近的中山公园玩耍，还去过动物园、外滩。 刘卫明和卫平都不记得跟著父亲坐过火车，父亲却很认真的说，曾经有带著他们坐火车去乡下走亲戚，只是两人年纪太小记不得了。 为了这个话题，二弟还和父亲爭论起来，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 刘卫明时不时帮著二弟说一句，似乎是合起伙来和父亲斗嘴，却是难得的温馨时刻。 他脑海里浮起前世光景，父亲自从右臂伤残，话越来越少了，再后来二弟吃了牢饭，母亲为此大病一场，父亲整个人的精神都不行了，他甚至没有等到二儿子出狱！ 这样的状况下，刘卫明只好为了养活一家子拼命，哪里顾得上什么爱情，等缓过来了，也蹉跎了。 或许大多数人的人生也是这样子，平凡与责任交织著。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半夜过了12点，刘卫明三人终於来到南京，夜深沉，天空似乎压著层层阴云，人困马乏的。 父亲说：“我们叫出租吧，去物资公司附近住下。”这边打来电话的店家留的地址就是物资公司，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 二弟立马跳了出来：“这个我熟，我来我来。” 他找了一辆小麵包，谈好价钱，还打听到物资公司就有自己的招待所，简直是再好不过。 三人终於到了地点，开了一个三人间，一晚合计18块钱，吃饭另算。 招待所服务员见这么晚还有客人，一脸不高兴的拎著一串钥匙去开门，扬长而去。 刘卫明看看內部布置，並排的三张单人床，石灰抹墙，水泥地面，有一台电风扇，这个季节已经用不上了，二弟还是忍不住去打开，哈哈，这样显得钱花的值！ 三人穿著拖鞋，拿著塑料盆去公共间洗漱，楼道里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响动，有一个房间人进人出的，一帮外地客正在喝酒打牌。 彼此见到也不会打招呼，只是相互打量著，刘卫明能感觉出这些人经常跑外地，多半是物资公司的客户。 他也没有理会，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门吃早饭，发现到处湿湿的，看来半夜下过雨，父亲说：“这天气阴阴的不知还会不会下雨，抓紧吃饭办事。” 他们隨便找了一家早餐店，如今正是个体经济兴起的时候，好些人家都会从做早餐起步，只要勤快，赚的真不比拿工资少，往往会成为先致富的一批。 这家店提供的早餐种类挺多，他们要了三个甜烧饼，刷了糖霜的那种，单个3分钱，又要了三碗辣油餛飩，每碗10粒餛飩1毛钱，汤头加辣油、榨菜、葱花，是南京人偏爱的“重口”早餐。 这样的搭配真是甜咸混搭，刘卫明吃了一头的汗，还真是提精神。 三人回到招待所商量了一下，把装衣服的行李包腾了出来，塞进去一千五百张画片，这才细心锁好门外出。 这次打来电话留的信息比较详细，是一家名叫大发的批发铺，三人一打听发现就是物资公司沿街的一个店铺。 刘卫明有些搞不太明白，物资公司现在还是相当牛气的单位，不太可能做这种生意吧。 他细心多问了几个人，发现这间店铺是私人的，每年交一些管理费掛靠在物资公司名下。 他暗自点头，这是当前个体经济的运行常態，说明这个店家既有人脉又有头脑。 等他们找到店铺，发现人家做的生意很杂，好大一个铺子什么都有，毽子、皮筯、弹球、儿童水壶、塑料手枪、铁皮青蛙，自然还有画片，显然是专门批发儿童用品的。 刘卫明更加上心了，没有急著进去，站在数米外打量著，店门口停了一辆小货车，好几个人正在忙碌著，应当是在发货。 店里的两个年轻人估计是店员，还有一对中年夫妻，这是一家夫妻档。 中年男子长的很有特点，胖大身子，花衬衫，大脑袋光溜溜，额头上有一大块扎眼的青色胎记。 刘卫明已经打听清楚了，店主人姓佛，相当少见的姓氏，因为额头上的这块青斑，人送外號“佛头青”，相当具有草莽气的外號。 佛头青常年在市面上做买卖，对陌生人很敏感，也注意到刘卫明三人，立马笑著招呼：“哟，朋友，有事吗？” 刘卫明笑著走上去：“你这边前些天打了一个电话，要黑猫警长画片，我们专门从上海带来了。” 佛头青一怔，衝著自家老婆叫道：“老婆子，是不是你打的电话？” 佛老婆正在忙著整理货物，不耐烦的说：“一天天事情这么多，我哪里记得过来！” 刘卫明又对著佛老婆耐心说了一遍，还专门说了打电话的时间，留的电话號码。 佛老婆表情有些不自然了，一摆手：“我正忙著呢，你和当家的说去！” 佛头青也记起有这么一档子事，冷著脸说：“你们送迟了，我们已经拿到货了。” 刘卫明一怔，拿到货了？这意味著仿品已经出现！ 第十七章 刚柔相济才叫商场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刚柔相济才叫商场 刘卫明眼睛眯了眯，笑道：“送迟了？我们备货和送过来总要时间吧。” 佛头青立马警惕起来：“怎么，难道我家一定要买你们的货？” 刘卫明还是笑眯眯的：“如果你不打电话倒是可以隨便，既然联繫上了，就不能当没这回事吧。” 佛头青冷冷望著他：“反正我已经进货了，你想怎么著吧。” 此时代市面上什么东西都有仿品，没有什么智慧財產权的说法，刘卫明反而不好拿这个说事，便道：“也不能怎么著，我们既然按你要求把东西拿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佛头青感觉不好善了了，向四周扫一眼，他老婆还有两个店员加一个司机都围了过来。 刘卫明这边，父亲和二弟也悄然站在身边，二弟常年在火车站混，表情中就流露出混不吝的痞气，这个是装不出来的。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稳稳站著，左手缓缓把右胳膊袖子擼了起来，露了一道极可怕的伤疤，右臂整个萎缩下去，这同样是装不出来的。 这就是气势的称量，佛头青再看看刘卫明，身材高大，脸上笑眯眯的，看著很有文气，却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老练。 佛头青见多识广，耍混的玩横的都见识过，反而对刘卫明有些吃不透，不像是做生意的，也不像是混官场，还不像是混市井的，好像哪样都能沾上边，这就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了。 这是刘卫明前世积累的气质，掩饰的再好，仔细观察下还是和一般人有些不同。 刘卫明三人站成一排，体现出三种气质，这样的组合更是从未见过了。 佛头青也不可能这样就被嚇到，语气平淡的问道：“不白跑一趟？那你们想怎么样？” 刘卫明笑了笑，对方此时重复这一句话就有些找台阶下的意思了，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也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说法，一切都是因时因势而变。 “我们想怎么样？”他指指父亲，“我家里这位手脚不便，就只能搬把凳子蹲你家门口了。” 他又指指二弟：“他没有营生，只好把货拿到城里各处看看能不能贱卖了，好歹要把路钱赚回来吧。” 他又指指自己：“我是最没本事的，只好去物资公司找人喝喝茶了，听说副经理是你的小娘舅？” 佛头青眉毛竖了起来，他想过各种对策，没想到人家三招齐出，一个堵门，一个倾销，一个去干扰背后的人脉。 他最怕的反而是最后一个，他是依靠著物资公司当副经理的小娘舅做生意的，否则也不会把店铺掛靠在物资公司，这是想动他根基啊。 佛头青冷笑一声：“你想去找人，人家就要搭理你？” 刘卫明笑道：“放心，我也不找你小娘舅，他是副的吧，我去找正的。”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我还可以去其他副的，我想看看你家小舅是不是人缘特別好，就没有一个对头？” 佛头青目光一缩，不就是小小画片吗，有必要这么狠？ 刘卫明在这里人生不地熟，只能手段尽出，搏兔亦用全力了，他这次出来相当於开拓局面了，进一步就是一个新天地，退一步只能缩回去了。 佛头青想了想，突然对他老婆说：“老婆子，你打电话要多少画片？” 佛老婆嚷嚷著：“也就三千张。” “多少钱？” “1毛1。” 佛头青狠狠一挥手：“行，这次算我们理亏，就按这个价，我不想下次再见到——” 他话没说完，刘卫明笑了笑：“这次来的急，只带了一千五百张。” 佛头青狠话就说不下去了，眨巴著眼，自己这边找台阶下，人家反而往后退了。 对方突然让利，和刚才的狠劲形成鲜明反差，他反而更加吃不准了，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刘卫明从行李包里取出一张画片，翻过来用钢笔迅速画了一幅黑猫警长的简笔画，“明白了吗？” 佛头青摇摇头：“没明白。”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还真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一变再变！ 刘卫明又把画片翻到正面，指著图案道：“我画的。” 佛头青恍然大悟，难怪人家如此发狠，自己画的作品让人给仿了，自己还是当著正主的面拒绝了正品。 刘卫明让他消化一会，又说：“这个是系列画片，还有第2集。” 佛头青眼前一亮，他刚才还想说彼此再也不要见面了，此时就说不出来了，显然有后续生意可做啊。 刘卫明又说：“如果你这边不要，那我就要在南京找其他下家了。” 佛头青什么都明白了，他可不想给自己弄个竞爭对手，很乾脆的说；“南京这一片我包了，这次就按三千张进货，续集出来我也要第一时间拿到，先拿个五千张！” 刘卫明发现这傢伙脑袋可以，能跟上了思路，摇摇头说道：“这次还是按我说的，一千五百张。” 佛头青目光一凝，就听刘卫明继续说：“不过，下回的五千张我有个条件，你应当认识其他城市的批发商吧，介绍一两个？” 佛头青眼前一亮，说道：“小老弟，你是一个做生意的料！” 佛头青已经进了不少仿品，不可能扔了，刘卫明这样说相当於认了这件事，看著是吃亏，但他又要求介绍其他城市的批发商，这一退一进等於铺货的版图猛然扩大一圈。 人家主动退让，佛头青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脸上也有光，连连点头：“好，好，就这样办！” 话说到这份上，气氛就缓和了下来，佛头青让自家老婆点数付钱，刘卫明就让二弟去交接，他自己走进了大发批发铺，到处看看。 佛头青对他是真吃不透，有些不放心的跟在了后面。 刘卫明在画片堆里翻了翻，找到一张仿品，说道：“佛老板，我买一张。” 佛头青赶紧说：“买什么买，要就拿去。” 刘卫明不客气的点点头，又拿起一个铁皮青蛙，问道：“佛老板，这个是哪里进的？” 佛头青感觉这傢伙一举一动都有深意啊，简要的说：“上海玩具二厂进的，正规渠道。” 这个他还真是通过物资公司的人脉进的货，相当热销，利润也足，在这样的玩具面前，画片的价值就有些不太值得计较了。 刘卫明拿起来研究，他不会只做画片生意，有想法往玩具方向发展，而铁皮青蛙算是这时候的高端玩具了，值得研究一下。 佛头青感觉这傢伙挺有前途的，说道：“你喜欢的话，就送你了。” 刘卫明直接就收了，又问道：“请问这个的零售价是多少？” 这不是什么秘密，佛头青直接说了：“看地方，五毛、一块的。” 刘卫明点点头，如果再问，对方估计是不愿意多说了。 他根据画片的利润比推断，佛头青拿到的批发价可能是三四毛钱，这种玩具的销售数量相当惊人，利润也大多了。 这类结构复杂的玩具和画片还有一个很大的区別：仿製门槛高。 画片最多只能铺货到上海周边，再远的地区就挡不住人家仿製了，铁皮青蛙的销售半径则可以扩大数倍。 佛头青对他也挺好奇的，问道：“小老弟，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刘卫明笑道：“不就是做小买卖的吗。” 佛头青连连摇头：“不像，不像。” “那你觉得我是做什么的？” 佛头青想了想：“表面看起来像个文化人，做事又让人看不透，我也是见多识广的，你这样的少见吶。” 第十八章 赚钱之后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赚钱之后 刘卫明这一趟跑了十来天，终於踏上了返程的火车。 火车上仍然是人潮汹涌，挤得动弹不得，刘卫明三人却是一身轻鬆，带出来的两大麻袋已经空了。 火车行驶在平原上，已经入冬了，旷野的绿意变得色泽沉深，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白霜。 车厢內却是热火朝天，二弟刘卫平心里有一团火，忍不住拿出一个小本子翻著，上面全是数字，他越看越喜欢，翻来覆去似乎能看出花来。 刘卫明微笑望著，这是帐本，也是此行的收穫，整整一万张画片都卖出去了，除了杭州的贾阿婆的拿货价是1毛，其他统一1毛1。 总共得钱1080块，扣除印刷成本300块，还有路上的100来块花销，纯利超过600块，是刘卫明半年的工资。 关键是发展了八个大小批发商，其中三个是主动打电话来联繫的，两个是佛头青介绍的，余下就是这一趟主动发展的。 方法简单粗暴，打听到当地的批发商一路推销过去，常常吃闭门羹，完全是靠多跑腿多动嘴皮子磨下来的，可以说是相当辛苦。 刘卫明很清楚，万事开头难，接下来就容易了，时不时电话联络一下，然后送货上门就行了。 到后来这次带的画片不够了，这些批发商还预订了大约一万张，刘仁昌决定接下来就由他和二儿子一块跑。 按父亲的话说，老大在家坐镇就行了，有他在，这个家就不会散。 三人心情相当愉快，首批4万张画片的销路基本定下来了。 上海这边是按1毛5的单价直送零售商，大约可以消纳2万张，扣去成本能赚2400块，周边消纳2万张也能赚1200多块，这一单最终的利润超过3600块。 接下来还有黑猫警长第2集画片，刘卫明还会构思其他类型的画片，轻鬆突破一万元不是难事。 刘仁昌感慨著，今年肯定是可以过一个肥年了，胆气从来没有这么粗过。 刘卫平也在傻笑：“没想到动画片还能这样赚钱。” 刘仁昌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在美影厂上班的时候，从来只知道老老实实把动画做出来，根本就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也不能怪他没往这方面想，就连美影厂都没有这样想，最多就是出版连环画之类，真是守著金山討饭吃啊。 他望著刘卫明，小时候怎么没看出他脑袋这么灵光，还是自家老娘有眼光！ 刘卫平还在傻笑，这样赚钱比起他在火车站提心弔胆好太多太多了，就跟做梦一样，他不由说道：“爸、大哥，我还没看过黑猫警长呢。” 刘仁昌一怔，又有些心酸，家里过的节俭，连一台电视都没有，他一咬牙：“现在有钱了，回去就买！” 刘卫明点点头：“家里的工业券也该拿来用了。” 工业券一般是按工资比例发放，每10元工资发放1张工业券，光是刘卫明上班以来积攒下的工业券就不少，结果不捨得花。 这玩意一般是一年期，不花是会过期的，通行做法往往是借给需要买大件工业品的亲戚邻居，尤其是有人家需要结婚的时候，需要的量相当大。 这相当於一种为了避免过期的变相拆借，有需要的时候又可以拢回来。 刘卫明唯一一次用到工业券还是刚上班的时候，家里咬牙花了10张工业券和20块钱买了一块宝石花牌15钻半钢的男款机械錶，三级表。 此时的机械錶按国標分为四级，级別划分与多少钻（机芯轴承宝石，钻数越多磨损越少），是否全钢，是否三防（防磁、防震、防水）等参数有关。 手錶是相当金贵的，一般老百姓会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对这些知识都挺了解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指標就是日走时误差，每晚会对著收音机的报时手动调整，也算是当时的家庭印记之一了。 刘卫明手上戴的三级表属於入门级，主打便宜、够用，他18岁就上班了，戴了这么多年已经磨损的厉害。 父子连心，刘仁昌同样想到此节，望向大儿子腕上的手錶，说道：“再买一块新手錶，你上班总要体面一些。” 刘卫明晃晃手腕，笑道：“已经带习惯了，还是给二弟买吧，他以后经常跑外地更要体面。” 刘卫平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你换新的，旧的给我用。” 刘仁昌笑道：“那就买两块，旧的给老三，他上高中也要看时间。” 刘卫明和卫平对视一眼，都点点头，笑了。 这就是赚到钱的具象化，物质条件一下子就上去了，在以前哪里敢去想这些，此时说起来却是满满的获得感！ 火车很快到站，三人都不觉得疲劳，只盼著快点回家，坐著无轨电车在美影厂站下了车，却是先来到昌盛印刷厂，既然画片这么好卖，就要赶紧推出第二集啊。 三人走进印刷厂办公室，牛厂长在里面，正拿著什么东西揉眼睛呢，看到有人进来嚇了一跳，赶紧把手握成拳头。 刘卫明看他一只眼睛乌青，不由问道：“牛厂长，眼睛怎么了？” 老牛一愣神，然后说道：“还不是你们要货要的急，连我都在通宵加班，整出黑眼圈了！” 刘卫明还是有些奇怪：“那为什么只是左眼黑了？” 牛厂长吱唔道：“我和別人不一样，只黑一只!” 刘卫明也不和他计较，问道：“余下的画片都印出来了？”他最初印的是1万张，后来又补了3万张，数量太大只好分批次印刷。 牛厂长连连点头：“紧赶慢赶，总算差不多了。” “那好，再印4万张！”刘卫明一把將图样拍在桌上。 牛厂长嚇了一跳：“还来！” 刘卫明不解道：“怎么，牛厂长有生意还不做了？” “不，不。”牛厂长苦笑道，“也让我们喘口气啊。” “那我去找其他家了。” 牛厂长立时就急了，赶紧去抢图样，一不留神手里藏著的东西滚到了地上。 刘卫明捡起来发现是一枚熟鸡蛋，还是温热的，他相当感动的说：“牛厂长，你也太敬业了，黑眼圈多睡一会就好了。” 牛厂长一脸认真的说：“这不是耽误时间吗？你们要的这么急，我是一分一秒都捨不得休息！” 真相往往和说的不一样，事实是印刷厂的工人天天不回家，有老婆就来厂里闹了，结果是满脸怒气而来一脸喜色而去，原来真是加班啊，厂里还发加班费！ 牛厂长把人家的老婆劝走了，却把自家的老婆惹来了。 牛老婆跑到厂里，只问了一句话：“儂只赤佬！听说大家都有加班费，我怎么没见你往家里拿？” 好吧，牛厂长藏私房钱的事彻底暴露了，让老婆一记勾拳打在左眼上，乌青眼由此而来。 第十九章 家庭与邻里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家庭与邻里 这天晚上，联排房子，公用过道，刘家阿婆正在煮饭。 这幢屋子一共住了三户，另外两户分別是周家、吴家，周老太也在做饭，她年纪更大些，看到刘家在砍鸭子，忍不住说：“刘阿婆，今朝又做好吃的啦，最近真是发达了哟？” 刘阿婆看她一眼：“哪里就发达了，乡下亲戚送的！” 邻居住在同一幢楼，有的和睦有的就会攀比，周家也是父子同在美影厂上班，还都是木偶车间，自然就会和刘家比较。 周家父子的手艺比不上刘家父子，拿的工资会低一些，这就显得低了一头。 但刘家孩子多，自打刘仁昌內退，家庭状况就大大比不上了，正好两家都有一位老太太坐镇，周老太在刘阿婆面前就比较威风了。 她最喜欢观察刘家吃什么，看人家顿顿吃素就很有满足感，属於一种小市民心態。 周老太最近一段时间比较憋气，刘家好像不过日子了，经常弄好吃，煎蛋、带鱼，这回又吃上了鸭子！ 她说话就有些阴阳起来：“又是乡下亲戚送的啊，不会是野鸭子吧，你家亲戚把海陆空全占了。” 刘阿婆以前遇到这种状况就会反唇相讥，此时却是稳稳的一笑，家里赚钱了，心態反而变得大度了。 这时，另一户吴家也在做饭，这家只有一对老夫妻，都是退休老师，儿女在外国。 吴家有些书香气，平时安安静静的，儿女又出息，在邻里间的地位超然受尊敬，吴家阿婆笑道：“什么野鸭子，这可是正宗咸水鸭，刘阿婆，你在南京也有亲戚？” 刘阿婆和吴阿婆比较合得来，笑了笑：“阿大去了一趟南京带回来的。” 这次出门，刘卫明父子三人跑了好些地方，自然会带些特產，除了咸水鸭还有金华火腿，刘阿婆相当开心吶，只恨不方便拿出来炫耀。 周老太来了精神：“难怪你家老大最近都没上班，真去南京相亲了？” “相亲？相什么亲？” “哟，你还瞒著大家啊，里弄都传开了，你儿子带著两个孙子大包小包出门，不是相亲是什么？” 刘阿婆对大孙子可是相当宠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我家阿大找老婆还不容易？哪里要跑那么远！” “那就是你家老二了。”周老太知道刘卫平是干什么的，说话的时候表情就有些看不起了。 刘阿婆心里更不高兴了，说道：“周家的，你家可是用了我家好些工业券，也该还回来了吧。” 周老太没想到她会突然拐到这上面，脱口而出：“你家有什么要买的？”这语气分明是说你家哪里用得著工业券！ 刘阿婆好想用手中菜刀给她来一下，气得把鸭子斩的咣咣响，也顾不得露不露財了，气哼哼道：“我家要买电视机，还要买两块手錶！” 周老太惊了：“你家孩子真要討老婆了？”这年头只有娶亲才会一口气买这些，相当於把家里的积蓄都掏出来了。 刘阿婆拿菜刀的手停在半空，哟，说漏嘴了，不好圆啊，她索性不回答，只是说：“你管我要干什么，借了工业券总要还的是吧！” 周老太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家孙子也到了娶亲的年纪。 周家挺精明的，平时就会拆借工业券一点点买需要的工业品，这年头倒不怕叠代太快，而且物价上涨的快，一来一回透著他家的算计。 刘家和周家的关係还算可以，两家老太暗地里別別苗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出借的工业券比较多，没办法，没钱买又怕过期。 这一回，刘阿婆出人意料的牛气起来，周老太就有些蔫了，连忙端著炒好的菜往屋里溜，嘴里说著：“我可做不了主，回家问问。” 吴阿婆笑呵呵看著，说道：“刘阿婆，我家里有，要用的话来拿啊。” 刘阿婆占了一回上风心里高兴的很，连连点头：“好啊，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不多久，刘卫明父子三人也从美影厂澡堂回来了，出门这么久，好好洗个澡实在舒服。 这个年代普通家庭的居住条件极差，洗澡就是一桩大麻烦，特別是冬天，光是生炉子烧热水都要好长时间，甚至可能这头还在烧水，前头烧的水已经凉了。 大人只能关在臥室里用木盆洗，小孩子就会选一个太阳好的周末直接在弄堂通道里洗，条件好的会弄一个透明塑料罩子罩住洗澡盆，条件差的就没什么可计较了，反正是小孩子。 某种意义上，里弄的小孩真是彼此看著光屁股长大的。 这个时候如果有家人在单位上班真是一个依靠，条件好的单位会有自己的澡堂，定期发洗澡票，对家人都是极大的福利。 刘卫明端著一盆换下的衣服，头髮湿湿的走进房门，看到灶台上做好的咸水鸭、香菇青菜，笑道：“今天有好吃的了，闻著就饿了。” 奶奶笑眯眯道：“赶紧端上去，我再做个肉丸汤。” 这时，母亲王淑兰也回来了，她看到刘卫明几人换下的衣服，说道：“放到一边，等吃完饭给你们洗。” 接著，三弟刘卫华、小妹刘卫红也回来了，好久没见了，高兴的围著又跳又笑。 过道被刘家人挤的满满的，吴家阿婆站在一边看著，好生羡慕，別看刘家日子过的不容易，但人口多透著满满的亲情，不像她家只有自己和老伴显得冷清。 很快，刘家七口人聚在二楼单开间，在灯下吃饭，今晚的饭菜特別丰盛，又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聚齐，吃的分外香甜。 二弟以前很难得在家里吃饭，此时在餐桌上特別兴奋，一个劲说著在外面的见闻，苏州贾阿婆、南京佛头青等等。 引得大家不断感嘆，果然是出了门才能涨见识，奶奶慈爱的望著刘卫明，不由说了一句：“和你爷爷当年一样，鬼精鬼精的。”这一句话，她的眼眶就湿润了。 刘卫明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说了要买电视和手錶的事情，三弟和小妹立马眼睛亮亮的，尤其是小妹，以前看电视还要跑到同学家，这下可好了。 吃完饭收拾好，两个小的去做作业了，刘仁昌这才把这次赚到的钱还有接下来怎么干，细细说了一遍。 灯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带著笑，这一趟出去，家里算是彻底缓过来了，而且前路上透著光亮。 刘卫明的感触特別深，赚钱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家人们的人生轨跡悄然发生了改变，儘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实在是满足啊。 家人们的笑容，就是他最渴望见到的！ 他不由將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那边是美影厂方向。 现在已经是11月底，一场大动盪快要成形了，很快將要波及到800名职工和他们的家庭，並將直接影响到整个动画行业未来十数年的走向！ 第二十章 师傅与徒儿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师傅与徒儿 第二天，刘卫明起了个大早，昨晚他睡的特別好，梦中仿佛能听到隱隱的笑声，这在前世是极少出现的。 他吃过早饭步行来到美影厂，此时上班的人还不多，厂区高大的行道树静静立在晨曦里。 木偶车间更是没有几个人，刘卫明看到自己工位所在，一个曼妙的身影正拿著抹布在擦桌子，嘴里还哼著歌曲：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你要去斯卡布罗集市吗） parsley，sage，rosemary and thyme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remember me to one who lives there （请代我问候住在那里的一个人） he once was a true love of mine （他曾经是我的挚爱） tell him to make me a cambric shirt （叫他为我做一件麻纱衬衫） without no seams nor needle work （毫无裁剪和针脚） then 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然后他將成为我的真爱） …… 这是一首古老的苏格兰民歌《斯卡布罗集市》，旋律悠扬深情，最出名的是曾经作为60年代电影《毕业生》的主题曲。 刘卫明一下听入神了，这首歌到了后世同样传唱度极广，歷久弥新。 正是何小乔在小声哼唱，还是英文版，悠扬的歌曲让她唱的有些小欢快。 她哼了一会，突然看到了刘卫明，立马就闭嘴了。 刘卫明忍不住说：“真好听，为什么不唱完？” 何小乔的脸一下红了，啐了一口：“想得美！” 这可是一首爱情歌曲！ 斯卡布罗集市传说是维京人经常登陆交换物品而形成的一个定期集市，这首歌的敘事角度比较模糊，可以理解为“男子对女子的深情嘱託”。 也可以理解为“女子对深爱男子的考验”，让他去完成一系列诸如“麻纱衬衫无针脚、海水与沙滩间找一亩地、皮镰刀收割庄稼”等难以实现的任务，隱喻对爱情的执著与遗憾，总之是很浪漫纯净的基调。 刘卫明意犹未尽，说道：“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英文也这么好。” 何小乔骄傲的皱皱鼻子：“我可是电影学院毕业的。” 刘卫明特別喜欢她这种性格，开朗不做作，率性见本真。 何小乔这才想起来，叫道：“被你嚇了一跳，你终於知道回来上班啦！” 刘卫明点点头：“有事去外面逛了一圈。” “都去什么地方啦。” “去的就多了，苏州、杭州、扬州、南京、无锡什么的。” 何小乔眼睛亮亮的，歪著脑袋问：“你出去游山玩水就没带些什么回来？” “哈哈，带了咸水鸭、金华火腿。”刘卫明看何小乔一脸羡慕的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一个小罐，说道，“还买了苏州黑麻酥和白糖杨梅。” 黑麻酥又称芝麻夹心糕，黑芝麻屑为主料，辅以熟麵粉、瓜子仁及黄桂花等。 何小乔一脸惊喜：“哈哈，我家乡的小吃，是给我带的吗？” 刘卫明点点头，他知道小乔是苏州人，专门在当地买的，说道：“也不知道买的正不正宗。” 何小乔说道：“采芝斋的才正宗，无所谓啦，从苏州带来的都正宗。”其实在上海也可以买到，只是她觉得这样挺有心的。 她一下变得相当开心，明亮的眸子变成弯月状，说道：“黑麻酥配茶水才好吃，你坐著別动，我来泡茶。” 她已经从食堂打了开水，很认真的给两人都泡上茶，这才坐回自己座位上：“赶紧尝尝，別客气！” 刘卫明笑道：“这是我买的，用得著客气吗？” “哈哈，有道理，吃吧吃吧。”何小乔小心捏起一块送入嘴里，还用手托著以免碎屑掉下来，再喝了一口茶，满意的点点头，“配茶水果然更香，没想到你还挺会买东西的哈。” 刘卫明发现她很容易满足，而且情绪价值满满，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特別好吃。 两人相视而笑，刘卫明一边喝著茶水，一边打量著桌面，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变化。 何小乔入职几个月已经適应了环境，开始照著自己喜欢的方式改造工位。 她像个小仓鼠似的，掏弄来一个高颈瓷瓶，插上一些花草，估计是从厂区花园偷摘的，错落有致，挺有些插花美感。 桌上还摆著一个空的水果玻璃瓶，装满了水，飘著几缕水草，好些小鱼小虾在瓶子里游来游去，颇有意趣，刘卫明问道：“哪里弄来的？” “厂里小池塘啊，我抓的，好看吧。” 这样一摆弄，工位就显得生动活泼多了，刘卫明提醒道：“不好养的。” “乌鸦嘴，我一定能养的白白胖胖的！” 刘卫明一怔，你以为是养猪啊，他打量著对面的何小乔，她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倒有可能。 她也不知怎么长的，外表出眾，肤色更加出色，白玉一般，身材嘛，属於增一分显胖减一分显瘦的那种。 刘卫明小时候经常溜到厂里抓鱼虾，再次提醒道：“天气再冷一些就会冻死了。” 何小乔有些眼神不善的看著他，自己好不容易抓来的，你就不知道夸两句？她哼哼两声，说道：“按你这样说，鱼虾在池塘里不是更冷？” 刘卫明被噎住了，这话怎么听著既有道理又没有道理，没法反驳啊。 何小乔性子开朗，看他不说话，心情一下变好了，说道：“我这是在改善工作环境，你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是不是心情很愉快？” 刘卫明连连点头，面对这样出色的女子怎么可能心情不好？ 这年头的大学生是很稀罕的，何况何小乔这样的，只不过美影厂比较特殊，知识分子多，好些编剧导演都是响噹噹的老牌大学生，否则也不会让她从学徒干起。 刘卫明觉得有必要当好这个“师傅”啊，不说別的，带徒弟有额外的5块钱月补助，自从何小乔来了，他的工资成功破百，达到惊人的101.5块！ 就衝著多出来的5块钱也必须好好表现，刘卫明决定关心一下好徒儿，问道：“小乔同志，你在厂里也呆了一段时间，还习惯吧？” 这可不是找机会套近乎，这个年代作为一名合格的师傅，不但要手把手教技术，还要给予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心，属於保姆式的“师带徒”。 至於对女徒弟的关心，会不会关心到其他方面或者发展出什么故事，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了，此时的他是一个纯洁又尽责的好师傅，一切为了多出的5块钱！ 刘卫明一想到这个就不心虚了，很正经的说：“这个，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或者思想上有什么波动，都可以和我说说啊。” 第二十一章 真假李逵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真假李逵 何小乔点点头：“一切都好，我挺习惯啊。” 刘卫明知道她虽然是在首都上的大学，却是灵秀江南女子，应当没有什么不適应的，不过口头关心一下还是需要的，甚至需要写到定期评语里。 他一本正经的问：“这个，吃住方面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啊。”他说著这些话，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年迈的师傅。 说到这个何小乔就来劲了，道：“就是住的不好，听说宿舍里有大臭虫。” 美影厂的单身职工宿舍是用一个破旧仓库改造的，条件真的很差。 地面是泥土地，拿竹帘、木板、大柜子隔成一个个单间，上方是全通透的，仅在中间位置悬著一盏灯，就是一个勉强可以睡觉的地方，还好男女宿舍属於两个不同的建筑。 住房如此紧张的上海，这样已经不错了，像刘卫明这种家在附近的，想住都没得住。 何小乔又说：“还有啊，食堂的伙食也不好，天天就是冬瓜白菜，难得有肉吃！” 你还想顿顿吃肉啊，刘卫明中午一般也在食堂吃，乾咳一声：“这个嘛，我觉得还可以了。” 上海居，大不易啊，呃，后世要想居住在上海也不容易。 刘卫明决定跳过关心个人这个环节，还是聊工作比较好，说道：“你已经观摩不少时间了，从今天开始，正式教你如何製作木偶吧。” 何小乔一下高兴起来：“你这个人看起来像个老同志，其实人蛮好的！” 刘卫明又被噎了一下，我就比你大两岁好吧，可能是两世为人的原因显得老成？以后要改。 他一边往手臂上套袖套，一边说：“看千遍不如自己动手做一遍，你挑一位木偶动画里的形象，我们一块做一个！” 何小乔太高兴了，她就是因为喜欢木偶才选的动画专业，可惜学校里重点教的是绘画，木偶只是学了一些理论。 她来到美影厂后听说许多师傅都不太愿意教徒弟，本来工作就不饱满，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她以前对跟著这么年轻的师傅还有些不服气，现在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何小乔也赶紧戴上袖套，刘卫明有些愣神，一般人都是用旧衣服改的袖套，还会选深色的厚实布料，为了耐磨不显脏，她倒好，弄了个碎花袖套，套口还有花边，好看是好看，这是正经干活的吗？ 刘卫明再看她的打扮，一件素蓝色的短外套，头髮用碎花布条扎成一个利索的马尾辫，这种素色打扮特別衬托她的肤色，只是咱们是工人啊！ 刘卫明道：“你这样容易把衣服弄脏，这样吧，你先看我做，等我做好了，你再拆解自己做。” 何小乔连连点头，这个师傅人怪好的。 刘卫明就问：“你喜欢哪部木偶动画里的卡通形象？” 何小乔脱口而出：“《真假李逵》里的李逵！” 刘卫明有些呆了，这是一个很丑的形象好吧，这姑娘的审美如此怪异？ 《真假李逵》是1981年出品的木偶动画短片，讲述的是李逵下山遇到劫匪李鬼冒充他劫道的故事。 李鬼拦住李逵，大叫“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財”，这句话当时的男孩子人人能说，个个表演过。 刘卫明挺意外的，忍不住问她：“这个形象不好看吧？” 何小乔眨巴著大眼睛：“我觉得很有趣的啊。” 刘卫明进一步確认：“其实《孔雀公主》的形象挺不错啊。” 这是60年代的木偶长片，里面的孔雀公主形象就像个漂亮的布娃娃，深受女孩子的喜欢。 何小乔道：“那是我小时候喜欢的，现在我长大了啊。” 刘卫明望著她，她是不是缺什么补什么，因为长的漂亮，所以要补补丑？ 刘卫明感觉到一股暗戳戳的顏值炫耀，点点头：“行吧。” 木偶製作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大体来说最复杂的是木偶头部，一般会选取质地轻软易於雕刻的杨木、柳木，五官之类有的是雕刻出来的，有的是各种贴片或手绘。 身体部分会做出“十”字或“t”字形的支撑骨架，也有可能会直接用硬泡沫或者布料，四肢也会单独製作，再以银丝、铜丝等串连在骨架上，增加灵活度。 另外就是衣物样式，用手工或者缝纫机將布料剪裁和缝製成合適的尺寸。 按照分工，木偶衣服会由专门的服装技师负责，好在李逵同志一向作风朴素，不讲究穿衣打扮，製作起来也相对简单。 刘卫明在製作这个木偶的时候特別用心，视为將前世手艺捡起来的一个过程，嗯，绝对不是因为何小乔在边上一脸崇拜的看著。 以刘卫明和何小乔同志纯洁的“师徒关係”，他真有一种给女儿做木偶玩具的感觉。 製作木偶如果是从原创开始往往需要一个月时间，先由编剧或导演画出原图，相当於最初的创作。 再由木偶製作师参与出设计图，这就更加精细了，需要拆解开来，標出各部位的尺寸、大小，有些像木工的设计草图，当然，两者也可以合成一个步骤。 刘卫明参与过《真假李逵》的製作，这些图纸有保留，直接就可以利用上。 他先用墨线、锯子、斧头等器械整出尺寸合適的李逵脑袋雏形，再用雕塑刀、塑形刀一点点雕琢，再进行拋光打磨。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逵脑袋一点一点成形，洋葱头、圆圆的鼻子、两个小耳朵竖起来。 刘卫明很享受这个过程，在墨绿罩子的檯灯下一点一点完成，何小乔就托著腮在边上看著，两人视线都在木偶身上。 粗胚状態的李逵同志背负了所有，如同二传手般间接传递著两人的眼神交流，一切默然无声。 接下来就是將李逵同志打扮成艺术男了，需要融合京剧脸谱的黑白造型，对脑袋进行彩绘上色，加五官。 这个过程相当见功力，手要稳，线条要夸张生动，属於木偶製作师的独自创作。 木偶製作师可以视同为玩具製作师，而且是高端的玩具定製师！ 刘卫明此时却停了下来，他有些意犹未尽，在漂亮徒儿的眼神鼓励下很有整花活的创作衝动啊，错了，是为了表达对李逵这位梁山好汉的敬意！ 他抬头望向何小乔，问道：“你有没有穿旧的丝袜？” 何小乔一愣神，这个画风变化太快，她有一种被开车的感觉，就听这傢伙又补了一句：“要锦纶丝袜啊，也就是尼龙丝袜。” 何小乔不由狠狠瞪他一眼，你好像很懂哦！ 第二十二章 玩偶的无穷魔力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玩偶的无穷魔力 何小乔这些天一直跟著刘卫明学习，心里相当佩服，她也看过其他木偶师製作木偶，手法绝对没有他熟练。 这傢伙年纪轻轻，却好像已经沉浸在这个行当数十年，简直是个怪物。 按上海话来讲，刘卫明称得上是“老法师”了，这是对一个行业尖端高手的讚誉。 何小乔以前对著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刘卫明，从来不好意思叫“师傅”，现在是越来越能接受了，人家確实有当师傅的资格和水平。 她这些天可上心了，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著，他专注的样子很帅，和李逵丑萌的卡通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刘卫明在雕琢著木偶，他的形象在何小乔心里也在悄然雕琢著。 她在家里接触到的都是沉稳成熟的男性，潜意识里就比较认同这种性格，刘卫明似乎也是这一类型。 当然，这只是何小乔的潜意识，她还没有真正领悟到。 此时，何小乔听到刘卫明要她穿过的丝袜，脸一下涨的通红，丝袜算是贴身之物了，他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刘卫明看她白玉般的俏脸突然染上一层红晕，仿佛是將天边的彩霞一下收纳到了脸上，表情又羞又恼，白瓷般的牙齿轻轻咬著下唇，唇色是那般诱人。 他被晃了神，一晃二晃三晃，终於冷静下来，连忙摸著黑旋风李逵同志的光脑袋，说道：“不是给我用的，是给他用的。” “骗人！梁山好汉还穿丝袜？” 何小乔打量著李逵同志的尺寸，就算自己的脚再小，丝袜也可以把整个木偶包进去！ 刘卫明再次抚摸著光滑的老李头，解释道：“给他套在脑袋上啊。” 何小乔扑哧一笑，感觉他不像那么无聊的人，便说：“你要说清楚，如果有道理的话我可以原谅你。” 刘卫明拿眼瞪她，我是你师傅好吧，信不信为师把你开除师门？ 高顏值的女子总是有额外的特权，刘卫明解释道：“李逵的脑袋太光滑了，罩上丝袜比较有质感。” “这又是什么道理？我看动画片里就是光光的脑袋啊。” 刘卫明说：“你应当看过《阿凡提的故事》吧？是不是觉得里面的卡通形象很有颗粒质感。” 何小乔认真想了想，说：“確实啊，阿凡提看起来挺有布娃娃的感觉，好像里面每个人物都是这样，挺可爱的。” “哈哈，你也知道可爱啊，李逵的造型太凶了，如果弄得也有颗粒感，就是萌凶萌凶的。” 何小乔觉得他用词有些怪，又特別形象，连连点头。 她突然有所悟：“师傅，你这是在创新啊！” 刘卫明一怔：“你叫我什么？” 何小乔的俏脸再次红了：“你听错了，嗯，我决定了，以后就叫你老刘同志！” 刘卫明有些呆了，你这个称呼正经吗？我有那么老吗？ 何小乔眼睛不看他，自顾自的说：“嗯，就这么说定了，老刘同志！” 其实这种称呼要看彼此间的关係，可以视为很正式的称呼，在同龄人之间又可以视为略带亲昵的调侃。 无论怎么说，两人从这一刻起关係肯定是近了一步，介乎同事与朋友之间。 刘卫明品不太透女人的心思，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他说：“我解释清楚了吧，速速將丝袜拿来。” “好嘞，我现在就去拿。” 何小乔跑回宿舍，回来的时候有些气喘吁吁胸脯起伏，表情特別可爱。 刘卫明不敢多看，接过丝袜拿手反覆摸著，这年头的丝袜只到脚腕，不是后世的那种，可別想歪了。 他看了半天，皱著眉道：“这是新的吧，不行啊。” 何小乔哪里好意思把穿过的给他，翻了个大大白眼：“你还挺挑的，这次又有什么说法？” “这个太光滑了，我要穿旧起球的那种。” 锦纶纤维表面过於光滑，纤维之间的抱合力较差，织成的袜子经穿著洗涤，会逐渐形成小颗粒，刘卫明一向就是这么讲道理。 何小乔傻了眼：“那怎么办？”她想了想，“我去多洗几遍。” “只要一小块——”刘卫明还没说完，人家已经跑走了，小半天才回来，手有些发红，她是用开水烫著揉洗，讲究的就是效率。 刘卫明摇摇头，拿起剪头把丝袜剪了一块，裹在老李脑袋上，自己看了都笑，这模样很像影视剧里的丝袜劫匪啊。 他这才开始上色，头髮呈几何图形的捲曲状，眉毛如同鱼尾向上高高翘起，脸皮涂成大白脸，眼睛是用桌球皮剪成小瓣儿，涂上黑色贴上去的，大鬍子也是桌球皮。 这只是在展示製作过程，如果是木偶动画会製作好几个不同表情的木偶，还会在木偶的嘴巴位置挖个洞塞进吸铁石，再用小铁片做成不同的口型贴上去。 这是为了方便更换口型，一帧一帧拍下来，就像卡通人物会说话一样。 接著就是把各个关节给串起来，至於衣服，刘卫明开始偷懒了，直接找出库存不用的木偶李逵，从他身上扒下来，斧头之类零碎也扒下来！ 何小乔看著想笑，刘卫明此时很像劫道的，动画片里李鬼未完成的事业他给完成了。 原版黑旋风顿时一身光滑滑，他那怒目圆睁的表情充分表明：他不介意！ 刘卫明就这是这么节俭（偷懒）的人，他看看剩下的丝袜，不能浪费啊，又找来一个硬泡沫又刨又挖的。 何小乔望著他：“老刘同志，这不是完成了吗，又在弄什么？” 刘卫明答道：“你没看过水滸吗？黑旋风是天上星宿，传说是从一枚神蛋里诞生的。” 何小乔见他说的一本正经，歪著脑袋想了想，很肯定的说：“骗人，孙悟空才是从石头里生出来的。” 刘卫明摇摇头：“做动画要有充分的想像力懂不懂？” 他速度很快，已经把硬泡沫弄成一枚硬蛋壳状，再用丝袜罩住，抹成乳白色，再用黑线画上龟裂状，把黑旋风塞了进去，用铜丝固定住。 黑旋风李逵拿著双斧站在裂开的蛋壳里，如同一只凶煞刚刚破壳而出！ 刘卫明这是在模仿folkmanis品牌的恐龙蛋玩偶系列。 刘卫明两世为人，自然要把前世的经验拿来用，这个黑旋风木偶融合了阿凡提的製作工艺，又融合了恐龙蛋玩偶构思。 虽然是兴致所至，也代表著他的內心，向过去和未来致敬！ 这暗喻著他重生后的思考，將来的路要怎么走？很显然，与动画玩具有关，许多想法在他脑海里碰撞，总有破壳而出的时候！ 何小乔瞬间被这个蛋偶造型吸引了，这个男人有些神奇啊。 她已经来不及多想，一把將蛋偶抢了过去，原版的黑旋风造型是丑凶丑凶的，现在就是丑萌丑萌的，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爱不释手啊。 何小乔把黑旋风蛋偶摆在自己工位最显眼的地方，双臂交叠在桌上，用下巴支著，一个劲打量，她没想到一个凶凶的黑旋风卡通形象，只是添加了一个蛋壳背景，就能產生如此神奇的化学反应。 她佩服的不得了，一个劲问刘卫明是怎么想到的，为什么让人一眼就能喜欢上，越看越喜欢。 刘卫明被这么一位极致古典美感的妹子用又萌又崇拜的眼神望著，虚荣心爆增啊，忍不住卖弄了一下。 蛋偶之所以深受大人小孩喜欢，是有一整套心理学和行为学的內在逻辑。 蛋形设计天然契合人们对“生命与未知”的原始好奇，是一种强烈的神秘符號，意味著“孕育与诞生”。 由此会引起人类的无穷联想，產生“破壳”的期待感、生命诞生的代入感、被“包裹”的安全感等等。 这么一分析，何小乔恍然大悟，难怪自己的目光捨不得离开，这是產生了某种潜在意识的共鸣，说不清道不明又是那般有魔力！ 其实刘卫明有所保留了，蛋偶与动物造型相结合的效果会更好，能激发出孩子们本能的探索欲、內心渴求的安全感以及扮演衝动。 他要符合当前时代的特徵，好些想法必须拆解开来一步一步来。 他却不知道，只是这些只言片语的分析，已经在何小乔內心构建了一个颇为神秘的形象。 何小乔看了半天，突然拿起笔，在玩偶的蛋壳上郑重写下一行字： 这是小乔的，只准看不准动！ 第二十三章 封神世界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封神世界 当刘卫明製作完成这枚蛋偶，时间已经来到了12月初。 天气已冷，人们都在增加著外套的厚度，怕冷的还会穿上毛衣。 这一天早上，刘卫明来到木偶车间，工位照常让何小乔收纳的整洁有序，简直成了杂乱车间的特殊一角，让人羡慕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茶杯，很好，小乔同学又给泡好茶了，人家就是这么尊师重道。 他美美喝了一口，胃里特別舒服，发现对面的何小乔眼睛一眨不眨望过来，他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直看著我？” 何小乔正等他问呢，赶紧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哪里不一样了？” “没有啊。”刘卫明的目光在桌子上扫来扫去，终於有所发现，说道，“你养的小鱼小虾好像又少了几条，给你说了不好养。” 何小乔一大早就发现又有两条小鱼翻白肚皮了，还有一只小虾不甘寂寞蹦到了桌子上，变成冷冻虾了。 她有些羞恼的说：“这不是重点！你再仔细观察一下，哪里不一样了？” 刘卫明左看右看，摸摸脑袋：“没有啊。” 何小乔心中暗恼，本以为能给他一个惊喜呢，结果遇上一个瞎子！ 刘卫明看她银牙暗咬俏脸紧绷，赶紧一拍脑袋：“我知道了。” 何小乔一脸惊喜：“你终於发现了？快说！” 刘卫明很认真的说：“你今天的帽子挺好看的。” 何小乔今天戴了一顶小巧的软绒帽，是那种极淡的蓝色调，確实好看。 刘卫明彻底悟了，女孩子嘛，肯定喜欢打扮自己，一件好看的衣裳、装饰就能高兴半天。 他可以肯定，何小乔今天戴了一顶漂亮帽子来显摆了，自己不好好夸夸，就是不解人情。 他发现自己的情商见涨啊，一个劲说：“帽子和你很配啊，端庄又俏皮，还有很好的保暖作用，和发质、肤色也配。” 刘卫明难得有这么夸人的机会，说到后面有些词穷了，总结道：“反正就是好看！” 何小乔被他说的头都低下了，表情旖旎，小声道：“你，你乱说些什么呀！” 刘卫明可以肯定她在反话正说，心里肯定美的不行，表扬也是生產力，没看到她的顏值正在肉眼可见的上升吗。 何小乔被他打了个猝不及防，她要问的根本不是这个，还別说，被这么一夸心里有些美美的，连想说什么都忘记了。 刘卫明让她独自美去，掏出一本厚书翻看起来，记著笔记，又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小乔把脖子伸成白天鹅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好奇心催使下，椅子长了腿，不断朝这边挪。 等刘卫明发现异样，人家已经差不多懟脸了，他正在研究《封神演义》，只感觉椅子修仙了！ 何小乔问道：“老刘同志，你又在搞什么？” 她起初是偷瞄，这时就明目张胆的看起来，说道：“你在看《封神演义》啊，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 刘卫明点点头，美影厂寒冬將至，在大树挡不住风寒的情况下，他要抓紧给自己多加几件棉袄，搞钱不能停！ 黑猫警长画片暂停了，他想到的就是封神榜。 据他观察，洋画片主要分成两种风格，一种是剧情类，一种是人物类，后者没有情节只有各路人物，比如西游人物、水滸人物，完全靠形象取胜。 这一类在孩子眼里也相当受欢迎，有两大优势，一是满足收集癮，能收集全套人物是相当有成就感的。 二是人物之间有位阶高低，有些类似打牌的大王压小王，很能激发孩子们的好胜欲，这一点是剧情类画片比不了的。 位阶清晰的代表就是封神榜，孩子们通常会根据法力、法宝、战斗表现、在眾仙中是否受尊敬来排座次，没有完全统一的標准，只有大致轮廓。 一般会认为鸿钧老祖排第一，因为他是“大道”显化，接著是鸿钧老祖的弟子“三清”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拿到这4张画片绝对视如珍宝，仿佛在小伙伴面前已经“法力无边”足以辗压了。 然后就有些分歧了，有人认为陆压道人的斩仙飞刀牛逼，有的认为杨戩的八九玄功厉害，这些都属於很受追捧的高战力神仙。 封神榜画片在市面上长盛不衰，有好些种，刘卫明这次是想藉助前世的经验在同类画片中闯一闯。 前世处於信息大爆炸时期，什么样的神仙没见过，就算给你整出个“蓝精灵”神仙也別吃惊，就问你能不能辗压吧。 他决定推出阐教仙人系列、截教门人系列、法宝系列，一套三连发，只要小孩买了一小张就要欲罢不能。 刘卫明的良心一点不会痛，现在是从小孩口袋里抠钱，將来肯定会以动画作为回报，比如封神什么的，算是孩子们的提前投资了。 他似乎忘了一点，如此一来，从小孩子口袋里掏钱的机会更多！ 何小乔问道：“你怎么研究起封神榜了？是想製作木偶，还是木偶动画？” 刘卫明一怔，没想到她和自己想到一块了。 不得不承认，封神题材极適合改编动画，比如后世的《哪吒1》《哪吒2》《姜子牙》等，电视剧改编也还行，比如1990年的电视剧《封神榜》，电影方面就拉胯了，懂的都懂，过於宏大只好嫁接“蓝精灵”了。 封神动画改编由来已久，美影厂79年就推出了经典动画《哪吒闹海》，接著是《姜子牙》（后改名《擒魔传》），好吧，这一部就是木偶车间推出的，直接拉胯了，事情还未发生属於后话。 总之，封神世界是先人赐予国產动画的一座取之不竭的“金矿”，刘卫明肯定要挖掘一番，先从小小画片做起吧！ 刘卫明面对何小乔就隨口胡编起来：“吃饭的手艺不能丟啊，我多练练绘画。” 何小乔连连点头：“没想到你挺上进的。” 刘卫明老脸一红，其实吧，我是眼馋小孩口袋里的一分两分钱。 何小乔挽起袖子：“我来帮你吧。” 既然人家自愿当苦力，刘卫明便同意了，与黑猫警长不同，封神人物眾多，小孩关注的是好不好看，才不管你是几个人画的。 他说：“女仙由你来画吧。” 封神世界女仙很多，比如女媧娘娘、瑶池金母，再比如截教女仙之首金灵圣母，万仙阵以一敌三，大战文殊、普贤、慈航三大士不落下风。 还有三仙岛“三霄”云霄仙子、碧霄仙子、琼霄仙子等等。 真是让人迷醉的封神世界啊。 第二十四章 三圆仙子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三圆仙子 两人分工，刘卫明一下轻鬆多了，忍不住说道：“其实吧，画这些是为了製作洋画片儿，赚些外快。” 何小乔笑道：“哈哈，我早就猜到了，黑猫警长画片还在小店里看到过呢。”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我还买了。” 刘卫明一怔：“你想要的话直接和我说啊。” 何小乔摇摇头：“自己买多有成就感。”她不但买了，还在若干格小画片上做了批语，比如“此为小乔构图”“这是小乔涂色”“小乔真的很厉害”等等，满满的小趣味。 可惜没有一张是她独立完成的，不然就会提笔写上“小乔大作”！ 这个心愿在製作封神画片上终於能够实现了，何小乔越想越有动力。 刘卫明由此发现了何小乔的另一面，外表活泼开朗，內心如明镜似的剔透，不可小看，他说：“这个，还是要付你润笔费的。” 何小乔连连摇头：“你教我製作木偶也没有说要润笔费呀，不对，是润手费！”她越想越有趣，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刘卫明感觉她性格確实大气，说道：“那我请你吃饭。” 何小乔叫道：“这个可以，我要吃大餐！” 刘卫明被她带动的也豪气起来：“隨你挑。” “哈哈，那你会被我吃穷的，我要吃大排大虾大闸蟹，还要吃烤鸡烤鸭烤乳猪！” 大排是上海地区对猪排的称呼，还有大肉，加糖的大块红烧肉。 刘卫明有些愣神，此女子胃口可以！ 何小乔笑了一阵，又道，“和你开玩笑啦，你上次买了黑麻酥和白糖杨梅，已经很满足了。”她说著忍不住把桌上的罐子打开，往嘴里塞了一枚白糖杨梅。 刘卫明微笑看著，和她相处確实让人心情愉快。 他继续埋头干活，只是很简单的绘画，怎么这么有劲头呢？ 刘卫明对法宝情有独钟，连画了几张法宝草图，来到了太上老君的修炼法宝“风火蒲团”。 此宝贝由天地间第一缕清风与第一道火焰交匯孕育而成，外表是一团翠绿的蒲草坐垫，蕴含风火大道，牛逼啊！ 风火蒲团不仅能助力修仙者快速修行，还可收人收物，施法者心意一动便能打开一扇通往异次元的大门，还可以召唤黄巾力士。 刘卫明看著书中记载，念念有词，越看越有感觉，下意识摸了摸椅子，自己如果有此法宝就好了，当成垫子，夏天凉快、冬天暖屁股。 他发现手感不对，一低头叫了起来：“怎么多了一个垫子？” 何小乔一上班就问他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同了，就是因为偷偷弄了两个垫子，给自己和刘卫明的。 结果刘卫明没有发觉，她也忘了这一茬，此时又想了起来，开心笑道：“你不是念叨著风火蒲团吗，这不就有了？” 风火蒲团可是能收人的，刘卫明一下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小乔接著展顏一笑，轻声说：“这是为了感谢你给我做的木偶，天气冷了嘛。” 刘卫明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这一刻的她宛若腊梅迎风绽放，天气渐冷，他却感觉暖风扑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心了！” 何小乔听了这话只觉脸上有些发热，她从没有送过异性东西，实在是他作的木偶太可爱了。 天气確实冷了嘛，就当是同事间的关心，嗯，也可以说是学生对老师的一份心意嘛。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手头的事，何小乔在快下班的时候才画了一幅草图，拿给刘卫明看：“我画的怎么样？” 刘卫明接过来一看：“你这是工笔仕女图啊，尺寸也太大吧，都可以掛墙上了。” 何小乔有心显摆，说：“你就说画的好不好吧。” “很好，你模仿的是董洪元《十二仙乐图》吧。” 董洪元是著名连环画画家，《十二仙乐图》今年出了掛历，相当畅销，刘卫明不可能不知道。 这套掛历共12幅，12名飞天仙女手持各式乐器，或吹，或弹，或敲，或打，乐声仿佛溢出纸面，如丝如缕，如梦如幻，画面炫丽而不失细腻，可以说一推出就引起了轰动。 何小乔扬眉道：“嗯，我特別喜欢他画的，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刘卫明点点头，问道，“你画的是水中仙，是封神哪位仙子造型？” “菡芝仙啊，她不是住在水里吗？” 菡芝仙是荷莲化形，拜入截教通天教主座下，在东海金鰲岛修行，法宝是风袋，死於十绝阵，后被封为“助风神”。 她可以说是封神世界最讲义气的仙子，也可以说是衝动型仙子，何小乔看来挺喜欢这位仙子，由此可以看出她的部分性格。 虽然画作只是初步构图，已极具韵味，小乔同学的绘画水准很高啊，刘卫明忍不住望了她一眼，怎么感觉形象和她有些神似啊？ 他点点头：“確实很好，只是作为画片不行啊。” “为什么？肯定比市面上的画片都好看。” 刘卫明点点头：“能上掛历的画作自然不用多说，只是你要照顾小孩们的审美啊。” “我总结了一下，画片人物通常要具备三圆特徵：圆脸、圆眼、圆胳膊。”刘卫明说的这个才符合80年代的审美特徵。 何小乔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说的是年画，哪有仙子上年画的？” 刘卫明心想，但是孩子们喜欢啊，我看中了人家兜里的几枚钢蹦。 “那我这张还不行了？”何小乔有些心塞，她还想作为“小乔大作”的第一幅呢。 刘卫明不敢看她，默默点头，他有一句话没好意思说，男孩子们肯定不会喜欢女仙，你画再漂亮也不屑一顾，视美女如浮云才是铁骨錚錚男子汉！ 何小乔想了想道：“行吧，行吧，这幅我留著慢慢画，先帮你画『三圆』仙子。” 她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要不要给仙子画成娃娃脸、大腮红啊？” 刘卫明很认真的点点头：“可以试试，你还可以把仙子胳膊画的比脸还大，腰比水桶还粗，没准会受欢迎。” 这样看著就有一把子力气，孩子们在给眾仙排座次的时候没准能给往上提拔提拔。 何小乔道：“现在电影都慢慢不流行这种风格了，你落伍了，审美不行。” 刘卫明感觉她意有所指，因为她不属於这种类型，便笑道：“我说了，要从小孩的视角去分析。” 何小乔道：“行吧，行吧，到时候不准说是我画的啊，都是你的主意。” 她心怀不满，哼哼，这就是男人的品味，小孩子才喜欢胖的！ 第二十五章 大幕的一角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大幕的一角 这一天，刘卫明来到车间，看见何小乔正趴在小鱼罐前数著，他问：“怎么了？” “昨晚又有三条小鱼翻肚皮了，我数数还有几只。” 刘卫明看了一眼，以前还有十几只，现在都不太好发现了，摇摇头：“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小乔问他：“你说我给玻璃罐裹上一层布怎么样？” 刘卫明想笑，很严肃的说道：“我觉得可行，还可以加一些开水提高水温。” “哈，你就会出餿主意！” 两人正在开著玩笑，车间后勤股一名同事过来召唤了：“卫明，主任召集大家开会，你要参加。” 刘卫明忍不住问：“什么会，都有谁参加？” “业务骨干务必到会，你赶紧过去吧！”那名同事说完，就跑到车间各处一个一个喊人了。 刘卫明对何小乔说：“你慢慢数鱼吧，我去开会了。” “去吧去吧，看来会议挺重要的，记得第一时间和我说啊。” 木偶车间也有自己编导楼，属於编剧和导演的创作空间，车间主任等管理干部也在这里办公，只是一幢三层的简陋砖木建筑，条件肯定比不上动画车间的老洋房。 刘卫明来到编导楼一楼会议室，已经坐了好些人，他找了一个角落靠墙坐下，立马念起何小乔的好来，凳子硬硬的冻屁股！ 这就是有没有垫子的区別了，嗯，怀念小乔牌“风火蒲团”。 会议室人员越来越多，刘卫明扫了一眼，木偶车间的行政管理人员，导演、编剧、美术设计师、动作设计师、木偶製作师等专业骨干全到齐了！ 木偶车间因为包含了摺纸团队，足足有二百来號人，专业骨干大约有七八十號，基本到齐了。 会议室根本坐不下，不断在靠墙处加条凳，大家坐成一层一层的。 大伙看这架势就明白本次会议相当重要，忍不住交头接耳，纷纷猜测。 过了十来分钟，木偶车间靳主任端著暗红牡丹外观的老式保温杯走了进来，全场立马严肃起来。 靳主任身材高大，脖子粗嗓门大，作风和身材一样，就是一个炮筒，大家都挺怕他的。 老靳是东北人，这就涉及到美影厂的成立歷史了，前身是东北电影製片厂美术片组，后迁到上海，成为上海电影製片厂旗下的美术片组。 到了五十年代，美影厂单独建厂，开牙立府，由此竖起国產动画的大旗！ 老靳是从东北过来的最早一批，当时风华正茂，几经变迁，现在是厂里真正的老资歷！ 老靳同志一开场就是直截了当，他说：“大伙儿只怕私底下都听说了，厂里要有大动作！ “按我的性子，这玩意有啥好偷偷摸摸的，完全可以拿到檯面上来说嘛！” 全场一片安静，只有他的大嗓门在迴荡，大家听的入神，这涉及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自从新厂长上任以来，大变革一事已经传了好一阵子，私底下各种说法都有，真正拿到檯面上来说还是头一回！ 老靳话音一落，全场嗡的一声如同惊起了一大群苍蝇，都在小声议论著。 刘卫明听到身边有人小声说：“还是咱们靳主任牛啊，这都敢拿出来说。” 刘卫明微微摇头，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此事在厂一级还没有出台，靳主任就拿到车间会议上公开討论，有些不寻常了，也可以说他的性格强硬。 就听靳主任介绍开来：“我听说，厂里准备实行什么劳什子酬金制，搞的挺复杂的，我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以后大家只能拿基础工资，想多赚钱就要多干活，按件计酬！” 会议室人头骚动，这是大好事啊！ 在场的绝大多数都是业务骨干，製作木偶动画是极辛苦的活，拿到手的工资却不比后勤、辅助人员多多少，早对以前的工资不满意了。 靳主任表情似笑非笑，环顾四周，等大伙议论了一阵，这才大声说：“大伙心里有数了吧，这是大好事，是向生產一线倾斜，我老靳第一个举双手支持！” 他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不过，怎么个计件法，请大伙都叨几句，这就是本次开会的目的，大伙拿出个章程，我匯总报上去！” 大伙的表情更加振奋，別看靳主任是个大炮筒，本质上是一位好领导啊，这么重要的事先徵求大伙的意见，实在太贴心了，有人立马举手请求发言。 刘卫明静静看著，大伙高兴早了啊，事情远非想的那么简单，计件本质上是计算工作量，和人员构成、生產流程密切相关。 木偶车间的人员构成比较复杂，首先是导演、编剧，其次是美术设计、动作设计，他们共同负责影片的整体创意和艺术指导。 导演、编剧的地位作用不必多说，美术设计包括造型设计、布景设计两个方向，也可以说是两个岗位。 动作设计则是负责木偶角色的动作和表演，这个岗位有些类似於“幕后演员”。 上述岗位合在一起，可以统称为木偶动画的主创团队！ 紧接著是技术製作团队，包括木偶製作组、服装组、布景组、花草(道具)组、摄影组等。 木偶动画通常情况下是无演员无实景，一切都是技术製作团队在幕后创造出来的，没有他们只能拍空气。 由此也导致部分骨干地位高，甚至要排在摄影之前，这和真人电影的编剧、导演、摄影的权力分布有很大不同。 由此可见，动画片的很多规则无法用真人电影去衡量，属於另一种影视製作生態。 此外，木偶车间还有大量辅助与行政支持人员，主要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各岗位助理，他们协助编剧、导演、美术等核心主创完成资料整理、草图绘製、拍摄数据记录等辅助工作。 第二类是行政人员，负责车间的日常管理、物资採购、人员调度等。 第三类是后勤人员，负责设备维护、场地清洁、安全保障等。 至於木偶车间的行政管理干部，往往由主创人员或者技术骨干兼任，只有少数是专职。 这些人齐心携力完成一部木偶动画的製作。 参加本次会议的主要是主创团队和技术製作团队，不包括辅助和行政支持人员，酬金制对参会人员的影响也最大。 第二十六章 木偶车间的危机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木偶车间的危机 会场上，许多人举手要求发言，靳主任开始点名：“老张，你是服装组的，你先来说。” 老张站了起来：“很简单，我们可以按製作服装的多少来计件。” 靳主任点点头：“有道理。” 此时，有人就插话了：“製作服装是由多道工序组成，包括採买、染色、裁剪等，以前都是服装组分工协作，是不是以后都由一个人完成？” 会场有些沉默了，如果分工协作就不好计件了，如果由一个人从头到尾完成，会导致时间和精力的浪费。 又有人说：“还有，主、次木偶角色的服装精良程度差异很大，这个怎么计算？” 最先发言的老张不服气道：“这些都可以细化，人家服装厂是怎么计件的，我们可以去学习。” 靳主任笑道：“我觉得老张的意见很好，大伙集思广益嘛，接下来谁来发言，嗯，老王，我看你手举的最高。” 老王是道具组的技术骨干，慢悠悠站起来：“我们道具组简单，按完成的道具数量计件。” 他吸收了前面老张的教训，补充道：“当然，道具也有难易之分，我们可以去玩具厂学习嘛，人家是怎么计件的我们照搬过来。” 会场有人默默点头，有人表情就有些变化了，事情好像没有想像的那么简单。 这时，布景组有人跳了出来：“你们服装、道具好歹有个件数，我们布景怎么算？《阿凡提》为了布置一个集市主场景，花了大伙整整三个月时间，这个怎么按个数计算？” 会场开始有些沉默了，有的人说可以按搭建的房子计算，有人则不以为然，各类建筑是不一样的。 有人想的更深，提出了新问题：布景也要用到大量道具，这些是算布景组的还是算道具组的？ 靳主任笑道：“大家都说的很好嘛，道理越辩越明，有问题不怕，就怕事先没有把问题想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刘卫明闻出味道了，老靳同志看起来是充分听取意见，其实有些像在钓鱼啊。 靳主任说：“服装、道具、布景都有人发言了，木偶製作组呢，你们推个代表也说一说！” 木偶组的几个参会人员都沉默了，木偶製作倒是往往由某个製作师为主，但各种配件、服装、道具，可是要由不同的人进行配合的。 一个主要木偶形象往往需要花费一个月时间，还要製作各种不同配件，让这个角色適应不同的场景。 当然，也可能同时製作若干个相同木偶，比如动画片《阿凡提》为了加快拍摄进度，就製作了好几个“阿凡提”，相当於分身。 总之，给木偶製作师计件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如果一定要做，就需要针对服装、道具等工作各自设计一套计件规则，布景、木偶製作这些综合性工作，又要在此基础上再叠加出一套规则，难度呈几何级上升。 实在太复杂了，以后大家都不用干活了，光是算帐就要算个半死。 这还不算完，导演、编剧这些主创如何计件？ 很多人数年都出不了一个作品，有的是没有创意，有的是创意需要长时间琢磨，有的是创意被上面否了，反正你总不能说人家都在玩吧。 靳主任看大家表情凝重，他表情反而越发轻鬆，乐呵呵笑道：“编、导这些主创太特殊，另当別论啊，咱们今天就討论具体製作过程中的计件。” 大家算是明白了，越是简单的工作越容易计件，越是涉及到综合性工作越难计件。 而一部动画片就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说到底属於集体创意下的特殊文化產品，每部都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在流水线上生產水果罐头！ 有人感嘆道：“还是人家动画、剪纸车间好啊，计件比我们容易多了。” 动画车间確实容易很多，直接按帧计件，反正都是一幅幅画纸，剪纸车间要复杂一些，但也相对清晰。 刘卫明轻轻摇头，其实也没那么容易，动画分为关键帧、中间帧、辅助帧，这只是大类划分，还有更细类的划分，每帧的工作复杂度和创造性是不一样的。 不管怎么说，如果要推行计件，动画车间、剪纸车间勉勉强强可以做到，木偶车间就难了。 主要原因在於这两个车间製作的动画形象都是落於纸面，而木偶车间是硬生生製造出一个立体角色，然后通过动作设计让这个角色动起来，更接近现实，也就更难。 从產量也可以看出来，木偶车间一年也出不了一部动画，就是因为太麻烦了。 大家都是骨干，慢慢品出味道来了，如果厂里要推行酬金制，木偶车间很可能会比较特殊！ 特殊就意味著有可能被边缘化，项目得不到支持，时间一长就会变为危机！ 刘卫明对此是有深刻理解的，木偶车间接下来的產量会持续下降，已经很难推出作品了，他前世离开美影厂南下动画代工，甚至放弃了木偶製作，重新捡起画笔。 木偶动画，太特殊了，既然放在全球动画行业来说，產量也是很少的。 按刘卫明的理解，事情要一分为二来看，木偶动画確实特別，但也有自己的优势。 一个是赛道精尖，只要肯下苦功，出精品的概率高；另一个是延展性好，容易围绕ip开发周边產品，当然，这些只是相对而言。 会议室，眾人议论声越来越大，根本停不下来。 有的说搞什么酬金制，把大伙的心都弄乱了；有的说酬金制是大好事，难道还傻到回去吃大锅饭啊；还有的比较折中，认为酬金制是好事，但如何操作要考虑到木偶车间的特殊性。 刘卫明看著这一切，很显然，靳主任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就在於此。 老靳作为三大车间主任之一，大家提的问题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多半是想借著大家之口把这些问题反映上去。 会议足足开了两个钟头，吵的不可开交，靳主任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大吼一声：“大伙的意见都听明白了，说来说去就是这么回事！散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老靳的作风就是这么粗放，大伙纷纷往外走。 这一场议论只是刚刚开始，將会以极快的速度传遍车间、厂区，然后外溢到每个家庭，这是涉及到全体职工和家属的大事！ 刘卫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故意落在了后面，见大伙都散了，一转身溜到了楼上。 第二十七章 师傅的关照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师傅的关照 刘卫明一口气爬上三楼，来到一间掛有“副主任”牌子的办公室，门半开著，他不客气的推门而入，里面没人。 他对这里的环境很熟，自己翻出茶杯给泡上茶。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抬头纹很多，背有些驼，带著一副高度眼镜，很明显习惯了长年伏案。 刘卫明连忙道：“师傅，您来了。” 他现在给何小乔当师傅，当年他也有师傅，名叫赵利方，顶尖木偶製作师，兼著木偶车间的副主任。 在会议室的时候，刘卫明看到赵方利给他使眼色，便专门跑来办公室等著了。 赵利方会后又和靳主任聊了几句，这才回到办公室，见到刘卫明笑著点点头。 他拿起茶杯发现水是满的，不由想起刘卫明当学徒的时候，每天都会早早泡好茶，把工位收拾乾净。 所以说何小乔每天给师傅泡茶是有传承的，都不用特意交待，仿佛是这一脉天然就会的。 赵利方打量著刘卫明，小伙子是越来越精神了，关键是眼睛有神采，看来是成熟了。 他坐到座位上，问：“你爸的手好些没有？” 刘卫明笑道：“还是老样子，不过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赵利方点点头：“你爸可惜了啊。” 刘仁昌曾经是布景师，手艺很好，如果不是右手受伤，布景这一块肯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当年，刘卫明刚加入美影厂的时候，刘仁昌专门找了赵利方，央请他当儿子的师傅，这是身为父亲在给儿子铺路了。 赵利方和刘仁昌共事多年，是极有默契的老搭档，刘仁昌为了保护车间財物黯淡內退，赵利方挺有感触的，当场就答应下来。 由此可见，刘卫明的木偶手艺有著顶级传承，在木偶车间也是有靠山的。 刘卫明当学徒的时候被父亲拎著耳朵交待过，一定要勤快，眼里要有活，师傅才愿意教真功夫！ 刘卫明是这样做的，加上有些手工天赋，赵利方很满意，可以说是倾囊相授，刘卫明才有机会刚出师就成了车间的技术骨干。 赵利方一边喝著徒弟泡的茶，一边问：“最近你来我这儿少了啊。” 刘卫明有些不好意思，他一直忙著挖第一桶金，正想解释一下，赵利方又说：“你现在也当师傅了，比以前事多了。” 赵利方说到这里，冲他眨眨眼：“何小乔同志是名牌大学生，各方面都很优秀，你一定要好好教。” 刘卫明一怔，他被车间指派给何小乔当师傅略显突兀，从技术上说肯定是够格，问题在於两人只差两岁，而且都是未婚。 他现在的阅歷不同，不由猜想自己给何小乔当师傅很可能是赵利方点的名，这里面有些说道啊。 他点点头：“师傅都这样说了，我当然要特別重视，就像您当年教我一样。” 赵利方听了舒服，哈哈一笑：“我发现你脑子开窍了，不像以前只知道埋头干活。” 刘卫明笑道：“人总要长大的。” 赵利方指指他：“长大好啊，我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刚才会议的看法。” 这算是一种考较了，刘卫明根本不用思考，说道：“文化创作如果要计件，很可能就是粗製滥造。” 赵利方眼前一亮：“你这句话脱离了匠气啊，如果能一直这样想，就有机会成长为动画艺术家。” 他反问道：“这个问题上面不可能看不到，那你说说，厂里为什么想推行酬金制？” 刘卫明说道：“人浮於事，產量收入养不起这一大家子了。”就算他不是重生，只要注意观察也能感觉得到，但一般职工很少去想这些。 赵利方顿时对他刮目相看，赞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有些管理思维的。” 他来了兴趣，说道：“那我再考考你，酬金制对木偶车间是好是坏？” 刘卫明答道：“从会上討论已经能看出来了，木偶动画不同於手绘动画，按件计酬的难度相当大。” “那你说为什么还要召开这个会?” “靳主任估计是想让这些声音让上面听到吧。”刘卫明压低声音，“师傅，我怎么感觉靳主任內心其实不太支持啊。” 赵利方把脸扳起来：“胡扯，靳主任在会上哪一句话不支持了？他口口声声都是大力支持！”接著，他压低声音，“有些话在我这里说说就算了，出了门给我藏在心里！” 赵利方本来就对这个徒弟挺喜欢的，一方面因为他相当於自己的晚辈，一方面感觉他在木偶製作上有些灵气，现在看来灵气远不止这些，隨著年龄增长，格局打开了。 他想了想，轻声说：“酬金制挺有爭议的，尤其是一些老动画师不太能接受。” 他这句话隱隱约约指向了靳主任，靳主任是东北电影厂美术片组出身，参与了美影厂的组建，肯定属於最老牌动画师。 赵利方点到为止，说道：“靳主任也是为了木偶车间考虑，担心这一块被边缘化。” 刘卫明点头表示明白，木偶车间的地位本来就比不上动画车间，可以这样说，美影厂將要步入低谷，木偶车间又是低谷中的洼地！ 赵利方找他过来就是为了提醒一下，说道：“酬金制看来势在必行了，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里面很复杂，你不要参与进去。” 刘卫明点点头，赵师傅的想法和父亲是一样的，静观其变，不要挑头。 赵利方脸上带有忧色，若有所思道：“厂里將迎来一场动盪啊。” 他这话是意有所指的，木偶动画的製作成本很高，推出作品的速度还慢，与动画、剪纸车间相比就没有竞爭优势了，他和靳主任相当忧心，这个动画流派很可能会没落。 赵利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笑道：“不管怎么说，手艺才是根本，你们这个组现在没有什么活，嗯，我会考虑你的安排的。” 木偶车间目前主要有两个製作项目，一个是《西岳奇童》，因为出现变故停掉了，刘卫明就是这个製作组的成员。 另一个项目是《阿凡提的故事》，原先只是在1979年推出了单本剧《阿凡提（种金子）》。 因为极受全国观眾喜爱，从81年开始推出系列故事，目前已播出第1集《卖树荫》、第2集《兔送信》、第3集《神医》、第4集《比智慧》，正在製作第5、6集《偷东西的驴》《吝嗇鬼》。 赵利方有心想把刘卫明调到《阿凡提》製作组，以前是很容易的事，如今这个节骨眼就比较微妙了，因为涉及到即將推出的酬金制，按件计酬就直接涉及到分蛋糕了。 他只是在心里盘算，没有说出来，只是说：“据我了解的信息，厂里还有可能推出重大机构调整，这个时候一定要稳得住，明白了吗？” 刘卫明心怀感激，师傅是真的关心自己啊，特意叫过来叮嘱一番。 他用力点头：“师傅，我知道的。” 他百感交集，大动盪，很快要来了！ 第二十八章 国漫动盪即將到来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国漫动盪即將到来 刘卫明心情复杂的离开编导楼，前世的种种波澜起伏，即將重演一遍！ 他没有回车间，而是四处閒晃，一切都是这么亲切，厂区草木茂盛，只是入冬的冷风已起，在慢慢凋零了。 厂里的建筑比较分散，有过去年代留下的老洋房，斑驳又精致，有后盖的厂房食堂，宽大又简陋，新旧时光叠加的奇异感於此间生成。 这些景致在刘卫明眼里极具象徵意味，动画的低潮期即將到来了啊。 过往的光芒万丈，前路的日渐黯淡，白昼与黑夜將发生轮换，现在正是將明將暗的夕照时刻！ 他隨意走著，美影厂的辉煌不是吹出来的，独树一帜的“中国学派”，相当於一个大宗派，代表中国屹立於世界动画之林。 提到动画，肯定会联想到毗邻的日本动画，在某个时间段，国漫曾经是日漫的学习对象。 《铁臂阿童木》《森林大帝》的创作者，手塚治虫，可称为日本动画的初代大神、產业创立者之一，他就是看过美影厂的早期动画《铁扇公主》才起了从业念头。 手塚治虫对中国动画相当推崇，81年专门邀请美影厂赴日交流，以此为发端，美影厂又与宫崎骏结缘。 宫崎骏可以说是国际动画界独一档的存在了，他高度讚扬美影厂代表的中国动画艺术性，尤其喜爱“活力四射又有趣”的《哪吒闹海》。 刘卫明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就在今年5月，他重生前，宫崎骏带著刚刚公映的《风之谷》专程拜访美影厂。 《风之谷》在美影厂播放时，给大家带来很大震撼，刘卫明后来了解到，宫崎骏的这部作品其实受到法国漫画大师莫比斯的巨大影响，可以说是对莫比斯作品《阿扎克》的致敬之作。 就连《星球大战》《异形》《第五元素》《电子世界爭霸赛》《银翼杀手》等作品，都有著莫比斯的设计概念。 宫崎峻5月来访，可以说是抱著极大的热情，多少有些带著新作拜山门的味道，本该是一段佳话，谁能料到他回去后却闭口不谈这件事，此后与美影厂鲜少来往。 原因在於美影厂在这次访问中不是交流动画艺术，而是一个劲了解日本动画產业的商业运作，让他很失望。 就好像我慕名而来，想与你进行一场业內顶级切磋，你在考虑如何赚钱。 刘卫明想到这里摇摇头，他两世为人，如果用后世眼光来看这件事，他认为双方都没有错，只是角度不同。 就在这个时间段，美影厂渐入內外交加的困境，有些顾及不得艺术性了。 首先是內部困境，美影厂800来號人，每年动画產量350分钟，人均不足1分钟，效率极为低下，即使这样，隨著动画製作成本的上升，也很难再维持这样的產量了！ 多提一句，此时全国全年美术片总產量指標也才380分钟，美影厂占了大头的大头。 接著是外部困境，厂里的片子都是由中影公司统购统销，动画短片搭著电影一块在影院上映，中影公司已经开始不太愿意这样做了，这意味著统购统销政策在鬆动，美影厂即將失去最重要的一块收入来源！ 这个时间段的电视行业正在飞速兴起，按理能够得到极大的补充，但电视这一块正在被国外动画占领。 刘卫明记得，国內电视台最早引进的海外动画片是79年的《龙子太郎》。 接著是80年的《铁臂阿童木》，引进的很偶然，当时日本“卡西欧”想在央视打gg，因为没有先例，最后达成一个交换协议，由卡西欧公司出钱购买这部动画片在央视播放，以此交换央视播出他家的gg。 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鼴鼠的故事》《国王与小鸟》《米老鼠和唐老鸭》等等。 在这样的状况下，美影厂怎么可能不著急，在宫崎峻来访的时候逮著请教商业运作是必然的，眼下即將开始的內部大变革也是必然的！ 刘卫明对这些歷史脉络很清楚，不由摇摇头，已经很难了，然后就是动画资本的涌入，珠三角动画代工兴起，美影厂迎来大面积失血，再然后又是动画代工的快速没落。 一波三折如同一幕幕大戏，把一两代动画人卷了进去。 他前世的个人命运也隨著这些潮汐起起伏伏，时代之下，身不由己！ 正因为如此，刘卫明重生以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改善家庭经济状况，算是起步良好。 个人及家人的轨跡正在朝著好的方向转变，结果今天开了这么一场会议，把他的视角一下拔高了，身为动画人即將迎来巨大而可怕的低潮期。 刘卫明漫无目的走著，不知不觉来到一个小池塘边，他本能捡起一枚石子往水里扔去，自己该何去何从？ 如果只是扔下一枚石子，最多就是激起一朵水花，除非投下一块巨石，才有可能掀起大浪！ 刘卫明向四处张望，还真在水边发现一块大石头，上面居然趴著一只半个巴掌大的小乌龟。 小傢伙正在懒洋洋晒太阳呢，看到刘卫明走过来，立马把光溜溜的小脑袋转过来：喂喂，没壳的两肢兽，別过来呀，你想干什么？！ 刘卫明和小乌龟对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自己的动作有些幼稚啊，不过挺能反映此时心境的。 如果以石头作为类比，他现在的力量只是一枚小石子，唯有不断积蓄能量变成一块大石，才有机会翻转这一切。 刘卫明慢慢冷静了下来，提前知道歷史轨跡，更要沉得下心，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想了想，对著小龟来了一个灵魂发问：“假如你知道这个池塘明天就要被抽乾了，你会怎么做？” 乌龟茫然的望他一眼，感觉这傢伙挺危险的，扑通一声爬回了池塘。 刘卫明看著小乌龟在池塘划出的水痕，笑了，自言自语道：“看来你还是喜欢呆在这个池塘啊，嗯，我也是！” 池中之物也可能化龙的！ 他不再多想，大步向著木偶车间走去。 第二十九章 利益当前，人各不同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利益当前，人各不同 木偶车间，何小乔正双手托腮趴在工位上，无聊的望著玻璃瓶，好像又有一条小鱼要翻肚皮了，自己明明餵了米粒啊。 她终於等到刘卫明回来了，眼前一亮，又有些赌气的说：“老刘同志，你到哪里去了，大伙开完会早回来了。” 她心塞的是大伙回来后一直在传播会议精神，偏偏刘卫明迟迟不回，弄得她只好凑到別人那里听个一知半解，这个便宜师傅不上心啊。 刘卫明冲她笑笑，开始在位置上翻找起来：“我的饭盆呢？”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好些人去食堂打饭了，自己要抓紧啊。 何小乔气呼呼从角落拿出两个饭盆：“等你的话，早就什么都没有啦。” 刘卫明看著两个搪瓷饭盆，这是单位发的，上面印著“美影厂”几个红色美术体字。 一个盆里是米饭，另一个里面是白菜燉粉丝，还有几片肥肉，他笑道：“哟，今天的伙食不错。” “都凉了啦。”这是何小乔给自己和刘卫明各打了一份，因为等的无聊，偷偷拿米饭餵了一下鱼，结果鱼就开始翻肚皮了。 刘卫明笑道：“没事，开水泡泡就行。”他望著小乔，“谢谢你啊。” 何小乔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这是我好不容易打到的，你不知道啊，大家都瞄准了这道菜，拿抢的！” 刘卫明点点头，他中午一般会在单位吃，问道：“咦，我没给你饭票，你怎么打的？” “用我的啊。” 美影厂每个月会定额发放一些內部印製的饭票，比外面便宜，算是一项福利。 很多职工会省著用，以便晚上再从食堂打一些带给家人，所以说饭票还是挺紧俏的，一般不肯出借。 刘卫明赶紧说：“我补给你。” 他打开抽屉去取，何小乔摇摇头：“算了，就当我请你了。” 刘卫明也不和她矫情，说道：“我的饭票就放在这个抽屉里，你不够就自己从里面拿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何小乔摇摇头：“你以为我是猪啊，自己的就够用，赶紧吃吧。” 刘卫明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拿来开水瓶给她的饭盆添了一些热水：“別吃凉的。” 何小乔满意的点点头，拿起勺子吃了几口，突然眨著眼小声问：“大伙都在议论呢，说工资要改了？” 刘卫明点点头，把会上听来的和她说了一遍，何小乔开动起脑瓜：“按件计酬，那我们最近没活是不是只能拿基本工资了？” 刘卫明点点头：“这是关键，你还挺敏锐的。” 何小乔开心一笑，声音压的低低的：“也不是啦，我是听大伙说的，那边《阿凡提》製作组高兴的很，我们这边《西岳奇童》製作组就有些不高兴，有些人还嚷著找主任反映呢。” 刘卫明点点头，师傅赵利方单独找自己谈话也有这一层意思：別跟著大伙瞎起鬨。 既然师傅交待过他，他作为师傅也有必要交待一下三代徒儿，便说：“我们听听就是了，別掺和进去。” 何小乔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傻啊，我遇到这种事只带眼睛和耳朵，嘴巴闭的紧紧的。”嗯，这是她上班的时候家人交待过的。 刘卫明哈哈一笑：“这不就是《黑猫警长》里唱的吗：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的一切可疑的声音。” 何小乔也跟著哈哈笑，这么一说还挺像的，转念一想不对，说道：“你是在说我是猫吗？” 刘卫明一怔：“猫挺可爱的。” 何小乔反击道：“那你就是『一只耳』，我觉得也挺可爱的。” 他们在这里说笑，有些把饭菜端回车间吃的同事也在议论，有人就大声说：“以后按计取酬了，我们还是要找主任派活，不然一家子別想养活了。” 说这话的正是《西岳奇童》製作组的，大伙有些愁眉苦脸，那边《阿凡提》製作组的同事就笑的很开心，嗯，不能笑的太大声，在同事面前影响不好！ 总体来说，技术骨干还是很欢迎酬金制，这明显在向他们倾斜，在物价飞涨的年代，工资只有百来块，家里吃一顿肉都要纠结三天！ 真有人高兴有人愁啊，一名《西岳奇童》製作组的同事凑到《阿凡提》那边，问道：“你们组还要人吗？” 换作以前，《阿凡提》製作组肯定是欢迎的，人多意味著可以少干活，这个时候就微妙了，人多意味著少分钱！ 不但如此，同一组的新老同事也產生了分化，有刚入职的年轻人就说：“我以后不打下手了，必须给我正式派活！” 有老人就说：“就你那手艺能派什么活，拧螺丝吗？” 有年轻气盛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为什么没手艺？还不是你们这些老人不愿意教！” “哟，自己不用心还怪起別人来了，当年师傅也没教我多少，都是靠自己琢磨出来的！” “有的人啊，就会怪东怪西。” 这些人都是《阿凡提》製作组的，《西岳奇童》製作组这边原本情绪不高，这时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有人忍不住阴阳起来：“哈哈，有活干还要吵，我们这些喝西北风的怎么办？” 车间的气氛越来越微妙，不知不觉分成了三派，其实还有一派，摺纸团队的连话都懒得说了，由此可见大变革的影响多大！ 利益当前，同事关係肉眼可见的出现裂痕，动手倒不至於，冷嘲热讽就少不了了，有些人连饭都吃不下了。 刘卫明倒是吃的挺香，幸好自己能捞外快，不然也要愁得不行。 刘卫明想到这里，望著何小乔：“估计有一段时间只能领基本工资了，你够不够花？” 何小乔虽然是学徒，因为大学生身份天然就有级別加成，工资並不比刘卫明低多少，她说：“没问题，反正够自己花。” 刘卫明挺羡慕的，看来这姑娘不用给家里缴钱也不用存钱吶。 何小乔同样羡慕他，说道：“我发现你这个人挺有商业头脑的，早一步弄出画片，收入比工资高吧？” 刘卫明点点头，何止比工资高，一个系列画片就能赚出几年工资。 黑猫警长第2集已推向市面，父亲和二弟一路铺货过去，已经收拢了2千来块钱，至此两集一共赚了6千多，这就是建立批发渠道的好处，比前期一天赚个20块钱效率高太多了。 他手头正在绘製的封神榜一共是3个系列，少说也会有1万块钱进帐。 何小乔忍不住赞了一句：“什么叫眼光，你这就叫有眼光，现在到处都在號召勤劳致富，没想到我身边就有一个靠双手致富的。” 刘卫明不认为自己已经发家致富，但可以说一句，寒冬將至，粮仓已满，至少可以放心猫冬了！ 何小乔这么一夸，他心里挺受用的，反手也来了一记情绪输出，说道：“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润笔费可是一直给你记在帐上呢。” “我说过不用的呀。”何小乔这样说著，心里还挺受用，笑嘻嘻道，“哪天我馋了，记得请我吃饭。” 刘卫明点点头，小乔姑娘真不错。 第三十章 周小裁缝的搭訕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周小裁缝的搭訕 为了照顾家远的职工，美影厂中午休息时间比较短，刘卫明因为离家近，有时候会回家休息，有时候就在工位上对付一下。 何小乔则不同，她的两大爱好就是吃和睡，必须回宿舍休息一下。 午睡果然有美顏之效，下午她容光焕发的回到车间，眸子在宽大车间一扫，发现同事们都没什么心思工作，唯有刘卫明在认真伏案。 何小乔不客气凑过去看了看，又在画封神榜，暗暗点头，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心又勤奋的人。 绘製洋画片对从事动画专业的人实在很容易，刘卫明在何小乔的帮助下已经到了尾声，他在进行最后的整理修饰。 何小乔不再搭理他，回到座位拿出她心爱的《菡芝仙子水中奏乐图》。 这幅画刚刚开了个头就让刘卫明给否了，她决定继续补上，小画片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小乔大作”！ 小乔同学正沉浸在她的绘画大业，突然感觉有一个人来到了身边，她还以为是刘卫明，一抬头：“咦，周阿宏，你跑我们这边干什么？” 刘卫明也抬头看过来，他当然认识周阿宏，一个车间的同事嘛，人家是《阿凡提》製作组的木偶服装师，人送外號“周小裁缝”。 倒不是说他年纪特別小，而是因为他父亲和他在同一个组，都是服装师，为了区別，一个叫“周大裁缝”，一个就是“周小裁缝”。 刘卫明和周阿宏不仅是同事，还是邻居，周家和刘家就同住一幢联排房子，可以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加上两人年纪差不多，按理来说关係应该很好，只是周家老太比较爱炫耀攀比，说话总带些小刺，刘家奶奶时不时反击一下，两人斗嘴抠气时有发生。 刘家和周家的两位老太太是这样的“竞爭”关係，导致两家的关係不算坏，但肯定不会多亲热。 刘卫明的思维继续发散，周阿宏的名字挺有地域特色，“阿”字代表亲切，“宏”字代表了家里的期许。 周家有三个孩子，周阿宏排行老三，上面的大哥叫周阿强、二姐叫周阿丽，都已成家立业不在一起居住。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老太確实有炫耀的资本，三个孙辈都有工作，不像刘家孩子多，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正可谓，里弄人家，各家有各家的过法。 刘卫明心里想著这些，面上自然不会表露，笑呵呵看著周阿宏，就见他笑嘻嘻道：“小乔同志，在画画吶，画得老好额嘛！” 刘卫明静静望著，这傢伙明显是来搭訕啊，起步就是一个夸。 他再看看小乔，仿佛变了一个人，从开朗美女变成冰山美人，表情波澜不惊，有淡淡的距离感。 何小乔自然也认识周阿宏，但印象不是太好，感觉这个人说话做事有些浮夸，还特別喜欢照镜子，工位上就摆了一个，时不时拿起来照照，算是车间的一个小趣闻了。 又不是女同志怎么会有这两个特点？何小乔既不理解也不喜欢。 周阿宏走过来还能闻到雪花膏的味道，好吧，阿宏同学还喜欢抹雪花膏，別说效果还挺好，长年抹下来脸色白白的。 何小乔就更不理解了，自己都没有这么喜欢抹！ 於是她的气质就变得有些冷了，这是何小乔的应对之策，冰雪气质真的会让人后退三步。 连刘卫明都明显感受到了，完全就是不一样的美感，神秘的吸引力。 周阿宏也被何小乔的气质摄住了，目光不由有些躲闪，正好扫向刘卫明这边，他也在画画，好吧，一排排小图看著小里小气的，上面画的美女更是惨不忍睹！ 他眼珠转转计上心来，笑道：“卫明，你也在画画啊，看看小乔同志画的，再看看你画的，就像小孩子涂鸦，仙女都让你画成胖娃娃嘍。” 他觉得自己真机灵，凭空乱夸没有说服力，找个参照物对比一下就显得有诚意了嘛，至於是不是损到刘卫明就不在考虑范围了。 何小乔听了这话，眉毛都要竖起来了，那是我画的！ 刘卫明看何小乔气质又是一变，冰山美人快要变成火山口了，笑著点点头：“最近没什么事，我画著玩。” 何小乔想笑又忍著，他这是把黑锅背走了，蛮好心的嘛。 周阿宏不知道这些隱情，抓到了什么似的，笑著对刘卫明说：“你不会是想调到动画车间吧？这样临时抱佛脚可行不通哦。” 动画车间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木偶车间职工想调过去是常態，何况刘卫明所在这个组最近没活干，很多人都在动这方面的心思。 周阿宏自然会往这方面想，语气就带上些炫耀：“与其这样不著边际，还不如想办法调到我们组来。” 木偶车间的《西岳奇童》《阿凡提》两个製作组原本没有什么差別，可今天突然传出推行酬金制，差距立马拉开了。 刘卫明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有些想笑，这傢伙和他奶奶周老太真是一脉相承啊，控制不住的攀比欲。 周家的老大老二都成家了，唯有老三周阿宏没有对象，周家到处借工业券购买电器就是为他准备的。 偏偏阿宏同学脸白心气高，一般女子还看不上，自从何小乔入厂后就留意上了，就没见过这么优秀的，名牌大学生，自身条件出色的不得了，电影演员都没有这么漂亮！ 他的性格比较自以为是，觉得哪家姑娘都能配得上，见到何小乔居然有些自卑了，一直不太敢搭訕。 周阿宏对何小乔被安排给刘卫明当学徒，那是愤愤不平啊，领导全是眼瞎的！ 但他有气也只能在心里闷著，刘卫明的木偶手艺在年轻一辈確实是最好的，而他只是一个“裁缝”。 今天算是给他找著机会了，酬金制一出，刘卫明的工资立马要减好多，再也牛气不起来了。 阿宏同学骚动的心有些按捺不住啊，忍到下午终於鼓起勇气跑了过来。 刘卫明和何小乔听他说的这么几句话，对视一眼，都明白了过来，这傢伙上来就捧一个踩一个，心思昭然若揭啊！ 果然，周阿宏又说：“小乔同志，你还是调到我们组吧，我去和领导说，肯定会要你的。” 刘卫明发现这傢伙挺有心机的，还知道来个利益诱惑。 这一招对一般女子挺管用，可惜何小乔怎么会在意这些，她淡淡来了一句：“我还没有出师，水平不够。” 周阿宏没听出她在拒绝，感觉来了机会，指著桌上的黑旋风木偶：“这是你做的吧？特別好，早就可以出师了。” 何小乔脸色有些发黑，这个木偶是刘卫明做的，反而是那些“胖仙女”是她画的！ 这傢伙完全弄倒了，夸也夸不到点子上，在她眼里就有些討厌了。 周阿宏还在那里吹捧：“这个木偶的颗粒感特別到位，正是阿凡提的製作工艺啊，来我们组太合適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木偶。 何小乔觉得他更討厌了，没看到上面写著“这是小乔的，只准看不准动”吗？她连忙把木偶移的远远的。 周阿宏给自己打圆场：“哈哈，厂里真是瞎了眼，你水平这么高怎么还让你当学徒？倒过来还差不多。” 刘卫明听出来了，这傢伙明显在说自己不配当何小乔师傅啊，轻笑道：“这个，你是在夸我吗？我谢谢你啊。” 周阿宏望向他：“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为什么要夸你？” “因为木偶是我做的啊，说明厂里没有眼瞎。” 周阿宏的表情变得有些尷尬，刘卫明还是表情平淡，人与人就怕比较，何小乔顿时觉得自家师傅顺眼多了。 周阿宏努力控制著情绪，他发现书上看来的套路不管用啊，索性来个单刀直入，鼓起勇气说：“小乔同志，华亭路新开了服装市场，全市都有名的，明天正好是礼拜天，我请你去逛逛。” 华亭路上的服装市场（也称小商品市场）是今年9月刚刚开办，由附近70余家服装店搬迁匯集而成，极为火爆，迅速成为与bj秀水街、广州高第街並称的全国三大服装街市。 周阿宏越说越有信心，胸脯都顶起来，说道：“我学的就是裁衣，正好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这一招在他看来杀伤力巨大，没有哪个女子经得起漂亮衣服的诱惑，有一个专业裁缝陪著选衣服，简直是双重诱惑！ 第三十一章 第一次邀请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第一次邀请 何小乔本来对周阿宏就没什么好印象，现在更是有些討厌了，微微一笑：“谢谢了，我一般都去一百、六百买衣服。” “一百”指的是南京路上的上海第一百货，大型高档商店，年销售额在这个年代就超过3亿元；“六百”是指位於徐家匯的第六百货商店，营业面积4150平方米，商品8000多种。 这两家百货商店在全国都极有名，出售的衣服可比华亭服装市场高档太多了，没想到何小乔这么豪气！ 周阿宏一下呆了，原本白哗哗的脸色变得青一块紫一块，勉强道：“你、你如果要去一百六百，我、我也可以陪的。” 何小乔发现这傢伙没完没了了，突然一转头衝著刘卫明一笑：“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正好明天是礼拜天。” 周阿宏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为一个“裁缝”给別人做嫁衣了，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 刘卫明对周阿宏也没什么好印象，笑道：“行，你要去哪里吃，我请。” 周阿宏脸色更黑了，转身就走，难道“裁缝”就只能做嫁衣，没权利找对象？！ 何小乔看著他的背影，笑容越来越盛，忍不住夸道：“老刘同志，你挺会打配合的，终於把他赶走了，你不知道他有多討厌。” 哼哼，居然敢说自己画的仙女不好看！ 刘卫明反而觉得周阿宏不討厌了，没有他也没有自己的机会，说道：“你还没说明天去哪里吃饭呢。” 何小乔脸一下红了：“喂，你没听出来我是在找藉口吗？” 刘卫明笑著点点头：“听出来了，但我確实想请你吃饭。” 何小乔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便拿眼睛斜他，喂，你要请客就该说没听出来啊！ 刘卫明对她挺有好感的，不想前世的遗憾重演，周阿宏的出现让他有了些许紧迫感。 何小乔太优秀了，不抓住机会就白当这个“师傅”，他直截了当说：“就这样说定了啊，你如果想逛一百、六百就先去，然后在附近请你吃饭。” 何小乔对刘卫明的感觉相对复杂，开始对这个“师傅”有些不服气，接著在黑旋风木偶製作过程中让她发现这傢伙挺有水平的。 绘製洋画片又让她发现了另一面，相当有商业头脑，敢於主动尝试，这就比一般年轻人强太多了。 而且他的性格稳重，这一点也是她很认可的。 这些特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比较难得了，而且她总觉得有些看不透他，难免有些好奇。 何小乔想到这里，很直爽的点点头：“行啊，不过，我想先去华亭服装市场逛逛。” “你刚才不是说不去那种地方买衣服吗？” 何小乔突然发现他有些笨了，去哪里逛是要看人的，人对了，再差的地方也会心情好，人不对，再好的地方也没意思。 她心思通透，当然能看出刘卫明请客的用心，哼哼，可没有那么容易！ 她眸光闪动，说道：“把你家小妹也叫上，我看她都是穿旧衣裳，正好带她去华亭路挑几件。” 小妹刘卫红有时下课后会跑到美影厂找大哥玩，何小乔自然就认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和刘卫明单独外出，正好把人家小妹拿来当挡箭牌。 这个举动在刘卫明眼里就比较有心了，以前家里困难，新衣服都是几个孩子轮流穿。 小妹確实没几件新衣裳，通常都是捡哥哥们穿不了的，改改再穿。 现在自己有能力了，居然没想到这一点，他望了小乔一眼，点点头：“行，听你的。” 何小乔见他挺接受安排的，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这个，我还有一个建议。” 刘卫明对她好感大增，笑道：“有什么话儘管说。” “明天没去太早。” “为什么？” 何小乔有些气恼：“你是越来越笨了，好不容易有一个休息天，谁不想多睡一会啊。” 刘卫明赶紧点头：“嗯嗯，我也喜欢周末的时候舒舒服服睡一觉。” 何小乔嘻嘻笑著，突然感觉心情挺好的。 第二天，刘卫明正在美美的睡觉，小妹卫红跑上阁楼敲门：“大哥，太阳多高了，还不赶紧起来！” 阁楼空间窄小隔音不好，小妹敲的又用力，如同鼓点在耳边响起，一下把刘卫明吵醒了。 他爬起来把阁楼的窗户打开，果然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冬日里这样的天气特別舒服，紧接著，嘈杂的邻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阁楼。 大礼拜天的里弄，大人在聊天，小孩在玩耍，各家各户都趁著好天气洗衣服、晒被子，如同万国旗一般，將一排排房子装点的五顏六色，生活气息十足。 刘卫明不由想起今天要陪何小乔去逛华亭路，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 二弟、三弟也被吵醒了，纷纷起床穿衣，小妹在外面著急了，咣咣的敲门：“都八点多了，一个一个还不起来！” 二弟卫平嚎叫一声：“这么早就来吵人，小妹，你学坏了！” 三弟卫华更是一声不吭，直接倒在床上继续睡。 小妹在外面扯著嗓子大叫：“我才不管你们睡到天黑呢，我就找大哥，大哥，快起来！” 上海一般叫哥哥为阿哥，大致读音类似於ā gē，如果有几个哥哥，会分为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长辈也会这样区分孩子们。 还好刘家没有这个习惯，不然刘卫明会以为穿越到了清朝。 刘卫明看著弟弟妹妹斗嘴，笑容更盛，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 小妹卫红当然兴奋了，她早听说华亭路新开了好大的服装市场，一直没有去过。 昨晚大哥说要带去逛逛，兴奋的一大早就起来了，左等右等不见大哥下楼，直接急了，挥舞著拳头上来砸门。 刘卫明赶紧穿好衣服下到二楼，小妹步步紧跟著，看他洗漱吃饭，还在一边教训上了：“大哥，你不该睡懒觉，让小乔姐等我们，人家会不高兴的嘍。” 刘卫明摇摇头，你的小乔姐估计这时候还在呼呼大睡呢。 小妹又在边上交待：“记著哦，要多带一些钞票，別让小乔姐觉得你抠门，那样我会很丟人哦。” 刘卫明被她一声一声大哥叫著，心头如有阳光照进来般的温暖，笑著摸摸她脑袋：“是你担心钞票不够，买不了新衣服吧。” “才不是呢！”小妹挣扎了一下，又小声说，“我昨天想了一夜，还是没告诉爸爸妈妈，我会替你保密的。” 真是一个小大人，刘卫明知道小妹就是这样的性格，长大以后也特別喜欢操心，要强的很。 两人在二楼说著小话，楼下也已围了一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隱约还有些爭执。 第三十二章 刘周的战爭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刘周的战爭 这幢联排房子一共两层，每层各两个单开间，外加一个小阁楼，总共五个独立空间，分別住了刘家、周家、吴家三户人家。 刘家住的是二楼一个单开间和上面的阁楼，吴家退休夫妇住的是一楼靠过道的一个单开间，他家的孩子都在国外。 一楼、二楼的另外两个单开间是周家住的，他家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不在这里住，家里只有周老太、周家夫妇和老三周阿宏。 也就是说一幢小楼住了三户13口人，刘家7人两间，居住条件最差，周家是4人两间，这也是周老太特別喜欢显摆的一个点。 周老太今天就特別得意，阿宏昨晚带来了消息，厂里要实施酬金制了，周家父子同在《阿凡提》製作组，都有活干，刘家老大就惨嘍，停工就只能拿基本工资！ 她一大早就开始宣扬这件事，厂里要变天嘍！ 里弄住了不少美影厂同事，就有不少人聚过来，这件事確实关係到了好些家庭的生计。 刘家人也在楼下竖著耳朵听。 刘阿婆和周老太是常年的斗嘴拍子，听了几句就听出味道来了，这多嘴老太婆在明嘲暗讽！ 换作以往，阿婆的斗志会立马被激发，这次却稳住了，看她一个人表演！ 周老太有些鬱闷啊，今天怎么不上鉤呢？ 好些人都参与了討论，偏偏影响最大的刘家没一个人说话，嘿，刘家老太婆今天吃了哑药？ 如果换成以前，刘家確实要慌起来，老大刘卫明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来源，工资减少影响可就很大了。 今时不同往昔，刘家在老大的带领下开闢了新的財路，到现在为止已经赚出五六个人的年工资总额，哪里会慌！ 何况这条財路不是一锤子买卖，刘卫明已经把封神榜画片带回来了，只要拿去一印刷，又是钞票往家里进。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句老话在什么时候都適用，刘家此时就能站的稳稳的，父亲刘仁昌一边听著厂里这些事，一边感嘆，还是老大有先见之明啊。 確实如此，一群人当中的美影厂同事，有的就露出了忧心之色，有的在大摇其头，当然也有不少表情振奋。 刘阿婆看周家老太婆越说越起劲，快成了里弄“明星”了，她最见不得这个，必须打断！ 阿婆微微一笑，突然说道：“周家的，你家借的工业券还不回来？我家等著买电视手錶呢。” 周老太一怔，我正在宣布大事呢，你不接茬就算了，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的节奏被打断了，吱唔道：“工业券有什么要紧的，你不担心你家卫明的收入？” 周老太此前说的还有些保留，此时决定战力全开，说道：“我家阿宏说了，你家卫明手头没有活干，以后只能领基本工资嘍！你家里还吃得起炸带鱼？炸地瓜都吃不起！” 周老太的性子邻里谁不知道，喜欢话里藏针，一般情况下只是浅浅刺一下，计较都没法计较，往往笑笑就过去了。 这次说的话可就刻薄扎心了，刘家確实是靠著他家老大勉强支撑著，这样说就透著浓浓的幸灾乐祸，不是邻里相处之道。 全场人都被周老太整安静了，觉得这两家非干架不可，也好，大礼拜天閒著也是閒著。 有人就在心里计算战力，刘家这边，刘仁昌右手有伤只能算半个战力，他的大儿子二儿子可是成年了，外加一个半大小子；周家这边，也就父子两个男丁，数量不对等啊。 刘家普遍身材高，周家这边是瘦杆型，战力还要往下调！ 有人就开始悄悄往后退，好让出武斗场地，还有好事之人在人群中找，两家的人马呢，抓紧排兵布阵啊。 刘卫明听到下面有些爭执已经下来了，老二、老三、老四也跟在后面，好事之人数了一下，全家7口到场6人，也就母亲王淑兰不在，估计是去看店了。 周家这边，周老太以及周大裁缝两夫妻都在，却不见老三周阿宏，这可是主要战力！ 大伙就著急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抽冷子喊了一声：“阿宏呢，不会还在睡大觉吧，家里著火嘍！” 这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引得一片轻笑声，妥妥的小老百姓心態。 周阿宏確实正在幸福的睡大觉，他家居住条件宽裕多了，他一个人睡在二楼的单开间。 这样的居住条件，討老婆有著先天优势，甚至可以说是姑娘家最看重的硬体，也弄得阿宏同学眼光比较高。 大家都等著好戏开场呢，就见刘家阿婆稳稳一笑：“我家卫明的事轮不到我一个老太婆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句话说的有水平，围观人群都是一赞，心里又有些狐疑，刘阿婆不是最护著大孙子吗？今天格局打开了？ 所以说钱是人的胆，穷的时候，被人说穷会直接跳脚，手头有了钞票，反而不会计较了，只会觉得拿这个说事的人狭隘。 同理，刘阿婆以前护著刘卫明是怕他吃亏，自家阿大现在已经能撑起整个家了，老人家才能稳稳的说出儿孙自有儿孙福，因为有这个信心了。 一个人口多的家庭，如果有成员积极向上，家庭氛围往往会比较良好，家人们的心態也会越来越好。 刘家阿婆在邻里印象当中也是有些斤斤计较的，今天格局这么一开，立马和周老太拉开了差距，大伙都能感觉得出来。 邻里风评往往也会由此发生改变，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说刘家大变样了。 大伙的心態迅速从观战切换为观察，都想听听刘家阿婆还会说些什么，就听她继续说：“周家的，別说那些没用的，我就关心我家的工业券！” 眾人都笑了起来，还是那个阿婆啊，不过同样一句话，给人的感观已经有些不同了，有邻居就笑道：“哟，刘阿婆，你家这是要买大件啊，发达了？” 这年头买手錶、电视需要考虑好久好久，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年积攒，刘阿婆这是放了一个大响啊！ 刘阿婆当著大伙的面说这事，其实也有炫耀的意思，老人家就指著这个提精神呢。 这时她就往回找补了，笑著解释：“我家的情况谁不知道，哪有这好多钞票，都是向亲戚借的！” 周老太听了要吐血，每次都拿亲戚当挡箭牌，这么多年就没见你家有阔亲戚上门！ 刘阿婆拥有与周老太的多年“战斗”经验，根本不给她反击的机会，笑眯眯道：“周阿婆，上回你就答应要还的哦。” 周老太再受內伤：阿拉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这种事当眾赖帐，是要自绝於邻里的，她只好说：“缓缓，缓几天。” 大家的目光都望了过来，居住在如此紧密的空间里，谁家不知道谁啊，周家可是向好些人借过工业券，不会不还了吧！ 周老太有些招架不住，梗著脖子说：“真、真要缓缓。”她灵机一动，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啊，我家阿宏很快就要成亲了！” 这是一个相当好的理由，大伙表情立马放鬆下来，有人笑著说：“这可是大喜事，要花不少钱的。” 有的就说：“还是你家有眼光，很早就攒下电器家具，不然真要脱层皮。” 这年头，大城市居不易，嫁娶也不易。 刘阿婆可是把对手摸的透透的，故作好奇的问：“哪家的姑娘啊，怎么没见带回家里见见啊？” 邻里一想是啊，谁家有对象上门，那是整个里弄都要扒窗户围观的，没道理不声不响啊！ 刘阿婆立马补上一刀：“你家阿宏莫不是要当上门女婿了吧？” 一句话又把大家整安静了，周老太刚才来了扎心一刀，刘阿婆这句话就属於对著捅回去一刀，幸好两位阿婆不可能联手作战，否则铁定横扫里弄啊。 周家三个孩子，老大周阿强是知青，在插队的地方安了家，老二是女孩也成家了，如果老三又当了上门女婿，好吧，生了三个孩子，没有一个在身边！ 周老太直接破防了，叫道：“你家才当上门女婿！” 她发现家里人口少有些吃亏了，气鼓鼓的补充道：“我家老大快要回来了。”周家一直在张罗著让老大阿强回来，只是他已经在外地成家落户了，没那么容易。 反正这件事已经叫了好几年，大伙都没把周家老太的话当真，还是眼前的戏要紧！ 正在此时，里弄通道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还挺高昂的：“周阿宏，你赶紧下来!” 大伙眼睛一亮，正说著周家阿宏成亲的事，就有女子上门了！ 第三十三章 对象与对象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对象与对象 邻居们骚动起来，这场邻里拌嘴一波三折，打是打不起来了，却一波一波往上走。 里弄空间狭小，大伙把这边一楼过道的位置站满了，门外也挤著好些人头，里弄通道给堵的此路不通。 站在外面的人到处张望是哪个女子说话，站在一楼过道的人一个劲往门外挤，嘴里纷纷叫著： “快点走两步呀！” “哎哟喂，前头堵住了！” “急著投胎啊！” “哈哈，周家对象来了，没准很快就有人要投胎了！” 刘卫明是从二楼下来的，被堵在了楼梯口，居高临下看得仔细，心里想笑，大伙太没有娱乐了，一点鸡毛蒜皮都这么激动。 谁家有对象上门，確实可以上里弄“头条”，他也挺好奇的，阿宏同学昨天还搭訕小乔未果，转头又勾搭上一位了？这速度简直坐了火箭！ 大伙纷纷往外挤，骚动声又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很多人挤不过来，就在各自屋子的二楼、阁楼往外探头，彼此传递著信息： “哎，阿姐，下头啥事情啊？围了这么多人啦？” “匆晓得，就听得吵吵嚷嚷的。” 有人就在下面叫：“是周家阿宏的对象上门咯！” 立马引发更大骚动：“哦哟！是阿宏啊？怪不得呢！这可是大喜事呀！” 浓浓的烟火气就在这些话语里，周老太哪里还顾得吵架，自家孙子不声不响来了个大惊喜啊，快步往外走。 刘阿婆也是一样，满满的好奇，赶著出去看热闹。 空间太窄了，刘卫明担心奶奶被挤到，赶紧过来搀住，奶奶还抱怨起来了：“瞧瞧人家，再瞧瞧你，啥时候给奶奶带回来一个！” 外面那个女子看到屋子里的人像鱼儿一样一股股往外涌，好是莫名其妙，再次大叫：“周阿宏，你睡死过去啦!” 这么一叫，大伙终於看清了，有人就叫道：“这不是张家张铁槓的大女儿吗，他们俩谈对象了？” 有人立马激动起来：“是张大娣啊，原来她和周阿宏好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来的女子正是张大娣，张大根的大姐，张大根就是上次豪气买了两大张画片的胖男孩，孩子群里出名的“大户”。 张家重男轻女，前面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分別取名大弟、二弟、三弟，代表著对男孩的期盼。 张大弟长大后，感觉这个名字实在是没法说，就给自己和两个妹妹改成了大娣、二娣、三娣。 有邻居就大笑：“哈哈，两家人住一条里弄，成亲就方便了，把铺盖搬过来就行！” “喂，没准是上门女婿，铺盖是要搬去张家的！” 有人大叫起来：“阿宏，阿宏，赶快出来，你对象来了！” 里弄“头条”眼看要坐实了，没想到张大娣也好奇起来：“周阿宏有对象了？哪家的？我认识吗？” 她的三连问如同一盆冰水直接把大伙的热情扑灭，有人就问：“不是你吗？听说马上要成亲了。” 张大娣立马跳脚：“谁在这里放屁！以后让我怎么找对象！” 有人就不解了：“那你来找周阿宏做什么？” “他不是小裁缝吗，我找他去挑衣服，不对，是他昨天找我，一定要陪著我去买衣服！” 大伙都笑了，闹了乌龙了，也不对，明显是周阿宏在追人家啊，同样是里弄大新闻。 刘卫明想笑，周阿宏估计到了发情期，找对象的心思这么急啊，说起来张大娣长相还是可以的，高高壮壮。 她和父亲张铁槓一样，在附近的大兴铁厂上班，她爸是炉前工，她是钢筋工，正式工种名称是“加固铁工”，负责將钢筋按照设计要求绑扎、固定，可见力气相当大。 有好事者就开始大喊：“阿宏，阿宏，怎么还不出来，去买新衣服嘍！” 周阿宏其实已经醒了，他为人比较清高，最不喜欢这种吵吵嚷嚷，后来大伙议论到他头上了，就更不愿意露面，此时终於被逼了出来。 大伙推著他往张大娣身边站，两人个头倒是相配，就是一个瘦一个壮，倒过来就好了，不过也没事，综合一下也是可以的。 里弄里的年轻人都是打小一块玩大了，熟的不得了，张大娣一把拎住周阿宏领子：“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周阿宏目光闪躲，他昨天在何小乔那里碰了一鼻子尖，越想越气，就把目標转到了张大娣身上。 这姑娘长的白净高壮，工作不错，家庭吃喝不愁，在里弄也是出色的了，嗯，可以试一把！ 他搭訕的手段始终如一，约姑娘逛街买衣服，既满足了女人的喜好，又彰显了自己的裁缝手艺。 相当好用的泡妞策略，然后张大娣就咬鉤了，至於会不会上鉤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两人的体量来说，张大娣如果上鉤，阿宏同学很可能会被拖进水里。 这个时候，张大娣拎著他的脖子质问，周阿宏相当鬱闷啊，他的这些小心思在私下说就说了唄，当著街坊邻居可就丟人了。 他连忙说：“误会，误会了，大家搞混了。” 有人就问：“什么搞混了，是你奶奶说你马上要成亲了！” 周老太脸上有些掛不住，当时是刘阿婆当著大伙的面討要工业券，她隨口找了个台阶下，没想到事情凑巧了。 不过嘛，和张家搭亲也是勉强可以接受的，张家生活好！ 张大娣可不会管这些，叫道：“你今天不说清楚，就用钢筯把你捆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这姑娘没准真能把钢筋拧弯，阿宏吃不吃得住啊！ 还好阿宏同学是熟读兵法的，一向以谋略取胜。 他眼睛到处乱看，突然看到了刘卫明，计上心来，叫道：“真是弄混了，其实是卫明的对象要上门了！” 刘卫明正站在门口吃瓜，没想到瓜砸脑袋上了，你这也太没有逻辑了吧，总要大伙相信吧。 可是大伙无所谓什么逻辑，只要有热闹看就行了，立马把目光望了过来。 阿宏同学暗暗吐了口气，幸亏自己机灵，也算是报了昨天的“嫁衣”之恨，他確实是很嫉妒，凭什么何小乔主动约这傢伙吃饭，自己上杆子却被拒绝了。 所以说，嫉妒会蒙蔽双眼。 此时的刘卫明被大伙盯上了，有人说：“卫明，哈哈，该你出场了！” “快，解释解释，有了对象也不让大家知道！” “哈哈，不会是太出色藏起来了吧。” 就连自家奶奶眼中也闪著八卦的光：“阿大啊，说说就说说！”刘卫明正好是適婚年龄，她已经开始著急了。 正在此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咦，刘卫明，你怎么被大家围住了？” 第三十四章 第一次闪亮登场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第一次闪亮登场 何小乔为了睡美容觉，和刘卫明约好，上午10点在美影厂门口的公交站碰面。 她睡眠一向呼呼的好，今天不知怎么了，有些睡不著，不到8点就起来了，哼哼，总不能让本姑娘在这里乾等吧，嗯，有必要让那个傢伙也睡不了懒觉！ 她收拾一番便出门了，她不知道刘卫明的具体住址，没事，知道他住的里弄就行，路在嘴上！ 何小乔来到了弄堂口，立马观察起来。 阳光正好，老梧桐下有几位老人在下棋晒太阳，还有好些小孩在玩耍，另一侧的小卖部，一位阿姨正和一位阿婆隔著柜檯聊天。 这场景很有画面感啊，小乔有画下来的衝动，她仔细挑了挑，还是决定找小卖部阿姨问路，嗯，阿姨看著就挺温柔的。 何小乔没想到问路问到刘卫明母亲这了。 王淑兰一抬头，也看到她了，心里头便是暗赞：哎哟，这小姑娘看著真舒服呀，嘖嘖，皮肤白白净净的，眼睛亮堂堂的！ 王淑兰觉得眼前的姑娘特別顺眼討喜，笑容就更亲切了，问道：“小姑娘，你要买点啥物事呀？跟我说，我帮你拿。”又说，“我这儿刚进的橘子糖，甜得很！” 何小乔觉得她亲切，被说的有些馋了，甜甜的说道：“阿姨，那就帮我拿两角钱的糖好伐？” 王淑兰笑的眼睛眯眯：“一角钱五粒，正好十粒糖，十全十美，甜甜蜜蜜！” 她从大玻璃罐子里数了十粒橘子糖，用纸包好递过来。 何小乔一边付钱，一边问：“阿姨，我想问问刘卫明住哪里呀？” 这姑娘居然是来找自家儿子的！王淑兰又惊又喜，她连忙压住情绪，只是笑容更盛：“知道呀，你找他有啥事啊？” 何小乔不好意思说，笑盈盈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找找他。” “好好，我带你去。”王淑兰对刚才聊天的老人家说，“黄阿婆，店里请你帮忙看一下嘍。” 黄阿婆笑道：“去吧，去吧。”她平时没事就喜欢呆在小卖部，看著人来人往，还喜欢接公用电话帮著喊人，算是老人家的生活小乐趣。 黄阿婆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睛笑眯眯的，淑兰居然不说刘卫明是她儿子，看来是有想法啊。 老人家什么没见识过，自言自语道：“说不准哦，刘家会有喜事嘍。” 何小乔跟著王淑兰往里走，里弄通道很窄，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对她来说挺新奇的。 王淑兰对她更新奇，忍不住开始探究了：“你找我家阿——，哦，你找刘卫明啥事伐？” 何小乔何等聪明，一下反应过来，估计问路问到刘卫明家人了，便甜甜一笑：“阿姨，我其实是来找刘卫红玩的。” 王淑兰感觉不对啊，她一想，多半是自己说漏嘴，让人家看出来了。 她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姑娘这是不好意思了，这种事情是讲究火候的，埋在地下的种子，提前挖出来就不会发芽了！ 王淑兰连连点头：“明白的，明白的，卫红是我女儿，她就喜欢和大姐姐玩，嗯，卫明是我儿子。” 何小乔感觉她真是善解人意啊，又甜甜叫了一声：“阿姨好。” 这一声阿姨，和问路时叫的意味就不一样了，王淑兰用力嗯了一声，心里好生舒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何小乔，其实我是刘卫明的同事。”小乔同学才不会说是刘卫明的徒弟呢。 两人说著话，来到了家门口，正好瞧见一大堆人围著。 何小乔身材高挑，一眼看到刘卫明在人群中，忍不住问了一句：“咦，刘卫明，你怎么被大家围住了？”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就把眾多目光吸引了过来。 无论是通道还是楼上的人们，都往发声的方向看过来，都忍不住齐齐哦了一声，这女子才叫出色！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里弄的光线都亮了三分！ 刘卫明也看见了何小乔，一怔，她怎么自个跑过来了？ 他正要发问，王淑兰抢先说话了：“小乔是来找我家卫红玩的。” 她对著小女儿招招手，挤挤眼：“还不快过来，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们趁天气好出去走走吧。” 如果是一般时候，王淑兰肯定会请何小乔到家里坐坐喝口水，这种被围观的情况下就容易让何小乔尷尬了，还不如以小女儿为藉口让她抽身而去。 有些事情是要拿捏火候的，一急不如一缓，一进不如一退，果然，何小乔立马对她好感大增。 刘卫红也相当聪明，立马挽住何小乔的手：“小乔姐，你终於来啦。” 何小乔点点头，眼睛扫了一眼刘卫明，便往里弄外头走去，刘卫明也不说什么，悄悄就跟了上去。 何小乔能感觉到他跟了上来，不由欢喜，这一家人好有默契，都很善解人意。 三人一离开，身后就炸了锅，有邻居就问王淑兰：“不对啊，我听到那姑娘叫你家卫明的，你怎么说是找卫红？” “没错，你家卫红才上初中，这姑娘应当工作了，怎么会认识？” 王淑兰笑而不语，这时候解释不如不解释，自己偷著乐就成了。 邻居就自由发挥了：“嘖嘖，好出色的姑娘，画里走下来的一样。” “还真是，电视、电影上也少见这么出色的，生活中就更没见过！” 现实中突然见到一位太出挑的，確实容易產生震慑效应，不知不觉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这姑娘到底是哪里的啊，莫不是演员？” 邻里有美影厂的，直接就说了：“別猜了，她是厂里的，卫明是她师傅。” “嚇，两人看著年纪没差多少啊，不会教著教著就领进门了吧！” “还真说不准哟，没看到人家主动来找卫明了吗？” 大伙都是明眼人，就算有王淑兰打掩护，还是连猜带蒙把何小乔和刘卫明联繫在了一起，这个话题可有得聊了！ 大家聊的兴奋，唯有周老太和周阿宏心情不爽利，尤其是阿宏，明明是在给刘卫明挖坑，谁能想到何小乔真出现了。 他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自己似乎又做了一次嫁衣？好伤人吶！ 刘家奶奶却是眉开眼笑，悄悄拉著儿媳：“淑兰，我们回屋，你给我好好说说是怎么回事？” 何小乔离开的时候，还是听到一些议论的，心跳有些加快。 等听不到声音了，她心情也平静了，哼哼，本姑娘又不认识他们，无所谓的是吧！ 不过她对王淑兰的印象相当好啊，有这样的母亲，让她对卫明、卫红的好感都增加了。 她从兜里取出橘子糖，对刘卫红说：“这是在你妈妈店里买的，要不要吃？” 刘卫红笑著接过来：“我最喜欢这种口味的水果糖了。” 里弄通道相当窄，刘卫明一直跟在两人后头，何小乔脚步停了停，转过身：“你要不要吃？” 刘卫明点点头，从她掌心摊开的纸包里拿了一粒，笑著说：“你不是说要睡懒觉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刘卫红听大哥这样说话，恨不得用力拧他，有必要这么实在吗？ 果然，何小乔不太乐意的哼了哼：“我是骗你的，你也信啊？” 许多时候从女人嘴里说出的话，重点不在於真假，而在於领悟： 女人当真的时候，假话也要当成真话来听；女人否认的时候，真话你也不能当真。 刘卫明可吃不透这些经验，但他的小妹机灵啊，笑道：“小乔姐，你其实是为了提醒我哥別睡懒觉对吧，哼，如果不是我叫他，他还在睡呢。” 何小乔立马喜笑顏开，说道：“今天你看中哪件衣服，我给你买！” 刘卫红得意的对大哥眨眨眼，学到了吧，这才叫会说话。 三人走到弄堂口，这里就宽敞了，慢慢变成了並肩而行。 黄阿婆还在帮忙看著小卖部呢，见到他们就笑著打招呼：“这是要出去玩啊。” 刘卫明笑道：“黄阿婆，又麻烦您帮我妈看店了。” 何小乔就斜眼看他，明明很会说话嘛，为什么对著自己就不会了？ 黄阿婆笑道：“哎哟，勿麻烦的呀！” 黄阿婆还想多聊两句，柜檯上的公用电话响了，她接起来听了听，把话筒搁在柜面上，衝著里弄一声大吼，“周家老太、周大裁缝家，你家阿强来电话了!” 阿婆看起来乾瘦乾瘦的，这一吼如同衝击炮似的声震数里。 何小乔被嚇了一跳，走出好几步才敢说：“这位阿婆的声量好生厉害！” 刘卫明笑道：“黄阿婆最喜欢接电话了，更喜欢凑在边上听。” 何小乔越想越想笑，说道：“你这边的弄堂还挺有趣的。” 第三十五章 华亭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华亭 华亭路距离4公里左右，有42路公交车直达，但停靠站点不在美影厂站，要步行到附近的南丹路文定路站。 刘卫明三人慢慢走过去，12月份难得有这么好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光线穿过行道树又在脚下洒了一地的碎影。 何小乔穿著一件藏青色中长款呢子大衣，她身材高挑不会显得压个头，还衬出高雅气质，大衣是时下流行的娃娃领，更添可爱。 里面搭一件米白色高领针织衫，她喜欢这样的淡色搭配，衬肤色，再把长发用黑色发圈扎成低马尾，简约不失雅致。 下身是深灰色直筒裤，时下叫“料子裤”，面料挺適，不易皱，显得腿长，脚下是黑色搭扣皮鞋，鞋面有个金属搭扣，鞋头圆润，走路稳。 她今天心情愉快，小碎步踩在阳光洒下的碎影里，低马尾轻轻盪著。 小妹刘卫红的心情更愉快，她个头也不矮，挽著何小乔的胳膊，走路的时候一跳一跳的。 刘卫明看著两人走在前头，阳光时不时给两人肩头披上光格，只觉一切是这般美好。 三人来到了南丹路文定路站，这种好天气的周末，出门的人相当多，站台有好些人在等车，不一会，42路公交到了，乘客开始往上面挤。 何小乔衝著刘卫明挑挑眉：“上还是不上？” “再等等，这个时段出行的人多。” 何小乔点点头：“行，反正我们约的是10点，还早。”她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刘卫明一直觉得何小乔的性格很好，有著南方的温婉可爱，又有著北方的大气明丽，混合成很特別的气质。 三人是出来玩的，等就等唄，没想到这么一等，周阿宏和张大娣这一对也来了，他们也准备坐42路去华亭路。 周阿宏是“木偶裁缝”，眼力比张大娣这个“钢筯工”要尖，首先发现了刘卫明他们，他鬱闷了，怎么哪哪都能遇上这傢伙！ 他立马站住，拿身子挡住张大娣视线，说道：“我发现一个问题。” 张大娣见他一脸严肃，问道：“什么问题?” “这个站坐车的人特別多，我们不如往回走一站，容易有空座位。” 张大娣不高兴了：“到地方了才说往回走？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阿宏道：“现在才想起来啊。”他见大娣要发彪，立马说，“这样吧，往回走一站，我给你买一件衣服。” 大娣立马高兴了，说道：“那还不如到大兴铁厂门口坐车，肯定有空座！”她单位门口正好也有42路经过，只是要往回倒三站！ 周阿宏表情一苦，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买三件衣服啊，自己的钱包啊！ 大娣哪里会给一个裁缝思考时间，五指抓著他的胳膊轻轻一拉，直接提著他离地转半圈，往铁厂方向大步而去。 42路公交確实挺挤的，虽然距离不算远，可是越靠近华亭路乘车的人越多，尤其年轻人都会赶著休息去逛服装市场。 华亭路是上海第一个个体服装市场，当时流传一句话“华亭路的服装样子就是漂亮”。 很多都是坐火车从广州进的货，有的摊点还会参照日本、港台杂誌自己製作款式，可称为当时上海的时髦发源地。 冬日阳光正好，看著街道两边的衣服，何小乔乐道：“哈哈，这么热闹啊，应该早来的。” 可见何小乔很喜欢逛街，小妹卫红也喜欢，两人手挽手嘻嘻哈哈走在前面，刘卫明像个跟班似的走在后头。 三人的形象都很好，在人群里显得突出，不过大家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两边掛著的衣服上，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钱包不拿出来晒晒都有些对不住。 没错，好些人是一边手塞在兜里捏著钱包，一边看衣服，怕小偷。 两边的商铺都是简易搭盖，砖石搭起来的一个小间，上面盖上石棉瓦，衣服掛在门檐上如同门帘似的，在刘卫明眼里就是后世的乡镇集市模样。 但这道风景线一直到21世纪初期几年都相当热闹，与之齐名的还有柳林路的服装市场。 华亭路今年才刚刚兴起，刘卫明看到路边好些店铺还在卖传统的枕套、节约领之类。 所谓“节约领”，实在是年代的產物，后世相当少了，刘卫明忍不住凑过去看，有些像在看“古董”。 “节约领”其实就是一个领子，样式比较多样，领口有纽扣或者系带、鬆紧带，与內衣、毛衣、罩衫等衣物固定，再把外套一穿，看著相当体面。 哈哈，属於金玉其外，至於里面穿的好与坏，只有亲密爱人才知道了，还有一个好处，领子脏了只需要洗这么一块布料，省水省力。 何小乔见刘卫明注意这个，便上下打量著他：“你適合立领的，看起来精神。”接著又说，“大翻领也不错，哈哈。” 刘卫明见她越笑越开心，笑声都不止住了，便问：“你想到了什么这么好笑？” 何小乔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我强烈建议你买个大翻领。”她是想到了小孩吃饭用的围兜了，哈哈，不能再想了！ 刘卫明岂能如她所愿，看起了枕套，这是常用之物，一般都是浅色为主，绘有牡丹、仙鹤、双喜等吉祥图案，讲究的还会带一圈褶皱花边，视质量不同，3、5块钱不等。 他打算给家里每人挑一个，尤其是二弟三弟的枕套都要起絮了，结果何小乔也来了兴趣，也买了两件。 刘卫红已经很懂事了，在一边笑著看，大哥和小乔姐挺有默契啊。 接著，几人逛到一间店铺，店主挺时尚的，这时候就用上了塑料人体模特，一男一女两个造型分左右立在门口，形同门神。 还別说，拿塑料模特这么一展示，同样的衣服就让人感觉档次不一样，引得好些人挑选。 何小乔忍不住凑了过去，对著模特又捏手又拧胳膊的，把店主看得一愣一愣，人家都是摸布料，你是准备拆家是吧？ 何小乔用力掰了掰模特胳膊，摇摇头：“不能活动。” 店主一直盯著她呢，忍不住说：“这是塑料的，你以为是活的啊。” 何小乔摇摇头：“不好，不好，关节能活动才有意思。” 店主斜眼看她，如果不是看她长的漂亮，光是这一句话就要轰出去！ 一边的刘卫明也忍不住上手又摸又捏，店主对他就没那么客气，直接赶人：“你们两口子是什么毛病，不买赶紧走！” 小妹在一边眉飞色舞，两人真是有默契啊，不愧是製作木偶的。 何小乔见店主要轰人，还不走了，双手插兜在店里溜溜转了一圈，指著一件皮夹克对刘卫明说：“你穿这个试试。” 刘卫明二话不说穿上了，小乔的眼光真是不错，看著既合身又精神。 小乔同学指挥上了：“你到门口站站。” 刘卫明听话的到门口一站，立马有好些人围观，这身夹克看著很帅啊，不少人都涌进了店里。 何小乔这才对店主说：“多少钱？” “这件是从广州拿的货，质量好款式新潮，83块便宜给你了！” 何小乔想都不想，点点头：“数字倒是挺合適。” 店家心头一喜，这是遇到不差钱的大户了，就听她又来了一句：“数字倒过来，买了！” 店家眼珠都快蹦出来了，数字倒过来就是38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砍价的！ 何小乔又说：“一般还要抹零对吧，店家，赶紧包起来！” 再抹零就只剩30块了，店家可以肯定这漂亮姑娘是敌对店家派来的！ 店家连连摆手：“別捣乱，赶紧走。” 何小乔站的稳稳的：“这就是人造革的，我敢肯定你从广州进价也就三十来块。”她指指刘卫明，又说，“他还帮你当了一回模特招了好些生意，30块正合適！” 店家可以肯定她是敌对店家了，行情这么懂，一出手就捏住七寸，赶紧说：“小点声啊，价格好商量啊。” 第三十六章 最受冷遇的和最爭气的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最受冷遇的和最爭气的 何小乔和店家凑在角落嘀嘀咕咕，一会儿就成了，小乔对刘卫明说：“42块，买不买？” 刘卫明一听差不多打五折了，立马点头：“买了。” 三人买下衣服走出店铺，何小乔有些意犹未尽，嘴里嘟囔著：“今天发挥不行啊，主要是起太早了。” 走出了几步，她还有些不甘心的对小妹说：“其实我还可以再砍下一块两块的！”在她看来，砍价没砍到五折以下，就是战力未充分发挥。 接著就是给小妹挑衣服了，她还在上初二，重在保暖而不是好看。 一条街逛了两圈，买了一件红色的腈纶棉服，一条棕色灯芯绒裤子，再加个橙色花朵图案的围巾，这些在当时已经相当时尚了。 何小乔一边帮她挑，一边说：“小妹长的好看，一打扮就更好了。” 她自己倒没有买什么，此时，“喇叭裤”“健美裤”“文化衫”已经开始冒头了，她却不太看得上，只是自掏腰包买了一条和小妹同款的围巾。 两人直接把围巾绕在了脖子上，挽著手走成一排，就像大姐姐带著小妹。 这么一路逛下来，钱花了小两百，这还是何小乔发挥“腰斩”神通的前提下，只能说这年头的钱確实不够花，五根手指头不拢紧，就会不知不觉全漏了出去。 时间不知不觉接近中午1点了，刘卫明说：“抓紧找地方吃饭，说好了我来请，地方你挑。” 何小乔很豪气的点点头：“行，小心你的钱包吧！” 三人走出华亭路，来到了延庆路，这也是热闹街道，围绕著服装市场衍生出了好些餐饮店，还好已经过了饭点，人流量不是很大。 何小乔看到一个招牌，说道：“这家店名字取得好，就这家了。” 刘卫明抬头一看，店名就叫“隨意”，起的真是够写意的！ 这明显是一家街头便民小餐馆，花销不可能上得了档次，由此可见何小乔的心思，吃饭嘛，隨意就好！ 刘卫明想起她曾经说过要吃“大排大虾大闸蟹、烤鸡烤鸭烤乳猪”，真正选的时候却不是这样。 看得出来何小乔的家境应当很好，却没有一股娇气，这就很难得了。 三人走了进去，“隨意”餐饮店主打的就是一个隨意，只卖带浇头的本帮面，配菜有大排（猪排）、咸菜肉丝、烤麩、荷包蛋等。 何小乔来了兴致，问了问价钱，三两面加咸菜肉丝或者烤麩是3角钱，加荷包蛋是2角钱，加大排是4角钱。 大排又分红烧和油炸的，炸大排因为费油要多加1角钱，小乔同学很高兴的说：“炸大排，一定要选这个，外酥里嫩，好吃！” 虽说何小乔选的是最贵的一种，但这样的小店就是普通老百姓解决温饱的地方，刘卫明笑道：“要不要再加一个鸡蛋？” 何小乔摇摇头：“不够再加啊。”她对小店老板说，“师傅，三份炸大排面，大排单独放啊，泡在面里就不脆了。” “好嘞，马上来。”店家笑眯眯补了一句，“小姑娘，儂是会吃的嘛！”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碗面很快上来，份量还不少，再有一个碟子盛了三块炸排，大约有成人手掌大小，厚度薄，色泽金黄，相当诱人。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何小乔夹了一块轻轻一咬，眼睛眯了起来，“又香又脆。” 她又喝了一口麵汤：“舒服！” 刘卫明两兄妹看她这么享受，也开动起来，还別说，在她的气氛烘托下，感觉这家店的面特別好吃，简简单单一碗麵就是大大的满足。 炸大排在油炸之前会用刀背敲出十字花，肉质拍散，显得面积大，又会裹上麵包糠，比一般猪肉吃起来更加酥脆，经典的上海味道。 麵汤里还加了上海的经典蘸料“辣酱油”，还可以洒些胡椒粉，味道也相当不错。 三人吃出了氛围感，何小乔呼呼一口气吃了大半，有了饱腹感，这才把嘴空出来说说话。 她有些好奇的问：“早上去找你们的时候，家门口怎么围了那么多人，有什么热闹吗？” 刘卫明不好说那场热闹歪来歪去，歪到找对象上面了，便道：“起因还是厂里的改革，酬金制眼看要实施了，大伙就凑一块议论上了。” 何小乔点点头：“是哦，厂里单身宿舍也议论了大半个晚上，大家都很关心。” 她歪著脑袋想了一会，说道：“我听说不仅是工资，机构也要大调整呢。” 刘卫明点点头，师傅赵利方也提醒过一嘴，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確实是下了狠招。 何小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还听说靳主任跑去厂部大吵了一场，我们木偶车间只怕要成为焦点了。” 刘卫明心里有数，说道：“关键还在於木偶车间实施酬金制难度大，靳主任也是为了大家好。” 何小乔点点头：“可是这样，咱们车间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刘卫明看了她一眼，小乔同学很有敏感性啊，这也是他的想法，在大变革面前如果提出反对声音，很容易被边缘化。 他想的更远，说道：“双方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很难说谁对谁错。” 推动大变革是为了美影厂好，反对的声音同样也是，担心如此猛药下去，好的传统会丟光了。 他在心里一嘆，结果两边都是徒劳无功，世间事就是这么让人难以预料！ 这些话他只能放在心里。 何小乔望著他，这傢伙能说出“双方出发点都是好的无分对错”，这就相当有格局了，观感又刷新一层！ 她想了想，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这样下去，咱们厂能好起来吗？” 这次轮到刘卫明对她刮目相看了，这句问话不是一般问题，因为她没有直接对大变革表示赞成或者反对，而是表达了忧虑，这就要有一定高度了。 小乔同学相当可以啊，刘卫明反问道：“你对动画行业怎么看？” 何小乔有些不解：“你是指哪方面？” 刘卫明將问题更加聚焦，问道：“和其他影视同行相比，动画的地位如何？” 何小乔摇摇头：“排在最后面，还比不上纪录片、科教片，更別说故事片了。” 她说到这里有些气愤：“就拿我上学的北电来说，导演、表演、摄影专业都很有名，你有听说过动画专业吗？” 这一对比就具象化了，代表著影视行业的普遍看法，如果比作一群人上桌吃席，美术片（动画片）就是陪座的，甚至是坐小孩桌的！ 刘卫明笑了笑，又问：“那你说，我们的影视业在国际上的地位如何？” 何小乔想了好一会，有些苦恼的说：“我觉得你这个问题就不该问，没什么地位吧。” 刘卫明点点头，这时候的国產影视在国际上最多只能坐小孩桌，更大的可能是人家吃席根本就不会带著。 刘卫明又问出第三个问题：“那咱们国產动画在国际上的地位呢？” 何小乔眼睛亮了，说道：“至少不会让人小看！” 她相当聪明，有些反应过来，说道：“你三个问题连在一起想的话，似乎怪怪的啊。” 刘卫明点点头：“没错，国產动画在其他影视眼里没有地位，在国际上却有一定地位，反之，其他影视在国內很有地位，在国际却没什么地位，你不觉得哪里出问题了吗？” 如果把各种影片类型比作一群兄弟，动画片就是家里不起眼的小弟弟。 偏偏这个家中不重视的小弟最爭气，走出家门会受到尊敬，那群在家里逞威风的哥哥们，走出家门却没人看得起！ 相当诡异的现象！ 刘卫明说道：“所以我认为国產动画就是墙角不为人知的花朵，香气却是飘到了墙外啊。” 国內的电影再火爆，也就是自家人捧著，拿到国际上试试？此时的国產动画片再受冷遇，老子也是在国际上能打能拼的！ 就现代文化输出而论，真正让人爽的、威风的、提气的，还就是国產动画这一枝花，其他都是在圈地自嗨，包括现代文学！ 以刘卫明两世为人的眼光来看，这个规律放在后世同样如此，影视行业依然只有国漫在飘香，香气阵阵出国门！ 他的思路还在往前延伸，宫崎峻的《风之谷》借鑑了法国漫画大师莫比斯的设计概念，就连主流科幻大片《星球大战》《异形》《第五元素》《电子世界爭霸赛》《银翼杀手》等作品也借鑑了莫比斯漫画元素。 说明什么？说明动画是可以强势介入主流电影的！ 比如，质量上乘的动画片是可以改编成真人电影的，再比如，后世高水准科幻片，在当前技术无法达到的，也可以先用动画片形式展示出来，这就是先机。 如此正向反向操作，动画之路实在是一片星辰大海，才不枉重生一遭！ 当下，刘卫明还在起步阶段，这些不必说出来。 何小乔仅仅只是听了他前一小段陈述，眼睛已然亮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喜欢操心的小妹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喜欢操心的小妹 下午时分，刘卫明三人回到了美影厂门口。 何小乔衝著刘卫明、卫红招招手：“今天过的挺开心的，就是有些困了，先进去了哈。” 嗯，今天起早了，逛街腿也酸了，她要赶紧回宿舍补觉，一口气睡到天黑！ 刘卫明衝著她点点头：“好，我们也回去了。” 小妹卫红也招招手：“小乔姐，下次再找你玩啊。” 刘家兄妹朝著里弄方向走去，何小乔却是站在美影厂大门口，探著脑袋看了好一会，今天的刘卫明让她有些吃惊啊。 美影厂的职工能看到动画业的困境就很不容易了，他却把动画与其他影视作品进行比较，这就有了广度，而且还从国际角度进行比较，这又有了高度。 他提的三个问题，点出了动画行业在国內外的诡异倒掛现象，角度刁钻，想常人所未想，这就相当了得！ 何小乔外表极为出色，一般人只看到了她靚丽一面，往往会被迷惑，其实她属於秀外慧中、冰雪聪明的那种。 她甚至从刘卫明的话语中隱隱听出了雄心，不由偷偷在心里点了一个大大的赞，只是她不会表露出来。 此时，何小乔看著刘卫明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有些与眾不同啊，嗯，和刚接触的时候也不一样。 小妹刘卫红就不管那么多了，手挽著自家大哥的胳膊，走路一蹦一蹦，她今天相当开心，忍不住评价道：“哥，你今天的表现还可以啊。” 刘卫明知道自家小妹的性格，自小就要强，从心理学的角度，这可能和家境贫寒的刺激有关。 他笑道：“你又开始瞎操心了。” 小妹撇撇嘴：“怎么能说是瞎操心呢，我是在关心你！”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大人的事都有数，很希望自家大哥能和何小乔走在一起，今天就显得特別关键了。 小妹开始了自己的评价，一板一眼的说：“刚开始你的表现不行啊，怎么能一见面就说小乔姐喜欢睡懒觉呢，幸亏我给你圆回来了！” 刘卫明想笑，听她继续说：“在华亭买服装的时候，你的表现也不太行，小乔姐买围巾的时候，你应该赶紧付帐的。” 刘卫明笑道：“我提了，人家不愿意啊。” “哥，你就是太老实了，人家嘴里这样说，你还真就听啊。” 刘卫明忍不住笑出声了：“哈哈，你真成小大人了。” 他心道，何小乔如果这么隨便，反而是看轻她了，自己也和周阿宏同学没什么区別。 小妹又说：“不过在吃饭的时候，你的表现很出色啊，我看小乔姐眼睛亮亮的。” 刘卫明摇摇头：“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你就不懂了，难道非要人家表现出很震惊的样子？这就显得肤浅了。”小妹很认真的说，“反正我感觉她被惊到了，越是藏在心里，印象越是深刻！” 刘卫明对小妹刮目相看：“你这些理论哪里学来的？这些心思能用在读书上就好了。” 小妹很骄傲的说：“我的学习不用你操心，我现在是在关心你！” “好好，多谢你的关心，小妹，你真是长大了！” 两兄妹说说笑笑走进弄堂，看到妈妈在小卖部，走上去打声招呼。 王淑兰笑眯眯说：“哟，日头还没下山就回来了？” 她看看两兄妹手里拎的衣服，又道：“收穫不少啊，晚上和我仔细说说。” 礼拜天，小卖部生意很好，两兄妹就不打扰妈妈上班了，挥挥手向家的方向走去。 刘卫明刚靠近就发现不对了，家门外还是围著一群邻居在指指点点，难道从大早上守到现在？八卦之魂也太强烈了吧。 他连忙走进大门，就看到过道兼厨房的狭小空间坐著一个壮大的汉子，一脸煞气，手里拿著一根两根手指粗的钢筋，边上还站著一个胖男孩。 他一怔，问道：“张叔，你在吶？” 中年大汉正是张大娣的爸爸，人送外號张铁槓，边上是他的宝贝儿子张大根，两人长的很像，都是铲状脸、大板牙、眯缝眼，不用做亲子鑑定的。 张大根是洋画大买家，刘卫明必须拿出態度来，亲切的叫了一声：“大根，来玩啊？” 张大根一脸严肃不说话，他爸爸铁槓开口了：“卫明，没你什么事，回屋吧。” 刘卫明感觉这里面有事，点点头：“那我先进去了。” 他和小妹来到二楼自家房间，只有奶奶一个人在窗下缝著衣裳，他赶紧问：“阿娘，爸、二弟、三弟他们呢？” “他们接到催货电话去送货了，老三找同学玩去了。” 刘卫明鬆了口气，问道：“阿娘，楼下怎么回事？” 奶奶没有回答，而是乐呵呵问道：“阿大啊，你们逛街还好吧？” 小妹立马凑上去，一边展示收穫，一边说：“阿娘，这是小乔姐帮我选的，好不好看？” 奶奶已经从王淑兰嘴里知道了何小乔的情况，把衣服一件一件展开放在膝上，细细抚摸著，嘴里嘖嘖称道：“还是人家小姑娘会挑，真好看！” 她又问起了价格，如果是平时肯定心疼的不行，此时却是满口称讚：“不贵不贵，小姑娘是个会过日子的。” 奶奶开始盘问了：“阿大啊，小姑娘和你是什么关係？” “同事，她帮我画洋画，我感谢人家一下，今天请她吃饭。” 奶奶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吃什么了呀？” 刘卫明发现奶奶今天特別有兴头啊，小妹抢答道：“就吃了一碗大排面。” 奶奶有些不高兴了，说道：“阿大啊，你这不是请客的样子，这时候可千万不能小气的哦，下次再请过！” 刘卫明感觉自己要在奶奶跟前“失宠”了，破天荒的头一次，赶紧转移话题：“阿娘，张家父子怎么跟门神似的守在下面？” 奶奶站起来把门关上，悄声说：“他们来堵门，堵周家阿宏！” 刘卫明懂了，周阿宏今天约了张大娣，人家爸爸跑来算帐了，这就有些尷尬了。 他问：“周家怎么没人出来招呼？” 奶奶笑的有些开心：“出来了，让张铁槓拿钢筯一舞又缩回去了，人家嚷著让阿宏出来说话，可谁知道阿宏跑哪里去了！” 张铁槓是炉前工，一把子力气，如果撕破脸，周家人全都是钢筯之下的菜鸡。 旁人或许会认为，就算周阿宏和张大娣好上了，做父亲的哪怕不赞成，也没必要弄得跟仇敌似的吧。 刘卫明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估计是要闹一场的。 这件事关係到张家的治家之道，简直是在动摇张家的根基啊！ 第三十八章 张家的治家之道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张家的治家之道 话说，张铁槓上面有三个姐姐，分別在物资公司、糖菸酒公司和肉联厂，都是这个年代吃喝不愁的单位，相当让人羡慕。 在三个出嫁姐姐的全力支持下，张铁槓一家过得滋润，是里弄出名的。 这一切都来自张老爷子的恩泽。 老爷子就是物资公司的，通过关係把大女儿安排了进去，接下来就开始一系列精密操作。 这年头物资公司是一等一的吃香单位，想像一下各种物资都要经过这里就知道了，大女儿找对象简直轻而易举，好些求亲的找上门来。 张老爷子相当冷静，他一不看长相二不要彩礼，甚至愿意自备丰厚嫁妆，只有一个条件，必须帮忙解决二女儿的工作。 大女儿挑来挑去，挑中的女婿是糖菸酒公司的，男方也是爭气，果然將张家二女儿安排进了糖菸酒公司，也就是说大女婿和小姨子在同一家单位。 接著就该张家二女儿发挥了，她找的女婿是肉联厂的，如法炮製，把张家三女儿安排进了肉联厂。 等於是张老爷子开了一个好头，一举將三个女儿都安排到顶顶好的单位，接著轮到了独苗张铁槓。 张老爷子换了一个思路，俗话说的好，衣食住行，现在家里吃喝不愁了，就要考虑“住”了。 张家三女儿找的对象是大兴铁厂的，铁厂以生產钢筯为主，和“住”沾边。 而且，铁厂当年正在和街道合作，一方出钢筯一方出地皮，在里弄后头靠近苏州河的位置盖了些楼房，三女婿表態了，不但能把小舅子招进铁厂，还能解决住房问题！ 张老爷子心情大悦，这个“住”字妥妥的解决了！ 张老爷子已经逝去，却给张家打下了牢牢的根基，也把“衣食住行”四字真言当成治家之道传了下来。 这个“衣食住行”治家之道可以说相当有朴素的民间智慧。 到了张铁槓这一代，又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小子，自然要把“衣食住行”发扬光大。 他学著老爷子，想办法把大女儿张大娣安排进铁厂，接著就要考虑婚嫁之事了，既然还有“衣、行”二字没有解决，就要往这个方向努力啊。 在他的规划里，大娣最好找一个棉纺厂的，然后把二娣安排进去，二娣再找个公交公司的，把三娣的工作也解决了，才能不负老爷子的期许。 当然，铁槓同志还是很开明的，这个顺序可以调整，具体工种也可以考虑，但绝对不能离开“衣、行”二字！ 张家四字真言一直秘而不宣，刘卫明是很后面才知道的，不得不承认张家的眼光很有时代特徵，难怪一举成为里弄让人羡慕的人家！ 可惜，城头变幻大王旗，隨著时代变迁，无论是物资公司、糖菸酒公司、肉联厂，还是铁厂、棉纺厂都不太行了，有些甚至成为歷史名词，也就公交公司之类还可以。 时代一变，张家就不再值得人们羡慕了，甚至有人下岗，到了那个时候四字真言才流传出来，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刘卫明这是站在后世的眼光去看，时间回到1984年，张家还是相当牛气的。 张铁槓同志昨天上的是夜班，礼拜天正在家里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发现被偷家了！ 这是在动摇张家根基啊，铁槓兄如何能忍，一根钢筯在手杀將过来，还把宝贝儿子带上。 张铁槓一个人就能踏平周家，倒不用大根儿子帮忙，他是为了言传身教，让儿子也牢牢记住张家的四字真言！ 当年，张老爷子是怎么教自己的，自己也要教会儿子！ 张铁槓已经在楼下坐了半天，他的脑袋一刻也没停过，按理说周阿宏也是个“裁缝”，和“衣”有关不算违背四字真言，可偏偏是个木偶裁缝！ 刘卫明刚才走进来，让张铁槓的思路再次发散，他对刘家老大印象挺好的，长的精神，人也稳重，刘家的基因都不错，从改良基因的角度可以准入张家门。 而且刘卫明是木偶製作师，三下五除二，约等於“木匠”，和“住”字真言沾边。 张铁槓越想越对味，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突然出现张老爷子的殷切目光，立马警醒过来，自己的思路歪了，不成！ 楼上，奶奶看看窗外的日头，说道：“哎呀，这时辰了，要做饭了。” 她说：“我今天买了冬瓜、菠菜、鱼，做一个清蒸鱼、炒菠菜，再燉一锅虾皮冬瓜汤！” 这都是很家常的菜，在以前却捨不得一餐吃好几样，现在是不一样了。 刘卫明两兄妹齐声说：“阿娘，我们一块帮忙。” 刘卫明下了楼，铁槓大根两父子还在蹲守呢，张大根这小子腿已经站酸了，找了一口锅倒扣在地上，也不管黑不黑了，一屁股坐在上面。 刘卫明赶紧往灶台上看，还好，是周家的锅，从这一点来看，张家还是明白事理的。 他取了水桶跑到公共水龙头接了水，奶奶和小妹就蹲在门口洗菜剖鱼，围观群眾还在呢。 门外有人等的不耐烦了，说道：“怎么还不干架，家里等著我做饭呢。” 有的就说：“阿哥，你帮我占著位置，我去买些包子馒头。” 那位阿哥连连点头：“行行，保证不让人站了，记得帮我买三个。” “还有我，还有我！” 张大根听了这话，一下冲了出来，叫道：“帮我买五个肉包。”顿了顿，又说，“帮我爸也买三个，打起来的时候我让你站前头看！” 张铁槓感动的差点泪崩了：“大根啊，你是老子的亲儿子！” 眾人都笑了起来：“大根真是孝顺儿子，老张，你教子有方啊。” 有人接话道：“那是当然，老张同志多疼这个儿子，打小天天吃肉！” 张铁槓是单传，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终於盼来一根独苗，爱的不要不要的。 大伙说笑声中，刘家已经开始做饭了。 奶奶把鱼往油锅里一放，立马飘出一股香气，张家父子有些骚动起来，围观邻居就说：“哟，刘阿婆，你家的伙食越来越好了。” 奶奶很想炫耀一番，又想藏著，嘴里说道：“也就是大周末改善改善伙食，哪里敢天天这样吃！” 菜很快做好了，刘家人也陆续回来了，奶奶看张家父子还堵在过道，便招呼了一声：“到我家吃哦。” 张大根早就馋了，眼巴巴望著父亲，张铁槓嘆了口气，说道：“行吧，你不是买了肉包子吗，一块端上去。” 老张同志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他妈的阿宏这小子还不回来，老子一定要打断他的三根腿！ 第三十九章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奶奶也就是客气一句，没想到张家父子还不客气了，她便说：“那我再蒸个火腿片吧。” 金华火腿还是上次刘卫明外出的时候买的，这玩意很硬，刘卫明赶紧动手片了一大盘，隔水蒸，又是一股咸香透了出来。 张铁槓感动啊，从兜里取出钞票，对儿子说：“去小卖部买瓶酒来。” 刘卫明连忙拦住：“请你吃饭，哪有要你买酒的道理！” 二弟卫平也在边上，抢著道：“我去买，小熊猫。” 这不是烟，而是熊猫牌乙级大曲，此时的上海味道之一，连续多年销量排名第一，老百姓习惯称为“小熊猫”，1.1元一瓶。 张铁槓感动啊，说道：“好，下回我请客！” 刘卫明邀请他上楼，老张想了想，对儿子说：“把周家的锅带上！”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不想让周家开火啊。 周围群眾有些进退不得了，本想看一场好戏，结果成了刘家请客。 再围观下去就不太好了，蹲了这么久又有些不甘心，有人提议：“我们轮流回家吃饭，好戏开场记得招呼一声！” 买了包子的就叫：“我这包子不是白买了？算了算了，你们回家吃吧，我来守著。” 刘卫明正要陪张铁槓父子上楼，恰巧张家二女儿、三女儿联袂走了进来。 二女儿张二娣端著一盆米饭，过来通报情况：“大姐还没到家。”又说，“妈让我们来送饭。” 眾人又是倒吸口凉气，这是两头堵啊，只能说张家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人！ 大伙再看三女儿张三娣，她端著一盆红烧蹄膀，嗯，张傢伙食是真好！ 张铁槓脸上放光，不但有刘家请客，自家老婆又贴心的派女儿送餐，实在是太有面子了，招呼两个女儿：“你们也別跑来跑去了，就在这里吃。” 刘卫明看了看二娣、三娣，都挺壮的，长相也都不错，只能说张家三个女儿隨母亲，儿子隨父亲，基因分配相当合理。 刘家三男一女，张家三女一男，形成有趣的镜像。 而且张家孩子比刘家孩子依次小上两三岁，可以说是相当登对，街坊邻居閒聊时经常推测这两家会成亲家。 今天，两家人难得的凑在一起吃饭，就是撮合的好机会。 如果不是何小乔同学意外亮相，刘家长辈没准真会给刘卫明撮合，现在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心態放得宽，表现就自如，奶奶作为长辈给安排上了，家里空间太小，就请张家一家人坐了，刘家这边只有刘仁昌、刘卫明陪著，其他人夹些菜想去哪吃去哪吃。 张三娣首先站了出来，很有礼貌的说：“我也站著吃吧。”她夹了些菜，和三弟卫华凑了一对，两人是一个中学的同学。 张大根见状也站了起来：“我也不坐了。”他端著碗凑到小妹卫红边上，说，“我买了肉包子，你赶紧尝一个，晚了就抢不到了。” 小妹读初二，张大根只是小学六年级，她看了大根一眼，撇撇嘴走一边去了。 刘卫明看著这一幕，记起前世，三娣对三弟確实有些意思，但因为张铁槓恪守“四字真言”，没成。 张大根长大后对小妹卫红也挺有意思，那时小妹已经大学毕业，不太看得上，同样没成。 换到这个时候，几人年纪还小，大家不会往这方面想，只觉得孩子们玩的好。 张铁槓还挺感慨的，都说刘家生活不宽裕家教却好，看来自家孩子也不差啊，都知道主动让坐了。 他想到这儿，对周家更有些看不上，天天小肚鸡肠的，把自家大女儿拐走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差点把老子弄尷尬了！ 尤其他拿刘卫明和周阿宏这么一对比，感觉差距好大啊，心里对家传四字真言微微有些动摇，自己的大女儿、二女儿好像年龄都挺合適啊。 此时，刘仁昌已经端起酒杯敬酒，老张摇摇头，不想了，喝酒！ 这一顿有清蒸鱼、蒸火腿、红烧蹄膀，比过节还要丰盛，酒香把肉香这么一激，直接飘到了外头。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没有多少油水，对这种酒肉香气特別有感，守在外面啃包子馒头的就有些受不了了，这场好戏到底开不开场啊！ 周老太和周大裁缝夫妻还被堵在一楼的房间里，闻到香气只觉肚子咕咕叫，家里凉水都给喝光了。 周大裁缝有些不高兴了：“阿宏怎么还不回来！” 周老太比较护著这个孙子，气道；“阿宏躲出去才叫机灵，再熬一熬，我就不相信姓张的不回家睡觉！” 她开始怨恨起刘家来：“这一家子也是人穷事多，好好的张罗什么请客，就是为了看我们家笑话！” 她儿媳这时也开口了：“妈，阿强想回来，你说怎么办？” 白天的时候，周家接到一个电话，正是老大周阿强打来的。 他是知青在当地成家落户了，就没隨著知青大返城回来，在当地熬了这么几年又有些撑不住了，又想著还是回来吧。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家庭变化，周老太心情更不好了，脸黑黑的：“阿强都结婚生孩子了，回来干什么？” 周大裁缝夫妻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老人可以偏心，做父母的还是需要儘量一碗水端平的。 周大裁缝便是一嘆：“能回来还是回来的好。” 这个时候返城的渠道已经不多了，关键是老大在当地落户了，投靠都不好投靠，他就说：“要不我给单位打报告，提前退了吧。” 这是一条比较好用的渠道，父母一方退下来，子女顶替。 周老太说：“阿强那还要从头再来，不合算的。”不管是工资还是资歷，这么一退一进確实很不合算，是无奈之举。 老太又说了：“你厂里不是要改革吗？这时候可不能弄这么一出。” 周大裁缝默默点头，这个理由很到位，关键时候容易节外生枝，便说：“不然就让阿强再等等？熬过这一段吧。” 周老太嘀咕道：“阿强可是拖家带口的，回来住哪啊？难道把阿宏赶出去？” 这才是她心里堵的主要原因，周家就两个房间，阿宏单独住在楼上一间，这是要做婚房的，平时积攒工业品也是为了这个。 阿强一回来，一切算计都要打翻了，周老太咬咬牙：“不成，还是要让阿宏抓紧结婚！” 今天这一出连绵不断的戏，根子就在於周老太催婚催得急了。 周阿宏这才咬咬牙，不挑了，对张大娣贸然下手，后果还蛮严重的！ 第四十章 里弄人家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里弄人家 刘家这一场酒足足喝了两个来钟头，酒不够喝了，二弟又跑到小卖部买了两瓶。 张铁槓觉得刘家挺仗义的，不然自己还要在过道干守著。 酒喝了这个时候该散场了，他又开始尷尬了，继续在楼下守著？原本是要把周家弄成笑话，这样下去自己会成为笑话！ 张铁槓对周阿宏真是恨的牙痒，以前没看出这小子这么坏，这是把老子当风箏放了啊！ 最让他揪心的是，已经这么晚了，孤男寡女跑哪里去了啊！ 正在这时，楼下一阵叫嚷：“来了，回来了！” 张铁槓精神一振，低吼一声：“抄傢伙！” 他一个人喝了一瓶半酒，拎著钢筯就感觉自己是上山打老虎的武松！ 儿子张大根也扛起了周家那口锅，上阵父子兵，你是武松，我就是武大！ 他力气小，刚到楼梯口，手一滑，铁锅咣咣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正好砸在一个人脚上，嚎的一声惨叫了起来。 被砸之人正是姍姍来迟的主角周阿宏同学，他疼的眼泪水崩了出来，谁这么缺德！ 张铁槓嘿嘿一笑，自家儿子砸的好哇！ 確实砸的好，铁锅边缘带著惯性正好切在周阿宏脚面上，就如同外科手术一般精准。 阿宏当场站立不稳了，身子一歪，栽到了一个人的宽大怀抱当中。 这人正是张大娣，周阿宏撞入了她的怀中，还好她人高马大，硬是通过胸脯的缓衝扛下了所有！ 只见她，一条腿往后一支，稳稳站住，一只手在周阿宏腰部一捞，阿宏同学就成了小鸟倚人状。 这一刻，周阿宏感觉不到脚疼了，只觉得相贴之处儘是暖软。 这年头未婚男女拉手都要避人，何况贴身相抱，阿宏同学只在梦中遇到过，他的心醉了！ 张铁槓看著这一幕，眼眶俱裂，大叫：“放手放手，听到没有！” 张大娣不明白自己的爹怎么会在这里，哦了一声，手一松，阿宏同学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一楼房间里的周老太听到动静，拉开了一条门缝，此情此景下立马冲了出来，嘴里叫著：“阿宏啊，阿宏啊，你怎么了！” 这是一招悲情牌，只要这么一叫一闹，形势逆转尔！ 张大娣还不知道状况呢，她看看地上的锅，骂了一句：“哪里来的破锅，谁这么没素质！” 大娣同志抬起一脚，把黑锅踢得飞起，正巧砸在周老太身上，老太太顺势往地上一躺，叫將起来：“张铁槓打了我孙子，你女儿又打我，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眾人看的眼花繚乱，这场戏酝酿时间过长，高潮也就不到一分钟，这就是要到尾声了？ 很多人若有所悟，不管是什么事，前戏一定不能太长，精力耗完了！ 刘卫明见状，赶紧去抢张铁槓手里的钢筯，可不能再闹下去了，不然刘家做为邻居也要难看。 张铁槓也是反应快，把钢筯护在手里，大叫：“你拦著我干什么？看我今天不打死这个小瘪三！” 刘卫明感觉他抢夺的力道不是很足啊，表情又是那般愤慨，懂了，这是在演戏！ 他也大叫道：“张叔，可不能动手啊，要出人命的。” “死就死吧，今天不戳死姓周的，难解老子心头之恨！” 张大娣还是不懂状况，以为是刘卫明和自己父亲要打架呢，衝上来就去抢钢筋。 谁知道两人是做戏呢，她轻轻一抽居然就弄到手里了，大娣眨巴眨巴眼，指著刘卫明说：“爸，是不是要弄他，让我来！” 张铁槓真是百感交集啊，这个女儿还是知道心疼老爸的，没有白养，只是弄错对象了啊。 他一指地上的周阿宏：“弄他，给我狠狠的弄他！” 张大娣搞不懂了，问道：“他很好啊，今天给我买了三套衣服。” 眾人一片譁然，还以为高潮已过，原来才刚刚开始！ 张大娣还在解释：“他还请我吃饭看电影了，为什么要打他？” 有调皮的邻居就总结开了：“衣服买了，电影看了，抱也抱了，接下来该是见家长了吧。” “嘿，现在不就在见家长嘛！” “错了，你们还漏了重要一步，去外滩情人墙。” 空气中立马响起欢快的声音，“情人墙”就是外滩的一排水泥档板，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年轻男女谈恋爱的地方。 傍晚过去，就能看到一对对男女抱在一起，大庭广眾之下也不必害羞，谁也不认识谁，还有无数对一起分担火力。 这似乎成了一种年代时尚，不去情人墙都不好意思说在谈恋爱。 有人起鬨起来：“这个可以补上啊，婚后也可以去的。” 情人墙的出现和此时居住条件太差有关，这么多户人家生活在一起没有什么隱私可言，所以很多年轻夫妻也会跑到外滩去亲热一下。 许多人脸上露出神往表情，唉，当年怎么就没有情人墙呢，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幸福。 又有人说了：“还用得著你们替他们著急，人家不是去看电影了吗？灯一黑，你以为真看电影啊。” 空气中的欢快气氛更加浓重，大伙也是等这场戏等太久了，光看不过癮，索性用嘴帮著加戏！ 张铁槓听了这些话，气得全身发抖，大吼一声：“看我不揍死这个小瘪三！” 他用力去抢大女儿手中的钢筯，张大娣这时候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用力抓著不放，父女俩爭抢起来： “你快放手，给我！” “不给，这东西能把骨头敲碎的！” 父女俩都是力大之人，这么一拉扯，两根手指粗的钢筋直接给掰成了大弯，空气顿时一片死寂！ 张铁槓气的直接放手，弯腰捡起地上那口锅，对著周阿宏当头砸下去，张大娣一著急，拿起钢筯就去挡。 大家有些傻眼，怎么发展成了父女全武行？ 只见空中电光火石，咣咣来回几下，终於一声破锣声乍响，锅破了！ 周老太直接就炸了：“老天爷啊，你们张家是不想让我们周家吃饭啊！” 把人家的锅砸了，这个寓意相当不好，又有强烈的羞辱味道，老人家不炸毛才怪。 刘卫明感觉到了这时候也可以“破锣”收场了，连忙上前再次把张铁槓拉住。 二弟卫平不愧是他的亲弟弟，兄弟连心吶，一个前冲把张大娣给拦腰抱住了。 大伙一个恍惚，总感觉哪里不对？此时也顾不得联想了，七手八脚衝上去把张家父女分开。 然后就是周家开始反击了，他们家的战力主要在嘴上，借著锅破、孩子被打的由头，一顿乱骂。 张家几个女儿怎么会吃这个亏，立马对骂过去。 张大根也找著机会了，他个子小，混在人堆里对著周阿宏用力的踹，脚还抬的老高，直接就是衝著人家的裤襠去的！ 场面混乱，直接把整条里弄惊动了，无数人从楼上探出了身子，拿著电灯筒往这边照，还有好些人往这里跑。 里弄狭小的通道匯成一道洪流，数十道手电光柱在空中乱晃，照亮了大伙前行的方向！ 第四十一章 冥冥中的缘分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冥冥中的缘分 清晨，冬季的苏州河起了薄雾，天气很冷了，雾气带著阵阵寒意飘进里弄，也將家家户户罩在一片梦幻当中。 此时，正是里弄最安静的时刻，也是喧闹降临之前的最后安静。 刘家阿婆习惯了早起，悄没声穿衣开门，下到了一楼，这里一片狼藉，一口破锅躺在角落，阿婆左右看看没人，悄悄用脚把破锅推到了周家门口。 地上还散落著几件衣裳，被踩出了好些脚印，阿婆可惜的嘖嘖嘴，这可是新衣裳，估计是周家阿宏给张家大娣买的吧，还有一根弯弯的钢筯。 她没去动这些，一步步跨过去。 昨晚闹的太凶，过道里乱七八糟的没人顾得收拾，她也不会去理，还是赶紧做饭，我家阿大还要赶著上班呢。 她没注意到一楼的一扇门开了一角，吴家阿婆在门缝里静静看著，当看到刘阿婆把破锅踢到周家门口，不由轻轻一笑。 昨天闹的那么凶，住在一楼的吴家老夫妇也没有露头，他家的作风是万事不出头，过好自己的日子。 吴阿婆这时也推门出来了，同样小心避开地上的东西，她看到刘阿婆正在收拾厨柜，也就是钉在墙上的三排木架子，三家各一排。 刘阿婆见到她还嚇了一跳，接著抱怨道：“好些碗都挤碎了。” 吴阿婆笑道：“你家的倒是齐全。” 刘家昨天请张家吃饭，碗筷算是逃过了一劫，刘阿婆挺开心的：“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吴阿婆含笑听著，刘家和周家两位老人时不时要拌拌嘴的，冷嘲热讽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她嘆了口气：“昨晚这一场闹的是真凶，周家这几天要抬不起头了。” 刘阿婆就有些高兴：“啥人让他家欢喜扎台型（张扬）！” 吴阿婆摇摇头，刘阿婆也有些喜欢扎台型，不过还算通情理，邻里相处不可能追求十全十美。 两人一边做饭，一边聊著天，昨晚確实闹的凶，连街道上的人都来了，嚇唬著送公安才把张铁槓劝住，周阿宏也送到医院看脚了，好晚才回来。 两位阿婆都感觉这事不算完，张家多半要赔医药费，还有就是周阿宏和张大娣的关係，蛮尷尬的。 老妇人之间就喜欢聊这些，幻想了好多场景，特別有乐趣。 奶奶很勤快的，等家人起来早饭已经做好，昨天请客没剩下什么东西，她就煮了一锅稀饭，外加一碟肉末辣酱。 家里的经济条件在迅速好转，奶奶也没有那么抠了，前几天专门炒制了这个酱菜，封瓶后能放1-2周，吃稀饭或者麵条相当搭配。 大伙各挖了一勺，都吃的很开心，几个小的很想聊聊昨晚的事，看大人们不提这个，都没敢吭声。 终於，父亲刘仁昌交待道：“昨天的事不能到处去说，別人家议论我们也別插嘴。” 四兄妹都点点头，刘仁昌解释了一句：“我们和周家住在一块，出去说这个就显得不合適。” 奶奶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她还指望著这个开心几天呢，不过儿子说的在理，她默默点了点头。 刘仁昌又专门交待刘卫明：“阿大，你和阿宏在同一个车间，不要去议论这些。” “爸，知道的。”刘卫明没有这么多嘴，不过里弄住了不少同事，消息肯定会传的全厂尽知。 刘卫明对奶奶说：“阿娘，这辣酱特別好吃，还有吗？我带些在单位中午配饭。” 奶奶立马乐呵呵道：“有的有的，我做了好几瓶，你带一瓶去！” 小妹卫红意外的插话了：“一瓶怎么够，要两瓶！” 全家人一怔，奶奶和妈妈首先笑了起来，妈妈亲昵的摸摸女儿脑袋：“你真是个机灵鬼！” 小妹摸摸脖子上绕著的新围巾，眼睛眯眯的，好温暖。 刘卫明懂了，小妹是让他带一瓶给何小乔，也是笑著摇头，小妹就是喜欢操著大人的心。 奶奶顾不得吃饭了，放下碗打到墙角的立柜挑起来，玻璃瓶子一个一个摸过去，念叨著：“这一瓶看著肉多些，这一瓶满一些。” 她找出一个网兜装了两瓶，还撑开网兜让刘卫明看仔细：“记著哟，这瓶肉多的给人家，千万別搞混嘍。” 刘卫明几口吃完稀饭，接过东西：“阿娘，爸爸妈妈，我去上班了。” 三弟和小妹也站了起来：“我们一起走。” 奶奶对刘卫明是真的疼，每次都会送到门口，这次也是一样，看著三兄妹往外走，她倚在门口笑眯眯的说：“去吧，去吧，到了就把东西给人家。” 她现在的心气越来越高，只盼著多活几年，能抱上重孙子。 到了美影厂门口，刘卫明也学著奶奶的样子，对弟弟妹妹挥挥手：“去吧去吧，路上看著点车。” 他看著蹦蹦跳跳的小妹、一向稳重沉默的三弟，也觉得心气越来越高。 刘卫明走进厂区，地上已经有了白霜，呼的气开始透著白雾，阳光却是很好。 他一路和相熟的同事打著招呼，来到木偶车间，何小乔已经到了，见到他后眼睛亮亮的，第一句话就说：“看看，今天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又让自己猜啊，刘卫明开始在桌上扫视，整洁有序，保温杯里的茶水泡好了，显然都是小乔的功劳。 接著，他目光聚焦在一个玻璃罐子上，说道：“咦，你养的小鱼小虾呢？” 何小乔原本从小池塘里捉了好些小鱼小虾，天气一冷数量越来越少，现在瓶子里的水只剩浅浅一层，多了一块石头，石头上趴著一只小乌龟。 刘卫明忍不住拿起瓶子，小龟警惕的和他对视。 对过眼神，刘卫明只觉得如此熟悉，这只小龟不会是上次车间开会后，他在小池塘边发现的那只吧？ 何小乔得意的说：“我早上捉到的！” 小乔同学昨天逛完华亭回来，果然就去补美容觉了，这一顿呼呼大睡直到晚上七八点。 食堂早就没饭了，她冲了一杯麦乳精，又开了一瓶水果罐头，对付著吃了，接著睡。 好吧，她在早上不到6点就饿醒了，好不容易熬到食堂开门吃了早餐。 时间还早，她就在厂里乱逛，在一个小池塘看到一只小龟趴在石头上晒太阳，五根纤縴手指抓下去，手到擒来！ 刘卫明打量著乌龟，越看越觉得就是上次遇上的。 他不由忆起了当日场景，自己正在思考动画低潮期即將到来，该何去何从。 然后看到了这只小龟，他还对小龟来了个灵魂发问：“假如你知道这个池塘明天就要被抽乾了，你会怎么做？” 乌龟不理他，匆匆忙忙爬回了池塘。 当时，刘卫明似有所悟，笑著说：“看来你还是想呆在这个池塘里啊，嗯，我也是！” 这其实是刘卫明在和自己对话，乌龟是一个意象载体，没想到，这个心灵投射，居然落入了何小乔的魔爪！ 他只感觉冥冥之中，似有一种叫缘分的东西。 第四十二章 各人的心思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各人的心思 刘卫明望著小龟，无奈摇摇头，你呀，逃不掉嘍。 他把这些心思压下，从网兜里取出肉末辣酱，他已分不清哪一瓶肉末多些，递了一瓶给何小乔：“家里做的，小妹说拿一瓶给你。” 小妹如果此时在场，一定会像个小大人似的大摇其头，自家大哥就是太老实了，应该说是自己的心意呀。 何小乔有些惊喜：“这个配饭最好了。”她接了过去，“嗯，既然是小妹送的，我当然要收下。” 所以有时候说老实话也是有用的，如果刘卫明说是他送的，人家可能还要纠结一下。 何小乔感觉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她拉开抽屉，取出心爱的《菡芝仙子水中奏乐图》，摆在桌上，说道：“还有好些地方没有完成，你来画！” 刘卫明一怔，她平时不是这样啊，胆敢让为师干活！ 何小乔脸色有些微红，接著就大大方方的说：“你要当师傅必须有水平才行，我要考考你。” 刘卫明一头雾水：“我是教你製作木偶的好吧。” “別管那么多，反正你画画不错。”何小乔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就当是一道考题吧，记得啊，一定要好好画。” 刘卫明望著她亮亮的剪水眸子，虽然不知她是什么意思，还是点点头：“行，让你看看为师的水平。” 何小乔见他点头了，偷偷鬆了一口气，一切缘於他昨天在延庆路“隨意”麵馆说的那番话。 小乔咀嚼了挺久，他直接点出了动画行业在国內影视圈的地位和在国际上的地位形成了巨大倒掛，很值得深思。 她也看出了刘卫明话语里透出的雄心，既然你有这样的情怀，那我就要想办法帮帮你了！ 正如刘卫明在见到小龟的时候感觉冥冥中似有缘分，他將这个感觉压在了心里，小乔同样也將她的这份心思压在了心里，嗯，一定要好好画啊！ 两人似乎都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都默默坐回了各自的位置。 正在这时，车间突然响起一片议论，两人连忙望过去，就看到车间大门口，被阳光拉出两条长长的人影。 两个人都是瘦杆型，一个人搀著另一个人，另一个人胳肢窝架著一根拐杖，光影下就如两位刚下火线的战士。 好吧，正是周家父子，周大裁缝和周小裁缝。 有同事上去帮忙，还有的就议论开了：“阿宏怎么受伤了？看起来还伤的不轻！” 住在里弄里的同事就说：“哎，说起来就话长了，我告诉你啊，昨晚我们那可是够热闹的！” 何小乔也看到周阿宏的惨状了，一只脚被裹成了大號白粽子，她问刘卫明：“这是怎么了？” 刘卫明摇头笑道：“我也不太清楚啊。” “瞎说，你们不是邻居吗？一定发生了什么。” 刘卫明还是笑而不语，何小乔拿他没办法，就跑去找其他同事打听。 刘卫明摇摇头，打量起《菡芝仙子水中奏乐图》，小乔已经完成构图，还精描了一部分。 刘卫明不想草率，需要熟悉这些构图，有些模糊的地方还要填补，比如面部就比较模糊，他需要自己构想。 刘卫明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不知什么时候小乔回来了，凑在边上问：“怎么样，好不好画？” 刘卫明笑道：“有些地方我可是会改的，到时候別怪我。” 何小乔满不在乎的说：“就是一幅画，改就改唄！” 她又有些不甘心，说道：“这可是我的心血，你別改的面目全非啊。” 刘卫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让自己补画，笑道：“你这样弄得我有些不好下笔了。” 何小乔赶紧挥挥手：“行吧行吧，隨便你了。” 她突然把声音压的低低的，说：“你们昨晚打架了？这么有趣的事为什么不叫我？” “別乱说，可不是我打架。” 何小乔皱皱鼻子：“哼哼，我怎么听说你和周阿宏昨天为了爭一个姑娘，把人家爸爸给打了？” 刘卫明嘴巴张的大大的：“喂，这话距离真相十万八千里了吧，不，孙悟空一个筋斗都追不上！” 他解释道：“是周阿宏约人家姑娘出去玩，她爸爸来堵门了，我是劝架的，站在正义的一边！” 何小乔笑盈盈道：“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她爸爸来堵门，我还好心请他到家里吃饭了。” 何小乔点点头：“难怪了，还有人说周阿宏和那姑娘两情相悦，一起逛街看电影，你却缠著人家姑娘不放，后来还把她爸爸找来了。” 刘卫明不干了：“要不我们去找阿宏问问？” 何小乔咯咯笑道：“我当然知道是假的啦，昨天是我们一块逛街的。” 她说到这里，脸上不由有些发热，怎么说著说著把自己说进故事里了。 小乔同学赶紧打住，低声说：“周阿宏真和那个叫张大娣的姑娘好了？为什么她爸爸要阻止？” 刘卫明说：“我真不知道两人有没有好上，最多算是刚开始吧，至於她爸啊，好吧，为什么阻止我也不清楚。” 他其实是知道的，不就是因为那句“衣食住行”四字真言嘛，由此可见，在物质条件不丰富的年代，这四个字何等重要。 何小乔想起前天周阿宏还找她搭訕呢，被懟回去，结果就闹了这么一出，她摇摇头：“我怎么感觉张大娣爸爸比较有眼光。” 意思就是张大娣没啥眼光，延伸开来就是觉得周阿宏有些轻浮了。 车间另一头，此时的周阿宏也挺苦恼的，他眼光挺高，如果不是家里催婚催的紧还想再挑挑的，没想到这么一著急，把脚被砸了。 张铁槓岂是好相与的，家里还商量下班后去討要医药费呢，想想就头皮发麻！ 按理说，他这种状况就不该来上班，平白让人指指点点，是他爸爸说了，值此厂里风云变幻关键时刻，一定要轻伤不下火线，带伤上班更显得敬业。 他轻轻嘆了口气，又想起大哥一家著急回迁，这又是一桩烦心事，到时候自己住哪？还是要抓紧找个对象把自己嫁了吧，不对，是娶回家！ 阿宏同学脑海里浮现出张大娣的身影，人家其实长的挺好，自己摔倒的时候还一把抱住了自己，那温暖的怀抱啊！ 他又开始纠结了，张铁槓就像一座大山横在了中间，阻止自己投怀送抱，可恨！ 还有张大根那个臭小子，自己可是看到他往自己裤襠处伸脚的，同样可恨！ 都是烦心事啊，周阿宏同学幽幽嘆了口气，不由往刘卫明那边瞅，何小乔正凑在边上和那傢伙说话呢，又是阵阵心酸！ 第四十三章 乔老爷和缝纫厂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乔老爷和缝纫厂 周阿宏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这样一拐一拐回家实在不好看，他爸就弄了一辆自行车驮著他回去。 进入里弄又是嗑嗑碰碰的，遇到的每个人都是满脸笑容打招呼，表现的远比平日亲切，还热情的帮忙扛自行车。 周阿宏可是记得好些人昨晚都来看热闹了，回到家，发现根本没有做饭，他就问怎么了。 周老太冷著脸说：“锅都被砸了，还做什么饭！” “不是买了新锅吗？” 周老太很不高兴的说：“吃什么吃，你看看里弄哪家的锅被砸了的，真是晦气！” 她站了起来：“走，今天去张家吃，一定要討个说法！” 周阿宏看看家里四口，全是瘦杆型，以张铁槓那身横肉，一人就可以横扫啊。 他想了想，说：“去肯定是要去，但要找几个街坊邻居作证（助拳）！” 周老太眼睛一亮：“阿宏啊，奶奶打小就看你机灵，果然是个有头脑的，你说找谁？” 周阿宏琢磨了一下，要论战力，还就是隔壁刘家三兄弟了，他昨晚看到刘卫明一把就把张铁槓摁住了，对了，那个刘卫平好像也把张大娣抱了？！ 当时场面混乱，他没看太清楚，周阿宏连忙把这个不好画面从脑海赶著，此时的战力更重要，他说道：“还是让刘家帮忙吧。” 周老太脸一下黑了：“求谁家也不能求他家。” 周阿宏爸爸也就是周大裁缝接话了：“我觉得挺合適，刘家昨晚不是还请张铁槓吃饭了吗？” 周老太更气了：“那是在看我们家笑话呢，他们是一头的！” 周大裁缝摇摇头：“那倒不至於，就算是一头的吧，至少当著刘家的面，张家不至於动手。” 周老太一下就泄气了：“要请你们去请。” 周大裁缝想了想：“咱家不是欠他家工业券吗？先还一些，就比较好说话了。” 周老太气哼哼的不说话，也没有阻止，看著儿子张罗。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一会儿，刘仁昌带著刘卫明下楼了，刘仁昌说：“都是邻居总不能再打一场吧，我们跟你们去。” 刘卫明插话道：“光是我们不行，最好请街道里的干部。” 他是不太愿意掺和这种事的，只是父亲考虑到两家住在一起，关係可以说比亲戚还近，求到头上没法拒绝的，难道以后天天见面当仇人啊。 刘卫明认可父亲的说法，远亲不如近邻是一句凝炼出来的相处之道，何况两家也没有什么大矛盾。 但他也要小心周家翻过这一页就不认帐，甚至让人扭解成刘家得了什么好处，所以提议街道干部在场多个见证。 周大裁缝算是周家比较明事理的，点点头：“这样最好，省得张家事后不认帐。” 好吧，由此可见各方的思考角度是不同的，邻里相处的学问蛮多。 周老太终於说话了：“那就请乔老爷。” 大家都笑了，“乔老爷”是外號，特指街道的一名干部，就住在里弄。 此人快到退休年龄了，是个热心肠，79年短篇小说《乔厂长上任记》横空出世，因为这位干部也姓乔，街坊就戏称他为“乔厂长”。 这篇小说是“改革文学”的开山之作，乔干部可不敢当这个外號，巧的是，就在同一年，小人书《乔老爷上轿》也横空出世，然后就有人开玩笑叫他“乔老爷”，这次他就乐意了。 《乔老爷上轿》根据著名川剧改编，讲述的是一个极有趣的民间故事： 大致是穷书生乔溪与蓝天官的女儿蓝秀英路上偶遇，互生好感，后来，乔溪遇上这位蓝天官的儿子蓝木斯强抢民女，乔溪为了帮助民女，男扮女装混进轿子里，被抬进府里成亲。 妹妹蓝秀英不满哥哥的行为，把轿子藏到自己闺房里，准备告诉母亲后送回去。 结局就比较喜人了，秀英佩服乔溪是个人才啊，哥哥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却得了一个如意郎君。 別以为七八十年代就没有爽文，这部作品就是爽文模板，甚至有一段时间，不少地方会用“乔老爷上轿”这句话，来形容某个人春风得意！ 刘卫明自然会联想到后世大热电视剧《上错花轿嫁对郎》，都用了“上错花轿”这个有趣又关键的设定。 《乔老爷上轿》可以说是“男版”《上错花轿嫁对郎》，也不知两者有没有关係。 所以说，艺术是有极强的传承性，很多不是凭空出来的，都有跡可寻。 比如美影厂的《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等知名动画片，对后世的悟空、哪吒、姜子牙等题材的动画或者游戏有没有影响？多多少少是有的。 因此，刘卫明对即將到来的动画低潮不会丧失信心，因低潮暂时失去的，也会隨著潮起而回来！ 两家人一起跑到乔老爷家去请人，人家是个热心肠，没有不答应的，然后一起杀向张家。 张家住在里弄更里面，是当年街道弄了一块地和大兴铁厂合盖的，算是铁厂宿舍。 里弄不是简单的一条巷子，是相互串连的，越里面越如同迷宫，前往张家的路上要经过街道办的一家缝纫厂，刘卫明的脚步不由停了停，迅速扫了一眼，然后跟上队伍。 大伙进了铁厂宿舍，地不大，两幢紧挨著的五层楼房。 一行人上到一幢的三楼，一敲门，是张铁槓开的门，看到周家人脸就黑了，看到乔老爷，脸上才缓了缓，又看到刘家父子，终於不情不愿把人让了进来。 刘卫明打量著张家，两室一厅，厅不大，边上有个小厨房，不用和邻居抢水用，这就相当幸福了。 他还迅速帮张家规划了一下，两间臥室，张铁槓夫妻一间，三个女儿一间，张大根不是和父母睡，就是睡阳台。 这样的居住条件，在里弄就是鹤立鸡群！ 如果有这样的居住空间，找老婆真是可以隨便挑了，就衝著这一条，刘卫明也想改善住房！ 张铁槓把乔老爷、刘仁昌让在沙发上坐著。 周家就比较尷尬了，还是乔老爷打圆场，给弄了几张小板凳排排坐，另一边是张家的其他5口人。 客厅塞的满满的，两队人马差点就鼻尖碰鼻尖了，很有两军对垒的架势， 刘卫明站都没地方站，只好靠在入门处，还是三娣拿了一把小凳：“刘大哥，你坐。” 刘卫明感谢的点点头，把小凳移到门外边坐下，两条腿伸到门里，有些一夫当关的架势，没谈好谁也不准逃！ 父亲刘仁昌性格比较稳，打定主意就是做个陪客，刘卫明同样是这样的心理，才懒得说话。 就只能由乔老爷在那里摆事实讲道理。 刘卫明看著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忍不住又想到了《乔老爷上轿》，估计他乐意接受这个外號，是因为羡慕故事里的“乔溪”。 嗯，刘卫明也挺羡慕的，找个好老婆是男人的梦想啊。 他不由又想到了住房问题，这是討老婆的硬体，刚才路过缝纫厂的时候他就动了心思。 缝纫厂存在的年头比较久，占地大，近些年却越来越不景气了，刘卫明记得就在最近一段时间，好像要腾出部分场地盖房子。 这件事的由头还在大兴铁厂，这家单位此时相当红火，钱多，职工多，住房问题一直是头等大事。 既然前些年和街道合作盖了两幢楼房，又动了这样的心思，最终成了，就是利用的缝纫厂多余地块！ 屋內，谈判进行的越来越激烈，光听到周家老太的嘹亮嗓门了，如同加了音效，让刘卫明的脑袋转的飞快，缝纫厂盖房子一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第四十四章 家事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家事 已经11点多，艰难的谈判眼看是要出结果了，因为大伙都熬不住了！ 刘卫明这才收束思路，听大伙最后一轮。 张家最多只愿意付一半医药费，理由是这件事属於意外，自家儿子张大根只是手滑锅掉地上了，只能怪周阿宏为什么把脚凑过去。 张铁槓愿意掏钱也是有提前条件的，周阿宏以后绝对不能再纠缠张大娣。 张铁槓扬言，敢再凑上来，见一次打一次，那就没有医药费了，属於自找的！ 周家对这个条件挺不乐意的，你说意外就是意外？还说什么以后见一次打一次，这是什么话！ 但他们一家属於动嘴行动手不行，张铁槓性格可是相当浑的，他年轻的时候仗著三个姐姐，惹事生非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现在年纪大了加上有儿有女才收敛一些。 在这样不对等状態下，张家能掏一半医药费，周家至少在街坊邻居面前脸皮没全掉地上，勉强接受吧！ 还有財物损失，周家的锅被砸了，实在晦气，周老太一定要张家赔。 张铁槓不干了，梗著脖子说：“你们还把老子带的钢筯拧弯了，你们不知道钢筋是老子的吃饭傢伙吗，老子才晦气！” 三个“老子”出口，全场安静，这个理有些歪啊，但不能说完全不对，大兴铁厂的主打產品就是建筑用钢筋。 周老太立马反驳：“钢筋是你和大娣自己拧弯的。” 张铁槓斜眼看她：“老子傻了跑你家拧钢筋玩！” 这话又说回去了，扯起来没完没了了，还是乔老爷打圆场，提议乾脆把那根钢筯当成赔偿送给周家了，反正现在还扔在周家！ 用一根钢筋赔一口破锅，刘卫明瞬间想起一个名词：钢筋锅！哈哈，钢精锅的由来找到了！ 听起来挺滑稽，人世间的家长里短很多时候就是这么有戏剧性，甚至更夸张。 还別说的，乔老爷的提议让周家很能接受，这比赔一口锅钱，有面子多了。 张家把“凶器”都赔出去了，你就说这场干架谁贏了吧！ 也可以曲解为，张铁槓连吃饭的傢伙都赔了出去，你就说谁更晦气吧！ 周老太当即表示认可，以后街坊邻居再敢拿这件事说事，她有一万个理由懟过去！ 当然，以张家的势力，老太太多半不敢主动出去乱说。 张铁槓黑著脸，虽说厂里有的是钢筯，不伤自家一根毫毛，但老子还就不愿意了！ 刘卫明心里揣著房子，可不想为了这点破事耗著，终於说了第一句话：“张叔，昨晚喝的可好？改天再请你喝。” 这句话意味深长，张铁槓立马想起了刘家的仗义，昨晚不是他家请去吃饭，真是尷尬的一批，关键时候也是刘家哥俩拉的架，不然可能要进局子了。 张铁槓一拍大腿：“卫明，冲你的面子，就这样吧！” 乔老爷长长鬆了口气，赞道：“卫明，你早该说话了！” 周大裁缝也点头：“卫明，我们记著你的好。” 唯有周老太和周阿宏不吭声，刘卫明无所谓，就这两人的格局，弱鸡而已。 一群人早不想呆下去了，周家拿到钱赶紧撤，临走的时候，周阿宏还深深看了张大娣一眼，表情幽怨如同失去了织女的牛郎。 张铁槓专门起身送刘家父子，说：“今天太晚了，改天请你们喝酒。”他都没提乔老爷，可见还对今天的事有些耿耿於怀。 周家人听到这话走的更快了，刘卫明趁机说道：“张叔，我还有几句话向你请教。” 张铁槓有些奇怪，点点头：“行，那就再坐坐。” 刘仁昌望著儿子，说：“別呆太久，打扰你张叔一家休息，我陪乔老爷先回去了。” 刘卫明这才算是正式进门，坐在了沙发上。 张铁槓对他確实有些另眼相看，对自家老婆说：“还不知道去泡杯茶。”又对儿女们说，“赶紧滚去睡觉。” 刘卫明心里挺高兴，刚才吵了那么久，张铁槓可是一口水也不给喝的，就冲这个待遇，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 他说：“张叔，时间太晚，我就长话短说吧，听说铁厂又准备盖宿舍？” 张铁槓一怔，这件事在铁厂都是秘密，不过他是知道的，因为他三姐夫就是副厂长！ 张铁槓年轻的时候天天惹事生非，在厂里打架都不知多少回了，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就是因为有这个三姐夫罩著。 三姐夫不罩都不行，为什么？因为他不这样做，张铁槓的三个姐姐加两个姐夫会弄他！ 这就是张老爷子的老道之处，以一带一的方式將子女们串成了一根绳，形成了一个拆不散的利益共同体！ 张家几个子女日子过得滋润，可以说是全拜老爷子的谋划，老爷子已逝去，这个恩泽就落在了张铁槓身上，他的三个姐姐怎么会不护著？ 刘卫明心里挺佩服的，张老爷子可以说是把时代红利吃透了，之后这些单位不吃香了，也不能说老爷子眼光不行，除非他是穿越者。 刘卫明目光落在张铁槓身上，如果他年轻的时候不是喜欢打架惹事，现在也不至於还是普通工人，即便如此人家也住上了两居室。 他想到这里，又问了一句：“张叔，盖房的事你应当知道吧？” 张铁槓还挺吃惊的，自己有天线才知道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也有天线？ 他现在都要考虑做外公了，也开始学著老爷子修身养性，说道：“你又不是铁厂的，打听这些干什么？” 刘卫明笑道：“不是铁厂的，就弄不到房子？” 张铁槓来了兴趣，这小子有门道啊，便问：“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张叔，你先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张铁槓终归是粗鲁汉子，点点头：“我姐夫有提上那么一嘴，快说，你有什么法子！” 刘卫明笑著吐出两个字：“换房。” 1984年，上海开始了商品房试点，但只针对外资高管，总体来说91年之前，绝大多数住房都只是租用的公房，不能买卖，获得房子的渠道只能是单位分房。 但上海住房实在太紧张了，千家万户最重要的事，因此还有一个获得住房的特殊渠道，就是互换住房。 这个主要是为了调剂改善居住条件，比如上班路远的，可能就会愿意用大房子交换一个离单位近的小房子，或者是从偏远地方调换到繁华地段之类。 有换房意愿的会在电线桿、自由市场等地张贴住房概况和换房要求，然后面谈。 这种情况相当活跃，由此催生出多个大规模的换房自由市场，房管所也有专门的住房交换部门，还会召开住房交换交流会。 所以这是一个很正规的渠道，一直到90年代商品房兴起，才成为了歷史名词。 张铁槓当然知道这个，就在11月份，第一次房屋交换会在文化广场开幕，当天参加调房会的市民达到了1万2千人，开出调房试看单4千多对，绝对是轰动全上海的大新闻！ 老张明白了刘卫明的意思，是想通过换房的方式拿到新房，便笑道：“就算厂里要盖宿舍，就你家那一间半，谁愿意交换？” 这又不是由远换近，或者由偏远换到热闹地段，铁厂盖的房子就在这里，谁傻到以新换旧、以大换小？ 第四十五章 房子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房子 刘卫明笑道：“你们厂难道就没人有多余不住的房子？” 张铁槓心头一跳，其他人不敢说，盖了新宿舍，厂领导肯定能拿到分房指標，比如他的副厂长三姐夫。 三姐夫会搬到这里来住吗？当然不会，就算是新楼房，这个地段也是一片棚屋区，杂乱的很。 三姐夫一直隨三姐住在肉联厂宿舍，那边地段好，房间又宽敞，天天听著猪叫闻著肉味睡觉，难道不爽吗？ 如此一来，三姐夫手头的新房指標就没有什么大用了，又不能买卖出租，指標也不能转给厂外的人。 如果拿来换房的话，倒是一个很好的渠道，但问题又回来了，凭什么换给你？ 刘卫明笑道：“我现在的居住条件確实差，肯定比不上新房，所以换房的时候，可以补差啊！” 他说的“补差”，显然是指用现金补偿了，如果说换房是正规渠道，“补差”就有些不太好说了，有些像是买房。 但市面上的换房需求如此之大，不可能所有的房屋交换都是刚刚好，“补差”其实是存在的，就看要不要浮出水面了，可以理解为房屋使用权的差价补偿。 张铁槓心头狠狠跳了一下，按三姐夫的说法，他们盖的新房，职工要出60%的钱，刘卫明既然想“换房”，这60%肯定是要他自己承担的，接著才是“补差”，这里面有赚头啊！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打量著刘卫明，小子厉害啊，一般年轻人哪里敢去想这种事！ 他说道：“这可不是一千两千块的事，你家有那么多钱？” 换成以前，刘卫明当然不敢想，想也没有屁用，现在不但敢想还敢干！ 他缓缓说道：“张叔，放心吧，我既然敢说出来，肯定就有办法，实在不行，我把自个押给你！” 这胆气！张铁扛越看刘卫明越不简单，好像只有24岁吧，呃，比我家大娣大1岁，比我家二娣大4岁，比我家三娣，算了，差的有些多。 他琢磨了一会，说道：“这件事还早，我也不知道厂里会怎么安排，还要再打听打听。” 刘卫明听出他动心了，笑道：“盖房子没那么快，分房指標就要提早走动了，事到临头可就被动了。” 他的意思是现在就要行动，等分房指標定下来，已经不知经过多少轮勾兑了，那时候再打个头破血流也没屁用。 这话在理，张铁槓默默记在心里，他决定明天就找三姐夫说去，就这样说：补差你不要，可以给我这个唯一小舅子！ 如果三姐夫不答应，他就去找三姐，三姐不答应，他就去找二姐、大姐！ 这么一聊又是小半个钟头，墙上掛的时钟已经过了12点，刘卫明站起来，说：“张叔，我的为人您也知道，如果您还不相信，我可以让我爸来说。” 张铁槓点点头，他和刘仁昌比较熟，知道是一个稳重性格，一向说话算数。 他对刘卫明的印象只是一个毛头小子，经过昨天和今天的事，他感觉比刘仁昌厉害多了！ 张铁槓屁股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行，我送送你。” 老张同志是个粗人，但佩服有本事的人，这次他一直送到了楼下，还把手里的手电筒塞过来：“一路上黑乎乎的，你拿去用。” 刘卫明点点头：“张叔，那我走了。” 张铁扛见他大大方方把手电筒接了过去，又是暗暗点头，是见过世面的样子。 老张回到屋里睡不著了，这个“补差”可不是小数目，简直是天上平白掉钞票，厚厚的一叠！ 他咕咕喝著浓茶，越想越兴奋，要不要把老爷子的“衣食住行”四字真言给破了啊，刘卫明长的精神，还高，和自家大娣二娣很配啊。 卫明是一个木偶製作师，木偶不就是“小人”吗，说明他造小人厉害！ 张铁槓心头热呼呼的，陷入了幸福的烦恼，刘卫明却顶著寒风往家里走。 他刚走出铁厂宿舍大门，一个人影出来了：“阿大，说完了？” 刘卫明一看，叫道：“爸，您不是回去了吗？” 刘仁昌点点头：“我把乔老爷送回家了，反正没事，就在这里等等你。” 他不知道儿子和张铁槓要谈什么，想到老张年轻时候可是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里弄一霸。 他有些不放心，专门返回来等著儿子，这可是大半夜的冬天。 父亲不喜欢情感外露，刘卫明却一下感受到了父亲的心意，心里热热的，仔细给父亲照著亮。 父子俩沿著手电筒的一束光柱，默默往家的方向走。 经过缝纫厂的时候，刘卫明望著厂区黑压压一片，这才把和张铁槓说的事一一道来。 父亲直接惊了，这种事也敢去想？！ 房子，可以说是压在无数家庭头顶的一座大山！ 刘家7口人，只有一间半，加在一起不足20平米，二楼的单开间隔成了两个区域，前面的区域除了睡觉，还要兼作客厅、餐厅、储物间！ 上面的阁楼更是又小又闷，夏天、冬天都是相当难受。 住在里弄，上厕所、用水等等，种种不方便更是没法说了。 父亲在张家的时候真是羡慕，他家起码有5、60平米，至少有个活动的空间啊。 父亲站著不走了，听儿子细细说了一遍，越听越是心头髮热！ 他是一个本份性子，对“换房”“补差”有些吃不透，本能感觉有些问题，但在改善住房这件事面前，一切都要让路，这点风险是愿意冒的。 如果连这个都不敢，那不是本份，而是木头！ 他忍不住隨著儿子的目光望向缝纫厂，黑夜中只能隱隱看到一丝厂房轮廊。 但他在心里已经构画出图景，这里靠近苏州河，没准真能住在自家楼房里，站在阳台上，看著河对岸的风景！ 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家里的头等大事，砸锅卖铁也要支持你！” 父子俩继续往前走，脚步变得轻快。 父亲也变得有些嘮叨，说道：“弄一套房子，没有万把块下不来，换成以前，就算有这个路子，我们也只能干看著，怎么搭梯子也够不著！” 他欣慰的笑了：“现在好了，卖洋画儿赚了接近7千，我们再努努力，到春节前再赚个3、5千不是问题。” 刘卫明点点头：“这一段时间辛苦您和二弟了。” 市內只要来电话，父亲和二弟都会力爭在当天送货上门，周边城市来了电话，他们也会买最近的火车票跑过去，次数就不好算了，可以说是没日没夜。 父亲笑道：“使使力气不是什么大事，最怕的是有力气没地方使！” 他是有感而发，自己受伤內退只能在家里干坐著，连吃饭都只能用左手，穿衣要人帮忙，真是越呆越没有心气。 二儿子卫平倒是有心气，天天在火车站混，迟早也是被抓的份。 如果不是大儿子想了一个门路，他都不敢想，这样下去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老大改善了家庭经济，现在转头又要改善住房，整个家庭被带著迅速往上走。 两人一路走著，终於到了家门口，父亲进门前说了一句话：“阿大啊，是你给家里指了一条路！” 第四十六章 为了一个「家」字，大醉一场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为了一个「家」字，大醉一场 时间一天天过去，又是一个礼拜天，父亲刘仁昌忍不住问儿子：“阿大，都一个星期了，你张叔有没有给消息？” 刘卫明摇摇头，父亲这是有些等不住了，就听父亲又说：“你说，要不我去找他谈谈？”他是担心张铁槓信不过儿子。 刘卫明笑道：“这事很重要，但又不能太上竿子，到时候张家就会要高价了。” 父亲连连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没有什么事比房子更重要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张大娣突然上门了，说道：“刘叔、卫明，我爸让我来喊你们去喝酒。” 刘仁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好，好，我们就去。” 张大娣却不挪步了，左看右看，突然问道：“周阿宏最近怎么样？” 刘卫明一怔，你们两家差点打出狗脑子来了，你还敢问？便说：“你爸如果知道了，估计又要拿著钢筋上门了。” 张大娣不爽道：“问问又怎么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种事也要管！” 刘卫明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莫非真和周阿宏好上了？ 其实张大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是家里越反对的，她越要试试，这属於逆反。 这不能说她对周阿宏已经產生了特別好感，但这样禁忌式的刺激感，往往会將事態引向不可控的方向。 刘卫明隱隱约约猜到她的心理，但根本不想理会，“周小裁缝”和“张钢筯工”如果能成，一壮一瘦还挺有喜感的，不成也不关我事啊！ 刘仁昌说道：“快走吧，不能让你爸久等了。” 张大娣这才点点头，三人咚咚咚下楼，大娣姑娘的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他们刚刚走入里弄，二楼的一扇窗户悄然打开了，周阿宏探出脑袋。 阿宏同学的听力挺好的，隱隱听到对门好像是张大娣在说话，接著是下楼声，他赶紧跑到窗户边看，正好看到了刘卫明和张大娣並排的背影。 周阿宏心里那个恨啊，刘卫明天天和何小乔有说有笑的，现在又向我家大娣下手了？！ 他对张大娣本来就有些好感，一番事端之后同样逆反了，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世上很多婚姻就是如此，家里越反对越会走到一起，如果家里抱著无所谓的態度，反而会散了。 刘卫明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和他无关，莫名就被卷了进去。 三人刚走出去没多远，又遇上了二娣，当头就说：“正巧，我爸让我请你们去喝酒呢。” 刘卫明一怔，你爸这么夸张吗，连派两名女將？ 二娣这时才看清大娣，叫道：“咦，大姐你怎么在这里？” 张大娣翻翻眼：“我出来逛逛，凑巧碰上了。” 这明显是谎话啊，张铁槓现在特別不待见周家，张大娣还真不敢明目张胆对著干。 今天请刘家父子来家做客，老张是让二娣去叫的，结果让大娣听到了，抢先以这个由头跑来打问情况。 事情就是这么好玩，两姐妹撞车了。 刘家父子对视一眼，也没有戳破，跟著一块到了张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家请客的排场就不一样了，炒了一盘猪心，红烧了一盆猪尾巴，滷了两只猪耳朵切丝，很明显是从肉联厂弄来的。 酒是汾酒，市面上的高档酒，一瓶4.2元，直接就摆了3瓶，很显然是从糖菸酒公司搞来的。 刘卫明感慨啊，铁槓同志上头有三个好姐姐，联手三个姐夫护著，实在太幸福了！ 喝酒就在客厅，张家只有张铁槓和儿子张大根上桌，没想到大根兄弟这么小就开始喝酒了，这是他爸的意思，老子的酒量总不能后续无人吧，从小就要练！ 张大根一手抓著一块猪尾巴啃，一手端著小酒杯，大人喝他就喝，大人让敬谁就敬谁，只是喝的比较小口，还会学著大人呲牙咧嘴作陶醉状。 他那个眯缝眼宽眉距大板牙的造型，看著特別有趣。 刘卫明主动端起酒杯：“来，大根，我敬你一杯。”张大根是洋画界的大客户，他必须表示尊重。 张大根高兴的直咧嘴，从来是他敬人家，谁能正经敬他，赶紧一口闷了，酒劲上头，还知道赶紧塞了一大口猪心压压。 张铁槓笑眯眯看著，敬大根比敬他还高兴，不由感慨道：“卫明，你是个好样的。” 他原本还想抻抻的，这时就忍不住说了：“你上回说的事，多半没问题了！” 刘仁昌眼睛一下亮了，赶紧端起酒杯敬他，真真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刘卫明也敬，虽然房子盖好还早，能从张铁槓嘴里说出来，多半是成了。 上礼拜那晚，刘卫明说了这事，张铁槓一上班就去找三姐夫了，副厂长同志有些犹豫，老张二话不说，就跑到三姐、二姐、大姐家依次问候了一遍。 今天的酒菜，就是从姐姐们家里顺手拎回来的！ 三位姐姐为了这件事专门碰了次头，最后还是大姐发话了，虽说小弟从小吃喝不愁，但要说到钞票，却是没有多少的。 这年头大家用点权力搞点吃喝容易，来钱的地方还真不多，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很有操作性。 大姐说了，这次弄个不大不小的分房指標，赚多赚少就看小弟自己了，算是三个姐姐共同补贴他的！ 大姐所在物资公司最牛，各类物资都要从这里发出去，谁能弄到一个批条那是要千恩万谢的，所以她在家族中的声量最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至於说，为什么是三个姐姐共同补贴，就涉及到姐姐们之间的利益腾挪了，张铁槓不需要操这个心。 张铁槓为了这件事忙活了一周，得了准信才把刘家父子叫来喝酒，他心里快活啊，这次肯定不少赚。 刘家父子心里也快活，在酒桌上就商量了一个大致框架。 单位盖新房，按政策职工需要出60%的建筑成本，由此可以倒算出总成本，然后由刘家承担，也就是说张铁扛拿到钱会交给单位60%，余下40%就是他的“补差”。 这比起铁厂职工分房肯定是贵了，但刘家没有人在铁厂上班，算是拿到分房指標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退一步讲，就算刘家有人在铁厂上班，也是人多肉少，极难拿到指標的。 刘卫明是知道歷史走向的，在他看来，相当於以成本价拿到一件极度紧销的物品，也就是当下房屋买卖没有放开，一旦放开，其价值將会有一个爆发式增涨，属於大赚。 可惜指標太难获得了，否则有再多的指標，刘卫明都愿意买下来！ 至於房屋的具体价钱，只能等房子盖出来才知道，但其实也能大致猜到的。 刘卫明知道，分房政策除了要求职工承担总成本的60%，还有一个优惠条件，就是职工每平米承担价款最高不超过120元，其余部分由建设单位补贴。 由此可以倒算出，总建设成本在每平200元上下，这应当是普遍成本。 如果成本普遍低於200块，这个120元的上限就失去了补贴意义；如果成本普遍高於200元，单位需要承担的费用就多了，建房动力会隨著成本上升而锐减。 也就是说，低也不会低太多，高也不会高太多，具体要看拿地、建设等情况而定。 铁厂盖新宿舍，属於里弄一带的年度重大新闻了。 刘卫明记得前世的时候，邻里间也是议论纷纷，关於房价的小道消息很多，大致也是在200块上下区间。 铁厂不可能公开具体成本，但大伙私下流传的信息多多少少是有依据的。 刘卫明就先锁定200块这个单价，此时的房屋多数是5、60平米，也就是1万多块钱，完全可以拿得出来！ 別忘了，因为是“换房”形式，刘家现在住的一间半是要置换给张家的，这个对价到时候还要从“补差”中扣除的。 这些事，刘卫明和父亲在家里细细商量过，父亲再次感慨，多亏儿子提前开了財路，钱，这个能把人愁死的难题，轻轻鬆鬆解决了。 至於如何运作就要后面一步步来了，反正双方都很满意，张铁槓不少赚，刘家也解决了住房大难题。 父亲刘仁昌感觉整个世界都亮堂了，他打量著张家，用不了多久，自家也能住上这样的套房了，这才像个家啊！ 这一场酒，父亲喝的大醉，是刘卫明把他背回去的。 第四十七章 箭在弦上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箭在弦上 第二天早上，刘家人都起来了，唯有父亲还在醉酒当中，因为居住条件太差，一家人就坐在他身边吃著早餐。 奶奶端著稀饭，吃著吃著就落泪了，她对大家说：“自打你们爸爸受伤后，我就没看他这么高兴过，昨晚在醉里都笑出声了。” 换房的事，刘卫明昨晚回来偷偷和奶奶、母亲说了。 母亲听著奶奶的话，也跟著落泪了，她看著刘卫明，轻声说：“阿大啊，你爸的心愿由你完成了，我也有一个心愿呢，就是盼著你们几个成家立业，过的好好的。” 其实这两个是父母共同的心愿，妈妈拆开来说，既是无比欣慰，也是对儿女们的鼓励，还带著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刘卫明吃完早饭上班，奶奶照例送到门口，三弟和小妹背著书包跟在身边。 刘卫明笑著对奶奶挥挥手，长辈盼著小辈好，他也希望通过努力让长辈们好好的。 来到美影厂，刘卫明取出《菡芝仙子水中奏乐图》，花了一个钟头细细扫尾，然后递给何小乔，微笑道：“终於画完了，你看看还满意吗？” 这幅画是12月初由何小乔起笔的，然后由刘卫明接手，现在已经是12月下旬了，前后20来天，两人时断时续大约各用了一半时间。 刘卫明確实用心了，何小乔扫了几眼就能看出来，手艺精湛，精美飘逸，似有乐声隱隱从画中传出来。 以画动人心，这是登堂入室的表现，何小乔心里赞了一句，然后细细看了起来。 她越看表情越是古怪，画中仙子的长相怎么和自己有些神似啊，和自己当初的不太一样啊，不妙，这傢伙把自己当模特了！ 他什么时候观察的这么仔细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发觉？！ 刘卫明確实是以小乔为原型了，这是他心里最佳的画中仙子。 何小乔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感觉说出口，她的俏脸有些发红，故作镇定道：“勉勉强强，还行吧。”她总不能说画的真好吧。 听在刘卫明耳朵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她是在暗示自己没有把她的美丽画出来？ 这一点他倒是承认，她的一顰一笑过於生动，自己只是偷偷看几眼实在是捕捉不到。 她的美是有神韵有灵气的，真不是一幅固定的画卷可以呈现出来。 何小乔又看了一会，终於把画收了起来，说道：“归我了啊，不能要回去了！” 刘卫明点点头：“当然，你的。” 何小乔很开心，她是想用这幅画帮到刘卫明，既然人家画的这么好，自己也要努力啊。 这时候，副主任赵利方来厂房巡视了，三个车间如同分厂，他是分管现场的，时不时会过来看看。 他看到大伙態度懒散，除了《阿凡提》动画製作组还算积极，《西岳奇童》动画製作组基本就是停了，还有摺纸动画这一块，更是一年来停工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多。 他轻轻嘆了口气，从这个角度来说不改不行啊，忙閒不均、大锅饭，让大伙挺有意见的。 但厂部酝酿的动作如此之大，又让他这种老资格有些不適应，木偶车间前方的路，他是有些看不清了。 赵利方转了一圈，来到刘卫明这边，刘卫明赶紧站起来叫声：“师傅。” 对面的何小乔也站了起来，她看了刘卫明一眼，心里哼哼著：你这个头起的不好，你叫师傅，我岂不是要叫师爷？ 她甜甜叫了一声：“赵主任。” 赵利方连连点头笑的开怀，这姑娘是越看越討人喜欢，而且背景不简单，希望刘卫明把握机会啊。 他特意关心了何小乔几句，这才对刘卫明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何小乔眨眨眼，这对师徒看著就关係亲密，他们想偷偷说什么？挺想听听的。 刘卫明跟著走出厂房，赵利方的表情就严肃了，缓缓说道：“我们车间的状况有些微妙，你自己要当心些，少说少动。” “知道的。”刘卫明点点头，他最近都在忙著搞私活，绝对的少说少动，他问道，“怎么了？” 赵利方压低声音：“靳主任和厂里掀桌子了。” 刘卫明一怔，他曾听何小乔说过靳主任去厂部吵过，没想到已经到撕破脸的地步。 他前世是不太知道这些细节的，只是重生后表现越来越有章法，赵利方才会和他说这些。 可见为人处事的改变是会產生连锁效应的，重生者从一开始就会对诸多因果线產生干扰。 赵利方说：“还是因为薪金制，靳主任明確表示了反对，他拍了桌子说了狠话。” 刘卫明点点头，从上次车间开会就可以看出来，老靳同志是明著支持暗里不以为然，现在是明面化了，成了一个“保守派”。 这件事情他早就思考过，一团乱麻无法分清对错，他经歷过一趟，站位之高可以说是超过所有人，別人看不清的，他看得清！ 他说：“改也好，不改也好，只是河流里的一小段浪滔，最终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大势之下已经很难扭转了，除非，另开小號！ 这就是刘卫明隱隱的思路，所以表现的一直很超然。 赵利方不由望了他一眼，这个徒弟快让他认不出来了，成长的太快！ 他问道：“什么意思？” 刘卫明道：“厂里改革的动机肯定是好的，是为了应对形势变化，问题在於能否对抗形势的变化？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把自己的本色都丟了？” 赵利方对他的话相当认可，这正是他、靳主任担忧的地方，都知道不改不行了，但改变就意味著破坏，真的行得通吗？ 这种局面下往往会分成三种状態，支持、反对、游离，赵利方属於游离状態，靳主任则是属於反对派。 这与木偶车间的特性有关，木偶动画確实不好按件计算工资，因此產生的衝击力会比其他车间大很多。 视角放到三大车间，动画车间应当是支持的多，木偶车间反对的多，剪纸车间估计属於中间状態。 这就是趋势分布图，与动画三大流派的特性有关，因此就涉及到每个人的不同利益。 接下来的走向就很明了了，动画车间最强，一个打两个，也就意味著支持的声音在全厂范围占了多数，变革已在弦上！ 赵利方说道：“上头最近几天就会宣布方案了，会有很大的人事动盪，你心里有数就行了。” 他对刘卫明是越来越重视，算是再次做了交待。 赵利方知道刘卫明家庭人口多经济不宽裕，原本是想將刘卫明调到《阿凡提》製作组的，有活干就不至於领基本工资。 可惜上头把所有的人事岗位调整给冻结了，此举相当有章法，可以避免在大变革之前的各种小动作，大战当前镇之以静！ 赵利方必须服从，所以当著刘卫明的面一直没说，接下来就要靠他自己了。 第四十八章 山雨將来之前的平静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山雨將来之前的平静 刘卫明和赵利方在外面聊天的同时，何小乔又偷偷拿出了《菡芝仙子水中奏乐图》，左看右看，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然后听到一阵咔咔声，周阿宏艰难地拄著拐杖走了过来，锅砸脚上了，伤筯动骨啊。 何小乔静静望著他，这傢伙又来干什么？ 周阿宏看到桌上的画，首先就是称讚：“小乔同志，这是你画的吧，真好看！” 这句话如果换成刘卫明来说，何小乔还挺窃喜的，从这傢伙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彆扭呢？她默默把画收了起来。 周阿宏其实嘴很甜的，只是不明白在何小乔这里为什么处处碰壁，他决定再来个单刀直入！ 他说：“昨天不是周末嘛，我看到刘卫明带一个姑娘出去玩了。” 他这话是经过加工的，他確实看到刘卫明和张大娣走在一起，至於刘仁昌也在，就被他剪切掉了。 阿宏同学又说：“我看他和那姑娘往苏州河方向去了，嘖嘖，河边散步，挺浪漫的。” 这句话又经过加工，刘卫明是去张家坐客，铁厂宿舍確实靠近苏州河嘛。 周阿宏同学是一个“裁缝”，在他看来，说话做事剪剪贴贴缝缝补补，属於职业道德的表现。 何小乔歪著脑袋看他：“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哦，明白了，你是嫉妒人家没带你玩？” 这个脑迴路不一般啊，周阿宏被她堵了一下，下面的话就不好说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昨天看到刘卫明和张大娣在一起，因妒生恨，就想来挑事，结果何小乔来了一个反向操作，一下把自己嫉妒的底色扒出来了。 周阿宏是周老太带大的，口舌给力，连忙笑道：“我和卫明是邻居，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怎么会嫉妒呢，只是有些羡慕啊，他从小就討小姑娘喜欢。” 何小乔有趣的望著他，怎么有一股子酸味啊，她突然来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和刘卫明去苏州河散步的姑娘是谁，张大娣吗？” 周阿宏的脑袋一下嗡嗡的，他和张大娣的事传得到处都是，快成一个笑话了。 何小乔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底色掘了出来，如果是张大娣，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显然是因为嫉妒来挑事了！ 周阿宏有一种再次被锅砸脚面的感觉，小乔同志太厉害了，仿佛能看透人心，关键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感觉两人的差距好大，还是赶紧退吧。 何小乔看著周阿宏柱著拐杖，吱吱唔唔往后退的样子，微微一笑，果然是张大娣啊。 哼哼，她知道的大帝多了，三清大帝、五方大帝、真武大帝、玉皇大帝，张大娣算什么！ 等刘卫明回到座位，何小乔开始出招了，说道：“刚才周阿宏跑来和我聊张大娣，最近老是听到她的名字，她长什么样啊。” 刘卫明想了想，说道：“那天你来找我，应当在家门口见到过吧。” 当时四周邻居都是来围观周阿宏和张大娣的，结果何小乔意外亮相镇全场，他对这件事的印象还挺深的。 “当时那么多人，我哪里知道谁是谁，这样吧，你画下来，省得以后见面都不认识。” 刘卫明怔了怔：“没事画她干什么，再说我不可能盯著她一直看啊，会画走样的。” 何小乔嘴角勾出一丝笑容，这样说来，两人显然就没有什么了。 她接著一想，不对，那他为什么能把自己的神態画出来！我要你观察这么仔细吗！ 何小乔內心突然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一本正经的说：“绘画要有一双善於观察的眼睛，能迅速抓住面部特徵，在脑海中构建出形象，这是基本功了。” 她这是把上学的知识搬出来了，刘卫明见她態度这么认真，点点头：“说的对。” 他以为小乔同学又想考自己的画功了，便说：“这样吧，我对她弟弟印象倒挺深的，画给你看看。” 他拿出铅笔画起来，一个筒笔画在纸上快速成型。 何小乔拿过来看了看，这是人物漫画，小胖孩子，宽宽的眯缝眼，兔子似的大板牙，不由笑了起来：“还挺可爱的，他姐姐也长这样？” 刘卫明摇摇头：“他的长相隨爸爸，他三个姐姐长的就清秀多了，应当是隨妈妈。” 张大根其实长的有些猥琐，画出来不太好，他给改成了可爱加狡猾的样子。 何小乔感觉画的有趣，活灵活现的小胖子，又问：“你怎么让他端著个酒杯啊。” 刘卫明笑道：“这才是我印象最深的地方，他才上小学六年级已经会喝酒了，我也是才知道。” “你居然和这么小的小孩喝酒？” “昨晚他爸请客，让他上桌喝酒了，哈哈，很有大人模样。”刘卫明没有说，他和小胖子还碰杯了。 何小乔点点头，心里一笑，多简单的事啊，三下五除二就弄明白了，昨天他去张家喝酒了，哼哼，还说什么和张大娣河边散步！ 这就是何小乔的个性，古典优雅下的心灵剔透，处事大气，会直面问题。 刘卫明这时候琢磨出味了：“不对啊，怎么绕来绕去一直在说张大娣？周阿宏为什么要跑来和你说张大娣？” 他回忆了下整个过程，点点头：“明白了，周阿宏说了些有的没的吧。” 何小乔笑了，他也猜到了呀，有些棋逢对手的味道。 未婚男女棋逢对手，接下来就可能是心灵相契了。 刘卫明直接就说开了：“昨晚张家请我爸和我去喝酒了，是让张大娣来叫的，算是感谢我们在张周两家之间帮忙调和吧。” 他不好和何小乔討论房子的事，就把张周两家的纷爭以及如何谈判的说了一遍。 何小乔暗暗点头，他对整个过程描述的挺客观，也没有说周阿宏什么坏话，两厢对比，就显得挺大气。 她听得时不时笑起来，想像著两家人吵架打架的样子，还有好些邻居围观起鬨，一个劲问著细节，这次是真的出於好奇，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刘卫明说到最后，突然来了一句：“我发现你今天说话有些怪啊，平时都很直爽的，今天有些绕弯子了。”是不是有些吃醋了？ 何小乔一怔，这傢伙莫非看出些什么？快赶上自己一样聪明了。 她自然不会承认，哼哼了两声：“你是说让你画张大娣吗，我是想再考考你的画动，每个人都有长短吧，怎么，我就不能当老师？” 刘卫明心里想笑，她明显是在转移话题，还比起长短来了？ 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人家估计会不好意思的，他收敛心思，说道：“刚才师傅找我出去交待了一番，我作为你师傅，也该交待一下。” 刘卫明简单提了一下，反正就是值此关键时刻，咱们师徒都稳一手吧。 何小乔点点头：“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重了，山雨欲来啊。” 刘卫明感觉她真不像一般女子，也是默默点头，是啊，山雨要来了。 第四十九章 大宗派的最后一搏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大宗派的最后一搏 一个星期匆匆而过，又是礼拜一，美影厂召开全体职工大会。 刘卫明带著何小乔，与800余名同事一块匯入大礼堂，找到木偶车间固定区域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是他重生以后第二次来大礼堂，也是第二次全体职工大会。 如此密集的召开，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味道，这一刻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嘻嘻哈哈，都在交头结耳，压著嗓子交流，表情严肃。 大礼堂的上空响起一片密密扎扎的窃窃私语，如同大河潮涌，一下將水底的沉渣带了起来，浮於表面。 何小乔坐在刘卫明边上，偷眼看他，他很安静，不像周围的同事那般表情变幻不定，显得篤定，只是他在想些什么呢。 突然，刘卫明问了一句话：“今天是几月几號？” 何小乔立马想起上一次开大会的时候，刘卫明也问了类似的问题，答道：“1984年，12月24日，星期一。” 刘卫明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重生的那一刻是1984年，9月24日，星期一，就在此地。 时光正好过去三个月，算算日子，自己重生还不够摆百日酒呢，大幕就要拉开了！ 隨著领导们走上主席台，台下的嗡嗡声似乎受到惊扰，一下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是美影厂陈副厂长，还兼著动画车间主任，真正的实权人物，他轻轻拍了拍话筒：“下面开会了，本次会议很重要，请务必保持安静。” 语气很轻，也很简洁，全场却是落针可闻。 在场职工精神聚集，空气似乎凝固，唯有浮尘在光柱里无虑无忧的游动著。 刘卫明心绪飘动，人，生於尘世间，除了童年，再难有无虑无忧的时候。 无虑无忧的童年，又怎么能少得了动画！ 又有多少人知道，给无数孩子们奉上一部部经典动画、给无数孩子们送上欢笑的美影厂同事们，此时此刻，都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话筒，持续传出声音：“第一项议程，请侯厂长宣读机构改革方案。” 侯厂长摊开一份文件，说道：“美影厂机构改革方案：经上海电影局批准……” 即使刘卫明早已知道这些內容，仍然在静静听著。 改革前，美影厂的机构设置相对简单，除了厂办、財务、人事等后勤部门，主要围绕著动画（手绘）、木偶、剪纸、摺纸四大动画片种，设立三大车间，其中，摺纸片的生產、创作归属於木偶片车间。 改革后，机构更多更细化，核心是三室、四科、三车间： 厂办公室、创作办公室、生產办公室。 人事科、財务科、行政科、保卫科。 动画车间、木偶车间、剪纸车间。 除此之外，还有编辑、作曲、摄影、录音、剪接等业务机构。 从体系上来说，不再围绕四大动画片种来置设机构，而是更多从专业和流程角度进行划分，这是完全不一样的管理维度。 明显的特点是对大车间制进行了专业拆分，导演、编剧不再隶属车间，摄影、录音等也拆分了出来，以前形同分厂的三大车间沦为生產中的一环。 这还不算完，创作模式也產生重大变化，车间制改为项目制，也就是说动画项目一旦立项后，由导演从各车间和相关专业部门挑选人员，组成摄製组。 方案宣读过程中，台下已经控制不住的窃窃私语，几家欢喜几家忧。 核心创作人员从车间分离出去，意味著车间功能大损；项目制，意味著有没有活干要凭真本事，好用的人会被抢，不好用的就乾等著吧。 总体来说，对人浮於事的刺激性很大，鱼不好摸了。 会议进程很快，这是宣布不是討论，紧接著就是第二项议程，薪酬改革。 这次是由陈副厂长来宣读，核心是將固定奖金制改为酬金制。 此前的奖金制下，每个职工除了按级別领固定工资外，业务突出的还可以拿到奖金，但往往流於形式，大家轮流拿，现在就是与摄製组掛鉤、与工作量掛鉤。 按这个方案，业务骨干拿到的工资会超过行政干部，同样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因为美影厂生產的是精神文化產品，与一般工厂有很大区別，每个动画片种又不一样，这个方案根本就是一本“大帐”！ 台上一字一句念著，刘卫明却有些走神了，环顾四周，有些人满心欢喜，有些人一脸忧愁，有些人阴晴不定，人间悲欢事皆在於此。 刘卫明的精神有些恍惚，在他眼里，大礼堂黑压压的听会人群，仿佛一幅铅笔画卷。 然后，有人拿著橡皮擦，將这幅画一点点抹去，坐在礼堂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零落落的少数人。 酬金制一出，厂里的工资总额提升了二、三成，这是总额。 具体到个人，因为酬金制向专业人员倾斜，部分技术骨干的工资有可能会翻倍。 但与即將兴起的动画代工企业动輒上千几千的工资相比，仍然有很大差距，可怕的人才失血无法避免！ 所以刘卫明会有这样的幻觉，济济一堂的会场渐渐变得空空荡荡，仿佛一幕宴席將散的舞台剧。 他又把目光投向主席台，台上端坐的领导不止是美影厂的，还有市电影局、宣传口。 简单来说，美影厂的上级是市电影局，电影局的主管是宣传口。 美影厂成了影视行业第一个吃螃蟹的单位，与此同时，市电影局也在酝酿大动作！ 还有几天就要到85年了，等过了春节，电影局会与上海电影厂合併，成立上海电影总公司，对外仍然保留电影局名义，相当於兼具生產和管理双重职能。 在此期间，美影厂的状態还挺微妙的，不属於上海电影总公司旗下，却又归属於电影局管理。 好吧，上海电影总公司存续的时间並不长，然后又回归到电影局、上海电影厂分属两家的状態。 在刘卫明走神的时候，何小乔也在偷偷观察著他。 大变革面前最能见人性。 同事们或喜或忧，刘卫明的状態却很古怪，给她一种抽离感，仿佛这些牵动每个人的大事与他无关！ 神经这么大条吗？何小乔不由想起上次开大会的时候刘卫明睡著了，她赶紧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手纤细白嫩，在刘卫明眼里格外生动，他笑了起来：“担心我又睡著了？” 何小乔嘻嘻一笑，他的眼睛格外有神，闪著光。 她放心下来，小声说：“要认真听啊。” 刘卫明点点头：“好的，要认真。” 会议还有第三项议程，美影厂的未来规划，这次又是侯厂长主讲。 他提到了电视普及给动画带来的新机遇，提到了国外动画片的涌入，指出美影厂的未来方向应当以电视动画为主，其中重点又是系列（多集）动画。 刘卫明暗暗点头，侯厂长如此大刀阔斧，体现出了强大魄力，对动画的走向预测也相当有洞察力，可惜，人力有时穷啊。 会议最后，侯厂长提出厂里接下来会重点扶持系列电视动画，號召大家共同努力，爭取多立几个新项目！ 这场会议內容相当丰富，机构改革串连著薪酬改革，这两项又是为了接下来的系列动画规划铺路，周密，有章法。 在一定程度上，美影厂的激情被激发了出来，即將涌起国產动画精品的最后一波浪潮！ 在刘卫明看来，这相当於一个威名显赫的大宗派，在陷入困境后，用尽全力做出的最后一搏！ 第五十章 新年之前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新年之前 1984年12月24日，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是刘卫明人生转折点的开始，直接走出了下行线，仿佛被时代大潮捲入了水底，无力的挣扎著。 他在前世总能想起这一天。 现在重新经歷一回，他以为自己会有畏惧感，结果没有，反而有著隱隱的激动，这一次，定要在危机中抓住机遇！ 会议结束的时候，大礼堂简直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处於情绪的沸点，纷纷拉著相熟的同事议论著，仿佛不这样无法发泄情绪。 人流从礼堂各个入口涌出，向著各自的工作岗位走去，就如同一队队的蚂蚁线，高谈阔论声就没有停下来。 何小乔跟著便宜师傅刘卫明往回走，发现他却出奇的沉默，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刘卫明掰著手指头数：“今天是礼拜一，礼拜天就是12月30日，下个礼拜一是12月31日，今年最后一天，礼拜二就是新年元旦了，放假一天，为什么不和礼拜天连著放啊！” 这时候还没有调休一说，下周周一还要上班，就像夹心饼乾，夹住了两个休息日之间。 何小乔见他数的认真，扑哧一笑：“这时候你还有心情关心这些，我看啊，好多人这几天都要睡不好觉的！” 改革方案从1985年1月1日正式实施，从那一天开始，不少人就只能拿基本工资了，包括木偶车间的好些人。 刘卫明笑了笑：“別人能不能睡好，我不知道，反正你应当是很能睡好的。”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你这样说会给我留下不好印象的！” 刘卫明哈哈一笑，这种说话方式很像郎导啊，容易把天聊死。 何小乔不是计较的人，嘴上说说就过去了，突然扑哧一笑：“让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盼著放假啊，嗯，可以舒舒服服的睡大觉！如果中间不用上一天班就完美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刘卫明没想到她自个打自个的脸了，不由脱口而出：“你这性格真好！” 何小乔脸上微微一红，嗔道：“你现在才知道啊。” 明明大家都在议论著厂里大事，纠结未来，两人居然在聊著放假，真是好特別啊，她的心情莫名变得很愉快，嗯，他很特別！ 他给她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山崩於前不变色，是的，无论將来如何，无论脚下的路如何，当下的生活总要好好享受。 就如刘卫明时常会想起1984年12月24日一样，何小乔以后许多年，也时常会想起这一天，在她的记忆里，这一天的阳光很好，不像冬天。 反正这一天，大家是没有心思上班了，回到工位呱呱议论著，唾沫横飞，爭的是面红耳赤。 刘卫明这边反而成了安静的角落，何小乔其实挺喜欢热闹的，时不时伸著脖子望望聚在一起的同事，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看看对面的师傅，总算忍住了，屁股没挪窝。 何小乔没想到刘卫明这么稳，她因为家庭原因，一向比较认可成熟稳重的性格，便决定作为“徒儿”，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必须跟著“师傅”。 嗯，我们师门一脉，就是这么与眾不同！ 因为前一段时间画洋画片的缘故，她最近一直在看《封神演义》，比较喜欢书中的截教中人。 截教在书中虽然是反派，但这一派有教无类，无论什么古灵精怪都可以修仙，从不逼逼叨叨，也不满口仁义道德，谋定而后动，上来就干，比如菡芝仙。 嗯，我们师门一脉也应当是这样的。 何小乔望望桌上玻璃瓶里的小龟，小声说道：“你倒是挺稳啊，天天只知道睡觉。”其实是冬眠了。 她为了防止小龟脱逃，把黑旋风玩偶挪到了玻璃瓶边上，调整姿势，李逵同志的那对大板斧正对著瓶口，敢逃，就砍了你的脑袋！ 刘卫明听到何小乔和小龟对话，也笑著对小龟说：“怎么样，池塘眼看要干了，这次你还想呆在池塘里吗？” 这是上次心灵对话的延续，其实是刘卫明自己和自己对话。 何小乔听的一头雾水，直愣愣说：“为什么要呆在池塘里？它现在是我的，必须呆在瓶子里！” 她语气变得温柔：“小龟，你跟著我多好啊，饿不著冻不著，我还天天侍候著给你换水，你说是吧？” 这话听在刘卫明耳朵里就有些隱喻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些暖暖的，嗯，替小龟感到温暖。 今天的会议等於投下一枚核弹，全厂大討论一直延续到下班，然后又被职工们带回家，引发更大一圈震盪。 刘卫明所在的里弄住了好些同事，天冷也挡不住大伙的热情，好些人端著饭碗蹲在门口聊著，人群越聚越多，又是满满当当把通道堵个严实。 此时的议论比在厂里更加放开了，好些家属加入了进来。 孩子们也缩著脑袋在人堆里听的似懂非懂，但从大人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这件事很重要，有可能影响到过年有没有新衣服穿、能拿多少压岁钱，甚至可能影响到下学期的学杂费交不交得出来！ 在工资微薄的年代，真可谓一个微小的变化就会影响到一个家庭，牵一髮而动全身，小孩们都比较有危机意识，有的会从小就很懂事上进，有的则会变得很混！ 议论声差不多是在里弄各处多点开花，刘家所在是其中一个热闹点，主要是周家老太开始发挥了。 前一段时间周家相当晦气，在邻里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此时扬眉吐气了。 周老太大讲特讲，他家的大小两“裁缝”全在木偶车间上班，还都是《阿凡提》动画製作组的，也都算是技术骨干。 周家比较精明，一下班就聚在一起对著政策一一计算，周大裁缝每月工资一百二三十块，周小裁缝每月八十来块，加在一起两百块吧，酬金制一出，工资起码涨个二三成，翻倍都有可能！ 周老太肯定要到处宣扬啊，在她嘴里，明年工资就要从两百块变成四百块了，相当於多出两个人的工资，日子肉眼可见的要红火起来！ 老太太情绪高涨，手里的饭凉了也顾不上，说的眉飞色舞，谁敢看不起咱家，咱家马上就是里弄的富裕户！ 说实在的，周家孩子都长大了，家里基本没有吃閒饭的，日子本来就滋润，这一下更不得了，引得听眾们好生羡慕。 有人就忍不住感嘆：“你家真是命好啊，阿宏父子都在《阿凡提》製作组，起码一两年是不用愁了。” 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看看二楼，刘家的命就不好了，同住一幢房子，两家人的反差好强烈。 现在，美影厂好些人的心思就是赶紧加入一个摄製组，厂里正要推出系列动画，许多人都在盘算著如何找关係。 由此可见，厂里今天的三板斧相当讲究，前面两项改革的震动確实大，第三项又拋出了系列动画构想，瞬间就把职工们的心思转移了，也可以说是分化，反对的声浪就很难形成气候。 周老太越说越开心，声量直透里弄，唯一遗憾的是，刘家怎么能不冒头呢？一个人也不露面！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参与？嗯，肯定是彻底蔫了，他家人口多，也就刘卫明工资高，接下来就要领基本工资嘍！ 第五十一章 困境中的机遇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困境中的机遇 周老太的想法代表著很多人，在外人看来，刘家可以说是陷入了困境，楼下聊的这么热烈，他家连面也不愿意露，肯定是在家里坐蜡了！ 刘家七口正聚在屋里吃饭，耳朵也在听著外面的声音，今天之事对家庭的震动確实大，难免有些忧心。 但转念一想，自家捞外快的速度远远超过工资，心里又安定了。 父亲刘仁昌望了大儿子一眼，心里暗赞，这就是有远见啊，如果不是老大提前谋划找了条出路，今天一大家子就別想吃得下饭了，觉都睡不著！ 他等大家都吃完饭了，才轻声说：“《黑猫警长》前两集洋画卖的很好，后面推出的三版封神也推出去了，行情同样不错，家里赚的钱已经差不多一万块了。” 这句话有定神之效，全家精神头立马不一样了，钞票以“万元”为单位，在这个年代是很难想像的，就衝著这个，全家也能睡得著觉！ 家人都望向刘卫明，老大厉害！ 奶奶忍不住拉拉大孙子的手，摸摸胳膊，柔声说：“阿大啊，你比你爸、你爷爷出息多了。” 这是家中最高长辈的最佳讚许了，一代比一代强，日子怎么能过不好？ 大家都笑了起来，神態轻鬆，家里如果有个主心骨，心里就有了依靠，这就是家的意义，老大就是依靠。 父亲说这些也是为了安定家人的心，接著说：“家里有活水就不怕，所以厂里的事，我们还是一个原则，多听多想少掺和。” 奶奶作为老人家，其实也有些炫耀心理，事事想和周老太別苗头，她刚才就有下楼的衝动，很想当面甩出一句：你家有什么好得意的，多个一两百块钱，要多少年才能成为万元户！ 此时她听到儿子这么说，就把心沉了下来，这也是钞票给的胆气，越是穷越要在邻里面前爭个脸面，有了钱反而不太计较了。 居家老太太的心理其实差不太多，所以周老太也不是什么大坏人，就是张扬过度计较过火，有些让人生厌。 奶奶同样喜欢碎碎念，但比周家阿婆格局略大一些，因此邻里风评也更好一些。 刘卫明笑道：“爸说的对，既然心里有底，就不必出去张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望望三弟、小妹，笑道：“你们別光顾著听大人说话，好好学习才有前途，去阁楼做作业吧。” 三弟和小妹对视一眼，点点头，收拾书包上了楼。 小妹心里还有些嘀咕，大哥这是还有话说，又不想让自己听到，其实自己已经长大了呀。 两个小的上了楼，刘卫明这才说：“洋画片只是小打小闹，我们还是要有长远打算。” 二弟听了这话，就有些著急了：“这个生意挺好的，真能赚钱，大哥，你不想做了？” 刘卫明笑道：“做当然还能做，属於细水长流的生意，只是容易被仿製，竞爭激烈。” 刘仁昌点点头：“这几次往外跑，我也琢磨出一些，很多地方都有同样的画片出现了，这还是周边城市，再远的地方顾都不顾上了。” 刘卫明点点头，这就是洋画的明显局限，现在已是最佳状態，接下去就是维持了。 他说：“所以我说要有长远打算，有了启动资金，就可以试著做一些真正的玩具，比如铁皮青蛙这种，价格高，一般作坊还没办法模仿，才能赚的多销的远。” 二弟一怔：“哥，你想做这个？好是好，就是我们插不进脚吧。” “我只是举个例子，意思是做一些相对复杂不好仿製的，具体做什么我来想。” 父亲说：“洋画是因为你有这个手艺，找个小作坊印刷一下就行，做玩具就复杂了，需要专门的玩具厂，这个我有接触过，一般人家比较认正规单位。” 他以前是木偶片布景师，与玩具厂多多少少有交流过。 刘卫明发现父亲其实思路挺活，就是性子求稳，一旦生意做起来反而不容易翻船，他说：“所以我们最好也要有一家公司。” 一家人都被惊到了，这件事同样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想的！ 父亲连忙压低声音，说道：“个人是不能有公司的。” 刘卫明自然知道，一直要到88年才会有私营企业，第一批私营企业诞生可是引起轰动的，比如出现过“小作坊里放出大光明”之类的轰动新闻，这是指成立了私人电器公司之类，在88年之前，个体经济只有“个体户”。 他说：“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比如，掛靠。” 二弟眼前一亮：“这个好，你们还记得吗，南京佛头青的批发店铺就是掛靠在物资公司。” 这就体现了二弟和父亲的不同，他在火车站混过一段时间，性子就比较野，敢冒险。 父亲感觉这个风险挺大的，望著大儿子：“你是想掛靠在哪里？” “当然是自己单位了。”刘卫明说，“我听说厂里准备和美术出版社合办杂誌，名字叫《动画大王》，我们可以把公司掛靠在这家杂誌社下面。” 这不是他听说的，而是前世发生过的，就在明年。 掛靠是要交管理费的，《动画大王》初创的时候肯定乐意有一笔额外的收入来源，所以是一个极好的切入时机。 在刘卫明的想法里，他更看中“动画大王”这个名字，拿来作为公司名字实在是好，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拿到如此响亮的名头了。 刘卫明这么一说，父亲就放心了，这种掛靠方式相当於头上有美影厂、美术出版社两个“婆婆”，还都是上海牌面，只要两个“婆婆”肯出红头文件，没有什么风险。 他望著大儿子，先是製作画片赚钱，再到“换房补差”从铁厂弄房源，现在又想以掛靠方式成立公司，一步一步相当有章法，这个儿子大变样了。 关键是前两步都成了，这让父亲对他有了很大信心，点点头：“所以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啊，美影厂不管怎么变，都是一棵大树。” 这是很朴素的经验之谈，却与刘卫明的思路相当契合，大伙还在为美影厂的大动盪忧心重重，他却能看到其中的机遇。 这也是重生换来的超脱，楼下还在为工资多少吵吵嚷嚷，他已经在布局了。 他的想法还是那个，美影厂是一座大金山，目前还无人发掘，他一个人站在了金山上，挥舞著锄头。 赚到钱后，自已做动画。 他也有初步思路，此时在国內做动画就是美影厂这样的困境，所以第一部动画就要干到国外去！ 美影厂在国际动画界可是代表一个学派的，有这方面的交流资源，可別小看了！ 父亲说：“家里有一万来块钱，想来成立公司是够了。” 这时轮到刘卫明有些吃惊了，父亲好大的手笔，这些钱按理来说是为铁厂房子准备的，他还想著贷款办公司什么的，这年头比较鼓励贷款创业。 父亲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铁厂的房子没那么快盖好，钱放著也是放著，为什么不拿来生钱？” 这代表著他对儿子有极大信心，他说：“阿大，你要做事业，家里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 父亲內退后一直很消沉，这三个月来心態一直在发生变化，向著好的方向变化，从语气可以听出他焕发出新生般的斗志。 第五十二章 一对无当师徒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一对无当师徒 1985年的元旦很快就要到了，在最后一周的日子，美影厂相当忙乱。 三大车间的导演、编剧划归创作办公室，相关辅助专业也归属对应部门，好些人都在搬办公桌。 三大车间被拆解出去的人不少，几乎每一天都有人在收拾搬离，刘卫明常常被当成劳力叫去帮忙，木偶车间变得越来越空旷，以后就是单纯的生產间了。 在大伙的议论中，很多事情进一步明晰，新组建的厂办、创作办、生產办组成的“三办”会成为权力中枢。 厂办是综合部门，创作办是產品源泉，生產办负责生產调度，从职责上来说，三大车间以后都要听生產办指挥。 三大车间的主任地位就有些微妙了，动画车间主任是由陈副厂长兼著，倒无所谓；剪纸车间主任隨著这次机构调整，调到了生產办公室当主任；木偶车间靳主任原地不动。 看起来对老靳没有什么影响，但大伙又不是傻子，在三大车间人员拆分、职能削弱的前提下，原地不动就是降格了。 反观剪纸车间的王主任，调到生產办当主任，看似平调，实则是暗升！ 再看两人的资歷，老靳属於建厂之初的老人，资歷远在剪纸车间王主任之上，按排序应当他去当生產办主任更合理，却被隔壁老王偷家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多內幕慢慢浮出水面：在这场变革中，木偶车间靳主任是反对的一方，剪纸车间王主任是支持的一方，结果大不相同。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王主任可能会进一步升为副厂长！ 木偶车间的职工们听到这个消息，恍然大悟，自家头羊带错了方向，以后还有咱们的好日子？ 原本车间被拆解，大伙的士气就有些低落，此时就对老靳同志有些埋怨了，这么多年的老同志了，居然这点敏感性都没有！ 木偶车间內部也是挺复杂的，摺纸动画的一拨人自成一派，木偶动画又分为两个製作组，一个有活干，一个没活干，有活乾的一批人能稳得住，没活乾的一批人怨气就相当重了。 刘卫明就属於没活乾的这一批，他没有什么怨气，但时不时有同事来撩拨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老靳同志思路保守了，跟不上形势了，咱们要合伙向上面反映啊。 刘卫明一下就闻出味道来了，这是要酝酿车间的內部变动啊。 何小乔对这种事还挺有兴趣的，悄悄问他有什么想法没有。 刘卫明看她的样子就像一只想捣蛋的猫，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笑著摇头，说道：“我们这一系一向是稳字当头，洁身自好。” 何小乔听的直乐，这就好像一个大宗派里的小派系一样，笑道：“我决定了，给咱们这一系取个名字，就叫无当系！” 刘卫明听的发怔：“我只听说过武当派，你是不是说错了？” “唉，没文化！我说的是封神诸仙中的无当圣母啊！” 刘卫明有些明白了，他製作的封神画片里是有这么一个形象，但女仙主要是由何小乔画的。 就听她介绍开来：“无当圣母是通天教主座下的四大弟子之一，大罗金仙境界，性格温和，举止有礼，在万仙阵中听从通天教主之命撤出，是截教唯一在万仙阵中活下来的亲传弟子。” 刘卫明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难怪她起了个“无当系”的名字，估计就是说像无当圣母一样，在厂里纷纷扰扰中独善其身。 刘卫明笑了笑，他可不会只想著独善其身，还想著逆流而上。 “无当”在道教语境中有“不执著於形名、不拘泥於表象”的意思，和刘卫明此时的立场和谋划有相似之处！ 何小乔最近对神话故事特別感兴趣，开始发挥了：“对了，封神之后的神话传说当中，有时会认为无当圣母就是黎山圣母。” 刘卫明点点头：“黎山圣母就有名多了，你最近看书挺杂啊。” 何小乔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帮你画画片，不了解这些怎么能画得好？” 刘卫明连连点头，遇到这么有上进心的徒儿，为师很欣慰啊。 接著，他目光一凝，黎山圣母可是在《西游记》里出现过，会同其他三位仙姑扮成母女考验唐僧师徒，结果猪八戒上套了，被狠狠戏弄一番，属於名场面。 当时黎山圣母化身“贾夫人”，另外三位仙姑分別化身她的女儿“真真”“爱爱”和“怜怜”。 电视剧中，“怜怜”扮演者同时也是“小乔”扮演者，他不由望向了何小乔！ 何小乔发现他双眼发直，问道：“你这样看著我干什么？” 刘卫明连忙摇摇头，算了，属於胡思乱想了。 他拿出了师傅的姿態，关心道：“马上就要元旦了，你回家吗？不回的话，可以到我家过元旦。” 他知道何小乔是苏州人，但家在哪里就不知道了，应当不是上海，如果是外地，元旦应当是回不去了。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孤伶伶呆在单身宿舍吧，从师傅的角度这样关心一下很正常吧？ 只是两人年龄相差很小，刘卫明为免尷尬，又补了一句：“嗯，是小妹专门和我说的，想请你元旦到家里坐客。” 何小乔似笑非笑望著他，脑海里浮出“画蛇添足”四个字，不过心情蛮愉快的，笑道：“不用了，我有地方去的。” 她也来了个“画蛇添足”，说道：“我二哥就在上海工作啊，我去他家吃好吃的。” 刘卫明还真不了解她的家庭情况，问道：“那怎么没见你二哥到厂里看你？” 何小乔笑而不语，她二哥在宣传口工作，宣传口正好管著电影局，电影局又管著美影厂，自然不方便过来。 而且，她两个哥哥和她年龄相差挺大的，正因为如此，家里对她都很宠著，自由度很高。 刘卫明见她不愿意说，便笑道：“行吧，行吧，明天礼拜天，后天上一天班，大后天就是元旦，你可以连著一起休息，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 何小乔笑道：“哈哈，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她计划好了，大吃大睡三天！ 刘卫明也笑了，怎么感觉比后世调休还舒服啊。 他不由翻看起桌上的新檯历，说道：“春节从初一放到初三，也就是周三到周五，如果能把前后两个周末连起来，就是八天，那就太爽了。” 何小乔顿时来了兴趣，抢过日历翻看著，说道：“是哦，只要在中间请三天假就能连起来，那我回京过年就太舒服了。” 刘卫明一怔，他还以为她在北电上大学离家很远，没想到就在家门口啊。 苏州、上海、bj，这么说来，她和家人有些天南地北画地图的味道。 第五十三章 小乔的二哥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小乔的二哥 时间到了礼拜天，何小乔在宿舍美美睡了一觉，快到中午才磨磨蹭蹭来到二哥家。 二嫂听到敲门声，赶紧来开门。 她围著围裙，比何小乔看著大上六七岁，一开门就笑：“估摸著你快到了，我正给你做好吃的。” 看得出来，二嫂和这个小姑子关係很好，甚至有些示好的味道，她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呶，这是你的，没人用过。” 何小乔笑盈盈点点头，她在二哥家都有专用拖鞋，可见地位了。 她换好鞋，笑嘻嘻攀著二嫂肩膀：“二嫂，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我买了螃蟹，还有新鲜河虾，都是你喜欢的。” “嘻嘻，还是二嫂懂我。” “那你也不常来！”二嫂拍了她一下，“我洗了苹果，你先吃著，你二哥在外面有事，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二嫂去厨房张罗了，何小乔来到客厅，一个大约小学初年级的男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小男孩生的虎头虎脑，看到何小乔赶紧叫了一声：“小姑姑。”屁股却悄悄往沙发角落挪动。 何小乔招招手：“小虎，坐那么远干什么，过来，我给你削苹果吃。” 小虎表情挣扎了一会，一咬牙，说道：“小姑姑，电视给你看吧。” 由此可见小虎挺怕她的，何小乔眉开眼笑：“小虎越来越乖了，我给你带了礼物！” 小虎表情更加变化不定了，这个小姑姑古灵精怪，老是逗自己，弄得都有心理阴影了，今天这么好？ 何小乔从包里取出一版洋画：“真给你带了礼物，姑姑对你好吧。” 小男孩立马精神起来，也顾不得什么了，一把抢到手上，叫道：“这是封神榜！” 何小乔表扬了一句：“哟，最近长知识了。” 她顿了顿，又说：“那姑姑就要考考你了！” 小虎身子一绷，这个小姑姑最喜欢给他出考题，答不上来就惨了！ 他不想接招又不敢，何小乔看他表情纠结，笑的更开心了，说：“放心，我出的题目很简单的。”她问，“画片上这么多人物，你喜欢哪个呀？” 小虎的心放下了，这个真不难，他对著画片看来看去，叫道：“我喜欢雷震子，翅膀画的真好看！” 何小乔额头有黑线，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提示道：“再想想。” 来了来了！小虎脑袋飞快转动，姑娘肯定是嫌雷震子长的丑，他认真思考一下，说道：“我喜欢哪吒。”这个就比较可爱了吧。 何小乔头上的黑线又多了一些：“要不，你再想想？” 小虎就想，姑姑会不会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他找了半天，迟疑的说道：“我也可以喜欢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在封神世界是阐教教主，和截教是对头！何小乔不说话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望著他，小虎心头髮毛。 何小乔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又善良又贴心的小姑，觉得可以再给些提示，说道：“你有没有觉得画片里的仙女很漂亮？” 小虎啊了一声，说道：“可、可我不喜欢女的啊。” 何小乔眼中有杀气，这些仙子都是我画的！ 这时，门响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看模样就和何小乔有些相似，小虎长长鬆了口气，赶紧跑过去：“爸爸回来啦，我给你拿鞋。” 来人正是何小乔的二哥，他还奇怪了，儿子今天这么乖啊，以前可是自顾自看电视的。 他欣慰的摸摸儿子脑袋，笑道：“小乔，来啦！” 何小乔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二哥。 她哥哥上下打量著她，因为两兄妹年纪相差有些大，感情尤其不一样，有一种看著小妹妹长大的宠溺。 二嫂探头看见人到都齐了，便把饭菜端了出来，叫道：“赶紧洗手吃饭。” 小虎连忙乖巧的坐在餐桌边，这次真是逃过一劫啊！ 何小乔帮著嫂嫂摆饭，特意將一盘青菜摆在小虎面前，一本正经说道：“听说你最喜欢吃青菜了，这一盘就由你负责，一定要吃乾净哦。” 何小乔声音温柔，小虎却心里打颤，他最不喜欢吃青菜了，这一劫还是没逃过！ 他哪里敢和小姑对抗，赶紧挑著青菜，悲愤的大口扒饭。 二嫂看在眼里，欣慰的笑道：“小虎最不喜欢吃青菜了，平时寧愿吃酱油拌饭也不吃一口，小乔，还是你有办法。” 二哥也很高兴，说道：“小乔，你要经常来，小虎最听你的。” 何小乔甜甜笑道：“后天就是元旦，我多请了一天假，可以连休三天。” “好好，放心住著，让你嫂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小虎心里悲嚎一声，三天就是六顿中晚餐，自己估计都要吃青菜了，六顿啊，会瘦的！ 二哥家里人口简单，何小乔一来顿时就多了生气，餐桌上笑声不断，只有小虎在努力扒饭，小姑说了，要把一盘青菜吃光！ 吃完饭，何小乔帮著收拾，看到青菜一点不剩，高兴的摸摸小虎脑袋：“真乖。” 小虎勉强挤出可爱纯真的笑，敢不乖吗，小姑很会摸弄人的！ 何小乔长的好，又比哥哥们小很多，从小在家就是最受宠的那个，二哥给她泡上茶，关心起来：“在美影厂还好吧？” 二嫂也说：“我和你二哥就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搬到家里来住多好。” 何小乔笑嘻嘻道：“一个人住多自在啊，有空还可以跑来改善伙食。” 二哥点点头，说道：“从明年开始，美影厂正式推出新工资制度了，你的钱够不够花？不够就找你嫂子要。” 他是宣传口的，对美影厂的动静很清楚，甚至有参与。 二哥又说：“美影厂在行业里的地位不太高，正好电影局也在改组，你乾脆调过来算了。” 二哥是在关心她，但何小乔不喜欢这样讲美影厂，便说：“地位不高还不是因为你们不重视！” 她说：“动画片在影视类型里是老小，所以你们看不上美影厂，但美影厂在海外却很有声誉。” “美影厂在家里让人看不起，出门却最厉害，那些自认为是老大哥的电影厂，出门哪个能抬得起头？你们没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吗？” 二哥怔了怔，小妹在家里很少这么严肃，细想起来很有道理啊，忍不住说：“小妹，你这些话很有见识啊，很少人这样想。” 他又认真琢磨了一会，说道：“真是越想越有味道，咦，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有谁告诉你的？” 不怪二哥这样想，这些话不像是小妹的风格。 何小乔眸子转了转，笑嘻嘻道：“当然、当然是我自己想的啦！” 她担心二哥问东问西，自己总不能把某个人搬出来吧，赶紧说：“二哥，我带了一幅画，给你看看。” 第五十四章 元旦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元旦 何小乔拿出来的正是《菡芝仙子水中奏乐图》。 小虎躲在妈妈身后偷摸探头来看，画的好漂亮，但为什么是一个女的？ 他才不感兴趣，趁著大人们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赶紧跑到电视机前调台，记得这个时候有动画片啊。 二嫂眼睛一亮，赞道：“画的真好，小乔，画中人物很像你啊，真漂亮。” 二哥也仔细看著：“是不错，我怎么感觉这是两个人一起画的啊。” 何小乔脸上微不可察的红了红，立马转移话题：“你们就说好不好吧。” 二哥点点头：“当然好，起码是一名老练的画师了。” 何小乔有些骄傲的说：“是我一个同事画的，他很厉害的。”她可不愿意叫刘卫明为师傅，就称为同事。 二哥是看著她长大的，笑道：“小妹，你拿出这画是有用意吧。” 何小乔点点头，直截了当说：“厂里改革了，有活才有钱，我那同事最近没有活干，他家里人口多指望著他呢，二哥，你想想办法，给他换一个有活乾的车间。”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嗯，动画车间最好。” 自从上次在“隨意”麵馆听了刘卫明一番话，何小乔听出他有著强烈的动画情怀和雄心，便想帮帮他，为他创造一个好的工作环境。 这算是一种思想上的共鸣，何小乔很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是夸夸其谈呢，还是真有本事。 木偶车间现在有些无所事事，前景也不好，她便想偷摸给他换一个能施展才能的地方。 二哥笑道：“小妹，难怪你拿出这画来，是在投石问路吧，是你的主意还是你那同事的？” 他不知道她嘴里说的同事是哪个，听小妹的意思，应当是有家有口年纪挺大的，从画上也可以看出是老手。 何小乔坦然说道：“当然是我的主意，他怎么会知道。”她也没想著让刘卫明知道，她说，“二哥，你帮帮忙啊。” 二哥笑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能不答应吗？过几天给你说说。” 何小乔急了：“过几天是几天啊，二哥，你怎么也拖拖拉拉的。” 二哥苦笑道：“年底大家都很忙的，而且我要找找人啊。” “明天不是还上班吗，抓紧啊。” 二哥如何抗得住她，只好道：“行，行，我记著了。” 何小乔高兴了，说道：“我那个同事叫刘卫明，你別忘了啊。”她办完事，心满意足回房睡午觉了。 二哥二嫂还呆在客厅里，二嫂对丈夫说：“你呀，心不够细，应该多问问的。” “有什么好问的？”二哥一怔，说道，“小妹从来没有提过什么要求，我能不给办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二嫂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你要多问问那个同事是谁。” “知道啊，小妹说了叫刘卫明。”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咦，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何小乔很独立，不想让二哥打扰她在美影厂的工作，二哥还真不太敢乱打扰，只是曾经交待厂领导照顾照顾，其他只是偶尔打听一下。 二嫂无奈摇摇头，说道：“那幅画明显是小妹和那个刘卫明合画的，而且是照著小妹模样画的，关係能简单吗。” 二哥一怔：“那你为什么不问？” 二嫂推了他一把：“小妹可不喜欢有人管她的事，我能问吗？” 二哥苦笑道：“我也不敢啊。” 小妹在外面落落大方，在家里却有些古灵精怪，一家人都宠得紧，如果惹她不高兴了，家里老爷子肯定一拐杖砸下来，大哥多半也会飞过来教训他。 二哥想到这里，不由摇头：“小妹留京工作多好啊，偏偏跑到我这里，还挺有压力的。”他嘴上是这样说，內心其实喜欢小妹呆在身边。 二嫂笑道：“这有什么，万一小妹在这里找对象安家，你才有得忙了。” 二哥嚇了一跳，连连摇头：“不去想，不去想。” 小虎已经看完动画片了，正在偷听爸爸妈妈说话呢，听了这话转过脑袋，一头问號，你们也怕小姑？ 何小乔在二哥家里过得自在，睡好吃好，没事还能逗逗小侄儿，很快到了元旦这天。 她帮著二嫂张罗大餐，小乔做饭不太行，但人聪明啊，有样学样打下手是可以的。 一番忙碌，八宝鸭、爆鱼段、糖醋小排、什锦冷盆上桌了，还有甜甜烫烫的酒酿圆子。 小虎上桌后可高兴了，他吃了两天青菜，终於解禁了！ 这一天，刘家也在忙碌著，恰好也是吃鸭子，八宝鸭一般用的是两三斤嫩鸭，他家人口多，买了一只近五斤重的大麻鸭！ 大麻鸭是奶奶从菜市场精挑细选的，里弄人家居住空间有限，她搬张小凳在大门口用开水烫毛，褪下的鸭毛也不会乱扔，攒下来能卖些钱的。 那些细小的鸭毛很不好弄，妈妈和三弟、小妹蹲在一边，帮著奶奶一块用夹子剔毛。 二弟打水，父亲烧水，刘卫明负责看热闹，这年头吃一只大鸭子是相当丰盛了。 他在前世已经很少有这种感觉了，全家上阵，由此瀰漫出浓浓的欢快的节日气氛。 元旦比不上春节，一般家庭也就加个肉菜意思意思，邻里看到刘家这么隆重，都嘖嘖称奇，难免会看热闹。 有人就说开了：“好肥的麻鸭，烧汤最鲜了。” “那是，这一只起码5、6块钱，刘家真是捨得。” 有人小声说：“周家阿婆还说他家不行了，完全不像啊。” “嘿嘿，哪家过得好不好，可不是靠嘴说的，要看吃什么穿什么。” “不行了，看馋了，我也赶紧回家弄两个菜！” 已经接近傍晚时分，总算弄好鸭子，切块放到锅里燉，这可是真正的钢精锅，和周家的“钢筯锅”不一样。 汤头的鲜味慢慢释放出来，里弄飘出诱人的香味。 周老太闻到香气挺鬱闷的，刘家明明不行了，还这么大手大脚？肯定是打肿脸充胖子！ 两家老太太住在一起喜欢斗嘴，可以说是棋逢对手，最近慢慢发生了变化。 刘家奶奶似乎一下子看开了，也有可能是聋了，对周老太一些带刺的话似乎听不到，天天都是笑呵呵的。 周老太对此特別不爽，仿佛两人的差距一下拉开了。 在刘奶奶心里，家里在阿大带领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元旦是新年开始，一定要討个好彩头！ 等鸭子快要蒸熟的时候，她又加上冬瓜、萝卜，既能解腻又让味道更加丰富。 二楼，昏黄的灯光下，刘家七口人围著一大盆热腾腾的鸭肉。 父亲很高兴的说：“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开一瓶酒，大家都喝点。” 母亲声音柔柔的：“卫华、卫红你们还小喝不得酒，啃鸭腿吧。” 她把两个大大的鸭腿夹到两人碗里，三弟、小妹一脸兴奋。 二弟取出一瓶“小熊猫”，大声叫道：“都別动，让我来倒。” 倒上酒，父亲说道：“大家碰碰酒，希望家里今年越来越好，嗯，一定会越来越好。” 大家都笑盈盈的碰碰杯，刘卫明喝了一口，52度的酒挺烈，他赶紧喝了一口鸭汤，又鲜又香，油质感丰厚！ 这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个新年，应当满百日了吧。 第五十五章 师徒传承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师徒传承 1985年1月2日，礼拜三。 刘卫明来到美影厂，他没有去车间，而是到办公楼找到赵利方，笑道：“师傅，新年好！” 赵利方上下打量著他：“哟，过个元旦越来越精神了。” 刘卫明今天换上了在华亭服装市场买的皮夹克，他记得很清楚，何小乔同学人美手狠，硬生生砍成了半价。 刘家过得节省，奶奶要求过年才能穿，刘卫明自然要顺著老人家的意思。 刘卫明笑道：“师傅，我爸想请你喝酒。” 赵利方笑了：“你爸能这么大方？”他印象中刘家的经济条件一直不好，摇摇头，“喝酒就算了，你爸是不是有事找我？” 刘卫明点点头，是关於公司掛靠的事，这件事需要厂领导点头，父亲的意思是把赵利方请过来喝酒，请他帮忙探探上面的口风。 既然赵利方直接问了，刘卫明也就直说了：“是有一件事，我听说厂里要和美术出版社合办《动画大王》？” 赵利方作为中层领导是知道这件事的，笑道：“你消息挺灵通啊，我也只是听到一些风声。” 他顿了顿，问：“你是因为最近没活干，想调过去？”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逻辑，改革一出台，好些人都在找各种门路，这个元旦厂里其实挺纷纷扰扰的。 赵利方表情认真起来：“这可未必是一条好出路啊，现在连环画也不好做了，我听说美术出版社急於开拓市场，才想著和厂里合办杂誌。” 他顿了顿，又说：“这个杂誌是要搞承包的，除了给些开办费，盈亏自负。” 刘卫明当然知道这些，开办《动画大王》杂誌不是拍脑袋就决定的，两边酝酿了很久，一直有些拿不定主意，最终搞了个承包制，其实就是市场化运作了。 在一般人眼里此举相当有风险，不是好去处，在刘卫明眼里就不一样了，杂誌社自负盈亏，如果有公司愿意掛靠交管理费，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大礼啊。 刘卫明和赵利方关係亲厚，有些事也瞒不住，就说：“师傅，我爸在家里閒的难受，就想找些事做。”这是家里商量好的，公司以父亲的名头出面比较好。 赵利方有些意外，说道：“老刘居然有这个想法？坐下说。” 刘卫明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就是想弄个公司掛靠在《动画大王》下面，在外面做些和动画有关的事业。 赵利方相当吃惊：“这个想法好大胆啊！” 他和刘仁昌关係很好，又把刘卫明当成真正的徒弟，肯定是想刘家好的，仔细想了想，说：“这个事要成倒是不难，但是风险很大啊，公司弄起来就是哗哗的往外淌钱，很嚇人的。” 刘卫明笑道：“当然不会把摊子铺那么大，一点点找事做。” “定期的管理费总少不了吧？这些钱从哪里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家里多少有些积蓄，其他会向亲戚借借，大概是可以的。” 赵利方还是不敢相信，连连摇头：“太冒险，太冒险！这不是你爸的性格，莫非是你想做？” 刘卫明笑著点点头：“算是吧，和家里一块商量过的。” 赵利方上下打量著他，说道：“卫明，你最近变化很大啊，我越来越看不透了。”接著他又点点头，“不过也越来越成熟了，有些做事情的样子。” 然后，他又是摇头：“依我的意见，你没活干也是一时的，我也在儘量想办法，不该这么冒进。” 赵利方的话一变再变，刘卫明听出了浓浓的关心，这才是真正的师傅啊！ 他笑道：“现在是经济社会了，厂里为了生存发展在改革，一个家庭同样如此，不能再一成不变了。” 赵利方有些触动，刘卫明这是想担起家庭重担了，儘管冒险，这份心却是难得。 他嘆道：“我以前觉得你很稳重，现在看来也是有一股子衝劲的。” 他想了又想，说道：“事情不难，要我去说也可以，只是我建议你再想想，要不，我再找你爸聊聊？” 刘卫明也有些感慨，师傅这才是真正的为自己好啊，他不想抚了这份好心，笑道：“杂誌还没有开办呢，我也没想著一天两天就办成，算是提前向您请教了。” 赵利方深深看他一眼，说道：“我看你是主意已定了，不然不会和我说。” 他在厂里也算是个人物了，思考角度不同，沉吟道：“如果你一定做，没准会有额外好处，厂里应当会鼓励甚至竖你为典型，只是你心里一定要有底啊。” 厂里正在大力改革，刘卫明此举等於勇敢去闯了，厂里没准真会当成榜样。 刘卫明不由想起了何小乔说的那个词，无当。 无当的真意在於，不执著於形名、不拘泥於表象！ 刘卫明笑道：“师傅，是我爸想找些事做，我可是还想在美影厂呆著啊。”这意思就是悄悄的做，不执著於形名。 赵利方也笑了，赞道：“你这个话就很稳重了。” 他越想越有味道，也说了心里话：“你看看动画车间的王主任，因为支持改革成了红人，再看看我们的靳主任，有些打入冷宫的意思了。” 赵利方內心其实是比较认可靳主任的，嘆道：“所以说，还是要顺应大势啊，你这样做也是顺应大势，虽说是以你爸的名头，上头心里会有数的，对你的將来有好处！” 这又是另一个思路了，赵利方说到这里，连连点头：“有些味道，有些章法。” 刘卫明其实不是这样想的，他之所以不愿意离开美影厂，是因为这是一座金矿，开公司相当於开小號。 这些是前世带来的经验，赵利方自然想不到，不过他说的效果也挺好，算是搂草打兔子了。 赵利方越发欣赏刘卫明了，心里暗道，这小子不仅在手艺上有天赋，现在看来，在做事上也很有悟性啊，確实值得扶一扶。 这个想法和何小乔雷同，都是看出刘卫明的一些本质，想帮上一帮。 有些“贵人”的出现是因为当前利益，有些是因为特別投缘，有些是看中了对方的潜力。 人生中的“贵人”，其实往往出现於不经意处，甚至当事人都不知道，一切的前提是你自己要有本事，要有让人看重的地方。 赵利方心情很好，刘卫明成长起来对他也是有很大好处的，笑道：“在变革中总是有人能抓住机会，我希望你是其中一个！” 正在此时，厂办公室的一位同事突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说：“刘卫明，你果然在这里啊，害我找了好大一圈。” 两人望向他，就听他说：“陈副厂长急著找你过去，快跟我来！” 赵利方吃了一惊，陈副厂长可是真正的实权人物，怎么会找自己徒弟？连忙对刘卫明说：“那你赶快过去，你说的事先不著急。” 第五十六章 两手棋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两手棋 美影厂的厂部叫作行政楼，是一幢带著大露台的白色三层老洋房，职工戏称为“小白楼”。 这里风景最佳，前面有一个小花园，一侧还有一个小池塘。 刘卫明跟著同事上了三楼副厂长室，陈副正在等著呢，见到他进来便是上下打量。 陈副厂长主要负责手绘动画这一块，对刘卫明只是听过名字，没有接触过，看著一个高高的年轻人走进来，一脸朝气，天然就有一丝好印象，笑道：“坐吧。” 厂里改革刚刚开始，他相当繁忙，就长话短说：“厂里决定加大对优秀青年人才的培养，听说你绘画不错，想把你调到动画车间。” 刘卫明一怔，这个消息实属意外。 陈副厂长也在观察他的表情，也有些意外，现在多少人托关係想进动画车间，他不应该表现出惊喜吗？ 他是在元旦前的最后一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影局那边打过来的，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接到电话还挺为难的，动画车间在这个时候无论调谁进来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说白了就是影响不好。 陈副厂长的意思是能不能缓一缓，没想到电话那头態度挺坚决，没办法，他又找了侯厂长，商量出一个培养优秀年轻人的由头，其实是专门为了刘卫明开绿灯！ 他没想到刘卫明有这么硬的关係，元旦过后第一天上班就把他叫来见一见。 陈副厂长心里有些奇怪，刘卫明的表情不太对啊，既然找了关係，怎么会表现出吃惊？ 刘卫明心里不断盘算著，这绝对是一件好事，但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落在自己头上？ 以木偶车间当前的状况，调到动画车间无疑是最佳出路了，別说他没有这么硬的关係，就算有也不会用在这方面，有些浪费啊！ 刘卫明想了想，笑道：“感谢厂里对年轻人的关心，我能不能提一个建议？” 陈副厂长不知他要说什么，点了点头。 刘卫明说道：“听说厂里正在筹备系列动画《邋遢大王奇遇记》和《十兄弟传奇》？” 《邋遢大王奇遇记》属於手绘动画，共13集，每集约10分钟，讲述一个不爱乾净又贪玩的小男孩“邋遢大王”，喝了被下药的汽水身体变小，误闯“地下老鼠王国”的故事。 片头曲《邋遢大王》，画面是真人小女孩和动画人物相结合，十分有趣，八十年代的孩子基本都会唱： “小邋遢，真呀真邋遢， 邋遢大王就是他，没人喜欢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忽然有一天，小邋遢变了， 邋遢大王他不邋遢，我们喜欢他！” 小女孩儿还唱过《歌声与微笑》，是当时很有名的小明星。 《十兄弟传奇》其实就是后来的《葫芦兄弟》，剪纸动画，也是13集，名气更大，不必多说。 这两部国民级动画，算是美影厂最后的辉煌时刻了。 陈副厂长听刘卫明突然提起这两部动画，心里好是吃惊。 厂里在全体职工大会上提出下一步会全力推动系列电视动画，不是隨便说说的，隱隱指向的就是这两部动画，只是还处於初期筹备，知道的人很少，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陈仔细打量著刘卫明，这个年轻人深藏不露啊，不但外面有硬关係，內部也有强人脉！ 这就是信息差的重要性，也是重生的最宝贵財富，堪比金手指，反正现在的刘卫明在陈副厂长眼里就相当有份量了。 刘卫明继续说：“厂里对年轻人关爱有加，我也要识大局，突然调到动画车间可能会让厂里被动，我个人建议能不能关係还在木偶车间，以抽调方式进入动画製作组？” 陈副厂长眼前一亮，电影局突然指定调动刘卫明，確实让厂里相当被动： 一来，动画车间本来人就很多，不是所有人都有活干，居然还要塞人，会引发矛盾。 二来，厂里现在就如同火药桶，突然来这么一下，其他年轻人就要问了，凭什么调他不调我？有些像是坐在火药桶上玩火。 刘卫明这个提议就相当到位了，以后实行的是项目制，围绕著动画片从各部门抽调人手成立製作组，刘卫明以此为由头加入，一点也不突兀。 刘卫明除了不想让自己成为不必要的焦点，还有更深一层考虑，他正准备成立公司推出玩具，继续留在木偶车间更加有利，赚钱才是一切的基础。 陈副厂长內心深处原本对刘卫明是有些不满的，现在就是刮目相看了，有格局、知进退，好苗子！ 老陈原本只是想和他见一面聊两句而已，此时心情就很好了，主动摆出聊天的姿势：“看来厂里年轻人当中还是有人才的，以前倒是疏忽了，你想到哪个製作组啊。” “十兄弟。” 老陈思索了一会，缓缓点头：“这个还在筹备当中，倒是可以。” 《邋遢大王奇遇记》是手绘动画，《十兄弟》是剪纸动画，如果让其他人来选，肯定会选前者。 刘卫明这样做，似乎是连退两步，从正式调入改为暂时抽调，从手绘动画项目改为剪纸动画项目，老陈对他的好感度肉眼可见的增涨！ 刘卫明这样做是不是傻？还是那句话，无当，不拘泥於表象！ 他其实是狠狠的进了一大步，为什么，因为《十兄弟》也就是后来的《葫芦兄弟》远比《邋遢大王奇遇记》有名的多，其知名度一直延续到后世，而他，看中了《葫芦兄弟》这个ip！ 现在谁也不知道將来会是什么样，唯有他身为重生者，才有如此眼光。 但这是再下一步的布局了，他当前最要紧的是布局成立公司，唯有成立公司，才能拓展ip。 他能感觉到陈副厂长对自己的好感，那就抓住这次机会吧。 刘卫明笑著说：“陈副厂长，我有一件事想向您报告。” 陈副厂长对他的感观完全改变了，就愿意听一听：“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刘卫明就把成立公司的事说了，他原本是想通过师傅赵利方向上面探口风的，但机会突然来了，就要抓住，这就叫隨机应变。 这同样是不拘形名、不拘表象。 到了这个时候，陈副厂长对他印象就更深了，连筹备《动画大王》杂誌的事也知道，他都有些怀疑这傢伙是不是哪位厂领导的子弟。 他对刘仁昌是认识的，老刘这么本份的人怎么养了这么一个儿子？ 刘卫明虽然说是自家父亲想找些事做，但陈副厂长一眼看出来，多半是这小子想弄！ 老陈已经无法將刘卫明当成普通青年职工对待了，而是当成一个有份量的人物，因为他的想法相当之好，迎合了厂里的大动作！ 当大家还在乱轰轰计较著工资待遇，刘卫明已经在自谋出路了，还能给厂里带来收益，这是大大的典型啊！ 如果大家都这样做，厂里怎么会如此艰难？ 要知道，此时几位厂领导的压力是何等之大，就在这个关头，突然有一个年轻人跳出来减轻压力，什么是惊喜，这就是惊喜！ 陈副厂长都忍不住想叫好了，本以为那个电话很被动，却是带来了一个大好消息啊。 他连声道：“好好好，这件事我个人肯定是支持的，厂里也会支持！” 这时，办公室外面已经有好些人等著了，陈副厂长一看就知道是来走关係求办事的，再看看刘卫明，唉，不能比呀。 他不好再多说什么，就道：“行，你说的事我记下了，你回去安心工作，厂里最终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这句话就有些份量了，刘卫明心情很好的站起来，告辞离开。 陈副厂长看看门外等著的一帮人，一时还不太想见了，拿出笔，在今天的日历上写下了刘卫明的名字，还標註了几个字：十兄弟、动画大王。 这是为了备忘，可见他是何等重视。 对於刘卫明来说，其实应当倒过来，这是他接下来的两步关键布局，居然在短短的时间內布下了。 人生就是处处充满意外，抓住了，就是惊喜！ 接著，陈副长拿起笔记本走出办公室，在门外一群人的注视下扬长而去，这些人的事不重要，他现在就去找厂长说刘卫明的事！ 第五十七章 第一步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第一步 侯伟明厂长办公室，围堵的人更多，新年上班第一天，各路鬼神全冒了出来，求情的、托关係的、拍桌子的，他的头有两个大。 他看到老陈进来，精神一振，赶紧藉机打发走其他人，把门关上。 两人相对而坐，侯厂长苦笑道：“老陈啊，你的抗压能力可以啊，精神头还挺好。” 陈副厂长苦笑摇头：“还不是一脑门子官司，不过刚才见了一个年轻人，倒是有些好消息。” 他把刘卫明的事说了一遍，侯厂长也是面露喜色：“这年轻人不错！” 领导一般擅长从具体的事看全局，刘卫明体现出两个良好品质，一是知进退，不让领导为难，这个就超出大部分人了。 另一个是有闯劲，知道为厂分忧，这个就是独一无二的亮眼了！ 侯厂长的第一想法和老陈相同，以前疏忽了没有发现这样的好苗子，现在也不晚。 他说：“这样的年轻人要大力培养，他不是想去《十兄弟》製作组吗，等项目立项就调过去，直接进创作组！” 创作组是整个製作组的核心，以刘卫明的资歷还不够格，厂长大人这是在投桃报李，如果不是年纪轻，他都有再加担子的衝动。 接著，他沉吟道：“至於他说的公司掛靠，《动画大王》杂誌已经说了很久了，是时候积极推动！” 美影厂和美术出版社对创办《动画大王》早有共识，只是美影厂一直忙於內部事务有些顾不上，如今因为刘卫明的介入，推进速度骤然加快！ 侯厂长不是空降下来的，他在厂里底蕴深厚，知道刘卫明的父亲刘仁昌。 他说：“老刘对厂里是有贡献的，工伤內退，厂里欠著人家，他想成立公司掛靠，我们要支持，在管理费上不必太斤斤计较。” 这又是第三桩好处落下，当你为领导分忧解难，领导一旦认可了，所能动用的反馈力度可就不一般了！ 只能说刘卫明卡点卡得太准了，正是领导最焦头烂额的时候，人家为了树典型也会加大力度。 刘卫明还不知道这些，但他知道自己在新年上班的第一天，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他心情很好慢慢走著，突然想到还要给师傅说一下，又折了回去，赵利方听了也相当高兴，自己没看错，这个徒弟已经在厂里冒头了，很明显进入了厂领导的青睞名单。 一番折腾，刘卫明终於走进车间，空间大显得很冷，他来回跑动，身上却是暖洋洋的。 何小乔可就等急了，她一大早就到了车间，先是观察了一下小龟，嗯，小傢伙確实冬眠了，可以考虑给弄些稻草当被子。 接著就是乾等，还有一个傢伙怎么还不来上班，有这样当师傅的吗！ 小乔同学给自己连放了三天假，吃好睡爽，容光焕发。 她还尽到了小姑姑的负责，为了保证侄儿小虎的营养均衡，天天让他吃青菜，为了让小虎不沉迷於电视，直接就抢了过来，还有，一直在教小傢伙看《封神演义》，真是比他父母还操心。 效果相当明显，小虎今天上学时候，破天荒的无比积极，都是自己的功劳啊。 何小乔想到这里又美了，自己果然是一个有爱心的人。 对了，自己还帮老刘同志办了一件事，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啊，她很想看看那傢伙的表情，怎么还不来啊！ 刘卫明终於来到了工位，何小乔眼前一亮，哈哈，这傢伙把皮夹克穿上了，挺精神嘛，充分说明自己眼光好。 她的思路这么一歪，倒忘了自己在惦记著什么了。 刘卫明也望著她，小乔同学新年上班第一天，居然穿了一身中式盘扣棉袄，明丽的青花色没有过多装饰，只在袖口有精致的素花滚边。 浓密的头髮先梳成一根辫子，再盘成髮髻，这样一来头髮不易散，既有辫子的青春，又有盘发的优雅，属於实用又好看的髮型。 这一身打扮穿在小乔同学身上就不得了了，她本来就是典雅气质，活脱脱从画中走下来的工笔仕女。 刘卫明被晃的都不敢细看了，扫了一眼、两眼、三眼，迅速收回。 何小乔何等聪明，都看在眼里了，这傢伙算是比较內敛自製了，接下来就让她怒了，叫道：“喂，你要干什么？” 刘卫明居然把魔爪伸了过来！ 只见他把手伸过工位中间线，抓向小乔桌上的黑旋风木偶。 何小乔如何不怒，黑旋风和小乌龟是她最喜欢的两样，没看到木偶上面写著“这是小乔的，只准看不准动！” 她的反应没有刘卫明的动作快，一下被他拿到了手里。 何小乔转念一想，这个好像是他做的吧，哼，这样也不行！ 她有些心塞的说：“摸摸就算了啊，快还给我。” 刘卫明却是摸个没完，还把李逵同志的衣服掀起来看看內胆，连连摇头：“还是太复杂了。” 何小乔的思路被带歪了：“什么太复杂？” 刘卫明拎著李逵同志说：“贴片、衣服都太复杂了，倒是这对斧子要保留啊。” 何小乔眨著眼睛：“你什么意思？我倒觉得他的衣服太朴素了，也太单薄了。” 刘卫明说道：“你说如果拿这个出去卖，有人会买吗？” 何小乔一下警惕起来：“非卖品，你没看到李逵气的眼珠都瞪出来了吗？我警告你，赶紧放下哈！” 刘卫明笑著把木偶放回她的面前，坐回自己的座位，说道：“我是说批量生產出售应当有销路吧。” “当然！”何小乔果断点头，接著又说，“不过这是手工艺品，很难批量生產。” 刘卫明用力点点头：“所以要儘量简化。” 刘卫明在製作黑旋风木偶的时候已经在构思了，画片太容易模仿，还是要製作出类似铁皮青蛙的玩具，全国生產的厂家也就那么几家。 本质上是通过增加工业底蕴，提高准入门槛，但要创造出一个全新又热门的玩具，谈何容易。 如果是木偶类玩具，首先必须是孩子们耳熟能详的人物形象，一般来源於古代经典故事或者热门卡通人物。 单一造型的木偶还不太行，必须像封神这样的系列人物才能激发孩子们的收集欲，说的俗气一点，就是销量大。 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往往是单一英雄形象，即使是大热的《大闹天宫》《哪吒闹海》《黑猫警长》也是如此。 倒是《葫芦兄弟》是系列人物，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瓜！ 所以在陈副厂长找他谈话的时候，他趁机提出加入《葫芦兄弟》製作组。 但一部动画的製作没有一年半载是没法完成的，刘卫明只能留做后一步，现在需要另外选一个题材试一试。 他在教何小乔製作木偶的时候，小乔比较特立独行，选了丑萌的黑旋风李逵，这个灵感就接续上了，自己可以选择水滸系列玩偶。 第五十八章 心灵的默契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心灵的默契 製作木偶玩具，不再是画片那样小打小闹，必须要有一家比较正式的实体，刘卫明由此產生了成立公司的想法。 既然掛靠《动画大王》杂誌社成立公司有了眉目，他需要开始考虑玩具產品了。 这些思路不是一下成形的，而是慢慢积攒，还要在时间线上卡点，到现在终於串成了线，环环相扣。 刘卫明对玩具製作並不陌生，因为玩具设计一般都是由美术师或者绘画师来完成，他具有这方面的专业优势，前世就接过玩具设计的活。 他这次打算採用塑料材质製作玩具，类似於塑料手枪，相较於木质或铁质更有利於大规模生產。 这类塑料特指低压聚乙烯（ldpe），具有成本低、易注塑成型、韧性好等特点，普遍用於玩具製作，国內在八十年代已经相当成熟。 塑料玩具的全流程工序大致分为三大步骤：角色设计、模具开发、注塑印刷。 对应著三家单位：设计单位（一般是美术厂）、模具厂、玩具厂。 刘卫明打算自己设计，主要有三项工作要做：角色筛选与风格定调、线稿设计与修改、定稿后的生產文件输出。 设计工作一般会由两名画师来完成，时间需要20天左右，在画出线稿初稿之后，还需要模具厂、玩具厂提前介入，以便与后续工艺有效衔接。 总之，这是一个专业化工业化的过程，比起洋画片复杂得多，准入门槛也高很多。 刘卫明早已准备了一本《水滸传》，拿出纸笔细细摘录起来，他现在做的就是角色筛选，同时思考人物风格。 何小乔在对面看了个真切，忍不住问道：“老刘同志，你在干什么？” 木偶车间光线不足，刘卫明干活的时候拉亮了桌上的墨绿灯罩檯灯，还戴著旧袖套，猫著腰的样子確实像个老同志，如果带上一副老花镜就更像了。 何小乔见他没听到的样子，又叫了两声：“老刘老刘，耳聋眼花的老牛！” 刘卫明一抬头：“叫我干什么？” 何小乔一下笑弯了眉，也笑弯了腰，一个劲捂著肚子：“叫你老牛，你还真答应啊！” 刘卫明耸耸肩：“无所谓啊，別叫我老流氓就行。” 何小乔在心里啐了一口，好像我愿意这样叫你似的！你个、老流氓！ 她俏脸一扳正经起来，说道：“咱们不是没活干吗，你又在琢磨什么？” 刘卫明听了这话就把笔放下了，望著她：“这个，我可能过不多久就有活干了。” 何小乔所指的活肯定不是指私活，而是单位派活，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自己调入《葫芦兄弟》製作组，自家好徒儿怎么办？ 刘卫明从陈副厂长的態度看出这件事应当没问题，有必要给何小乔一个交待啊。 师傅赵利方有什么事情都会提前和自己通气，自己也不能瞒著徒儿，嗯，这可以作为咱们“无当一脉”的优良传统。 他说：“如果快的话，春节后我可能会调入一个新成立的动画製作组。” 何小乔上班等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个，只是后来被刘卫明打岔给暂时忘了。 她不由一愣，咦，为什么不是调到动画车间？二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有没有把自己当亲妹妹了！ 何小乔差点就问出来了，嗯，稳住，不然就露馅了。 她想了想，问道：“是什么动画製作组？” “还没有最后確定，应当是剪纸类型。” “那你的关係在哪里？” 刘卫明笑道：“当然还在木偶车间，这件事你別出去说啊。” 何小乔內心有些抓狂，二哥居然敢把自己的话打了两个对摺，动画车间变成剪纸车间，调入变成借调！ 她砍价喜欢砍到腰部，二哥怎么能学自己！ 她眨了眨眼，说道：“既然厂里看好你，你也不能太老实啊，抓住这个机会提要求，把借调变成正式调入。” 她为了表现的不那么明显，又来了一次“画蛇添足”，补充道：“咱们车间好多人都在动这个心思。” 刘卫明当然知道，此时的木偶车间有些鸟兽散的状態了，他笑了笑：“如果我离开木偶车间，你怎么办？” 何小乔原本有些生闷气，听了这话突然就快活了，他是为了自己而拒绝的？真是笨的很，信不信我明天就调到电影局，专门管你！ 她有些著急了，问道：“明明可以调入动画车间，你为什么要拒绝？” 刘卫明一怔，自己根本没有提动画车间啊，她是怎么知道陈副厂长最初是这个意思？ 他不再说话，静静望著小乔，今天的事有些奇怪，自己根本没有找人，为什么陈副厂长会找自己谈话？ 这显然是有人暗中相助了，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师傅赵利方，但很显然不是他。 接下来就不好猜了，他甚至想到了创作出《黑猫警长》的郎导，从上次接触来看，郎导挺看好自己的，会不会暗中出手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和父亲相熟的老同事，他还打算下班问问父亲。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可能居然是何小乔！ 刘卫明对何小乔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只是感觉她家境应当很好，现在看来比自己想的还好，很可能在影视圈有人脉。 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何小乔在北电读书也可能是家里安排的。 如果刘卫明是一个愣头青，可能会认为天大地大自己最大，凭一个人就能懟天懟地成就一番伟业，根本不需要別人帮助。 但他两世为人，心智早已成熟，知道什么是珍贵。 世上珍贵的事有很多，其中一项就是有人在默默的关心和帮助你，问题在於极难遇上这样的人！ 刘卫明仿佛第一次见到何小乔一般，目光有些发直，觉得这女子真是好。 何小乔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她很聪明，感觉自己可能露馅了，这个，你有必要和我一样聪明吗？其实可以笨一点的。 她又想，他会不会不高兴了？ 刘卫明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来，她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而且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自己，这个时候最好是默默记在心里。 他拿起桌上的《水滸传》晃了晃，笑著说：“你刚才不是问我在琢磨什么吗？我和你说。” 刘卫明心怀感谢，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这个时候唯有真诚才能传递自己的感激。 他愿意相信，人世间还是有真诚的。 何小乔直接听晕了，他、他居然想自己成立公司做玩偶！ 果然，他在“隨意”麵馆说的那些话不是夸夸其谈，而是要开始实施了，不对，是从画片就开始了。 这让她很欣赏，说的多与做的多，她更欣赏后者，这是一种成熟、坚毅、勇敢的表现。 何小乔一转念，想到这种事是不能轻易透露出来的，她一下感受到了刘卫明的真诚，他很可能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感谢！ 这种含蓄內敛的表达方式，如果能够领悟到，很容易让彼此產生心灵上的默契感，她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活泼泼的快活，如同泉水。 说起来就是三个字：你懂我！ 这三个字，真的很能让人心情愉悦。 何小乔还有另一层快乐感，她就是因为喜欢玩偶才选择动画专业的，不由笑意盈盈柔声道：“我帮你一块做呀。” 刘卫明点点头：“好。” 第五十九章 那些豪气干云陪伴成长的英雄好汉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那些豪气干云陪伴成长的英雄好汉们 何小乔很开心的说：“那你赶紧把想法仔细说说，我知道了才好帮你呀。” 刘卫明这次说的更详细一些，小乔连连点头，听得出来他心里有数，应当是很早就开始思考了。 这让何小乔对他的印象深了一步，果然是脚踏实地的“老牛”同志嘛，她说道：“你想选什么水滸人物？” 刘卫明笑道：“肯定是水滸一百单八將，我倒想问问你了，如果是你会选哪些人物？” 他这样问就有“师带徒”的味道了，动画在筹备过程中同样涉及故事选择、人物设计，绘製原图等，这和玩具设计有著极大的相通之处。 何小乔张口就来：“谋士、营作这类人物对小孩子来说比较陌生，也不会喜欢，所以肯定是选能打能战的水滸猛將。” 刘卫明连连点头，这个方向很对，小乔徒儿有眼力嘛。 何小乔又说：“还有，女將也不会喜欢。” 这是她从侄儿小虎那里得来的经验，小虎连封神世界的仙子都不喜欢，怎么会看上水滸世界的女人？现在的男孩子眼光太高了！ 刘卫明忍不住赞道：“可以，可以。” 何小乔来了精神，继续说：“我们还可以把水滸猛將分为三大系列：马战、步战、水战！” 这个灵感来自此前製作的封神画片，被刘卫明分为阐教仙人、截教门人、法宝三大系列。 她的脑袋转的相当快，又说：“我都给你分好了，马军有五虎將、八驃骑、十六小彪將、中军守护两將校，步军有十大头领、十五將校，水军有八將校，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刘卫明有些愣神，小乔同学居然对水滸如此熟悉，难道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草莽女英雄？ 何小乔来了兴致，一口气说道：“马军、步军、水军人数不少，对付小朋友根本用不著这么多人马。” “我建议派出马军五虎將、步军十大头领，因为这十五条好汉名头最响、最热血，一定能杀得小朋友们嗷嗷叫！” 刘卫明想起她挺喜欢木偶黑旋风李逵，这个爱好实在是没法说了，不是应该喜欢水滸传里的李师师吗？ 他不由望著何小乔出神，此女子莫非是李师师的外表，藏著李逵的灵魂？！ 刘卫明脑海里开始產生幻觉了，幻化出何小乔的“李师师”扮相，身著柔粉色的綾罗轻纱，头戴步摇凤釵，搭配各种珠翠饰品，髮髻高耸，造型典雅。 面容姣好，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眸，线条优美的鹅蛋脸，唇红齿白，眼泛桃花，气质优雅，美丽、善良、多情。 紧接著画风一变，刘卫明仿佛来到了北宋官道边的小酒馆，桌上摆著大块牛肉大碗酒水，还摆著一双又宽又厚的黑漆大板斧。 何小乔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掰著手指头娓娓道来：“马军五虎將有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双枪將董平！” “步军十大头领有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赤发鬼刘唐、插翅虎雷横、黑旋风李逵、浪子燕青、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 “你就说小朋友喜不喜欢吧!” 一共十五条好汉如数家珍，何小乔的十根纤縴手指都不够数了，还好，她没有掰著脚指头数！ 刘卫明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的画面破碎，再定神看过去，她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对面，他不由长长鬆了一口气，一切都是幻觉。 何小乔一口气数完十五条好汉，眨著大眼睛：“我这样调兵遣將是不是很棒？” 刘卫明光在幻想了，根本没有留意她在说什么，有些尷尬的说：“这位女英雄，不，女汉子，不，小乔同志，你刚才语速太快，我没听明白。” 何小乔扳著俏脸，一脸严肃的说：“我在帮你筛选水滸人物啊，怎么能这么不专心？” 她又把马军五虎將、步军十大头领说了一遍，问：“我挑的这些梁山好汉怎么样？” 刘卫明连连点头：“好好，都是响噹噹的好汉，但是——” 何小乔脸色一凝，只要话中带上“但是”，那就是被否了，她有些心塞，哼哼，你要是“但是”不出个所以然，我就不帮你了！ 刘卫明看著她表情变化，但该说还是说呀，便道：“但是这十五条好汉，我们是很熟悉，小朋友就不一定分得清楚了。” “还有，人物一多开模费就贵了，我们要考虑製作成本。” 何小乔有心反驳却不得不承认，商业运作不是游戏，他说的这两点涉及到最核心的成本与市场。 她心里有些佩服，点点头：“我对这些就不太懂了，那你来选选。” 刘卫明也是暗赞，她的性子果然大气，虽然不是“李逵的灵魂”，但有一股子巾幗不让鬚眉的气质。 他说：“我的想法是选出五位梁山好汉，嗯，就选行者武松、花和尚鲁智深、豹子头林冲、黑旋风李逵。” 最后一个他有些迟疑，想了想说：“还有浪子燕青。” 何小乔点点头，这些人物確实耳熟能详，又有些不服气：“和我选的没什么区別啊，只是缩小了范围。” 刘卫明笑道：“你忘了电视台这两年播放的电视剧《武松》《鲁智深》吗？” 何小乔眼前一亮，连连点头：“知道，知道，很轰动的。” 刘卫明说的不是90年代播出的《水滸传》，而是山东电视台82年推出的8集《武松》，属於单元剧范畴。 该单元剧因为把“景阳冈打虎”“血溅鸳鸯楼”等剧情高度还原，配合原汁原味的山东风味，成了“现象级剧集”！ 很多人认为这一版才是最真实、最接近原著的武松形象，充分展现出了《水滸传》对武松描写：“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睛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 这部单元剧的诞生也是有因果的，1979年全国第一次电视台台长会议，播放了一部日本拍摄的电视连续剧《水滸传》。 台长们看完骂声一片，剧中虽然匯集了一批日本当红明星，但梁山好汉形象实在太丑，故事被篡改，还加入了香艷的岛国元素。 最气愤的当属梁山故事发生地的山东台，自家的经典岂容他人糟蹋，回去就开始筹备单元剧《武松》。 此剧一经播出，万人空巷，红遍大江南北，各地电视台抢著播出，与几乎同时上映的电影《少林寺》一样具有转折性意义，代表了当时影视创作的最高水准！ 武松扮演者祝延平出道即巔峰，一举荣获1983年电视剧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奖。 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山东台从83年至85年又陆续推出了单元剧《鲁智深》《林冲》《宋江》等。 这个时候，这几部单元剧正在各地电视台滚动播出，其中《宋江》还要等到今年晚一些才首播。 可以说，这几部单元剧是城乡儿童对梁山好汉的核心认知来源， 那些豪气干云的英雄好汉们，陪伴著这一代孩子们的成长岁月！ 刘卫明正是要抓住这个热度，一举推出水滸玩偶！ 重生者的优势在於对未来走向的熟知，相当於开了“先知”视野，但也要把握好时间线。 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两步就是疯子。 刘卫明此时製作水滸玩偶正是卡住这个热播潮，成立公司也是卡住《动画大王》杂誌创办的时间点，介入《葫芦兄弟》也卡在了这部国民动画正处於筹备期。 可以说是三条线同时卡位，以此完成布局。 唯有抓住时代浪潮起起伏伏的剎那机会，才有可能傲立潮头！ 第六十章 抓住人心的蛋偶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抓住人心的蛋偶 刘卫明筛选的4个水滸玩偶：行者武松、花和尚鲁智深、豹子头林冲、黑旋风李逵，正是基於以这些形象为主题的单元剧正在火爆热播。 可以说没有哪个男孩子不知道这些好汉，没有哪个男孩子不曾扮演或者梦想成为这些好汉。 这可是全国范围內男孩子们共同的英雄偶像，因此便有了极为广阔的市场基础。 还有一部单元剧是讲宋江的，这让刘卫明有些犹豫。 虽然宋江形象在这部单元剧里武功很好，不是90年代电视剧《水滸传》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撅著个大腚的形象，但还是拉低了另外4位好汉的水准。 刘卫明决定换成浪子燕青，这也是有理由的。 83年诞生了一部港片《浪子燕青》，84年在內地公映广受欢迎，在日本上映同样如此。 这部电影与原著不同，是以袁阔成评书《水泊梁山》为蓝本改编，讲述奸臣高俅设圈套以比武为名摆设擂台，宋江、燕青等一干人马“扑会”，大胜宋军而归。 浪子燕青在擂台上那是相当威风，简直就是个人武力秀，电影还多了一个原著没有的人物，女英雄上官玉环，挺有意思的。 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浪子燕青》还属於热映阶段，同样是收割一把的大好时机。 何小乔听刘卫明这么一分析，连连点头，她挺好奇的，这傢伙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快赶上自己聪明了。 刘卫明对她也好奇，小心翼翼又委婉的发问：“那个，你怎么会对水滸这么熟悉啊？” 何小乔笑道：“简单，我这个人记性好！” 刘卫明心里还是打鼓，就听她解释道：“我在大学学习动画的时候，画过这些呀，老师说了，水滸一百单八將个个塑造的极为出彩，要让我们根据原著画出来。” 刘卫明放心了，从练习动画的角度，水滸人物確实是极好的模板。 然后轮到何小乔审问他了，问道：“你刚才说不能有太多人物，因为开模费很贵，是个什么说法？” 刘卫明发现她的记性確实很好，解释道：“塑料玩具需要先委託模具厂做出模具，再拿到玩具厂注塑。” 简单来说，可以类比为製作月饼，用一个木质模具一压就成形了。 但注塑模具是以专门的合金工具钢为材料，挺贵，一个人物模具（注塑膜）需要750块，5个人物就是3750块。 何小乔有些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她刚才还说做15个水滸玩偶，那就要一万多块了，如果是一百单八將，价钱就海了去了。 刘卫明笑道：“其实一共需要6个模具。” “咦，为什么？” 刘卫明指了指何小乔桌上的黑旋风，说道：“我还想结合这个蛋壳造型，让水滸玩偶呈现一种破壳而出的效果，这是你给的灵感启发。” 这其实是在借鑑folkmanis品牌的恐龙蛋玩偶系列，水滸眾將都是天罡地煞降生，从天而降不现实，如果是破壳而出呢？就如同孙悟空从石卵里诞生一样，有一种天然的炸裂感！ 何小乔一下领悟到了，说：“你上回说过，蛋形设计意味著孕育与诞生，会带给人们一种本能的衝动和好奇，还有期待感、代入感和被包裹的安全感！” 刘卫明点点头，他在製作黑旋风的时候確实说过这些话，蛋形是一种强烈的象徵符號，极符合人性心理。 他补充道：“我还想在出售的时候將蛋形密封起来，孩子们购买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是哪个人物，只有打开的一刻才知道。” 这就是开盲盒了，对未知的期待感，叠加打开一刻的惊喜，让快乐翻倍，这同样是紧紧抓住了人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何小乔一下就感受到了，连连点头：“厉害厉害，如果是我，打开第一个就会想打开第二个，会上癮的！” 水滸系列天然拥有极为广大的受眾，蛋形是强烈的心理符號，盲盒抓住猎奇人性！ 这个年代还属於商业勃发初期，老百姓普遍偏於保守，会认为开公司卖玩具过於冒失，失败可能性极大，但刘卫明叠加了这么多后世成功经验，从来没有想过会失败！ 刘卫明说道：“所以需要6个模具，1个外壳模塑造蛋形，5个內模塑造人物，內模一个需要750块，外壳模需要3000块！” 他前世参与过玩具设计，对此是有了解的，在与家人商量开公司后，就利用元旦前的几天到处跑了跑，与模具厂、玩具厂都有接触，相关生產信息已经掌握。 还是那句话，製作玩具远比画片复杂太多，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实现的，这是真正的商业运作。 何小乔嚇了一跳：“太贵了，外壳模和內模为什么差这么多？” 刘卫明解释了一下：“这与大小有关，也与材质有关，简单来说，如果我要製作5万个玩具，5个內模分摊下来一个只要承受注塑1万次，外壳模就要承担5万次，要更能经得住磨损，对材质要求更高，自然要贵很多。” 何小乔以前哪里知道这些知识，连连点头，又问了一个问题：“光是开模就要7750块，还没算加工费，这么高的成本能赚到钱吗？” 刘卫明点点头，有些感嘆的说：“想要赚钱哪有那么容易啊。”就算他是重生者也要遵守客观规律，天上不会掉钞票。 接著他又笑了起来，说道：“开模费一次性看起来很高，分摊下来並不高，一个模具的使用寿命可以达到30-50万模次，保养越好模次越多。” 保养分为三级，一级是日常清洁润滑，二级是针对性维护，三级是全面拆解维护。 塑料玩具对精度要求很低，模具经过基础保养就可以满足寿命要求，所以模具费不算贵了，如果是医疗级模具，那才叫可怕。 刘卫明是经过精密计算的，30-50万模次就是30-50万个玩具！ 如果按每月1万个玩具的生產量，模具寿命可以达到2-3年，虽然这个年代玩具叠代慢，2-3年时间水滸玩具的热度也会过去，正好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周期。 何小乔又开始数指头了：“30-50万模次，如果取中间值40万次，把7750块开模费分摊下去，一个玩具不到2分钱，这样算起来挺便宜啊。” 刘卫明点点头：“其实还有另一种计算方法，假如前几个月就把7千多块的开模费赚回来，以后就只需要考虑玩具的生產成本。” 何小乔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似乎打开了一扇门，说道：“快说，快说，生產成本要多少钱？” 刘卫明拿出一个本子，说道：“我和相关厂家谈过，都记下来了，如果按月產1万件来算，玩具厂的注塑费1100块钱，这是大头，还要租仓库，大约每月200-300块钱。” “剩下就是设计费、销售人员的工资以及销售费等。” 设计费大约要个大几百块钱，刘卫明自己做就省下来了，父亲和二弟会去跑销售，工资可以暂时不算。 而且可以把销售画片开发出来的渠道用上，所以说生意要一步一步走，急是急不来的，没有前期的铺垫別想一步登天。 当然，销售过程的花费以及一些额外开支是少不了，大约每月要花下去500块钱。 何小乔数手指已经不够了，拿著纸笔算起来：“按你说的这些费用，假如按每月生產1万件玩具算，你的固定开支是1900元左右，分摊到每个玩具的成本就是0.19元，加上开模费分摊的將近2分钱，每个玩具的成本是0.21元！” 刘卫明点点头，其实开模费的分摊算法不太对，会计通常不会按2-3年算，而是在1年內摊销掉，每个玩具的成本大致应当是2毛3。 何小乔感觉算帐挺有意思的，歪著脑袋问他：“成本出来了，那你打算卖多少钱啊？” 刘卫明见她眼睛亮亮的，反问道：“你认为呢？” 第六十一章 携手徘徊於水滸世界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携手徘徊於水滸世界 何小乔认真想了想，伸出一根指头：“1块钱！” 这个价钱很符合当前的消费水平，一般来说，大人愿意拿出月工资的5%也就是3、5块钱给孩子买玩具，当然，5%是上限，次数也不会多。 刘卫明笑了笑，说道：“铁皮青蛙也是卖1块钱。” 铁皮青蛙其实製作也相当简单，成本很低，但人家好歹是用马口铁做的，儘管这是最便宜的铁材。 刘卫明的心理价位是比铁皮青蛙低一些，相对2毛3成本已经很可观了，而且这类玩具因为有门槛，销售幅度比画片大多了，可以推向大半个中国，数量就很惊人。 这里面需要留出批发、零销的利润空间，否则人家不给你卖，他决定將零售价定为7毛。 7毛的价位更符合此时的消费水平，而且刘卫明叠加了蛋偶、盲盒等外掛，加上水滸自带的ip热度，这个价位足够保证热销。 他是这样考虑的：成本0.23元、批发价0.35元、零售价0.7元，0.35-0.7元之间的0.35元利润留给批发商和零售商，可以在前期极大刺激他们的销售热情。 他留下的利润是0.23-0.35元之间的0.12元，每月1万件就是1200块钱，已经相当丰厚了。 別看画片似乎赚的更多，但基本属於一锤子买卖，仿製品在很短的时间內就层出不穷，基本只能喝到第一口鲜汤。 水滸玩偶则能细水长流，2、3年是没问题的，如果前期把开模费赚出来，后面的成本其实只有0.19元，超过60%的利润。 更別说只要热销，產量和批发价是可以往上涨的，利润翻倍是有可能的，这样的生意绝对可以做！ 刘卫明详细说了一遍。 “懂了，懂了。”何小乔雀跃的像个孩子，她已经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创业衝动，挽起袖子露出白嫩手臂，“我们抓紧干吧！” 所以说，权力是春药，財富也是，无分男女。 何小乔说：“我在北电的时候可是背过水滸英雄谱的，我记得很清楚，行者武松的兵器是一对雪花鑌铁戒刀，绝招是玉环步、鸳鸯脚，英雄事跡有打虎景阳岗、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反杀飞云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刘卫明被她一串词逗乐了，笑道：“玩具里面可以放一张纸条，把你说的这些信息写进去。” 当孩子们打开蛋壳的时候，除了惊喜於里面的水滸玩偶，还会贴心的收穫一张小纸条，上面写著人物姓名、绰號、兵器名称、绝招、英雄事跡等。 別以为男孩子只喜欢耍威风，里面的英雄知识也是相当关键的，能够让孩子们看到人物造型的同时沉浸於英雄故事中。 当玩具插上了联想的翅膀，就有著无穷想像力和吸引力，可玩性高多了，也在小伙伴面前多了智商上的炫耀。 刘卫明觉得还可以加上人物关係啊，比如武松的哥哥武大、嫂子金莲阿姨、利害关联方西门大官人等。 他小小纠结了一下，算了，这么复杂的知识还是不要给小孩子们介绍了，那属於成人故事。 何小乔兴奋的有些停不下来，说道：“我学画画的时候，还专门研究过鲁智深头裹的芝麻罗万字顶头巾，脑后的两个太原府纽丝金环是什么样子。” “我还记得大刀关胜的模样，面如重枣、两眉入鬢、凤眼朝天、细三柳髭髯；双鞭呼延灼，面如锅底、鼻孔朝天、捲髮赤须。” “还有解珍、解宝两兄弟是猎户，雷横是捕快，燕青是相扑手。” 她说到这里吐吐舌头：“我好像又把人物说多了，5个，我们只做5个！” 刘卫明只觉她这样子真是可爱，就见何小乔挥挥拳头：“来，干吧，我告诉你呀，我会画的很精彩的。” 刘卫明赶紧阻止她“张牙舞爪”，说道：“这个不能像之前製作黑旋风那么复杂，那样就成了手工艺品，很难批量生產。” “既然是塑料玩具，內模和外模都是一次性注塑，然后组装起来，不需要复杂的衣服、面部装饰和贴片，都用涂色代替。” “色彩也不能太多，会增加玩具厂的人工和顏料成本。” 刘卫明和玩具厂已经谈好价钱，额外增加是要加钱的，他说：“人物风格也按电视剧的来，这样比较好卖。” 何小乔点点头：“行吧，都听你的。” 接下来，这对“无当”师徒是真正开始手把手教学了，玩具设计和木偶製作前期很像。 他们前面聊的就是角色筛选与风格定调，接下来是画线稿。 一个角色一般要绘製2版初稿，每个角色要有標誌性视觉符號，比如林冲的长枪、李逵的板斧，体型统一为“头身比 1:3”，这样在视觉上更討喜，也便於注塑时脱模。 还有尺寸，以蛋形外壳直径 5-6cm为基准，內模角色的高度要控制在3-4cm，最大宽度2cm，这些都要在线稿里標出来。 初稿出来后，需要和模具厂、玩具厂技术人员对接，他们参与进来保障后期能够实现。 这就和动画导演、编剧画出原稿，然后与木偶製作师对接有些类似了。 线稿定稿后，则进入设计最后环节，形成生產文件。 此时不具备电脑画图条件，需要將外壳图案终稿製成“丝网印刷网版底片”，也就是手绘在透明胶片上，尺寸与实际保持1:1的比例。 內模角色终稿也要转化为“模具加工图纸”，標註出模型各部位的尺寸和脱模角度等。 这又与木偶动画出具设计稿很相似，需要创作方和製作方一块参与。 刘卫明此前就教过何小乔製作黑旋风木偶，由他来做，小乔拆解学习。 但因为他在製作时叠加了阿凡提的“颗粒感”和蛋形设计，小乔同学实在太喜欢了，没捨得拆。 现在才是一次真正的手把手教学，何小乔极为开心，玩偶让她快乐，製作玩偶让她快乐加倍。 小乔来到美影厂，一直处於无所事事和纷纷扰扰交织的工作环境当中，这不是她喜欢的，现在帮助刘卫明做的事才是她喜欢的。 这个师傅很好，很捧，嗯，但她是不会当面叫出口的。 设计过程让这对“无当”师徒沉迷进去，仿佛携手徘徊於水滸世界，与梁山好汉对话，同样也是师徒俩的一场心灵对话。 这也可以视为一场让人慾罢不能的动画旅行，还仅仅只是动画衍生出来的魅力一角！ 第六十二章 当情怀插上翅膀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当情怀插上翅膀 师徒联手，日子过得很快，这一天，刘卫明突然被叫到陈副厂长办公室。 老陈自从关注到刘卫明后，一直在留心观察，发现自从上次聊过后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从来没有张扬过。 要知道他所处的木偶车间最近一段时间是暗流涌动，好些人上窜下跳，他却能安安静静不急不燥，一个“稳”字拿捏的很到位。 在陈副厂长看来，这是一种超脱於年轻人的良好素质，体现了对领导的充分信任。 你既然信任领导，领导对你就更看重了！ 陈副厂长上下打量著一脸朝气的刘卫明，笑道：“怎么，这一段时间也不到我这里来坐坐？” 刘卫明笑道：“您最近肯定事情很多，我哪里好隨便打扰。”这个，我正忙著设计玩具呢。 陈副厂长表示他这句话特別贴心，这一段时间他的办公室真是人流不断，不胜其烦啊。 他摇摇头：“你啊，没事也可以来坐坐的，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老陈这是反著说了，其他人隨便上门试试？看看他有没有规矩，他这样说是想表达对刘卫明另眼相看。 接著，他脸色一正，说道：“上面已经批准创办《动画大王》杂誌，杂誌社下面將会成立一家公司，开展副业经营。” 刘卫明心里一喜，虽然他上次说的是自己成立公司掛靠在《动画大王》杂誌，但在真正操作中还就要按陈副厂长说的那样，是由杂誌社成立的一家副业公司。 这个表面上的顺序千万不能顛倒，否则就成了私人开公司了。 果然，陈副厂长继续说道：“为了充分体现市场化运作，上面决定杂誌社实行承包制，只给予一定的开办费，之后自负盈亏，同理，杂誌社下面的副业公司也將实行承包制！” 说白了，就是上面只给名头，然后各显神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陈副厂长的表情严肃起来：“现在，美术出版社的汪晓黎同志已经勇挑重担，签订了《动画大王》承包协议，至於副业公司，还没有人敢出来挑这个重担。” 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我们美影厂一向是敢闯能闯的，怎么能让美术出版社比下去，现在就看谁有胆子来挑这个重担了！” 把这些话串起来，表面上就是《动画大王》杂誌成立副业公司，然后承包出去，自负盈亏，现在还没有人敢挑担子，透过现象看本质，其实是在给刘卫明开绿灯了。 刘卫明立马说：“陈副厂长，我父亲刘仁昌经过深思熟虑，愿意承包公司。” 他顿了顿，又说：“我们愿意自筹开办费，而且愿意向《动画大王》杂誌定期上缴一定的管理费。” 这个逻辑线就接上了，自筹开办费，上缴管理费，其实就是掛靠。 刘卫明倒也不怕给人做嫁衣，一来，缴了管理费，承包期间赚的钱肯定就不归上边了，二来，自筹开办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些內容是要写进承包协议的，其实就埋下了公司归属权的伏笔。 这不算什么，这家公司上头只给名义，没出一分钱，还能收管理费。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动画大王》杂誌开办的时候风风火火，却並不成功，没有延续多长时间就结束了，到时候这家副业公司就可以脱壳而出。 他办公司是为了开小號，先赚动画周边的钱，再拓展动画版图，因为受到时代的限制，他需要先借鸡生蛋、暗度陈仓。 陈副厂长点点头，刘卫明说的很有条理，果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说：“很好，这才是真正不等不靠，自己靠双手去努力！” “关於管理费，我们两边也已经商量过，初定一年1200块，想听听你的意见。” 相当於一个月100块，这个数字有些古怪，一般都是一千、五百这样取整的，刘卫明笑道：“陈副厂长，上头可是给《动画大王》杂誌拨了开办费的，我们可是自筹。” 陈副厂长笑了笑，其实他说的这个数字就是留了討价还价的余地，顺势说道：“我们也要充分考虑自主创业的艰辛啊，可以酌情调整为1年1000块。” 刘卫明没再討价还价，这个数字显然是厂里照顾了，不太可能再低，但他加了一个条件，今年不能按整年算，从开办的时间按月折算。 这是很合理的要求，陈副厂长答应了下来。 接著是承包期限，刘卫明知道88年开始就允许私营企业了，从现在算起来正好3年左右，他不想把时间卡的这么紧，便提出了5年承包期。 陈副厂长暗暗点头，承包期限的长短可以看出创业的决心。 大方向谈定了，接著便由刘仁昌出面，与美影厂生產办公室杨主任对接。 杨主任会在《动画大王》兼著副主编的职务，算是美影厂这边派出的代表，主编是美术出版社的连环画编辑室主任，还有一个副主编也是那边连环画编辑室副主任兼任。 所以这份杂誌还是以美术出版社承包者为主的，刘卫明无所谓，他关注的是公司。 杨主任和刘仁昌也是熟人了，会带著与各路人马打交道，签订承包协议以及操办公司成立。 这家公司在明面上还是《动画大王》开办，手续自然要由杂誌社协助。 美影厂和美术出版社在上海地界都相当有牌面，又拿著上面的红头文件，一切变得顺滑。 时间来到2月初，已经快要到春节了，手续终於办了下来，公司名称就叫“动画大王”！ 刘卫明终於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他有著很浓的动画情怀，动画大王公司的成立，为他的情怀插上了飞翔的翅膀！ 公司初创期可以说是家族企业了，经理是父亲刘仁昌，母亲王淑兰帮著管帐，二弟刘卫平给了个销售部经理的头衔，唯有刘卫明隱於幕后。 父亲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当上一家公司的经理，如同做梦，二弟也是兴奋的不得了，自己终於是有单位的人了，同样是做梦也不敢想！ 二弟在心里嘀咕著，自己这个销售经理不能是光杆啊，他打算找机会把在火车站扛大包的阿章李召章弄进来，大哥说了，这位高中同学有力气，看著老实。 公司手续办下来的当天晚上，父亲专门召集了一场家庭会议，7口人全体参加。 父亲看著四个孩子，三男一女，仿佛看到了出生时哇哇大哭的样子，还有小时候呀呀学语蹣跚学步的样子。 他眼眶有些湿润，缓缓对孩子们说：“我现在当著你们奶奶、妈妈的面，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他说：“你们现在都懂事了，家里以前是个什么状况，现在又是什么状况，你们心里都清楚，这些是你们大哥带来的。” “你们是至亲关係，对自家大哥不必说什么感谢的话，但一定要在心里记得这些！” 他又说：“这家公司的成立是你们大哥一手操办的，我只是掛一个虚名，所以这家公司是你们大哥的，这一点也要牢牢记在心里！” “你们大哥要用这家公司干大事业，成功了，是他的，失败了，也是他的。” 他继续说：“等有一天我们这些长辈都走了，你们彼此就是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我希望你们能一直记著我今天说的话。” “这些话，是奶奶、妈妈还有我，共同的意思。” 第六十三章 那一夜的那一幕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那一夜的那一幕 这一天，下班时分，刘卫明和何小乔在食堂吃过饭，仍然回到工位忙碌著。 何小乔发现刘卫明有一个特点，做事特別投入，很少分心，她只在工作多年的老同志身上看到过。 她喜欢稳重的人，认为这是一种良好的品质，她还从刘卫明表情中看出一份珍惜，这就更加难得了。 刘卫明如何能不珍惜啊，重活一趟占了好大先机，但要转化为財富、成就和地位，仍然要靠一双手一点一滴做起。 他有著长远的布局，开发动画周边、反哺动画是一条线，这是因为动画创作需要雄厚的经济基础，目前国內已经很难有这样的土壤了，他需要通过重生者的先机，自己培厚土壤。 还有一条线更加长远，动画要先在国际上闯出名气，再反哺国內，这是因为国內的动画確实处於低潮期，他只能採取这种曲线方式。 关於第二条线，看起来是空中楼阁，其实不是。 美影厂毕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在国际上美誉度依然存在，接下来两三年陆续会有国际合作机会乍现，美影厂因为受到环境限制多数是没有抓住的，他想抓住！ 所以，他至少在接下来几年是不会离开美影厂的，他需要藉助这株正在失去生机的大树，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这株动画大树获得重生！ 动画大王公司的成立只是一个起点，脚下的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很难。 此时此刻，刘卫明和何小乔在利用晚上的时间抓紧设计玩具。 2月份的上海，实在是很冷了，两人需要时不时从位置上起来活动活动，不停的灌开水取暖。 刘卫明见何小乔围著围巾，缩著身子跟只小猫似的，有她陪著很好，但不愿意她陪著受罪啊。 他说：“生產文件已经差不多弄好了，我再整理一下明天就可以送到模具厂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线稿初稿出来后，刘卫明和父亲多次奔波，与模具厂、玩具厂的技术人员討论修改，然后定稿，接著是输出生產文件，今晚终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按理说，这些工作只要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完成，刘卫明因为要兼顾开办公司，时间拖长到一个月，今天已经是2月4日，距离春节只有两周左右。 何小乔手头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便点点头：“好，实在太冷了，你也早点回家啊。” 刘卫明点点头：“很快就能完成了。”他也坐不住了，双脚发冷发木。 何小乔离开后，整个车间空荡荡的，唯有刘卫明一人，也唯有他桌上的一盏檯灯。 这样的天气，就算同事们再想多赚工资也熬不住啊，只有刘卫明心中有一团火，他赚的可不是微薄的工资，是在这个年代足以积累財富的大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刘卫明终於將生產文件整理好了，明天送到模具厂，生產出模具后，再送到玩具厂生產玩具。 他即將一口气砸进去八九千块钱，就算不换算成后世的幣值，在这个年代的上海也价值一套四十来平米的房子，是需要魄力的。 刘卫明看看手錶，已到了晚上8点多，这种天气在空空的大车间坐到现在，全身都是僵的，他带了换洗衣服，正好去澡堂洗个汗水澡。 美影厂的澡堂是职工及家属的一项福利，相当受欢迎，夏季天天开放，其他季节隔日开放，一般是从下午4点到晚上9点，这是为了职工下班后的需求。 他取了洗澡票走过去，澡堂是一座独立的大平房建筑，灯光昏暗，一位老阿姨缩在入口小间里，看到这时候还有人来洗澡，有些不高兴的说：“抓紧啊，你们洗好了回去舒舒服服睡大觉，我还要收拾。” 刘卫明点点头，走进男浴室，就是一个放衣服的房间连通著接近正方形的澡堂，澡堂里有二十来个水龙头，没有花洒之类，热水直接从头顶水管浇下来，拧开关的时候要注意，会一会很烫一会很冷。 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热水了，刘卫明小心翼翼拧了半天，匆匆洗了一个澡。 虽说这年头工资很低，大些单位的隱形福利是很好的，他记得美影厂还打算盖职工文化室，有桌球桌、撞球桌。 这些福利在享受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等失去了，才发现一切都要花钱。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了，他只听到哗哗的水声，隔壁似乎还有隱隱的歌声，难道女浴室那边还有人？ 刘卫明也管不了那么多，赶时间匆匆洗完，只觉得全身舒服，洗这么一下子，回家相当好睡觉。 他走出来的时候也感觉不到那么冷了，没想到，在出入口处还真从女浴室那边拐出一个人影。 两人都是一怔：“咦，你也来洗？” 刘卫明看著对面的何小乔，不由想起了在浴室里隱隱听到的歌声，这姑娘在洗澡的时候还唱歌？这是有多开心啊。 虽说男女浴室在不同空间，其实只隔著一堵墙，那场面在刘卫明脑海中一晃而过，好吧，不敢胡思乱想了！ 其实在刘卫明到来的时候，何小乔早就洗好了，磨蹭著不出来，里面暖和，她一边等头髮干，一边偷摸把贴身衣物用热水给洗了，就是这么机灵，当然要唱歌奖励一下自己了。 两个人在平时相处的很好，有说有笑的，这个时候就有些尷尬，总感觉有人在暗中偷窥著，其实两人没做什么啊。 刘卫明乾咳一声，说道：“天气太冷，我洗个澡回去好睡觉。” 何小乔看他一幅老实交待的样子，与平时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下从成熟的“老同志”变成了青涩的毛小子，是啊，他其实只比自己大两岁。 这一段时间相处，何小乔內心挺佩服他的，做事有章法，看得远，走的稳，远超一般年轻人。 此时见到他的样子，何小乔心里想，这或许就是他的另一面了，深藏在心底不愿意让人看到的另一面。 每个人的性格都是立体的，在刘卫明的眼里，何小乔同样很有层次感，外表是典雅美感，內里是锦绣心灵，其实她很多事情都能看得穿，只是不太在意罢了。 两人在入口处足足静默了有两三分钟，老阿姨探出脑袋好奇看著，终於忍不住说；“你们是不是还想洗？出了门就要重新交洗澡票。” 老阿姨的目光虎视眈眈，我猜你们是还想洗的，哼，我一定要盯好了，绝不能让你们走错门！ 刘卫明两人被她这么一说，就不好干站著了，不约而同往前走。 老阿姨长长鬆了一口气，只要离开我的地盘，我才不管你们钻不钻灌木丛！ 她心里嘖嘖有声，这么冷的天，灌木丛钻得进去？ 刘卫明和何小乔此时都觉得有些尷尬，又似乎不愿意就此分开，只是顺著道路慢慢往前走。 说来也奇怪，刘卫明这时候感觉不到外界的寒冷，似乎有一层心理屏障把外界的感知屏蔽掉了。 他更奇怪的是，何小乔平时挺活泼的，这个时候却没有话说。 她的长髮披散著，在肩头似乎不愿意那么柔顺，有些毛绒绒的感觉，一幅居家样子更显亲切。 刘卫明觉得总要说些话吧，便道：“我明天会迟一些来单位，先去模具厂一趟。” 何小乔不由抿了抿嘴，她觉得这个时候的他有些呆，提醒道：“你在车间的时候已经说过的。” 刘卫明笑了起来：“这一段时间多亏了你的帮忙啊，不然年前也做不完。” 何小乔还是觉得他说的有些多余，她说：“我早说过了啊，我很愿意做这件事，很有成就感，也真正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幽幽道：“开模需要40来天吧，再加上生產时间，玩具出来正好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真的很期待啊。” 刘卫明被“春暖花开”这四个字触动了一下，说道：“是啊，到时候你养的小龟也该从冬眠中甦醒了吧。” 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何小乔扑哧笑了：“我真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当小龟甦醒了，第一眼正好看到我们共同设计的玩具。” 共同设计的玩具，是的！ 两人都有一种命运缠绕的感觉，话说到这里，已经无需再说。 一个月的共同努力，一幕一幕浮现在两人眼前，然后慢慢沉淀在心里。 两人又是默默走著，还是刘卫明先开口：“天气挺冷的，你穿的不多，赶紧回宿舍吧。” 何小乔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澡堂离宿舍不远，谁能想到大晚上还要在外面晃荡，她確实穿的不多。 两人来到宿舍门口，何小乔在灯光下停住脚步，衝著刘卫明嫣然一笑，然后挥挥手：“我进去了，你也抓紧回家，天冷。” 刘卫明看著她一笑，一转身，长发在空中舞出一个弧度，隨之消失在门內。 他不由笑了笑，今晚还真是不经意的小插曲，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回忆起这一幕。 刘卫明大步走出单位，沿著万航渡路拐进弄堂，此时已接近10点，冬日的人们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里弄一片安静，唯有月光努力透入窄长的通道，洒在青石板上，里弄人家，灯光稀疏。 第六十四章 发工资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发工资 刘卫明以为这一晚会做梦，结果睡的很香，洗个热水澡就是舒服啊。 他第二天起的很早，和父亲、二弟赶往模具厂，已经是熟门熟路了，签合同，交钱。 大约10点多，刘卫明回到美影厂，车间好些同事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 何小乔见到他就问：“怎么样？” 刘卫明点点头：“都弄好了。” 公司一旦运转起来便停不下来，第一单就这样砸了下去。 这是一个大单，光是开模费就要7750块钱，今天先付5000块钱！ 父亲专门准备了一个黑色手提包装这些钞票，自从他知道要做这件事，从画片赚来的钱就开始攒著了，一些零钱也会到母亲的小卖部换成整钱。 整整500张大团结，多数是旧的，看起来比崭新的钞票要多出好多，坐公交车的时候，二弟紧紧站在父亲面前，用背部护著，父亲则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到了模具厂，父亲从手提包里取钞票，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著情绪，这是家庭从来没有的一件大事。 此时，刘卫明坐在工位上，耳边不断传来同事们的议论声，但被他完全隔绝了出去，眼前浮出的仍然是父亲、二弟的表情。 当从模具厂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悵然若失，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心態变化。 刘卫明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感慨的，做实业哪有想的那么容易，这是真真正正的全家的希望！ 何小乔在静静观察著他，她明白这一步走出去，就要別回头一路勇敢走下去了，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她觉得这个时候要说一些开心的事，轻声说道：“今天发工资了，你抓紧去財务领吧。” 刘卫明一愣神，他前脚刚刚大把钞票花出去，后脚就有进帐了，这倒是一个好兆头。 上海单位普遍是月初发工资，今天是5號，正是美影厂发工资的时候。 他的心情抽离出来回归到当前环境，进入85年，这是第二次发工资。 1月份工资其实发的是去年12月的，金额没有变化，这次发的则是新的一年1月份的工资，正是推出酬金制后第一次的工资！ 分水岭此时產生，难怪同事们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他这才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听，有人在大叫：“厂里太狠了，真的只给我发基本工资！” “怎么能这么干，马上过年了，家里还怎么过！” “就是，我们要找厂里討说法！” “討个屁，我直接带著老婆孩子坐到那些领导办公室去！” “这件事还是要讲个章法，最好大家合起来声音才够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人就说：“来来来，我们点名，愿意去討说法的举个手！”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人，我看我我看你，过了好一会陆续有十几个手臂举了起来，可惜只是少数，更多的人心態摇摆，他们担心胳膊拧不过大腿越闹越亏。 还有好些人在边上看热闹，他们却是实打实的受益者，这个月的工资比上个月多了！ 至於多多少没人愿意说出来，这个时候就没必要给工资少的同事火上浇油了吧。 有人就开始劝：“其实厂里没有亏待大家，规矩是一视同仁的，多干活多拿钱，天经地义。” “呸！”有人狠狠的吐口水，“你说的轻巧，我们也想多干活，有活给我们干吗？” “就是，你们这些《阿凡提》组的別在边上看热闹说风凉话！” 话题由此转移，有人醒悟过来：“对，我们討说法不是为了工资多少，我们要求有活干！” 这个说法就显得比较占理，不少人跟著点头。 刘卫明听了一会，对何小乔说：“我去领工资，你听听就是了，別跟著一块吵吵。” 何小乔横了他一眼：“知道啦，你没来的时候我还不是安安静静坐著？” 刘卫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跑到木偶车间的编导楼，车间也有自己的財务股，但从今年开始慢慢归集到了厂財务科，没剩下几个人，一切都在变动当中。 车间財务股的出纳看到刘卫明，一板一眼的说：“领工资都不积极，我还以为你不要了。” 这是一位女出纳，年纪大约和刘卫明的妈妈差不多，戴著蓝色袖套，桌上空空荡荡的，工资都躺在她的抽屉里呢。 在全部发完之前她要寸步不离守著，上个厕所都要把抽屉仔细锁好，钥匙捏的紧紧的，还会让同事帮忙看著。 她打开抽屉翻看著，里面有不少黄皮信封，找到封皮用铅笔写著刘卫明名字的，递过来：“你数数。” 刘卫明笑著接过去，信封里除了有一叠钞票，还有一张手写的工资条，各类明细都有列出来，小小一张工资条体现了时代特徵。 他仔细看著，和上月工资对比： 首先是基本工资，60.5元。 然后是副食品补贴5元、粮煤补贴3元、工龄补贴3元（一年工龄按0.5元计），这几项是通行补贴，大家基本没有什么差別。 最后一项是“师带徒”补贴5元，这个是何小乔同志给他带来的。 然后就没了，合计76.5元，另外还有8张1元工业券，这个是按照工资10:1的比例发放的。 刘卫明上个月领的工资是101.5元，因为还有一项岗位/工种补贴25元，这个相当於岗位津贴，动画技师岗位会比一般工种高。 酬金制实施以后便取消了这一项，改为酬金补贴，其实就是计件工资。 如果有活干，酬金补贴將不止25元，甚至可能达到50、100元，如果没活干，则是零。 一下少掉25块是大钱了，相当於工资总体砍掉四分之一，如果按母亲王淑兰一个月60来块工资算，接近工资砍半。 如果这份工资是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这个减少量很难让人接受。 要知道这年头老百姓是很难有结余的，工资要天天精打细算才能花到下一次发放，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再精打细算也补不上窟窿！ 以往刘卫明领到101.5元工资，会交给家里85元，余下16.5元用於自己花销，理髮、买日用品、坐公交车、偶尔的应酬，总要花钱的。 如今这份工资，口袋里一分不剩也是交不足85元了。 前世，当他拿著这次的工资回家，家人没有说什么，但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的家中格外沉默。 刘卫明在心里摇摇头，还好他重生以来紧赶慢赶搞钱，要不然还是要坐蜡。 他把这些情绪排解开，看向出纳放在桌上的工资表。 这年头工资没有保密，工资表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如果你脸皮够厚可以从头琢磨到尾，很显然，里面有增有减有笑有泪。 刘卫明没有多看，找到自己名字对应的空白处，刷刷签了字。 他连信封里的钞票都没有数，塞进屁股兜正要出门，却被女出纳叫住了：“別走啊，还没完呢。” 第六十五章 终归是一个「钱」字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终归是一个「钱」字 刘卫明一怔，就听到女出纳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传来：“还有年终奖金。” 她又拉开一个抽屉，翻找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刘卫明看到她递来的信封上除了写著自己的名字，还有“1984年度年终奖金”几个字。 年终奖的发放时间没有固定，不一定和月工资同时一块发放，一般会比较接近年关，今天算是凑一块了。 他打开数了数，里面有十五张崭新的大团结，透著迷人的油墨香，拿在手上有一种脆感。 刘卫明记得往年的年终奖一般也就五十块左右，好的年份有百来块，今年多了不少，便笑著问是什么缘故？ 女出纳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莫非发错了？ 她赶紧拿出一张发放表，找著刘卫明的名字对了对：“就是这么多，我只负责发，你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找上头问去。” 出纳在发工资的时候往往有两种状態，一种会显得特別亲切，在这一天有一种化身“財神爷”的错觉，还有一种会变得相当粗暴，仿佛谁都欠著钱似的。 这位出纳则是第三种，完全公事公办只想赶紧发完，已经麻木了。 不管是哪一种类型，天大地大，这一天的出纳最大，谁也不会去得罪。 刘卫明笑呵呵签了字，这次特意扫了一眼发放表，似乎每个人的年终奖都比往年多些，但像他这样能拿到150块的很少。 他不知道，他的年终奖是经过厂领导亲自点名的，专门奖励他识大局，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但刘卫明也能大致猜到厂里的用意，不少人的月工资减少了，便用提高年终奖的方式冲抵影响，好歹要让大家过个安稳年。 厂领导果然不是吃素的，这样一来大伙想闹也不太好闹了，你不是因为工资减少而闹事吗，那好，把多出来的年终奖先吐出来再闹唄。 刘卫明暗暗点头，难怪同事们只敢在车间里吵吵却无法形成合力，这是高招。 他把奖金信封塞进另一个屁股兜，哈哈，正好左右对称。 刘卫明回到车间，发现大伙吵的更厉害了，而且是两拨人对著吵，他问何小乔是怎么回事。 何小乔笑道：“也不知怎么的，吵著吵著话题就变了，大家都在围攻《阿凡提》製作组。” 也就是说没活乾的围攻有活乾的，刘卫明没想到事態还能这样拐弯，便和何小乔一块竖著耳朵听，就听一个人叫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阿凡提》製作组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错，还阴阳怪气的煽风点火。” “他们就盼著我们去厂里闹，我们当了出头鸟受了处分，就没人抢他们的活了！” 刘卫明默默点头，这个思路清奇啊，也说明大伙就是一盘散沙，不敢去厂里闹，就开始窝里斗了。 利益当前，一切都是人性使然。 就听有人说：“我们要向上面提要求，《阿凡提》是车间最重要的项目，必须加大人手，一切都是为了加快生產！” “不但要加人手，还要引入竞爭机制，大伙比比手艺，谁好谁上！” 这下就轮到《阿凡提》製作组的人著急了，他们一边领著比平时多的工资一边看热闹，快感加倍，为什么风头一下变了？ 有人就开始反击了：“这是上头安排的，肯定有合理性。” “合理个屁，来来，让大伙看看你们最近的工作质量，越来越不用心了。”有人跑过去一个一个数落过去，从木偶、布景到道具，最后拎著一件小衣裳大叫，“这是谁做的，確定是给木偶穿的吗，难道不是给自家孩子做的尿片？” 大伙哈哈大笑起来，只有周阿宏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这件衣服正好是他做的。 酬金制以来，他可是憋著劲拼命赶工，今天领工资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刘卫明的，心里那个爽啊，哈哈，终於超过了。 阿宏同学已经决定了，回家后一定要给奶奶好好说一遍，以奶奶的性格肯定会在邻里间大肆宣扬，正好落落刘卫明的面子，让他家过不好年！ 周阿宏原本和刘卫明的关係不咸不淡，最多就是心里有些小嫉妒，自从数次吃瘪后是越想越不通气，何小乔凭什么天天和他在一起。 对了，那天张大娣也来找他了，更可气的是，他二弟刘卫平在那晚打架的时候肯定是抱过张大娣的，真是越想越气，感觉自己脏了！ 结果还没等他出招呢，霉运就落在了自己头上，那人拎著小衣裳一个个问过去是谁做的，其他木偶服装师肯定要否认，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周阿宏的性格属於背后特別能说，当自己成了焦点立马缩头的那种。 他这时候就有些慌了，目光躲躲闪闪，身子往后缩，还是他父亲周大裁缝轻嘆一声，说道：“別问了，是我做的。” 他要认领，旁人还不愿意了，说道：“你是老手艺，什么样子大家还是知道的，没必要这样护著儿子吧。” “到底你是老子，还是你儿子是老子？” 车间响起一阵大笑，有人就说：“所以说酬金制不是万能的，有些人啊，为了多赚工资偷工减料，这样会砸了厂里的招牌！” 不少人深有同感，大家又围绕这个新话题热烈討论起来。 谁都没注意到，靳主任和赵利方副主任已经悄悄站在一边。 今天是第一次按酬金制发工资，厂里高度重视，各部门负责人都要亲自坐阵，就是担心出事。 老靳有些不情不愿，还是来了，他已经听了一会，当听到有人说这样会砸了厂里招牌，忍不住大叫一声：“说的好！” 车间的热闹立马被压了下去，大家都望著他。 明眼人都知道靳主任有些被边缘化的味道，这一段时间处境微妙，但虎倒威风不倒，长年积威之下大家还是挺敬畏他的。 就见老靳黑著脸，沉声说：“你们个个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啊，你们能想到的，厂里能想不到？” 他说：“接下来会加强生產质量检查，谁敢粗製滥造就调出製作组！” 老靳一发话，换成以往根本没人敢吱声，这时候就有人小声嘀咕了：“这也解决不了没活乾的问题啊。” 老靳就当没听到，他继续说：“我和赵副主任商量过了，会儘量抽调更多人手进入《阿凡提》製作组。” 许多人面露喜色，还是有人犯嘀咕，不可能把车间所有没活乾的人都调过去吧。 有人在人群里偷偷喊了一声：“把某些干活不认真的人赶出去，这样才能调进去更多人。” 周阿宏嚇的脑袋一缩，今天怎么了，为什么总针对自己？ 靳主任还是当没听到，说道：“另外，咱们车间会儘快推出新项目，时间不会太久！” 这句话就相当有效果了，车间的氛围立马不一样。 刘卫明也在静静听著，他知道，动画、剪纸车间分別推出了新项目《邋遢大王奇遇记》《葫芦兄弟》，木偶车间不甘人后，也將推出新项目《姜子牙》！ 后世同样有一部热门电影动画叫《姜子牙》，已经用实践证明这绝对是一个极好ip，可惜木偶车间推出的实在太急切，好事弄成了坏事！ 刘卫明的思绪再次被触动著，木偶片《姜子牙》，后改名《擒魔传》，是一部以姜子牙和闻太师为核心主角的动画。 全片计划拍摄多集，最终只完成了6集，拍到闻太师归天就结束了，只留下一行字幕“请看下集妲己乱朝歌”。 万人迷“妲己”才是精华啊，说起来挺遗憾的！ 此时，靳主任也是心情不佳，他是不太认同酬金制的，现在却要说服大家接受这个机制，这倒没什么，关键他能感受到如今他说话不太管用了。 换成以前需要给大家解释这么多吗？只要一露面就是镇场。 诸般种种因果，归结起来就一个字：钱！ 老靳有感而发，缓缓说道：“现在大力提倡经济搞活了，瞧瞧你们都是什么样子，就知道伸手向上面要！” 许多人露出不服气的表情，不向上面要能向谁要？这是吃大锅饭养成的依赖性。 靳主任看在眼里又气又无奈，终於忍不住说道：“你们看看刘卫明，人家就不等不靠，要学会扔掉拐杖自己走路，要敢去外面闯啊！” 刘卫明一怔，怎么好好的说到自己头上了？ 第六十六章 捅破窗户纸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捅破窗户纸 刘卫明承包动画大王公司算是在美影厂开了先河，中层以上领导都是知道的，而且都在私下传，明面上是他父亲刘仁昌出面，其实都是他在背后主导。 可以说没有刘卫明，就不会有这么一家公司。 这件事让好些领导把目光投向了他，靳主任听到这个消息好是吃惊，对副手赵利方说：“你这徒弟好大的胆子，放了一颗卫星啊！” 赵利方已经震惊完了，这时候就为徒弟缓颊：“年轻人嘛，总要有些闯劲，何况有他父亲帮忙把舵。” 靳主任点点头：“老刘的性格倒是比较稳。”他还是吃惊，忍不住说，“你说就老刘那本本分分的样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这句话其实是在表扬，赵利方脸上有光，刘卫明可是他带出来的徒弟，笑道：“这是好事，大家还在圈子里吵吵闹闹，这小子算是跳出这个圈子看问题了。” 这句话给靳主任留下很深的印象，他现在也是困於圈子里天天著急上火，忍不住对赵利方说：“你说，咱们木偶动画是不是也该跳出圈子看问题？” 他和赵利方多年搭班子，可以说彼此是很信任的。 老靳如今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个“反对派”典型，这与他的火爆性格有关。 赵利方则表现的像是“支持派”，表面上两人不是一条心，其实私下是有默契的。 无论反对还是支持都是因为有著浓重的木偶情节，不希望这个动画流派没落下去，正因为底层动机一致，所以两人私下是能够交心的。 赵利方听了老靳的话，轻轻一嘆：“跳出圈子？美影厂这块招牌就决定了我们没法跳出圈子，再说，跳出去就能好了？” 靳主任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下去，美影厂就是国內最大最好的动画“池子”，离开这个“池子”，大家都是离水的鱼，蹦躂不了几天。 赵利方心里却是微微一动，他看得出来，刘卫明也有著很浓的动画情节，他现在算是一只脚在內一只脚在外，有没有可能趟出一条新路来？ 思路归思路，行路归行路，人的思想可以天马行空怎么想都行，真要实施起来，才知道，行路难! 所以，赵利方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他还需要多观察，必要时给予刘卫明支持。 却听老靳喃喃自语：“无论怎么样，卫明愿意去闯，我们肯定是要支持鼓励的。” 赵利方望著他，或许，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这年头只是受到物质限制，所以在后世看起来会显得这个年代的人很纯朴，其实没有人是傻子，何况美影厂名扬海外，见过的世面比一般人多太多了。 正因为靳主任对刘卫明留下了极深印象，他才会在车间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表扬刘卫明。 他这样做既是为了冲淡车间里的浮躁气氛，也是为了对刘卫明表达直接支持和讚赏，反正这件事用不了多久全厂都会知道。 反正老靳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格，火爆的大炮筒子。 刘卫明顿时受到眾多目光洗礼，有震惊的有不信的，有摸不著头脑的，有表情变幻的，不一而足。 其中就属周阿宏反应最大，他感觉今天真是高开低走，终於盼到在工资上压了刘卫明一头，怎么就突然倒霉的成了眾矢之的。 好不容易等到两位主任出来“镇压”，为什么就突然表扬上了刘卫明？凭什么啊，他最近就没有正经干活！ 刘卫明在车间一直很低调，给人的印象就是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他这是做了什么？让大主任这么表扬！ 刘卫明本意也是想低调，现在这层窗户纸突然被捅破了，他想想也就释然了，在工资都不是保密的年代，承包公司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何况当他调到《葫芦兄弟》製作组，照样要引起一番猜测。 他想到更远一层，自己创办公司肯定不止为了赚钱，而是想做出一番动画事业，低调不了的。 要在动画事业上闯荡，光靠自己是不行的，不如就在此时竖起一面旗子吧！ 现在还算不上一面旗，最多就是一丛火种，希望这丛火种能照射进一些人的心里吧！ 何小乔一直对车间的吵吵闹闹有些不太看得上，因为刘卫明就是她身边实实在在的参照物，当大家还在为几十块工资拉扯的时候，他今天可是刚刚砸出去大几千块钱。 她想起前一段的日日夜夜，一块討论、设计玩偶，嗯，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何小乔也没想到靳主任会意外把这件事当眾捅了出去，不由望向刘卫明，咦，他表现的挺淡定啊，好歹给些表情反馈吧！ 刘卫明没有什么表情，何小乔的表情可就生动了，顾盼流眸，笑意盈盈，脸上如有润玉微光绽放。 怎么了，我就是感到自豪了，我们“无当”一脉就是这么沉稳低调有內涵！ 总之，这一刻的刘卫明在眾人眼里就有些神秘了，弄得大伙心里痒痒的，这傢伙到底做了什么？ 靳主任看场面总算安定下来，便扯著嗓子吼了一声：“聚在一起让別的车间看笑话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大家这才纷纷散去，都还在想著老靳的话，信息量很大，总之就是上头会想办法安排工作，还会开新的动画项目，人心也算是安定下来。 靳主任看在眼里，心里摇摇头，大伙还是不习惯扔掉拐杖啊，这就更加突显出刘卫明的难得。 他走了过去，拍拍刘卫明的肩膀：“年轻人，不错！” 老靳现在是有感而发，忍不住狠狠的表扬了一番。 赵利方在边上微笑看著，临离开的时候才说：“嗯，改天约你父亲喝喝酒。” 两位主任一走，何小乔立马歪著脑袋看他，刘卫明一怔：“喂，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是不是天生木偶脸，来，笑一笑嘛。” 刘卫明更加把脸扳起来了：“有这样和师傅说话的吗？” “师傅不就是有事挡在前面，没事拿来逗闷子的吗？哈哈！”何小乔越笑越开心，差点把自己呛到，赶紧抓起杯子咕咕的喝水。 刘卫明微笑望著她，有这样的“徒儿”，生活想无趣都难。 第六十七章 万家灯火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万家灯火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是热闹的，都关著门窗在家里吃饭。 冬天黑的早，正是万家灯火时。 周家也围在一起吃饭，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话题自然围绕著这个，周老太听说儿子和孙子都多发钱了，立马来了劲头，问道：“阿宏啊，刘家老大拿了多少？” 当她知道周阿宏这回拿的工资要超过刘卫明，立马往碗里夹了些菜，站了起来。 全家人一看就懂，老太太这是准备端著碗去门口炫耀了，根本不用配菜，光是炫耀就能炫下去三碗米饭！ 周阿宏领工资的时候就盼著这个时候呢，这时却拉住了她：“天气这么冷，別站在门口吹风了。” 周老太看孙子的表情有些懨懨的，问道：“怎么了，发钱都让你不高兴？那刘家还怎么活？” 周阿宏难得的感觉自家奶奶的话有些刺耳，用力扒著饭不肯说话。 他爸就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周老太瞪著眼睛问：“他家到底做了什么，领导这样表扬？” 父子俩都不说话，周老太就道：“我看他家最近天天做好吃的，他家奶奶更是天天扬扬得意的，一准是走了歪门斜道！” 周大裁缝还是明事理一些，说道：“妈，我们不好背后这样说的，人家还帮过我们。” 周老太嘴巴嘟囔著还想说什么，终於忍了，这一口气便要找其他地方出，便骂道：“我家阿宏做的衣裳怎么就让人挑刺了？哼，一定是有人犯红眼病了，嫉妒我家阿宏做的好！” 她又骂儿子：“你傻啊，人家挑刺你为什么要认下来？被人欺负一次，就会被欺负一辈子！” 周大裁缝只能在心里嘆气，阿宏如今的性子是有些让奶奶惯出来的。 楼上，隔著一层水泥板，刘家同样在吃饭，同样在討论工资的事。 刘卫明以往领到工资会向家里上缴85块钱，这次就把两个信封都放在了桌上：“现在实行酬金制了，上个月没活，领的少了。” 换成以前，这句话就能让家里的气氛低沉，此时，家人们却是表情轻鬆，一边吃饭一边看著。 父亲打开信封数了数，笑道：“哟，年终奖倒是比以前多不少。” 他现在可是一家公司的经理，心態完全不一样了，说道：“阿大，你以后每月给家里缴50块钱就行，自己身上也要留些钞票的。” 他又对大家说：“阿大和我商量过来了，既然开办了公司就要有公司的样子，大家都不能白干。” 这是上次家庭会议的延续，父亲当著家人的面把公司和刘卫明的关係讲清楚，是为了避免几个孩子將来起爭端，这是作为父亲事先要想到的。 母亲的角色在於將一家人聚拢在一块，父亲则要居中调和，爭取一碗水端平。 父亲这样说了，刘卫明作为后辈中的老大自然也要有表示，便和父亲商量了，只要在公司做事的都要领工资。 父亲便借著今天的机会说了出来，他道：“老二以后在公司做事了，不但要有固定工资，还要有销售抽成。” 二弟卫平一怔，接著就觉得一颗心安定了下来，他以前是没有工作的，更能明白有一份安稳工作的好。 父亲笑著望著他：“这是老大的主意，你现在也算是有工作的人了，工资从卖画片开始算。” 他又说：“老二啊，你以后和老大一样每月给家里缴50块钱，剩下的自己留著。” 二弟用力点头，以前就算想给家里缴钱也没这个能力，此时的感觉就特別好。 父亲笑的更大声：“老大还说了，我和你妈在公司做事同样要有一份工资。” 他確实很开怀，虽然公司现在都是家人帮忙，但亲兄弟更要明算帐。 规矩立在前头，比光靠亲情维持到后来一地鸡毛要好得多，也更能长远。 由此看来，老大確实是成熟了！ 父亲最开心的是这一点，他很自豪的说：“我现在是公司经理，这些规矩就由我来制定，有不服气的来找我说！” 父亲曾经是一名资深布景师，要將动画全景布置得当是需要眼光的，这让他养成了一定的全局观，正好在新岗位上发挥出来，他也有这个信心。 二弟首先说：“爸，您既是我爸又是我领导，我敢不服气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父亲说道：“这些规矩不光是为了你立的，以后人手越来越多，都要遵守。” “你不是想把高中同学招进来吗？过完年可以让他来找我。” 父亲现在是焕发第二春了，说道：“玩具还没有那么快出来，可以继续卖画片，现在有了公司这个招牌，生意会更好。” 確实如此，以前连个体户都不太算，现在出去推销就是美影厂和美术出版社旗下的联合企业，这个名头相当响亮！ 父亲现在天天都在考虑这些事，又说：“以后我们带著公章就可以堂堂正正和各地物资公司、供销社打交道，可以像別人那样，弄出一级批发商、二级批发商，光靠卖画片已足够公司运转起来。” 这就是铺开架势的样子，能有这样一家公司相当难得了，甚至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难得红利！ 父亲真是格局打开了，有些人只是没有机会，机会一旦来了，人生就会完全不同。 父亲的性格属於稳健型，擅长的是布置而不是开拓，只要有人將航道开闢出来，他就能行的稳稳的。 刘卫明顺著父亲的话说：“公司不仅是为了赚钱改善生活，我还想围绕动画做一番事业，只要钱够了，公司还要自己做动画。” 父亲有些迟疑：“现在厂里做动画都难，我们自己可以吗？” 刘卫明笑道：“厂里其实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受到的限制太多被绑住了手脚，公司是我们自己的，反而有这个条件。” 他说：“我们可以找机会接一些厂里拿到手却做不下去的项目，而且目光不在国內，而在国外！” 这不是吹牛皮，举一个例子，美影厂將来会与日本nhk放送局合作，製作百集电视动画系列片《西游记》。 日方出资，剧本和美术设计由双方协商创作，导演和中后期製作环节全部交给美影厂完成。 百集动画绝对是大单，足够吃饱好几年了，而且是走向海外！ 美影厂很快推出样片剧集《平顶山》（后称《五个宝贝》），日方对品质感到满意，但因为种种原因被紧急叫停了。 这件事还引发了中青年业务骨干集体辞职南下事件，一次性出走人数达到美影厂核心动画人才的四分之三！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例子，美影厂还会接到好些国外订单，但大多数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 还是那句话，此时的美影厂在国际动画界是很有地位的，让人肃然起敬的大学派、大宗门！ 所以刘卫明才会说，美影厂是被绑住了手脚，现在的困境属於端著金饭碗討饭吃。 刘卫明开公司就是开小號，准备找机会把美影厂漏出来的订单接下来。 只要在海外闯出名声，就可以走上自己的动画之路，还可以以此为基点，涉足其他影视类型。 不管能做到哪一步，总比给海外做动画代工好太多了！ 父亲刘仁昌不知道儿子的信心来自哪里，他也是动画出身，內心早被熄灭的那份情怀不知为什么被激发了，说道：“好，只要公司有钱了，凭什么不能自己做动画！” 刘卫明笑道：“是啊，不做动画，如何对得起动画大王这么好的名字！” 第六十八章 镇抚之道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镇抚之道 自从2月4日发工资这天起，厂里就一直动盪不安，不仅木偶车间人心不稳，另外两个车间以及相关部门同样如此，酬金制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越临近过年，天气越发阴沉，时不时会落下透骨的细雨。 受这种天气影响，美影厂整个气压都是低的，阴霾浮在许多人脸上，厂领导的办公室天天被挤的满满的，爭吵声此起彼伏。 何小乔就住在厂里，消息灵通，时不时和刘卫明嘀咕两句：“我看啊，这样下去厂里的领导都没法过年了。” 她吐吐舌头，又说：“我还听说，有同事真打算到领导家里过年！” 刘卫明摇摇头，厂领导又岂是吃素的，便笑道：“我发现你挺八卦的，有这份心思不如多关心一下过年会发什么福利，还有，你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几天了。” 何小乔想到这个就开心了，今年除夕是2月19日，星期二，除夕不放假，放假是从初一到初三。 她已经打好报告了，星期一、二、六请假，就能把前后两个星期天连起来，连著休息8天不要太爽了。 小乔乐了好一会，才把话题拉回来，说道：“喂，大家都完全不安心工作了，你为什么能一直这么淡定，我真想扒到你脑子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刘卫明哈哈一笑：“你这一招是不是向孙悟空学的，人家会变成虫子钻进嫂子肚子里。” 何小乔一头雾水：“嫂子，什么嫂子？” “哈哈，铁扇公主啊。” 何小乔气哼哼道：“如果我有芭蕉扇，绝对一扇子把你打飞。” 咦，她突然发现不对，自己干嘛好端端代入到风扇公主了，那他不成了孙悟空？谁要他钻肚子！ 正在不可开交，突然有人跑进车间，大声道：“来了来了，厂里出重要通知了！” 立马有一群人围了过去，何小乔也蠢蠢欲动，刘卫明便说：“好徒儿，为师派你去打探，得了消息速速来报！” 何小乔用力点点头，跑了过去，跑到一半发现不对，啐，什么好徒儿，是你能叫的吗？ 不管了不管了，听八卦重要！ 何小乔听了一圈，回到位置，兴奋的脸儿红红的：“真是重要通知，你想不想知道啊。” 刘卫明看她如此可爱，就逗她：“你愿意说，我就想知道，不愿意说，我就不想知道。” 何小乔本想拿捏他一下，这个时候就不知道如何说了，气哼哼道：“你就不能假装很感兴趣的样子吗？果然是一头老铁牛！” 她说到这里一怔，老牛，岂不是和铁扇公主是一对儿？ 何小乔不敢再多想，伸出四根嫩嫩的手指：“一共四个通知，且听我一一道来。” “第一和第二个，动画车间开始筹备系列电视动画《邋遢大王奇遇记》，剪纸车间也在筹备《十兄弟传奇》。” “第三个通知是关於我们车间的，正式开始筹备《姜子牙》！” 刘卫明点点头，这就是厂领导的对策了，光压制职工们的骚动是没有用的，一口气扔出三部动画筹备，一切喧囂归於平静！ 何小乔眨著眼睛：“你听到这么好的消息，不兴奋吗？” 刘卫明赶紧点头：“当然兴奋，大家有活干了，人心就安定了。” 何小乔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还有第四个消息。” 刘卫明一怔，他记得前世没有第四个消息啊，就听小乔说：“通知上还说，我们厂和美术出版社合办《动画大王》，下面还有一家动画大王公司，让我们厂一个人承包了。” 何小乔有些疑惑的说：“他们都说承包人叫刘仁昌，是你的父亲。” 她的眼睛突然大亮，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对了，你和我说过要开公司，这家公司就是你搞的对吧？” 刘卫明望著她，微微点点头。 何小乔立马竖起大拇指：“厉害！放心，我会给你保密的。” 刘卫明笑著摇头，厂里肯定有不少人知道了。 果然，有好些同事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卫明，动画大王公司是怎么回事？” “是做什么的？也是动画吗？” “你爸这么牛气的吗，承包公司要不少钱吧？” “卫明，你是不是也要加入这家公司了？” 何小乔含笑看著，怎么有一种看电影的即视感，他让一群记者围著问问题，她都不必问，这些问题她都知道，还有参与！ 刘卫明笑道：“是我爸在家里呆久了，想出来找些事做。” 其他问题他就不回答了，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自从上次靳主任当眾表扬以后，刘卫明在大家眼里就有些神秘了，此时有一种谜底被揭开的感觉，形象从神秘变得与眾不同。 刘卫明要布局动画事业，必须先聚財再起势，前一步正在路上，后一步也要开始酝酿了，所以他乐意保持这样的形象。 说白了，他要在美影厂谋取一定的声誉和地位！ 刘卫明不肯多说，大伙还真就不太敢追著问，这一刻，有些人就將他当成和靳主任比肩的人物了，嘖嘖，人家都要承包公司了，能和以前一样吗？ 在这个年代敢这样做真需要胆子，也是社会大力提倡的，但大家只会羡慕甚至津津乐道，极少人敢去尝试。 这时，又有后勤股的人跑进车间，大声叫道：“大伙都在啊，发年货了，赶紧去取，赶紧的啊！” 大伙立马放开刘卫明向著车间外面跑，这年头髮年货还是跑快一些比较好，省得品相好的都让人挑走了。 刘卫明也站起来：“走走，我们也快去。” 何小乔发现他这时倒是没了平时的沉稳，兴奋的像个孩子，也变得兴奋起来：“喂，你等等我呀！走慢点走慢点，我才是第一次领年货啊！” 刘卫明停下来等她，一边在心里想，厂领导还是很有办法的，三大动画项目立项，接著就发年货，大家立马安心下来並切换到过年气氛当中。 两人来到编导楼，大门外已经排了几张桌子，后面是小山般的各类年货，桌子前已经挤了好些人。 这一刻，所有人不在乎冬季的寒冷，一边跺著脚一边伸著脖子张望。 大家脸上绽放著阳光般灿烂又直白的笑容，这种笑容在后世已经很难看到了。 刘卫明也一个劲往里挤，他喜欢这种氛围，有一种奇妙的获得感。 这个时代单位发年货，比发钱带来的情绪价值大多了，如果哪家单位的职工能往家里拿鸡鸭鱼肉，邻里都会说这家单位很“灵”！ 刘卫明身材比较高，推土机似的往前挤，何小乔就猫在他身后嘻嘻笑著，像条鱼儿一般沿著他开闢的“航道”往前行。 耳边还传来好些人的只言片语： “我看到红壳鸡蛋了，也不知发几粒？” “哟，我看到冻鸡了，好大一堆。” “还有鲜鱼，看著好新鲜，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第六十九章 过年的气氛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过年的气氛 靳主任和赵利方站在楼前的台阶上看著，不得不承认厂领导有两把刷子，先是放出明年的生產规划，接著就发年货，直接將职工们的情绪扭转。 一股积极、向上、热烈的氛围浮於空中，靳主任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他內心也是希望厂里好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大声道：“乱轰轰的成什么样子，都给我排好队！” 老靳的炮筒之称不是盖的，声震四方，一下把嘈杂声压的静了静，化为窃窃私语。 好些人开始排队了，这时候领导说什么都是对的。 刘卫明个子比较高，靳主任一眼就看到了，又大吼一声：“刘卫明，你给大伙打个样，排第一个！” 这是绝对的另眼相看了，刘卫明自然要听，叫道：“快快，都站我后头，先到先得啊。”立马有人开始归队。 木偶车间有二百来號人，靳主任又连著点了几人的名字，很快排成了五列纵队。 这通常代表著能领五份年货，往往在这一队领完，再到下一队重新排队领。 靳主任叫道：“不用那么复杂，每队一次性领齐！” 队伍里响起热烈掌声，靳主任顿时又变成了好领导。 何小乔在刘卫明身后兴奋的说：“我第二个，第二个，快快，看看都发什么！” 刘卫明这一队正对著一大堆冻鸡，冻成一板一板的，后勤股的人正拿著木棰梆梆的砸。 队伍后头有人踮著脚伸著脖子看，大叫：“別砸坏了，那就没人要了啊。” 后勤股的人一听还真是，一只整鸡是很有价值的，全头全尾才喜庆。 他动作一慢，大伙又不耐烦了：“你在磨洋工啊，早上没吃饭啊！” “就你这力气，回家和老婆打架都打不过！” 队伍中爆发出大笑，后勤股的人也不生气，对他来说这是难得的高光时刻了，就听他一边砸，一边笑嘻嘻说：“你和老婆打架才捨得用力气！” 这句话回的太妙了，队伍里又爆发出一阵大笑，鸡块终於砸开了，便有人迅速往桌子上堆。 排在前头是可以先挑一挑的，但也不能磨蹭太久显得小家子气，刘卫明早就盯准了，眼明手快迅速拎了两只，其中一只塞到何小乔手里。 何小乔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好肥的鸡。 两人稍稍让到一侧，又有后勤股的人送上鲜鱼，这就是第二份年货了。 那人一边捡鱼，一边说：“这是厂里从青浦弄来的鲜鱼，有扁鱼和花鰱，只能选一种。” 两种鱼的体型不一样，花鰱只能领一条，扁鱼两条，刘卫明选了花鰱，何小乔则是抓了两条扁鱼。 接著是糯米，这是上海家家户户过年的刚需，磨成水磨粉做汤圆，或者搭配豆沙、红枣、糖水青梅等馅料蒸製八宝饭，年夜饭的压轴甜点，也是招待客人的必备美食。 一名职工发三斤糯米，后勤股从仓库里翻出了一大堆旧布袋，给装了进去，还多给了一个更大的布袋用来装其他年货，这就相当贴心了。 接著，刘卫明两人又各领了2斤红壳鸡蛋，最后是炒货和糖果，在分量上就有区別了，和家庭人口有关。 此时分大小户，4口人以下为小户，5口人以上为大户，这种划分方法是因为街道也会发春节补助票，可以去定点的商店领取年货，所以美影厂发的年货属於额外的补充。 厂里在发炒货和糖果的时候会照顾到家庭人口的多少，刘卫明是“大户”，领到了3斤瓜子和2斤糖果。 何小乔的户口落在集体户，肯定属於“小户”，只领到了1.5斤瓜子和1斤糖果。 这些都是好东西，瓜子挺贵的，很多家庭都捨不得买，会把吃的西瓜籽洗净晒乾，留到过年的时候炒制。 大家喜欢的是平湖西瓜，这是嘉兴平湖特產，有“江南第一瓜”美称，还有开封瓜，往往收藏的都是这两种的瓜籽。 何小乔作为单身领的少，但也有额外补充，领到了两张理髮票，哈哈，过年前肯定是要好好理理髮的。 另外，小乔同学领的东西比刘卫明多，她又领到了8斤粳米、3斤糥米、2斤红壳鸡蛋、4斤半年糕、1斤油、1斤海蜇，还有家禽鱼肉以及饼乾糖果若干。 何小乔手里的布袋已经装不下了，哎哟哟叫著：“怎么发这么多？” 后面这些不是单位的福利，而是票证时代的特点。 街道会按人口发放肉票、海蜇票、鸡鸭票、鱼票、年糕票等，哈哈，有时还会发粉丝票，这也是按大户小户，大户的份量一般会多出30%。 这些节日票只有两个月有效期，去指定商店领取的时候除了要票，还要带上户口本或者《副食品购买证》，这个证是一个硬纸壳形状。 何小乔是集体户，自己去商店领取很麻烦，单位就帮著一块领了。 刘卫明的会由街道按人口发放到家里，他上学的时候经常拎著篮子跟著大人去取，店铺里真是人山人海，很有年代氛围。 何小乔是大收穫大满足，兴奋的脸都红了，她根本拎不动，刘卫明帮著拿到宿舍门口。 小乔说：“瓜子糖果还好，这些生的我怎么弄啊，你要不要拿回去？” 刘卫明笑著摇头：“你可以送到二哥家啊，要不要我帮你送？” 何小乔笑道：“不用不用，我让二哥自己来拿。” 她想了想，说：“搬进宿舍，我还要搬出来，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刘卫明点点头，看著她把熟货分拣出来搬进去，便帮她守著剩下的。 今天的热闹简直就是过年，全厂出动，单身宿舍这边也是人来人往。 这是女宿舍，好些男青年帮著女青年把东西拎过来，然后和刘卫明一样在门口守著，哈哈，彼此还不太敢对眼神，气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这种状態就像早些年的大学，男生等在女生宿舍门口，遇到相熟的同学不好意思打招呼，弄得跟做贼似的。 刘卫明的脸皮厚一些，左看右看，发现男青年都有些缩头缩脑，不太想让看到正脸，有的胆子大些的，目光也是躲躲闪闪。 何小乔把东西搬完，走出来道：“再等我一下啊，我去打电话。” 刘卫明看著她雀跃的跑了，身姿轻盈如在跳舞，边上的男青年无比羡慕的望著他，这么好出色的，你好意思下手？好胆！ 等何小乔回来了，刘卫明说：“今天这热闹起码要到下午，大家都没心思上班的，你想干啥就干啥吧。” 边上的男青年们立马鬆了口气，看来不是想像的那种，哈哈，突然感觉今天天气很好。 刘卫明拎著两个布袋往家里走，此时没有冰箱，一些鲜货必须抓紧醃製起来。 他几经兜转来到弄堂口，妈妈正好在小卖部，看到便是一脸笑容：“哟，今年单位发这么多东西，都有些什么？” 刘卫明说了一遍，妈妈连连点头：“好好，能过个好年。” 发年货在这个年代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妈妈算是比较含蓄了，有些人会一路炫过去，生怕別人不知道。 后世估计只有钓到大鱼才有这种感觉了，掛在车屁股后头“三过家门而不入”，一定要在大街上、小区內逛上一整天，让每个人都看到。 妈妈还要上班，刘卫明便扛著往家里走，即使他不炫耀，邻居也会寻问，然后就知道美影厂今年阔气，发了鸡、鱼、蛋好些年货！ 刘卫明一路微笑，也就在这一两天內，里弄上空將会掛出醃製的肉、风乾的鱼，敲响催人备年货的无声战鼓！ 第七十章 过年了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过年了 刘卫明扛著年货回来，打响了家里备年货的衝锋號，奶奶笑眯眯把每样东西摸了一遍，到处搬运著存放。 接著，奶奶下达最高指示，今年必须过一个肥年！ 二弟没在家，他趁著年关前的最后空档，带著高中同学阿章扛著画片到周边城市送最后一波。 刘卫明也趁著厂里没什么事，和父亲带著二弟、小妹，拿著街道发的各类票证把年货一一领回来。 定点店铺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三弟卫华还把鞋子挤掉一只，让小妹数落了好久，真是读书读成书呆子了。 刘卫明看著两人斗嘴，前世因为家境原因，小妹养成了要强性子，三弟就比较內向，確实有些书呆子气。 他又领著弟弟妹妹去买了新衣裳，小妹还挺遗憾的，这次没有小乔姐陪著，大哥砍价比小乔姐差远了，更不会选样式。 家里经济宽裕了，还额外花钱买了几样比较有名的过年之物，比如专门跑到“培丽”土產商店买了糖水青梅，切条后用来配製八宝饭。 还买了麦淇淋蛋糕，麦淇淋是人造植物奶油的英文直译。 此时动物奶油供应有限，麦淇淋蛋糕凭藉相对实惠的价格和挺括的造型，成了过年的“面子担当”，尤其毛脚女婿上门是一定要拎这个的。 很多食品店在过年的时候都会推出这种蛋糕，比较有名的牌子有凯司令、哈尔滨食品厂、老大昌。 刘家现在也开始讲台面了，专门跑到老大昌买的，光是排队就排大半天，10.8元/只，还需要搭配1.5斤粮票。 另外就是鞭炮，共买了三串100响的大地红，这是家庭过年的“开门炮”“守岁炮”，花了三块六，可以说相当阔气。 还买了威力小一些的电光炮，以及窜天猴、呲花，属於零散放著玩的。 家里的年货每增添一份，年味就浓了一分。 奶奶坐镇在家把猪肉用酱油浸了，鱼用盐巴醃了，在阁楼窗户上支起杆子晾晒，无声的炫耀。 刘卫明负责早晚收放，担此重任是一定不能忘的，否则会被奶奶骂，再宠的孙子此时也比不上这些肉！ 转眼到了2月19日，除夕。 这一天虽说还要上班，但已经没有多少人去单位了，刘卫明也偷懒没去。 他还在睡梦中，里弄已经有小孩开始放炮，时不时炸那么一下，预示著过年正式到了。 他起床穿衣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透了进来，阳光却是很好。 他赶紧把鱼肉掛了出去，还找了一块木板搁在窗台上，將大地红放上去晒走潮气，放的时候才又响又连贯。 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餐，就在奶奶指挥棒下忙碌起来，公共厨房拥挤，每家只有一个煤炉，年夜饭从上午就开始准备了。 海蜇皮切丝泡上，黑木耳、金针菜泡上。 还有水笋，必须用淘米水泡，用来做水笋烧肉，古时《除夕竹枝词》云“年年吃惯合家欢，鲜肉红烧水笋乾”，可见是一道討喜的合家欢菜餚。 然后开始製作过油肉，带皮猪五花肉洗净，整块放入冷水锅，加姜、葱、黄酒去腥。 燉至筷子能穿透，捞出来用冷水冲凉，用针扎空，再抹上一层干淀粉，走油慢炸。 最后是切块，加姜、葱、八角、黄油、酱油、冰糖等，燜煮。 每一道工序下去肉香就透出一层，从屋里飘到外面，与各家的菜香聚在一起。 另外，还要用水磨粉製作汤圆，等等。 奶奶指挥得大家团团转，刘卫明就守在阁楼上，需要什么东西了，奶奶在下面叫一声，立马搬运下去。 除夕这一天似乎过得特別快。 下午时分，刘卫明特意跟著父亲到缝纫厂转了转，此处位於里弄尽头靠近苏州河处，不远处有一座简易铁桥。 两人走到桥上，四面八方响著鞭炮声、小孩欢呼声，唯有缝纫厂显得安静，数排厂房静沉於岁月当中。 父亲有空就会过来看看，畅想未来，此时说道：“铁厂已经和街道定下来了，过完年就要把厂房推倒一部分，开工盖房子！” 他不仅从张铁槓那里打听，还专门找到街道上的“乔老爷”求证，算是准信了。 父亲说：“阿大，今年你可是做了好几件大事，卖画片、张罗房子、开办公司，开了一个好头，希望来年能够好事连连。” “说不准啊，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住在楼房里过年了！” 刘卫明笑道：“我在厂里领年货的时候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们的公司也能发年货，那就是真的好起来了。” 一句话说的父亲动心，发年货只是表象，但能做到这一点必然说明公司相当红火。 父亲说：“好，我感觉这一天不会太久。” 天际已经隱隱起了暮色，各处炊烟升起，两人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鞭炮声越来越响，有的人家已经开始放鞭炮吃年夜饭了。 两人的步子越走越快，到后来慢慢跑了起来。 终於到了家门口，刘、周、吴三家都在准备著年夜饭，过道基本站不下了。 滋滋的过油声，这是在煎带鱼，砂锅咕咕的冒泡声，这是在燉鸡，还有锅盖下透出的甜香，这是八宝饭。 吴家的子女在国外都没有回来，还是冷冷清清老俩口。 周家就热闹了，他家老大阿强昨天拖家带口赶回来过年了，阿宏同学只好把二楼的单开间腾出来，搬下来和奶奶、父母一块住。 看得出来，阿强媳妇也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和周家老太有得一拼，整幢楼都是她俩的呱呱声音。 刘卫明也管不了那么多，帮著奶奶端菜上楼，又跑到阁楼拎了一串鞭炮，跑到门口用火柴点上。 一片噼啪爆竹声，在里弄狭小空间显得格外响亮，刘卫明耳朵震得嗡嗡的，哈哈，100响的大地红就是不同凡响，何况还有阳光加持的味道。 刘卫明放完鞭炮噔噔的上楼了，一桌子菜摆的满满当当，燉鸡、过油肉、煎带鱼、水笋烧肉、金针木耳粉丝汤、八宝饭和汤圆，透著热气和香味。 二弟卫平在忙著开酒，嚷著过年要喝好酒，4块2毛的汾酒。 刘卫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年了！ 第七十一章 年节「佳话」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年节「佳话」 2月23日，清晨。 刘卫明早起还有些不习惯，地上还是满满的鞭炮纸屑，空气中还有浓浓的硝烟味道，年味依旧，却要上班了。 今天是星期六，却是春节上班第一天，这个感觉真是怪怪的，还好，明天又能休息一天。 奶奶早就起来了，专门给他蒸了两个圆鸡蛋，图个好彩头。 几个弟弟妹妹还在幸福的睡大觉，只有奶奶、父母陪著一块吃饭，一切安安静静。 突然，楼下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几人相互看看都没有吭声，又是周家在闹腾了。 周阿强一家在春节前突然回来探亲，对周家还是蛮意外的，事先没通知啊。 周家人一下多了好几个，热热闹闹过了大年夜，初一开始就有些微妙了。 首先是周阿宏觉得彆扭，原本舒舒服服睡单间，现在要和奶奶、父母挤一间，有一种突然从成年变回小孩的感觉。 接著是周阿强老婆开始不舒服了，她见屋子里有好多电器纸壳子，半夜打著手电偷偷打开看了看，发现是崭新的电视机、录音机、缝纫机，靠墙处还有一辆女式凤凰自行车，这是闹哪样？ 阿强老婆很快反应过来了，铁定是给老三结婚准备的！ 她立马酸了，自己和阿强结婚的时候哪有这些，周家就给了一百五十块钱，外加一块女式手錶、一件呢子大衣，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 她在被窝里越想越伤心，把丈夫数落了一个遍，阿强也被说出火气来了。 这件事確实让人心里不平衡，当年家里的孩子要下乡当知青，他作为老大二话不说挑起了这个重担，弟弟妹妹能够留在城里，可以说是沾了他的光。 这件事掰扯不清楚也就算了，但是家里偷偷给弟弟攒下这么多家当，对外地的他却少有关注，这就让阿强的满腔辛酸化为埋怨了。 阿强又想起给家里打电话想回城的事，家里推三阻四不给想办法，埋怨当中就带出些许恨意，我为家里付出这么多，家里谁来管我？ 这个大年夜成了一个爆点，两夫妻商量了一夜，决定呆著不走了！ 反正周阿强就是一个农村教师，老婆是农民，大冬天没事干，在城里住著多舒服！ 阿强老婆是一个会算计的，不然当年也不会把一个上海知青给套牢了。 她初一的时候就开始挑刺了，先是嫌家里给孩子的压岁钱像是打发叫花子，这可是周家的亲孙子！ 好吧，周老太、周大裁缝赶紧各给补了十块钱。 接著又说孩子没有新衣服，大冬天冷的嗷嗷叫，好吧，周家大年初一就跑去买衣服了，不但给孩子买了一身，给她也买了一身，说起来真是有些欠人家。 阿强老婆一看，周家比较好拿捏啊，又说自己一家在乡下打了积荒，欠著公社五百块钱！ 周老太终於炸毛了，这可是半年工资，一头大肥猪都不值这个钱，骗鬼吧，你们公社能让你欠这么多钱？ 老太太也不想过年闹笑话，勉勉强强给补了两百块钱。 阿强老婆也就露出半天笑模样，然后再次伸手：乡下家里太穷，缺一台缝纫机，嗯，自行车也是破破烂烂的，好不容易来上海一趟回去总要露个脸吧。 对了，电视机、录音机也可以有啊，村里都说自个嫁的好，我倒不知道哪里嫁的好了。 周老太算是明白了，肯定是给阿宏准备的结婚物品露馅了，有些理亏啊！ 老太太有著丰富的斗爭经验，立马给找了一个理由，这是阿宏自己靠工资攒下的。 阿强老婆岂是弱鸡，当场反驳道：你说是阿宏自个攒下的，我也没地方求证，我就问一句，阿强如果不去插队，是不是也能攒下这些家当？ 周老太直接跳脚了，骂道：阿强不去插队，会认识你？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阿强老婆的痛处：怎么，你周家看不起人是吧？当年阿强根本赚不到工分，饿的晕倒几次，如果不是自己偷偷送些地瓜，人早没了！ 她又说：阿强，你自个说说，当年送的地瓜甜不甜吧！ 里弄根本没有隱私，周家这么一吵，至少刘家全听到了，刘卫明不由感嘆，这就叫地瓜姻缘吧，香甜的地瓜就是爱情的味道。 反正周家这个年没法好过了，大年夜有些微妙，初一气氛变了，初二开始对骂，初三开始砸碗。 刘家奶奶摇头嘆气，周家年前让张铁槓砸了锅，年后让自家儿媳妇砸了碗，晦气的可以。 她还专门拉著刘卫明说了半天私话，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阿大啊，你以后討老婆一定要把眼睛放亮啊，千万別为了一块地瓜把自己给卖了。 儿媳妇王淑兰看婆婆忧心重重的，也拉著婆婆偷摸半天私话，中心思想也只有一个：您忘了年前来的那个小乔姑娘，你看她会是这样的吗？ 奶奶的眼睛立马放光：哟，那姑娘长的比我当年还好，模样也是个大气温柔的，可以可以，一块地瓜把我家阿大骗了去，我也是愿意的！ 由此可见，奶奶挺可爱的，有些顏值控还有些恋爱脑。 还好刘卫明没听到这些话，要不然就要纠正了：其实阿强老婆长的起码是村花级別，当年绝不止地瓜的事。 这算是过年的一个插曲了，所以在新年上班第一天，刘家又听到楼下砸碗声，都见怪不怪。 奶奶有些嘆道：“周家又要去买碗了，可惜那些刚买的新碗啊！” 刘卫明赶紧交待：“您可千万別去凑热闹，周老太和阿强媳妇都不是好对付的。” 奶奶有些不高兴的说：“奶奶能这么没见识？哪天和邻居不是和和气气的！” 刘卫明忍著不笑，奶奶以前和周家老太可是“战斗”伙伴，赶紧哄道：“那是，您一向大气，邻居都偷偷夸您呢。” 奶奶顿时眉开眼笑：“哟，阿大也会说好听的了，记著，以后见到小姑娘就要这样说！” 刘卫明赶紧把鸡蛋塞进嘴里：“走了，走了，上班了。” 他下楼梯的时候，正好看到周阿宏同学夺门而出，跑的飞快，难道被锅砸过后，脚还长力气了？ 刘卫明忍不住出门看左右看看，发现周阿宏根本没往弄堂口去，而是朝反方向去了，这是觉得家里太憋屈去苏州河边散心了？ 他不再理会，一路往外走。 里堂比平时安静多了，上班的人不到平时一半，这年头虽然假期少，但不到大年十五，工作状態普遍比较鬆散。 果然，万航渡路也比平日安静很多，公交车都是空荡荡的。 刘卫明走进美影厂的时候，不由想，还是小乔同学幸福，连放8天假，这时候一定在家里呼呼大睡吧。 第七十二章 只要意会，不可言传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只要意会，不可言传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刘卫明走进车间的时候有些光线不足，还没看清楚四周，便隱隱听到一首清扬舒缓的英文歌传来，《斯卡布罗集市》。 他以为自己產生幻听了，然后看到车间一角亮著一盏檯灯，墨绿色的灯罩下光线有些翠意，仿佛绿野仙踪一般。 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在忙碌，一边唱著歌，一边擦桌子。 她穿著一件纯黑的呢子短款外套，一条时下相当流行的牛仔裤，显得身材玲瓏。 她的头髮往两边梳开，自然隨意披在肩头，富有飘逸感，给人一种青春自然、清纯可人的感觉。 这种髮型属於时下港台电影经常出现的玉女款，流入內地后相当流行且时尚。 刘卫明微笑看著，他发现何小乔特別会打理髮型。 披肩发还用一个精致发卡束著，发卡上有两枚竖起来的贝壳装饰，仿佛头侧的一对玉色船帆，又如同从脑后探出来的一对小巧兔子耳朵。 如此打扮下的她，绝对不比港台电影中的玉女们逊色，在肤色上还要更胜一筹，可谓是玉色天成。 何小乔也听到这边动静，衝著刘卫明叫嚷起来：“我离开这些天，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擦桌子？” 刘卫明想了想，他好像真没擦过，自打当师傅以后，这些事自然要由徒儿来做嘍。 他有些歉意的笑笑：“那我去食堂打开水。” “早就打好了。” “那我来泡茶。” “泡好了，泡好了。” 刘卫明摸摸脑袋：“那我做什么？” “不用，不用，马上就收拾好了，你坐著喝茶吧。” 刘卫明充分享受到当师傅的好处，果然像个老同志似的坐下，喝了一口茶。 何小乔放下抹布，眨著大眼睛：“好喝吗？” 刘卫明赶紧点头：“好喝，这是茉莉花茶吧。” 何小乔点点头，指著桌上的一个盒子：“过年嘛，给你带了一份。” 刘卫明拿起方型铁盒看了看，上面印著一幅江南丘陵，成片的茉莉花田，边上有几个字：虎丘牌茉莉花茶。 这个年代，茉莉花茶正值鼎盛，是苏州最具影响力的茶类名片，风头一度盖过传统名茶碧螺春，属於风行全国的顶流名茶。 茉莉花茶產量峰值达10万担，其中又以虎丘牌茉莉花茶的名头最盛，在苏州虎丘和山塘河畔一带遍布著茉莉花田，花季时节，装满茉莉花的船只在杨安浜口排起长队，盛况空前。 刘卫明不由问道：“你在苏州过的年？” 何小乔摇摇头：“没，反正是我从家里摸出来的。” 这显然是她特意带的新年礼物了，刘卫明不好意思的说：“我倒没给你准备什么。” “你这人也会客气了，上次你从家里拿来肉末辣酱，我也没有客气。” 刘卫明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赞道：“这茶香真是好，轻灵，清雅。” 何小乔对这个就知道的比较多了，说道：“当然啦，里面不仅有茉莉花，还要用白兰花打底，茉莉花的香味有些冲，需要用白兰花调和，香气也更能留住。” 刘卫明自然知道白兰花，花朵未开时呈纺锤状，盛开后花瓣肥厚，呈细条披针形，仿佛一朵小小的莲花。 白兰花香味温润清甜，没有茉莉花那么浓烈，更像“淡淡的奶油香+果香”，留香时间更长。 正因为这个原因，才能拿来作为“打底定香”，形成苏州茉莉花茶独有的“复合香型”，与福建、广西產的茉莉花茶有较大区別。 刘卫明不由想到春夏季，上海街头常有人提著竹篮卖新鲜白兰花，姑娘们喜欢买来串成手炼或者別在衣襟上，当作“天然香氛”。 他闻著茶香，脑海中幻想出沿街叫卖白兰花的场景，望著坐在对面的何小乔，仿佛置身於烟雨空濛的江南美景。 这种极致舒服的感觉，是会沉在心底的。 刘卫明问道：“你不是请假到星期天吗，怎么就来上班了？” 何小乔直爽的说：“上班的时候想放假，放假呆久了又想上班，所以提早来了。” 她说：“反正就今天上一天班，然后又可以休息一天了，哈哈，我发现这样的感觉更好。” 刘卫明连连点头：“我今天出门的时候也是这样想，上一天放一天，可以缓一缓。” “就是，明天又可以舒服一天了。”何小乔说，“这种阴阴冷冷的天气太適合睡觉了，如果还能下些细雨，躲在被窝里就是顶级享受。” 刘卫明笑道：“我也喜欢这种感觉，仿佛整个人都是放鬆的。” 两人喝著茶聊著天，都感觉这样的氛围很舒服，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何小乔说道：“哎，我应该抓几把瓜子来的，喝著茶，嗑著瓜子，聊著天，多好啊。” 刘卫明微笑望著她，小乔的性格很好，温婉外表下的大气，还相当聪明，而且不是那种尖锐的聪慧，而是一种灵秀气。 层层气质下构成了一个立体、富足、有趣的灵魂，就像小乔多变的髮型。 这时，靳主任和赵利方走进了车间，上班第一天，领导们肯定要来看看大家的，相当於一种固定的慰问活动。 车间里的人並不齐，神情也是閒散的，带著特有的年味。 靳主任也不再扳著脸，哈哈笑著和大家打招呼拜年，时不时停下来聊两句，慢慢就来到了刘卫明这边。 靳主任看了刘卫明和何小乔一眼，感觉特別顺眼，似乎有一种道不明的协调感。 老靳哈哈笑道：“何小乔同志，你一个人在上海，上班如此积极，不错不错。” 他又对刘卫明说：“你现在也是当师傅的人了，小乔是姑娘家，要多关心多照顾，让她感受到单位的温暖。” “如果把小乔弄得哭鼻子了，我头一个找你算帐。” 刘卫明连连点头，何小乔便抿嘴偷笑。 两位主任关心两句就转到別处慰问了，大约一刻钟后，赵利方又一个人走了回来，对刘卫明说：“我上班的时候遇到陈副厂长了，他专门提到你。” 厂领导在上班第一天自然也要到各处转转，陈副厂长知道赵利方是刘卫明师傅，便专门说了一个消息，厂里已確定把刘卫明调到《十兄弟传奇（葫芦兄弟）》製作组，他已经和那边打过招呼了。 赵利方说道：“走，我带你去那边转转。” 赵利方在厂里也是有地位的，亲自带过去比刘卫明自己跑过去效果要好太多了，可以类比为带著自己一脉的徒弟去其他派系拜山头。 何小乔看著他们往外走，不由吐吐舌头，这一对师徒的关係真是好啊，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待遇啊。 赵利方带著刘卫明一边走，一边交待：“现在实行项目制了，导演和编剧的权利很大，所以你在製作组的具体岗位，厂里也不太好直接压下去，你要自己积极爭取。” 赵利方亲自带过去也是一种暗示，你们看在我的面上，可不能亏待我徒弟啊。 陈副厂长提前透露这个消息也是这个意思。 一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不管怎么说，刘卫明在厂领导心里已经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七十三章 剪纸流派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剪纸流派 刘卫明跟著赵利方来到剪纸动画的编导楼，他对这边不熟，赵师傅却是如覆平地，一路上打了好些招呼： “哈哈，过年好啊！” “我看你过年几天就发福了，肯定没少吃好东西。” “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徒弟，刘卫明！” 赵师傅说著这些话语，顺势就把刘卫明介绍了出去，可谓用心。 刘卫明一路含笑跟著，天气寒冷，他的心却是暖的，这些是要记在心里的。 穿梭於剪纸地盘，也让他触摸到这个动画流派的脉搏。 剪纸动画是从民间剪纸、窗花、皮影艺术中汲取灵感，歷经多次实验攻克技术难题所形成的。 诞生於五十年代的动画片《猪八戒吃西瓜》是剪纸动画的开山之作，自此开创了新片种，相当於开宗立派，只此一项成就就是何等了得。 接著，剪纸动画继续精进，研发出“拉毛”水墨风格的剪纸新工艺。 该技术是为了攻克传统剪纸边缘“过硬”的局限，將纤维细长的皮纸剪刻后，通过边刻边撕的“干撕拉毛”手法，让剪纸边缘形成毛茸茸的纤维质感，呈现出水墨画的柔和意境。 这项创新艺术的经典代表是《淘气的金丝猴》《鷸蚌相爭》，尤其是后者，通过此工艺让渔夫的蓑衣、鷸的羽毛呈现出水墨晕染效果！ 在此基础上继续精进，推出了屡获大奖的动画片《草人》，画风工笔承袭北宋，字体採用宋徽宗的瘦金体，其中的羽毛工艺已进化到如同真的一般，可以说是將剪纸动画当成艺术品来製作。 水墨拉毛的剪纸动画，成为此时国漫皇冠上的一颗亮眼明珠。 但隨著国漫整体走向衰落，此类作品基本就消失了，最后是以《雪狐》这部讲述皮草的悽惨故事作为最后的哀歌！ 赵利方这次准备引见的吴导，属於大拿级別，可称为剪纸动画一脉的脉主，参与了这个流派的创立，又为这个流派发明了压箱底的“绝学”！ 刘卫明如何能不心存敬意，吴导真是勇猛精进，这次又是国民级动画《葫芦兄弟》的担纲者。 两人来到三楼一间办公室，赵利方敲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赵利方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有一位男子正在埋头绘画，他恭敬的叫了一声：“吴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连赵利方都要肃然起敬，刘卫明更有拜山门的感觉了，他打量著吴导，接近60岁，身形偏瘦，正抬头有些疑惑的望著他。 赵利方赶紧介绍：“他叫刘卫明，从木偶车间抽调过来的，也是我的徒弟。” 吴导自然认识赵利方，点点头，笑道：“我知道啊，小刘可是厂里的名人，承包了动画大王公司。” 刘卫明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说：“是我爸承包的。” 吴导哈哈一笑：“明白的，小刘很有闯劲啊。”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家公司是怎么回事，吴导这样说是隱含讚赏的，他招招手：“坐吧，隨便坐。” 吴导隱隱感觉刘卫明承包公司是在走一条新路，一直在留心著，但第一次接触不好深入聊这个话题，便仔细打量著眼前的年轻人，嗯，確实有锐气。 刘卫明也在偷偷打量著这间办公室，角落柜子上放著一把小提琴，墙上还掛著几张艺术照，照片里是吴导翩翩起舞的样子。 没错，吴导除了业务顶级，还多才多艺，精通小提琴、伦巴舞等，在厂里有“舞蹈王子”之称。 刘卫明不由想起了创作出《黑猫警长》的郎导，只能说动画大拿们都很有艺术气质。 吴导笑呵呵说道：“既然厂里挑中你加入製作组，想来在木偶製作方面是有很高水准的，正好这部动画需要製作大量纸偶，你可以参与这一块。” 刘卫明加入製作组存在工作安排问题，胡导了解过刘卫明的情况后，初步是这样考虑的。 《十兄弟传奇（葫芦兄弟）》是剪纸动画，大体来说先要出剧本，再绘出画稿，最后製作“纸偶”。 剧本是创作之源，画稿可视为设计蓝图，纸偶则是“演员”。 赵利方暗暗点头，这个安排挺合理的，也能发挥刘卫明的专长，便笑道：“那我就把卫明交给您了，儘管安排。” 吴导却是摇头：“目前还不到製作纸偶的时候。” 赵利方有些奇怪，问道：“我听说厂里要求的时间很紧，一两年內就要拿出来。” 吴导皱著眉：“是啊，这个项目上马的有些仓促了，目前还没有完整剧本。” 刘卫明知道，上马仓促是因为厂里需要通过新项目来稳定军心。 吴导比较会为人著想，木偶车间副主任都亲自带人过来了，自己这样说就有些拒绝接收的意思了。 他为免误会，便多解释了几句：“也不是没有剧本，这个故事灵感源自民间神话传说《十兄弟》，经过厂里文学编剧加工后推荐过来的，故事內容很好。” 他说到这里就有些进入创作状態了，喃喃自语：“只是人物太复杂，除了各怀绝技的十兄弟，还有財主、县官、皇帝等，故事內容庞杂不连贯，需要重新梳理串连，而且剧集会很多。” 刘卫明点头，《十兄弟》是流传很广的民间传说，版本在各地不尽相同，可以说是一个一个单独故事拼凑出来的，无论是时间线还是故事线都要重新梳理。 这个传说最早见於明代屠本畯所著《憨子杂俎》：“古者，兄弟七人，皆绝技”，分別拥有“健大”“硬颈”“长脚”“远听”等异能，在流传过程中逐渐演变出三兄弟、五兄弟、十兄弟等版本，其中“十兄弟”流传最广。 大体故事是讲一对贫苦夫妻（版本也很多，还有老渔夫、农家夫妇之类），偶然获得一颗神奇宝珠，妻子吞食后怀孕，生下十个拥有异能的儿子。 异能版本也很多，比如千里眼、顺风耳、大力士、钢头、铁骨、长腿、大头、大足、大嘴、大眼等。 然后就遇到財主的迫害、县官的覬覦、大帅对宝珠的贪婪、秦始皇对十兄弟的忌惮等等，由此引发一串不太关联的故事。 这些故事要展示出来有两大难点，一个是要重新整理，一个是人物多场景多，光是宫殿、帅府、县衙就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偏偏厂里给的时间紧、经费不足。 吴导过年都没有好过，一上班就在想这个事，此时忍不住介绍了一遍，然后说：“时间实在太紧了，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索性先绘製分镜头画稿再说。” 剧本还不成熟就绘製分镜头，这样也行？赵利方有些愕然，怎么听起来这个项目很难成功啊，我徒弟不是要跳坑里了？ 刘卫明是知道这些情况的，现在的状况有些类似香港那边的电影流程，根据一个灵感就开始拍摄，边拍边攒剧本。 吴导看到赵利方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正准备召集大家一块想想办法。” 他又望向刘卫明：“你现在也是製作组的成员了，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 吴导是个仁厚长者，他这样说是出於客气，免得人家以为自己一味拒绝。 刘卫明却是精神一振，您居然问我这个，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七十四章 鱼跃龙门之姿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鱼跃龙门之姿 吴导的问题对刘卫明来说简直就是抄作业了，他说道：“我也听过十兄弟的故事，如果认为人物太多场景太多，可以把场景设计在山野，对抗人物改为妖怪，这样不但能让场景聚焦，也能让剧情顺畅。” 吴导一怔，年轻人说的挺有条理啊，点点头：“我初步也是这样想的，你继续说。” “还可以把妖怪设计为一个团伙，为首的就一两个，十兄弟也可以简化为七位。” 吴导来了兴趣，不由討探起来：“人物还是偏多了，光是设计七兄弟都要花好大力气。” 造型、表情等等，每增加一个人物都是海量的工作。 刘卫明说道：“我们可以將七兄弟模擬为七色光，人物造型相同，只以顏色进行区別，既有辨识度又减少了工作量。” 这个想法就很有味道了，吴导连连点头：“相当於七兄弟只需要设计一个造型，工作量减少了数倍！” 刘卫明又说：“民间传说中是一位妇人吞下宝珠生下兄弟们，故事性显得比较普通了，不如改成从葫芦里诞生。” 他说：“葫芦是道教炼丹术的象徵，在神话传说中又常常被当作神仙法宝，既有神话色彩，又暗合孕育神通的设定。” “葫芦在民间文化中也有多重寓意，谐音『福禄』是吉祥的象徵，俗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適合动画的奇幻敘事，增添了神秘色彩和期待感。” “葫芦”绝对是这部动画的精华设定，可谓上合神话下承民意，群眾基础实在是太广了，可以有效与角色形成绑定，成为贯穿全剧的视觉与文化符號。 《葫芦兄弟》能够成功，这个设定绝对占了一半功劳，也是这部动画的名称由来。 刘卫明只是把后世的总结提前说出来，足以推动这部作品快速诞生。 吴导听的眼睛发亮，一拍脑袋：“成了，我脑中的想法全都串起来了，这个项目肯定能成功！” 一个好的设定就是一把开门钥匙，足可以让人灵感如泉涌。 吴导激动道：“厂里给项目组安排了一个人才啊，你为什么不早来？害我过年都没过好。” 他接著哈哈大笑：“不晚，不晚，一切刚刚好！” 刘卫明说的这些是后世对这部动画的成功总结，放在现在就很有前瞻性。 他意犹未尽，有些感慨的说：“这部作品的胚子极好，来源於流传极广的民间神话故事，文化符號饱满。” “兄弟们的各种异能，天然满足人们的幻想，记忆点极强，不需要铺垫就能抓住观眾。” “而且是一部群像戏，和以前的动画有极大区別。” “最关键是，不同於以往动画的经典改编，可以说是一次极大的故事创新。” 刘卫明这是有感而发，《葫芦兄弟》有別於《大闹天宫》《哪吒闹海》来自古典名著，原创性极强，突破性极强，极难得的没有完全躺在祖宗身上啃老本。 如果要让他来类比，这部动画有些类似於《七龙珠》，同样是汲取了相关文化符號，包括大量中国文化符號，然后进行再创新，塑造出群像剧。 经典作品往往就是这样层层递进积累出来的，可以视为符合时代要求的一种叠代进化，才会光芒万丈！ 可惜因为受到经费和时间限制，《葫芦兄弟》的故事偏单薄了，光是这样也成了国民级动画！ 当然，《葫芦兄弟》后续还推出了第二部《葫芦小金刚》，说实话，这属於延续而不是成长，而且成了讽刺社会现象的，有些偏题了。 吴导和赵利方听刘卫明说的这些话，有些不敢相信，这年轻人厉害！ 刘卫明有些不甘心的说：“其实还可以增加人物弧光，让葫芦兄弟们在一次一次对抗中展示热血、亲情、勇气、正义等价值观之外，充分展示性格的成长，提升作品的饱满度和张力。” 吴导更是激动难抑，说道：“如何做，你说！” 关於群像塑造，后世实在是有太多经典总结了，刘卫明不敢太超前，便以古代名著为例，说道：“群像剧可以分为很多种类型，比如功能互补型，就像《西游记》师徒四人，分別对应著武力、谋略、后勤、意志。” 《葫芦兄弟》也属於功能互补型群像，他继续说：“再比如性格反差型，就像《水滸传》中李逵的鲁莽与宋江的权谋、鲁智深的豪爽与林冲的隱忍，通过性格反差推动剧情衝突，让群像更鲜活更有张力。 “还有目標凝聚型，就像《三国演义》刘关张以“兴復汉室”为名，凝聚向心力。” “还有层级递进型，比如《红楼梦》以贾母、宝玉、黛玉为核心，王熙凤掌家、丫鬟僕妇执行，群像秩序井然。” 这样的比喻就相当鲜活了，而且是绝对的成功经验，一听就懂。 但难得的是，现在根本没有人会像刘卫明这样去总结，已经上升到了理论层面，可以说是一种群像学！ 一番话不但让吴导大受震动，赵利方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自己的徒弟吗？自己完全可以拜他为师啊！ 群像剧其实还有很多切入角度，比如性格反差方面，《火影忍者》第七班中，鸣人的热情衝动、佐助的冷静孤傲、小樱的理智务实；《老友记》中的瑞秋娇纵自我、莫妮卡的强迫症式严谨、菲比的古灵精怪、钱德勒的幽默逃避、乔伊的单纯仗义等等。 功能互补团队型，典型还有《復仇者联盟》。 成长联动实现群像弧光方面，代表作就是《七龙珠》，悟空从懵懂战士成长为地球守护者，贝吉塔从反派转变为守护家人的战士，短笛从敌人变为盟友；《哈利?波特》，哈利从怯懦到勇敢、罗恩从自卑到坚定、赫敏从偏执到通透。 还有镜像对照，比如《死亡笔记》中的夜神月与l，极端正义与克制理性；《蝙蝠侠：黑暗骑士》中的蝙蝠侠与小丑，秩序与混乱。 刘卫明没法往深里说，但在他看来，《葫芦兄弟》的功能互补已经比较完善，如果能像《七龙珠》那样增加成长弧光就更好了。 吴导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很好很好，不，是相当有视野与高度，你这样的年轻人我就没见过！” 他的话语在不断递进，可见內心的激动，最后道：“你不该在车间呆著，应当去创作办公室，否则就是厂里集体有眼无珠，我会去给厂里说。” 他相当於剪纸动画流派的巔峰人物，这句话就相当有分量了。 吴导想了想，又说：“这些都是后话，你先调到製作组来，嗯，先当我的助手吧。” 他在《葫芦兄弟》可是身兼数职的，既是导演、编剧，还负责造型设计，足以让刘卫明全面接触到一部动画的全程创作。 何况吴导还相当於一个流派的大宗师，这句话就有些开门收徒的传承味道了。 赵利方领著刘卫明走出来的时候，还有一种梦幻感，他原本想靠著自己的面子给徒弟铺路，结果人家自己破壳而出，有鲤鱼跃龙门之姿。 动画创作与动画製作，差一个字却有著天壤之別，前者是核心主创，是艺术家，后者只是技术支持，是手艺人。 赵利方自己就是顶尖的木偶製作师，工作大半辈子也只敢说参与创作，而不是主创。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刘卫明今天太让人吃惊了，他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过个年，你这脑子是彻底开窍了啊。” 他说到这里又摇摇头，说：“光开窍可不行的，这需要天赋！” 刘卫明今天这样表现也是有目的的，一个是加快成长，进入核心视野。 另一个是快速介入《葫芦兄弟》这个大热ip，近水楼台先得月，从中挖出无穷商机。 所以他才会运用后世的经验，加速这部动画的诞生。 第七十五章 双线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双线 刘卫明回到车间，何小乔早就等著了，一见他就问：“情况怎么样了？” “你不是知道了吗，被调到剪纸那边的新项目。” 何小乔问道；“我是问项目组打算怎么安排你？” 两人是“师徒”关係，放在以前这种关係相当亲密了，虽然现在不提倡这个也是远超一般同事关係。 刘卫明说道：“我可能会跟著吴导当助手。” 何小乔吃了一惊：“这可是吴导啊，国內顶尖动画艺术家，你是怎么打动他的？” 这个结果远超她的预期，小乔同学以前是想把刘卫明鼓捣到动画车间有活干，结果他自己选了剪纸项目，这就有些落差了，没想到突然又划出一个上升曲线。 她真的很好奇：“给吴导当助手基本就是候补导演、编剧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她上下打量著刘卫明，人长的还蛮帅的，但没发现头上长犄角天赋异稟啊。 刘卫明笑道：“可能是吴导看我比较顺眼吧，哈哈，或者是认为我比较有培养潜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何小乔歪著脑袋不明白，不过能被吴导看中说明自己当初的眼光不错，嗯，不枉自己偷偷帮他。 自己师门一脉眼看要大兴啊，哈哈，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乔同学比刘卫明还兴奋，不由畅想起未来：“什么时候你当上了导演，我也给你当助手，没准有一天啊，我也能自己创作出一部动画！” 刘卫明感觉她挺有志气的，说道：“我一离开你就没人带了，要不要也到项目组来？” 何小乔一怔，她没想过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会摇摇头：“吴导看中的是你，我跟过去成什么样子了。” 她还交待开了：“你过去一定要爭气啊，不能坠了我们『无当』一派的名头！” 何小乔说到这里，用力点点头：“我也会努力的。” 刘卫明微笑望著她，这样一个內心丰富又情绪价值满满的女子，如何能让人不满脸笑容。 他说道：“我只是借调过去，还是你师傅，会认真教你的。” 刘卫明在这一点是向学习赵利方了，即使他已经出师了，赵师傅仍然时不时关心一下，这份传承纽带是会一直延续下去的。 何小乔点点头：“我觉得光学习不行，还是要有实战，咱们车间不是也有新项目吗？我想申请一下。” 小乔是很有主见的，这个想法很好，只有参与一部动画製作才能真正成长。 刘卫明却有些愣神，厂里三大动画流派各自申报了一个新项目，可谓齐头並进。 可惜啊，《邋遢大王奇遇记》和《葫芦兄弟》皆是大热，共同为国漫绘出了绚丽的夕朝晚霞，木偶片《姜子牙（擒魔传）》却是折戟了。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刘卫明总结起来就是，这部剧担负著木偶流派的希望，偏偏试验性质过浓。 这两者根本就是矛盾的，试验剧失败概率很高，却又肩负重任，颇有剑走偏锋背水一战的味道。 最好的办法是稳扎稳打，推出一部有大热潜质的木偶片，再辅以一部试验剧，相当於一奇一正两路並进，可惜，美影厂已经没有这个时间和金钱了。 《擒魔传》（现在还叫《姜子牙》），属於布袋木偶动画，由美影厂、福建电影製片厂、漳州木偶剧团联合摄製，是国內第一部用电影手法拍摄的木偶片。 影片採用布袋木偶连续拍摄技术，也就是操纵木偶在摄影机面前表演，採取的是浓郁京剧风格。 有些像是把布袋戏直接搬上了屏幕，但又不太一样，里面夹杂了电影蒙太奇手法，真不好判断这种创新是好是坏，总之就是试验性质很浓重。 结果就是这部动画从紂王进香开始，到闻太师命丧绝龙岭，只拍到第6集就夭折了，留下一个妲己乱朝歌的后续悬念。 主要还是因为外出製作成本太高，布袋戏和木偶动画相结合又导致合作方的创作理念衝突过大，再加上合作方都捲入了体制改革大潮，使得创作失去了传统体制保障。 刘卫明创办公司的想法与前世经歷的《擒魔传》失败密切相关，唯有建立一个更商业化的公司式体制，先通过动画周边积累財富，才能支撑动画之路走下去。 他此时对何小乔就不好解释了，难道说这部动画会失败？何小乔是相当聪明，哪怕刘卫明多说几句都可能感觉到古怪。 刘卫明只好说：“我听说这个项目要去外地拍摄，很辛苦的。” 何小乔还挺兴奋的：“我也听说了，要去漳州拍摄，哈哈，蓝天大海，闽南风情，还有吃不尽的海鲜。” 刘卫明被她说的都有些神往了，忍不住来了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何小乔越嚼越有味道，拼命点头：“你这句话太应景了，真希望春天就出发啊。” 下班的时候，刘卫明还在想著这件事，他没有阻止的理由，难道让何小乔呆在厂里无所事事？製作动画不可能部部成功，失败经歷也是財富。 他想著心思，很快来到家门口，发现奶奶和周阿强老婆蹲在门口洗菜，两人嘀嘀咕咕还挺亲热的。 刘卫明有些搞不清状况，阿强老婆见到他站了起来，一边甩著手上的凉水，一边说：“哟，卫明回来啦。” 哈，叫的这么亲热？刘卫明更搞不懂了，点点头。 奶奶赶紧说：“阿大啊，你上班辛苦了，赶紧上楼休息吧。” 吃过晚饭，奶奶找个机会拉住刘卫明，叨叨著：“阿大啊，你以后少和阿强老婆说话，她是个人精，你会吃亏的。” 刘卫明乐了：“那您还和她那么亲热？” “两家人住在一块总不能扳著脸啊。”奶奶小声说，“奶奶经歷的多，能应付过来。” 刘卫明点点头，这话有道理，奶奶和周家老太太多少年的“战斗友谊”了，你来我往，无数个“刀光剑影”啊。 奶奶又说：“阿强老婆喜欢到处打听事情，她这样到处打听，还不如我和她亲近一些，有些话从我嘴里说出去。” 刘卫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同样一件事不同人说出来就是不同的味道，奶奶这是要掌握话语权。 奶奶又说：“阿强老婆特別喜欢打听阿宏的事，我看啊，是有想法了！” 很显然，奶奶挺乐意给阿强老婆提供炮弹。 第七十六章 小鸡快跑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小鸡快跑 刚上班一天，第二天又是星期天，刘卫明正在睡觉，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刘大哥，我是大根啊，快开门。” 刘卫明一听声音是张大根同学，小傢伙怎么会找自己？ 他看看手錶才8点不到，实在是不想起来，小傢伙就一直在外面敲门，我大根、我大根的嚷个不停。 刘卫明只好给他开门，张大根立马挤了进来，一把將阁楼窗户打开。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直接把二弟三弟整醒了，卫平叫道：“喂，大根，你在搞什么！” 张大根头也不回，说道：“你们继续睡啊，別管我。” 阁楼门窗大开，顿时冷的不行，刘卫明赶紧把门关上，望著趴在窗户上的大根：“你在做什么？” “观察哨，我决定把你这里当成观察哨！” “观察什么？” 张大根终於把脑袋转了过来，愁眉苦脸道：“我大姐丟了。” “丟了？”刘卫明感觉不可能，以张大娣的体量，手撕钢筯有些够呛，三五大汉是很难近身的。 “真丟了。”大根同学很苦恼的说，“我昨天专门定了闹钟盯著她，早上醒来发现她不见了。” “你定了几点的闹钟？” “三点，把我爸闹醒了，他把闹钟砸了，然后我又睡过去了。” 刘卫明倒吸一口冷气：“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说清楚。” 事情还要从昨天说起，张大根和一群小伙伴正在苏州河边比赛撒尿呢，隱隱听到了周阿宏和自家大姐说话的声音： 阿宏说：“见你一面真难啊。” 大娣说：“还不怪你，和我爸闹的那么僵。” “唉，我也不知道你爸为什么对我那么有意见。” 张大娣也挺鬱闷的：“我也不知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出去玩啊。” 大根同学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了了，大叫：“大姐，爸说了，不让你和周阿宏玩！” 周阿宏和张大娣听到草丛里有人大叫，嚇了一跳，看清是张大根，立马撒腿就跑。 大根同学就想去追，但他撒尿有个习惯，双脚要叉得大大的，直接摔了个四仰马叉，隨之发射出一股清泉，如开花般把他浇了个满脸满身。 大冬天的，苏州河边寒风如刀，张大根全身湿乎乎冻得够呛，只好沮丧的回家，还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通。 张大根在换衣服的时候特意检查了一下襠部，好吧，直接冻没影了，还好他人小鬼大，偷偷灌了一个滚烫的热水袋夹在裤襠中间，缓了过来。 为此，张大根把周阿宏恨上了，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家人，牢牢记住两人明天要出去玩，便决定抓个现形！ 结果一觉醒来，大姐已经丟了。 张大根立即跑到刘卫明这边，以阁楼为据点，一定要把周阿宏抓住。 刘卫明听了来龙去脉也就不理他了，自个去洗漱吃饭，然后又回来陪他守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刘卫明不由摇头：“你这样不行啊，人家都不知跑哪里去玩了。” 张大根巴巴望著他：“那怎么办？” 刘卫明想了想，说：“你还是別管了，这是大人的事。” 张大根很认真的反驳：“什么大人的事，我都懂的，我们是一派，周阿宏是另一派，我们两派不能在一玩，谁在一起玩谁就是叛徒！” 刘卫明想笑，问道：“如果周阿宏和你大姐一定要在一起玩呢？” 张大根嚷道：“那我们两派都不和他们玩，孤立他们！” 刘卫明忍不住哈哈大笑，怕就怕周阿宏和张大娣玩出一个小孩来，还要叫你舅舅！ 张大根望著他：“我们是一派的吧？” 刘卫明一怔，小朋友的问题有时候是很难回答的，只好道：“算是吧，谁让我们喝过酒呢。” 张大根立马高兴了：“我爸总是说酒是好东西，我现在明白了。” 刘卫明脸露微笑，小孩子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 他不由想到《葫芦兄弟》，葫芦娃是一伙，蛇精和蝎子精是一伙，形象一出便是涇渭分明，天然就代入进去了，加上葫芦娃身负异能，给予了孩子们充分想像空间。 里面的文化元素，承载的正义感、集体主义也很符合国人胃口。 国外的经典动画却一般会比较复杂，不太会直接进行说教，而是通过人物成长让观眾注入感情，当然，也会有一些低龄动画。 刘卫明现在要介入动画创作，需要思考的维度就比较多，这是一条光明又需要努力的道路。 张大根看他走神了，以为他在帮忙想办法，一派的就是不一样！ 大根同学灵光一闪，说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发动大家去找，一定能把他们找出来！” 张大根说的大家就是里弄小伙伴们，这傢伙是一个行动派，而且是有钱的行动派，作为张家独苗在过年的时候可是收穫了好多压岁钱。 他直接甩出一张崭新的五块钱、一张两块钱，跑到小卖部买了好几版画片、一大堆电光炮，开始召集小伙伴。 有了这些物质诱惑，小伙伴们如同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多，然后哗哗洒了出去，如同一张大网。 大根同学可是扬言了，只要发现两人踪影，不要惊动，回来通报还有重奖，一毛钱起步，上不封顶！ 刘卫明好生佩服，这就是钞能力啊，只要周阿宏和张大娣敢出现在这一带，肯定是要落网的。 小孩子的想像力无比厉害，这往往又是影视作品带给他们的。 这让刘卫明想到了一部定格（木偶）动画《小鸡快跑》，讲述团队作战逃离农场的故事，儘管內容不一样，但体现的分工互补团队作战却是一致的。 在刘卫明眼里，仿佛看到一群孩子如同一群小鸡似的，在到处乱窜著抓人！ 这时候，他都不知道该希望周阿宏、张大娣跑远一点还是跑近一点，谈个恋爱谈到这份上，不管成不成吧，也算是相当有惊悚感了。 整条里弄都被惊动了，大人们发现自家孩子如同打了鸡血似的，三五成群鬼鬼祟祟到处乱窜，翻箱倒柜，仿佛在玩一场大型捉迷藏游戏。 这一幕成了今年过年的一大奇景，肯定会给很多人留下深刻印象。 隨著小伙伴们组成的大网越撒越远，快到中午时分，终於有快马来报：“发、发现了，他、他们在中山公园。” 中山公园就在附近，是一个很大的公园，算是这一带人们最好的游玩去处了，嗯，显然也是谈恋爱的好去处。 刘卫明一声长嘆，你们两个怎么没想到跑到外滩的情人墙呢？哦，这种天气黄浦江上风太大，別说抱著啃了，光站站都冻人。 张大根一直坐镇阁楼，得到这个消息爆发出一阵大笑，当场赏了“快马”小伙伴五毛钱。 接著，他开始摇人，很快招集了三五十號小伙伴，大队人马呼啦啦冲向中山公园。 既然找到人了，下一步就是抓人！ 第七十七章 孩子们的大型游戏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孩子们的大型游戏 时间回到昨天一大早，周阿宏连班也没上，直接去堵张大娣了。 张家住在苏州河边，阿宏同学知道张大娣上班会沿著河边的路走过去，他不敢在宿舍楼下堵，就守在了姑娘上班的必经之路上。 他在寒风中守了许久，终於让他等到了，一边陪著大娣姑娘上班，一边约好星期天出去玩。 很显然，周阿宏同学这位年轻有为的未婚青年，发动正式的爱情攻势了。 难道他不怕张铁槓同志手里的钢筯？当然怕的要死。 但他现在是內外交困啊，大哥阿强一家回来了，他被迫把单间腾了出来，这也罢了，看大嫂的架势准备赖著不走了！ 昨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家里又爆了一场砸碗大战，让他鬱闷透了，未来的美好在一声声砸碗声中破碎了。 周阿宏痛定思痛，如今之计只有华山一条路，哼哼，赶紧找个老婆！ 老婆娶进门，大哥一家就没有理由霸占他的房子了，那是我的婚房！ 这件事必须快准狠一招拿下，已经由不得周阿宏再去挑挑选选了，果断把魔爪伸向张大娣同志。 他越想越觉得大娣姑娘各方面都很出色啊，家境是里弄出了名的好，长的也顺眼，高高壮壮，一膀子力气，还有那时常出现在梦中的温暖的怀抱。 只要得手了，他就不信张铁槓真敢用钢筋抽他，那时候大娣姑娘一定会用宽广的胸膛保护自己的。 周阿宏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出手，把整条里弄的小孩惊动了，一张大网已经罩向中山公园。 中山公园里，阿宏正和大娣携手漫步。 由於天气阴沉沉，寒风冷嗖嗖，阿宏携手是没机会了，大娣的手紧紧揣在兜里，他则是把两只手塞进袖套里，整个人弓成大虾。 他们本来是要去离家不远的百乐门玩的。 百乐门可是大名鼎鼎的好去处，老上海地標，主体为3层建筑，顶部有標誌性的“金字塔形”屋顶，边缘装饰金属线条。 百乐门曾经是典型的上流社会娱乐中心，以爵士乐队、交际舞闻名，有“远东第一乐府”之称。 这个年代已经变为大眾娱乐场所，有面向大眾的“交谊舞场”，门票2块，好吧，这个要晚上开放。 不过没关係，这里还有电影院和小型剧场。 过年期间的大周末，许多人都会跑来看电影看戏，好吧，周阿宏同学因为下手的比较仓促，哪里还能买得到票。 两人只能转到也在附近的中山公园，如果今天是阳光普照，这里也是相当之好的市民游玩场所。 这种天气就没有多少人了，两人在寒风中边走边哆嗦。 张大娣开始抱怨了：“瞧你安排的，我们是出来玩还是受冻？” 周阿宏也挺想回家的，可是房间被占难有他立足之地啊，一想到要和奶奶、父母挤在一块就憋屈！ 他想到这里已是满腔悲愤，牙关打颤：“大、大娣同志，要、要不我们去我厂里坐、坐？我教、教你做衣服！” 这年头能去的地方真不多，公园、影院、同学家或者单位，前面两个已经排除，同学家肯定不合適。 张大娣不满道：“就你做的那木偶衣服，小孩都穿不上了，给我当袜子还差不多，不如去我厂里，我教你捆钢筋！” 周阿宏一个激灵，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阿宏同学属於脑子转的快的那种，灵光一闪，说道：“你、你说、说对了，还就是给小、小孩穿的，將、將、將来——” 他是想藉机拐到未来憧憬上面，比如將来有了小孩，做衣服实在是不愁的，还充分展示了他的生活技能，真是机灵啊！ 不等他说顺溜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小孩的欢呼声：“抓到了，抓到了！” 咦，正说著小孩，小孩就到了？！ 周阿宏回头一望，正好看到呲著大门牙、眯缝眼瞪成豆芽状的张大根，不好，让张铁槓发现了！ 他顾不上说话了，拉著张大娣就往前跑。 张大娣也害怕啊，她爸狠起来是没轻没重的，开始是周阿宏拉著她，后来是她拎著阿宏往前跑，寒风呼呼的，心头热乎乎的。 然后，中山公园出现一幕奇景，一群小孩追著一对年轻人东奔西堵。 在公园游玩的人们还以为是一对老师带著一群孩子玩捉迷藏呢，太有爱心了，纷纷鼓掌加油。 这些掌声在孩子们耳朵里如同衝锋號，你约我，我喊你，从公园各个方向包抄过去。 对小孩们来说，这是一场大型、真人、实战游戏，就一个字：刺激！ 偌大的公园已经容不下这对爱情刚刚萌发的恋人了，阿宏和大娣只好往外跑，本能反应当然是家的方向。 於是战场慢慢转移出公园，来到里弄这边，先是弄堂口，接著往里延伸，惊得无数人伸出脑袋观看，这是小战士抓特务啊！ 四通八达的里弄，便是一张大网，如同地道战。 周阿宏没办法啊，只好带著张大娣继续往里弄深处钻，他感觉唯一的出路是苏州河，逃到河对岸去！ 眼看著苏州河已经遥遥在望了，阿宏正在心头欢喜，突然迎面传来一声大吼：“逃得了吗？” 却是机灵的张大根同学安排小伙伴抄小道给家里报信了，这个战术战法可以的。 张铁槓同志正在家里抖著二郎腿，听著收音机里播放的小曲，听了这个消息如何能忍，一根钢筯在手，哇呀呀衝出家门。 结果两边正好狭路相逢，堵了个正著！ 后面的小孩们也冲了上来，对著周阿宏就是抓胳膊抱腿。 有的还往身上爬，搂著脖子不肯下来，大叫著：“给钱，给钱，快给钱！” 这又是张大根发出的悬赏了，只要抓到周阿宏当场奖励一块钱，对小孩来说绝对是大钱！ 围过来的小孩越来越多，一块钱重奖可怎么分啊，分赃不均容易引起內鬨。 有些小孩著急了，从屁股兜里掏出电光炮，点著就往人群里扔，把大家炸跑了，人就是我抓的！ 有一个小孩扔，就有无数小孩扔，一时间鞭炮声四起，比除夕夜还热闹。 刘卫明在阁楼上看到无数小孩到处乱窜，也跟在后面看热闹，当一片鞭炮声炸响，他不由感嘆：比迎亲的鞭炮还响亮啊。 一时间，硝烟瀰漫，小孩们乱叫著“给钱、给钱”，真好似向一对亲人討喜钱。 事情闹到这份上，刘卫明感觉周阿宏这一对没准能成。 张大根同学，你赔了大姐又折钱，可能要当小舅子了！ 第七十八章 如何收场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如何收场 里弄孩子们如同打了一场大胜战，押著阿宏和大娣往回走，在他们眼里，敌人抓获了，接著就要审判！ 这是属於他们的高光时刻，无数大人挤出来观看，纷纷询问：“发生了啥事情？” “我看著像是打战？” 有的就解释：“没看到他们押著阿宏和大娣吗，莫非被捉姦了？” “老天，嚇人的！从哪里捉来的？” “听说是中山公园。” “大冬天跑到那地方亲热？冻死人哟！” “就是，就是，这天气缩在被窝里老婆都不让碰，嫌冷。” “嘿嘿，要不说年轻人火力旺。” 有人颇有学识，从医学角度解释：“很伤的，容易成为太监。” 有人从物理角度解释：“我怎么感觉容易断啊！” 有人从营养学方向找补：“没事，没事，回去用老母鸡燉参汤，能补回来。” “这个只是內补，还需要外补，至少要加一条大黄鱔！” 市井气有时候就是如此放荡不羈，充满著调侃的欢快气息，但要多当回事也不至於，两人都是未婚，还能怎么地？ 张铁槓沿途听到这些议论，手里的钢筋差点拧断了，周阿宏那小子死了没事，自家大女儿的名声呢？事態有些严重啊。 一帮人浩浩荡荡来到周家所在的联排房子，又是熟悉的味道。 以此为基点，人头乌压压散布出去，把通道挤得满满的，楼房里也是伸出无数人头，如同池塘抽乾露出来的一层层胖头鱼，还別说，这样挤著挺暖和的。 当几个核心角色走进大门的时候，所有人默契让开一条缝，屏住呼吸只等好戏开场。 孩子们也不闹著要钱了，个个小脸绷著，有的时候荣誉感比钱重要。 张铁槓走了进去，首先看到公共灶台处周家的新锅，唉，这时候砸锅只怕没用了，没准要考虑打造一张结实的床了！ 周家人也出来了，首先看到头髮散乱、鞋子跑掉一只的周阿宏，他已经有些东倒西歪了，耳边犹有鞭炮炸响，脸上一道黄一道黑，那是让电光炮嗞的。 这模样真如同从战场上下来，周老太一把抱住：“老三啊，你这是怎么了啊！” 周家人七手八脚把阿宏往家里送，张铁槓也没有阻止，但他是绝对不进周家门的，对著刘卫明说：“还是要麻烦你家了。” 刘卫明点点头，引他到了二楼，房间太小根本坐不下几个人，围观的只好在楼梯口排队，然后一路排到大门外。 张铁槓首先问儿子怎么回事，张大根呱呱说了一通，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还有人接力不断往外面通报消息。 老张听完，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捉姦，最多就算一对年轻人在谈恋爱，只是事情闹的有些大，就没见过这样谈恋爱的！ 他又有砸锅的衝动了，老子三令五申日防夜防，还是挡不住溜缝的苍蝇啊。 老张挺困惑的，自家大女儿明明是一枚完好的蛋，怎么偏偏开了一条缝，偏偏又让周阿宏这只苍蝇叮上了？ 说白了就是逆反，家人越是反对的，年轻人越有刺激感。 反正张大娣就是这种心態，要说她对周阿宏多有好感也谈不上，但在家人的压力下周阿宏就显得比较特殊了，他求上门要求接触，那就接触一下唄。 张铁槓不明白这种心態，但他能从后果倒过来分析，事情搞得这么大条就不好收场了，说白了就是张大娣不好嫁人了。 他脑海里幻想出了张老爷子的睿智形象，四字真言“衣食住行”难道真要在自己手上破了？ 不对，是在自己儿子手上破的，如果不是大根闹这么大也不会变成这样，但他也不能怪儿子，小傢伙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嗯，都会排兵布阵了，比自己当年单打独斗强！ 张铁槓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嘴里喃喃著：“果然是富不过三代啊！” 大伙都竖著耳朵等老张发话呢，听了这句话都是一怔，铁槓，你偏题了！ 只有刘卫明隱约能明白他的心思，估计是指四字真言没有传到三代就给破了。 他可不想管这些事，不过张家现在和他家有內幕交易，关係不同，便对家人说：“张叔难得上门，又是大过年的，一定要好吃好喝啊。” 奶奶立马点头：“家里还有过年的黄鱼、风乾的酱油肉，我给燉上。”家里已经做好午饭了，现在是为了给客人加菜。 父亲也吩咐卫平：“老二，你赶紧去买酒，一定要汾酒。” 围观群眾一怔，这个风向有变啊，本以为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干架，怎么弄成了过年请客了？ 刘卫明便笑道：“我家可坐不下这么多人啊，都过了中午了，要不大家先回去吃饭？” 张铁槓把大家的反应看在眼里，刘家的做法其实是把他掉在地上的面子给捡了起来，这才叫懂得做人。 他正在感慨，周老太已经衝上楼来，叫道：“张铁槓，你下的狠手，我家阿宏上气不接下气了，我老太婆和你拼了！” 她这么一嚷，本来有些犹豫的观眾们又都不走了。 张铁槓怒气腾腾的往上冒，老子还没找你家麻烦，你们还反打一耙啊。 他把钢筯往大女儿手里一塞：“別怪老子欺负老太婆，大娣，你去把她揍下去！” 大娣一怔，这个，我也下不去手啊。 还是张大根比较狠，衝上去就对著周老太又推又攘的，別看他个头小，力气可不小，直接把周老太推得往外面退，还好有观眾们护著，一通闹腾传到了门外。 如果是张铁槓或者张大娣出手，大家肯定是要拉架的，现在是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拉扯，最多也就是护一护，由著闹吧。 周老太原本是想仗著年纪大，现在就比较狼狈了，叫道：“阿强、阿宏，你们就都死屋里啦，看著奶奶被欺负！” 阿宏正躺在床上哼嘰呢，今天的事实在是缓不过来，阿强正要出头，却被他媳妇拉住，悄声说：“这里有我，你快回屋去，没你的事！” 阿强老婆挡在了丈夫前头，目光闪动，这里面好像有机可乘啊。 最后还是周大裁缝出面把周老太劝回家，他走进刘家门，苦笑道：“铁槓，这件事也就是两个小年轻逛逛街，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你看怎么办？我们都认！” 这话的姿態就比较低了，但也说明白了，没有大矛盾，天大地大，你还真能挡住年轻人谈恋爱啊？ 张铁槓如果要闹一场，无非是在笑话上再添笑话。 张铁槓在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多回了，问题是事情闹成这样，他如果再阻止，最伤的还是自家女儿，如果就这样过去了，他又太不甘心了。 他一咬牙一发狠，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一句话出口，楼上楼下全安静了，这句话的含量相当丰富，相当狠！ 第七十九章 我家有三个女儿，隨便挑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我家有三个女儿，隨便挑 张铁槓年轻的时候挺浑的，动不动打架，现在年纪大了慢慢学著张老爷子修身养性，但心里的那股狠劲是没法洗脱的。 当周老太上来闹的时候，他对这一家可就恨透了，让大女儿张大娣出手是想看看她心在哪一边，结果没出手，他就认为女儿不贴心了。 其实这个逻辑是不好成立的，但老张同志就是这样认为，既然如此也別怪他狠心了! 他还有另一层逻辑，事情闹到这个程度不好收场了，但家传四字真言又不能破，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认这个女儿。 总之，张铁槓感觉自己没有出手干翻周姓全家已经相当有內涵有格调了。 刘卫明却觉得不太妙，周阿宏和张大娣走在一起有很大的逆反驱动，未来是不可知的，事情闹开反而有很大可能会成。 老张不管是打是骂是闹，不太影响总体走势，没想到他突然来了一个抽刀断水，事態的走向又不可知了。 观眾们也是这样认为，纷纷嘖舌，老张真是弄堂里滚出来的一条狠人，威风不减当年啊。 总之，事態发展挺有戏剧性的，这与当事方的性格有关。 张大娣首先绷不住了，对著他爸道：“不认就不认，我现在就搬到宿舍去住！” 大伙倒吸一口凉气，真是一个虎妞！ 张铁槓点点头：“反正你有工作，工资不老少，这样家里还宽敞些，挺好。” 大伙又被凉气呛到了，这是一个虎爸！ 张铁槓慢悠悠的说：“我看周阿宏不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你真想跟他，就必须狠狠镇住他，对了，还要把他全家都狠狠镇住！” 大伙集体蒙圈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周大裁缝一直在场，本来是想把锅甩给张铁槓，咱家低头了，你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总要讲道理吧。 没想到张铁槓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牌桌掀了，老子不玩了，你们爱咋地咋地！ 周大裁缝就比较尷尬了，然后听到这对父女的虎狼之词，怎么，你还指使著女儿伸出五指山镇压我家？你们不是断绝父女关係了吗？ 刘卫明看得精彩，感觉张家人个个是梁山好汉，一出场全是主角模板。 在这对父女悲壮剧情之下，周家就成了那个用来拱托背景的，背景不重要，但没有背景又不能突出戏剧张力。 周大裁缝实在没法呆了，脸红耳赤在眾目注视下狼狈而走。 背景没有了，梁山好汉们也打算退场，张大娣一转身噔噔跑下楼了。 大娣姑娘经过一楼走道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可惜周阿宏还躺在床上哼嘰呢，只有刘家奶奶正在给张铁槓加菜，她身边还站著一个年轻妇人。 张大娣泪崩而走，什么百乐门看戏、什么公园散步，今天就不该来这么一遭！ 谁也不知道，背景人物还在默默发挥作用，凑在刘家奶奶身边的那位正是阿强媳妇，她在打听来龙去脉呢。 刘奶奶一边做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著，无非就是你家阿宏想和大娣姑娘凑一对，人家爸爸不同意，这事情整个里弄都知道。 阿强媳妇听的连连点头，真相慢慢拼出来了，结论也慢慢浮现出来，阿宏这是著急成亲吶，城里人都这么直捅捅的上吗？ 比乡下都没有规矩，我当年和阿强还装模作样来回拉扯几次呢。 她想到这里打了一个激灵，事有蹊蹺啊，会不会和自己一家呆著不走有关？这是想赶我们走啊！ 阿强媳妇有些变脸了，城里人都这么有心机？就欺负我和阿强是老实人！ 刘奶奶这时候已经做好菜了，笑吟吟道：“金花啊，要不要帮我一块端上去？” 阿强媳妇姓蔡，有一个好听的名字，蔡金花，她嚇了一跳，连连摇手：“阿婆啊，我帮著把菜端上去，自己家可就回不去了。” 確实是这样，刘家正在请张铁槓喝酒，她去给张铁槓端菜就没法回周家了。 刘奶奶笑眯眯看著她一溜烟撤了，她早看出这小媳妇是个有心计的，一试就试出来了。 一闻到酒味，张铁槓心怀就放开了，说道：“今天又麻烦你家了，酒是好东西，一斤白酒下肚，心头没烦恼！” 还在旁观的邻居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铁槓浑的有个性。 当事人吃喝上了，再围观实在不好，大部分人就撤了，还有一些人端著饭盆在楼下转悠，没准能捡漏再看好戏。 张铁槓真是一个浑不吝，几杯白酒灌进肚里果然就不再想烦心事，他突然问刘仁昌：“老刘，听说你承包了一家公司？” 刘仁昌不愿意多说，笑道：“小打小闹试试，来，喝酒！” 自从两家上回达成换房交易，张铁槓就特別关注刘家，印象中一直生活不宽裕，怎么突然有大发的跡象？换房不会是空手套白狼吧？ 这也是他三个姐姐交待的，担心唯一的弟弟上当。 张铁槓喜欢到处喝酒，人脉就广，有一次和昌盛印刷厂牛厂长喝酒，收集到了刘家卖画片的消息，而且数量相当之大，嗯，挺好，他家应当能凑出房钱。 又有一次和美影厂的熟人喝酒，无意听到了刘家承包公司的事，这就相当让他吃惊了。 张铁槓用心打听之下，发现这两件事其实都是刘卫明拿的主意，再联想到和自己换房也是这小子起的头，三件事一串就厉害了。 张铁槓自己很浑，却佩服有本事的人，和刘仁昌喝了酒，转头又和刘卫明连干三杯。 三杯下去，热辣辣的酒劲往上涌，张铁槓来了豪情，大手一挥：“卫明，我看你是个有出息的，我有三个女儿，你要老婆吗，隨便挑！”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家传四字真言在刘卫明这里可以破例了。 这一下差点把刘卫明闪了腰，老张这是说酒话吧？ 你不是刚刚扬言和大娣断了关係吗，怎么又说三个女儿？这说明张铁槓內心深处还是掛念著父女情份的。 还是不对啊，你家三娣也就和小妹卫红差不多大，你个老张是想让我犯错误啊！ 这一场酒喝的乱鬨鬨的，一直到將近下午三点才结束，张铁槓走路摇摇晃晃的，走到周家门口还用力踹了两脚，走大门的时候还拉著刘卫明的手：“卫明，我说的事儿，你考虑考虑！” 刘卫明搞不懂他是真醉了还是酒醉心明，赶紧招呼张大根去扶他爸。 一回头，发现大根同学被一群小伙伴围住了，嚷著：“周阿宏是我抓到的，赶紧给一块钱！”“放狗屁，是我抓的，快给钱！” 这群小伙伴在楼下硬生生守到这个时候，个个冻的鼻水横流，但在一块钱面前，一切是值得的。 刘卫明看著张家父子走在前面，一群小孩追在后面，他很想知道大根同学要怎样摆平这件事。 第八十章 每一场雨都不会白淋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每一场雨都不会白淋 第二天是2月25日，大年初六，星期一。 周阿宏昨天躺了一天，全身酸痛不想上班，是他爸硬生生拉起来的，前天就没去上班，现在又不去，你想啃老是吧！ 周阿宏其实没受什么大伤，除了脸上有刮伤外加耳鸣之外，心理创伤更大，他有些没脸见人了。 阿宏同学磨磨蹭蹭，最终咬咬牙，带著一顶帽子出门了。 里弄的早晨依然热闹，各种忙乱，还好大家都在抓紧洗漱吃饭上班，没什么人顾得上他。 周阿宏长鬆一口气，情况比想像的好，他跟著父亲快走几步，没想到路过一个门洞的时候突然窜出一个小学生，戴著红领巾挎著绿书包，一把拉住他大叫：“给钱，快给钱！” 这一嗓子打破了清晨的日常，又有好几个小孩冲了过来，围著大叫“给钱，给钱”。 刘卫明这时候也出门了，看到这情况有些吃惊，不是应该找张大根要钱吗？ 他拉住一名小学生询问，原来是张大根耍了花招，他虽然承诺抓获周阿宏奖励一块钱，但没想到冒出这么多条好汉，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抓住的。 张大根確实有些小聪明，他索性每条好汉给了五分钱、两枚电光炮，剩下的钱让好汉们找周阿宏要，还说是周阿宏当著他的面答应的。 好汉们感觉他说的很有道理，昨天他爸都拎著钢筋上门了，周阿宏肯定要割地赔款，这应当就是其中一项。 於是，周阿宏今天一出门就被堵上了，他被弄得莫名其妙，自然连连摇手，快步往外走。 结果后面跟著一群小尾巴，吵吵闹闹的：“大人还赖皮！”“给钱，快给钱！”“还我的九毛五！” 周阿宏至此有了一个响亮的外號“周给钱”，听起来像个大富豪似的。 刘卫明来到车间，屁股还没坐下，何小乔就凑了过来，往周阿宏所在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问：“听说昨天你们那里很热闹？” 何小乔凑的有些近，刘卫明甚至闻到淡淡的雪花膏味道，这样的天气里就是一种冰香，沁人心脾。 刘卫明困意一下没了，笑道：“这事也你知道了？” 何小乔笑嘻嘻道：“昨天宿舍里说了一晚上，大家都觉得有意思。” 里弄就在美影厂边上，消息传播的特別快，何小乔那边聊了一晚上，也就是说厂里的单身姑娘全都知道了。 果然，今天木偶车间特別热闹，刚一开班就有女职工三五结伴而来，找个理由串串门溜溜缝，顺便认认周阿宏是哪位，这完全是大明星待遇。 何小乔就问刘卫明：“听说张大娣爸爸还到你家吃饭了，后来怎么样了？” 可见好奇心与美丑无关，是个女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 刘卫明摇摇头：“大娣她爸说要和她断绝父女关係。” 何小乔吃了一惊：“不至於闹成这样吧？” 刘卫明也吃不准，说：“换成別人多半是一时气话，按他的狠劲就不一定了。” 何小乔摇摇头：“这样不好，如果是我就不这样。” 刘卫明挺好奇的，便问：“那你会怎么做？” 何小乔想了想，说：“张大娣她爸反对应当有他的道理，那就该施压就施压，而不是一下子抽身不管。” 刘卫明点点头，这是一般人的通行做法，只能说老张同志个性很不一样。 何小乔又说：“这样才是对张大娣和周阿宏负责任，如果两人不合適，试一下就试出来了。” “如果他们觉得適合，就会咬牙坚持下去，以后的感情会很好，反而比结婚以后再暴露矛盾更好。” 刘卫明点点头，何小乔的处理手法和大多数人看著相同，內核却大不一样，有格局有责任感，可见她属於比较理性且对感情认真的性子。 刘卫明笑道：“不错，不经歷风雨，如何见彩虹。” 何小乔眼睛亮了亮：“你这个说法很形象啊，我就是这样想的，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的好事，与其后面经歷挫折，不如一开始就经歷风雨。” 刘卫明望著何小乔，没想到她还有著坚韧的一面，可谓心力足，这样的內心和外表同样出色。 他笑了笑，说道：“这种事是说不清的，不过我认同你的观点，就算经歷风雨后见不到彩虹，每一场雨也不会白淋。” 每一场雨都不会白淋吗？何小乔一下望了过来，明眸中仿佛折射出刘卫明內心绽放的光彩，她很喜欢这种类似心灵相契的对话。 她眨了眨眼，把內心的感觉压了下去，笑道：“你这两句话说的真好，我要好好记下来。哈哈，我发现你挺厉害呀，不愧是能当师傅的人。” 这是她真实感受，她感觉刘卫明平时沉稳的像个老同志，其实內心丰富，偶露锋芒，怎么说呢，属于越接触越有魅力的那种。 何小乔此时的笑容就如迎春花，刘卫明也不由跟著笑起来，她的这句话等於变相承认自己是师傅了，不容易啊。 他又发现了小乔的另一个特点，情绪价值给的很足，而且都是正反馈，说明她的內心世界饱满。 两人正在聊天，靳主任和赵利方一块走了进来。 赵利方大声说：“这周开始就算正式上班了，都要收收心，来，请靳主任给大家鼓鼓劲！” 这也是一个固定套路，上次是慰问，这次是收心会，当领导也是时常给下属提供情绪价值的。 刘卫明记得以前收心会都是借用厂部的大礼堂召开，三个车间会商量好错开时间，今天的形式是变了。 他又一想，经过机构大调整，原先大车间制下有二百来號人，现在就剩下车间的技师和少量后勤財务人员，缩水严重也就没必要借用大礼堂了。 靳主任也是这样想的，今年不如往昔啊，他清清嗓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给大家加油打气。 他声音如炮筒依然火力很猛，说到高潮处大伙也会纷纷鼓掌，仿佛一切和以前一样。 靳主任说了一大通，最后道：“趁大家都在，我说一件事啊，《姜子牙》製作组从今天开始正式筹备了。” 大家立时一静，这可是关係到工资大事，进入製作组起码一两年內是有活乾的。 第八十一章 层级的跃迁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层级的跃迁 靳主任说：“《姜子牙》製作组成立后，会由导演、编剧从相关部门选人调人，但是技术这一块会以我们车间为主，我们会积极推荐，大家也可以主动申请。” 他说到这里挺彆扭的，以前製作组属於车间哪有这么多麻烦，现在是人数缩水、权力也缩水。 老靳把这些事甩开，继续说：“我在这里要说清楚，无论是车间推荐还是个人申请，都以手头没有活乾的同志优先！” “现在这个时候，大家不准乱动小心思，一切以大局为重，每位同志背后都有家庭，都要吃饭！” 这相当於把《阿凡提》製作组的人排除在外了，大家都觉得合理，两头吃不太像话了，而且也会產生干扰。 老靳平时火气大，一颗公心还是没话说的。 靳主任说到这里，突然指著刘卫明这边：“卫明，你就不要申请了。” 大家都是一怔，这明显是给刘卫明穿小鞋啊，难道他过年的时候砸了靳主任家的玻璃？ 周阿宏的心情突然愉快起来，原来不光自己倒霉啊，哈哈，你让老靳盯上了，比我让张铁槓盯上更难受吧！ 靳主任声音变得有些高亢，笑道：“谁说咱们车间没有人才，刘卫明同志已经被剪纸那边製作组挑去了，职务是导演助理！” 车间顿时嗡的一声，由製作组主动挑走在木偶车间这边是头一次，这说明刘卫明相当出色，能担任导演助理就更不得了，简直有些难以想像。 有人忍不住问：“靳主任，你是不是说错了？” “是啊，从技师一下跨越到导演助理，多少年没有出现一个了。” 相当於华丽变身为主创，这个跨度確实大，可以说是层级的跃迁。 最直接的变化就是刘卫明不用窝在阴冷杂乱的车间，而是搬到编导楼去坐办公室。 赵利方忍不住露出微笑，大家越吃惊，越说明刘卫明的出色。 他可是亲眼见证了那天的一幕，確实是刘卫明当著吴导的面自己爭取来的，他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靳主任收到消息时的反应和大家一样，把刘卫明调过去可以理解，这个职务安排是不是搞错了？ 再三確认后，老靳不由仰天大笑三声，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听到的最好消息了，他虽然是厂里的反对派，还是希望厂里好，也希望年轻人能抓紧接上。 所以在这个场合他就忍不住说了出来，既代表了內心的喜悦，也是为刘卫明宣扬！ 老靳点评道：“是金子总会发光，所以大家不要总盯著眼前的利益，眼光一定要放长远！” 老靳可是很少这样当眾表扬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望向刘卫明，眼神充满羡慕。 大家都知道新上的剪纸项目是由吴导牵头，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剪纸流派领军人物，居然能一下子就给他当助理！ 別说刘卫明是从木偶车间跳过去的，就算剪纸车间那边也没听说谁有这种好事！ 在吴导的栽培下，刘卫明將来成为独挡一面的导演的可能性极大，莫非以后要在他手下討活了？ 莫非两人是亲戚？要不然没法解释啊。 有些人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巴结，开始动心思要不要私下走走关係？ 其实大家都不太清楚，吴导还兼著编剧、造型设计，刘卫明相当於全面介入，前途不可限量。 何小乔也在望著刘卫明，她感觉靳主任说的太对了，他好像真的像金子一样在闪闪发光。 当然，这么多人的心思不会完全一样，像周阿宏等一些人就在心里吐槽，靳主任真是越老越往回退了，让別人眼光放长远不计较眼前利益，那他自己为什么要和厂里唱反调。 这其实是夹杂著对刘卫明的嫉妒心理，而且还相当强烈。 周阿宏真是搞不懂了，刘卫明哪里比自己强了，明明已经没活干了，这样也能大翻身？咦，好像自己越倒霉，这傢伙越走运！ 他又开始耳鸣了，仿佛耳边有眾多小孩在叫“给钱、给钱”！ 俗话说最好不要偷偷吐槽別人，靳主任接著话锋一转，说道：“我號召大家向刘卫明同志学习，可能有些同志还不以为然，有些人啊，工作不认真，心思完全放在谈恋爱上了！” “年轻人谈恋爱是好事，但能搞到沸沸扬扬满厂风雨，也是够了！” 大伙一下乐了，靳主任虽然没有点名，明显说的是周阿宏啊，他弄出的新闻可是够大的，能让人乐上好些天。 这还算靳主任有所收敛了，换作过去肯定是当场点名了，还会骂个狗血淋头，哼哼，要不你以为“靳炮筒”的外號是怎么来的！ 反正这次收心会开的挺新颖的，老靳同志一走，大家就热聊起来，完全停不下来了。 谈个恋爱能被一大群孩子追杀，真是出了大名。 也有许多机灵的开始找刘卫明套近乎：“卫明，看不出来呀，一下子这么出息了！” “卫明，以后出息了可不能忘了大家！” “啥也不说了，晚上找你喝酒！” 何小乔在一边乐呵呵看著，可以可以，她感觉自己比刘卫明还开心。 她突然想到刘卫明认真画小画片的样子，还有日夜设计玩具的样子。 他伏案的样子特別专注，甚至透著一股珍惜，现在的成果是那些日夜积累出来的啊。 不经歷风雨，如何见彩虹，何小乔坚信，现在只是露出了彩虹的一角。 等大伙都离开了，何小乔对刘卫明说：“我决定了，申请加入《姜子牙》製作组。” 她以前就提过这件事，刘卫明望著她：“你想好了吗？” 这个项目可是要去外地拍摄的，时间相当长，然后功败垂成。 何小乔点点头：“当然想好了呀，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你在进步，我怎么能落后。 刘卫明对这件事其实是有些忧心的，此时却有些释然，何小乔的心性成熟坚韧，失败也能成为心里的財富。 对她这样內外皆出彩的女子来说，没有一场雨是白淋的。 他在心里说，没准有一天，自己和她能够携手共同创作出一部动画来，就如共同製作画片、设计玩具那样。 第八十二章 红袖添香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红袖添香 剪纸那边动作很快，下午就有人过来帮著刘卫明搬东西了，这待遇让大伙嘖嘖称奇，层级的变化就体现在这些细节里，会慢慢重塑积累出刘卫明的形象以及地位。 何小乔为他感到高兴，又莫名有些伤感，她终归是一个大气性子，挽著袖子说：“放著我来吧，我最清楚他的东西。” 作为好徒儿，天天打扫整理確实比刘卫明更清楚。 大伙都是文化人，更羡慕了，怎么有股子红袖添香的味道。 如果换成以往就会打趣几句，刘卫明现在地位不同了，很多人就露出姨母笑，有些想帮忙的人也停手了，由著她来。 周阿宏也偷偷凑了过来，他昨天在经歷暴风骤雨之前，和张大娣在公园寒风中漫步还是谈了一些人生理想什么的，这是男女青年相处的常態。 张大娣同志可是说了，她將来结婚了，家务活是要分工的，做煤球、修家具、换灯泡、搬重物等体力活肯定是她来，至於洗衣做饭打扫之类是肯定不乾的。 就她这体格，洗衣容易把衣服洗破，做饭容易把锅砸了。 周阿宏当时还喜滋滋的，感觉两人相当互补啊，还拍著胸脯说缝衣服他最再行，洗衣做饭自然也是一学就会。 两人正处於心灵相契的预热阶段，便发生了里弄孩子“追杀”事件。 此时，他看著何小乔帮著收拾，又开始酸了，自己內心深处更想找一个这样的啊。 他决定了，回头就向上面申请，强烈要求带徒弟，必须是女徒弟！ 刘卫明看著桌上的东西，黑旋风玩偶、空罐头里的小龟、茉莉花茶铁盒、白糖杨梅小罐，还有两瓶家里带来的肉末辣酱、座位上的软垫子。 他和何小乔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工位上留下了许多两人共同的印记。 刘卫明忍不住说：“我只是抽调过去，总要回来的。” 大家都笑，多少人巴不得不回来，何小乔心头却是欢喜，笑道：“那是当然，我没有出师之前你別想跑！” 刘卫明忍不住望向在瓶子里冬眠的小龟，它进入何小乔的魔爪也是没得逃了。 隨著机构调整，各车间的导演和编剧归集到了创作办公室，这些人才比较金贵，没办法像一般工人那样说搬就搬，搬家工作现在还在持续。 创作办公室地点正是原来动画车间的编导楼，一幢漂亮的三层老洋房，原来在这里办公的一些机构已调整出去，一层由木偶车间的导演编剧等主创占领，二楼还是动画的，三楼归剪纸。 刘卫明感觉这种归集也挺好，各大流派主创比较好交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导很照顾他，给他在三楼安排了一个小办公室，就在他隔壁。 何小乔抱著东西抢先走进去看了看，这间办公室很小且不规则，没有窗户，白天也需要开灯。 这幢老洋房早年间是供人居住的，这间房子估计原先是杂物间或者衣帽间。 小乔同学打开灯，如同小猫画地盘似的在屋里转了一圈，还用脚踩踩地面，点点头：“不错不错，都有自己办公室了，还是木地板。” 刘卫明笑了，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总能在生活中发现快乐的亮点，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在这年代確实是相当好了。 他说：“走，我带你去见见吴导。” 何小乔顿时高兴了：“好，我上学的动画教材都有吴导参与呢。”对她来说有一种见大神的感觉。 刘卫明多少有些受到何小乔影响，她一向情绪价值满满，带动得他也活跃起来，便笑：“哈哈，你不会见了吴导就背叛师门吧。” 何小乔也笑了：“你这话说的，我读书的教材都是吴导编的，他自然也算我的老师，比你早多了。” 接著，她又很严肃的说：“不过，我们『无当』一脉也不是吃素的，將来肯定要自立山头，你一定要带好这个头！” 刘卫明看她一本正经的交待，连连点头：“行行，自立山头，让『无当』旗帜高高飘扬。” 何小乔只是在开玩笑，见到他有当真的意思，笑的更灿烂了。 两人出门一转，便来到了吴导办公室。 吴导的办公室原本是一间套房，经过改造打通，面积很大，靠入门侧有一张大台桌，相当於一个小型会议室了。 大桌边上有好几个人或坐或站，桌上摆著好些画稿，正在进行集体创作。 刘卫明站在门口停了下来，这个时候不太方便打扰。 吴导也看到他了，立即招手：“来，过来，我们正好在研究人物造型，你也听一听。” 这个表態充分说明吴导是一个醉心创作的人，没有架子，性子温厚。 接著他对房间里的几个人介绍开了：“这就是刘卫明，別看年纪轻，很有些创作天赋。” 这些人对著刘卫明含笑点头，目光却带著些许审视，此前就听吴导说过了，真有这么厉害？ 吴导笑道：“你们还別不信，葫芦、七色彩虹的概念，就是他提议的。” 眾人的目光立时不一样了，这两个概念可以说是总纲，把散落如星点的构想直接拎起来了，非同小可。 吴导给刘卫明介绍大家：“这位是羊编剧，前两年便將创作的剧本《十兄弟传奇》自荐给厂里，才有了这个项目。” 他说到这里哈哈一笑：“现在就不该叫《十兄弟传奇》了，而是《葫芦兄弟》。” 刘卫明赶紧和羊编剧打招呼，这位可以说是《葫芦兄弟》的最初源泉，他还知道羊编剧是毕业於北电的编导专业，是比何小乔高好多届的学长。 羊编剧和他热情握手，说道：“我创作的剧本有一个最大问题，根据民间故事改编类似於若干个单独剧，我和吴导正在头痛如何串起来，你提的建议很有启发性。” 吴导很认同这个观点，说道：“这样一来，我们的创作时间可以极大压缩，哈哈，一个好点子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 这个项目是美影厂大变革后立项的首批项目之一，全厂寄予厚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但厂里给的经费有限，时间有限，主创团队相当有压力。 所以吴导的评价並不为过，刘卫明的建议確实压缩了时间节省了经费，价值是相当大的。 这也是刘卫明所希望的，他主动参与这个项目，目的就是作为一个支点撬动自己的动画版图。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站在了前辈肩膀上的奋力一跃。 第八十三章 五行对七色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五行对七色 吴导介绍的第二位主创是尧编剧，这个姓氏听起来煌煌大气，他是国家一级编剧，也是本项目的联合编剧。 由此可见，《葫芦兄弟》有三大编剧：吴导、羊编剧、尧编剧，各有侧重。 羊编剧打下剧本地基，吴导负责剧本精简和造型设计，尧编剧负责剧本细节和台词创作。 尧编剧擅长用童趣化、朗朗上口的台词强化角色个性，比如“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等经典台词便出自他手，他还参与了主题曲《葫芦娃》的联合创作。 这也是一方大拿啊，刘卫明赶紧握手，满脑子都是葫芦娃们在大喊“爷爷！爷爷！妖精，快放了我爷爷！”的魔力音效。 接著还有伍设计，他是造型设计师，协助吴导共同確定角色视觉形象。 还有绘景师，他姓段，牵头负责场景设计，为动画打造了数千个深山、石洞、葫芦藤等场景，角色可以类比为木偶动画里的布景师。 另外还有两位戈、邹两位联合导演，参与分剧集拍摄。 这样的人手配置体现了动画的特点，太过繁杂细碎，需要多位主创齐头並进，这也是美影厂一贯的集体创作传统。 吴导、羊编剧、尧编剧、伍设计师、段绘景师，以及戈、邹两位联合导演，一共7人，构成了《葫芦兄弟》的主创团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真正开始拍摄的时候，还会有摄影师。 还会有首席动作设计师带著十来名动作师进行表演，首席动作师也可以视为主创，地位重要的“幕后主演”。 这就是动画的特殊性，和真人电影有著本质区別，不同流派的动画又有区別，手绘动画又不一样，木偶动画倒是和剪纸动画在工作逻辑上比较相通。 吴导说了不短时间，他之所以介绍的仔细是出於对刘卫明的看重，从今天开始他也相当於主创一员了。 刘卫明这时才想起自己还跟著一个小尾巴呢，赶紧把何小乔也介绍了一下。 何小乔看著这么多顶尖高手聚在一起，很是兴奋，表现也大方，说道：“我还是一个小学徒，见到各位老师真是太荣幸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姑娘长得如此顺眼，天然就有亲和力。 吴导赞道：“小姑娘形象真好，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上影厂的演员呢，结果是咱们厂的啊，真是老眼昏花嘍。” 何小乔笑道：“我在上大学的时候，表演系有找过我，那会我刚好在学习吴导您编的教材，当然就不愿意过去啦。” 这一句话相当有情商，吴导立马笑得开怀，连声说：“不错不错，形象这么好却愿意从事动画工作，太难得了。” 吴导说到这里注意力再次回到创作上，指著桌上的画稿：“卫明，你看看这些造型怎么样？” 他早已开始绘製分镜头，自从上次听了刘卫明的建议，大受启发下对主要人物做了重新设计，这次是专门拿出来供大家討论。 何小乔正想告辞，羊编剧笑道：“难得有吴导当面指导的机会，你也一块听听。” 他和何小乔算是校友，自然要照顾一下，办公室里又传出笑声。 何小乔赶紧站在刘卫明身边，探著头看，桌上的画稿全是胖娃娃造型，大体是以年画娃娃为底子，但脸型更方正，大眼更有稜角，显得刚毅。 吴导介绍道：“卫明上次说以七色代表七个娃娃，確实是好办法，既节省了时间经费，也避免了小朋友记不住的问题，赤橙黄绿青蓝紫主要体现在衣服和装饰上，大家都看看。” 他又说：“既然是葫芦娃，葫芦就是共同特徵，我的想法是七个娃娃头顶上都有一个不同顏色的小葫芦，身上以绿叶装饰，绿叶围裙，胸前也有两片小绿叶子。” 刘卫明连连点头，他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吴导这等大拿隨手就能串起来，这便是葫芦娃形象。 何小乔是第一次听到，暗暗有些嘖舌，別看葫芦和七色的思路很简单，却是极具象徵意义的符號，想印象不深都不行。 文化符號不需要普通大眾去总结，这是主创的事，一旦迎合了大眾潜在心理，效应便会急剧扩大。 说起来就是点石成金，也可以说是化繁就简、大巧不工，这是相当考验功力的。 吴导笑道：“卫明，既然你加入了製作组就要大胆提意见，艺术创作没有对与不对，大家一起討论。” 他这是专门点名让他在主创团队面前亮亮相了，第一印象很重要，刘卫明想了想，说道：“不知您对七位葫芦娃的异能是怎么考虑的？” 吴导对此已经思考了很久，说道：“大力士、铜头铁臂、千里眼、顺风耳、隱身，这些都是孩子们耳熟成详又无比嚮往的神奇功能，肯定是要採用的，你有什么建议？” 刘卫明说：“五行也是大人小孩都熟知的概念，建议可以结合到葫芦娃的异能设计上。” 吴导立马反应过来：“好思路，五行在各类神话故事中普遍存在，可以说是古代文化典型代表，七色对五行，妙，很妙！我感觉整个故事的架构都能搭起来了！” 他边思考边说：“铜头铁臂对应金行，力大无穷对应土行，千里眼顺风耳可以理解为木，再加上水、火异能，这个都很容易设计。” 何小乔忍不住问道：“还差两个异能。” 刘卫明笑道：“我们可以把前面五个娃娃的异能设计成金木水火土五行，后面两个葫芦娃算是升级版，这样让剧情更有层次感。” 吴导精神更加振奋：“很好，我脑子里本来有许多概念，但总在打架，让你这么一说就清晰多了。” 他赞道：“很多人都会时不时冒出奇思妙想，要能將这些思想碎片串连起来，就很难了。” “卫明，我发现你有这个特质，能够去繁就简抓住核心，这是作为创作者极难得的素质。” 刘卫明心里明白，他其实是在倒因为果，这些规律是由后世观眾总结出来的： 大娃为土，力大无穷、移山填海；二娃为木，千里眼顺风耳，呼应“木主通达”的特质；三娃为金，铜头铁臂、刀枪不入；四娃为火，喷火制敌；五娃为水，能吸水吐水。 从五娃到大娃，正好顺应了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的倒五行理论。 接著是六娃隱身，相当於“无”或者“暗”，打破了五行相剋循环，可以视为五行的晋阶版。 再就是七娃，本身没有异能，手持葫芦法宝能容万物，体现了五行归一，暗含著他是最终点题、一锤定音的角色。 刘卫明既然想以这个项目作为支点开闢版图，便把这些规律提前点了出来，加快项目进度。 但如果只是这些，也只能说是把前世经验搬运过来，他还想更进步，爭取上升为一套行之有效的动画製作理论。 刘卫明说道：“厂里现在提倡製作系列动画，很显然篇幅会比较长，我个人觉得需要在原有的动画短片基础上进行创新，琢磨出新的理念。” 眾人的眼光都望了过来，他今天的表现已经足够出彩了，难道还能再拔高？ 第八十四章 动画世界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动画世界 刘卫明说：“既然是长篇幅的连续剧式动画，如何搭建世界观就很重要了。” “首先是文化元素，葫芦图腾、五行学说、七色彩虹，都是极具传统的文化元素，充满著东方哲学与文化符號，又是观眾自小潜移默化熟知的，这就构成了底层的文化逻辑。” “再就是敘事构建，葫芦代表著故事起源，七色实现角色区分，五行支撑能力与衝突，三者共同构建了一个符合逻辑的神话世界。” “接著是价值观，通过七兄弟各有特质却需互补的设定，传递集体力量大於个人的价值观；通过五行生剋，暗示平衡为美的人生智慧，整个故事便脱离了简单的说教，更具深度和说服力。” 他最后说：“我觉得这样的世界观搭建，足以支撑起一个宏大、可信、精彩的神话故事。” 刘卫明的话一下让大家都听了进去。 目前的动画水准还停留在艺术风格的创新上，比如曲剧脸谱、民间艺术元素的融合，还有技术的创新，比如拉毛技术、水墨画风、摺纸工艺等。 这些当然重要，但停留在了炫技层面，还未上升到一种“道”，在整体敘事方面仍然停留在低幼、说教。 当然，这方面也在不断发展，比如《葫芦兄弟》的续作，91年播出的6集《葫芦小金刚》。 这部续作的大反派是蛇精的妹妹青蛇精，她深知七兄弟团结则无敌，便採取了切断联繫、逐个击破的策略，应对手段相当有意思： 大娃力大无穷，青蛇精便以金钱诱惑，你力气再大也要掉进“钱眼”里。 二娃是千里眼、顺风耳，青蛇精便用阴风捲起碎石和针尖破解，隱含著你再耳聪目明也逃不过流言蜚语。 三娃铜头铁臂、刀枪不入，青蛇精就给他穿“小鞋”；四娃能喷火，就让他“烧大锅饭”，耗尽精力；五娃能吸水，就给他灌黑水，隱寓污名化。 六娃会隱身，青蛇精给他安上尾巴、戴上带刺的厚硬帽子，意味著莫须有的“扣帽子”。 七娃的宝葫芦收纳万物，青蛇精就用蛀虫从內部破坏。 这些手段都不能说是隱寓了，是在明晃晃的讽刺社会风气，可以说创作相当大胆。 但是弄成讽刺类动画真的好吗？ 刘卫明不好评价，但感觉国漫在国际上慢慢掉队，不仅在於经费不足、机制难以支撑，还在於理念没跟上。 人家都在製作大长篇动画，通过奇思妙想构建神奇的动画世界，通过人物成长弧光进行深度的人性探索，咱们却在原地踏步，差距自然越来越大。 当然，这种现象不止是在动画圈，整个影视界也存在这个问题，到后面追都追不上了，只能去迎合討好了，比如无视社会发展一味揭露丑陋等等。 刘卫明以前的种种建议，可以说是在將《葫芦兄弟》的精华搬运过来提前呈现，现在说的这些理念就包含著他自己对动画发展的理解了，高度深度俱有。 这些理解具有很强的洞悉力，接近於“道”，听在这个年代动画人的耳里便有惊雷之姿。 他之所以说出来，也是因为《葫芦兄弟》已经有著世界观的雏形，也就是说隱隱窥到了这些“道”，但缺了临门一脚。 办公室一下变得安静无比，所有人都在消化刘卫明说的话。 何小乔最是吃惊，感觉他这是想奋力劈开一条动画大道，前方似有光彩无限！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给刘卫明搬办公室的时候，两人的对话： 自己说：我们“无当”一脉也不是吃素的，你一定要带好这个头。 刘卫明点头答应了，还说：咱们一脉要自立山头，让“无当”旗帜高高飘扬！ 何小乔是在开玩笑，她以为刘卫明也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真的在思考，还如此迅速的付诸实践！ 羊编剧是葫芦娃故事的最初发起者，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亢奋的说：“卫明，按你的理念，我们的葫芦娃也可以构建出一个宏大精彩的神话世界，至少，已经有了这样的底色！” 吴导也若有所思，说道：“我记得你上次还说了人物弧光的塑造，如果两者结合，这会是一部具有开拓意义的经典。” 刘卫明和吴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確实有提过人物群像塑造，这也是后世经过多年探索总结出来的精华理念。 尧编剧也激动的说：“我们就按这个来设计吧，这是一辈子都难得遇到的机会，绝对的创新！” 伍设计师和段绘景师对视一眼，老段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场景就不能局限於山野、深洞，要进行极大拓展。” 在场的都是动画精英，只是因为受到时代局限，没法像刘卫明那样一下捅破那层窗户纸。 老段说的这个点也很重要，构建大世界观是要有很多载体的，比如不断出现的人物，不断晋级的技能，不断拓展的地图，不断冒出来的新挑战、新任务、新目標。 很显然就不能局限在山野，也不能局限在与蛇精、蝎子精对抗，要不断切换场景，不断涌现出更多的妖魔鬼怪。 大伙一下被老段弄沉默了，《葫芦兄弟》是承载著美影厂歷史使命的，经费不够、时间不够。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要想插上无穷想像的翅膀，必须要有雄厚的物质基础，放在整个影视行业这个道理也管用。 刘卫明重生以来没有急於介入动画製作，而是想著如何搞钱，用意就在於此，没有钞能力的加持，一切想像只是空中楼阁。 重生者占有先机，但不是凭空造物的神。 他从没有断过努力，现在算是双线並行了，但都处於起步阶段，这条路很辉煌也很难走。 大家都有一种无力感，仿佛看到一条路就在河对岸，却没有船只渡过去！ 吴总的情绪有些低沉下去，喃喃自语道：“所以厂里才要改革啊，其实我是有疑虑的，但也知道再不改变大家都被困在原地了，总要试著突围啊！” 他的这句话，让动画理念的探索回归到冰冷现实，动画人当然希望能在动画世界里自由翱翔，但首先要能吃上饭啊。 第八十五章 小乔问美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小乔问美 何小乔跟著刘卫明回到他的办公室，搬过来的东西还隨便放著。 刘卫明便捲起袖子整理，何小乔还沉浸在刚才的討论中，忍不住说：“你还有心情收拾啊。” 刘卫明回头望著她：“不然呢？” 何小乔问他：“我们的动画真能越走越好吗？真能不掉队吗？” 她很有洞察力，一直对厂里的动盪有些担忧，她知道情怀不能当饭吃，现实是冰冷的，不由喃喃道：“我们以前聊过，动画在家里不受重视，而且国外动画在不断涌入。” 外內夹击，已经把国漫逼到了墙角。 这基本已成定局，刘卫明的办法是办公司开小號，跳出这个局另开一局。 这只是大策略，做的时候肯定是要充分利用美影厂的现有资源，比如动画人才、多年积累下来的ip价值。 刘卫明在刚才的討论中大胆发言，就是要给大家留下信心，当新局打开便是可以藉助的力量。 如同自己给自己搭梯子，一步一步往上，形成良性循环才有出路。 刘卫明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笑道：“饭要一口一口吃，总有办法的。” 何小乔见他表情是认真的，莫名有了些信心，点点头：“行，我帮你收拾吧。” 何小乔整理起来比刘卫明利索多，东西不多很快就摆好了。 刘卫明坐在椅子上，满意的看看四周，取出纸笔：“开始干活了。” 在吴导办公室的討论最终还是要落实在工作中，刘卫明也被要求参与设计动画造型。 他积极爭取到蛇精的造型设计，弄得大家有些不理解，这可是大反派。 刘卫明不这样认为，蛇精的锥子脸水蛇腰可是在后世相当受推崇啊，多少女明星都是照著这个来。 为后世审美打个样，为后世整容打个样，还有比这个更有乐趣的吗？这是一项神圣的事业。 刘卫明刷刷在纸上画著，很快整出一个雏形，何小乔歪著脑袋看：“喂，蛇精嘛，水蛇腰我能理解，你画这个脸是认真的吗？” 她说：“这下巴，一低头能把自己扎个洞！这腮帮子，和小刀子一样锋利，蚊子站上去都要割腿！” 刘卫明哈哈笑道：“艺术夸张嘛，你不觉得很美？” 何小乔还是不理解：“这个时候就不讲你那个三圆理论了？” 两人在绘製画片的时候，刘卫明说过一个“三圆美女”理念“圆脸圆眼圆胳膊”，还说会深受小朋友喜欢。 何小乔当时很不理解，现在更不理解了，这傢伙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审美这么极端且怪异。 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下巴，圆圆润润，再摸摸自己的腮，嫩滑嫩滑，她感觉很美啊，嗯，一定是他的审美出了问题。 何小乔有必要纠正他，问道：“小山重叠金明灭，鬢云欲度香腮雪，这句话你听过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卫明点点头：“知道啊，温庭筠的《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很有名的。” 这句刻画了唐代贵族女子晨起梳妆的慵懒柔美姿態，是古典诗词泛写美人的经典范例。 何小乔又问：“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这句话听过吗？” “听起来挺熟，应当有看到过。” “这句话是《红楼梦》里形容薛宝釵的，你觉得这两句形容的女子美不美？” 刘卫明不由望向何小乔，心想，这两句形容她也相当合適，琼鼻细腻如白玉，香腮似雪，又如新鲜饱满的剥皮荔枝，配上发质极好的长髮，正是鬢云欲度香腮雪。 他点点头：“当然好。” 何小乔稍微放心一些，他的审美还有机会纠正。可惜刘卫明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那样她会非常满意。 剪纸动画四大环节：剧本、画稿、纸偶与绘景、拍摄。 如果前一个环节完成，再开始下一环节，耗时太长了，所以后面三个环节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叠加进行。 这与真人电影有本质区別，更加繁琐，但在成本又低很多，因为都是室內操作，人工低到发指。 在刘卫明开了金手指后，剧本的基础要素已然成型，剩下就是剧情填充：以五行相剋为故事线，从大娃开始依次亮相，然后由七娃来个总高潮。 总结起来，整体剧情就是“葫芦娃求爷爷，一个一个送”。 筹备速度猛增数倍。 为此，吴导专门给刘卫明加了一个编剧的头衔，这代表著主创团队的充分肯定，也代表著刘卫明正式实现位阶晋升。 剧本是13集，这是有內在逻辑的，一个季度正好13周，所以说动画製作处处是学问，很多都是慢慢积累形成惯例的。 接下来就是画稿绘製，13集大致需要10多万张画稿，精细些突破20万张都有可能，工作量大到可怕！ 按理说，纸剪动画不是手绘动画，是由动作设计师操纵纸偶在绘景当中表演，为何还要有海量画稿？这就涉及到剪纸拍摄流程了。 纸偶不是真人，必须先通过画稿完成纸面设计，才能逐帧拍摄。 画稿又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造型、道具画稿，人物造型確定后要进行拆解，把各个关节单独画出来，尺寸等要素一一標註，纸偶师据此製作纸偶。道具画稿大致类似。 画稿的另一种是动態画稿，由首席动作设计师带领团队完成。 他们需要根据剧情绘製出动態画稿，將连贯动作拆解为关键帧，比如葫芦娃挥拳，会拆解为“准备-发力-完成-收势”等阶段。 明確每个关键帧的角色姿態、关节角度、动作幅度，还要標註出每帧的停留时间，比如核心动作停留2帧、过渡动作停留1帧等，因此，动態画稿也被称为“动作脚本”，需要海量画稿。 不这样做，你根本没法控制著纸偶拍摄，那就等於没有设计图盖房子，不现实。 刘卫明除了参与剧本编写，也参与到造型画稿绘製，他除了醉心於蛇精的造型设计，另外还爭取到了小妖的造型设计。 《葫芦兄弟》里的小妖不少，比如蝙蝠精、壁虎精，手持板斧单挑大娃的蜈蚣头领，还有忠勇双全的蛤蟆头领。 刘卫明负责的是蛤蟆头领的造型设计，这角色是紫皮肤戴红围巾，带著一群蛤蟆放哨监守，偷懒耍滑，打架在暗处偷袭，可以说是搞笑担当。 谁能知道蛤蟆头领还有忠勇的一面，葫芦娃化作七色彩峰把蝎子精和蛇精镇压后，手下小妖死的死逃的逃，只有他去向蛇精妹妹青蛇报信，由此引发第二部《葫芦小金刚》的故事。 这样一个卡通角色，立体、接地气，许多小观眾长大后都有一种感觉：童年时以为自己是身怀异能的葫芦娃，长大才发现自己是一只蛤蟆精。 单就这个角色而言，已经和国外动画的角色塑造相当接近了，不求十全十美，但求人性真实，自带弧光。 刘卫明绘製的相当用心啊，这是一种情怀。 第八十六章 內外大事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內外大事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来到4月，气候一天比一天宜人。 《葫芦兄弟》剧本已经定稿，主要角色的造型也已定形，转入到动態画稿（动作脚本）的绘製、纸偶製作与绘景阶段。 整体速度比预期快了很多，刘卫明功不可没，贏得了主创团队一致认可。 85年的春节一过，又发生了一件大事，3月份市电影局与上海电影製片厂正式合併，完成一场重要的“联姻”。 两家合併为上海电影总公司，事业性质、企业管理，对外仍保留电影局名义履行管理职能。 这是续美影厂在去年底推出重大改革后，上海影视行业推出的又一重大改革，让全国的影视圈为之侧目，果然是敢开风气之先的热土！ 这场“联姻”好景不长，不到三年就散伙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所以说改革没有一帆风顺，带著诸多时代阵痛。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段，美影厂內部再起爭端，靳主任召集了一批老画师正式拒绝酬金制，他们坚持按照原来的工资制度发餉！ 老靳同志这是明枪明刀，正式提出反对了，性格相当的硬气！ 他召集的这些人可谓美影厂中坚力量，不容忽视，处理不好，各个动画项目都要停下来，最终的结果就是厂里暂时同意他们沿用原工资制。 这些中坚力量不是乱发脾气无理取闹，而是酬金制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出来了，粗製滥造无法遏制，工人们开始一味追求数量不讲质量，没办法，多完成一件多一份工资啊。 还有就是年轻人开始浮躁了，没有人愿意从学徒熬起，要求一手上就有实质工作，仍然是因为酬金制的原因。 这属於多层面的不同骚动，矛盾开始积累，美影厂在內忧外困之下，內部堡垒隱隱在动摇。 在刘卫明看来，就仿佛置身於一个风雨飘摇的大宗派，上头为了维繫辉煌下了猛药，下面的不同派系开始反弹，產生阵痛！ 这便如同一场大戏，置身其中，却是感慨万千。 在他看来，这些阵痛只是大河涌起的旋流，是可以通过时间化解的，问题仍然在於大势已失！ 大河潮起，时来天地皆同力；大河潮落，运去英雄不自由！ 为了这场爭端，师傅赵利方专门找刘卫明交心，靳主任搞出的这件事，可以说是从木偶车间发端，然后形成跨派系的风雨。 刘卫明的关係仍然在木偶车间，按理存在站队问题。 赵利方这次找他，带来了靳主任的一句话：让他不用理会，事不关己就可以了。 刘卫明挺意外的，他和靳主任少有交集，没想到老主任会让师傅专门给他带来这么一句话。 从常理判断，靳主任肯定希望支持他的人越多越好，带来的这句话就显得意味深长，体现了老派人的作风。 在老靳眼里，刘卫明最近表现极为亮眼，是一株上好苗子，便不希望他经歷这些风风雨雨。 另一方面，老靳自有自己的眼力和见识，从刘卫明承包公司一事感觉出年轻人有自己考量，没准啊，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老靳带头反对酬金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动画行业。 可以说，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的一方，双方的目的都是为了美影厂好，可惜，“道”不同。 但说到底，两方还是在原有圈子里做道场打擂台，刘卫明则属於半个身子跳出了圈子。 美影厂能够在国际上一较长短，因此在厂里达到一定高度的人绝对属於时代精英了，自然是有眼力的，所以刘卫明是什么状况，一些人其实能嗅出味道，这里面就包括靳主任。 大家都在观察著，刘卫明走的是什么“道”，实在有些晦暗不明啊！ 正是因为有著这么一丝微小的期待，靳主任才不愿意刘卫明卷进来，这是一种保护，也想看看刘卫明能走到哪一步！ 同样的，吴导也能看出来，为此专门找刘卫明谈过话，让他专心本职工作，不必理会这些，他已经给厂里说了，爭取把他调入创作办公室，这相当於宗派大佬对潜力弟子的格外关照！ 刘卫明现在可以说相当有牌面，他能感受到其中深意，很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反哺动画。 这让他的目光从创作中脱离出来，关注向自己的小號，动画大王公司。 这家公司可以视作他为自己打造的诺亚方舟，希望在大洪水来袭之际，助他驰向大海彼岸，並且承载上更多的人。 此时，水滸玩偶已经由模具厂开出模具，送到玩具厂加工！ 此时代的塑料玩具製作还是比较粗糙，设计、开模比较麻烦，送到玩具厂就是流水线了： 大致流程是先进行塑料注塑，需要1台小型立式注塑机，上海就有国產设备。 接著是印刷与染色，需要1台手动台面式丝网印刷机，搭配2把工业级低压喷枪，外加1个多层金属架式简易烘乾架。 最后是组装与封装，需要1台台式塑料热封机，用於密封塑胶袋；还需要多格塑料分拣托盘，方便隨机分配內模，確保盲盒的隨机性。 这些设备对玩具厂来说是必备的，生產环节的工人配置也是“一岗多能”，大约五六人就可以搞定了。 这一天，刘卫明专门请了假，和父亲、二弟赶往玩具厂。 第一批玩具已经生產出来了，用標准瓦楞纸箱装著，这处纸箱的横截面形似传统建筑的“瓦楞”排列。 每箱分两层放50件玩具，中间还有一层瓦楞纸，呈矮正方体，方便搬运。 纸箱上印有“动画大王公司”几个美术体字，这么一摆弄，相当像正规厂家出品的。 玩具厂已经生產出了5千件，没地方放了，赶紧拉走吧，对了，货款要记得结哈。 父亲刘仁昌看著100个纸箱，心情激动，掏出牡丹烟逢人就敬，然后租了两辆“乌龟车”穿街过巷拉了回来。 家里肯定是放不下，刘卫明三人再次出现在昌盛印刷厂。 第八十七章 打虎与浪子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打虎与浪子 昌盛印刷厂的牛厂长最近过得不太好，因为画片的印刷单子源源不断，厂里的日子总算宽鬆一些，但他的日子不宽鬆啊。 自从牛老婆发现他有藏私房钱的优良传统，那是日审夜审天天拷打啊，把10年前的私房钱都挖了出来。 弄得牛厂长上班的时候，脸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刘卫明见到他的时候，老牛一只眼睛又被拳头砸了，正捧著保温杯给眼窝活血，他现在连一枚熟鸡蛋都买不起了，私房钱真被掏空了！ 刘卫明三人来到印刷厂，是因为父亲在这里租了一间仓库存放玩具，一个月租金100块租金，相当便宜，而且离家很近，方便照看。 印刷厂为此腾出了一间屋子，母亲王淑兰正在打扫，二弟在火车站扛大包的高中同学阿章也在帮忙，他正式入职公司了。 牛厂长看著大家七手八脚往屋里搬箱子，挺好奇的，这是什么玩意？ 正好刘卫明拆开一个箱子取了两件，牛厂长这会眼睛不太好使了，模模糊糊看到好些鸡蛋！ 老牛厚著脸皮说：“那个，卫明啊，赊我一个。”他想煮熟了拿来敷眼睛。 他说的说的好不心酸，堂堂大厂长想要一枚鸡蛋居然靠赊，没办法，兜里空荡荡比屁股还乾净。 刘卫明笑道：“牛厂长说的哪里话，送你两个吧。” 牛厂长手里立马被塞了两个“蛋”，他心头欢喜，年轻人大气！ 他感觉手里的份量不对啊，凑到眼前看了看：“卫明啊，你这是什么品种母鸡下的蛋？怎么感觉是空心的，莫不是缺了公鸡的关心？” 其实母鸡很坚强的，缺了公鸡照样下蛋，刘卫明笑道：“这不是鸡蛋，是蛋偶玩具。” 牛厂长是一个幽默的性子，笑道：“那不就是玩的蛋吗？哈哈，我还真没听说过。” 刘卫明给他解释了两句，牛厂长立马把蛋放回去了：“那就算了，你们要卖钱的，对了，你们在我这儿印刷水滸彩纸也是为了这个吧。” 刘卫明点点头，他与何小乔还绘製了五个威风的梁山好汉画像，印刷成少许彩页，给商家做促销用，张贴在店里就是一拨引流。 牛厂长看著这么多箱“蛋”，有些疑惑的问：“我就没听过这种玩具，真能卖出去？” 刘卫明笑道：“正是市面上没有才好卖啊。” 他这样说自然是有信心的，这个玩具算是要素拉满了，水滸ip+蛋偶+盲盒。 父亲和二弟这一段时间也没閒著，拿著样品沿著画片开闢的渠道一路推销过去，店家多少都愿意进些货，因为不好卖可以退货。 这是刘卫明想的办法，允许退货在这个年代是相当少见的促销手段，也要有胆识。 有眼力的店家看到样品后，立马发现了其中商机，需要量还很大，比如南京的佛头青、苏州的蔡阿婆。 接下来，父亲和二弟会带著公司公章和介绍信往更远的城市跑，直接和当地供销社对接。 这年头上海生產的產品在全国各地口碑相当好，何况动画大王公司这块牌子有著美影厂和美术出版社的双重加持，这家公司的价值正在慢慢显现。 父亲也发挥著公司经理的作用，他制定了一套策略，在上海地区以直销方式为主，这样赚的钱更多。 周边及更远的城市採取二级批发制，要货数量在500件以上的为一级批发商，500件以下的则是二级批发商。 定价就按刘卫明確定的，成本0.23元、一级批发价0.35元、二级批发价0.45元、零售价0.7元。 父亲刘仁昌看著这么多箱玩具，豪情满满的说：“按前期收集的订货需求，这些玩具全部铺出去还不太够！” 父亲现在是焕发了第二春，再下来將带二儿子和阿章开疆拓土，母亲则负责管帐，还兼著仓管。 刘卫明有一种诺亚方舟扬帆起航的感觉，现在还只是一只小舟，隨著收穫越来越多，儘早成为一艘巨船。 他再次回到美影厂，没有去自己办公室，而是来到木偶车间。 同事们见到他都热情的打招呼，態度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多少带有一些敬畏感，这是位置拉开后的必然。 刘卫明来到熟悉的工位，空瓶里的小龟首先发现了他，在玻璃瓶里扑楞楞乱爬，不知是感到紧张呢，还是欢喜。 何小乔正在认真雕刻，自从刘卫明步伐越走越快，她也更加努力，现在製作木偶已经有模有样。 她一抬头看到刘卫明，眼睛弯弯：“今天有空过来？” 刘卫明会时不时过来一下，每月5块的师徒费还领著呢，这个很重要。 他笑著把两枚蛋偶放在桌上：“今天去取了第一批玩具，给你带了两个。” “终於出来了啦！”何小乔立马放下手中的活，拿著透明塑胶袋端详著，兴奋道，“看起来不错啊！” 她的情绪价值一直很饱满，何况是她亲自参与设计的，笑道：“实在太期待啦！” 她拆开一个，把玩具托在掌心上看，仿佛捧著一块宝石。 蛋偶外壳上有一幅筒笔画，是行者武松、花和尚鲁智深、豹子头林冲、黑旋风李逵、浪子燕青的群像，个个威风凛凛有炸裂感。 外壳还有龟裂线条，展示出英雄好汉们即將破壳而出的效果。 这是刘卫明和何小乔精心设计的，充分运用了动画技法，属於一种视觉gg。 从这个角度来说，动画和玩具其实是孪生关係。 受到此时技术和成本限制，蛋偶不可能是真正碎裂式的，而是开盖式，以腰部为基线一掰便是两半。 “哈哈，我迫不及待想看看里面是哪位梁山好汉。”何小乔拿著一枚问，“你猜猜里面是哪个？” 刘卫明被她情绪感染，微笑道：“我可猜不到，不过確实很想知道。” 开盲盒的核心是期待加惊喜，不管对大人还是小孩都有一种意外的满足感。 何小乔对著蛋偶喃喃道：“好一番忙碌啊，那么，请你现在出世吧！” 她轻轻一掰，蛋壳隨之掀开，她接著声音变得欢快：“不错不错，第一个是打虎英雄武松！” 何小乔把另一个玩偶递给刘卫明：“来，你也开一个，看看你的手气怎么样。” 刘卫明也是轻轻一掰，却是浪子燕青，还不错，他喜欢燕青自由自在的性格，在梁山好汉中属於比较独特的存在。 打虎英雄对浪子，挺有意思的组合。 第八十八章 孵蛋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孵蛋 母亲王淑兰抱了一箱蛋偶放到小卖部售卖，在柜檯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还把促销彩页高高掛在门口。 喜欢坐在小卖部看风景的黄阿婆也在，笑道：“淑兰啊，你们现在还卖鸡蛋啊，天气越发热了，容易坏的哟。” 她揭开衣角，从兜里掏钱：“那我买两个嘍，晚上煮鸡蛋吃。” 王淑兰笑道：“这可不是鸡蛋。” 黄阿婆不相信，说道：“你们还在鸡蛋上画画啊，画上画也是鸡蛋！”这个时代还没有蛋形玩具，也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黄阿婆想拿起来看看，手指快碰到了又缩了回去，叫道：“哎哟，这些鸡蛋裂纹了，要坏掉了！” 王淑兰拿了一枚放在她手里：“这是新出的玩具，裂纹是画上去的。” 黄阿婆还是不太相信，嘴里嚷嚷著：“是你放我手里的，碎了不能怪我啊。” 她用手顛了顛：“哟，像是塑料的。”就著阳光细看上面的图案，“这画的是大將军啊。” 王淑兰给她说了一下，黄阿婆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是梁山水滸啊。” 王淑兰说：“这是封好的，打开就要买下的。” “多少钞票？” “7毛。” 黄阿婆嘟囔道：“这又不能吃，我可捨不得买。”她好奇的问，“都一个样子，里面不一样？” 王淑兰点点头：“五个不同的人物，只用打开才知道。” 黄阿婆年纪大，好奇心却重，问道：“连你也不知道，进货的时候不看看？骗我老太婆吧，一定做了记號！” 她一个一个摸过去，在心理作用下总觉得每个都不太一样，又无法確定，忍不住说：“你说现在的人是怎么想的，卖东西都不让人看货了！” 这就和刮彩票差不多，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 黄阿婆好生犹豫啊，喃喃自语道：“7毛太贵了，5毛我就给小孙子开一个！” 王淑兰微笑看著，明显是阿婆自己想打开看看，可见这个玩具有特殊的吸引力。 说实在的，她也挺想打开看看。 这时，一群群小学生踏著夕阳蹦蹦跳跳归巢了，黄阿婆眼珠转转，大嗓门上线了：“快来看看哟，小卖部进了新鲜玩具，保准没有见过！” 立马有一群孩子趴在柜檯边，王淑兰看来生意了，连忙把彩页取下来给大家介绍。 孩子们立时被图案吸引了，此时关於这几个梁山好汉的单元剧还在电视台滚动播放，有孩子就想打开蛋偶看一看，王淑兰连忙拦著解释一番。 大家的心理都一样，从来没听说卖东西不让看的，围著柜檯叫嚷起来，王淑兰也不和小朋友们爭，只是微笑看著。 越是这样孩子们越不肯走了，嘰嘰喳喳议论著：“这个蛋碎的最多，我猜是李逵要出生了。” 有的说：“我猜是鲁智深，他能倒拔柳树，力气最大！” 孩子们努力猜著里面是哪个英雄，开始彼此怂恿身边的小伙伴买一个让大家过过癮，可是谁身上都没这么些钱。 有的就想凑份子，可是没办法分啊；有的则站在外围看，巴望著有人开一个出来，好的话就缠著家长买。 越是不让看越想看，孩子们心痒的难受，越聚越多把小卖部围了个里外三层，引得更多小孩凑过来。 有一个小孩实在忍不住了，气愤的大叫：“张大根还欠我九毛五，拿到钱我就买一个！” 立马有小孩呼应：“就是，张大根太赖皮了，明明是我抓到了周阿宏！” 这一下不得了，又有好几个小孩声称是他抓到的，就差当场打一架了。 还好话题转的快，有一个小孩叫道：“张大根呢，把他找出来，还钱！” “还我九毛五，买一个蛋，还有剩两毛五！” 张大根原本是孩子群里最受欢迎的，最近一段时间变得不合群了，因为怕兄弟们要债。 他变得早出晚归，下课的时候总是在教室里磨蹭，要拖到同学们都离开才敢回家。 后来这一招不太好使了，便又想出一招，每次放学就跟著老师回办公室，理由很多： 比如“老师，你批评我吧，我昨天作业没做。” “老师，我上课走神了。” “老师你看看，我把课本撕了几页，你赶紧批评我吧！” 时间一长，这些理由总不能重复吧，这傢伙张口现编：“老师，我上课抓女同学辫子了。”“老师，我上厕所好像走错门了，你还不批评我？！” 张大根明显是拿老师当挡箭牌啊，老师们也不傻，渐渐识破了这个脸皮厚如城墙的小傢伙，再没人搭理他。 今天下课，他又尾隨老师进了办公室，张口就来：“报告老师，我好像谈恋爱了！” 老师嚇了一大跳：“和谁？你今天別想走了，叫你爸来！” 张大根也被嚇了一跳，这次编的理由好像大条了，他爸还在为大姐的事上火，会不会把自己也赶出家门啊。 他是一个机灵的，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叠画片，用力翻了翻，眼前一亮：“就是她，我和女媧娘娘谈恋爱了！” 老师立马知道他又在胡扯了，一挥手，轰走：“行吧行吧，你去谈吧，女媧娘娘是人首蛇身，会造人的。” 张大根被赶出来的时候还很气愤，大叫道：“大蛇只会生蛋不会造人，別以为我不懂！” 不过还好，这样一拖延避开了放学高峰期，张大根溜溜达达回来了，没想到在弄堂口看到一片黑压压人头，嚇得他转身就逃。 小伙伴们怎么会放过他，衝上去直接把他包抄了，押著到了小卖部，纷纷大叫：“买蛋，买蛋，赶紧孵给大家看！” 张大根嚇得有些哆嗦，我还没进化出这个技能啊。 他看到王淑兰又放心下来，有大人在他就不太怕，叫道：“只要你们能变出蛋来，我就孵！” 没想到真有一个小伙伴塞了一个蛋到手里：“快给钱，7毛1个！” 张大根现在出门哪敢带钱，叫道：“我真没钱，把我裤头扒了也没钱！” 王淑兰看不下去了：“算了，送你一个吧。” 张大根感激的看她一眼：“我让我爸把钱送来。” 孩子们才不管这些，让他赶紧孵蛋。 张大根在七嘴八舌中听明白了，也来兴趣，大叫道：“放心，我一定孵一个鲁智深出来！” 这条梁山好汉在电视里当和尚的时候，管菜园子天天偷懒打架，在孩子们心里的地位很高，立马引来一阵掌声。 张大根感觉自己在小伙伴里的地位又回来了，得意洋洋的大叫：“看好啦，天灵灵地灵灵，鲁智深快显灵！” 所有孩子全都伸著脑袋看，真如等著小鸡孵出来的一刻，实在太紧张了！ 张大根用力一掰，一个拿著长枪的好汉“孵”出来了，立马引来一片嘆息声，有小孩叫道：“这是林冲，老是被欺负的林冲！” “连老婆都被人抢了，还被抓去充军！” “充军路上还让官兵拿开水把脚烫坏了！” 这都是单元剧《林冲》里的情节，就连好兄弟鲁智深赶来救他，他都不让鲁智深杀押解的官兵，在小孩子眼里真是窝囊。 张大根感觉受到极大侮辱，气的把蛋偶扔了，大叫：“我、我再开一个！” “你不是没钱吗？” 张大根已顾不得那么多了，说道：“我家储钱小猪有一肚子硬幣，我现在去拿。” 好些小伙伴立马押著他回家取钱。 正巧这时候，周阿宏也下班来到弄堂，立马分出一群孩子围了上来，大声叫道：“给钱，给钱。” “周给钱，快给钱！” 声震四方，如雷贯耳，嚇得周阿宏拔腿就逃。 这就是盲盒的诱惑，开了一个还想开一个，这种现象在短短几天在各处发酵。 第八十九章 有意义的六一儿童节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有意义的六一儿童节 盲盒+蛋偶在这个时代確实是大杀器，深埋在潜意识里的关於“诞生”的期待感被激发了出来。 这属於跨时代的惊奇，就好像当时的人们第一次接触港台影视，仿佛打开了一个全新世界，是会引发集体狂欢的。 那天傍晚，张大根连开了三个蛋偶，当开出鲁智深的那一刻，小伙伴们发出欢呼，如同开出一个宝藏，期待感得到了彻底宣泄。 张大根同学当场就哭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混合著巨大惊喜的满足感，他感觉这一刻人生达到了高潮。 孩子们都喜欢这样的高光时刻，从手中诞生一位英雄，而自己也成了小伙伴眼里的英雄！ 那天晚上，小卖部足足卖出去十多个蛋偶，如果不是財力有限，很多孩子都会连续出手，这个完全停不下来啊。 孩子们的聪明才智被激发了，財力不够就用智力来凑，他们发明了“猜蛋偶”游戏，用皮筯把玩具重新封起来，彼此猜一猜。 接著又进化成“赌蛋偶”“斗蛋偶”，游戏在不断拓展，极大丰富了玩具的可玩性。 这股游戏风潮很快席捲校园，就连女孩子也挡不住诱惑，这可是见证“生命诞生”啊。 所以说，有些跨越时代的造物能自成“风口”，自家养的猪，自己飞上天。 对於刘卫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5000件玩具拿来铺货，连上海地区都铺不满了。 根本不存在卖不掉退货，而是店家拿著钞票要求全款预订。 父亲本来已经买好了去南京送货的火车票，只好跑到火车站退票，然后到处打电话说抱歉，要延期发货了。 牛厂长被惊到了，刚刚拉来100箱玩具，没几天就空了？你们跑我这里租仓库是开玩笑的吧！ 这股热潮连刘卫明都没有预料到，这个，月產1万件太少了，玩具厂开始连夜加班。 一旦起了风口，旋风只会越滚越大，这个时代很多城市都跟风上海，周边的不少玩具批发商听说上海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玩具，咱们也得跟上啊。 接著就传闻是一家名叫动画大王的公司搞的，听名字就相当牛气，听说人家生產的玩具是从海外引进的！ 还有人听说，这家公司明明就是海外大玩具商在国內开的公司好吧，要不然怎么敢自称“大王”？ 这就是风向歪了，也可以说是被人为拔高了，当一个品牌走了逆风很可能被妖魔化，走了顺风很可能会被神奇化，这是一种群体性心理。 诸如南京佛头青这些事先约好的渠道商，听到种种传闻，又接到延期发货的电话，哪里还坐得住，直接坐火车杀了过来。 幸好公司在《动画大王》杂誌社有一间办公室，佛头青打听著来到地方，看到门口的招牌，倒吸一口凉气，美术电影製片厂和美术出版社联合办的！ 这两家单位可以说是所在行业的全国头牌，这家公司传闻不虚啊，不，比传闻的还厉害！ 佛头青当场就缴械了，我老佛何等何能，能和这样的招牌攀上交情？比我在物资公司的小娘舅牛逼多了！ 他当场打开一包钞票交预购费，谁不让交和谁急，还坚决包销不退货，搞的跟传销似的。 口碑的积累到六一达到高峰，大多数孩子手上拿不出7毛钱，在这个一年一度的日子就有胆量向家长伸手了，你不买一个好意思当家长吗？ 许多家长一问价钱感觉可以接受啊，別的孩子有的，自家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结果就上当了，开了一个就想开第二个，怎么感觉手痒呢。 幸好从玩具上市到现在已经接近两个月，玩具厂日夜赶工把注塑机干冒烟了才挡住这波浪潮，工人们纷纷表示不辛苦，不是为了加工费，主要是不能让孩子们失望啊。 六一这天，何小乔专门跑到二哥家过节，错了，是给小侄子过节！ 小侄子小虎正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立马立正，乖巧的叫了一声：“小姑姑，电视给你看！” 何小乔感动的摸摸小虎脑袋：“姑姑过来不是为了看电视啊，是专门来陪你过节的。” 小虎一个哆嗦，支吾道：“其实，我作业挺多的，现在要去做了，你还是看电视吧。” “咦，你们老师怎么想的，六一儿童节还布置这么多作业？” 小虎在小姑面前不敢撒谎，老实说道：“其他老师都没作业，就是语文老师比较坏，要我们写三百字的作文，名字叫最有意义的六一儿童节！” 何小乔乐开花了：“哈哈，幸亏我来了，有我在，你的六一才有意义！” 她不由分说，打开袋子：“看看，我给你带玩具了。” 小虎眼前一亮：“水滸蛋，哈哈，同学们都在玩。” 他突然感觉小姑也能贴心嘛，急切的问：“这5个蛋都给我？” 何小乔温柔的摸摸他脑袋：“当然都给你。” 小虎有些迟疑：“真没其他条件？不要我吃青菜？看老厚的封神榜？” 何小乔的声音更温柔了：“不用，小虎，这是属於你的节日啊，小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过节。” 她把五个蛋摆在桌上，道：“来，现在就开” 小虎迫不及待的说：“好好，我来，我来！” 何小乔的声音传来：“要开出五个不一样的哦。” 小虎的手一抖，蛋滚到了地上：“五、五个不一样的？” 何小乔很认真的点点头：“在这么特殊的日子，这样才有意义啊。” 结果就是小虎手气相当可以，五个蛋只开出两条好汉，李逵和武松！ 气得他把储钱罐砸了，抓了一把硬幣跑出去又买了两个，最终李逵变成六个，武松还是一个，果然是有意义的六一节。 何小乔挺满意的，因为她喜欢拿著斧子的丑萌李逵。 小虎也相当满意，这两条好汉很受欢迎，他有把握拿多余的李逵，和小伙伴们交换其他好汉，肯定能凑齐五条好汉的。 而且，他这个六一节的作文有內容可写了。 第九十章 充满希望的忙碌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充满希望的忙碌 刘卫明也没想到动画大王公司推出的第一个產品如此受欢迎，推出不到两个月就把开模费赚回来了，儿童节所在的当月又赚了8千。 因为前期產量预估不足，目前还只能供应到上海周边，结果就是许多来上海出差的人，发现这个新奇玩具，都会买上一两个带给家里小孩。 由此形成一种自发的扩散效应，各地要货的电话蜂拥而至，带来的流水猛增，一年能赚到5万块以上！ 这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刘卫明估计半年以后，5条好汉已经满足不了需求了，需要提前考虑扩充到15条好汉！ 刘卫明被迫营业，身在《葫芦兄弟》製作组又开始搞私活了。 《葫芦兄弟》早已进入正式拍摄阶段，拍摄只是一个泛称，此时的状况是三线並进： 首席动作设计师带领十几位设计师，绘製动態画稿（动作脚本），这是一个海量过程，会贯穿拍摄始终； 同步，绘景师和纸偶製作师著手製作纸偶、搭建拍摄景； 另外，三位联合导演按剧集，分工进行拍摄。 总体来说，动画就是凭空造物，需要海量的纸面案头工作，剧本和造型画稿是地基，动態画稿是详细的设计蓝图，然后就是按图施工。 刘卫明以导演助手的身份参与到拍摄当中，相当於吴导在手把手教他，这些积累將会成为他的宝贵经验。 好吧，在工余时间，刘卫明又开始“手把手”教何小乔，当然是干私活了。 小乔同学这一段也是相当忙碌的，因为她已经加入了《姜子牙（擒魔传）》製作组。 这个项目成立的比较晚，还在剧本打磨阶段，何小乔正上手製作一些辅助的木偶角色。 两人都只有晚上有空，窝在刘卫明办公室设计新的水滸玩偶。 何小乔得知销量如此火爆，成就感爆棚，兴奋的说：“这次我们加入什么人物？” 刘卫明笑道：“我们上次选的水滸好汉是马军五虎將、步军十大头领里的人物，这次索性补齐吧。” 意味著这次再添加10条好汉，凑在一起便是： 马军五虎將大刀关胜、豹子头林冲、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双枪將董平。 步军十大头领花和尚鲁智深、行者武松、赤发鬼刘唐、插翅虎雷横、黑旋风李逵、浪子燕青、病关索杨雄、拼命三郎石秀、两头蛇解珍、双尾蝎解宝。 何小乔更高兴了，这个分类是她上次提出来的，意味著刘卫明全盘接受了她的建议。 她嚷道：“以后啊，你要多听听我的建议，我这个人的直觉是很厉害的！” 刘卫明连连点头，小乔同学真是乐观向上，能量满满。 这次设计就轻车熟路了，时间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美影厂的某间不起眼的小办公室，几乎每晚都亮著灯。 办公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桌子、两张相对的椅子，刘卫明和何小乔静静对坐著，偶尔交流一下，更多的时候在埋头干活。 何小乔偶尔会抬头看看对面，对面的那个人总是如此专注，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图书馆的夜读时光。 刘卫明也偶尔会抬头望望她，他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如同一杯清茶慢慢沉淀在心里。 当未来充满希望，人的心態便是活泼泼的，这些夜晚让两人难忘。 这一天，刘卫明照例泡好两杯茶等著何小乔过来，现在是倒过来嘍，师傅给徒弟泡茶。 他心里盘算著，此时已到6月下旬，玩具设计接近尾声，再用几天，办公室的檯灯就不用夜夜点亮了，有些不舍。 门外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踩在木板上特別清晰，从节奏便知道是何小乔来了，她仿佛在用脚弹著轻快的钢琴曲。 刘卫明接著眼前一亮，何小乔出现在门口，她穿著一件短袖衬衫，米色小圆领，短袖还是带折纹的，时尚又可爱。 何小乔双手背在身后，显得更加挺拔、胸脯饱满。 她眼睛亮如星空，笑盈盈道：“猜猜我带什么来了？” 她有一个很可爱的特点，总是喜欢让人猜，往往是有小惊喜的时候。 刘卫明笑道：“不会又带零食了吧。” 何小乔喜欢带零食，有时是蜜饯，有时是两根冰棍，或者一把瓜子。 刘卫明这回没有猜中，何小乔反驳道：“猪啊，天天惦记著吃的。” 她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掌一翻：“看看，这是我做的！” 刘卫明看到她掌心有一个木偶，侍女打扮，圆状高耸的髮髻，笑道：“哦，这是你做的木偶？” 何小乔开心的点点头，把侍女木偶递过去：“这是我第一次独立完成，给你看看。” 刘卫明接过来，很显然是何小乔给《姜子牙（擒魔传）》製作的，相当於背景人物吧。 他点点头：“很不错了，你的手艺进步非常快，说明心灵手巧。” 何小乔的眼睛立马从星空变成弯月，嘴里谦虚道：“哈哈，是你平时教的好。” 刘卫明確实教了她很多，而且不保留，所以她独立完成一个木偶后特別想拿给他看，嗯，他的评价还是挺让人舒服的嘛！ 刘卫明端详著，脸上的笑容却有所收敛，將木偶轻轻放在桌上：“听说咱们木偶车间很快要到外地拍摄了？” 何小乔点点头：“下个月就要出发去漳州了，虽然已经过了春暖花开的季节，但面朝大海还是很让人嚮往的。”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是刘卫明曾经说过的，何小乔一直记著，也一直嚮往著。 確实让人心生嚮往，但如果知道这个项目会失败，心情就未必好了。 虽说不经歷风雨怎么见彩虹，但刘卫明此时的心態有所变化。 动画大王公司推出的第一个系列玩具，火爆程度超出预期，也就意味著財富积累超出预期。 有了物质基础，加上刘卫明在《葫芦兄弟》积累到了拍摄经验，独自製作动画的基础条件已经具备。 第一部选择哪一部动画，他也思考了很久。 第九十一章 闯一把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闯一把 刘卫明望著何小乔，缓缓说道：“《葫芦兄弟》预计拍摄13集，每集10分钟也就是130分钟，製作经费大约7万块钱。” 他又说：“《邋遢大王奇遇记》的集数和时长一样，我听说製作经费是10万。” 按理来说，动画的製作繁琐程度，是按手绘、剪纸、木偶的顺序依次递增的，同样时长下，製作经费也应该依次递增。 只是《邋遢大王奇遇记》为了还原场景，主创团队走访西安、郑州等多处地下宫殿取材，导致人力与调研成本较高。 比如，动画中呈现的人面鱼纹图出自半坡遗址的人面鱼纹彩陶盆，鼠王宝座源自马王堆古墓青铜器“匜”，就连老鼠卫兵手里的兵器青铜戈也源於商周兵器。 相当牛逼，这才是国潮，只是此时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 另外，《邋遢大王奇遇记》在筹备的时候是计划拍成三部曲的。 第二部，鼠王会与吸血蝙蝠、毒蜘蛛、杀人鱷结盟，企图污染地球水源，让地球变成沙漠。 第三部，外星老鼠入侵地球，和鼠王勾结。 最终却因为资金不足只完成了第一部，一部成本才10万块! 刘卫明现在赚钱了，为什么不自己拍动画？ 何小乔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也道：“我在《姜子牙》製作组也听人说过，预算也是10万块。” 刘卫明点点头，这部木偶片將外出拍摄10来个月，经费可是花老了，10万块钱也就拍了前6集。 在他的印象中，该片的整体人物形態有很浓的闽南风味，另外在衣饰上下了大功夫，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惊悚风格。 因为结合了布袋戏的缘故，为了不拍到操纵者，镜头角度受限，大多数都是从正面拍摄，总体像是一部舞台剧。 综合这些元素让这部木偶片很不一样，也很有创新，可以归为试验剧。 刘卫明还是那个观点，在这个时候探索的步子真不能迈那么大，要先稳住基本盘。 他正在发育阶段，虽然不愿意让何小乔参与这个將会失败的项目，也只好抱著不经歷风雨的心態。 到了这个时间点，刘卫明突然发现自己发育的比预期好，预计不到一年时间就能赚到5万块钱，半部动画出来了。 《葫芦兄弟》和《邋遢大王奇遇记》的时长都是130分钟，如果自己只是拍一个动画短片，钱已经足够了！ 刘卫明和何小乔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可以交心了，他索性说了：“我不太看好咱们车间推出的项目。” 何小乔一怔：“你是说《姜子牙》？” 刘卫明默默点头：“木偶与布袋戏相结合，確实更接近实景拍摄，但受限更多啊，两种艺术形式容易產生衝突，我感觉很难成功。” 何小乔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白，不由道：“大家对这个项目很重视，手绘、剪纸都有了新项目，我们不能落后啊。” 刘卫明点点头：“正是因为被寄予厚望，更输不起了。” 何小乔不知说什么好了，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看大家都很有信心。” 期望越大意味著失望越大，这一场输了，木偶片就真的要沉沦了，刘卫明心里也挺沉重的。 何小乔盯著他看，发现他表情严肃，不由问：“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就相当不好了。” 刘卫明点点头：“我觉得这个阶段还是回归木偶本身比较好，更容易成功，当然，內容上可以大胆突破。” 何小乔有些不解：“《姜子牙》是形式突破、內容传统，你说的正好相反，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刘卫明说道：“问题其实不是出在动画片本身上，而是受到外来动画衝击太大，我们已经被冲的东倒西歪，很难站住脚跟了。” “再加上动画在国內影视界的地位不高，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不是一两部动画能解决问题的。” 何小乔忍不住道：“你刚才说《姜子牙》很难成功，现在又说不是一两部动画能解决问题的，我们要这么悲观吗？” 刘卫明说的是冰冷的现实，他道：“大势如此，我认为要想破局，最好是依靠美影厂在国际上的地位，先在外面闯出一条路来。” 他显然不是隨便说说的，何小乔目光闪了闪：“你有什么想法吗？” 刘卫明说：“我想製作一部动画，在国际上闯一闯。” 何小乔大吃一惊，失声道：“这个很难吧，首先就是经费从哪里来？我听说厂里支撑现在的三个动画项目已经很艰难了。” 这確实是最核心问题，做动画没有雄厚的財力可不行，美影厂也不是没有大投入的动画项目，比如1979年的《哪吒闹海》，百万级別，现在反而是大大倒退了。 但两者不好比较，《哪吒闹海》是国內第一部宽银幕动画长片，带有文化使命，財政重点扶持的標杆作品，而现在製作的《葫芦兄弟》等是电视动画，只是一件娱乐產品。 刘卫明听了她的话，笑道：“动画大王公司现在赚钱了。” 何小乔眼睛一下瞪的老大：“你、你想自己做动画？这是不行的！”这属於政策限制，现在还是统购统销，哪里会允许自己搞。 刘卫明笑道：“所以我是想制出来，推到海外去。” 何小乔想了想，连连摇头：“还是不行的，一来不会被允许，二来没有海外合作伙伴，根本就推不出去。” 经费、许可、海外合作，三大关卡，把这条路卡的死死的！ 刘卫明笑道：“我的想法是和美影厂合作，我记得厂里前几年就在尝试开展国际合作。” 他记得79年，美影厂曾为日本东映株式会社出品的动画描写、上色，这是一次尝试性合作。 今年，美影厂还会与日本dic动画公司建立稳定合作，连续为其加工《小熊凯西》《里夫拉夫》《林中居民》三部系列动画片。 还有，1980年初，英国广播公司（bbc）主动寻求与美影厂合作，计划合拍一部中国神话题材的动画长片。 bbc专门请了汉学家著手剧本，结果却是將中国歷史和神话故事一锅乱燉，將盘古开天闢地、女媧补天到狐狸精等眾多事件和人物混编在一起，人物多、主线乱。 后来是美影厂的团队改写剧本，以明代小说《平妖传》为蓝本，截取了原剧本10%情节，以狐狸精、蛋生（原著是蛋子和尚）为原型进行重新创作。 剧本获得 bbc认可后，美影厂於1981年底正式启动，完成了部分分镜设计和约三分之一的动画製作，bbc后续资金却迟迟未到位，合作终止。 最后，由美影厂於1983年独立製作並上映，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书奇谭》！ 再之后，国际合作就多了，比如86年与日本合作的《不射之射》。 87年与德国杜尼约克电影电视公司合作的《狐狸列那》（改编自德国诗人歌德的长诗《列那狐》），为法国bat製片公司加工动画电影《鲁滨逊及其伙伴》。 同年，与加拿大阿肯森动画电影公司合作动画片《夜鶯》（改编自安徒生童话，未成功）。 刘卫明是想將美影厂的这些国际资源利用上，在国际上闯一闯。 何小乔点点头：“这倒有一些可行性。”她有些担心的补充道，“以个人的力量，这是很难的，希望很小。” 刘卫明深深吸了口气：“没错，所以一定要以剧本制胜，这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何小乔顿时来了兴趣：“你想写什么样的故事？” “一个关於小丑与雪、童年与孤独的故事。” 刘卫明说的是《斯拉法的下雪秀》，被誉为全球知名的“无声艺术盛宴”。 第九十二章 斯拉法的下雪秀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斯拉法的下雪秀 《斯拉法的下雪秀》是俄罗斯传奇丑角大师1993年的作品，灵感源於童年与白雪相伴的经歷，旨在通过纯真的艺术形式治癒观眾。 这部剧是公认的世界顶级无语言类舞台作品，极致沉浸式暴风雪体验，笑著流泪的情感共鸣，被誉为“成年人找回童年的礼物”“一生必看的舞台奇蹟”。 刘卫明之所以选中这部剧，首先是因为这部作品是震撼力十足的心灵之作，他出海闯荡的基础太薄弱了，必须让海外无可挑剔，一击必中！ 其次，这部作品是默剧，全程无对白，仅凭肢体、表情和配乐传递情感，不存在语言障碍，直接跨越文化隔阂。 还有，这是一部小丑为主角的舞台剧，角色少、场景少，极適合改编成木偶片，而且经费很省！ 出海的路很不容易，唯有这些要素俱全，才有成功的机会。 刘卫明为此思考了很久，才有这个底气。 所以说他心態有所变化，明知道《姜子牙（擒魔传）》不能成功，便不想让何小乔参与了，有了实力何必再白白经歷风雨？ 何小乔相当惊奇，问道：“雪、童年、孤独、小丑，听起来相当动人，到底是讲什么的？” 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拆出来都有著浓浓的文艺气息，合在一起会產生神奇的化学反应。 刘卫明缓缓道来，《斯拉法的下雪秀》没有传统的线性敘事，而是由若干个独立又有情感相连的片段，整体以黄衣小丑的梦境为核心。 开篇便是黄衣小丑脖子上套著绳索企图结束生命，然而，绳索另一端並未通向死亡，反而拽出了另一个造型相似的绿衣小丑。 两个小丑拉扯著、对峙著，黄小丑终於解开脖子上的绳索，与绿小丑踏入一片瀰漫著白雾与月光的梦境空间。 开篇便隱喻极深，套索象徵著“绝望与束缚”，绿小丑是黄小丑的“分身”影射，是童年的自己、未被驯服的本能，或者，对抗孤独的渴望。 “拽出分身”隱喻著人在绝境中，內心深处的求生欲与自我救赎的本能被唤醒。 接著，在梦境中黄小丑与绿小丑一同玩耍，用床、窗帘和扫把搭建“小船”，玩一场“海上冒险”的游戏。 黄小丑还会打扫墙角的蛛网，却发现蛛网越扫越多，最终包裹住了全部。 这两个剧情同样隱喻处处，头顶的月亮代表著“孤独”和“梦境”，床代表著“家”的安全感，“海上冒险”代表著童年时通过游戏对抗孤独，蛛网则是成年后“孤独与困境”具象化的心理枷锁。 梦境后期，黄小丑发现绿小丑总跟著自己，便试图打败打跑他，最后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独单的黄小丑自己与自己对话，在倾斜的桌子、凳子和孤独的灯光下，重复上演“想要够到某物却屡屡摔倒”的动作。 然后，他从行李箱里取出妈妈的旧外套和帽子，掛在衣架上。 他將一只手穿过外套的一只袖子，模仿著妈妈给自己整理围巾的动作，还会反手抱住自己，模仿著母亲的爱抚，终於忍不住抱著衣架，与空荡荡的外套翩翩起舞。 最后一幕，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封信件，瞬间撕毁，化为无数雪花喷涌而出。 暴风雪席捲全场，黄小丑在风暴中逆风前行，一次次跌倒又爬起…… 这些画面同样隱喻处处，赶走分身代表著和童年告別，“分饰两角”“屡屡摔倒”，映射著童年时渴望被关注，成年后在困境中的挣扎。 母亲的衣物象徵著“缺失的爱与安全感”，黄小丑通过衣物模仿著母亲的动作，是对童年缺失的补偿性幻想。 信件是“现实与回忆的连接点”，撕毁信件意味著幻想破灭，孤独感在此刻彻底爆发！ 暴风雪是全剧的高潮，既是自然伟力，也是人生困境、內心痛苦的极致象徵。 黄小丑逆风跌倒又爬起的姿態，隱喻著人类在孤独与挫折面前的韧性，倔强地坚守自我。 何小乔直接被感动了，说道：“震憾，通过道具、肢体动作组成的，直击心灵的震憾。” 她说：“可以说是每个点都能打动人，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场心灵风暴！” “这场风暴其实不是被煽动起来的，而是早就潜伏在人们心里，从童年开始积累，只是在这一刻被触发了，如暴雪般席捲整个心灵！” 何小乔聪慧天成，加上是学艺术的，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样的作品，已经跨越了语言，就算一时无法完全领悟，也会被直接烙印在心里，反芻般时不时拿出来咀嚼，不可能不成功，而且是持久的成功！” 她一向表现的比较通透，厂里的纷纷扰扰都不太在意，此时是真在意了，盯著刘卫明很认真的说：“这样的故事一定要写出来，如果不写出来，我、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对著刘卫明挥挥了小拳头，说：“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了？她也说不上，只是不由流露出的一股子娇憨態。 这真是不常见的一幕啊，只能说《斯拉法的下雪秀》击穿了她的內心，把她的本真暴露出来，这就是心灵之作的力量。 何小乔感觉有很多话要说，说道：“黄小丑是不是有一个孤独的童年？是妈妈不管他了，还是平时太忙没空照顾他？” “他长大又经歷了什么，为什么会被蛛丝网缠绕？我感觉他好绝望啊，不，他又好坚强，一直在和內心斗爭，顽强的挣扎著。” “还有他撕碎的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他的，为什么一直珍藏著，又为什么撕碎？” 《斯拉法的下雪秀》严格来说没有具体剧情，只是传递一种情感，只是这些情感太深刻了，或者说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才会如此震憾。 这同时也给了人们巨大的想像空间，可以自由的去填充剧情，也可以说是代入。 何小乔喃喃道：“黄小丑搂著妈妈衣裳独自起舞，我都有画面感了，爱与孤独，居然在那一刻不再对立，而是统一，太让人伤感了！” 这个时候的何小乔显得特別文艺，说道：“我一定要亲手製作一个这样的木偶，嗯，黄小丑你来製作，绿小丑我来！” 黄、绿小丑是一对镜像，其实是同一个人，何小乔模仿起来並不难，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內心的喜欢。 其实原剧中的绿小丑有好几个，有一场梦境中的狂欢，刘卫明认为不在於分身多少，而在於心灵镜像。 何小乔还说：“应该给小丑写一个小传，把他的经歷完整表达出来。” 刘卫明一怔：“这个就不必了吧，这部剧的核心是无声胜有声。” 何小乔摇摇头：“不是的，演员在拿到剧本的时候都会写人物小传，这是剧本之外的故事，可以帮助演员更好的代入和演绎出角色內心。” 她说：“我们是在製作木偶，但木偶就没有情感吗？只有我们注入了情感，木偶才是真实可信的。” 刘卫明点点头，这是一种真正的艺术创作，包括木偶的表情、肢体动作，都要注入情感才是有灵性的“演员”。 製作木偶只是赋予外形，她在赋予內心，当创作者把木偶当成真正的“人”，观眾是可以感受到的，何小乔的理解相当有水准和高度。 刘卫明笑道：“说的很好，你的话透著一股灵性。” 何小乔的俏脸变得格外生动，既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都是学校教的啦。” “哦，你们专业还教这个？” 何小乔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其实，我刚开始学的是表演专业，后来转到动画专业。” 这一晚，两人聊了许久，明明已入盛夏，却仿佛有一场心灵的雪落在两人心头。 第九十三章 往外走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 往外走 《斯拉法的下雪秀》的剧情不复杂，但隱喻丰满。 这导致编写剧本並不容易，需要进行拆解、说明，甚至写出剧情背后隱含的人物小传，正如何小乔所说，只有给木偶注入感情，这份饱满的情绪才能透出纸面，感动观眾。 何小乔睡眠一向很好，在这个过程中忍不住说了，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他，不对，是黄小丑。 她挺好奇刘卫明是怎么想出来的，难道他也有一个这样的童年？还挺让人同情的哦。 好在这部剧的成熟度相当之高，减少了大量摸索时间，刘卫明在何小乔的帮助下，写起来还算顺手。 办公室的灯光每晚都会亮起，过道每晚都会响起何小乔轻快的脚步声，这同样具有意象意味，很难让人忘怀。 这一天，剧本终於完稿，刘卫明还不到放鬆的时候，剧本只是起步，还需要辅以造型画稿、动態脚本、木偶道具以及演绎，他全程参与了《葫芦兄弟》的製作，这些经验能够迅速运用过来。 到了这一步，如何运作成了关键，他要能够撬动美影厂的资源，尤其是海外资源。 刘卫明决定拿给吴导看看，吴导是巔峰级大佬，如果能得到他的认可，后续就好操作多了。 吴导拿到剧本还挺惊奇的，笑道：“难怪你每晚都在加班，原来是在创作啊。” 他还听说何小乔每晚都会过来一块加班，挺多人都在私下传，这是一对啊。 吴导作为长者不好胡乱调侃，埋头翻看起剧本，他自己就是编剧，很快抓住几个关键词，说道：“小丑、雪，独角戏、默剧？有意思啊。” 剧本和小说有很大差异，会有大量拆解说明，不是扫一遍就能看透的，他让刘卫明先回去，自己要沉下心来看看。 结果到了第二天，吴导没现身《葫芦兄弟》拍摄现场，还好这个项目另外有两位联合导演，带领著大家按部就班的拍摄。 拍摄剪纸动画还是挺有意思的，绘景是绘製在多层玻璃上，由纸偶在多层玻璃之间“表演”，產生一种身处山洞、幽谷的立体感，涉及到一些喷火吐水之类的特效，也需要单独绘景或者製作特殊道具。 拍摄的时候，由动作师持续调整纸偶姿势，一帧一帧拍，纸偶毕竟不是真人，拍摄时需要反覆对照动態脚本，拍出一组后还要回头检查。 拍摄用的是胶片摄影机，无实时回放功能，但支持“单帧回看”或“短片段倒放检查”，因为胶片频繁倒放有磨损风险，往往是拍出一组，再手动倒转胶片逐帧核对。 这个过程需要通过肉眼相当细心的检查，一旦有微小偏差就要推倒重来，总之是一个相当麻烦的过程。 刘卫明知道整个过程，但亲身参与又是另一回事。 他尤其关注纸偶的动作表演，先是拆解成大量的动態画稿，再组合起来，听著容易其实很难。 动作设计师必须要有很强的演员功底，心中有画面，甚至通过手舞足蹈来琢磨动作如何自然连贯，刘卫明感觉何小乔说的很对，要把木偶当成有情感的“真人”，才能演绎得好。 快到下班时分，摄製组的一名助理找到刘卫明，说吴导请他过去。 刘卫明知道是关於他的剧本了，这个剧本並不复杂，吴导却看了两天，连拍摄都顾不上了，很能说明问题。 刘卫明来到创作楼三楼，在楼梯口便听到小提琴声，独奏，音调忧伤深情。 他顺著声音走去，正是吴导办公室传出来的。 门是开著的，刘卫明看到多才多艺的吴导正沉浸在演奏当中，神情也代入进去，气氛显得肃穆。 刘卫明脑海中一下有了画面，仿佛看到一个滑稽的小丑在独处、自伤与回忆，一部无声剧要打动人心不仅要有表演张力，还需要穿透力的音乐。 他记得《斯拉法的下雪秀》便有类似音乐，可见艺术是共通的，以吴导的水准一下就抓住了这个点。 吴导一曲终罢，这才对刘卫明招招手：“快进来。” 他说：“这是我看了你的剧本后有感而发，唯有音乐抚平了。” 这是相当高的评价，吴导没有直接说剧本，而是说：“我刚才演奏的是《阿兰胡埃斯吉他协奏曲》第二乐章的部分。” 他说：“曲子是西班牙盲人作曲家华金?罗德里戈的代表作，灵感源自他与妻子在马德里南部阿兰胡埃斯小镇的幸福时光。” “1938年，他在巴黎避难，39年返回西班牙，妻子身染重病，第二乐章是他回忆与妻子的甜蜜过往而创作的，暗含著对命运的感慨和对爱情的坚守。” 吴导说完这些，才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亲自给刘卫明泡了一杯茶，笑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很有天赋，迟早能自立门户，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 他这才说到剧本：“剧本相当之好，超出意料的好，已经不是登堂入室可以形容的了！” 吴导说：“我的內心是震憾的，剧本没有具体台词和剧情，却无声胜有声、没有剧情胜似有剧情，这是一块心灵磁石啊，直接把人的心绪吸出来了。” 他说：“你是想让我推荐给厂里吧？其实不用我，任何有眼力的人都会推荐的。” 吴导说到这里有些迟疑：“只不过厂里很难通过啊。” 他继续说：“不是剧本不好，只是很难过审啊，作品不但要有艺术性，上面更看重產生的影响。你这个剧本隱喻太多，这些隱喻產生了巨大震憾力，也导致不容易过审。” 他说：“比如剧本开篇，黄小丑用绳索套住自己的脖子准备结束生命，这个就很难通过。总之，隱喻这么多，可供想像的空间就太大了，你无法预知也无法控制大家会往哪个方向解读。” 刘卫明点点头，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自开小號了，直接引导著美影厂去赚钱、去创作不是更便捷？但不太现实。 美影厂虽穷，会接受搞副业赚钱吗？统购统销下，会让你隨便创作吗？文艺单位是有其敏感性的，换言之就是约束多。 就连《黑猫警长》这样的作品都波折不断无疾而终，何况是刘卫明此时拿出来的剧本。 刘卫明早就想过这一点，问道：“吴导，您说走国际合作路线可不可行？” 吴导表情一松，他是温厚长者，原本有些担心刘卫明钻牛角尖。 创作的东西不被通过，確实很容易让人想不通，现在看来刘卫明心態很好。 他笑道：“看来你是有思想准备的，这个状態特別好，不自抱自弃，不怨天忧人。” 他说：“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这样的作品不拍出来太可惜了，走向海外是一条很好的路，同样不容易，但走通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第九十四章 经略巴蜀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 经略巴蜀 吴导很有艺术气质，笑著点评道：“我从你的作品里看到了坚韧与不屈，看来你在现实中也是这样，这很好。” 他说：“我想了很久，最好的方式不是直接递上去，那样被否了就很难挽回了，比较好的方式是先递到海外去，然后由海外动画製作机构来找美影厂合作。” 刘卫明心里明白，直接递上去被否的可能性接近百分百，吴导的建议是走一个弯路，先到了目的地，再返回来，路也就通了。 这也是他的一贯思路，飘香海外再返回来，逼格就完全不一样，接受度也完全不一样。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厂里还曾经请日本导演来执导动画《不射之射》呢。 吴导说：“你应当听说过《天书奇谭》吧，这个作品最初是与英国广播公司（bbc）合作的，只是最后没落地。” 刘卫明心中一喜，吴导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往事，可见这段因果很可能还是要落在bbc身上！ 果然，就听吴导说：“我当时也参与了和对方接洽，当时他们请了汉学家约翰来编写剧本，哈哈，我们为此经常吵架，最后还是接受了我们的剧本。” 他说：“我和老约翰一直保持著联繫，他和bbc关係密切，可以把你的剧本设法递给他，由他翻译並联繫bbc。” 这就是妥妥的美影厂才可能拥有的资源了，要说国內影视圈有哪家具备与国外打交道的经验，除了中影公司，还真没有哪家比得过美影厂！ 刘卫明之所以开小號又身在厂里，就是为了两厢便利。 吴导担心刘卫明不放心，笑道：“老约翰还是可以信任的，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把剧本隨便透露出去。” 吴导继续说：“你知道我们上次与bbc合作为什么没有成功吗？表面上是因为对方后续资金断了，其实根子在於他们担心中国神话故事在外面没有市场。” “你的这个作品完美规避了这个问题，没有文化背景，放在哪个国家都能看懂，哈哈，你做成无声剧也是出於这个考虑吧，很聪明的做法！” 刘卫明就是这样考虑的，走出去的第一步特別重要，受到的限制也特別多，必须一出手就是王炸、一举跨越文化隔阂、一拳打出一个新天地！ 他为了这个起手式，酝酿了好久。 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的腾挪空间就大了，渐渐积累出名气和地位，然后吹动带有东方韵味的动画席捲而出！ 与此同步，这些海外反馈也会反卷回国內，接下来的路將会容易很多，甚至可以扰动国內主流电影，让你圈地自嗨，让你看不起人！ 吴总对这一次的机会特別看好，接下来交待的很细，包括汉学家老约翰的背景，他可以算是bbc的东方文化顾问，经常参与相关题材的拍摄，也常来中国，到时会带上刘卫明直接和他见面。 这些正是刘卫明所需要的，原本打算多找几个大佬寻找机会，没想到吴导给弄了个一步到位，有些事就必须交心了。 刘卫明说：“吴导，您也知道我爸承包了一家公司，多少赚了些钱，这次合作想参与进来。” 这一点很有必要，刘卫明打算步步为营开拓版图，完全依託美影厂受到的限制就太多了，简直没法弄。 “果然！”吴导眼前一亮，笑道，“我一直有关注动画大王公司，隱约感觉是一次跳出圈子干事业的机会，实话和你说吧，有这个想法的未必就我一个人。” 只不过这家公司的动向让外人有些看不透，只知道在做玩具赚钱，有心人不敢抱太大希望。 刘卫明这是第一次点破，搞钱是为了搞动画，这个举动堪比他拿出剧本一样惊艷了。 双向並举，至此合一，既有了一定物质基础也有了创作內核，再结合美影厂的人才和海外资源，才有可能在动画低潮期，拼出一线曙光。 吴导此前不敢抱以希望也是因为此，实在太不容易了，可称壮举。 他说：“我们动画人在创作中喜欢天马行空，在现实中却是举步维艰，能把精神世界与现实世界合一的，目前看来，年轻人中也就唯有你了。” 美影厂之所以敢为天下先，就在於与海外接触多，在这个时代属於罕见的见多识广，內部改革其实只能算是螺螄壳里做道场了。 有识之人同样能看出来，当前的困境还有一种解法，就是跳出圈子另谋出路！就如刘邦当年攻下咸阳，却能果断跳出这个泥潭，於巴蜀之地重新经略，再次逐鹿中原！ 美影厂也確实是这样做的，过不了几年便会与港方在广州合资成立动画公司，而且在上海还有一家港资公司，这家公司的港方其实是內地机构在香港设立的公司。 这些举动都是在跳出圈子谋发展，根子就在於自身受到的束缚太多了，很难施展手脚，也说明美影厂真的很有胆略。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动画人啊！ 所以，吴导对刘卫明的做法是能够理解的，而且是讚赏的，表示会积极促成这次合作。 吴导虽然是以创作为主，地位可不低，如果把美影厂比作一大山门，改革前的三大车间主任就是一脉脉主，吴导的位格相当於排在前列的护法长老，一派绝学的领军人物。 他说出这些话，是真心想推一把了，他內心也很想破局。 这么一聊便是交心，涉及到很多细节，到了后来，吴导肚子咕咕叫了，一看手錶：“哟，八点多了。” 刘卫明赶紧站起来：“吴导，我请您吃饭。” 吴导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有一场舞会，哈哈，你会不会跳伦巴？” 刘卫明摇摇头，他可不像吴导有“舞蹈王子”之称。 吴导笑道：“行吧，我们也聊的差不多了，这件事我会当成重要的事放在心上。” 两人一块下了楼，没想到正好遇上何小乔在楼下转悠呢，吴导不由拍拍刘卫明的肩膀：“年轻人啊，不但要挑重担，也要学会享受生活。” 他哈哈一笑，骑著自行车晃晃悠悠去赶舞会了，刘卫明不由微笑，他接触的吴导、郎导都挺有特点，艺术家都这样吧。 何小乔早吃过晚饭了，脚步不自觉就往创作楼这边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玩具已经设计好了，剧本也写完了，有些惆悵啊，仿佛成了习惯的某些东西突然消失了。 她就当夜间散步了，在创作楼附近转啊转，草木茂盛，听著虫鸣此起彼伏也颇有意趣。 小乔时不时往三楼望望，数著还有几间窗户亮著灯，好吧，老刘同志的那间办公室没有窗户，应该早下班了吧。 结果一转身，发现刘卫明和吴导出现在台阶上，她想上去又有些犹豫，然后就看到吴导骑自行车走了，嗯，她当然是快步向前了。 “老牛同志，这么迟才下班？” 第九十五章 心桥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 心桥 刘卫明今晚挺兴奋的，说道：“和吴导聊剧本的事。” 何小乔也兴奋起来：“吴导怎么说？哈哈，还挺紧张的，就好像在迎接大考。” 她又说：“咦，你们聊到这么晚，看你的表情，一定很顺利！” 刘卫明笑道：“你这么聪明，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何小乔高兴啊，笑道：“快说快说，我要知道细节！” 刘卫明很愿意和她分享，便把事情一一说了。 小乔一边听，一边点评：“吴导说的对，剧本在厂里基本没可能过审。” “找国外合作方，这个主意好。” “原来你搞公司不光是为了赚钱啊，怎么不和我说呢？很厉害，哈哈，我也有一份功劳吧？” 何小乔说个不停，可见確实是高兴，刘卫明便夸她：“你的功劳很大，从起步开始就一直在帮忙，是重要的参与者。” 何小乔更开心了，反夸道：“所以说我们这一脉很厉害的，走了一条別人没走过的路，嗯，你这个头带的好。” 刘卫明笑道：“快成互相吹捧了，可惜不能当饭吃，我肚子饿的不行了。” “啊，你还没吃饭啊。”何小乔一怔，她平时真不会关注这些细节，也没有人需要她关注，便在心里想，以后要多留意这方面。 她赶紧说：“食堂早已没饭了，你只能回家吃了。” 刘卫明笑道：“只怕家里也没有饭了。” 他最近天天晚上窝在办公室，加上父亲和二弟也大部分时间在外面，奶奶经常说最近的饭不好煮了。 何小乔便道：“我宿舍有饼乾、蜜饯、瓜子和麦乳精，给你拿过来。” 刘卫明笑道：“把你的存货全吃光了可不行，我去找个小店吃吧。” 何小乔点点头：“走走，我知道一家特別好吃。” 她是標准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足跡早就遍布大街小巷，对刘卫明还熟。 何小乔领头从厂侧门出去，却是沿著苏州河往前走，与刘卫明家的方向相反，这一侧起初没有多少人家，走出一段就见到成片的民居。 刘卫明知道这是来到了曹家渡，严格来说美影厂也属於曹家渡这一片，再往前走便是三官桥，现在改名叫曹杨路桥。 曹家渡据说最早是宋將曹彬后人的聚居地，慢慢形成一片热闹地段，姓曹的人特別多。 何小乔带著他来到一家小餐馆：“这家我经常来吃，味道很好。” 店主看到她，笑眯眯打招呼：“小姑娘，又来吃饭啦，这次想吃什么？” 何小乔很认真的说：“不是我吃，我给你招揽生意啦，你要把味道弄好一些呀。” 店主连连点头：“好，好的。” 刘卫明也笑道：“我没来过，你来点吧。” 何小乔不会和他客气，说道：“我点的菜你肯定喜欢吃！” 她要了一份芹菜牛肉丝、一碗酸辣肉皮汤，其实都是她喜欢吃的。 刘卫明端起饭碗就吃，味道確实好，芹菜和牛肉丝是绝配，炸过的肉皮也是汁水饱满。 何小乔托著腮笑盈盈看著，看著看著眼睛就直了，明显是看馋了，刘卫明便说：“你也再叫一些？” 何小乔想了想，豪气的说：“行吧，老板这次弄的菜量特別多，一个人吃不过完吧，我帮你消灭一部分！” 两个人吃饭就是比一个人香，何小乔感觉这次的饭菜特別可口，刘卫明也是这样的感觉。 很快就连汤汁都下肚了，小乔舒服的摸摸肚子，解释道：“其实我饭量不大的，这次是帮你啊，走，沿著河走走，不能长肚子上！” 刘卫明不由微笑，跟著她沿著苏州河转悠，夏日的晚风从河上吹来，挺舒服的。 沿岸居民在这个时候都不愿意呆在屋里，在河边散步的很多，有的是一家人出动，有的是一对一对，笑语不断。 至於有没有人钻草丛就不好说了，反正刘卫明总感觉周边的草里有动静。 河岸边灯光稀少，反倒是对岸的灯光如繁星点点。 何小乔说：“我刚来的时候，总喜欢跑到河对岸去看看风景，到了对岸又想著跑回来看看。” “看了你写的《斯拉法的下雪秀》，我时不时会想起这一幕：盼望著对岸的风景，就仿佛童年盼著长大，长大后又盼著回到童年。” 这个比喻挺文艺的，刘卫明说道：“其实我们做动画的挺幸福，在给孩子们增加童年乐趣的同时，自己也回到了童年。” 何小乔感觉这句话特別懂她，连连点头：“所以我才喜欢木偶啊。” 她说：“《姜子牙》摄製组很快要去漳州了，就在这个月。” 刘卫明一怔，就听她说：“上次听了你的分析，我不太想去了，但看著《斯拉法的下雪秀》剧本问世，我又觉得还是要去。” 刘卫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何小乔说：“不管《姜子牙》最终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一种经歷和成长，能让我更快的学习木偶製作。” 她说到这里笑了笑，俏脸在黑暗中似有隱隱光芒：“你可是答应让我来製作绿小丑的，我正好借著这次机会提高技能。” “你的剧本那般好，我也要努力啊。” 何小乔有一个特点，会直面问题，不迴避，这时再次展现了出来，也可以说是不矫情或者乐观向上。 何小乔这次的举动，相当於蹲下来的一次蓄力，不怕失败，为的是跳得更高。 刘卫明心里有些感慨，如此心態实在难得，他点点头：“我在《葫芦兄弟》摄製组也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我们共同努力，希望用不了多久就能製作自己的动画！” 何小乔说道：“我知道，现在的国產动画很困难了，大家都在想办法，你的办法不一样，我很佩服。” 她指向对岸：“你仿佛在努力搭建一条通往对岸的桥，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很愿意跟著你一块试试。” 她在心里说：这会是一段难忘的故事，如同动画里的故事。 时间已经不早了，刘卫明和何小乔返回侧门，看著她挥挥手，一闪身没入暗处不见。 他自己沿著苏州河，继续往前走，两岸万家灯火，能搭起一座桥將两边连接起来，確实让人迷醉。 第九十六章 长筒粗羊毛童袜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 长筒粗羊毛童袜 转眼来到9月，何小乔已经去漳州一个多月了，期间来过一封信，说著那边的风景与美食，有海滩、榕树、海鲜、柚子、菠萝。 刘卫明透过纸面，能想像出她元气满满的样子，就是海风容易把皮肤吹黑啊，嗯，他在回信里就是这样提醒的，尽到了师傅的职责。 这一天，刘卫明跟著吴导来到和平饭店，位於南京东路与外滩交叉口，外观是经典的芝加哥学派哥德式建筑风格，绿色铜护套的金字塔型屋顶格外醒目。 吴导所说的汉学家约翰来了，他是跟著bbc视频部旗下的歷史纪录片製作团队一块到来。 bbc曾经到上海拍过人文类纪录片，反映时代变迁，这次算是后续，製作中国古建筑专题纪录片。 bbc的纪录片主要在“bbc one”“ bbc two”两个综合频道播出，前者是旗舰频道，播放高影响力纪录片，后者侧重小眾、深度內容，这次来拍摄的纪录片会放在这个频道。 老约翰是汉学家，作为团队顾问隨行，会深度参与製作策划等工作。 这些都是吴导告诉刘卫明的，可见他和约翰的关係不错，製作团队一到上海，他就带著过来了。 吴导在前台预约好，便在大厅一角等著，刘卫明隨意打量著环境。 和平饭店大堂用乳白色义大利大理石铺成，顶端悬掛著古铜鏤花吊灯，各处有老式木质结构，在他眼里挺有怀旧氛围。 过了一会儿，电梯间走出一个胖老头，四处看看，然后摇摇晃晃朝著这边走了过来，动作还挺灵活的，老远张开双臂：“吴，我们又见面了。” 他说的是中文，腔调还挺標准的。 刘卫明在一边看著两人拥抱，约翰长的挺有特点，身体仿佛是由许多大小圆组成，尤其是鼻子，红扑扑圆润润的，鬍子是白的，头髮却是浓密的棕色。 吴导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单位的青年画师，刘卫明。” 约翰笑呵呵的和他握手：“知道知道，张王李赵遍地刘，刘邦的刘！” 刘卫明发现他果然是一个“中国通”，约翰身边还跟著一个人，他介绍道：“这是你们中影公司的，赵炳先生。” 很显然，这次纪录片拍摄是由中影公司牵头，由赵炳具体和bbc製作团队对接，这是一项很重要的外事任务，估计上海方面也会有相关单位参与。 赵炳跟著下来，是为了看看约翰想见什么客人，他虽然不认识吴导但名头是听说过的，表情立马放鬆下来。 几人来到约翰住的套房，赵炳没有走的意思，在一边听著他们聊天。 吴导敘了几句旧，便把刘卫明推了出来，说到动画剧本的事。 约翰有些意外，说道：“这让我想起上次的合作啊。”他遗憾的一摊手，“没有成功。” 接著他便笑了起来：“我有看过你们后来拍的《天书奇谭》，很好看，哈哈，可惜没有我写的剧本宏大美丽！” 《天书奇谭》的前期剧本就是以约翰为主写的，简直是將中国古代神话一锅乱燉，可见他的汉学知识很杂，但毕竟不是中国人，看到什么有趣奇幻的就捡到盘子里。 最后出来的《天书奇谭》只用了他剧本10%设定，这让他有些不服气啊，也可以看出老头的性格比较直率。 吴导笑道：“这次的剧本不一样了，我保证能吸引你！” “哦，那我要看看，还是关於东方神话吗？” 吴导摇摇头：“现代剧。” “那是关於可爱的动物或者孩子？” 吴导还是笑著摇头。 老约翰便说：“吴导演，我的朋友，说实话我现在的兴趣少了一大半。” 吴导却有著强大自信：“我的朋友，我建议你还是看看，我相信你的兴趣会比最初时候更大。” 老约翰有些为难，看看一边的赵炳，说道：“我们这次的行程很紧张，拍摄方案还需要和相关单位对接，好吧，你们的单位名称真多，我承认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这个直爽劲啊，弄得赵炳都有些尷尬了，笑道：“约翰先生，你们要拍摄的地点挺多，事先对接好了，拍摄起来才会顺利。” 约翰双手一摊：“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时间很紧张。” 刘卫明接话道：“剧本並不复杂，建议您可以先粗略看看。” 约翰拍拍脑门，有些无奈的说：“好吧，好吧。”他一边翻看剧本，一边嘟囔著，“其实我更想和吴导演聊会天。” 刘卫明忍不住笑了，老头挺有意思的，什么都往外说。 接著屋內安静下来，老头翻看著第一页，叫道：“小丑？这不是你们国度的传统戏剧角色！” 他接著翻到第二页：“没有对话！” 继续翻：“也没有具体故事！” 老约翰嘴里这样说著，却用手指头弹著脑门，重新翻到第一页，这是来兴趣了。 他仍然翻的很快，终於停在某一页，整个人沉了下去，数页过后，突然叫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把等得有不些耐烦的赵炳嚇了一跳，这是要闹哪样？老头想家了？！ 老约翰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到行李箱边翻找起来，找出一双袜子，说道：“刘，你来看，快来，这是妈妈给我做的袜子。” 刘卫明走过去看了看，这双袜子应当是用粗羊毛线编织的，袜筒较长，袜跟和袜尖均有加厚，很明显是给小孩穿的，已经很旧了。 老约翰说道：“这双袜子是妈妈在我小时候给我织的，当时施行配给制，羊毛是妈妈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说：“我长大后，无论到哪里旅行，都会带著这双袜子。” 在约翰小时候的年代，羊毛线很贵，成品羊毛袜更贵，许多英国家庭主妇都会攒下来或者把旧毛衣拆开，给家中孩子精心编织一双袜子。 约翰一直隨身带著，体现了浓浓的怀旧，和对童年的留念。 他塞到刘卫明手里：“这双袜子我是不让人碰的，我现在允许你摸摸。” 刘卫明摸了摸，已经相当粗糙了，这已不是实用物品，而是思念之物，他笑道：“你有一位很好的妈妈，小时候穿著这双袜子一定很暖和吧。” 老约翰用力点头：“是的，是的，可惜我只能在梦里见著了。” 接著，便有豆大的泪水从他圆圆的眼睛里溢出，他说：“我看到剧本，小丑搂著妈妈的外套跳舞，就想到了我的袜子！” 他说：“你看看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像小丑？”他点点自己的红圆鼻子，“是的，小时候同学们给我起的外號就是小丑，但妈妈说我不是！” 这就是剧情触动心弦了，让他完全代入了进去。 剧本確实没有明確的故事线，但因为隱喻充沛又处处留白，反而更容易让人共情。 第九十七章 第一次见面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 第一次见面 今天，老约翰难得的发怒了，因为纪录片製作团队想请他去討论拍摄行程，而他想看剧本！ 纪录片导演亲自来请：“尊敬的约翰先生，您已经在房间窝了一上午了，大家都等著您开会。” 团队到达上海后，需要协调的部门很多，必须逐一敲定行程安排，约翰在团队里的地位特殊且超然，又是双方对接的桥樑，这时候还真离不开他。 老头捧著剧本不肯放：“请別打扰我回忆童年！” 纪录片导演还挺奇怪的：“您的童年和上海有关？” “不，我的童年飘满了雪花。” “天啊！约翰先生，现在天气还热著，可没地方给你看雪，要不我们先开会？如果您想吃冰淇淋，我们可以马上安排。” 老头叫道：“该死的冰淇淋，和雪花是一回事吗？” 一边的赵炳坐不住了，说道：“约翰先生，这只是一个动画剧本，我觉得还是纪录片更重要。” 然后约翰就发怒了，抖著剧本说：“这是精神盛宴，动画只是载体，如果连这个都不懂，还做什么影视？” 刘卫明觉得他这句话特別对胃口，动画在国內同行当中被轻视惯了，这种思维长期无法扭转。 其实动画的种类繁多，承载的文化內涵和精神深度未必就比主流影视差，可不能仅仅视为低幼作品，从这个角度来说，动画可以自成一个完整的影视生態！ 赵炳不敢顶约翰，便望向吴导和刘卫明，这个，是你们惹出来的，好歹说两句吧。 刘卫明原本还想劝约翰先去工作，这时就坐的稳稳的，不想说话，吴导也是一样。 按理说，美影厂和中影公司的关係属於生產端和销售端，在统购统销的状態下是不敢得罪的，因为人家掌握著唯一播出渠道。 只是近两年发生变化，人家不想採购动画片了，电影院不太给放，美影厂的困境很大一部分来自於此，被迫转攻电视动画。 说起来美影厂受伤真的很大，美影厂现在启动的三大电视动画全是十万量级，79年的《哪吒闹海》作为电影动画，可是百万量级的，经费比真人电影只高不低！ 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如此降格打击下，动画人心里是有怨气的。 而且赵炳的话里確实有轻视动画片的意思，吴导索性来个不说话，属於软对抗。 这种状况下，赵炳还真不好怎么样，人家可是啥也没说啊。 他想了想，走了出去，我管不著你们，总有管得著你们的吧。 bbc来拍纪录片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上海的宣传口肯定要派人参与，而宣传口是美影厂婆婆的婆婆，说话总管用吧！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刘卫明看了他一眼就想起了何小乔，两人有神似之处。 好吧，宣传口出面协助的正是何小乔的二哥何志远！ 何志远也看到了刘卫明，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其实他没有见过，只是出於对妹妹的关心听人描述过。 赵炳搬来了救兵，把情况说了一下，何志远这才知道遇到的是刘卫明，好傢伙，小妹的师傅，岂不是比自己高一辈？！ 他不动声色的和吴导握了握手，然后和刘卫明握手，心里就嘀咕开了，话说小妹还帮你说过话啊，我还托人给你开过后门的。 当时他还以为刘卫明是小妹认识的一个年纪很大的同事，事后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两人的关係，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啊，上小妹的当了！ 就算这样还是帮著把事给办了，何志远不知道別人家哥哥是如何对待妹妹的，反正他是挺被拿捏的。 不过，听说这个傢伙后来没有调到动画车间？嗯，何志远的心里又平衡了一些。 他一边握手一边观察刘卫明的表情，他听到自己的名字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啊，难道不知道我是谁？ 刘卫明知道何小乔找人帮忙，但不知道找的是她二哥，也不知道二哥的名字，能有啥反应！ 不过他也留心上了，因为此人总让他想到小乔。 两人就在这样的状態下见了第一面，何志远对他的印象就是长得精神，比同龄人沉稳。 短暂接触下，整个脉络就清楚了，是刘卫明写了一个剧本让约翰看，似乎把老头迷住了，连正事也不想干了。 何志远的第一反应就是老约翰童心这么泛滥啊，小孩看的动画也能入迷？ 赵炳把他叫过来自然是为了施压，何志远又开始嘀咕了，这事我能干吗？让小妹知道了没好果子吃！ 刘卫明也看出其中的意思了，和吴导对视一眼，笑著对约翰说：“这么多人等著，您也没法找回童年，要不我们先在这里等著，您先去工作？” 约翰的性格又倔又直，见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已处於暴走边缘，听了刘卫明的话，眨巴著眼：“那、那也行，你可別跑啊！” 他不舍的把剧本还回去：“我们很快的，非常快，你一定不能走！” 老头又对纪录片导演说：“不是准备了冰淇淋吗，给我的朋友们来一份！” 他的举动引得大伙更好奇了，到底写了个什么东西？ 何志远对刘卫明的第一印象有些复杂，不过见他劝住了约翰，好感不由多了一些，便笑道：“剧本能让我看看吗，嗯，不是把关，算是作为朋友见识一下。” 吴总衝著刘卫明点点头，刘卫明也明白，这个项目需要与美影厂合作就不可能绕过上面的婆婆，便递了过去：“不合適的地方，请你指正。” 何志远笑道：“指正可不敢，能让约翰先生这么看重的，肯定不凡。”他確实有一些好奇，还有对小妹师傅的称量。 大伙来到会议室，这场对接会具体由赵炳代表中影公司和製作团队协商，敲定拍摄行程，还要和古建筑相关单位一一对接，何志远作为宣传口的代表只是参与、协调。 他忙里偷閒，略略翻了翻剧本，一开篇就让他皱眉，一个小丑拿著绳索往自己脖子上套？这肯定过不了审吧！ 他不太想往下面看了，突然又想到小妹跟著这样的师傅挺危险，嗯，必须严格把关！ 他硬著头皮往下跳著看，眉头倒是舒展了，但头皮开始发麻，里面处处是火花，总有一处能触动心灵！ 这还是分心偷看几眼，如果专心看，肯定会和老约翰一样陷进去！ 何志远赶紧把剧本合上，不能看了，要不今天就没心情工作了。 他专心听会，可以看得出来老约翰格外粗暴，好些细节都推著往前快赶，会议室时不时响起老头的怒吼。 何志远摇摇头，小妹的师傅，有两把刷子！ 第九十八章 生与熟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 生与熟 《斯拉法的下雪秀》作为一部无声舞台剧，首映以来，横扫全球100余项国际大奖。 巡演30年，足跡遍布全球40多个国家、200多个城市，演出场次超12000场，曾在纽约联合广场剧院驻场两年演出1000场，成功打破外百老匯演出场次相关纪录。 该剧收穫了全球零差评的优异口碑，还获得《英国独立报》“不容错过的经典作品”“最伟大的喜剧作品”等高度评价。 进入国內比较迟，2018年首次登陆长沙，引发全城热议，单条相关视频点讚破百万，千万人在线围观，今年还在相关城市巡演，未演先火，成为极具热度的文化事件。 其中，小丑与妈妈外套共舞的片段，被不少表演者在国外电视表演节目中予以模仿或进一步演绎。 这部作品是线下演出的舞台剧，不是影视作品，因此传播路径不太一样。特此说明。 ～～～～～～ 套房里，时间到了中午一点多，刘卫明望望吴导：“估计他们没那么快结束，我们先去吃饭？” 这时，门口响起老约翰沙哑的笑声：“好了，好了，我们去吃饭！” 老头紧赶慢赶把会开完，就从何志远手里抢剧本，何老二挣扎了两下，终於放手。 约翰招呼道：“走走，我请你们吃饭。” 老头带著两人出了饭店，左转右转找了一家餐馆，张罗著点菜，来了一份茭白肉丝、青椒土豆丝、清蒸白水鱼、莲藕排骨汤。 店家和食客们都惊了，居然是老外自己点菜，还挺会点的啊。 有一桌的食客感觉他点的特別有味道，忍不住叫將起来：“老板，给我们也加一份青椒土豆丝。” “还有我们，来一份莲藕排骨汤！” 老约翰很得意，又叫道：“老板，再给我们来三份酱油，一定要熟酱油。” 等他们这桌的菜上来，周围的人都偷偷转著脑袋看，就见老约翰每吃一次菜都要蘸酱油，茭白蘸一蘸、土豆丝蘸一蘸、莲藕蘸一蘸。 食客们看得格外新奇，这样操作好像味道更好啊，立马有人让老板拿熟酱油来，咱也试试！ 刘卫明忍不住问：“约翰，你们不吃酱油的吧？” 老头点点头：“我的那些同类不知道吃，我每次来中国都要带酱油回去，炸鱼薯条配酱油，特別有风味。” 刘卫明感觉这个老外没准被中国人的灵魂寄生了，问道：“这是什么道理？” 约翰有些纠结，看看四周，把声音压的低低的：“这是我的独家秘密，刘，我只愿意和你分享。” 吴导笑道：“那我要不要迴避一下？” 约翰看看他：“好吧，你也是我的朋友，我允许你免费听。” 老头说著，指指自己的头髮：“你们发现没有？” 刘卫明仔细看了看：“你的头髮保养的挺好，就是鬍子白了。” 约翰笑的像个小孩子：“我家族的同龄男子头髮都禿了，只有我还是一头浓密的头髮！” 刘卫明也笑了起来，英国男子禿头好像是一个普遍的优秀传统，一到中年就掉毛。 老头得意的说：“这就是我的秘密，因为我喜欢吃酱油，他们不吃！” 刘卫明和吴导都惊了：“这和头髮有关係吗？” “当然！”约翰一本正经的说，“为什么我的亲戚们都禿了，只有我不禿？我和大家的生活习惯一样，唯一不同就是我吃中国酱油！” 他还摸摸了白花花的鬍子，遗憾道：“我发现这个秘密还是太迟了，所以鬍子没保住。” 这个逻辑实在太强大了，黑乎乎的酱油能生发？刘卫明更加虚心请教：“那为什么你要吃熟酱油，生的不行吗？” 约翰把声音压的更低了：“经过我多年观察，生酱油適合未婚，像我这种已婚的必须吃熟酱油。” 刘卫明正在琢磨这是什么科学原理，老头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刘，你有妻子吗？” 刘卫明摇摇头，老头立马大叫：“老板，给这个童子鸡来一份生酱油！” 好多双眼睛都望过来，刘卫明有些尷尬，好吧，全暴露了。 经过这餐饭，两人关係瞬间拉近，刘卫明发现约翰的性子直率，有些自以为是的孩子气，反正挺有意思的。 三人重新回到套房，这就要谈正事了，约翰在看剧本之前又特意交待了一句：“我的朋友们，酱油的秘密你们千万別说出去，我不想我的英国亲戚比我帅！” 老头小时候因为长相受到嘲笑，好不容易老年有返俏的跡象，是坚决要守住这个秘密的。 他交待完才放心进入正题，说道：“刘，你拿这个剧本是想通过我和bbc合作吗，就像《天书奇谭》那样？” 老头只是性格比较直，脑袋灵光著呢，一下就猜到了重点。 吴导帮著刘卫明把想法说了一下，约翰点点头：“把我都看哭了，肯定没问题！”接著他说，“不过还是没有我的剧本好，我当时是边写边哭。” 老头说道：“你这个剧本，我可以负责翻译和推荐，但有一个条件。” 刘卫明点点头：“约翰先生，请说。”老外比较讲利益，估计是要谈论酬劳了。 就听约翰指著自己的红鼻头说：“我愿意免费翻译，但一定要署名英文译者是我！” 刘卫明一下就笑了，很显然约翰也知道这个剧本极好，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多半只是心里不太服气。 约翰正经起来：“我和bbc视频部比较熟，他们部门有专门的纪录、科学和博物学、歷史等製作团队，旗下也有儿童节目部门，但没有专业製作团队，儿童部只负责动画內容的策划、选题、审核，不直接承担动画製作。” “也就是说，bbc的动画都是直接购买或者合作开发的，你们想走哪一条途径？” 独立製作卖版权也是很好的合作方式，只是吴导提醒过这个剧本极大可能过不了审，刘卫明便说：“我希望是三方合作，bbc、美影厂，另外就是我推荐的一家公司。” 老约翰一口答应下来：“我这段时间要在中国跟组拍摄，预计要三个月时间，不过没关係，我会用业余时间进行翻译，剧本质量这么好，值得视频部的傢伙跑一趟！” 他说：“这是一场商业合作，我想我们需要一份翻译协议。” 这体现了老外的认真，刘卫明很认可这种方式，三人研究草签了一份协议，这只是前期准备，当合作正式开始还需要更正式的协议。 这么一折腾到了下午三点，纪录片团队又来催了好几次，三人这才分开。 约翰和刘卫明握手告別，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刘，千万记著啊，结婚以前只能吃生酱油。” 好些人都在旁边看著呢，赵炳现在可是对刘卫明印象很深了。 二哥何志远也在边上看著，没想到两人会这么熟络，他恰好听到了约翰的只言片语，什么结婚？结婚和酱油有什么关係！ 当天晚上，何志远回到家，还在琢磨刘卫明的剧本，唉，被粗暴的约翰抢走了。 他问自家媳妇：“小妹出差一个多月了，就没有来过信？” 何二嫂摇摇头：“打过几次电话。” 何志远心里一嘆，自从小妹工作后和自己越来越不亲吶。 他找出信纸，做哥哥的还是要多关心小妹啊。 嗯，可以顺便提一提今天的事，他不敢说自己已经知道刘卫明和小妹的关係，但可以假装不经意提一下，那个啥，你上次托我办事的那傢伙，我遇著了。 这样总可以吧，何志远想到这里不由摇头，自己这个哥哥是不是当的有些憋屈？ 第九十九章 较量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 较量 时间过去半个多月，刘卫明收到了何小乔第二封来信。 何小乔在信的开头突然来了一句，她本想给小妹卫红收集一些漂亮的贝壳，突然就不想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刘卫明琢磨了好久，一拍脑袋，会不会因为自己上次回信的时候说吹海风会变黑？多嘴了？！ 他在心里暗暗打鼓，下次回信一定要注意，继续往下看，何小乔在信里又突然来了一句：她二哥见过他了。 刘卫明拿著信的手有些抖，什么时候见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发现小乔同学越来越坏了，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就这么一句话让自己怎么猜？ 刘卫明像解读密码似的，想了半天，突然就想到了上个月在和平饭店遇到的一个男子，和小乔长的神似，也姓何！ 刘卫明拼命压榨回忆，当时自己似乎没什么出格的表现吧？记不太清细节了，主要是老约翰太抢镜。 他很想找吴导帮著一块回忆，又没这个胆量。 接著，小乔在信里终於进入正题了，介绍了《姜子牙》拍摄情况，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合作的摩擦开始出现，而且流於表面！ 刘卫明心里一嘆，美影厂这次和福建电影厂、漳州木偶剧团合作，跨度確实大，不同的艺术形式捏合在一起，想法很好，时机不太对！ 连小乔如此乐观的性子，也忍不住在信的末尾问了一句： 难道，我们的木偶动画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这句话让刘卫明沉默了好久，动画即將进入低潮，木偶又因为製作繁琐成本高，抵御力更低，可以说是一击即溃！ 这时，吴导找了过来，说bbc视频部的人已经到了上海，一块去见见。 刘卫明立马放开心情，跟著再次赶往和平饭店。 老约翰已经在等著了，给介绍了一下，来人是bbc视频部的商业开发主管，主要负责儿童类节目开发。 此人名叫保罗，瘦瘦高高的，鹰勾鼻占据了脸部三分之一，立体感太强，导致整个眼眶往后缩，给人一种躲在幕后偷窥的感觉。 约翰介绍保罗的时候，还风骚的摸摸自己的秀髮，冲刘卫明挤挤眼。 刘卫明秒懂，看向保罗的脑袋，果然，禿的！ 他瞬间就有画面了，下大雨的时候，雨水会顺著保罗的脑门往下流，在鹰勾鼻的凹槽处匯集，再从嘴巴的边缘滑落。 刘卫明感觉bbc选人很有眼光啊，这样的人就像一个漫画人物，特別適合负责动画开发。 保罗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说道：“刘先生，你的剧本我已看过，適合bbc的动画节目开发方向，我想我们有必要就此进行深入交流。” 他介绍了一下情况，总体来说，bbc虽然不从事动画製作，但因为拥有极其强大的播放渠道，习惯於由己方掌控整体创意方向、国际市场定位、剧本核心框架，然后以委託的方式请动画公司加工製作。 这种方式有些类似来料加工，可以类比为刘卫明委託玩具厂生產玩具，自己销售，生產方就是赚个加工费。 保罗端出来的方案就是这样，出资购买剧本版权，然后委託动画公司加工製作。 他对剧本费的开价是7千英镑，官方兑换比例接近2.7万元人民幣！ 人家支付的还是英镑，换成外匯券能买到很多市场上买不到的好东西，而且外匯券在黄牛市场上还有更高的溢价。 和平饭店四周就有很多做黄牛生意的，遇到老外会主动上前搭訕，以1:1.2的价格换取外匯券，倒手卖给需要的人。 这可是两次倒手的差钱，加上黄牛需要承担的风险，可见溢价起码在50%以上。 保罗的方案虽好，但刘卫明不是这样考虑的，说道：“我想的是三方合作，bbc、美影厂，以及我推荐的一家公司。” 商务谈判是要靠谈的，保罗经验丰富，对什么方案都不意外，便问：“美影厂我还算熟悉，你说的另一家公司是什么情况？” 刘卫明把动画大王公司介绍了一下，儘管有约翰这个“中国通”居中翻译，保罗还是听不太懂什么叫“掛靠”，一摊手：“这样的公司形式我不太理解。” 他说：“恕我直言，我们是不会和这样的公司合作的。” 没想到商谈刚刚开始就进入僵局。 保罗表情不动，解释道：“刘先生，如果这家公司在你名下，我反正更能理解，很多创作者都拥有自己的公司或者工作室。” 他继续道：“我在这里需要进一步说明，即使公司在你名下，我们也不会与之合作，因为没有名气，对商业开发没有帮助。” 这句话就有些冰冷了，体现了bbc的店大歁客，没办法，人家確实有这个资本。 保罗又说：“我是负责动画跨国运作的，一切考量都要从这一点出发，也就是说，任何额外的因素都要有利於达成这个目的，希望你能够理解。” 他的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动画大王公司出不出资的问题，是人家这种体量的播放平台不会隨便带人玩，除非你有额外的附加价值！ 保罗內心很看好这个剧本，进一步解释道：“等有一天，你有了名气，我们可以考虑你的合作方式。” 刘卫明听的出来，保罗属於典型的在商言商，他的这些话应当不是出於个人的什么偏见，而是一切从商业利益出发。 他能够理解，如果换作他是保罗也会这样操作，但理解归理解，该爭取还是要爭取。 刘卫明说道：“剧本费1万英镑，但只是动画剧本的版本费，衍生版本不在內，另外，我不需要贵方支付剧本费，而是折算成项目未来收益。” 刘卫明等於一口气提出三个条件，在场的人有些吃惊。 將剧本费从7千提升到1万英镑，按官方匯率价值3.8万元人民幣，拿工资要多少年才能赚到！ 按一般国人的理解，爭取到这一步已经相当厉害了，更厉害的是提出版权切割和未来收益！ 这两点，对此时代的人是不敢想的，或者说是根本想不到。 吴导参与过国际合作，知道这两点的厉害之处，由此可见刘卫明很有商业头脑和国际视野。 他內心更加期待了，这样的人才有可能给动画趟出一条新路！ 保罗也很吃惊，他之前操作过《天书奇谭》这个项目，很知道这边人的心理，说白了就是不太讲究商业利益，只要国际合作就双手欢迎，一路绿灯。 保罗感觉遇到对手了，正如他刚才不同意动画大王公司参与合作一样，他不认为刘卫明提的三个条件很突兀，在商业上就该寸步不让、你来我往。 这反而让他对刘卫明更看重起来，懂商业规则的人才更好合作，但是，理解归理解，该爭取还是要爭取！ 从这一点来说，两人的思路其实是同频的。 保罗相当有经验，他瞬间决定对刘卫明的三个条件进行拆解！ 第一百章 摊牌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章 摊牌 第100章 摊牌 保罗说道：“刘先生，我承认你的剧本很好，1万英镑剧本费我可以答应下来，但也要指出，我刚才7千英镑的报价已经相当高了。” 他的意思就是不能再提价，为此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了解国际行情的话，应当知道，剧本的价值不仅在於內容，从商业开发角度还要综合考虑时长和製作成本，你的剧本是独角戏，仅仅只有30分钟。” 刘卫明点点头，他推出第一部动画作品是为了迅速打出名头，抢时间相当重要，自然不会是製作周期漫长的长篇动画，为此还进行了压缩。 至於保罗说的动画製作成本，正好老约翰写过一本不成功的动画剧本，据他事前透露，按惯例剧本费大约占项目总经费的8%—15%。 按1万英镑剧本费来折算，项目总经费就在6.7—12.5万英榜之间，按官方折合人民幣25—48万之间。 说实话，现在的1：3.8的匯率是低了，明年就要飆到1：5左右，这也是刘卫明更看重未来收益的原因之一。 刘卫明瞬间將整个製作成本都算了出来，心里更有底了，如果能拿给美影厂製作，即使不是合作，只是委託製作，也是一场及时雨！ 他暂时没打算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笑道：“我想，关於剧本费的討论可以到此为止了，我更想知道你对另外两个条件的看法。” 保罗明白他是答应了，那么他就要继续拆解了，这一步很难办。 首先是衍生版权问题，保罗从商业角度判断，《斯拉法的下雪秀》的周边版权应当不是玩具向的，而是剧本的多元化！ 他很敏锐的感觉出，这个剧本可以直接衍生出极受欢迎的舞台剧，也有可能衍生出图书版本，甚至不排除扩展拍成真人影视的可能！ 所以一个好的创意，一鱼多吃是商业开发的常態。 保罗很清楚这些，只是吃惊刘卫明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不像这个时代的中国人！ 他最初所提的剧本费本意是包括了衍生版本，但没有点出来，说白了就是利用此时国人弄不明白这些，钻空子。 此时让刘卫明直接点明了，保罗反而有些坐蜡，他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因为这才是正规的商业操作。 你就製作一个动画，还想花1万英镑就把周边版权全都吃了？ 保罗是代表bbc这等体量“大厂”的商务人士，不可能像奸商那样胡搅蛮缠。 他表情不变，缓缓道：“你想以个人名义在这个项目中持有一定比例收益，性质和你以公司参与合作是一样的，我们很难答应，理由我已经说过了。” 说白了就是bbc这样的体量，寧愿支付现金，也不隨便带人玩！ 刘卫明笑道：“性质还是不太一样的，剧本我肯定拥有署名权，而且还会主导动画製作，所以我以个人名义持有比例，很合理。” 他说：“你以我的公司没有名气进行切割，这个理由我勉强可以接受，但我个人与这个剧本是切割不开的，所以同样的理由站不住脚。” 保罗心里又吃了一惊，刘卫明对商业的理解很精准，还是那句话，他怎么会如此通透？ 他心念一转，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写出如此符合西方胃口的剧本吧？这样的剧本他是誓在必得的！ 保罗不会把內心想法说出来，决定按兵不动，这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房间內沉默下来。 刘卫明与保罗对视著，足足过了两分钟，他终於站了起来，笑道：“看来，我需要再去找找別的买家了。” 他原先设定的是bbc、美影厂、动画大王公司的三方合作，谈到现在其实已经在退让了。 所以说，动画出海也是很难的，要想再找到bbc这等体量的播放渠道可不容易，但他不想再退让了。 吴导旁观到现在，手心已经捏出一把汗，这才是心理博弈啊，他不知道刘卫明是虚张声势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准备放弃。 但这个时候，他决定站在刘卫明一边，便也一块站了起来。 其实刘卫明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理，只是决定搏一把，不退了！就算这次不成功，他也能拿出更多的作品，总有撬动的时候！ 保罗自然也不知道刘卫明是怎么想的，但他不敢赌，放弃不在他的选项当中！ 在刘卫明走到门口的时候，保罗终於缓缓说道：“如果是以动画版权作为投入，就不能按剧本费除以製作成本这样的方式简单计算，持有比例要大幅缩水。” 刘卫明的脚步顿了顿，很明显，保罗终於做出实质性让步，但让的相当有水平，边退边压价！ 这一点反而让他心里佩服。 如果按剧本费除以製作总成本，刘卫明应当能持有8%—15%的比例，相当之高。 但问题没有这么简单，因为忽略了bbc是一个覆盖西方的强大播出平台，潜在价值远远超过製作成本本身，所以不能按简单的算法。 就像刘卫明做玩具，起码要拿出一半的利润留给渠道商，否则再好的產品也没人帮著卖，bbc这样的播放渠道更是了得，简直可以让人原地起飞！ 刘卫明瞬间想通了，转过身，笑道：“这是当然。” 保罗暗暗点头，他刚才故意没有说透这里面的道理，就是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刘卫明的表现在他心里上了大分！ 商业上爭取利益在他看来很正常，这边的人有些羞於启齿，反而让他感到彆扭。 但是，爭取利益也要尊重商业规则，很显然刘卫明敢於爭取又知道规则，因此让他另眼相看，这样的人他更放心合作！ 到了这个时候，刘卫明和保罗对彼此的印象都不错，但在利益上还是要廝杀一番，保罗提了一个比例：5%。 刘卫明自然不干了，很明確的说：“那我刚才从7千英镑提价到1万，全白费了。” 保罗目光闪动，他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他索性摊开来说：“我最初报价7千英镑，是以製作成本预估6万英镑为前提，剧本费在其中占比接近12%，很符合商业规则。” 他继续说：“刘先生，你要把剧本费转化为未来收益，就属於另一个概念的谈判。我还是坚持刚才的观点，如果不是看好剧本质量，这个问题是不会和你谈的。” 刘卫明点点头，保罗的话体现了两点： 一个是作为巨型播放平台很强势，看中你是你的运气，不是你膨胀的理由，所以他从12%的比例直接干到5%，打对摺还不止。 另一个，这样的播放平台又比较透明，敢於將成本核算摊在桌面上讲。 其实很多正规的海外公司都是这样谈判的，甚至会將双方该得的利润直接计算在明面上，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想不行、多想没用。 既然要摊开，刘卫明也会。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个年轻人的努力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一章 一个年轻人的努力 第101章 一个年轻人的努力 刘卫明说道：“在我看来，动画自身的收益来自两部分，一部分是贵方的gg收益，你们在计算製作成本的时候肯定是算进去了，应当能覆盖成本。” “另一部分来自出售二次播放权的收益，以及音像收益等等。” 他继续说：“这个项目虽然是动画短片，但肯定会爆，我是衝著拿奖去的，获奖对第二部分的收益促进作用很大，对吧？” 保罗点点头：“拿奖当然能促进二次播放权和音像品的出售，这是显而易见的，但能不能拿奖，只有上帝知道。” 刘卫明笑道：“要不我们做个对赌，如果拿到了重要奖项，你就把收益提到10%？amp;amp;quot; 保罗反应很快：“如果拿不到奖呢？” “如果拿不到，我就从5%的比例一路往下降，直到降为零！”刘卫明在此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拿到两个以上重要奖项，我的收益比例也要从10%的基础上继续往上升！” 这是对赌协议，眾人震动，屋子里再次沉默下来。 其中以吴导受到的震撼最大，因为国內根本没有这种形式，简直是想前人所未想，太胆大了！ 保罗盯著刘卫明，说道：“看来你对这个项目拥有强大的信心。” 刘卫明点点头，我都出手王炸了，这都没有信心，不如退回去继续玩画片。 他其实更看重的是拿奖，唯有在国外拿奖才能趟出一条路来，尤其对国內来说，在国外获奖才有可能让动画低潮期涌起一朵不屈的浪花，甚至衝出一条新河道！ 保罗的反应也非常快，说道：“10%，不需要对赌！” 眾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傢伙直接把比例翻了一倍，而且不需要对赌，相当於押上了他个人的商业眼光，也就是说他本人在赌！ 保罗虽然一直不苟言笑，看起来相当现实，刘卫明却是佩服的，这个人厉害。 归结起来，两个人出发点是一致的，对作品都拥有强大信心！ 接著，保罗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部作品的衍生版权开发，包括图书、舞台剧、影视等，bbc要有优先权。” 这依然体现了他的强大信心，区区动画只是起个头，他吃鱼要吃全鱼！ 这等霸气也正合刘卫明的胃口，他也要吃整条鱼，但现在阶段凭他自己是做不出好菜的，还有比bbc更牛的大厨吗？ 刘卫明心里相当之满意，笑道：“成交！” 保罗也笑了，这时候他对刘卫明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儘管他不知道这个词汇。 他笑的时候，硕大的鹰勾鼻会凭空膨胀一圈，整个脸都失焦了，难怪这傢伙一直不笑。 刘卫明说道：“这部作品极適合木偶动画，美影厂有著精湛的木偶製作工艺，我以编剧的身份建议这个项目由美影厂来做！” 他最初的想法是想让美影厂参与合作的，现在看来不现实，便退而求其次，爭取由美影厂来製作。 按保罗所说，6万英镑製作经费，就算现在不存在剧本费了，折合人民幣也有20万，放在国內是一笔大钱！ 刘卫明將剧本时长压缩在30分钟左右，属於短片，如此设计是为了短平快的推动作品出海。 按20万人民幣总成本来算，这部动画的分钟成本接近6700元，此处可以对比《葫芦兄弟》，总时长130分钟总成本7万，分钟成本不到540块，相差10倍还多！ 如果再考虑《斯拉法的下雪秀》的人物场景远比《葫芦兄弟》简单，就算木偶动画比剪纸动画复杂一些，也可以看出国內动画成本与国际標准有多大差距！ 在如此降维打击下，美影厂根本无力反抗，只好任由人才四散飘零。 《斯拉法的下雪秀》的费用都可以做3部《葫芦兄弟》了，美影厂肯定能赚不少，厂里就多能喘几口气，人才流失也相对会慢一些。 这就是刘卫明的起手式，他想开拓自己的动画版图，也想给美影厂培土固本o 两者並不矛盾而是相互受益，单靠刘卫明做不出多少动画，所以很不希望美影厂这棵大树持续枯萎下去。 他成立公司已经在美影厂身上到羊毛了，是时候反哺美影厂。 原本屋內的气氛已经相当和谐，刘卫明突然又来了这么一个提议，屋子里的人一下都望向他，有些意外！ 吴导是知道他的计划的，此时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感慨不已，年轻人相当不错。 保罗表情不动，说道：“刘先生，我认可这部作品极適合木偶片，但我不认可美影厂合適！” 他解释道：“几年前，我和美影厂接触过，对贵厂的製作水平是认可的。” 保罗说的是那次《天书奇谭》的未成功合作，他继续说：“但上次合作是基於东方神话题材，你的这个剧本没有这些元素，美影厂不具备优势。” 他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刘先生，你的剧本以小丑为主角，在我看来更適合西方动画工作室，美影厂不应该在候选名单上。” 他的话没有什么偏见，很纯粹的商业考量。 刘卫明很想说，美影厂的成本低啊，30分钟的木偶片信不信3、5万就给你搞出来，还是精品！ 他忍住了，这与他的初衷不符，不是想压榨而是想培元。 刘卫明努力说服他，说道：“这个剧本质量之好你肯定能看出来，所以我还是建议由美影厂负责製作。” 刘卫明继续加码：“保罗先生，我能拿出一个剧本，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说：“合作也是如此，第一次合作需要磨合，第二次就会很顺利。” 保罗相当吃惊，刚才刘卫明在爭取自己利益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多费口舌，这是怎么了？ 吴导不由动容，他能听出来刘卫明是真的很想帮美影厂，他通过私人关係尽力帮刘卫明也是为了这个，这里面有著浓浓的动画情怀！ 吴导感动了，他极清楚美影厂面临什么的困境，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在努力挑战一辆大风车！ 事实也確实如此，刘卫明是在以创意方的身份干预渠道商了，bbc是庞然大物，完全不对等。 但涉及到具体项目就不一定了，渠道商对好的创意是趋之若鶩的，关键要看人家是不是真的看重！ 吴导不想刘卫明孤军奋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刚才介绍的不太清楚，卫明不但是美影厂的一员，还是一名木偶製作师。” 这场谈判负责翻译的是汉学家老约翰，他一下就明白刘卫明为什么这么强势了，他不是为了自己。 保罗也能感受到刘卫明的內在情感，但他是负责商务开发的，不能仅仅从情感方面考虑，甚至要儘量排除掉多余的情感！ 第一百零二章 黄浦江边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二章 黄浦江边 第102章 黄浦江边 对保罗来说，这个剧本创意是一定要拿到手的，他有绝对的信心会火！ 至於製作成本，最多也就是十万英镑级別，投入与收益足以让人眼睛发红，所以刘卫明提的那些条件都是可以妥协的。 只是他单纯觉得小丑风格以及整部作品的基调，不適合由美影厂製作。 保罗从这个角度开始努力说服刘卫明改变主意，他是真的为了这部作品好。 刘卫明笑道：“这个条件我还是要坚持，美影厂的动画在国际水准之上，风格不是问题，我反而对委託一家国外动画工作室没有足够的信任。” 国外动画工作室的规模和水准参差不齐，很多也是私人小作坊，保罗是知道的。 他越发感觉刘卫明和他以前接触的国人很不一样，没有无脑迎合，知道爭取利益，甚至敢於质疑。 刘卫明还在一点一点的爭取：“委託美影厂製作还有一大优势，我可以全程参与。” 这时，担任翻译的老约翰也忍不住插话了：“保罗，谈下这个项目的同时，如果能弥补上次的遗憾，你会不会觉得更完美？” 保罗一怔，这个角度清奇，上次与美影厂的合作都进行到一半了，结果bbc这边毁约，这在他的商务生涯中是一个污点。 他不由望向刘卫明，终於点头：“刘先生，如果你一定要坚持，我可以答应。” “不过要设置一个条件，如果製作质量达不到相应標准，我方有权选择其他动画製作室重做，造成的损失要从你的收益中扣除！” 吴导一下望向刘卫明，就见他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吴导已经说不出话了，唯有感慨！ 保罗反而笑了，商务谈判结束，他就可以说说心里感受了，他说：“刘，你很特殊也很有情怀，这一点我是敬佩的，刚才是在商言商，请不要介意。” 刘卫明也笑道：“怎么会介意，我对你也心怀敬佩。” 两人相视而笑，保罗主动伸出手：“这是一场让我印象深刻的谈判，希望这次合作是一系列合作的良好开端。” 刘卫明笑道：“台上是对手，私下可以是朋友，我们谈了这么久也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嗯，这不属於谈判的一部分。” “哈哈，明白，这是你们的好客之道。” 刘卫明张罗著请了一顿，在和平饭店一带吃饭相当不便宜。 席间还是有小插曲的，在他点菜的时候，老约翰特意交待：“刘，记得不要让服务员上酱油，我的秘密不想分享给保罗！” 刘卫明便是一乐，老头就这样当著保罗的面直捅捅说出来，欺负人家听不懂中文呢。 吃完饭便是签署协议了，好一通忙碌，幸好把拍摄记录片的团队也叫来帮忙，保罗这次过来还担负著监督拍摄的职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直到路灯初上，刘卫明才跟著吴导走出和平饭店。 外面清风阵阵，让人神清气爽，吴导用力拍拍刘卫明的肩膀：“好样的。” 他只是轻轻说了三个字，內心却是无限感慨，只有他知道刘卫明为了把项目爭取到美影厂，付出了什么代价。 刘卫明笑道：“这是我应该的。” 不仅是因为他有情怀，也不仅因为他依靠著美影厂才走到这一步，还因为何小乔在信里的那句疑问： 难道，我们的木偶动画真的没有出路了吗？ 他能感受到小乔在写这句话时的失落，他没有回信安慰，而是用实际行动安慰了。 吴导点点头，说道：“我今天心情很激动，陪我走走。” 这一段是繁华之地，两人慢慢走著，不由走到了外滩，黄浦江的江风吹拂，人流如织。 吴导有感而发：“一切都在蒸蒸日上，我们的动画事业却在下滑，关於这个，我是不太理解的。” 他可称为动画大家，其实心里很明白动画下滑的原因很多，他这样说是在表达一种鬱结的心情。 他说：“厂里上下都在想办法，其实內心也是迷茫的，不知道能不能突围，不知道结局会如何。” 他是动画旗帜人物，这样的话是不能隨便出口的，因为容易军心不稳。 此时此刻，他却愿意坦诚的说出来，吴导再次拍拍刘卫明的肩膀：“我仿佛从你身上看到了额外的希望，我真希望你能勇敢的走下去啊！” “放心，你的努力並不孤独，会有人看到的，也会有人支持的。” 外滩的路灯下，一老一少相对而立，如同一道动画剪影，这是领军人物对后辈的嘱託。 刘卫明也是一嘆：“人家为了一部短片出手就是20万，再想想我们，製作一部《葫芦兄弟》才7万块钱，分钟成本相差10倍，这如何对得起我们厂的底蕴啊！” 他说：“光靠大家无私奉献，是无法持久的。” 吴导默默点头，大家都要吃饭养家，接著笑道：“你给厂里带来的20万块可是及时雨，不少人有活干了，你对美影厂有大功！” 刘卫明微笑，他愿意美影厂好起来。 话说到这份上，刘卫明趁机把心里的另一个规划说了出来：“吴导，我觉得《葫芦兄弟》目前的人物设计还是单薄了一些，只有七娃被蛇精蛊惑让人印象深刻，我感觉其他几个葫芦娃也可以再丰满些。” 七娃是因为所在的紫葫芦让蛇精抢走了，出生的时候误以为蛇精是妈妈，还用手中的宝葫把六位哥哥收走了，最后是在七色彩莲作用下才恢復心智。 这个情节確实扣住了孩子们的心弦，印象深刻，体现了人物弧光。 吴导点点头：“你此前说过人物群像的塑造，確实很有道理，如果让七个葫芦娃都有一个成长过程，甚至根据异能特点设计出更突出的人物性格，自然是极好的。” 他顿了顿，道：“只是经费不足啊。” 这件事此前就討论过了，如果经费充足就不至於把场景设置在山野，也不至於把七个葫芦娃弄成相同脸谱，一切为了省工省料。 刘卫明笑道：“我和我爸商量过了，动画大王公司愿意提供赞助。” 这其实是他的临时想法，但也是有跡可寻的，他创办公司就是为了反哺动画，赚到钱后的第一想法就是投入到《斯拉法的下雪秀》，结果bbc这个大块头看不上。 他就换一个思路，投入到《葫芦兄弟》，他早看中了这个ip，此举相当於赚了面子得了里子，从这个角度来说保罗是帮了他。 吴导相当吃惊：“这样不好，你已经为厂里付出代价了，不能一再付出，没有这个道理！” 刘卫明笑道：“当然是有条件的，动画大王公司是做玩具的，我们想做葫芦娃玩具，相当於支付造型费了。” 这时候国內还没有多少版权意识，说成赞助费或者造型费更好理解。 刘卫明有信心，葫芦娃玩具绝对比水滸系列好卖得好，赚的钱多很多。 这个年代正是草莽並起的年代，只要有好的想法或者胆子大，赚钱的机会反而更多，尤其適合创业起步。 第一百零三章 大扫除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三章 大扫除 第103章 大扫除 就在两年后的1987年，孩之宝公司试图以风靡美国的《变形金刚》敲开中国市场，被央视拒之门外，转投上海电视台，最终以免费播放的方式打动了上海台。 播出一个月后，变形金刚成了全上海最走俏的儿童玩具，正版玩具的单价高达百元上下，还供不应求，相比之下，当时电视台购买一集动画的费用仅仅5、6 千元而已，也就是几十个玩具的价钱！ 以这样的方式打gg卖玩具，就问你爽不爽吧！ 《葫芦兄弟》诞生的时间更早些，火爆程度绝对足够，却与《变形金刚》走出了截然相反的结局。 《变形金刚》对目標观眾的定位非常明確，有成型配套的商业体制，而《葫芦兄弟》就没有这样的规划，导致辉煌一时的美影厂在与进口动画的较量中，全方位的落入下风。 这体现了现代工业对手艺匠人的碾压式胜利，也说明国產动画的一个致命弱点，脱离市场，终成绝响！ 刘卫明想模擬《变形金刚》的成熟路径，拿到《葫芦兄弟》的玩具开发权，借著动画热播在风口上站一回！ 这才是真正挖金山，人家为了卖玩具拼命开发动画，眼下就有一部国民级动画为什么不开发？ 美影厂错过的，刘卫明却要步步经营，从加入《葫芦兄弟》创作团队就开始布局了。 这一次与bbc的谈判，吴导是全程参与的，也看到刘卫明为美影厂所付出的代价，这个时候提出此事最是恰当。 刘卫明说道：“吴导，动画大王公司愿意赞助《葫芦兄弟》5万块钱。”这已经是目前赚到钱的极限了，他连换房的钱也砸进去了。 吴导吃了一惊，这笔钱相当於整部动画70%的製作经费！ 他连连摇头：“多了，太多了！” 刘卫明笑道：“除了独家开发玩具，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能不能以动画形式帮著製作一小段玩具gg。” 他的想法是在动画播出的时候，把gg无缝衔接在每一集结束的时候，玩具不想热卖都不能了。 吴导还是摇头：“你也参与了这部动画製作，每分钟成本才500来块钱，就算你要做10分钟的gg，製作费也就5千多，真用不了这么多。” 这是推心置腹之言，体现了他对刘卫明的看重。 刘卫明也说：“吴导，我对这部动画有信心，相信玩具能卖得好，能赚回来的。” 吴导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商业逻辑，关键是谁也不知道这部动画能不能成功，在他看来刘卫明是在赌，拿身家来赌！ 他忍不住说：“卫明，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但建议你再多想想，这件事一定要慎重啊！” 他心里挺感慨，前一笔20万，后一笔5万，刘卫明活脱脱的爱厂如家！ 刘卫明还真是想借著bbc单子的东风，这个时候提什么要求，厂里都会一路绿灯。 说白了，他是在藉助外来势力消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有人拿玩具独家开发权多嘴，自然就有人顶回去：有本事你也从国外拉一个大单，別说bbc了，隨便一个小作坊都行。 刘卫明此前的布局一直是卡时间线，现在则是借势，海外的“势”在这个时候拥有极强悍的威力。 时与势，重生者的两样法宝。 在刘卫明的一再坚持下，吴导感动坏了，这样的年轻人没话说了。 第二天，美影厂震动了，厂领导收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20万块钱製作30分钟动画？ 如果折算成一个半小时就是60万块，一部真人电影也就这个价了，甚至还不用！ 对於厂领导来说简直就是捡钱啊，就算木偶动画的製作成本比《葫芦兄弟》 高一些，昧著良心往上翻2番，也才每分钟2千块好不好，总成本才6万块，这里面的利润高到嚇人！ 这里面还有一个名气效应，bbc是什么体量！ 从这个角度来说，就算亏本也要抢到这个单子啊！ 而且人家小刘说了，还会额外赞助《葫芦兄弟》5万块钱，就为了做玩具？说实话，就凭著他拉来的大单，不给赞助也行啊。 厂领导还真认真討论了一番，不是为了算帐，而是热烈討论会不会是一场骗局！ 这个时候，刘卫明说话都没人信了，还就吴导说话更可信一些。 一番密集討论之后，激动的浪花开始在全厂溢开，厂办公室立即下发通知： 全厂大扫除，严阵以待，迎接贵宾！ 保罗和约翰可以称为贵宾了，其实他们都与美影厂接触过，之所以弄这么大阵仗是为了表达隆重，万一人家要看看生產车间呢？ 因为这次製作的是木偶动画，木偶车间就是重中之重，厂办主任、车间靳主任亲自督阵，不能放过每个卫生死角！ 侯厂长和陈副厂长也在督战，他们要把厂部“小白楼”布置的漂亮漂亮，这个时候谁敢掉链子，就是和全厂过不去！ 还好刘卫明专门让保罗隔一天再过来，是为了给厂里留出思考时间，没想到整成了大扫除。 木偶车间这边迅速行动起来，一般职工不知道这些高层机密，难免有些犯嘀咕，木偶车间的物料多而杂乱，现在要我们分门別类弄整洁，难道以后不做木偶，改成食品厂了？ 这是弄哪样啊，比如周阿宏等少数人就有些不满了，这不是耽误我做小衣服嘛，打扫卫生又不计件！ 周阿宏一想也好，偷一天懒唄，他拿著一块抹布装模作样磨洋工，对了，刘卫明也是车间的人，为什么不用回来打扫卫生？ 他这么一想，忍不住往刘卫明的工位望过去，结果嚇了一跳，靳主任正哼哼嘰嘰在那里擦桌子呢！ 老靳同志真是卖力，连桌子脚都要抬起来擦擦底，他儿子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勤快。 老同志一边卖力还一边感慨，卫明这次是放了一个大卫星啊，嗯，不枉自己一向看好他，对了，他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徒弟？！ 靳主任想起了刘卫明的师傅赵利方，他正带队在漳州拍摄呢，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知道该多得意！ 他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很多职工都在外地出差，便是一声大吼：“不能光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啊，没人的工位也要帮著打扫好！” 老靳一眼看到正在摸鱼的周阿宏，手一指：“你，把那些木料都搬到仓库去，再把地给老子拖了！” 第一百零四章 推开了一扇门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四章 推开了一扇门 第104章 推开了一扇门 刘卫明被厂领导抓去了，一定要让他参加迎贵宾的行程安排，嗯，明天去迎宾的时候厂里会拿出最好的车，再从电影局借一部好车。 到时候，陈副厂长、吴导、刘卫明一块去接，对了，卫明你有没有好衣服，要不要厂里给你借？一定要把面子撑起来啊！ 刘卫明听了好是感慨，美影厂可是在国际上响噹噹的动画学派啊，这是在为五斗米折腰了。 他被如此折腾一番，才有时间跑到木偶车间看看，结果就看到老靳主任正抬著他的那张桌子给擦底座呢，嚇了一跳，赶紧上去阻止。 老靳还不太高兴：“你去忙大事，这些我们来做！” 他一边细细的擦，一边说：“你不知道哇，这些天我是整夜整夜睡不好，头髮大把大把的掉。” 刘卫明心里感动，靳主任可以说是厂里的反对派了，还召集了一帮人坚持按原工资来发，但出发点又是好的，这些老资格是真的担心把美影厂的好传统给丟了啊。 今天，靳主任得到消息，惊喜的不行，他最担心木偶车间就此没落了，现在看来至少还能喘上一两年！ 因为刘卫明要求细节保密，吴导给厂里说的时候没有提他与bbc的商务条款，只是说刘卫明写了一个剧本，拉来一个20万的大单子。 正因如此，厂领导才有些不敢相信，靳主任也跟做梦似的，他对刘卫明悄声说：“我在会后还追著吴导演问了，这老傢伙不把我当兄弟了，什么都不肯说。” 刘卫明以为是他想核实事情的真假，没想到他又说：“不过老吴给我露了一句话，你拉这个单子是付出好大代价的！” 刘卫明一怔，这个代价是指如果美影厂做不好，损失要从他的收益当中扣，这一条看起来挺严重，但他对厂里有信心，自然就没太在意。 他不在意，不代表吴导不上心啊，他是真的认为刘卫明为厂里付出了太多，实在忍不住就露了这么一句。 靳主任嘆道：“我不知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小伙子，有什么麻烦只管说啊，你把厂里当家，厂里也该给你作主！” 这就是他如此卖力擦桌子的原因，只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情感，也可以说是老辈人的家长心態。 老靳还真是憋著一肚子话想说，看看四周人来人往的，就拉著刘卫明：“走，咱们出去嘮嘮。” 两人走出厂房，老靳还回头望望，笑笑：“我在这里呆了大半辈，只怕退休前要一直呆在这里嘍。” 这句话有著深厚的感情，靳主任声音低沉下来：“《姜子牙》製作组外出拍摄已经两个来月了，情况並不好。” 刘卫明点点头，小乔在信里也提到了。 靳主任说：“这个项目上马的太著急了，当时也有和动画、剪纸別苗头的衝动，人家都有项目上马了，咱们也不能落下啊。” 刘卫明说：“大家能够理解的，如果没有新项目，人心一下就散了。” 大变革之下人心思动，你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能稳住，必须要拿出硬活把人心重新凝聚起来。 靳主任一嘆：“我们的想法是好的，木偶与布袋戏结合，既是创新又能节省经费，结果却出乎意料。” 木偶片有一个极大的弊端，出作品速度缓慢，成本还高，在诸片种当中没有比较优势，而布袋戏是可以连续拍摄的，两者相结合，確实能做到多快好省，还能出新！ 老靳说：“只是没想到外出拍摄这么费钱，人吃马嚼的，每分钟都在往外淌钱。” 这属於不可控成本，穷家富路，窝在车间里怎么磨都行，一旦出外勤，花销就可观了，这也是真人影视比动画成本高的原因之一。 靳主任继续说：“不但花的钱比想像的多，还有不少矛盾，唉，没法提了。” 刘卫明点点头：“创作本来就是思想碰撞，何况是两种艺术相结合。” 老靳说的是贴心之语，这些话他憋在心里难受没人可说啊，只听他道：“你说我怎么能睡得著？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关键是这个项目不能失败啊！” 刘卫明理解他的压力，这部作品可以说是木偶车间的绝响，失败就基本没有爬起来的机会。 老靳说到这里笑了：“没想到今天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感觉一切又活过来了，咱们木偶片还是有机会啊。” 刘卫明並不认同一个单子就可以让木偶片活过来，但至少得到了喘息机会，就有继续走下去的可能。 老靳之所以拉著刘卫明说这些，是一种情感的宣泄，也是一种格外的器重。 刘卫明也心有感慨，这同样是他的情怀，步步为营终於看到了一线曙光，他说：“这个单子真是要做好，不但为了赚钱，还能在海外打出名声。” 靳主任连连点头：“必须压上精兵强將，现在人手有些不够，我打算把在外面製作的人手调一部分回来，你觉得合不合適？” 这是打算收缩战线了，当然合適了，刘卫明却不好这样说，笑道：“主任，这是您该考虑的吧。” 老靳工作作风相当粗暴，说一不二的那种，这时却是患得患失：“我老了，有些事就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说：“我也看出来了，你走的每一步都挺有章法，没准真能找到一条出路。” 靳主任在此前就关註上了刘卫明，尤其是他进入《葫芦兄弟》创作组和承包公司这两件事，还和赵利方私下聊过，隱隱感觉有些门道啊。 现在是看出来了，刘卫明已经打开一扇门，准备登堂入室了！ 吴导在观察，老靳在观察，厂领导其实一样，多多少少都有些支持铺路的意思，老一辈能走到一定地位，其实都厉害著呢。 刘卫明心里一动，说道：“靳主任，这部木偶片我希望能多用一些老製作师，嗯，就是那些不愿意接受酬金制的。” 老靳一下呆住了：“你、你————” 刘卫明倒不是对酬金制有特別看法，只是觉得老靳召集的那批资深技师確实够硬气，说起来，酬金制对他们最有利，偏偏还就是他们给拒绝了！ 人性说起来挺复杂，老技师这样选择，总之是绕不开动画情怀，要想製作好《斯拉法的下雪秀》，还真需要这种艺术至上的情感注入！ 刘卫明说：“这个提议我会给厂里提出，不让您为难。” 这个举动与厂里正在实施的动作有些背道而驰了，老靳控制不住激动了，说道：“不，虽然现在是项目制，我还管著生產车间，工人名单由我来擬，责任我来担，有人找到你，你就往我头上推！” 这可是会招来骂名的，这同样是老辈人的家长意识，刘卫明现在是厂里红人，他不希望厂里因为这件事对他有看法，老靳寧愿自己挡在前头！ 就算背上骂名，老靳现在看刘卫明的目光也比子侄还亲！ 第一百零五章 心臟在跳舞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五章 心臟在跳舞 第105章 心臟在跳舞 第二天，刘卫明坐上小车，陪著陈副厂长一块去和平饭店接客。 陈副厂长也是相当感慨啊，他第一次见到刘卫明的时候，还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一个关係户，没想到是一个实干派，这么快就成长为厂里的支柱嘍！ 他知道刘卫明还要额外赞助5万块钱，这件事厂里同样热烈欢迎，当场就拍板定下了。 不过刘卫明同样要求保密，陈副厂长当著司机的面就不好多说，只是笑道：“现在有了新单子，葫芦兄弟那边也不能落下啊，你仍然是核心主创，年轻人嘛，就该放开手脚干！” 这其实是在暗示了，你不是想拍一段动画gg吗，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刘卫明当然高兴，那边还有吴导掌舵，简直是各种力量加持啊。 陈副厂思路又回到今天这件事上，嘆道：“我们和保罗先生打过交道的，当时是多轰动啊，我们厂在整个影视圈甚至文艺界都涨了大脸，可惜最后没成。” 刘卫明一想还真是，这可是和牛逼哄哄的bbc合作，如果成了就是另一番局面，意味著在影视圈里的位阶提升。 他不由想到bbc违约一事，说道：“这次我们要留个心眼，必须让他们的钱先到位，嗯，到时候我来提。” 陈副厂长一怔，不是，我只是想发发感慨啊，连忙说：“其实他们的资金有部分到位的，说起来那次还是我们合算了。” 刘卫明点点头：“那这次就让他们全部提前到位，总不能耍我们两次吧。” 陈副厂长看著他，欲言又止，其实吧，厂里认为亏本做也是愿意的。 当见到保罗、约翰的时候，老陈心里还有些打鼓，卫明会不会在老靳手下呆久了，成了一个大炮筒？ 没想到两个老外对他老热情了，圆圆的约翰给刘卫明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老头觉得刘卫明是一个可信的好朋友，果然没有把他的秘密透露给保罗。 鹰勾鼻的保罗也和刘卫明握了握手，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微笑，陈副厂长和这傢伙打过交道的，就没见过他笑！ 老陈的心放肚子里了，赶紧招呼上车往厂里赶。 说起来刘卫明还是第一次这么派头的回自家单位，进入万航渡路的时候东张西望，一路驰进厂大门，七拐八拐稳稳停在了“小白楼”面前，好吧，侯厂长已经列队欢迎了。 厂里安排了参观厂区，让保罗拒绝了，他又不是没来过，这几年没啥变化啊。 好吧，弄得同在欢迎队伍里的老靳主任好不失望，昨天的桌子白擦了？ 双方直接进入三楼会议室谈判，这个会议室位置相当之好，正对著大露台，估计以前是什么大富人家的客厅，很拿得出手的。 两边对坐，bbc一方只有保罗、约翰还有一个打下手的，美影厂这边坐的满满的，人人热情无比，哈哈，老朋友再续前缘，真是没想到啊。 与bbc的合作从商业角度是分为两层的，內核是与刘卫明的合作，相当於版权合作，这个已经谈妥並签了协议。 今天的谈判相当於bbc拿到剧本后，与动画製作方进行的委託谈判，下订单。 从这个角度来说，刘卫明此时应当与bbc同为甲方，美影厂为乙方，保罗就是这样理解的，他看到刘卫明坐在对面，很不解，暗示道：“刘先生，其实你可以和我坐一边。” 美影厂这边並不太清楚这些细节，听保罗这么一说立马想歪了，我家卫明和大买家关係这么熟啊，今天的事肯定是成了！ 侯厂长满面笑容，对刘卫明说：“卫明，我们这边坐的还挺挤，你坐过去吧。” 刘卫明这时候自然要立场坚定，很乾脆的说：“我是厂里的人，怎么能赶我走？” 会议室响起一阵笑声，纷纷点头，想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好都不行啊。 果然，谈判进行的极为顺利，对於保罗来说，最重要的是版权谈判，给美影厂下订单完全是出於刘卫明的坚持。 在他看来真没有什么好谈，价钱已经定下了，纯纯的技术和商务条款，都有模板的。 会议进展的极快，反正美影厂这边就是各种表態承诺，肯定会举全厂之力打造精品，一切开绿灯，一切买方说了算。 刘卫明感觉这样不行啊，终於插嘴了：“这个，我提一条啊，这次要全额预付价款。” 陈副厂长听了这句话，心头扑扑乱跳，很想给自己一个嘴巴，都怪自己在路上多嘴了。 会场的气氛隨之一静，只有保罗眨巴眨巴眼睛，一摊手：“这不是问题。” 对他来说確实不是问题，只是一个6万英镑的小单，以他的身份完全有这个授权。 全额预支確实有违商业规则，但因为是与刘卫明的版权协议锁定的，出现损失要从他的权益中扣除，保罗还巴不得出问题呢。 保罗这句话一出，全场立马变得活泼泼的，全场笑得像一群孩子。 实在是远超预期了，能与bbc这样的巨头合作，厂里已经做好亏本也要接的心理准备，结果人家一张口就是6万英镑，还答应一次性预付，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吗。 这可是创匯，这年头能创匯的单位，全国有几家？影视圈又能有几家！ 美影厂今年初推出大改革，可以说是纷纷扰扰，侯厂长的压力无比巨大，现在顿觉碧空一洗风淡云轻！ 不到一年就拿出如此靚丽的成绩，还有人敢质疑吗？ 陈副厂长也是重重呼出一口气，多亏自己在车上多嘴一句，还有比这更好的商务条款吗？自己分明是幕后大功臣！ 属於陪会的靳主任从一大早开始，心臟就蹦蹦乱跳，他的心態最复杂，有些类似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木偶片能不能活下去，就在今天见分晓了。 在这一刻，他的心臟跳得更快了，赶紧拿双手按住胸口，今天是怎么了，这颗老心臟自个跳起舞来了！ 还有，这张嘴为什么想唱歌？老靳同志赶紧把嘴紧紧闭上，他害怕一张嘴就蹦出二人传，谁让他是东北人呢。 全场的目光都望向刘卫明，这一刻，他所在位置的亮度高了三分，也帅了三分。 刘卫明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亮相，效果这么好。 消息当天就外溢了，全厂轰动，短短30分钟的短片，砍下6万英镑，创匯！ 这一天，刘卫明的名字让同事们无数次说起，石破惊天，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第一百零六章 动画的航道，无风也起浪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六章 动画的航道，无风也起浪 第106章 动画的航道，无风也起浪 美影厂与保罗谈定协议条款，立马打报告带同剧本一块上报，只等批下来就签署。 全厂洋溢著喜悦气氛，可以说是今年的风雨过后的最好消息了。 此时，市电影局已经与上影厂合併，对外宣称电影总公司，电影局的牌子和管理职能仍在。 美影厂没有被合併进去，却归著人家管，每年的生產计划和工作总结都要报上去批，挺有意思的。 美影厂突然捅上来这么一份报告，上头还挺吃惊的，哎哟，上影厂都没有这么大的业绩，两边差不多同时改革，要被比下去嘍！ 电影总公司刚成立没有几个月，也是一片忙忙乱乱，收到这个报告眼睛有些发红，纷纷打听这个刘卫明是哪里蹦出来的。 至於打上来的报告嘛，眼红也不好压著啊，这件事是涉外合作，转头又给报到了宣传口。 结果，报告落在了何小乔二哥何志远手里，宣传口的职责很多，他算是专门对接影视这边的。 二哥有些怔神，那个傢伙这就成气候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曾经看过几眼剧本，还写信给小妹问过，小妹回信了，哈哈，她是最早知道剧本的，还小小参与了一下，得意之情溢出纸面。 何小乔虽然没有提她和刘卫明的关係，二哥会琢磨啊，“师徒”关係这么好吗？千万要悠著点啊！ 他还真不敢教训小妹，反过来还差不多。 二哥看著摆在桌上的报告和剧本，额头开始冒汗，今天突然好热！ 嗯，我其实可以作鸵鸟的，一切都不知道，公事公办！ 二哥终於静下心来看剧本，內容不长，情绪饱满，含义丰富，他在心里不断点头。 说实话，他对开篇就往小丑脖子上套绳索有些微词，不太好吧，再看草擬的商务条款，天平开始倾斜，与国外播出巨头合作，显然走的是海外路线，可以接受吧。 让天平失衡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想到了小妹，如果不批，他的后果堪忧！ 二哥何志远是具体对接的，还需要走內部程序，但他经手的意见很关键，上头很快就签批同意了，然后转给了电影总公司。 一切平滑顺遂，但国產动画的命运就是多舛，行驶在正確的航道，也会无风起浪。 报告转回电影总公司的时候，突然就卡壳了！ 这家新成立的单位还挺复杂的，身兼管理、生產双重职能。 单就市电影局的管理职能来说，除了受属地宣传口管理，还有一条影视方面的上级线，也可以说是双重主管。 突然从电影主管这条线也下来一个意见，剧本有问题！ 电影总公司有些坐蜡了，相当於两个婆婆，一个婆婆同意了，一个婆婆表示不行，好吧，我也挺眼红的。 电影总公司又把这个意见向宣传口反馈了，二哥何志远收到这个消息也有些坐蜡，最终还是电影公司这边提了建议，咱们一块去听听发起方美影厂的意见吧，其实也可以视为一种审查。 通知一下达，美影厂这边著急了，厂领导这几天都在跑这件事，得来的消息是一切顺利，怎么会在往迴转批的时候滑向了另一个局面？ 总之，婆婆多事端就多，美影厂只能积极配合。 刘卫明作为编剧参加了这次突然而来的剧本审查会，这种情况很常见，厂里也经常组织剧本审查。 他起初心態平稳，走进会议室第一眼就瞅见了二哥何志远，心里就起波澜了，怎么又见面了啊！ 何志远也是心有波澜，其实吧，我不想来的！ 两人目光躲闪，还装模作样很正经的样子，嗯，咱们肯定是不认识的，对吧一通过目光传递，刘卫明確信何志远也是这个意思，心態就稳了。 剧本审查会开始，隨著事態推进，刘卫明闻出不对了，上头抓住了里面的种种剧情，比如，剧本里的主角童年孤独、成年不幸，甚至想自杀，还有最后撕碎不知什么內容的信纸的抗爭。 会议主题慢慢聚焦在了剧本背后反映的思想，这些剧情想说明什么？为什么要展示这些？ 刘卫明被气笑了，这是个人的心灵之旅好吧，每个人都有孤独、忧鬱的一面，只是通过剧情予以放大了，只是为了与观眾產生情感共鸣。 故事里的分身、巨大的蛛网还有绳索，確实体现了黄小丑孤独和束缚的一面，但他与分身嬉戏打闹，以床当帆进行“海上冒险”游戏，代表著想打破沉重的成年枷锁回归童年。 小丑与妈妈的衣服跳舞，最后撕碎信纸化为漫天大雪，又是一种自我温暖与自我救赎。 故事的隱喻很多，主题其实是想让成年人摆脱镣銬、回到童年、回归纯粹。 这部无声剧为了充满张力，用了很多具有意象意味的道具和肢体语言，放大心灵共鸣的同时，自然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刘卫明可以確认，不管怎么解读，最终应当是能感受到心灵的强大力量，而不是像这场审查那样进行曲解，很显然是另有用心了。 他开始还试图说服，到后来就懒得多费口舌了，人家要装睡，去叫醒干什么？ 刘卫明此时的心態反而平和了，他想到了《黑猫警长》，这样一部爆款动画都会被叫停。 他又想到了还未发生的一次事件，美影厂接到了日本nhk放送局的超大单，製作百集电视动画系列片《西游记》，已出了样片，同样被叫停，这个事件导致核心动画人才集体出走，可视为一场大血崩！ 刘卫明心里一嘆，美影厂这株大树真是经歷风风雨雨啊，所以他才要办公司开小號，美影厂受到束缚太多极难翻身，另开小號倒还有些机会。 接著，他心里又是一笑，bbc根本就没想委託美影厂製作，一切另有用心都是用拳头打空气，两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这么一折腾，bbc乐呵呵去找其他家下单，他的利益不会受损，坐蜡的是你们！ 换句话说，此时看起像是陷入一场莫名其妙的泥潭难以脱身，其实吧，老子原本就在岸上，你们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这又是开小號的聪明之处，刘卫明甚至想到了何小乔说的那个词“无当”，唯有“不执著於形名、不拘泥於表象”，才能游刃有余，小乔同学相当有慧根啊。 他的心態完全变了，就当站在岸上看戏吧。 甚至有一种后世看修驴蹄子视频的感觉，结果是怎么样早就知道了，偏偏就是看的爽。 刘卫明不说话，美影厂可就不干了，吴导一个劲从隱喻上进行正確引导，靳主任又在发挥大炮筒作用，一个劲吼，我们要吃饭！ 侯厂长和陈副厂长也加入进来，从大局分析，这是与国外大平台合作啊，还是创匯，多难得的机会！ 刘卫明挺感动的，吾道不孤，他在为美影厂努力，厂里的反馈是正面的。 何志远一直没说话，而是细细观察刘卫明，他对这傢伙的感观挺复杂，不知为什么，很不想接触，咱们当个陌生人比较好。 但他看过剧本后也不得不承认这傢伙相当厉害，现在这个节骨眼最能看出心性，刘卫明表现的不徐不急很有大將风度，这样的人迟早是可以掌舵的！ 何志远想了想，说道：“也吵了半天了，大家都休息一会喝口水。” 接著，他走到刘卫明面前：“我们出去聊两句吧。” 眾人都望了过来。 第一百零七章 掀桌子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七章 掀桌子 第107章 掀桌子 刘卫明和何志远来到外面的露台，露台很大，两人来到看不见的角落。 二哥何志望著远方，轻轻一嘆：“我一直觉得，就影视业而言，动画地位不高，但有人告诉我，不该是这样的。” 他说：“那人说，动画地位之所以不高，是大家拿有色眼镜看待了，比起其他只在窝里横的影视类型，动画已经勇敢的走上国际，而且有地位受尊敬。” 刘卫明目光一凝，这些话怎么和自己的观点那么相似？ 何志远其实是在复述何小乔给他说的观点，他对此深以为然。 两人此时的状態也是古怪，刘卫明不知道是小乔说给她二哥的，何志远也不知道这个观点是刘卫明的，就这么奇妙的撞在一起。 化学反应由此產生，何志远正是因为认可了这个观点，才有感而发想帮一帮刘卫明，嗯，他绝对不承认这里面还有小妹给他的阴影。 何志远压低声音：“今天的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刘卫明已经知道他是小乔的二哥，自然是可以说实话的，便道：“有人眼红吧？” “是也没是，准確来说，是有人想从中分一杯羹。” 刘卫明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道：“不对吧，想分好处怎么还发难？” 他一细想，这个诡异的逻辑还真可能存在，有些人会通过大力支持来分润，有些人则会通过发难来逼著你送好处。 刘卫明不由笑道：“好傢伙，可以啊！” 何志远挺满意他能想到这一点，继续说：“跨国影视合作其实也有专门机构负责的，你们这次与bbc的合作意义重大，成绩这么明显，难免有人起想法。” 他说的比较隱晦，刘卫明却是明白了，负责这方面涉外业务的，很可能是中影公司。 他想到了bbc来拍摄古建筑纪录片的时候，当时何志远也在，明显是来协助的，主导方正是中影公司的赵炳。 纪录片要拍三个月，这个时候还在进行，赵炳仍然在跟组，而且他和保罗谈判的时候，找过纪录片剧组的人帮助起草协议，很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漏了底。 何志远虽然没有明说，但经他一提示，刘卫明感觉很可能是赵炳想分一杯羹了。 何志远確实是为他著想，低声说：“所以这个局很容易解开，让人家在这场合作中占些名头即可。” 何志远算是捲入了这场波折，自然会四处打听，很快就摸清楚了，事情说开就是这么简单。 刘卫明还不干了：“还是眼红啊，其实吧，他根本就没有弄清楚状况。” 何志远一怔：“这话怎么说？” 小乔二哥都帮到这份上了，刘卫明还有什么好隱瞒的，提示了一句：“外方並不想委託厂里製作，是我爭取下来的，保罗那边知道今天的事会很高兴。” 何志远呆了半天，瞪著眼睛说了一句：“靠，那我还担心什么！” 接著，他又摇头失笑：“这就叫没事找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件事真要黄了，可是会追责的，其实挑事的一方根本就没想搅黄，只是想拿捏，结果这么一弄很可能砸手上了！ 何志远经手了这件事，有人搅局让他脸上很不好看，现在是神清气爽了，还给出主意：“你別说出去，让他们搅，用力搅，我们看戏，收不了场才好！” 他还担心刘卫明不接受，又补了一句：“收不了场，到时候就要反过来求你了。” 刘卫明望著他，这傢伙到底是不是何小乔二哥？这么不稳重、这么坏！ 他点头笑道：“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何志远看他顿时顺眼了，不错不错，如果你不是小妹“师傅”，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两人回到会场，二哥咳嗽一声，当眾说道：“我刚才和刘卫明同志单独聊了两句，很认真指出这是一场严肃的审查会，必须严肃对待！” 刘卫明有些傻眼，你这么坏，你妹妹知道吗？ 他说道：“我对这个意见是虚心接受的，同时也指出来，听说何志远同志也参与了报告签批，同样要严肃对待！” 这回轮到何志远傻眼了，你这么坏，我妹妹知道吗？ 两人都不想再看对方了，很严肃的坐著，目光紧紧盯著桌面，仿佛那里能长出花。 会议爭吵继续，刘卫明觉得越发没有意义，说道：“如果一定要揪著童年的孤独、成年的不幸来討论里面有什么影射，那我倒要说了。 amp;amp;quot;9 他说：“这里面没有一点中国传统元素，小丑反而是西方元素，里面的各类道具同样也是偏西式的，如果一定要说影射，那也是影射西方！”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了，刘卫明继续说：“不能因为我是中国人就不能写这样的剧本吧？西游记的作者也没去过印度，水滸传与作者的朝代也不符吧。” “所以，这种让作者自证的游戏是何等无聊！”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要继续就请便了。”刘卫明说著站起来，离开了会场。 眾人都是傻眼，你这是掀桌子啊，凭什么就敢掀桌子？ 何志远也傻眼，喂，我们不是说好一块看戏吗？ 刘卫明这是出招了，既然有人在背后折腾，那就別藏著了，我要逼你现形！ 那些人对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有摸清状况，所以刘卫明立於不败之地。 掀桌子会不会对后续发展有影响？他的小號已经成长到一定规模了，一定程度上已可以跳出这些束缚，大不了专心赚钱自己做动画唄，先国外再国內，影响不大。 刘卫明这么一抽身，会议根本没法开下去，大家恍然发现他不仅是编剧，还是整个项目的推动者！ 会场顿时人仰马翻，直接散伙了。 美影厂这边，立马开小会商量对策，几个大佬还轮流安慰刘卫明：不必有情绪啊，放心，有我们顶著呢，这就去找人想办法！ 刘卫明看大佬们著急上火，不得不反向安慰，其实吧，我就想逼出原形，你们別把自己代入进去啊。 他这么一跳反，电影总公司自然將消息迅速反馈回去，这件事还確实就是赵炳的意思。 他作为中影公司的代表一直陪著bbc纪录片製作组，得到《斯拉法的下雪秀》 的合作消息，立马来劲了，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理由也很充分，对外影视合作，归口就该由中影公司主导啊。 他赶紧报了上去，立马引起上头的高度重视，这是一条又大又肥的鱼，怎么能绕过咱们。 只是没想到美影厂的动作很快，已经报上去並且即將批转下来，中影公司可是影视圈內的庞然大物，立马通过影视口这条线紧急叫停，理由就是剧本有问题！ 赵炳一直隱於幕后密切关注，当听说刘卫明掀桌子了，不怒反喜，別以为地球离了谁就不转，我们正好接上！ bbc正在拍摄的纪录片就是中影公司牵引搭桥的，实在太熟门熟路了，大功到手！ 第一百零八章 无组织无纪律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八章 无组织无纪律 第108章 无组织无纪律 第二天，美影厂收到紧急通知，中影公司已经联繫好了，与bbc重新谈判，你们要参加啊，对了，刘卫明就不必来了。 厂领导真是有些傻眼，这就叫鳩占鹊巢啊，还能这么搞！ 领导赶紧找到刘卫明商议对策，刘卫明也是觉得好笑，弄不清楚状况就敢在荒野上狂奔？相当头铁啊。 他无所谓，请继续你的表演。 赵炳也不是无脑狂奔，他经过认真考量，首先以中影公司的名义与bbc合作已驾轻就熟，你刘卫明做得到的，我们只会做的更好。 其次，你刘卫明虽然是编剧，但也是美影厂的职工，难道不好拿捏吗，做动画的什么时候这么牛了？美影厂想求我们还要排在后头！ 这时候的中影公司內外包销，可以说是一家横压所有电影製作厂，彼此有很多矛盾，仍然是能奈我何，何况美影厂在圈內就是吃席都不想带的小弟弟！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次专门通知你来吃席了，必须表示感谢！ 美影厂接到通知，几个厂领导还真有些憋屈，从大局来说还是要去啊，这个单子不容有失！ 在大家慌了手脚的时候，唯有刘卫明最篤定，还有就是吴导，他站了出来：“我支持卫明的做法，这次太欺负人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分明就是有人跳出来想摘桃子，侯厂长嘆道：“还是去看看吧，该爭取的还是要爭取。” 刘卫明现在有些体会到厂领导的难做了，受到的束缚多已经难以施展手脚了，偏偏上头的婆婆还时不时指手画脚。 更要命的是，大势又不在这一边，不崩盘才怪。 这件事让刘卫明对国產动画的处境有了进一步领悟，真真是淒风苦雨里的一叶孤舟，血条再厚也抗不住啊。 他现在的做法是在给血条补充一些血量，自然不愿半途而废，说道：“这次应当有惊无险不会有事，不过，有的时候不能一退再退，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这句话说到领导们心里去了，如果不是没有退路，何必在厂里弄出这么大动作？谁不想躺平当领导？ 敢於刀刃向內，大刀阔斧推动內部改革，侯厂长是有魄力的，他若有所思，点点头：“卫明，你说的对，中影公司早就不管我们了，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美影厂和中影公司属於產业链的两端，生產方和渠道商，在渠道单一的背景下，生產方遇到渠道商就如同遇到天敌，被拿捏的死死的。 只是中影公司近些年已经看不上动画片了，美影厂也开始转向电视產业，两者要说关係多紧密，其实已经没有了。 这是美影厂与其他电影厂的特殊之处，侯厂长说：“既然通知我们去，我们就去，但是该爭的还是要爭！” 刘卫明暗自点头，如果自己都不去爭取，还能靠谁呢。 动画人可以说是影视圈最有胆识的一群人，敢出海闯荡，敢刀刃向內，敢开先例创办合资公司，敢集体下海，还有什么好怕的！ 凭著这等气魄，却无法从大势中杀出一条血路，只能嘆一句：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是相当值得嘆息的，刘卫明说：“有人跳出来其实是好事，因为这种事早晚会发生，唯有打得一拳开才能免得百拳来，我们做动画的能够在想像中纵横四海天马行空，现实中为什么不行？” 领导们听了这句话不由暗赞，刘卫明这一段的表现相当亮眼，果然，亮眼不是无因的，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时间很紧，领导们去“扑会”了，刘卫明其实也挺想去，在知道结果的时候，看看有些人的嘴脸不是挺有意思？ 刘卫明呆在办公室，正幻想著这个场景，靳主任上门了。 他居然拎了两瓶北大荒、一包花生米，说道：“卫明，陪我喝酒！” 刘卫明有些傻眼：“主任，这是哪里弄来的？” “酒是我从老家弄来的，花生米是从食堂摸来的，刚炸好！” “工作时间喝酒不太好吧？” “屁，是我让你喝的，有责任算在我头上！”靳主任是听说了今天的事特意跑来安慰的，他一个东北老爷们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喝酒嘍。 刘卫明心里感动，赶紧找了两个茶杯倒上酒，两人就在办公室里放纵了一把，酒很烈，油炸花生喷香。 他笑道：“主任，你是不是在食堂有內线啊，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记著叫上我” 。 靳主任得意道：“要什么內线，我人缘好！”其实他的人缘真不怎么样，明明是拐到食堂抢来的。 老靳同志白酒下肚，话匣子就开了，说道：“別在意这些事，有些人就是没本事，还眼红跳得欢，老子见一个打一个！” 老头说话一向这么凶狠，不爽就对著干，上上下下对他皆有非议，刘卫明心里却暖暖的。 同一时间，和平饭店。 保罗见到一堆人跑过来，得知来意，当场就问：“刘先生怎么没来？” 反正这个时候差不多撕破脸了，赵炳就直接说了：“哈哈，刘卫明绕开大家和您单独谈是不合程序的，现在才是正式谈合作。” 他呱呱说了一通，主要有两点，一是中影公司谈出来的结果才有效力，另一个是中影公司能够集中更多资源，提供各种便利保证合作顺利，总之，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项目好哇。 何志远也跟著来了，听的很是彆扭，这些话说起来都没错，但早干什么去了！ 侯厂长等一干人也是摇头，平时厂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也没见你们洒点雨露，现在知道关心了？ 这次还是约翰帮著翻译，他是汉学家很懂中文的博大精深，立马听出味道了，对著保罗挤眉弄眼。 保罗可是商务精英，去的地方多，什么场面没见过，心里有数了。 他不等赵炳说完，突然插了一句话：“赵先生，有一件事要澄清一下，bbc与美影厂的合作严格来说是委託加工，可以理解为动画代工。” 赵炳一怔：“怎么能是动画代工呢？剧本是刘卫明写的没错吧，他是美影厂的职工。” 保罗笑了笑：“剧本是刘先生私人创作的，我专门諮询过你们这边的法律规定，这种情况下版权归属个人，与单位创作无关。” 此时还没有著作权法，但通行理解是如果不属於完成单位工作任务、也不存在委託创作等特殊情形，版权归属创作者个人，此后出台的法律也是沿续了这一原则。 赵炳一怔，他事先了解过的，美影厂是合作一方，再结合刘卫明是美影厂职工，还是《葫芦兄弟》创作团队之一，按常理都会认为这应当是职务创作。 问题还是出在顺序顛倒了，刘卫明是先与保罗谈妥，再推荐的美影厂。 这种情况极为罕见，不藉助组织的力量，私人想接触老外都很难吧；就算接触到了，凭什么打动人家？结论就是，刘卫明代表了美影厂。 总之，刘卫明的做法有些顛覆这个年代的普遍认知。 赵炳根本就不相信，望向美影厂一眾：“侯厂长，不是这么回事吧？” 侯厂长也是一肚子恼火，狠狠的点点头：“关於刘卫明创作剧本的事，厂里事先不知情，如何联繫bbc的，厂里事先也不知情！” 赵炳直接跳了起来：“你们是怎么管理职工的，这么无组织无纪律！” 第一百零九章 煮酒论动画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九章 煮酒论动画 第109章 煮酒论动画 侯厂长被气的不行，我们怎么管理职工，关你屁事！ 他直接就懟了回去：“刘卫明是我们厂里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厂里给予充分信任，事实也证明，刘卫明同志给厂里带来了丰厚回报！” 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憋了回去，如果不是你们插一桿子，老子现在正在喝酒庆祝呢！ 中影公司虽然相当强势，真要论起来，两家只是级別不同的兄弟单位，没有隶属关係。 赵炳又望向市电影总公司的人：“你们怎么认为。” 市电影总公司是美影厂的主管单位，跟著来的人也闹心，如果你们中影公司不是找到上头往下压，我们都可以不鸟你！ 怎么著，你现在惹出事来了，还想我们擦屁股？ 电影总公司这边也是刚合併完成，一团乱轰轰的烦心事呢，根本就不想管，索性也顶了一句：“美影厂自从改革以来气象一新，我们觉得很好嘛！” 他还真敢顶，本来级別就可以比肩，已经帮你一回了，还想赖上我们是吧！ 赵炳要抓狂了，明明是大功一件，怎么有一种锅砸在手里的感觉？ 这种感觉相当对头，就听保罗说话了：“你们可能有所误会，我方並不想委託美影厂製作。”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脑门咣当一声响，確实砸锅了！ 赵炳也算是反应快的，立马指出问题：“你们美影厂是怎么回事，居然敢打虚假报告！”他现在已经不想功劳了，这口破锅必须踢回去。 这一脚踢的相当精准，市电影总公司的人也著急了：“怎么会是这样，与外方合作也敢谎报，此事怎么得了。”连带著他们也要背锅。 他不由望向何志远，对了，要连坐你也逃不掉，咱们三家是一根藤上的葫芦娃！ 何志远却是老神在在，还好自己昨天给刘卫明通风报信了，情况尽在掌握。 他很严肃的说：“这是一起极其严重恶劣的事件，我建议由各方共同组成调查组，查一查是谁的胆子这么大！” 他这是在使坏，这么一查下去，谁胆子大不知道，谁另有用心就要暴露在目光下了！ 这句话非同不可，各方全都急了，你是不是晕了头，你以为自己这样说就能逃脱责任？ 没想到这傢伙继续说：“查清楚了，如果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承担。” 二哥说话的时候表情极其严肃，心里却在哈哈大笑，没想到打脸这么爽，幸好刘卫明没在，这份爽就由我何老二独自领受吧！ 但现场还有一人知道內幕，吴导很沉痛的点点头：“性质太严重了，我也同意组成调查组！” 陈副厂长立马急了，老吴，报告是我们打上去的啊！ 侯厂长却拦住他，慢悠悠说道：“吴老的意见就是厂里的意见。”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知道內情，但脑子转的快，保罗可是到厂里谈的合同，这件事根本不存在谎报，有什么好怕的。 市电影总公司来的人立马麻爪了，你们两头是不是商量好了，说好的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都跳反了，我这头怎么办！ 中影公司赵炳这头却是怕了，他脑子也转得快，立马发现这里面有內情，你们在挖坑！ 其实这个坑是他自己挖的，別人只是帮著填填土。 一时间人仰马翻，各怀心思，保罗又说话了：“我方確实没有意向委託美影厂，是刘卫明先生一再坚持，表现的很强硬，甚至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说：“这属於刘先生的私事，我不好多透露，但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他对美影厂的感情，从商业角度我不认同，但內心却是敬佩的。” 保罗的意思很明白，他是被刘卫明触动了，才把单子给美影厂。 全场一静，这件事闹到这个程度確实不像话，连老外都看不下去了。 何志远心里轻轻一嘆，其实吧，由我出面打脸就可以了，你个老外怎么也帮起刘卫明了？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 侯厂长和陈副厂长心里更是触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插曲，刘卫明从来没有说过啊！ 约翰的性子比较直率，早看不过眼了，突然蹦出一句：“你们不是要打报告吗，我们也会给中影公司发函，想问问他们是想故意搅局吗？” 老约翰是一个“中国通”，相当懂得套路，这句话杀伤力巨大。 如果说內部成立调查组，赵炳通过腾挪没准还能扛下来，无非就是一场误会，对剧本严加把关也不能算错。 bbc发函询问就厉害了，连中影公司都要被动。 靳主任在刘卫明办公室足足坐了一天，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別快，太阳都要落山了，仍然没有消息传来！ 老靳虽说是来安慰刘卫明的，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到这个时候就有些扛不住了，气哼哼说：“就算要砍头也不用等这么久吧！” 两人因为要上班並没有喝多少酒，现在已经下班了，老靳又把剩下的酒取了出来：“来，咱们爷俩再喝！” “可是没有菜啊。” “嘮嘮嗑，就当配酒了！” 两人喝著酒，却是没有话了，默默坐著，感受著光线一层层暗下去。 靳主任的脸在若明若暗之间显得沧桑，他终於重重一嘆，说道：“咱们木偶？~？ 片的命怎么这么不好啊，刚刚看到一丝光亮还要整出妖蛾子。 一部动画片要出世，面对的波折多著呢，在刘卫明的印象中，知名动画片基本都有波折，不少都中途停了下来，顺顺利利的真没有多少。 是不是因为动画太过天马行空，搅动了天机？ 这只是玩笑话，刘卫明安慰道：“我觉得木偶片会一直存续下去，这个片种的生命力很强。” 纵论起来，木偶片虽然数量稀少，却能时不时冒出精品，一直延续到后世，倒是剪纸、摺纸动画基本是“文脉”断绝了。 摺纸动画存在“先天不足”，源於幼教手工，造型本身带有“稚气感”，虽有立体属性但材质脆弱、动作笨拙，难以承载复杂的故事和情感表达。 剪纸动画天然戴著“低效枷锁”，工序极其繁琐，技术突破难度大，剪纸的平面属性决定了其在表现雨、雾、流体等自然现象时存在天然短板，另外就是剪纸天然给人感觉適合传统故事，现代或科幻题材方面短板很明显，而这两大题材的受眾最广。 木偶动画虽然也相当繁琐，但造型立体生动，天然能呈现出空间层次感和质感，真实肌理感也难以被现代技术完全替代，反而能与数位化相结合，这就能產生一个良好的生態圈，尤其在国外。 刘卫明看老靳同志有些灰心丧气了，便把这些对比一一道来。 老靳听得眼睛发亮：“真是这样吗？” 接著他一拍大腿：“就是嘛，我一直觉得木偶片好，让你这么一说就通透了！” 他反过来说：“卫明，大伙这次都站在你这边，不管今天结果怎么样，你千万不能丧失信心啊！” 刘卫明笑了，木偶，他肯定是有信心的。 amp;amp;gt; 第一百一十章 开局超预期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章 开局超预期 第110章 开局超预期 酒，终於喝完了。 空腹喝酒，醉的快也饿的快，还是没有消息。 老靳同志坚持不住了，叫道：“走走，天大地天吃饭最大，我们去食堂！” 两人晃晃悠悠往食堂走，天已经大黑，只有昏黄的路灯指引著前路。 刘卫明说：“这个时候没有吃的吧，我们去外面吃。” “不用，不用，食堂还有灯，只要没关门我就能弄到吃的！” 刘卫明感觉老靳同志在食堂厨师眼里应当是一个活土匪，两人走了进去，食堂静悄悄的，只有后厨有人声。 老靳打头摸了进去，看到后厨有人在热气腾腾的忙碌著，便是一声大吼：“可让我抓住了，你们在开小灶！” 食堂大厨正在捞麵条呢，嚇的一哆嗦，老靳走上去就是翻找：“好啊，不但偷吃麵条，还煎了这么多荷包蛋！” 大厨连忙解释：“是厂办公室交待的，真不是我们开小灶。” “我管不著，给我们每人一大碗面，两个蛋！” 老靳同志的声音如同打雷，有人听著声儿走了进来，笑道：“哈哈，是你们啊，有份有份，吃多少都管够！” 来人正是厂办公室的张主任，领导心腹，刘卫明便问：“这是有人加班吗？ ” 张主任笑道：“就是给你们准备的，要不，再等等，侯厂长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他又晃晃手中的油纸包：“我还给你们去外面买了酱牛肉。” 厂办主任亲自张罗，而且这么丰盛，老靳眼前一亮：“他们回来了？有好消息？” 张主任点点头：“应该快了，赶紧盛面，每人两个蛋，再把牛肉切了。” 靳主任立马和厨师抢起来：“我来我来，弄麵食还是我在行，你去切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人这么一忙碌，等把热腾腾的面端出来，侯厂长、陈副厂长、吴导也走了进来，个个满面红光喜气洋洋。 靳主任一下就把心放下了，叫道：“谈的怎么样，快说快说。” 侯厂长说：“饿的不行了，先吃边说吧。” 几人围成一桌，端著大碗先呼呼的喝麵汤，顿时觉得胃里暖暖的有了精神头，这才一边吃麵一边说事。 今天的事，保罗的陈述相当关键，直接就把事情翻转了。 按理就到此为止了，谁能想到何志远来了个黑虎掏心，抢在保罗揭开盖子之前提出要进行调查，接著是约翰来了一招撩阴腿，要发询问函，两头这么一夹击，直接就把赵炳给埋了。 这样一来不仅赵炳有麻烦，整个中影公司都要麻烦，他必然自救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救的最好方式不是赔礼道歉，而是割地赔款，接下来就是扯皮时间。 赵炳自己也做不了主啊，只能反覆匯报沟通，一直到现在才有一个初步方案。 侯厂长立马赶回来问问刘卫明的意见，保罗都说不干了，还是需要你出面稳住，否则大家全成了猴子捞月。 中影公司是电影渠道商，给的条件只能是这方面的，多买几部动画电影，反正都是短片。 侯厂长有些头大，厂里都要转向电视平台了，手头没多少货，提其他条件吧，比如来点讚助啥的也不现实。 几番拉扯，中影公司又加了一个条件，你们的作品如果要到国外评奖，我们也可以支持哈，这也是他家的一项优势，基本属於內外通吃独一家。 美影厂对此倒是挺乐意的，名气对影视生產单位很有好处，但中影公司这么肥，还是想落下些实在的好处啊。 侯厂长说到这个还挺激动的，能让中影公司服一次软，就问哪家电影厂能做到吧！ 他此时对刘卫明无比亲切：“我看你吃的挺香，来来，多吃几个荷包蛋！” 刘卫明连忙摇头，他已经吃了两个，再次就要失衡了，倒是加了半碗面，今天的面確实香。 大伙一边嗦面一边热聊，只感觉今天很爽，这种精神层面的愉悦直接反馈到现实层面，那就是今晚的面特別香，一大盆都不够了，招呼著大厨继续起锅！ 刘卫明也很高兴，以中影公司的体量没捞到好处就是吃亏，居然还要往外吐好处，传出去就是一段影视“佳话”，不知多少电影厂要暗中叫好。 现在到了收穫季节，好处还是要捞足的，刘卫明便说：“咱们也不是没有货啊，可以让他们预购《斯拉法的下雪秀》！” “预购？”一群吃麵人惊了，还能这样操作？ 此前要卖片子可是求爷爷靠娘娘被各种压价，现在毛都没见一根，就能卖出去？ 刘卫明表示不是事，后世圈块地画个饼都可以卖楼花。 侯厂长一琢磨，点点头：“还真有可能，现在是对方急著摆平，就看怎么操作了。” 此时代的人还是比较实在的，围绕著这个可行性討论开了，靳主任说：“咱们这个是电视动画，不適合电影院播放啊。” 由此可见，老靳別看火气爆却是最实在的一个，陈副厂长就说了：“只要钱到位了，这不是问题，我们完全可以按电影標准来拍摄！ 大家深以为然，顿时又觉得手里的麵条香了一层。 吴导说：“这件事的发端在於剧本，人家专门跑来挑毛病，结果要逼著人家买，打脸打的太狠了吧。” 大家都笑了，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很开心呢。 刘卫明笑道：“陈副厂长说的对，主要是钱的问题，钱到位了，我们给弄一个特供版也不是不可以。” 不就是改改开头小丑脖子套绳子的情节吗，这个很容易，至於其他的，说到底还是对方在鸡蛋里挑骨头。 大家一下都笑了，老靳衝著后厨叫道：“快快，再给卫明加些面！”又问，“咱们卖多少钱合適？” “这个可以谈的，bbc才是卖片方。” 大家一下冷静下来，对啊，自己只是接单生產，如何卖是bbc的事。 刘卫明说：“bbc肯定乐意，意味著还没投入就开始回本了，这种情况下好意思只给我们20万製作费？” 按理来说不会不好意思，但这里面有一个特殊情况，这可以视为美影厂帮著bbc拉来的生意！ 大家精神一振，很有道理，我给你拉来一单生意，好处费总要吧。 刘卫明说：“我来和保罗谈，侯厂长再与中影公司沟通，应当没问题的。” 大家笑的更欢了，刘卫明此举其实有多重深意，一来对美影厂是利好，二来动画预售出去，他可是有10%收益的。 三来，他原本感觉这部动画短时间內是没法在国內上映的，突然就可以推向各地电影院了，海內、海外两开花。 別忘了，中影公司、bbc可都是超大型播放平台，开局超预期！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事態滑向了皆大喜欢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事態滑向了皆大喜欢 第111章 事態滑向了皆大喜欢 面吃完了，大伙还有些意犹未尽捨不得走，今晚可以说是厂里难得的轻鬆和谐局面。 老靳哈哈一笑，赞道：“卫明，我发现你做生意也厉害啊，乾脆去干销售算了。 amp;amp;quot; 侯厂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卫明从今天开始就调入创作办公室，正式编剧身份。” 把刘卫明调过去最初是吴导提出来的，厂里已经同意了，只是考虑他资歷太浅想等《葫芦兄弟》製作完再浮出水面，现在就不用有这个顾虑了，当场拍板也无人敢不服。 靳主任不干了：“老侯，你当著我的面挖人，是不是看不起木偶车间啊。” 侯厂长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和他爭，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老靳道：“要提拔也是从木偶车间这边提拔。” 侯厂长想了想，点头道：“也有道理，可以考虑担任你的助理。” 木偶车间的级別也是有好几层的，內部分为木偶製作组、服装组、布景组、 花草（道具）组等，有对应的组长、副组长。 侯厂长想让刘卫明担任车间主任助理属破格提拔，起码跳了两级。 一方面因为刘卫明为厂里做了大贡献，一方面也是侯厂长比较有魄力，趁著机构大调整还未完全尘埃落定，促成此举。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点头，这是刘卫明应得的，听听保罗的话就知道了。 在场的包括侯厂长、陈副厂长、吴导、厂办主任还有木偶车间主任，可以说是一次非正式的上下通气。 侯厂长见大家都认可，便是一笑：“这事就这样定下来吧，卫明担任木偶车间主任助理，同时是创作办公室的正式编剧。” 这种做法是有惯例的，两个职务可以说分別代表行政职务和技术职务，大车间制时期，很多人都是这样兼著，机构改革后倒是少了。 侯厂长最后说：“搞酬金制也是为了奖优罚劣，我们就是要对有贡献的人进行重奖，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是作为领导者的应有之义，刘卫明做出这么大贡献不可能不提拔，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加快？越快效果越好。 这次吃麵条，真是吃出了氛围感，吃出了成效。 在轻鬆的聊天中，大家居然又达成了一项议题，麵条这么好吃，有必要在职工食堂增加一个麵条窗口，给职工增加福利。 这成了美影厂食堂的一项保留曲目，到后来名声都传到了外面。 第二天，刘卫明终於出现在和平饭店，约翰老头见到他还挺惊奇的：“刘，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出现？” “约翰，是否出现要看时间、场合，你对这些应该比较了解吧？” 老头认真想了想，然后一摊手：“这么多年来，每当我以为自己懂了你们的文化，却总能出现让我无法理解的事情。” 刘卫明没法和他討论这个，就把昨晚商量的结果对保罗说了。 “播放权预售？”保罗顿时来了兴趣，摸著大鼻子幽默了一句，“刘，我不得不承认你很厉害，把我的活给抢了！” 他是一个比较刻板的人，开起玩笑也是一本正经。 约翰就不一样了，大叫一声：“刘，我明白你昨天为什么不出现了，你就是幕后搞事的大boss，套用你们的成语就是趁火打劫、浑水摸鱼！” 刘卫明一怔，辩解道：“你弄错了吧，你没觉得我在整件事里是受委屈的一个？” 约翰点点头：“昨天我和保罗聊过这件事，一致认为有人找你麻烦，我们还抱有极大同情，现在是一点不同情了，明明是你在给人家脖子上套绳索。” 刘卫明不知怎么辩解了，確实有点使坏的感觉，这不能怪自己，都是二哥何志远出的主意！ 他赶紧给约翰来了一个拥抱：“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感谢你和保罗先生的仗义。” 保罗摇摇头：“不，昨天我只是实话实说，倒是你给我带来了惊喜。” 刘卫明趁机说：“既然这样，美影厂的製作费应当提高。” “为什么？刘，这是版权方的钱，你也有份。” 刘卫明解释道：“因为提供给中影公司的版本需要是电影版，部分情节也需要改动，这些都会导致製作费提升。” 保罗点点头：“这確实是一个理由，但我需要先確定预售费是多少钱，再考虑增加製作经费。” 接著，三方再次坐在了一起，何志远也在，他主要是来看热闹的。 当他听到刘卫明拋出这么一个解决方案，眼睛立马瞪了出来，这傢伙一肚子坏水！ 中影公司赵炳起初也觉得刘卫明太狠了，仔细一琢磨，却是面有喜色，因为他发现这里面有说道！ 一般国人不会知道这部动画背后的商业模式，都会认为是美影厂出品拿到bbc 这样的大平台播放，这將是一件极为提气的事，必將引发轰动！ 可以预见，將来要求引进的呼声会高涨，中影公司提前买下就显得很有眼光了，而且代价会小很多。 他弄清楚了这里面的门道，立马向总公司匯报，上头的答覆很快，这是在化被动为主动，小赵，你挺机灵嘛！ 在这样的情况下，交易迅速达成，中影公司愿意出30万元购买国內的电影播放权，但有一个前提，必须以人民幣交易。 这也是赵炳机灵之处，这个时候动用外匯相当麻烦，以人民幣购买，价格高一些没问题，而且还能转化为一项政绩：看看，没用外匯就买到了国外影视作品。 保罗见赵炳这么聪明，他也会学啊，当即对美影厂表示，製作费涨到30万人民幣，就用中影公司的预付款支付！ 美影厂挺纠结的，製作费涨了50%，大好事，只是创匯的名义没了，在这个年头相当重要。 经过一番拉扯，最终各退一步谈成了25万，增加的5万元以人民幣支付，其余价款仍然是英镑。 几方都感到满意，保罗这边相当於把成本填平了，赵炳那边消除了一场大麻烦还小有功劳，美影厂也得了实惠，多了5万块钱。 刘卫明也高兴，成本填平意味著他的未来收益增加。 只有何志远有些鬱闷，你们个个偷著鸡的样子，我的那只鸡呢？ 赵炳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下，大声招呼著：“我知道有一家白切鸡做的不错，我请大家吃鸡！” 吃饭的时候，赵炳专门找个机会和刘卫明握手，当眾说：“真是不打不相识啊，希望以后多多联繫。” 他在这件事上差一点被搞到前途无亮，没想到柳暗花明，这时候说的话就多少有些真心了，算是当眾变相道歉。 他发现刘卫明可能是有气运的，確实想以后多联繫。 刘卫明感觉这傢伙挺会投机，而且地位不低，算是中影公司负责海外联络这一块的，以后多半还要打打闹闹相爱相杀。 他笑道：“我希望这部动画在国內上映的时候，你多支持啊，將来如何，且看將来。” amp;amp;gt;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通渠引活水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通渠引活水 第112章 通渠引活水 1985年10月中旬，刘卫明的第一部作品终於要起航了。 美影厂確实很重视，给《斯拉法的下雪秀》製作组拨了10万块经费，不够还可以加。 此时就不能按国际標准来衡量了，相对厂里的其他同期作品比如《葫芦兄弟》分钟成本不到550块，刘卫明项目的分钟成本高达3300块，简直是闻所未闻！ 当然，这里面也有木偶片更复杂一些，以及电影规格、两个版本导致成本上升等原因。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大手笔在厂里引起了轰动，颇具新气象！ 在此之前，木偶片颓势明显，另外两大片种分別推出《邋遢大王奇遇记》 《葫芦兄弟》，这才仓促应战推出《姜子牙》。 一批人开拔到漳州，不断有消息传回来，总之就是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不妙了，很多人已经预感到胎死腹中。 这样的氛围下，木偶车间哪里还有什么士气可言，大船漏水，有人忙著跳船，有人听天由命。 突然一声霹雳响，来活了，还比其他片种活少钱多！ 消息陆续传了出来，一般职工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细节，但大致轮廓是出来了，剧本是刘卫明写的，然后被bbc看中，以国际標准製作。 不少职工想到了与bbc合作《天书奇谭》的旧事，不会又是出口转內销吧，结果又一个消息传来，人家这次全额付款，还是英镑！ 確定要这么爽吗？ 美影厂属於影视圈，与兄弟单位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又有內幕消息被挖出来，听说中影公司眼红了想摘桃子，被厂里联手给顶了回去。 这还不算完，还反手让中影公司买了咱家的动画，原先基本断掉的电影播放平台又给续上了！ 这个意义就超过了拿到一个大项目，等於是將已经乾涸的河道疏通了，活水来了！ 可以说不仅是木偶片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整个美影厂都可以大大喘一口气了。 一连串的消息爆出，让大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总结起来就是大单凭空出现，接著有人杀出来截胡，然后被反转，还顺手扩大了战果，就跟拍戏似的。 伴隨著这些波折，似乎都有著刘卫明的身影，关於这点就传得有些神乎其神了，他一个人能在其中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不管相信还是不相信，刘卫明的名头一时无两，许多人都把他当成厂里重要人物看待。 其实多数人还是偏於相信的，因为隨著消息传开，刘卫明任命也下来了，木偶车间主任助理、创作办公室编剧，这两个身份都是明显的层级跃升，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混不到一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很明显，这是厂里论功行赏了。 不仅如此，新项目的製作组也隨之成立，刘卫明是製作组的编剧。 厂里给製作组配置的导演正是拍摄《姜子牙》的张导，要知道在此之前，《姜子牙》才是木偶片的担纲之作，足以说明张导的艺术水准。 至於製作组內部人员如何配置，厂里充分放权，由编剧和导演自己从各部门挑，可见有多重视！ 刘卫明瞬间成了大红人，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围著他的人多了，都想要加入他的製作组，因为工资肯定高，高很多！ 因为张导正从漳州赶回来，所以人选就先由刘卫明和靳主任商量。 靳主任之前召集了一帮人拒绝酬金制，这些人多是技术精湛的老技师，以木偶车间居多，两人决定人员先出这里面挑。 这样的挑人方式容易產生爭议，老靳便发挥炮筒性格冲在前头，扬言人是他挑的，有事冲我来！ 以他的资歷、身份、性格，连厂长都敢懟，还真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炸毛。 厂里也在密切关注著这个事，隨时准备提供第二道保护网，此时的刘卫明就是一块宝。 就算没有这次与bbc的合作，动画大王公司可是暗戳戳把5万块赞助费（造型费）送过来了。 厂领导一看，咱们也不能小气啊，反正最近比较有钱嘛，又给添了2万块，至此《葫芦兄弟》的製作费翻倍！ 弄得吴导也跑来找刘卫明了，你不是要拍一段动画gg吗？想怎么弄优先给你安排！ 刘卫明赞助5万块钱是为了拿到葫芦兄弟的玩具开发权，这件事厂里自然答应了，只是动画还没有製作完，gg也不著急啊。 吴导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现在经费充足了，我正在增加剧集呢，准备把原定的13集扩充到20集，製作周期要往后拖拖了。 他这是想按刘卫明的建议增加人物孤光，目前差不多是1月1集的进度，原定明年春节左右完成，现在可能要拖到明年上半年了。 刘卫明心里有数，《葫芦兄弟》一旦播出，將是罕见的爆款，玩具gg紧隨其后，不想爆都难。 这次再製作玩具就会往精品上靠了，不敢说达到87年变形金刚玩具单价百元的水准，起码也要比水滸玩偶的7毛单价翻上几个跟头吧。 玩具该如何设计、选材，刘卫明需要认真琢磨，现在新项目上马他有些顾不过来，吴导说《葫芦兄弟》会往后拖期，还挺符合他的心意。 不管这么多了，他决定先考虑《斯拉法的下雪秀》里面的小丑造型，这部作品算是小丑的独角戏，造型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因素。 动画编剧和其他影视编剧还不太一样，比如《葫芦兄弟》就有三个编剧：文学编剧、台词编剧、造型编剧，吴导就是造型编剧。 《斯拉法的下雪秀》没有台词，刘卫明可以说是身兼文学、造型编剧，这就需要由他自己绘製出小丑造型，说实话，交给別人他还不放心。 刘卫明的木偶、绘画水平都很好，但这个工作相当繁琐，还是要有助手的，比如，何小乔同学。 刘卫明突然想念自己“徒儿”了。 何小乔已经悄然回到上海，长途火车真是把人坐散架了，嗯，她决定先在二哥家休整一下，好吃好睡补补元气。 这个时候，她正在听二哥何志远讲故事呢，讲的正是刘卫明的故事。 以何老二的性格，添油加醋是少不了的。 amp;amp;gt;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两个经典小丑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两个经典小丑 第113章 两个经典小丑 这一天，刘卫明正在办公室琢磨小丑造型，突然听到走道传来噔噔的脚步声o 他的耳朵立马支棱起来，脚步轻鬆如同奏著欢快的曲子，听起来很熟啊！ 接著，一个绝美的脸蛋从门外探了过来：“哈哈，分开这么久，有没有想念我啊。” 刘卫明一下站了起来，就见何小乔飘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素花衬衫，外面套了个小马甲，显得相当修形，身材起伏娇好。 她便如一束光，让昏暗的办公室亮了几分。 这是刘卫明心理上的感觉，不由笑道：“终於回来了，我怎么感觉你长高了” o 何小乔皱皱鼻子：“你当我是小孩子呀。”她伸伸腿，“呶，鞋子是厚底的。” 她穿了一双厚跟皮鞋，本来就身材高挑，就显得更加窈窕了。 接著，何小乔走到桌边，看到上面有不少画稿，便道：“咦，你已经在绘製造型了，怎么不等等我？” 刘卫明笑道：“一直在等你回来，木偶还要你一块製作。” 何小乔顿时高兴的紧，在刘卫明写剧本的时候她可是说了，里面的黄小丑、 绿小丑要一块製作，他记著呢。 她说著拿起画稿：“那我要看看你设计的怎么样，如果不满意我可是会提意见的。” 她扫了一眼，咦了一声：“这和剧本里描述的不太一样啊。” 画稿中的小丑绿色头髮、紫色西装，惨白的妆容，荒诞感十足，极具辨识度。 何小乔接著失声叫了起来：“这个造型很有艺术感染力！” 刘卫明点点头，这个画稿借鑑了《蝙蝠侠：黑暗骑士》里的经典小丑造型，標誌性的绿色头髮、形同水渍的放射状黑眼圈。 但他也进行了適当调整，去除了嘴角的血色伤疤，那样显得太邪恶了，换成大红鼻子，同样极具张力。 何小乔一下被吸引了，忍不住道：“我从他眼里看到癲狂与不屑，笑容又带著浓浓的嘲讽，有一种毁灭的味道！” 刘卫明点点头：“可以理解为自我毁灭，与开篇时他用绳索想了结自己的状態相呼应。” 这也是他模仿《蝙蝠侠：黑暗骑士》小丑造型的原因，这个设计太能吸引眼球了，再有就是造型透出的毁灭味道与剧情贴合。 何小乔越看越有味道：“这个造型让人一眼难忘。”她说了这里，突然咦了一声，“不对呀，这个造型用在开篇很合適，但隨著小丑回忆童年，完成自我救赎，这个造型就不妥了。” 刘卫明点点头：“確实是这样，这是一场心灵之旅，毁灭、束缚、孤独、狂欢、释放，最终打破心灵枷锁实现自我救赎，我觉得小丑在造型上可以有一个变化过程。” 他说著又取出一张画稿，一头乱蓬蓬头髮，大大红鼻子，眼眶和嘴唇都是白圈状，眉毛画成褐色如同蚯蚓，一身睡衣，大毛鞋。 何小乔叫道：“我看到一个滑稽的人，拥有一双悲伤的眼睛！” 两张画稿区別明显，前一张癲狂毁灭，显得极为另类，后一张传统经典，但与此时代人们印象中的小丑形象也有一个较大区別，便是滑稽下的悲意。 即使小丑获得自我救赎，眼底忧伤依然抹不去，那是他来时的路。 刘卫明要通过这部动画一炮打响，不但要剧情扣人，还要让人物具有强大的衝击力，当观眾看到这两个造型，第一反应就是极有故事，然后被吸引！ 他將剧本进行这样的改动也是有考虑的，《斯拉法的下雪秀》是一部舞台剧，而且与观眾互动极强，小丑演员们会走进观眾席与大家一起狂欢，当小丑被蛛丝束缚，蛛网也会把观眾一块罩住，最后的漫天大雪同样覆盖全场。 这样的互动形式直接將观眾拉进了剧情，渲染力十足，动画没有这个条件，必须发挥这门艺术的优势，以造型取胜！ 在设计上，刘卫明决定以癲狂小丑开篇，当他用绳索拉出自己的分身，分身却是忧伤的小丑造型，喻意是癲狂下的忧伤，也可以说是癲狂源於心底的忧伤。 然后在剧情推进过程中，两个造型慢慢合一，完成新生！ 何小乔听了连连点头，赞道：“这样的立意相当之好，赋予角色故事性又含而不露，给予观眾无限想像空间。” 刘卫明心里明白，这將会极大增加木偶製作的工作量，幸好经费突然变得无比充足，这一点要感谢赵炳同学。 何小乔拿著两张画稿看了又看，笑道：“看来在我离开这段时间，你的进步越来越快啊。” 到底谁是师傅啊，刘卫明也说：“那我要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长进了。” 何小乔骄傲的仰仰头：“当然，我现在製作木偶很厉害了，肯定能把你这些造型从纸上变成立体形象！” 刘卫明微笑，他知道她一直对木偶製作很有热情，便道：“看来你没有偷懒啊。” 何小乔轻轻一嘆：“刚开始大家都热情高涨，越到后来越是低落，都感觉木偶片没有前途了。” 刘卫明点点头，就听她声音突然变得欢快：“摄製组突然传来消息说有新项目了，你不知道啊，坐火车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打听你，说你这次可厉害了。” 根据厂里研究，最终决定暂停《姜子牙》製作，製作组基本撤回来，只留下少部分人善后。 刘卫明对此是比较认可的，说道：“別灰心，我们先从短片做起，一步步往前走，迟早要回归到长篇动画，没准还会有《姜子牙》！” 这个ip肯定是没问题的，但需要具备一定的物质基础再启动。 何小乔用力点点头：“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她笑道：“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和bbc合作的，听说中间还有波折？” 何小乔已经从二哥嘴里听说了，以二哥的道德水准肯定不会扭曲事实，但可以扭曲动机啊。 结果在他嘴里，刘卫明是一个相当腹黑的傢伙，挖好坑让別人跳，然后又伸手把人捞出来，人家还要表示感谢！ 刘卫明如果知道何志远是这样说的，肯定要反击，要说挖坑，完全是那个傢伙出的主意，分明就是蔫坏！ 此时，他就如实描述了一遍，何小乔听得连连点头，两厢对比，二哥好像添油加醋了哦。 小乔心里的天平慢慢向刘卫明这边倾斜，没想到二哥是这样的人，哼，以后要提防一些！ 1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拍摄与新灵感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四章 拍摄与新灵感 第114章 拍摄与新灵感 隨著製作组成立，接下来的日子，刘卫明变得相当忙碌。 他自己担任了编剧、木偶造型设计，需要和导演等主创反覆沟通，工作量极大。 拍摄前还要绘製海量的“动作脚本”，这些会由导演和首席动作设计师带著团队共同完成，因为没有台词，完全要靠表情、肢体动作展示出人物的复杂，极具挑战性。 动作脚本本质上就是“纸面表演”，《斯拉法的下雪秀》总体来说是悲伤的基调、滑稽的外衣，为了更好掌握其中精髓，製作组专门联络了滑稽剧团。 上海地区有不少出名的滑稽剧团，製作组选择的是最出名的一个，上海滑稽剧团。 其前身是蜜蜂滑稽剧团，后重组改名为上海曲艺剧团，今年刚刚更名为上海滑稽剧团，人才鼎盛，拥有滑稽界大师级演员。 这个剧团81年推出的《路灯下的宝贝》，社区关心待业青年题材，获得上海首届戏剧节的演出、剧本、导演、表演、舞美设计五项大奖，还有部里的优秀剧本奖，被全国三十多个文艺院团移植、搬演。 还有经典剧目《阿混新传》，讲述青年工人杜小西不学无术踏入社会，几经碰壁幡然醒悟的故事，后被改编成电影，斩获第三届金鸡奖特別奖！ 滑稽剧团见美影厂找过来还挺吃惊的，要说牌面，美影厂的牌面绝对不小，不觉得能提供什么帮助啊。 就算动画中有滑稽情节，主要也是通过画面、台词展示吧，这可以说是外界对动画的普遍认知。 等剧团了解剧情后直接惊了，他们就没听说过这么有深度的动画剧本，这个剧本是为我们滑稽戏量身打造的啊！ 结果两边差点为了剧本抢起来，滑稽剧团团长当场表示了，我们可以无偿支援，但剧本要交给我们改编成舞台剧。 这其实就是好剧本的衍生效应！製作组的人都望向刘卫明，又要在墙外先开花了吗？ 搞得製作组都有些紧张，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別弄到木偶片八字还没一撇，风头让別人家抢走了！ 连厂领导都被惊动了，我们是很正规严肃的单位，寧愿出钱也不搞这些人情来往，对了，你们记得签保密协议哈。 滑稽剧团再次被惊了，你们美影厂也捨得花钱？不是说你家穷到要搞改革吗，这是捡到金子了？ 最终还是这么定了下来，滑稽剧团派出资深演员帮助动作设计，相当於先由真人反覆排演形成满意的套路，画下来，再由木偶一点一点表演。 光是这一点就远超其他木偶片的製作，在表演艺术家的加持下，这部动画绝对会相当出彩。 接下来就是木偶製作了，工作量依然很大，因为癲狂小丑与滑稽小丑之间存在一个渐变过程，加上对动作、表情要求极高，意味著木偶关节会非常多、脸部贴片极为丰富。 这次就连刘卫明的师傅赵利方也出动了，他作为顶级木偶製作师担纲首席，带领团队加班加点製作，还有大量蛛丝、漫天雪花也需要手工製作。 反正就是挥舞钞票了，大家都很愿意加班。 木偶车间呈现出一种热火朝天的状態，靳主任会时不时跑过来观看，从中看到一股生气，仿佛一株老朽的树开始冒出新芽。 这是一场只许胜不许败的战爭，从当前的种种加持来看，胜算极大。 时间来到11月，儘管动作脚本、木偶製作还在持续进行，拍摄已经正式启动了。 这场拍摄是在大型专业摄影棚內进行，能同时容纳多人协同工作。 正中间是动画摄影台，是定格动画拍摄的核心设备平台。 摄影台周边整齐摆放著所需用到的木偶、备用的肢体零件等，还有手工製作的各种材质的背景和道具，旁边的木架子上还摆放著镊子、细线等辅助工具，方便动作师调整木偶姿势。 再看摄影台，被设计成多层可调节台面，將木偶、道具、背景等按画面需求分层摆放，以此营造画面的纵深感。 檯面上还会嵌入定位销，精准固定木偶和道具位置，避免逐帧拍摄时出现画面偏移，保证每帧衔接连贯。 檯面上方还配有立柱结构，用来固定逐格摄影机，摄影师可通过摇柄调节摄影机的高度，以此適配不同的拍摄焦距需求。 台面周边搭配均匀的照明设备，避免木偶表面出现阴影，保证拍摄画面的亮度稳定，逐帧拍摄对光线一致性要求极高。 就见操偶师（动作师）俯身於摄影台旁，对照著动作脚本，小心的逐帧调整木偶的肢体、面部动作，每微调一次就示意摄影师拍摄。 摄影师紧盯摄影机的取景器，把控拍摄角度和时机。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记录每帧的拍摄细节，防止拍摄流程出错，这个相当关键，拍摄完一组后便与动作脚本进行对比，有极细小的偏差就要推倒重来！ 摄影台边上还搭配了简易的辅助支架，用支架固定牵引木偶的细线，避免拍摄中细线晃动影响画质。 整个场景忙碌，但井然有序，处处体现著木偶动画製作的精细感，手工创作的氛围感。 天气已冷，摄影棚却是一片火热，侯厂长、陈副厂长亲自过来了，动画、剪纸片种的导演、编剧也过来观摩，谁都知道这部动画的重要性！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要控制，就怕惊忧到拍摄，这绝对是多人协同的大型“绣花活”！ 刘卫明在一旁静静看著，摄影台被布置成琳琅满目的仿真微缩场景，这么多人围著摄影台忙碌，小丑木偶在台上一点一点表演著，由僵硬到连贯，表情慢慢生动起来。 何小乔就站在身边，看他神態认真，忍不住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仿佛看到了生命的诞生，一部作品就是一个生命啊。” 何小乔心有灵犀，也说：“我也有这种感觉，摄影台上仿佛正在孵化一枚精致的蛋，艺术气息慢慢匯聚，最终让它诞生出来。” 这是很有诗意的表达，也是属於动画人独有的浪漫。 刘卫明轻声说：“假如把摄影台上的微型人物与景观，视为一个微缩文明呢？” 由生命联想到文明，这是一种艺术表达的跃升，刘卫明的灵感被触动著，接著说：“可以假设一个场景，在方寸之地有一个微缩文明正在诞生，就在眼前。” “而我们，就在方寸之外静静注视著这一切，在我们的视界里，这个文明在飞速进化！” 何小乔一下被吸引了，差点叫了起来，连忙捂著嘴小声说：“我感觉结合眼前的场景很有画面感啊，你总结的很有寓言味道，一种史诗般的宿命感，相当动人！” 刘卫明点点头：“还可以將这个微缩文明想像成诞生一繁荣一毁灭一重启”的闭环，这就更有宿命感了。” “而旁观者在默默注视著这一切，由此產生巨大的时空差异感。” “对微缩文明而言，歷史是漫长厚重的；对旁观者而言，歷史却只在一瞬间，等於將两把时空標尺放置於同一个画面里。” 何小乔兴奋起来：“闭环的微缩文明、文明窥视者、两把时空標尺，仅仅这几个元素就足够震撼，你是不是有了什么灵感？” 刘卫明点点头，他在观看摄影台製作木偶片的过程，很自然联想到生命的诞生和微缩文明的循环，接著就联想到了前世的一部脑洞很大的动画，荒诞、讽刺，又带有浓浓的宿命感和哲学意味。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可豁免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可豁免 第115章 无可豁免 时间来到了12月初，《斯拉法的下雪秀》基本成型，30分钟的动画短片，在金钱和人力的全力加持下，分组日夜製作，歷时2个多月终於完成。 保罗、约翰专门飞过来验货，大家聚在內部放映厅观看，这是美影厂的一件大事。 这是一部无声动画，因此以配乐渲染气氛相当重要，刘卫明考虑到音乐的版权问题，经过討论採用的是中式古典音乐，也是想藉助这部作品输出传统音乐。 动画虽然只有30分钟，节奏转换非常之快。 序幕开始，一个小丑隨著漆黑的画面一闪，突然呈现在屏幕当中，便让观眾一声惊呼。 绿色如蚯蚓的头髮、紫色带暗纹格子的西装，苍白到失血的脸孔，水渍般放射状黑眼圈，造型癲狂，表情阴冷，透著浓浓的戾气。 这个造型实在太另类了，顛覆了这个时代对小丑的认知，国人甚至难以接受。 保罗却有一种莫名兴奋，这样的小丑造型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一眼吸睛，只此一项便拔高了整体格调，可见刘卫明在原有剧本基础上进行了重大突破！ 癲狂小丑有著一个大大的红色鼻子，手里拎著一个大大的破旧皮箱，这两样道具又让小丑除了癲狂之外，还有著疲惫感，暗喻著他的过往经歷。 小丑带著诡异的笑容，从皮箱里取出一根绳索，一头掛在房樑上，一头套在自己脖子上，又引起一阵惊呼，很显然，他准备结束自己的生命！ 虽然没有台词，但小丑的癲狂造型与他的行为，天然產生了故事性，大段留白让人不由產生联想，他经歷了什么，他的笑容为什么有一种解脱感？ 画面转换极快，还不等观眾品味出来，绳索另一端突然拉出又一个小丑，仿佛从天而降，这个小丑更適合此时人们的认知，乱蓬蓬的黄色头髮，眼圈和嘴唇是白圈状，一身黄色睡衣，大毛绒童鞋。 两个小丑可以说反差极大，唯一相同之处是都有一个大大的红色鼻子，暗示著其实是同一个人，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当下。 两人拉扯著、对峙著，在一阵滑稽的趔超中，突然跌进白雾深处，画面一转，却是高悬的银月洒下清冷的光，一张旧床孤零零臥在中央。 很快进入下一幕，旧床以床垫为栏、以床单为帆、以扫把为桨，成了一艘驶向幻想的小船。 癲狂小丑与滑稽小丑趴在“船”上，在月光铺就的“海面”漂流，时而模擬巨浪顛簸，抱作一团滚落在地；时而假装与海盗搏斗，中箭倒地痛苦挣扎。 观眾席传出阵阵笑声，仿佛被这些夸张的表演代入童年，这些场景在孩童时都玩过，接著引发思考，这一幕与前一幕的反差极大，深意便在其间。 接著，癲狂小丑当成船桨的扫把慢慢被蛛网缠绕，他越是清理，蛛网越多，最终形成一张巨大的白色纱幔。 两个小丑开始在蛛网里嬉戏打闹。 起初，观眾们还继续沉浸在童年，各种奇思妙想的游戏，便是一枚石子、一片树叶也能玩上半天，一切显得那么可笑幼稚，又是那么让人怀念。 隨著小丑被蛛网紧紧缠住，不断翻滚、挣扎，慢慢形成一个白茧，连他的“分身”小丑也不见了。 刚才的欢笑场景瞬间消失，观眾们很明显感觉到这是一张“羈绊之网”，把小丑紧紧束住。 由此產生联想，人在成长过程，慢慢摆脱了童年的稚气与可笑，似乎变得成熟了，却身陷心灵泥潭，这是极具象徵意味的一幕！ 小丑慢慢挣脱出来，整个画面又只剩下他一个孤单身影，他慢慢打开了破旧皮箱，取出一件女式旧外套和帽子，掛在衣架上。 小丑端详著、抚摸著，眼中罕见的流露出深情，接著，他一只手伸进外套的一只袖子，然后反手拥抱著自己，他的另一只手也拥抱著外套。 空荡荡的外套与小丑深情相拥，接著，慢慢起舞。 此时可以充分联想，可以理解为小丑与幻想中的妈妈相拥，也可以理解为与失去的恋人跳舞，还可以理解为与缺席的“陪伴”拥抱，孤独感直接溢出画面。 这是一个精妙的设定，让观眾不得不动容。 接著音乐响起，笛簫版《梅花三弄》的清冽旋律流淌，每一个轻柔的旋转，仿佛都在消解著独处的落寞。 一曲未了，小丑慢慢从空荡荡外套的怀抱中脱离，重新走向他的旧皮箱，那里仿佛承载著他的过往一切。 只见他从皮箱里取出一封信，在月光下慢慢看著。 因为没有台词，观眾不知信是谁寄来的，里面是什么內容，但从小丑的表情可以看出是一封他极为珍惜的信，是来自他的妈妈，亦或是恋人？ 大段留白，没有故事胜是故事。 最后，小丑突然撕碎了信件，拋向空中化为雪花，紧接著便是无数雪花从画面深处喷涌而出，席捲全场。 雪花扑在脸上、钻进衣领，小丑仿佛置身凛冽的暴风雪中，他在风暴里前行，一次次被雪淹没。 他跌倒、爬起，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始终张开双臂，逆著风的姿態像一株倔强的野草。 不知不觉间，《十面埋伏》的琵琶声骤然响起，急促的节奏像乌云压境。 这时候，给到了小丑特写，暴风雪中的他不再是癲狂阴冷，而是回归了他的“分身”模样，乱蓬蓬的头髮，脸上带著滑稽的笑容，就是一个可笑可怜的小丑而已！ 接著，他將衣架上的旧外套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弹去灰尘，模仿著妈妈的样子摺叠起来，放入皮箱。 暴风雪在此时也为他变得轻柔，成了细细的雪，小丑回归到了开始的时候，孤独的一个人拎著一个大大的旧皮箱，只是模样变了，不再癲狂，而是满满的疲惫，与不屈。 雪片轻轻堆积在他乱蓬蓬的黄色头髮上、可笑的脸上，那抹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透著令人心疼的柔软。 这场始於孤独的雪境漫游，终究在心灵的联结中，与过去和解，完成了最温柔的治癒。 《春江花月夜》的曲调悠扬响起，奏出了尾声，月光依旧清冷，洒向人间的却有一丝丝暖意。 整部动画转化速度极快，却是隱喻处处、大段留白，似乎每个场景都值得品味，却又不等品味又转到下一幕。 如此的层层递进叠加，可以说是通过剧情硬生生把观眾情绪推向高潮，当暴风雪来临的时刻，这些如同堰塞湖般堆积的情感仿佛一下得到宣泄，隨著风雪瞬间清空！ 可是，当小丑那个孤独的身影消失在银幕当中，观眾猛然发现，这些情绪原来已经沉淀在了心里，如同洪水过境，留下一片泥泞难以收拾！ 这就是艺术的感染力，让你无法自拔！ 30分钟的动画简直是一晃而过，保罗盯著银幕怔神，这就结束了？ 观看的人和他一样，只感觉太短，意犹未尽啊。 放映厅皆是沉默，刘卫明甚至感觉沉默的时间比播放动画的时间还长，突然，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大家终於回过神来，保罗和刘卫明紧紧握手：“精彩！这部动画只有30分钟，却能让我回味一周！” 约翰也一把抱住了刘卫明：“那个小丑就是我，你写的是我的故事！” 这就是无声、留白的好处了，每个观眾都可以从动画中看到自己的身影，因为心灵的孤独、尘世的束缚，以及对於童年和亲人的怀念，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情感，只是隨著长大，被深深埋在了心底。 只要是人，无可豁免。 amp;amp;gt; 第一百一十六章 艺术与商业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艺术与商业 第116章 艺术与商业 好的作品是需要细品的，这次相当於评审会，又接连放映了好几遍，大伙才將整个创作看个通透，果然细节满满，由此展开热烈討论。 此时的美影厂虽然意识到了商业的重要性，但惯性依旧，更注重艺术性，在这方面，《斯拉法的下雪秀》无需置疑，而且有一个极大的特点，这部作品是给大人看的，这就让艺术性更拔一筹！ 隨著討论的深入，大家普遍认为，这部短片的內涵与意义不亚於主流的精品影视，放在国內极为罕见。 这部作品不可谓不深刻，相比那些喜欢用苦难、悲惨来表达深刻的作品，这部作品反其道而行之，根本就没有具体故事，夸张到连台词都没有，却能勾起心底深处的涟漪！ 这是一种反套路，也可以说是一种创新的艺术手法，由此来看，放在主流影视当中也是一枚震撼弹！ 这个结论再往前延伸，意味著美影厂的层级跃升，还能说只会拍小孩子看的玩意吗？一部动画短片已有辗压之势。 从保罗、约翰的老外视角，同样很认同这些观点，人性之作更是西方所追逐的，这意味著思想性极高，在炫技上也相当有卖点，癲狂小丑造型，顛覆了人们对小丑的传统认知。 保罗笑著表示，这样的小丑一旦问世，相信不久的將来，会有很多影视作品对此致敬。 这让刘卫明不由想到了法国动漫大师莫比斯的动画概念，被眾多的科幻影视大作借鑑，这就是动画的魅力所在，因为动画的天马行空和独特的表现力，完全可以成为主流影视的先行者、引领者！ 他又想到了《蝙蝠侠：黑暗骑士》，如果这部电影还是沿用这个小丑造型，那么这部动画短片很可能被视为“疯狂小丑”的个人小传，展现了小丑的心路歷程，当然也可以视为后传，小丑完成了心灵救赎。 这些可以说是一部有影响力作品的联动作用，他有一种与影视史微妙联动的感觉。 保罗还提到一点，这是一部无声剧，使之具备了跨越国度的力量，成了一座联通心灵的桥樑，换言之，就是可以把二次转播权卖到更多国家。 还有就是中国古典音乐的引入，会让西方观眾耳目一新，如同吃惯了西餐，端上了一道另样的中餐。 这些卖点都让作品在思想性的同时，兼具商业性，不是小眾作品，而是大热剧！ 保罗的评价相当之高，让大家更是兴奋，思想与商业相融合，是任何一个影视人追求的至高目標。 保罗兴奋难抑，大声宣布，他会力爭在圣诞节期间推出这部作品，让它成为西方观眾的圣诞大餐。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大家都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刘卫明这一步跨出去的有多大！ 这还是他的第一部作品，就如雏鹰发出的第一声鸣叫，已然震动四野！ 这就是艺术作品的放大效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刘卫明內心也是感慨的，他走出这一步谈何容易。 在诸多限制下左右腾挪就不说了，光是作品的选择就费尽心思。 动画、短片、人性，无台词、无故事、无文化隔阂，为了一举扬名海外，可以说是在夹缝中硬生生长出的一株韧草，也可以说是从石板之下硬生生冒头的竹笋！ 何小乔比刘卫明还要兴奋，她想到了他说过的话，动画片种在国內不该是小弟弟，不该只坐小孩桌，应该坐在主桌，而且是显要位置！ 他在努力实现著自己的目標！ 这场观摩评审会，中影公司的赵炳也凑了进来，他不觉得尷尬，自家可是付了预购款的，过来看货还能不让进门？ 老赵同样被片子震住了，好傢伙，居然是能打败主流精品电影的作品，不过嘛，在国內没法播啊！ 这次他不是来挑毛病了，而是真的关心，忍不住凑到刘卫明身边：这个，你不是说要弄一个特供版给我们吗，在哪里啊？ 刘卫明眨巴著眼，他这次確实是在剧本基础上进行了改良，比如癲狂小丑的造型，以及相关剧情衔接，已经与原版的《斯拉法的下雪秀》有很大区別。 不过这种改良，反而导致提供给中影公司的“內销特供版”难度更大，不是改改开头“套绳索”的剧情就可以了。 他问道：“小丑的造型你能接受吗？” 赵炳露出苦笑：“你是说那个疯狂阴冷的造型吗？我是能接受，但要考虑播出影响啊。” 刘卫明一摊手：“那要重拍的地方就多了，要往后拖拖。” 以中影公司的牛气，如果换成其他电影厂敢这样说话，多半就暴走了，你敢忽悠我？信不信老子不要你家的片子，以后的片子也不要了！ 赵炳在刘卫明面前可没有这个底气，反而要低声下气，小声说：“拖拖倒没事，我们也希望先看看国外的反应，但质量不能降低，千万別敷衍我们啊。” 刘卫明点头：“那倒不会，不过时间真要拖上一段了。” 他为了赶这个版本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否则两个月时间是很难拿出来的，对付赵炳嘛，他不想通宵。 赵炳一脸苦笑，感觉刘卫明对他还有芥蒂，一转头去找侯厂长他们拉呱了。 侯厂长还挺喜欢和他拉呱的，从来是自己一方求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大家意犹未尽，还在三五成群聊著，厂办张主任跑进来了，拍著手说：“已经不早了，各位领导、来宾，再不去吃饭，面要坨了！” 此时已经错过了晚饭点，厂办主任自然又安排了食堂给大伙下麵条。 大伙这才往食堂赶，大冬天的捧著热呼呼麵条，酣畅淋漓。 侯厂长还专门招呼两个老外：“保罗先生、约翰先生，条件简陋些啊。” 保罗连连摇头：“刚刚享受了一场精神盛宴，这碗麵条都特別有味道。” 约翰是汉学家，补充道：“这就叫余音绕樑，三月不知肉味。” 他运用到这里不是很恰当，但其中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不由露出笑容，是啊，动画里的那场暴风雪还在脑海里下著。 侯厂长哈哈一笑：“我也觉得特別香，这是第二次了。” 有人就问起缘故，厂办主任把上次吃麵条的事说了，还补充道：“就是因为吃的香，领导还决定在食堂开设麵条窗口。” 何小乔也在呼呼的吃麵，听了这话一怔，问刘卫明：“难怪我回来后，食堂天天有面吃，原来有这么一个来由，呵呵，还没说，这个窗口天天排队。” 第一百一十七章 俗气的广告和俗气的人 年代：从魔都美影厂开始的重生路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七章 俗气的广告和俗气的人 第117章 俗气的gg和俗气的人 保罗和约翰满意的离开了，《斯拉法的下雪秀》的拍摄却还未结束，需要继续搞中影公司的特供版，因为不能让小丑显得那么癲狂阴冷，直接採用了忧伤小丑的造型，相当於减配版。 大伙普遍认为，中影公司有些山猪吃不了细糠。 刘卫明倒不觉得，满配版当中的人物塑造衝击力確实太大，这个时代的人们还不容易接受，即使是后世引进电影同样会进行刪减。 他有信心，减配版也会相当有震撼力，因为是短片，到时候肯定要搭配著真人电影一块播放，他倒挺期待会与哪部电影撞上，应当很有意思。 因为剧本、脚本、木偶都是现成的，除了开头有一个小改动，其余部分就是换个造型再拍一遍，製作组的人还挺高兴的，同样的活再干一遍，又可以多领工资了。 製作组因为经费充足，加上频繁加班，骨干领到的工资每月能达到三五百块，今年可以过个肥年了。 刘卫明可不想熬夜了，他回归到《萌芦兄弟》製作组。 因为动画大王公司“赞助”了5万块，加上厂里增加的2万块，吴导听取刘卫明建议，决定把葫芦娃人物塑造的更丰满一些，剧集扩充到20集。 这相当於小长篇了，厂里研究决定拆分成上下两部，上半部爭取在春节期间播出，下半部在暑假期间。 目前剧组运转良好，已开始拍第9集。 吴导再次找到刘卫明，你要拍的gg呢？再不弄就赶不上播出了。 刘卫明赶紧应下来，《葫芦兄弟》的周边可是相当赚钱啊，他又开始哼嘰哼嘰写剧本了。 这个就相当简单了，他的设想分两部分，先是在动画的片尾加上几个画面，就是七个葫芦娃从葫芦里一一蹦出来的画面。 嗯，要弄出孙悟空出世的那种炸裂感，还要把葫芦造型360度无死角展现一遍，相当於动画里的软gg了。 紧接著是正式gg，七个娃娃手托著葫芦一一闪现，然后站成一排，齐声叫：“你想把我带回家吗，那还等什么，赶紧去买宝葫芦吧！” 此时需配上画面，葫芦破开，一个小小葫芦娃大放光芒的样子，亮闪亮闪，真像个宝葫芦。 “凑齐七个宝葫芦，法力如山，威力无边！” 这里也要配上画面，七个葫芦娃合体，化成七彩神山，相当威风。 “一定要认准牌子哦，动画大王公司出品，其他的都是假葫芦！” 这里还要有画面，“假葫芦”一开，冒出的是黑烟臭水，还有蛇精、蝎子精、蛤蟆精之类。 刘卫明差不多用一天时间就搞定了，何小乔看了就笑：“有必要这么俗吗？” 刘卫明也笑：“做gg是按时间算钱的，必须直接粗暴，难道你还想和小朋友们绕圈子啊。” 《葫芦兄弟》一经播出肯定是火爆全国，仿品不可避免，所以他在gg里暗含了防偽，其他都是装著黑烟臭水和不入流妖怪的假葫芦！ 至於效果如何，能防一时是一时吧，就算变形金刚也无法抵挡仿品。 刘卫明想到这里，又说：“这次就不能像水滸玩偶那样粗糙了，最好是关节能活动能摆出造型的。” 何小乔点点头：“那就比较接近木偶了。” 既然做的精致，价格嘛肯定要往上翻的，达不到正版变形金刚百元的价格，几块钱总要吧，可不能像水滸玩偶那样只卖7毛了。 这就是ip的放大效应了，只有刘卫明能预见到《葫芦兄弟》会火到什么程度，自然要狠狠收割一把。 何小乔开始跃跃欲试了：“那我们抓紧设计玩具吧。 刘卫明连连点头：“赶紧赶紧，现在已经是12月初，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总不能在春节期间，动画播出了还没有备货，那就是和钱过不去。 何小乔又问：“这次还要做成盲盒吗？让小朋友猜不出葫芦里是哪个娃娃，哈哈，正应了那句老话，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刘卫明有些纠结，说道：“水滸玩偶弄成盲盒，收到好多家长投诉啊，还有人扬言要把公司砸了。” 他认真想了想，说：“我们要做一家有良心有品位的公司，不能走坑蒙拐骗的邪路！” 何小乔斜眼看他：“那你做水滸盲盒的时候怎么没这样想？” “唉，我当时被贫穷限制了想像，现在格局打开了！” 何小乔看刘卫明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说：“难怪我二哥说你很坏，让我离你远一点。” 刘卫明眨巴著眼睛：“你这二哥是这样评价我的？我可不可以说，嫉妒蒙蔽了他的双眼？” “他有什么好嫉妒你的？” “因为对付赵炳的时候，他给我出糗主意，我没有全盘接收，效果出奇的好。 何小乔很认真的点点头：“所以他才说你坏啊，属於在背后伸脚使绊子的那种。” 刘卫明有些心虚，开始諮询何小乔意见：“你说，我有没有必要把你二哥约出来吃个饭，当面解释一下？” 何小乔脸一下红了：“约他干什么，他很忙的。” 她觉得这样说不太好，又补充道：“你请我吃就行，我吃了就等於他吃了！” 刘卫明不敢相信的望著她，这样行吗？到时候你二哥多半不会感谢我，反而更会背后蛐蛐我。 他琢磨了一会，说道：“这个，估计过年的时候我家会搬，到时候请你到新家坐坐，嗯，认认门！” 何小乔脸更红了，眸子一动一动的盯著他。 刘卫明还很认真的解释：“我家找到人换房了，真的快搬家了。” 铁厂新宿舍在年初的时候已经动工，父亲有空就会去看看，可以確定年底就能峻工，春节可以入住。 也就是三幢简易6层楼房，也没有装修什么的，水泥抹地、石灰抹墙，一年时间足够了，只能说这年头盖房子比做动画速度快。 何小乔感觉他有的时候特別笨，约人上门这种事有提前这么早说的吗？让自己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这时候就该拿出开盲盒的机灵，火候到了一举揭开，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 何小乔很想给他支支招，唉，心好累啊。 她只能装著没听见，叫道：“你是不是很閒？抓紧设计玩具吧。” amp;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