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第1章 老朝奉与半卷残书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章 老朝奉与半卷残书 深秋的燕尾城,天色总是灰翳,像一幅浸了陈年油垢的灰布,沉沉地压在城中纵横交错的青瓦屋脊上。 卯时刚过,陈平安便醒了。 他既非被更夫的梆子声惊扰,也非被邻家鸡鸣唤醒,而是被一道自腰椎深处悄然蔓延开来的酸胀感,给搅扰而醒。人过五旬,这副皮囊便不再由自己做主,倒像个苛刻的债主,每逢阴雨换季,便会准时上门,討要一笔名为“病痛”的旧债。 他並未立刻起身,只是静静仰臥在微硬的床板上,聆听著自己平缓而悠长的吐纳。身下的老榆木床板,已陪伴他二十载寒暑,早已熟悉他的每一次翻身,隨著他的呼吸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侧耳倾听,窗外有残叶摩挲窗纸的沙沙声,坊间的犬吠隔著数条巷弄传来,遥远而模糊。 直到那股酸胀化为绵密的刺痛,他才用手肘缓缓撑起上身。动作迟缓,每一处骨节都似生了锈的机扩,转动间,儘是无声的滯涩。他摸索著披上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趿拉著鞋,挪到屋角炉边,从温著的陶壶里倒出热水,浸透了一条半旧的布巾。 滚烫的布巾敷上后腰,一股暖流瞬间渗入肌理,驱散了大半的阴寒与痛楚。陈平安长舒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清冷的晨光中裊裊散去。 这便是他一日的开端。年復一年,寒暑不易。 收拾停当,用过一碗文火慢熬的杂粮粥,佐著一小碟自家醃的咸菜,陈平安周身的筋骨才算彻底活络开来。他锁上院门,沿著沾满寒露的青石板路,不疾不徐地向城南的周记当铺走去。 途中偶遇的街坊,无论是挑担的菜农,还是赶脚的货郎,见了他都会远远地点头致意,道一声:“陈朝奉,早。”他亦只是微微頷首,回以一个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在燕尾城活了五十余载,在周记当铺做了三十年的朝奉,城中大半人他都认得,却又与人人都隔著一层无形的薄纱。他不喜应酬,不好杯中之物,唯一的癖好,便是收些残破古籍,於夜深人静时,凭一双巧手,慢慢修补。街坊们皆言,陈朝奉是个稳妥人,也是个寡淡的人。 陈平安对此从不辩解。稳妥,方能活得长久。乏味,才可不惹尘埃。 周记当铺的门脸不大,一块褪色的黑漆木匾上,两个描金的“周记”大字早已斑驳。他熟练地卸下门板,一股陈旧木料与墨锭相融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霉意。这味道,他嗅了三十年,早已刻入骨髓。 当铺的营生,向来不温不火。 一个面带愁容的妇人,小心翼翼地从襟怀中取出一支银簪,簪头是朵祥云,只是纹路已被摩挲得快要分辨不出。陈平安戴上老花镜,接过簪子,並未用戥子去称,仅在指尖掂了掂,便已知晓其成色分量。他又取过案头一支尖头小铜条,在簪子不起眼的內侧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足银,只是年岁久了,磨损得厉害。”他声调平缓,听不出喜怒,“活当,三钱银子。若是急用,便死当,多给你二百文。” 妇人咬了咬唇,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终究还是点了头:“死当吧。” 陈平安便开了当票,从钱匣中数出铜钱,用麻绳穿好,递了过去。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只在物件与银钱上流转,仿佛对妇人眼中的辛酸与不舍视而不见。然则只有他自己知晓,从那簪子的磨损痕跡,他看到了它曾被无数次怜惜地抚摸;从妇人指节的粗糙,他读出了她生活的窘迫。 洞若观火,守口如瓶。这便是他三十年朝奉生涯,悟得的安身之道。 日头渐渐西斜,铺內的光线愈发晦暗。新来的学徒小张,正蹲在角落,归拢著一堆前朝死当的旧物。其中有口小箱,里面儘是些受潮发霉的烂书,纸页粘连,散发著一股酸腐气。 “陈师傅,”小张捏著鼻子,一脸嫌恶地喊道,“这箱子破书都快烂成泥了,怕是送去引火都嫌潮。我看,不如劈了给后厨当柴烧算了?” 这箱书来自城西一个破落的秀才家,祖上曾显赫一时,奈何子孙不肖,万贯家財一点点都流进了当铺,这些故纸堆,便是最后剩下的念想。 陈平安闻言,抬了抬眼皮,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投射过来:“莫急,搬过来我瞧瞧。” 小张应了一声,老大不情愿地將那破箱子拖了过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安放下手中活计,挽起袖管,竟真的俯下身,在那堆几乎要化作纸浆的残卷中,慢条斯理地翻拣起来。他的动作极轻,仿佛对待的並非一堆朽物,而是一触即碎的稀世珍宝。这是他身为古籍修復师的本能。 多数书册確已回天乏术,纸页一触即化为齏粉。小张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不解这老头子为何要做此等无用之功。 驀地,陈平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从中抽出一册无皮残卷,书页焦黄蜷曲,显是曾遭水浸又被强行烘乾所致。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其上字跡大多已漫漶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书名《青囊杂记》,是本讲究草药医理的寻常之书。 此等医书,坊间刻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平平无奇。 然则,当陈平安的目光落到其中一篇讲“艾草”的炮製之法时,他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书中载曰:“取陈年艾叶,三分阳晒,七分阴乾,……配以子时之露,捣而成绒……” “三分阳晒,七分阴乾?”他心中默念。据他所知,世间所有医书所载的艾绒炮製法,无不讲究纯阳,务求烈日暴晒,以尽除其阴湿之气。此等阴阳相济之说,简直闻所未闻,荒谬绝伦。若是寻常郎中见此,定会嗤之以鼻,斥为无稽之谈。 然而,陈平安不同。他此生经手的古籍浩如烟海,涉猎驳杂,曾在某本早已失传的道家杂谈中,瞥见过类似的、讲究“存其性,留其真”的炼药至理。两相印证,这看似荒谬的炮製之法,便不再是无稽之谈,反而隱隱指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岐路,甚至……是某个不为人知的传承。 他按捺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往下看。后面数页愈发残破,却依稀提及,与此特製艾绒相配合的,竟是一种独特的呼吸吐纳之法。 “吐纳……”陈平安的指尖在古旧的书页上轻轻摩挲,感受著那粗糙而独特的质感。 “陈师傅,看完了么?天都快黑透了。”小张不耐烦地催促道。 陈平安缓缓直起身,將那半卷《青囊杂记》连同另外几本插图尚算清晰的残本抽出,隨手置於一旁。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用一贯平淡的口吻对小张说:“这几本的刻画还算有些章法,我拿回去瞧瞧,看能否將图样揭下来,兴许能卖与画师做个参照。剩下的,你处置了吧。” 理由寻常,合情合理。 小张如蒙大赦,立刻手脚麻利地將余下的书卷了去做引火之物。 陈平安则將那几本残书用油纸细细包好,纳入自己的布袋中。做完这一切,他一如往常,收拾柜檯,锁上铺门,步入渐浓的夜色。 深秋的寒风捲起他的衣角,他微驼的背影,在昏黄的灯笼光影下拉得老长。 只是今夜,他那颗沉寂了半生的心,宛如一潭被顽童投入石子的古井,虽未起滔天巨浪,却已碎了一池圆月。 第2章 字里藏玄,管中窥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章 字里藏玄,管中窥天 回到家中,陈平安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院门从內里用一根粗重的门栓牢牢抵死。 门栓落入卯榫的“咯噔”一声闷响,清脆而沉重,仿佛一道无形的界碑,將门外那个喧囂庸常的凡俗世界,与门內这一方只属於他自己的小小天地,彻底隔绝开来。 秋夜的风裹挟著寒意,从院墙的罅隙里钻进来,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曳,在青石板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他没有急著去看那半卷残篇。 他先是去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细细地净了手脸。冰冷的井水一拂,因白日劳神而起的几分昏沉,亦被这寒意涤盪一空。而后,他查看了米缸与柴房,又给院角那几盆耐寒的冬青浇了些水。一切都做得有条不紊,和他过去二十年的每一个夜晚,並无二致。 直到確认所有杂事都已料理妥当,他才步入那间被他闢作书房的狭小厢房,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一盏油灯所能照亮的,不过是桌前方寸之地。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四周书架上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典籍轮廓。灯芯在菜油中发出“滋滋”的轻响,是这静謐空间里唯一的声息。 陈平安这才从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油纸包。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將桌面用一块微湿的软布反覆擦拭,確保纤尘不染。隨后,他从一个陈旧的木盒里,取出了几样他修復古籍时才捨得动用的器具——数支长短不一的竹籤,一柄狼毫软毛小刷,还有一个小巧的黄铜铲。 诸事皆备,他才缓缓地、一层层地揭开油纸。 那半卷《青囊杂记》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纸张因年代久远而呈现出一种脆弱的枯黄色,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陈平安没有先去看上面的文字。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纸张本身。他凑到灯火前,借著光,仔细端详著纸张的纤维纹理。这是一种他极为熟悉的纸,名为“马莲纸”,取山中马莲草之茎,经捣、煮、压、晒等数十道繁复工序製成,其纸质坚韧,纤维粗长,最是防虫耐腐。在前朝,唯有一些官宦世家,才会用此等纸张来印製需传世久藏的重要典籍。 接著,他用竹籤末梢,轻轻刮下一点几乎肉眼难辨的墨跡碎屑,捻在指尖,凑至鼻端轻嗅。一股淡淡的松香混杂著桐油的气味,若有似无地传来。 是松烟墨。 他心中已然瞭然。纸是前朝的马莲纸,墨是前朝官家常用的松烟墨。从墨跡浸润纸张纤维的深浅来看,此书的印製年代,至少在一百五十年前。如此,便可断定此书绝非近代好事之徒的偽作。 一个百余年前的“谬误”,缘何能流传至今? 他心中疑竇更深,隨即起身,走到屋角的书架旁。这架上的书,是他耗尽半生积蓄换来的珍宝。他踮起脚,从最上层抽出了另外两本同样名为《青囊杂记》的医书。 一本是本朝嘉靖年间的刻本,是他年轻时从一位老郎中手里收来的,纸张尚佳;另一本是更晚一些的手抄本,字跡工整,曾由他亲手修復。 將三本书在灯下並排摊开,皆翻到记载“艾草”的那一页。 昏黄的灯光下,嘉靖刻本与手抄本上关於艾草炮製的记载,赫然相同——“取三年陈艾,烈日曝之,去其湿,存其阳……”与他所知的医理一般无二。 唯有他今日所得的这半卷残篇,上面的“三分阳晒,七分阴乾”,如一个沉默的异类,静静地昭示著它的与眾不同。 陈平安用指腹缓缓摩挲著残篇上的字跡。这一刻,他几乎可以断定,並非此卷有误,而是后来的刻本,皆被“更正”了。或许是后世的某位医家,认为此说荒诞不经,便在重新刊印时,大笔一挥,將其改成了符合当时主流认知的模样。 此般“谬误”,恰是其存世的铁证。它无声地昭示著,这篇《青囊吐纳诀》,確是一种真实存在过,却因不为世人所理解,而被岁月尘封的古老传承。 他继续往下看,將残篇上所有尚能辨认的字句,都逐字逐句地烙印在心底。通篇读来,这篇吐纳诀並无玄之又玄的法门,它只讲如何通过独特的呼吸吐纳,去感知並牵引那些经特殊法门炮製的草药中所蕴含的一丝微弱的“草木之气”,並以此气来温养己身。 这与其说是修仙问道,倒不如说是一种更为精微玄妙的养生之法。 夜已深,窗外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悠远而清冷。 陈平安吹熄了油灯,却没有立刻上床歇息。他在黑暗中静坐了良久,脑中思绪翻涌。 是疯癲之人的臆想,还是被遗忘的真传? 他想到了自己日渐朽坏的身躯,想到了每日清晨折磨著他的腰背沉疴,想到了自己那双已经开始昏花的老眼。黄土已埋至脖颈,对於一个凡人而言,他的人生已近终途,再无波澜可言。 而今,一个或许能让枯木逢春的机会,就摆在了面前。 他的心中,那个盘踞了一生、名为“谨慎”的念头,开始仔细地权衡利弊。 一试,又当如何?按照书中所述,所用的不过是艾草、生薑之类的寻常之物,即便毫无效验,也断然伤不了身子,至多是白费些许时日与心神。 可若万一是真呢? 哪怕只能让这具老朽的身躯多支撑几年,让他少受些病痛的折磨,那便已是天大的幸事。 风险微乎其微,而潜在的裨益,却无可估量。 这其中的利害得失,在他心中已是权衡得一清二楚。 在沉沉的黑暗中,他缓缓闔上双眼,摒除杂念,开始尝试著调整自己的呼吸,放缓,拉长,一如残篇上那模糊字跡所描述的一般,去“內视”那具陪伴了自己五十余年,却从未真正读懂的、渐衰的血肉之躯,试图捕捉其间最微弱的律动与迴响。 第3章 枯木逢春意,残躯生暖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章 枯木逢春意,残躯生暖流 翌日清晨,天尚未亮透,陈平安便起了身。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般,贪恋被褥中那点可怜的余温,动作甚至比往日还利索了几分。一夜的尝试,虽无脱胎换骨之神效,却让他那颗沉寂半生的心,重新燃起了一星半点的火苗。 这点火苗,尚不足以燎原,却足以驱散环绕周身的沉沉暮气。 他依旧煮了那锅杂粮粥,只是今日入口,似乎都觉得比往日香甜几分。用过早饭,他没有径直去当铺,而是挎上一个半旧的竹篮,匯入街上熙攘的人流,走向了城东的集市。 集市的清晨,永远是燕尾城最具烟火气的地方。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混杂著泥土、鱼腥和新出笼的炊饼所散发出的热气。小贩的叫卖声、买家的討价还价声、独轮车的吱呀声,匯成了一曲嘈杂而鲜活的晨曲。 陈平安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微低著头,避开脚下的水洼与人群,径直走到市场角落一个固定的菜摊前。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身形佝僂的王婆婆,和陈平安做了十几年街坊。 “陈朝奉,今儿个怎么有空亲自来採买?”王婆婆一边麻利地给手里的青菜捆著草绳,一边笑著招呼道。 “天冷了,腿脚越发不利索。”陈平安指了指自己的膝盖,脸上露出一个符合他年纪的、略带无奈的苦笑,“听人说,用生薑和艾草煮水泡脚,能活血通络,对老寒腿有好处。过来瞧瞧,你这儿可有新鲜的?” 这番说辞,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多遍,滴水不漏。 “那您可来著了,都是今早刚从地里刨的,您看这姜,还带著鲜泥呢!”王婆婆热情地从筐里抓出一大把,又指了指旁边一捆散发著独特清香的艾草,“艾草也是顶好的,您闻闻这味儿。” 陈平安点了点头,如一个寻常买家般,挑拣了几块饱满的生薑,又要了一小捆艾草。为免显得突兀,他又买了些过冬的白菜和萝卜,將竹篮装得满满当当。 付了钱,与王婆婆閒话了几句寒暖,他便挎著篮子,混入人流,悄然离去。自始至终,他的言行举止,都只是一个为风湿旧疾而烦恼的普通老者,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白日里,当铺的生意一如往常。陈平安的心,却已不在那些冰冷的当物上。他看似在拨弄算盘,实则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味著那半卷残篇上的字句,推敲著其中每一个细微之处。 好不容易捱到日落西山,他谢绝了学徒小张同去吃酒的邀约,独自一人回到了那方静謐的小院。 这一次,他准备得比昨夜更为周全。 他先是將双手用皂角反覆浣洗乾净,然后才从竹篮里取出白天买来的生薑与艾草。他没有用铁刀,唯恐金石之气损伤了草木的灵性,而是找出了一柄专门用来裁纸的竹刀,將生薑切成薄片,又將艾草的茎叶细细斩碎。 隨后,他將两样物事置入一个半旧的石臼中,用一根光滑的石杵,不疾不徐地捣了起来。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院落里迴荡。他捣得很仔细,极有耐心,直到姜与艾的汁液完全相融,化作一团墨绿色的、散发著辛辣与清冽异香的粘稠药泥。 做完这一切,他端著石臼回到房中,严严实实地关好了门窗。 他脱去鞋袜,盘膝坐在床上,先行吐纳之法,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將白日里沾染的尘囂与心中杂念,一併逐出体外。 待心神彻底寧静下来,他用指尖挑起一小团温热的药泥,按照残篇图示,小心翼翼地敷在了自己双足足心的涌泉穴,以及后腰的命门穴上。 药泥方一上身,一股混杂著辛辣的温热感便隔著皮肉,隱隱地渗透进来。 陈平安闭上双眼,双手在膝上结了个平心印,再次开始了那套独特的吐纳之法。 一呼……一吸…… 他的呼吸悠长而细微,若不仔细观察,甚至看不出他胸口的起伏。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到了对那几处穴位上温热感的体察之中。 起初,那感觉很模糊,和寻常热水囊敷在身上的感觉並无太大区別。但他凭藉著数十年鑑定古玩练就的、远超常人的专注与敏锐,硬是在那一片混沌的温热中,捕捉到了一缕细若游丝、迥然有別的暖意。 此暖意並非药泥的浮热,而是更为灵动精纯的一缕生机。 “就是它!” 陈平安心中一震,连忙收敛全部心神,小心翼翼地,尝试用意念去“包裹”住那一缕微弱的生机,並隨著自己的呼吸,轻轻地牵引它。 此举看似简单,实则耗费心神之巨,远超想像。那缕生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稍一分神,便不知所踪。 一炷香的工夫,陈平安已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衣衫都被浸透。並非身累,而是心神高度集中的极致消耗。 然而,就在他心力將竭、几乎要放弃之际,那一缕生机,终於被他成功地牵引著,离开了穴位,极其缓慢地、如蜗牛爬行一般,融入了他丹田之下的一处经脉之中。 暖流归经的瞬间,陈平安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常年盘踞於腰椎深处、顽固如磐石的沉疴,竟似被一道暖泉冲刷,於无声中,悄然鬆动了一分。 待他精疲力竭地结束吐纳,揭下药泥时,已是深夜。 他活动了一下腰身,那纠缠了他近十年的痛楚,虽未根除,却已从往日的“隱隱作痛”,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酸麻”。这点变化,看似微不足道,於他而言,却不啻於天降甘霖。 次日醒来,天光已是大亮。 陈平安睁开眼,只觉一夜无梦,神思清明,仿佛蒙尘的明镜被细细擦拭过,天地万物都变得清亮通透起来。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一只麻雀梳理羽毛的细碎声响。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他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看著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面容依旧,可那双眼睛里,往日挥之不去的浑浊与认命,已被一抹深藏的、如星辰般微弱却坚定的光亮所取代。 他知道,这条路,是真的。 而这条通往未知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4章 未雨绸繆,閒庭种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章 未雨绸繆,閒庭种药 第四章 未雨先绸繆,荒宅辟药园 接连数日的尝试,让陈平安彻底確认了《青囊吐纳诀》的真实不虚。 那股由草木之气转化而来的暖流,虽然依旧微弱,却已不再像初时那般难以捕捉。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它如一条温顺的溪流,每夜都会在他枯槁的经脉中,完成一次虽缓,却坚定不移的周天搬运。 效果是显著的。 他每日清晨醒来,口中不再有往日的干苦,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淡淡的舒泰。去当铺的路上,脚步轻快了许多,甚至能跟上学徒小张的步伐。更重要的是,他那双看了半辈子当物的老花眼,在夜里灯下看书时,竟也不再那么酸涩流泪了。 这等变化,让他欣喜,也让他生出了更深一层的远虑。 这日夜里,他看著石臼中仅剩下的一点药泥,眉头缓缓蹙起。 白天从王婆婆那里买来的生薑和艾草,已经用尽。 此法终非长久之计。 他心中默默盘算。王婆婆为人淳朴,不会多想,但自己一个孤身老者,隔三差五便去採买同样的几味药材,一次两次是为“泡脚”,一年半载呢?时日一久,总会形成一个惹眼的常例。 凡有常例,必有破绽。这是他三十年朝奉生涯,从无数试图以假乱真之人的身上,勘破的至理。 况且,如今他修炼所需,还只是些市面上最寻常的草药。他將那半卷残篇又仔细研读了几遍,发现后续功法,还提到了诸如“蛇衔草”、“龙葵”等几种不那么常见的药草。这些物事,寻常集市难觅,非得去正经的大药铺才能买到。 一个当铺朝奉,频繁出入药铺,购买这些药性各异的草药,又该如何解释?说是替人抓药?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药铺的坐堂郎中但凡多问一句,便可能露出马脚。 耗费亦是考量。他半生积蓄不多,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如今尚可承受,將来呢?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法子最是稳妥——自己种。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如藤蔓般在他心中迅速扎下了根。 可燕尾城寸土寸金,他自己的小院,除了几盆冬青,便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石板路,根本无处开闢药圃。 陈平安並未焦躁。他吹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双眼却睁著,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一幅极其详尽的燕尾城舆图。每一条街道,每一条陋巷,甚至哪家的院墙有豁口,哪家的屋檐最低矮,都在他脑中清晰可辨。 他的识海,便是他最大的宝库。 他开始在这张舆图上,搜寻那些被世人遗忘的角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桩尘封了近十年的旧事,被他从记忆深处翻检而出。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一个姓张的落魄秀才,红著眼睛,將祖宅的地契按在了周记当铺的柜檯上。那是他家最后的產业了。陈平安记得,那秀才一边签著死当的文书,一边语带哽咽地抱怨,称那祖宅地处城南“泥瓶巷”,地段偏僻,后门外更是一片乱葬岗,乃不祥之地,根本无人问津。 泥瓶巷……张家祖宅…… 陈平安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了一下。 第二日傍晚,他提前半个时辰关了当铺的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个大圈,朝著城南的方向踱去。 暮色四合,炊烟裊裊。他走得很慢,像一个饭后散步的寻常老者,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的每一个细节。泥瓶巷比他记忆中还要破败,巷子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夯土。 巷子深处,果然有一座紧锁著巨大铜锁的朱漆大门,门上的漆已褪成了暗红色,蛛网密布,显然久无人跡。 陈平安没有在正门停留,继续向前绕到了宅子的后墙。 此地更为僻静,一条狭窄的夹道,地上满是枯枝败叶,踩上去“簌簌”作响。后墙的正中,开著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板是寻常的松木,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发黑,上面那把铁锁,更是锈得连锁眼都快要模糊不清了。 他左右环顾,確认四下无人。他寻了一处墙根的缝隙朝內望去,只见院內荒草齐腰,一片颓唐景象,但土地看上去却很是肥沃。 他心中有了底。 接下来的几日,陈平安没有轻举妄动。他又去了城里最热闹的一家茶馆,坐了一个下午。他没有主动打听,只是竖著耳朵,听著邻桌那些閒汉们天南海北地閒聊。他只用几文钱,便从一名茶博士的口中,旁敲侧击地印证了,那张家祖宅自十年前被当给城中大户后,便一直荒废至今,因其地处偏僻,又有些不乾净的传闻,已成了一座无人问津的鬼宅。 至此,万无一失。 计划已定,便开始置备。 他需要种子,也需要工具。这两样东西,同样不能引人注目地去採买。 种子,他分了三次才凑齐。一次是在王婆婆那里,藉口说院里空地閒著也是閒著,想撒点药草种子驱驱蚊虫,买了一小包艾草籽。一次是出城散步,在城郊的荒地里,亲自采了些野生的蛇衔草的种子。最后那味龙葵,他则是从一个走街串巷、贩卖南北杂货的货郎担上,混在一堆花籽里买下的。 工具,他更是发挥了自己“捡漏”的本行。他花了两文钱,从城西的铁匠铺,买下了一把断了柄的旧锄头。又在一个木匠的刨花堆里,寻得了一根尚算结实的废弃檁条。 是夜,他就在自家的小院里,借著月光,用麻绳与几枚旧铜钉,一番敲打固定,竟將那锄头和木柄严丝合缝地接驳起来。虽显粗陋,却已坚固可用。 一切准备就-绪。种子分门別-类,用小纸包好,藏在贴身的衣袋里。修好的锄头,则用破布裹著,藏在了柴房的角落。 陈平安站在院中,抬头望了望天。今夜有月,星朗风清,不是个好时机。 他回到房中,关上门,开始了每晚的吐纳。 万事俱备,只欠天时。 而陈平安此生,最不缺的,便是等待天时的这份耐心。 第5章 柜里观人世,袖中度春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章 柜里观人世,袖中度春秋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燕尾城东那座小院里的老槐树,开了两次花,落了两次叶。周记当铺门前那块被踩得光滑的青石板,迎来又送走了两个冬天的霜雪。 两年时光,对於燕尾城来说,不长不短。城里添了几个呱呱坠地的婴孩,也送走了几位寿终正寢的老人;几家店铺换了招牌,几条巷子修补了路面。一切都在变,又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 陈平安的生活,尤其如此。 他依旧是周记当铺那个沉默寡言、准时开门、准时关店的老朝奉。每日迎来送往,过手的当物,看尽的人情冷暖,早已多得让他麻木。 他记得一个家道中落的年轻书生,第一次来当的是方古砚,脸上还带著羞愤与不甘;半年后,当的是亡妻的遗物一支珠釵,眼神已是空洞;再到后来,当的是自己身上唯一还算体面的长衫,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眼中只剩下死寂。 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在这三尺柜檯內,两年里,他见了不知凡几。他就像一块河边的礁石,默默地看著世事如流水般从他身边淌过,不发一言,也未曾被撼动分毫。学徒小张都说,陈师傅这两年,似乎越活越“静”了。 只有陈平安自己知道,在这份外人看来近乎枯寂的“静”下面,是怎样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身体,最先给出了回应。 曾经微驼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许;那双看了半辈子当物的老花眼,如今即便不戴花镜,也能看清当票上的蝇头小楷;纠缠了他十多年的冬日咳疾,在上一个冬天,竟一次也未曾发作。 街坊邻居们见了,都说陈朝奉这两年气色越发好了,定是寻到了什么养生的好法子。有人猜他是在吃什么名贵补药,也有人说他是心態平和,无欲无求,自然康健。 陈平安只是笑而不语,任由他们猜测。这世间的人,总习惯於用自己能够理解的常理,去解释自己看不懂的事情。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偽装。 而那座位於泥瓶巷深处的秘密药圃,早已不是两年前那片荒芜的模样。 无数个或有月或无月的夜晚,陈平安都会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他亲手翻开了每一寸土地,清除了所有的碎石和杂草。他掘渠引来活水,以腐叶培土育壤,將那片贫瘠的死地,一点点地,化作了肥沃的良田。 如今,那片小小的院落,已然化作了他的百草园。艾草长得青翠欲滴,蛇衔草匍匐在地,生机勃勃,几株龙葵更是结出了紫黑色的、饱满的浆果。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药香。 有了这片药圃源源不断的供给,他再也无需为修炼的材料而发愁。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不曾间断的吐纳修行,终於让他体內的那股暖流,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匯聚成了一条虽然依旧细小、却已然成形的潺潺溪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由草木之气转化而来的“真气”,已经不再需要他费尽心力去捕捉,而是像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可以隨著他的意念,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青囊吐纳诀》的第一层,他已在水到渠成间,臻至圆满之境。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透过当铺的窗欞,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 铺子里没什么客人,学徒小张在柜檯下支著脑袋打盹。 陈平安正在清理一批死当的旧物,其中有一面铜镜,镜面布满了铜锈,早已照不清人影,只能算是个寻常的古玩。 他拿起铜镜,正准备用软布擦拭,心中却忽然一动。 一道念头,毫无徵兆地自心湖中浮起:若是將体內那缕真气,注入这镜中,会如何?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再也遏制不住。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又瞥了一眼打盹的小张。四周很安静,只有小张轻微的鼾声。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握著铜镜的手,看似寻常,实则已將体內那道温热如丝线的真气,缓缓地、极其小心地,顺著手臂的经脉,导入了掌心。 就在他的掌心与铜镜接触的剎那,他將那缕真气,轻轻地“渡”了过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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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穿的青衫,料子是上好的细麻,水火不侵远非凡俗布料可比。但袖口和下摆处,用银线绣制的云纹,已经有些脱线和发黑,显然是穿了有些年头了。他的腰间,繫著一条看似普通的腰带,但左侧却空著,只有一个布袋磨损后留下的浅浅印记。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縈绕著一股极淡的、陈平安从未闻过的异香。那不是凡间草药的味道,更像是数种灵草丹砂,经丹炉炼化后,沁入衣物的残香。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书,缓缓抬起头,用一贯古井无波的眼神看著对方。 年轻人似乎很不適应当铺里这种昏暗、陈腐的气氛,他微微皱著眉,从怀中取出一物,“当”的一声,有些粗鲁地放在了柜檯上。 那是一柄连鞘的短剑。 剑鞘是鯊鱼皮所制,古朴无华。年轻人一把抽出剑身,剎那间一泓秋水般的寒光,让整个当铺都似乎亮了一分。 “看看这个,能当多少?”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施捨般的味道。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剑身之上。剑是好剑,百炼精钢,剑刃上隱隱有流光转动。但在距离剑尖三寸之处,有一个清晰的缺口,破坏了整把剑的灵性与价值。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剑脊上。 就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他体內的那缕真气,竟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他感觉到此剑之內,仿佛蛰伏著一道与他真气同源,却更为凝实、更为凌厉的力量。 只是这股力量,如今已是风中残烛,微弱到了极点。 “好钢。”陈平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可惜剑尖残了,煞气已泄,价值便去了七成。” “你这老儿懂什么!”年轻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道,“此剑岂是凡间铁匠打出的破铜烂铁可比?这乃是我流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佩剑『青锋』,是一柄货真价实的法器!”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流云宗……”陈平安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老朽模样,“哦?老朽眼拙了,原来是仙师大人的宝物。只是,这法器恕老朽孤陋寡闻,不知该如何估价啊。” 他摆出一副诚惶诚恐、全然外行的姿態。 年轻人见他这副模样,傲气更盛,但为了能多当些钱,又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释:“此剑只要注入真气,便能削铁如泥,还能发出一道三尺长的剑芒!若不是前些日子在宗门小比中失手损坏了,我岂会拿它来你们这等凡俗之地!” 陈平安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他拿起短剑,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几遍,又用一种惋惜的口吻说道:“原来如此,那確实是宝贝。可惜啊,坏了的宝贝,终究是不值钱了。这等仙家物件,想必修復起来,也非同小可吧?” 这句话,像是说到了年轻人的痛处。 他脸上闪过一丝愤懣,忍不住抱怨道:“何止非同小可!器物阁的王执事,那个老匹夫,修復此剑竟要我三块下品灵石!他分明是故意刁难!这个月的份例本就少得可怜,我上哪儿去凑这三块灵石!” 灵石、执事、份例、器物阁…… 一个个闻所未闻的词汇,如同一块块散落的拼图,被陈平安迅速地吸收、消化,在他脑海中,开始构建一个模糊而真实的轮廓。 “原来仙师们的日子,也和我们凡人一样,有著许多的难处啊。”陈平安適时地发出一声感慨,语气中带著几分同情。 这句同情,似乎让那年轻人找到了共鸣。他积压在心头的怨气,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滔滔不绝起来:“难处?你们凡人的难处,无非是吃穿用度。我们的难处,你们根本不懂!没有灵石,功法停滯不前,法器无法修復,丹药更是想都別想!处处都要看那些执事、管事的脸色……” 陈平安没有再多问,只是作为一个完美的倾听者,时不时地点头附和。 最终,这柄残破的“青锋剑”,当了五两银子。对於一个凡人来说,这已是一笔不小的钱,但对於这位仙师而言,显然是杯水车薪。他接过银子,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屈辱,却也无可奈何,最终还是恨恨地转身离去。 当铺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学徒小张从瞌睡中醒来,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师傅,刚才那人神神叨叨的,当了什么宝贝啊?” “一把坏了的剑而已。”陈平安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將那柄青锋剑用一块黑布仔细包好,没有放入寻常的货柜,而是收进了自己专用的一个樟木箱子里。 夜里,他没有再去泥瓶巷的药圃。 他关上门,坐在灯下,將那柄青锋剑取出,横陈於桌上。 他伸出手指,再次触碰剑身,然后闭上眼睛,將自己体內那缕微弱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他感觉到剑身之內,仿佛蛰伏著一个乾涸而沉寂的器灵雏形。他的真气一进入,便与之產生了一种微弱的、带著渴望的共鸣。 流云宗、外门弟子、执事、灵石、法器……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 他知道,自己苦苦寻找的那扇门,虽然依旧紧闭,但至少,他已经透过那紧闭的门缝,听见了门后那个世界,传来的第一缕真实的迴响。 第7章 蛛丝马跡,织就云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章 蛛丝马跡,织就云山 自那位青衫典当客之后,周记当铺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小小窗口。 陈平安没有刻意去寻找,但每隔十天半月,总会有一两个与凡俗世界格格不入的“仙师”,带著满身的风尘与不甘,走进这家位於闹市深处、毫不起眼的当铺。 他渐渐摸索出了其中的门道。对於那些落魄的流云宗弟子而言,宗门坊市里的店铺固然公道,但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些师兄弟,將自己的窘迫暴露於人前,终究是件顏面扫地之事。反倒是凡俗的当铺,成了他们处理一些不甚光彩的物件、换取些应急银钱的绝佳去处。 在这里,没人认识他们,没人关心他们的来歷。朝奉的眼光再毒,也终究是个凡人,看不穿他们仙师的身份。 他们自以为將一介凡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却殊不知,他们的每一次抱怨,每一个无心吐露的词汇,都成了陈平安识海中那幅宏大画卷上,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这一等,便是半年。 半年里,周记当铺的柜檯上,又多了几件“仙家”的当物。 有一叠画满硃砂符篆、灵气几乎散尽的淡黄符纸。当东西的是个形容枯槁的青年,他抱怨说,符籙堂的孙执事吝嗇无比,发放的符纸十张里倒有三张是次品,害他白白耗费心神。 於是,陈平安的画卷上,便多了一个名为“符籙堂”的地方,以及一位姓孙的执事。 有一个质地精良、內壁还残留著淡淡甜香的白瓷丹瓶。当东西的是个年纪更小的少年,满脸的稚气与懊恼,他说丹堂的活计最是清閒,油水也足,只可惜自己没有门路,爭不过那些有关係的师兄。 於是,“丹堂”这个地方,以及宗门內复杂的人际关係,又被陈平安標註了下来。 还有被烧焦了一角的药锄,断了阵纹的罗盘,甚至是一块据说能安神静气、但早已失去效用的“静心石”…… 每一件当物的背后,都藏著一个流云宗外门弟子的故事,都泄露出一点关於那个世界的信息。 是夜,陈平安坐在灯下,並没有吐纳修行。他的面前,铺著一张白纸,上面却空无一字。 他的笔,悬在空中,人却闭著眼睛。 在他的识海中,一张无形的、由无数蛛丝马跡构成的网络,正在缓缓成形。 这张网络的中心,是“流云宗”。 围绕著中心,延伸出了几个关键的节点:器物阁、符籙堂、丹堂……每个节点旁,都標註著一个或几个模糊的姓氏:王执事、孙执事…… 他知道了他们的货幣是一种名为“灵石”的东西,凡俗的金银在他们眼中几如粪土。 他知道了他们的生活充满了竞爭,为了“份例”,为了资源,明爭暗斗,其激烈程度,远超凡俗。 他知道了这个名为“流云宗”的仙家门派,至少其外门,远非传说中那般清净无为、仙气縹緲。它就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器,而那些外门弟子,便是机器底层最辛苦、最易被磨损的齿轮。 这个认知,非但未让他感到畏惧,反而让他觉得无比『真实』,乃至生出几分『亲切』。 因为,只要是由人构成的世界,便脱不开七情六慾,便会有矛盾倾轧,便会存疏漏之处。而这一切,恰恰都是可以借力与利用的。 只是,他依旧缺少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最关键的“门路”。 他不可能像那些年轻人一样,去参加入门选拔。他的年纪和根骨,早已断绝了这条路。 直到又一个寻常的午后,两个联袂而来的青衫弟子,为他带来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那两人一高一矮,眉宇间都带著少年人的意气,进门时还在为某件事而爭吵。 “……我就说你不行,兽园那等肥差,哪轮得到你?我可听说了,刘管事的外甥也盯著呢!”高个弟子嘲讽道。 “哼,兽园去不成便罢了。总比你强,听说你前日里,还想给传功堂的执事送礼,谋个扫洒的杂役差事?结果呢?人家可瞧得上你那点东西?”矮个弟子立刻反唇相讥。 “传功堂的杂役,那也是杂役里的上等差事!能时时亲近功法秘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当我愿意去药园那等地方,与凡俗泥腿子为伍,终日侍弄那些花草?那是宗门里最无前途的弟子才会去的去处!” 高个弟子说得唾沫横飞,浑然不觉他们爭吵的內容,已经一字不漏地,被柜檯后那个看似昏昏欲-睡的老头子,听了进去。 柜檯之下,陈平安的手,几不可察地猛然攥紧。 杂役……药园……与凡俗泥腿子为伍……最无前途…… 一连串的词汇,在他脑中轰然炸开,瞬间將之前所有的信息都串联了起来! 他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进入流云宗。他想过偽装成行商,想过依附於某个弟子,但都觉得破绽太多,风险太大。 而此刻,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却又无比契合他身份的形象,浮现在了眼前。 一个杂役。 一个不起眼的、干著最脏最累活计的、被所有“仙师”都瞧不起的、甚至可以由凡人来充任的杂役! 对於那些心高气傲的年轻弟子而言,这是耻辱,是绝路。 可对於他这个只求一个安身之所、一个观察平台、一个能最低调地继续自己修行的“偽凡人”来说,这於他而言,简直是天赐的通途,最完美的偽装! 尤其是“药园”这个地方,更是与他的《青囊吐纳诀》,不谋而合! 那两个弟子还在面红耳赤地爭吵著,当掉了一件不值钱的玉佩,又互相推搡著离去了。 他们走后,当铺里恢復了寂静。 陈平安缓缓地从柜檯后站起身,走到了当铺的门口。他负手而立,眯著眼睛,望向城外那片连绵起伏、终年云雾繚绕的青山。 那个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名为“流云宗”的縹緲世界,在这一刻,终於向他展露出了一条最不起眼,却也最稳妥的,可供容身与攀附的罅隙。 第8章 金蝉脱壳,了断尘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章 金蝉脱壳,了断尘缘 当一条道路在眼前清晰地铺展开时,陈平安素来不是个会犹豫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记当铺的生意依旧,燕尾城的日月照常轮转,唯有陈平安自己知道,他正在为自己的人生,布下一局最精妙、也最关键的收官之棋。 这盘棋的第一步,便是处理掉“周记当铺”这个他经营了半生,如今却已然成为最大束缚的“家业”。 他差人捎信,將自己在乡下的一个远房侄子陈守义,叫来了城里。 陈守义是个三十出头的庄稼汉,为人老实本分,只是时运不济,家里田地去年被一场洪水给冲了,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在当铺的后堂,陈平安亲自沏了一壶热茶,推到有些局促不安的侄子面前。 “守义啊,”他用一种略带疲惫的语气,缓缓开口,“我今年,五十有三了。这当铺的迎来送往,看了三十年,也看累了。” 陈守义连忙道:“三叔公说哪里话,您身子骨还硬朗著呢。” “不硬朗嘍。”陈平安摆了摆手,轻轻咳嗽了两声,“夜里总是睡不安稳,这腰,这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最近总是梦见小时候在村里摸鱼掏鸟蛋的光景……人老了,就容易想家。我寻思著,也是时候回乡下,找个清净地方,颐养天年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身体的变化是真,思乡的情绪是假,但组合在一起,听在陈守义耳中,便是再真实不过的、人之常情。 “三叔公,这……” “你別急,听我说完。”陈平安呷了口茶,继续道,“我膝下无儿无女,这当铺总得有个著落。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心性稳重,我信得过。我的意思是,这家铺子,便交由你来打理。你给我三百两银子,就当是圆了我回乡置办田產的念想,也免得你日后落下一个白占叔父家业的名声。你看如何?” 三百两,盘下这么一家地段尚可、生意稳定的当铺,说是半卖半送也不为过。陈守义惊得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感激。 陈平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是在“消失”,而是在“传承”,是在“提携后辈”。这样一来,他离开的动机,便显得合情合理,甚至还带著几分高尚。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有条不紊地,为自己的“告老还乡”编织一个天衣无缝的背景。 他会在和街坊閒聊时,有意无意地抱怨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会说起“落叶归根”的道理。 他会在茶馆里,向那些走南闯北的商队,故作不经意地打听返回他那早已不存在的“故乡”的路途与盘缠。 他甚至真的写了两封家书,信中满是对故土的思念,然后花了几十文钱,郑重地託付给一个即將远行的客商,请他“务必”带到。 整个燕尾城,在他有意无意的经营下,都知道了——周记当铺的陈朝奉,辛苦了一辈子,如今萌生退意,准备回乡养老了。人们对此的反应,多是感慨与祝福,无人觉得有任何不妥。 在处理完这些“面子”上的事后,陈平安开始著手清理自己的“里子”。 那些他珍藏了半生的孤本善本,是他最大的心头好,也是最大的隱患。他没有將它们留给侄子,而是在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分批次地,卖给了城中不同的书铺和一些相熟的读书人。每一批只卖几本,价格公道,从不贪求。 曾经的书房,渐渐空了。 最后一个有月的夜晚,他去了泥瓶巷的秘密药圃。 院中的草药,在他两年来的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他没有半分留恋,將所有成熟的植株,全部连根拔起。根、茎、叶、果,他依照《青囊杂记》上的方法,一一进行炮製、风乾、研磨,最终製成了十几个方便携带的油纸药包。 做完这一切,他举起那把自製的锄头,將整个药圃的土地,彻底翻了一遍。他又从墙角旮旯里,移栽了许多杂草过来,將所有人为开垦的痕跡,都尽数抹去,不留分毫。 当他离开时,这里又恢復了原本的荒芜,仿佛过去两年里的那些个深夜,那个在此辛勤耕耘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他將那把修好的工具拆散,沉入了城外的护城河底。 他打包的行囊,简单得近乎寒酸。两套换洗的粗布衣物,一些乾粮,一个水囊,以及侄子给他的三百两银子。那十几个药包,被他仔细地缝进了行囊的夹层里。 唯一与他此生秘密相关的,只有那半卷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藏在衣物最深处的《青囊杂记》。 金蝉已至蜕壳时。 那是一个起了薄雾的清晨。 天色微明,万籟俱寂。陈平安像往常一样,锁好了院门。只是这一次,他將那串用了几十年的钥匙,放在了门楣上一块鬆动的砖石后面——那是他和侄子陈守义约好的地方。 他背著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条他走了半生的青石板路,然后毅然转身,一步步走向了洞开的东城门。 城门口,负责值守的卫兵张三,正打著哈欠,看到他,便笑著打了个招呼:“陈朝奉,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出城啊?” “回家。”陈平安的回答,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 “哦,对,回家!”张三一拍脑袋,想起了坊间的传闻,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那再好不过了!祝您老一路顺风,回乡享清福去!” “多谢。” 陈平安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言,迈开脚步,走出了那道將燕尾城与城外世界分隔开来的高大城门。 身后的吆喝声、犬吠声、鸡鸣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清晨的薄雾所吞没。 他没有回头。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照在他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时,那个属於燕尾城,在周记当sp里消磨了三十载光阴的『陈朝奉』,至此,便如一只被蜕下的陈旧蝉蜕,永远地留在了那座他棲居了五十余年的城池里。 前路漫漫,他已是一个没有任何过去、没有任何牵绊的,无名赶路人。 第9章 仙门之下,俯首为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章 仙门之下,俯首为仆 离开燕尾城的路,是一条真正的尘俗之路。 陈平安没有孤身赶路。他深知,一个身怀银两的独行老者,在这荒郊野外,无异於一块行走的肥肉。他花了几钱碎银,寻了个去往北方的商队,將自己扮作一个前去投靠远亲的落魄乡绅,混在了脚夫与伙计之间。 车队轆轆,马蹄嗒嗒。 半个多月的时间,他都在这种顛簸与劳顿中度过。白天,他和其他人一样,啃著干硬的饼子,喝著浑浊的河水;夜晚,便寻一处避风的草垛,裹紧了衣服,听著风声与虫鸣入睡。 这具经过两年真气温养的身体,比寻常老者要强健不少,但长途跋涉的辛苦,依旧让他的骨头缝里,时时泛起酸痛。 他从不抱怨,也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赶路。商队里的人,都只当他是个性格孤僻、见过些世面但如今落难了的老头子,对他颇为敬而远之,这正合了他的意。 每当夜深人-静,他便会盘膝而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缓缓吐纳。旅途的疲惫,反倒成了一种別样的修行,让他对体內那缕真气的控制,越发得心应手。 他眼前的景致,也在一日日地变化。从一望无际的平原,到渐渐起伏的丘陵,再到远处天边那如黛的、连绵不绝的山影。 此方天地的吐息,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越是向北,空气便越是清新、湿润。待到商队行至青霞山脉的地界时,陈平安只是深吸一口气,便能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顺著鼻腔钻入肺腑。 他知道,这便是稀薄却真实存在的天地灵气。他离自己的目的地,不远了。 在山脚下的一处镇甸,他辞別了商队,独自一人,按照打听来的消息,寻到了流云宗负责招募杂役的管事处。 那地方,並非设在仙气繚绕的山门之內,而是在山脚下一片不起眼的建筑群中。一座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看上去倒像是凡俗间的某个大户人家的帐房。 院门口,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多衣衫襤褸面带菜色。其中有流离失所的灾民,有在城中犯了事、想寻个山门庇护的泼皮,亦有一两个怀揣仙缘、却无修行根骨的痴梦少年。 他们的脸上,都掛著同一种表情——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对仙家门派本能的、卑微的敬畏。 陈平安將自己身上的衣物又揉搓得旧了几分,让头髮显得更为散乱,然后佝僂著背,悄无声息地匯入了人群的末尾。 他没有急著上前,而是像一块路边的石头,静静地观察著。 院內,一张八仙桌后,坐著一个身穿锦缎衣袍、面相油滑的中年管事。他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支毛-笔,在一个册子上勾画著,对院门口这些凡人的死活,似乎没有半点兴趣。 每一个上前应徵的人,他都只问三句话:“姓名?”“年庚?”“可有手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大多数人,都被他不耐烦地挥手赶走。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身强力壮的,或是懂得些木工、石匠手艺的,才会被他勉强录下,分派去做些苦力。 陈平安观察了足足一个时辰,將这位冯管事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为人贪婪,却又怕担责任;喜欢听奉承话,又极度缺乏耐心。 轮到他时,他佝僂著背,亦步亦趋地挪了过去,脸上堆起了最谦卑、也最惶恐的笑容。 “姓名?”冯管事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仙师大人,小的……小的陈平。”他用了个假名,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老年人特有的喘息。 “年庚?何处人士?” “五十有六了,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家里……没人了。”他说著,眼眶竟真的红了,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冯管事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见是个行將就木的老头子,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不耐烦。 就在这时,陈平安从怀里摸索著,递上一份偽造的路引文书。而在递上文书的那一刻,他的指间,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沉甸甸的小硬块,极其隱蔽地,隨著文书一起,滑落到了桌案上。 布包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银子与木头碰撞的闷响。 冯管事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布包一角露出的、雪亮的银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看似无意地敲了敲,正好將那布包,拨到了袖口之下。 整个过程不见半分烟火气,冯管-事那看似隨意的动作,显然已是熟稔於心。 冯管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也客气了些许:“嗯……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做什么?” 陈平安知道,鱼儿上鉤了。 他连忙躬身道:“回仙师大人,小的力气活是干不动了。但小人识得几个字,年轻时家里也伺弄过一辈子花草,侍候那些娇贵的物件,最是有耐心。” “哦?懂些花草?”冯管事似乎来了点兴趣。 “懂一些,懂一些。”陈平安点头如捣蒜。 冯管事用笔桿敲了敲桌面,沉吟了片刻。宗门外门的药园,確是缺些老实本分、又粗通些药理的杂役。那些年轻弟子,个个心浮气躁,总想偷懒去吐纳修行,反而不如这些没有指望的凡人老头子用著踏实。 况且,这老头子,很『上道』。 “行了。”他大笔一挥,在名册的末尾写下了“陈平”二字,又在后面標註了“药园”二字。“去那边领衣服,以后你就是我流云宗的人了。” “谢仙师大人!谢仙师大人!”陈平安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接连鞠躬作揖,才颤颤巍巍地退了下去。 他领到了一套灰布杂役服,料子粗糙,针脚稀疏,带著一股廉价染料的刺鼻气味。 一个负责引路的黑脸外门弟子,面无表情地將衣服扔给他,冷冷地说道:“换了,跟上。” 陈平安默然换上,將自己那身早已破旧的凡俗衣物,连同怀中剩余的散碎银两,一併丟进了路边的草丛,再未多看一眼。 他跟著那名弟子,踏上了通往山门的那条、由整块青石铺就的、望不到尽头的石阶。 石阶很长,攀登得很辛苦。 陈平安走到一半,特意停下脚步,扶著膝盖,大口地喘著粗气,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 他藉此喘息之机,回首朝山下望去。 凡俗的世界,城镇、田野、道路,都在他的脚下,变得渺小而遥远,如同一幅铺展开来的、沉默的画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燕尾城生活了五十余年的当铺朝奉陈平安,已经彻底死了。 自此,世间再无陈平安。活著的,只有一个在流云宗外门药园里,俯首为仆的杂役,陈平。 他转过身,迎著那漫漫石阶,一步一步,再未回头。 第10章 残渣亦有三分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章 残渣亦有三分香 引领陈平安上山的那位黑脸弟子,自始至终,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穿过一道云雾繚绕的山门,又沿著一条蜿蜒曲折的、由青石板铺就的山路,向上攀登了近一个时辰,陈平才被带到了一片位於半山腰的、极为开阔的谷地。 当他踏入这片谷地的剎那,他那具早已习惯了凡俗浊气的血肉之躯,便仿佛被浸入了一汪温润的灵泉之中。 空气里,充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而鲜活的气息。仅仅是呼吸,都让他感觉四肢百骸的疲惫被洗去了三分。他体內的那缕真气,更是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如久旱逢甘霖,在他枯槁的经脉中欢欣鼓舞。 这里,便是流云宗的外门药园。 放眼望去,是一块块被规划得整整齐齐的药田,无边无际。田里,种植著各种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奇花异草。有的通体碧绿,叶片上却带著金色的脉络;有的花开如火,在並无日光直射的谷地中,依旧散发著淡淡的萤光。浓郁的、混杂著上百种草木的复合香气,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黑脸弟子將他带到药园边缘的一排简陋木屋前,对著一个正在田埂上监督杂役劳作的年轻弟子,遥遥地喊了一声:“吴师兄,管事处新分来的杂役,交给你了。” 那位吴师兄闻言,不耐烦地走了过来。他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但脸上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被琐事消磨殆尽的烦躁与戾气。他上下打量了陈平一番,眼神中满是轻蔑。 “又是一个快入土的老傢伙。”他嘟囔了一句,才不耐烦地对陈平说道,“听著,我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进了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该问的別问,不该看的別看。每天卯时起,酉时休,要是敢偷懒,就自己滚下山去!” “是,是,仙师大人说的是。”陈平点头哈腰,將一个凡俗老者的卑微与畏缩,演绎得淋漓尽致。 吴师兄隨手给他划定了三亩药田,又指了一间最破旧的木屋,便不再理会他。 木屋里,还住著另外五个杂役,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神情麻木的老者。他们对陈平的到来,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干著自己的活计,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这里,是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陈平的新生活,就此开始。 他的工作,枯燥而繁重。每日天不亮,便要起床,去指定的山泉挑水,浇灌那三亩药田。田里的灵草极为娇贵,水不能多,不能少,必须用特定的瓦罐,一株一株地,小心翼翼地滴灌。 浇完水,便是除草。灵田里的杂草,生命力也远比凡俗的野草要顽强,必须连根带须,一丝不苟地拔除乾净,否则便会窃取灵草的养分。 他干得很认真,比任何人都认真。他將自己侍弄凡俗草药几十年的经验,都用在了这里。没过几天,他负责的那三亩药田,便成了整个药园里,打理得最乾净、最井井有条的一片区域。 但这並没有给他换来任何讚许。吴师兄依旧对他呼来喝去,其他的杂役,也依旧当他是个透明人。 陈平毫不在意。他要的,本就不是这些。 他要的,是这片药园本身。是这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稀薄灵气,是每日与这些灵草近距离接触时,能够“偷师”到的、关於它们生长习性的第一手知识。 仅仅十天,他便感觉自己体內的那缕真气,比在凡俗时苦修三个月,还要壮大一分。 这日午后,吴师-兄也不知是在何处受了气,或是赌钱输了,总之心情极差,便想著法子折腾手下的杂役。他指著陈平,颐指气使地喊道:“那个新来的老头,你,过来!” 陈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了过去。 “丹堂那边的药渣都快溢出石坑了,堆在那儿三日,臭气熏天。你去把它拉到后山的黑风涧倒掉。”吴师兄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这是一个公认的苦差事。丹堂的药渣,不仅脏臭,而且沉重无比,从药园拉到黑风涧,来回要走近一个时辰的山路。 陈平没有半分怨言,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便推著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木车,朝丹堂的方向走去。 药渣堆放在丹堂后院一个巨大的石坑里,尚未走近,一股混杂著草药焦糊味和某种奇异腥气的浓烈味道,便扑面而来。 他强忍著不適,用一把大铁锹,將那些黑乎乎、还冒著热气的药渣,一铲一铲地装上车。 就在他將一铲混杂著不少半焦的根茎的药渣倒入车中时,一股远比药园空气要浓郁百倍的、精纯的灵气,猛地冲入了他的鼻腔。 陈平的动作,瞬间一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车里那些被当成垃圾的、残缺不全的灵草根茎。 他推著沉重的木车,走在通往后山的偏僻小路上。四下无人,只有风声与鸟鸣。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確认无人之后,他迅速从车里,刨出了一截小儿手臂粗细的、半焦的植物根茎。这根茎他认得,正是他负责的田里,一种名为“赤血藤”的灵草的主根。 他將自己体內那缕真气,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轰! 一股远比他想像中还要精纯、磅礴的火行灵气,瞬间从那截残根中倒灌而回,险些將他那一缕脆弱的真气冲得溃散! 陈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明白了!丹堂炼丹,不可能將灵草的药力百分之百地提炼乾净。这些被当成废物的药渣,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炼丹师眼中,或许是没用的垃圾,可对於他这样一个处在修行最底层的、连门都没入的“偽修仙者”而言,这里面残留的任何一缕灵气,於他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无上至宝! 他压抑住狂跳的心臟,脸上恢復了惯有的麻木与平静。他没有贪婪地大肆搜刮,而是极其谨慎地,从那一大车药渣中,挑选了七八块灵气残留最浓郁、也最不起眼的残根碎叶,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了自己怀中最隱秘的夹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继续推著车,將剩下的药渣,尽数倾倒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风涧。 是夜,万籟俱寂。 杂役的木屋里,鼾声四起。陈平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双目紧闭,看似早已熟睡。 他的双手,则在被褥的掩盖下,正紧紧地握著一块白天捡来的、赤血藤的残根。 他並未吐纳,也未运转功法,只是这般静静地握著,任由那股精纯而温和的火行灵气,从残根中,一丝丝地渗入他的掌心,融入他的经脉,最终匯入他的丹田。 这个过程,比他过去十天在药园里苦修的效果,还要好上十倍! 在这仙家门派的最底层,在这人人避之不及的污秽之地,陈平,为自己的长生大道,寻到了第一块最坚实、也最隱-秘的奠基之石。 第11章 药渣里的门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章 药渣里的门道 是夜,陈平躺在坚硬的床板上,久久未能入眠。 那截赤血藤残根带来的精纯灵气,此刻仍如同一股温暖的溪流,在他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冲刷著他这具凡躯之內,积攒了半个多世纪的沉疴与暮气。 这种感觉,远比他自己用凡俗草药,辛苦吐纳得来的那缕真气,要雄厚精纯十倍不止。 然而,短暂的欣喜过后,陈平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静。 福祸相依,这个道理,他在当铺的柜檯后,看了三十年,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今日之得,纯属偶然。若將长生之望,尽数寄託於此等虚无縹緲的『运气』,无异於缘木求鱼,自断道途。 他必须將这种“偶然”,变成一种“必然”。 从第二天起,陈平干活时,便多了一份不为人知的心思。他负责的药田,距离丹堂不算太远。他总会在劳作的间隙,看似不经意地,將目光投向那座终日飘散出药香的建筑。 他便如一只最耐心的蜘蛛,於无人注视的角落,开始一丝不苟地,编织起自己的信息之网。 他发现,丹堂倾倒药渣,並无固定的时日。有时三五天一次,有时则半月才有动静。这取决于丹堂內那些炼丹师兄们的需求与產出。 他开始默默地记录。 那几天,丹堂的烟囱里飘出的是带著甜香的白烟;哪几天,飘出的又是带著焦糊味的黑烟。哪一次倾倒出的药渣,量大且湿润;那一次,又只有少少的一些乾燥灰烬。 渐渐地,他摸索出了一些门道。 那些呈灰褐色、尚有余温、甚至还夹杂著些许半透明胶状物的药渣,品质最佳。它们通常出现在丹堂连续数日飘出白烟之后,想来是炼製某种上好丹药剩下的。其中蕴含的灵气,平和而浓郁。 而那些焦黑如炭、甚至带著刺鼻味道的药渣,则毫无用处。它们往往伴隨著丹堂內传来的一两声闷响,或是某位师兄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应是炼丹师控火失当、“炸炉”后的废渣,灵气早已在失控中散逸殆尽。 还有一些药渣,干硬如石,带著淡淡的血腥味,灵气驳杂而暴烈。陈平猜测,这或许是炼製某种给灵兽服用的丹药所剩下的。 短短一个月,他便在心中,为这些外人眼中別无二致的“垃圾”,建立起了一套详尽而精密的“品相分级”。他甚至能通过药渣的成色,反推出丹堂最近可能在炼製何种类型的丹药。 此等鉴渣之能,若是让丹堂的弟子知晓,怕是会惊掉下巴。 然而,光有眼力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个能稳定接触到这些药渣的“名分”。 他没有去钻营,没有去巴结,而是用了最笨、也最稳妥的法子——干活。 他开始主动包揽药园里那些最脏、最累、人人避之不及的差事。清理淤塞发臭的水渠,他二话不说,捲起裤腿就下去了;修补堆放杂物的仓库漏雨的屋顶,他一个人默默地爬上爬下,忙活了整整一天。 他干活比所有人都勤快,话却比所有人都少。 渐渐地,在管事吴师兄和其他杂役的眼中,这个新来的、名为陈平的老头子,便被贴上了一个標籤:一个有些痴愚、但老实本分、只知埋头死干活的苦哈哈。 人们开始习惯於將最麻烦的活计丟给他,而他也总是任劳任怨地接下。 机会,便在这种“习惯”中,悄然来临。 这日,丹堂的药渣车又满了。吴师兄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隨便指派一个倒霉的杂役去处理。 陈平却像往常一样,主动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用他那一贯的、带著几分卑微的沙哑嗓音说道:“吴师-兄,这活儿脏,又费力气。大伙儿都忙了一上午了,还是让老汉我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別的本事没有,就剩点力气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分担了管事的烦恼,又“体谅”了同伴,还顺便自嘲了一下,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吴师兄闻言,脸上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本就觉得差遣这个从不抱怨的老头子最为省心,如今见他如此“识趣”,便顺水推舟地挥了挥手:“嗯,既如此,以后这活儿便专属你了。若做得好,月底我私人给你多记半分工钱。” “谢仙师大人!”陈平立刻露出一副感激涕零、受宠若惊的模样。 周围的杂役们,则纷纷投来夹杂著同情与嘲笑的目光。在他们看来,这个老实巴交的陈平,为了半分工钱(几文铜钱而已),竟抢著去干这等贱活,真是又可怜又可笑。 陈平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低下头,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那辆独轮车的木柄。 他再次推著车,走在那条通往后山黑风涧的偏僻小路上。 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已与上次截然不同。他看著车里那堆散发著古怪气味的药渣,眼神深处,却闪烁著如同巨贾审视一座未被发掘的金矿般的光芒。 他甚至能凭著那股熟悉的、带著甜香的焦糊味,准確地判断出,在车斗的最底层,埋著的那一小堆灰褐色药渣,正是他等待了半个月的“上品”。 从此,清理丹堂药渣,这件外门杂役中最卑贱、最污秽的差事,便成了陈平的专属。 一条由他人弃之如敝履的废渣所铺就的、独属於他一人的长生秘径,正在他的脚下,无声地向前延伸。 第12章 残羹暖旧骨,閒谈识宗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章 残羹暖旧骨,閒谈识宗门 药渣带来的稳定灵气来源,解决了陈平修行路上的第一个、也是最根本的难题。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一个只知埋头修炼的莽夫,在这等级森严、人心叵测的仙家门派里,恐怕活不过三个月。药园虽是宗门最偏僻的角落,却也自成一方小小的天地,有它自己的规矩,有它自己的“人情”。 不懂规矩,不通人情,便如孤舟行於夜海,不知何处有暗礁漩涡,隨时可能船毁人亡。 而这些活生生的“情报”,是任何典籍、任何药渣都无法给予的。他必须从人身上去寻找。 於是,他的目光,落在了同住一屋的那几个老杂役身上。尤其是那个姓孙、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头。 孙老头的年纪,看上去比陈平还要大上几岁,背驼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岁月的风霜与认命的麻木。他是这间杂役木屋里,待的时间最长的人。 陈平的“人情投资”,是从一小块肉乾开始的。 外门杂役的伙食,向来粗劣。永远是能磕掉牙的黑面饃饃,配上一碗清得可以照见人影、只飘著几片烂菜叶的菜汤。 这日,陈平分到自己的那份伙食后,像往常一样,默默地走到角落里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巴掌大小的包裹。 打开油纸,是一小块被熏得又干又硬的肉乾。这是他离开燕尾城时,为应对不时之需,特意准备的最后一点“家当”。 在周遭几道夹杂著羡慕与贪婪的目光中,他用那口还算结实的牙口,慢慢地、费力地撕咬著。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吃得很慢,吃完自己的一份后,將剩下的小半块,掰了下来,走到了正抱著碗喝汤的孙老头面前,將肉乾放在了他那满是豁口的碗沿上。 “孙老哥,”陈平用一种沙哑而诚恳的语气说道,“我这牙口不行了,这东西太费嚼劲。剩下这点,你別嫌弃,多少尝个咸淡,也能补点力气。” 孙老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警惕与怀疑,但当他看到陈平那副老实巴交、甚至带著几分討好的神情时,警惕便化作了犹豫。他嗅了嗅那久违的肉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抓起肉乾,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没有说谢,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但陈平知道,破冰的第一块砖,已经递过去了。 第二次“投资”,是在几天后的一个阴雨天。 天气湿冷,孙老头那条受过伤的瘸腿,疼得他整晚都在床上辗转呻吟。 第二天一早,陈平从自己的床铺底下,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了孙老头。 “孙老哥,这是我老家那边传下来的一个土方子,是用几味不值钱的凡间草药配的,活血化瘀,治个风湿腿疼,有点用处。”他解释道,“你晚上烧点热水,把这药包扔进去,好好泡一泡脚,兴许能舒坦些。” 这药包里的,自然不是什么凡俗草药,而是他从药渣里精挑细选出的几种药性温和、有舒筋活血之效的灵草残渣,又用凡间的艾草、生薑等物混合,掩盖了其本身的气息。 这一次,孙老头接过了药包,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有心了。” 这两份微不足道的“投资”,很快便收到了回报。 孙老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在田间除草的间隙,陈平会状似无意地捶著自己的后腰,抱怨一句:“唉,这老胳膊老腿,真是不中用了。” 孙老头便会立刻冷哼一声,拍著自己那条瘸腿,像是找到了某种优越感,开始了他的讲述。 “你这才到哪儿!想当年,老汉我这条腿,可是被执法堂的赵执事,亲手用『断筋鞭』给打折的!” 陈平便会適时地露出惊讶与同情的表情,引著他继续说下去。 於是,一桩二十年前的宗门旧闻,便被孙老头用一种夹杂著炫耀与怨毒的复杂口气,给抖了出来。原来,他年轻时也曾是个有灵根的,只是资质太差,入了外门后,不忿地位低下,妄图偷听內门讲法,结果被当场抓获,废了一条腿,罚来这药园,永世为奴。 “那个赵执事,下手是真黑啊,不像如今管著咱们的吴师兄,哼,他算个什么东西!”孙老头啐了一口,“不过是仗著他姑父是膳食堂的管事,才混到药园这个閒差。要搁在二十年前,药园可是个肥缺,哪轮得到他!” 陈平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將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迅速整理、归纳。 执法堂、赵执事、断筋鞭……这代表了宗门冷酷无情的惩戒体系。 膳食堂管事的侄子……这揭示了吴师兄的跟脚,以及宗门內部裙带关係的一角。 二十年前的药园是肥缺……这背后又隱藏著怎样的变故?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过一块肉乾、一包草药建立起来的“友谊”,让孙老头彻底將陈平当成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知道了,药园之所以从“肥缺”变成“閒差”,是因为十年前,地脉深处走了一次『地火』,烧毁了园中最珍贵的几株灵草,连带著地脉也受到了损伤,从此便再也种不出上品的灵药了。 他还知道了,吴师兄虽然脾气暴躁,但色厉內荏,最怕担责任。只要不出乱子,他从不会踏足杂役们生活的区域。 这些信息,看似都是些无用的陈年旧事和坊间八卦,但在陈平的耳中,却比任何功法秘籍都要珍贵。 这片药园,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由一块块药田和一间间木屋构成。它“活”了过来,有了过往,有了筋骨,更有了深藏於血肉之下的经络。 而他,正沿著这些经络,小心翼翼地,寻找著自己可以安然立足、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那片最深的阴影。 第13章 气走周天,瓶颈初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章 气走周天,瓶颈初现 秋去冬来,流云宗外门的这座药园,也迎来了第一场冬雪。 细碎的雪花,无声地飘落,给鳞次櫛比的药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杂役们居住的木屋,也因抵不住寒气,四处漏风,愈发显得萧瑟。 陈平躺在自己那张铺著单薄茅草的床铺上,身上盖著一床打了好几层补丁、早已看不出本来顏色的旧棉被。 屋子里,其余五个老杂役的鼾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浑浊的交响。 陈平的呼吸,却在这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悠长而静謐。他双目紧闭,看似早已熟睡,实则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自己的身体內部。 近一年的时间,日復一日地,从那些被视为污秽的药渣中,汲取著精纯的灵气。他那原本几近乾涸的丹田气海,如今已然积蓄起一股相当可观的灵力。 这股灵力,不再是最初那若有若无的真气,而已然匯聚成了一条奔流不息的“內河”。 最近几日,他总能感觉到,丹田气海中的那条“灵力內河”,已经满溢到了极致,河水不断地衝击著堤岸,让他小腹处,时时传来一种饱胀的、甚至略带酸麻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某种预兆。 今夜,雪落无声,万籟俱寂,正是水到渠成之时。 他没有刻意去衝击,也没有强行去引导。他只是遵循著《青囊吐纳诀》第一层心法,一遍又一遍地,进行著最基础的吐纳。他將自己的心神,化作一个最耐心的“河工”,只是加固著河道,静静地等待著那必然会到来的决堤时刻。 子时刚过,那股饱胀感,达到了顶峰。 陈平感觉自己的丹田气海,仿佛成了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囊。紧接著,那条奔腾的“內河”,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猛地向上一窜! 一股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的暖流,悍然衝出了丹田的束缚,沿著一条他从未触及过的、更为幽深晦涩的玄奇经脉,悍然逆冲而上。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有经脉被强行拓宽的胀痛,又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舒畅。他的身体,在被褥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咬紧牙关,將呻吟声死死地锁在喉咙里,全部的心神,都用来引导这股失控的洪流。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船夫,驾驭著一叶扁舟,在一条从未航行过的、布满险滩与漩涡的激流中,奋力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洪流,终於衝破了最后一处滯涩的关隘,最终百川归海,重回丹田气海之时,一切都已截然不同。 那条“內河”,依旧是那条“內河”,但河道,却比之前宽阔了数倍。河水,也似乎经过了一次洗炼,变得更为清澈、更为凝练。它不再是单纯地“积蓄”在丹田里,而是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的循环,沿著一条更为宏大、更为圆满的轨跡,自行运转,生生不息,是为“小周天”。 成了。 陈平缓缓地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这口浊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竟凝成一道淡淡的白练,久久不散。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著,仔细地体察著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困扰他多年的、深入骨髓的风湿之痛,此刻已荡然无存。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副早已开始老化的骨骼,都仿佛被温养过一般,重新焕发出了几分坚韧。 他將心神,沉浸到自己的听觉中。 屋外,雪落的声音,变得清晰可辨。他甚至能分辨出,哪一片雪花,落在了枯叶上,发出了“簌”的轻响;那一片,又落在了屋檐的瓦片上,悄然融化。木屋的房樑上,一只小小的冬眠蜘蛛,正在缓慢地收紧它的蛛网,那细微到极致的丝线摩擦声,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借著窗欞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雪地反光,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床铺上,孙老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以及他鼻翼隨著呼吸的每一次轻微翕动。 《青囊吐纳诀》第一层,至此,已然大成。 这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新生。 然而,喜悦,只在他心中停留了三息。 三息之后,便化作了更为深沉的冷静与紧迫。 他再次在心中,默读了一遍那半卷残篇。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註解,他都已烂熟於心。他也终於確认,这部功法到此,已经断了。 第一层,讲的是如何“炼气入体”,如何“积蓄”。 那第二层呢?该如何“凝练”?如何“升华”? 残篇上,再无一字提及。 他如今的状態,便如一个守著一座金山(药渣),却只有一个小小布袋的乞儿。布袋已经装满,若再想获取更多,便需要一个更大的、更坚固的“箩筐”,以及一张教他如何使用箩筐的“图纸”。 没有后续的功法,他即便再吸收更多的药渣灵气,也只能任由它们在体內白白地堆积、流失,甚至可能因灵力驳杂,冲塞经脉,反受其害。 第一道门槛,他用了近两年的时间,悄然迈过。 但他也清楚,在门后的这条路上,他已然成了一个前路断绝的问道之人。 第14章 福祸相生,刁难藏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章 福祸相生,刁难藏机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这个世间最朴素的道理,陈平比谁都懂。 突破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他感觉自己的这具凡躯,便如一栋精心修缮过的老宅,外观依旧斑驳陈旧,內里的樑柱却已尽数更换,坚固沉凝。 但隨之而来的,便是如何將这份“新”,重新藏回“旧”的躯壳里的难题。 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走路时,他会刻意地將刚刚挺直了些许的脊背,重新佝僂下去;干活时,他会强迫自己按照往日的节奏,甚至更慢一些,去喘气,去歇息;就连那困扰了他十多年的冬日咳疾,虽然早已断根,他也会在人前,偶尔捂著嘴,发出一两声逼真的、沉闷的乾咳。 他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一层偽装。一层由衰老、疲惫、和麻木构成的、厚厚的壳。 然而,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譬如,一个人的眼神。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姿態,却无法完全遮掩住那双眸子里,因內息充盈而自然焕发出的、洗尽铅华的清亮。 这丝清亮,终於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管事吴师兄,便是这个有心人。 他自己也是个低阶的修仙者,虽然修为浅薄,不辨气机,但眼力总比凡人要毒上几分。最初,他並未在意。但日子久了,他便渐渐品出了一丝不对味。 这个叫陈平的老杂役,很古怪。 按理说,这等年岁的老头子,又是乾的这等苦累的活计,只会一天比一天衰败下去。可这个陈平,却仿佛是逆著长的。刚来时,还是一副隨时可能倒毙田埂的模样,如今几个月过去,虽说依旧老態龙钟,可那股子精气神,却像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偷偷长出了一茬。 吴师兄靠在一棵树下,眯著眼,看著远处正在田里除草的陈平。他看见陈平一锄头下去,稳稳地,將一株根深蒂固的“铁线草”给刨了出来,整个过程,腰背竟没怎么晃动。 吴师兄的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他绝不会相信,也不屑於去想,一个凡人杂役能够修行。在他看来,唯一的解释,便是这老傢伙,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许是在山里挖到了什么野生的老山参,又或许是私藏了从凡俗带来的银钱,偷偷买了补药吃。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这老傢伙身上,有自己不知道的“油水”。 一个卑贱的凡人杂役,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私独吞? 一股混杂著嫉妒与被冒犯的无名火,从吴师兄的心底,缓缓升起。他决定,要给这老傢伙,上上“规矩”。 从第二天起,陈平的日子,便开始变得“充实”起来。 “陈平,东边那片『紫刺藤』该修剪了,你去处理一下。”吴师兄指著药园里最难缠的一片区域,淡淡地吩咐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紫刺藤,是炼製某种低阶护甲的材料,其藤蔓上,长满了细密如牛毛的紫色倒鉤刺,寻常衣物一碰就掛烂,皮肤上更是会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这是连年轻杂役都头疼的活计。 “是,吴师兄。”陈平没有半分迟疑,拿著一把大剪刀,便走了过去。 他干得很慢,也演得极为『笨拙』。他任由那锋利的倒鉤刺,將自己身上的杂役服划开一道道口子,手臂和手背上,也很快便添了无数细小的血珠。他时不时地停下来,咧著嘴,对著被扎伤的手指吹气。 远处的吴师兄看著,心中冷笑,却也有些疑惑。这老傢伙看著痛苦不堪,可手上的活计,却並未真正停下。 又过了两日。 “陈平,浇灌用的水桶,那两个小的裂了。今天起,你就用那两个大的吧。” 那大號的木桶,装满水后,足有百十斤重,寻常壮年挑著走山路,都会气喘吁吁。 陈平依旧只是应了一声“是”。 他挑著那副沉重的担子,肩膀被压得深深地陷了下去,脚步踉蹌,走几步便要停下来歇一歇。有一次,甚至还“不小心”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洒了半桶水,惹来吴师兄一顿臭骂。 一连半个多月,吴师兄变著法子,將药园里最苦、最累、最刁钻的活,都丟给了陈平。 陈平则像一块逆来顺受的顽石,默默地承受著这一切。他將自己突破后增长的体力与耐力,尽数用在了“偽装”上。他用更精湛的演技,去扮演一个被压榨到极限、却又凭著一股韧劲苦苦支撑的、风烛残年的老僕。 吴师兄便如一个使足了力气、拳拳却都打在棉花上的莽夫,不仅没能逼出他想像中的“油水”,反而被陈平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搞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日,他似乎是失去了耐心,想出了一个新主意。 “陈平,你过来。”他招了招手。 陈平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一路小跑过去。 “药园西边那个废弃的仓库,看到了吗?”吴师兄指著远处一个半塌的屋子,“里面堆满了十几年的垃圾,看著碍眼,给我清了。这活儿不急,给你三天时间,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扔到后山去。” 这是一个惩罚性与侮辱性兼具的差事。那仓库,早已成了蛇鼠虫蚁的乐园,里面的东西,腐烂发霉,恶臭不堪。 “是,是,老汉这就去。”陈平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畏惧与为难,但最终还是顺从地应了下来。 他跟著吴师兄,来到了那座被藤蔓爬满了墙壁的废弃仓库前。吴师兄用一把锈跡斑斑的钥匙,打开了那把更大的锁,一股混杂著霉腐、朽木与陈年尘土的厚重气味,扑面而来。 “进去吧。”吴师兄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中午和晚上,我会让人给你送饭。干不完,不准出来。” 说罢,他竟真的从外面,將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关上,並落了锁。 仓库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射进来,在空中,照亮了无数飞舞的尘埃。 陈平站在原地,静静地听著吴师兄远去的脚步声。 直到四周彻底恢復了寂静,他脸上的那份卑微与惶恐,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吴师兄的刁难与恶意,此刻,却如同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机缘之门。 在这间被时光遗忘的、堆满废物的仓库里,陈平嗅到的,並非腐朽,而是一种独属於他这位老朝奉的、名为『捡漏』的无上芬芳。 第15章 故纸堆里识灵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章 故纸堆里识灵草 第十五章 故纸堆里识灵草 仓库的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昏暗与寂静,瞬间將陈平吞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复杂难言的气味——是木料腐朽的酸味,是鼠虫粪便的臊味,是尘埃堆积了不知多少岁月后的陈腐土腥味,三者混合,令人作呕。 若是寻常杂役被如此对待,关在这等同於牢笼的地方,心中怕是早已充满了怨毒与惶恐。 陈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这样的情绪。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开始劳作,而是便如一头进入了新领地的孤狼,用他那双早已適应了黑暗的眼睛,一寸寸地,审视著这个被时光遗忘的空间。 这是一个真正的垃圾场。 东墙角,堆著一摞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样的农具——断了齿的耙子,豁了口的锄头,还有几把烂了木柄的镰刀。 西墙边,靠著几个破裂的、布满蛛网的大水缸,缸底积著一层黑色的、不知名的沉淀物。 而占据了仓库最大面积的,是无数个早已腐烂、散发出霉味的草料袋,以及一堆堆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破损的木製家具。 陈平没有立刻动手去搬运。他在当铺里养成的习惯,是先“辨”再“动”。 他缓步走到仓库中央,在那唯一一束从屋顶破洞投下的天光下,仔细观察著脚下的灰尘。灰尘很厚,但上面,除了他和吴师兄刚刚留下的脚印外,只有一些细碎的、属於鼠虫的爪印。这证明,至少在最近几年,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踏足此地。 確认安全,方是“捡漏”的第一要务。 確认了这一点后,他才挽起袖子,开始了他在这间“宝库”里,为期三天的“寻宝”之旅。 他没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乱翻,而是从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开始,將所有的垃圾,严格地分门別类。 能当柴火烧的腐朽木料,堆在一处。 尚有回收价值的废铜烂铁,归为一处。 而那些彻底腐烂、只能扔掉的杂物,则另成一堆。 他就这样,沉默地,一点点地,清理著这间仓库。饿了,便吃下从门缝里递进来的、冰冷的黑面饃饃;渴了,就喝自己用瓦罐盛来的凉水。他不急不躁,仿佛要做的,不是一件苦差,而是一项精细无比的修復工作。 第一天,他將门口区域清理了出来,收穫的,是满身的灰尘和几块还能用的废铁。 第二天,他开始向仓库深处进发。这里的垃圾,堆积得更为久远。他清理到一堆破烂的被褥时,动作慢了下来。这些被褥,看样式,应是几十年前外门杂役所用,早已被虫鼠咬得千疮百孔。 他拎起一个早已看不出顏色的枕头,入手极沉,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他信手扯开一个破口,一团团被压得板结的、早已发黄变脆的故纸,从中滚落出来。 在那个年代,纸张对於凡人而言,仍是贵重之物。即便是用废的纸,也会被收集起来,塞进枕头或褥子里,以求保暖。 陈平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將那些纸团,小心翼翼地捧到那束天光之下,用他那双修復过无数古籍的巧手,一点点地,將它们拂去灰尘,缓缓展开。 大部分,都是些空白的废纸,或是某些弟子练字时,隨手丟弃的墨稿。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沓质感略有不同的纸张。它们更厚,也更坚韧一些,即便被揉搓成团,依旧没有完全碎裂。 他屏住呼吸,將其中的一页,缓缓展开。 这是一页从某本典籍上,被强行撕下来的残页。纸张因受潮,边缘泛著黄褐色的水渍,好几个地方,还有被老鼠啃噬过的、半月形的缺口。 但借著天光,书页上半部分的內容,依旧清晰可辨。 那上面,用一种古朴的木刻字体,印著一幅植物的线描图。图的旁边,则是一行行工整的小字註解。 陈平的目光,瞬间就被那幅图吸引了。那图上所画的,正是他每日都要打理的“赤血藤”。 而旁边的註解,他只看了一眼,心臟便不受控制地,擂鼓般地剧烈跳动起来。 “赤血藤,下品灵草。性属火,其气爆烈,喜阳恶水,生长於燥热之地。其根茎百年以上者,可为主药,炼製『燃血丹』……” 他又连忙展开另一页。 上面画的,是“冰心草”。 “冰心草,下品灵草。性属水,其气阴寒,喜湿恶阳,根植於阴冷石缝。其花叶,可中和烈火之毒,为炼製『清心散』之辅药……” 火……水…… 陈平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瞬间便想通了。为何吴师兄看管的那片主药田里,种在赤血藤旁边的几株冰心草,总是半死不活,叶片枯黄?原来,並非是土地贫瘠,也非是照料不周,而是这两种灵草的五行属性,天生相剋! 他颤抖著手,將最后一页展开。 这一页,没有图谱,而是一段总述性的文字。標题,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五行药理总纲”。 “天地万物,皆分五行。灵草之属,亦不例外。金、木、水、火、土,相生亦相剋。相生者,同植可互为滋养;相剋者,毗邻则互为损耗……” 就是它了! 陈平拿著这几张在任何人眼中,都与垃圾无异的、被撕毁的残破丹方图录,双手,竟有些微微地颤抖。 他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的、关於后续功法的瓶颈,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青囊吐纳诀》,讲的是如何“纳气”。而这几页残篇,讲的,正是他所吸收的这股“气”的、最根本的“属性”! 他若能弄懂这五行之理,便能有选择地,去吸收不同药渣里的、不同属性的灵气。甚至,可以通过调和不同属性的灵气,来淬炼自己体內的那股真气,使其更为精纯、更为稳固! 这,或许就是一条能让他自行推演出后续功法的、通往更高境界的通天大道!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几页比他性命还要宝贵的残页,仔细地折好,贴身藏入了怀中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他恢復了那个沉默杂役的身份,將仓库里的垃圾,一丝不苟地,清理得乾乾净净。 第三天傍晚,当吴师兄一脸不耐烦地打开仓库大门时,看到的,便是一个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来的老头子,以及一间虽然依旧破败、却已然被清空了一半的仓库。 陈平的表演,无懈可击。 他交还的,是一间空了一半的废弃仓库;而他私藏的,却是一个能让他辨明前路、勘破迷雾的崭新天地。 第16章 阴阳调和,寸功之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章 阴阳调和,寸功之得 从那间尘封的仓库里出来后,陈平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劳作的老杂役。 他每日按时起身,挑水、除草,將自己负责的三亩药田打理得一丝不苟。在管事吴师兄和其他杂役眼中,他没有任何变化。 但只有陈平自己知道,他眼中的这片药园,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过去,他看到的,只是一株株形態各异的植物。而现在,他看到的,是一个由无数“气”与“性”交织而成的、复杂而精妙的世界。 那片终年散发著热气的赤血藤,在他眼中,是一团跃动的“火”;那丛生长在阴凉石边的冰心草,在他看来,则是一汪沉静的“水”。那高大挺拔、枝叶舒展的青木香,是“木”;那扎根於砂石地、果实沉甸甸的金石榴,是“金”…… 他第一次能以一种法理的高度,俯瞰这片他劳作了一年多的土地。 而看得越是透彻,他便越是心惊。 这片药园的布局,简直混乱不堪。许多五行相剋的灵草被胡乱种植在一处。就像吴师兄亲自照看的那片主药田,为了图方便,竟將属火的赤血藤与属水的冰心草,种在同一条水渠的两侧。 难怪那几株冰心草总是蔫头耷脑,叶片上还带著异常的焦黄。那不是病了,而是被旁边赤血藤散发出的火性灵气日夜炙烤所致。 这份认知,让陈平心中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源於“独知其秘”的底气。这些外门弟子都看不懂的门道,他一个凡人杂役却洞若观火。 他没有声张,也不至於愚蠢到跑去提醒吴师兄。 他將目光重新投回到自己负责的那三亩药田。这片田地同样存在布局混乱的问题,是前人遗留下的烂摊子。 这,便是他最好的试验田。 他不能移栽,那会立刻引起注意。但他可以做一些更微妙、且更符合他杂役身份的“调和”。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从改变浇水的方式开始。 每日清晨,他会先挑水,將所有属水、属木的灵草仔仔细细地浇灌一遍,让它们在一天中最阴凉的时候喝足水分。而那些属火、属金的灵草,他则会等到日上三竿、阳气最盛之时才略微浇上一些,確保土壤不会过分湿润。 这个小小的改变无人察觉。人们只看到他依旧每日辛勤地挑水,却不会注意到他浇灌的顺序与时辰,已暗合五行之道。 他的第二个动作,更为隱蔽。 在他负责的田地里,有一小片属火的炎阳花,旁边便是一丛属水的月见草。两者的衝突尤为明显。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午后,陈平以“疏通田垄,以利排水”为名,用一把破旧的瓦片和双手,在那两种灵草之间垒起了一道高约三寸的小土埂。 这道土埂表面上是为防雨时积水,真正的作用,却是在地下隔开两种灵草相互衝突的根系与地气。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给一片属火的灵草除草时,不经意地將一些属木的青藤落叶扫到那片灵草的根部,任其腐烂分解。 木能生火。这看似无心的举动,实则是一种最温和的滋养。 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在一局看似平淡的棋盘上,不动声色地落下了一颗又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剩下的,便是等待。 “种田”之道最忌心浮气躁。陈平有的是耐心。 一周过去了,他田里的那些灵草,似乎並无太大变化。 两周过去了,那些原本有些萎靡的月见草,叶片上的黄褐斑点似乎淡了一些。 一个月后,当陈平再次蹲下身,审视自己的这三亩地时,他的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深藏的满意。 差异已然明显。 虽然还谈不上长势喜人,但他田里的所有灵草,都透著一股更健康、更舒展的生命气息。那原本半死不活的月见草,如今已是绿意盎然;那几株炎阳花,花瓣的色泽也比邻近田里的更鲜艷、更饱满一分。 这是一种源於本质的、由內而外的改变。 他知道,自己的推断被证实了。 知识,在这仙家世界里,同样是力量。而且,是一种更为隱秘、更为安全的力量。 他甚至开始思考:用这种方法,他是否能培育出品质远超寻常的上品灵草?若是丹堂用了这些上品灵草去炼丹,那剩下的药渣,其中蕴含的灵气,是否也会更为精纯? 一个完美的、能够自行流转、提升修行资粮的闭环,在他脑海中已然成形。 傍晚,吴师兄像往常一样背著手,在药园里巡视。他迈著四方步,从陈平负责的田埂上走过,目光隨意地扫了一眼。 他只看到一个埋头於泥土、腰背佝僂的卑微老僕。 他看不到的,是那老僕的指尖下,一个遵循著天地五行至理、正在悄然孕育生机的新世界。 第17章 山下集市,隔岸观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章 山下集市,隔岸观火 寒冬一日紧似一日。药园里的风颳在脸上,已经有了刀割似的凉意。 杂役们身上的单衣,早已被汗水和泥土侵蚀得又薄又脆,根本无法抵御即將到来的严寒。 这日歇工时,孙老头一边哆哆嗦嗦地搓著满是冻疮的手,一边照例发著牢骚:“这鬼天气,真不是人待的。再过半月,怕是夜里得活活冻死在床上。也不知宗门发的冬衣,什么时候才能下来。” 另一个老杂役接口道:“指望宗门?还不如指望山下的『山脚集』。我可听说了,那些外门弟子师兄们,手缝里隨便漏点东西出来,都够咱们换一身好皮袄了。” “山脚集?”陈平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你新来的,不知道。”孙老头来了精神,倚老卖老地解释起来,“每隔三月,山脚下的青石镇,都会有个集市。主要是那些外门弟子,互相换点东西,卖点自己鼓捣出来的玩意儿。咱们这些杂役,没灵石,去了也只能干看著,穷乐呵罢了。” 孙老头的语气里,满是鄙夷与羡慕。 陈平“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著自己的黑面饃饃,心中,却已將“山脚集”这三个字,牢牢记下。 对他而言,这个能让外门弟子自由交易的市场,是洞悉此界真实规则的绝佳窗口,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合理”地出现在山脚下,又不会引人注目的机会。而机会,向来不是等来的,只能由自己创造。 几日后,他瞅准管事吴师兄因药田收成不错、得了几句夸奖而心情尚佳的时机,主动找了过去。 “吴师兄。”他躬著身子,姿態谦卑,“天越来越冷了,我和几个老伙计的冬衣都还单薄著。宗门发放的衣物,想来都是上好的料子,用在咱们这些粗人身上,有些糟蹋了。老汉斗胆,有个想法,不如將咱们这个月的工钱凑一凑,由我下山一趟,去青石镇的旧衣铺,淘换几件结实的二手棉袄。如此,既能让大伙儿有衣穿,也能为宗门省下一笔开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谅了宗门,又显得自己老成谋公,还主动包揽了一件无人愿做的、下山採买的跑腿差事。 吴师兄本就懒得为杂役的琐事费心,听陈平这么一说,正中下怀,只觉得这老头子越发“懂事”了,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知道了。帐房那里支了钱,就快去快回,別在山下逗留。” “是,是,多谢吴师兄。” 陈平就这么拿著一张批条,领了杂役们那点微薄的、由几块碎银和几十个铜板构成的“巨款”,平生第一次,走出了流云宗的山门。 他没有急著去那个传说中的集市。 他先是极其认真地,在青石镇的几家布行和旧衣铺之间,反覆比对、讲价,最终用最少的钱,买到了几件虽然老旧、但用料厚实的粗布棉袄。 做完这件“正事”,他才將剩下的时间,留给了自己。 山脚集,就设在青石镇的镇东广场上。没有店铺,没有摊位,只是一个个身穿流云宗外门青衫的弟子,隨意地在地上铺开一块布,將自己的东西摆在上面,便算是一个摊子了。 陈平没有走近。 他知道,一个身穿灰色杂役服的老头子,出现在这种地方,会比鹤立鸡群还要显眼。 他在广场对面,寻了一家最简陋的茶馆,挑了个最不起眼的临窗角落坐下,点了一壶能续水、最便宜的粗茶。 他就这样,隔著一条不算宽的街道,隔著一扇蒙著薄薄灰尘的窗户,沉默地,注视著那个属於修仙者的、真实而粗糙的世界。 他看到,一个年轻弟子正拿著一把崩了几个小口的飞刀,唾沫横飞地向人兜售著它的锋利。 他看到,另一个女弟子身前摆著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籙,和一个盛著几颗色泽暗淡丹药的瓶子,满脸都写著“急售”。 他看到,更多的人只是在互相交换。用几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矿石,换取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用一本破旧的功法心得,换取几张空白的符纸。 交易的规模小得可怜。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与他们“仙师”身份不符的、为生计所迫的精明与谨慎。 茶馆里,也零零散散地坐著几个下山歇脚的外门弟子。他们的交谈声不大不小,正好能清晰地飘进陈平的耳朵里。 “……张师兄这次可走了运,他那张『火鸦符』,竟真的让他猎到了一头独角兔!那兔角,在集市上怕是能卖个三五块下品灵石呢!” “別提了,我上月从小胖子李师弟那里买了两颗『回气丹』,结果丹药里全是杂质,害我打坐时岔了气,歇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都小声点!听说器物阁的王执事最近正在清查库房,心情差得很。这个月谁要是不小心弄坏了宗门发的法器,可没好果子吃!” 陈平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缓缓地喝了一口。茶水苦涩,一如生活。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 他的心里,却已掀起了万丈波澜。 灵石、符籙、丹药的真实价值;弟子间的恩怨与信誉;宗门內部各堂口的实时动向……这些零碎的、在旁人听来纯属八卦閒聊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却被迅速地筛选、提炼、归纳、整合。 他像一个最冷静的画师,用这些最真实的顏料,一笔一笔地,勾勒著流云宗外门这片天地的真实面貌。 日头偏西,集市渐渐散了。 陈平也在茶馆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结了茶钱,背起那个装满了粗布棉袄的、沉甸甸的包裹,匯入暮色,走上了返回宗门的山路。 他带回山门的,是足以抵御一季寒风的几件冬衣。 而他藏在心里的,却是足以让他看清流云宗外门这片小小天地真实面貌的,一幅无形的舆图。 第18章 无心之柳,意外之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章 无心之柳,意外之赏 秋收时节,是药园一年中最忙碌,也最紧张的日子。 管事吴师兄这几日一反常態,不再躲懒,而是整日背著手在田间地头来回踱步。他紧盯著每一个杂役的动作,嘴里不时地发出几声呵斥,生怕谁手脚笨拙,损伤了那些即將上交丹堂的灵草根茎。 这关係到他未来一年的评定,由不得他不紧张。 陈平一如既往,沉默地將自己负责的那三亩药田里的灵草,一株株小心翼翼地起出,抖落根部泥土,再按照种类,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宛如一个侍奉了土地一辈子的老农,对自己的作物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畏。 临近午时,丹堂的人来了。 来者並非寻常外门弟子,而是一位身穿崭新青衫,袖口处以银线绣著一尊小巧丹炉纹样的年轻执事弟子。他叫钱理,是丹堂某位炼丹师的亲传学徒,在整个外门都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吴师兄一见来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原本的暴躁瞬间化作了点头哈腰的諂媚。 “钱师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点小事,本该师兄我亲自给您送去才是。” 钱理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他的目光根本没在吴师兄身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那些刚刚收穫的灵草上。他此来是奉师命,为一炉重要的丹药,亲自甄选品质最佳的辅药。 他没有多言,径直走到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灵草前,蹲下身,开始了他的检验。 他的检验方式极为专业。隨手拿起一株,先看其色泽是否纯正,再嗅其气味是否浓郁。有时,他还会从怀中取出一柄银质小铲,小心地刮下一点根茎表皮,放在指尖捻开,观察其中纤维的纹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药园里的气氛,因他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压抑。吴师兄跟在他身后,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钱理一路看过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始终没有说话。直到他走到陈平负责收拢的那一小堆灵草前,脚步才猛地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株“赤血藤”,只见其通体赤红,色泽饱满,仿佛有血液要在其中流动一般。他又拿起一旁的“冰心草”,那叶片上的蓝色脉络清晰可见,如玉石雕琢,透著一股沁人的凉意。 “咦?”他口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著几分诧异的声响。 他將这两株灵草凑到鼻端,闭上眼,仔细分辨著其中的气息。 “……奇怪。”钱理自言自语道,“这几垄的灵草,无论是品相,还是其中蕴含的灵气活跃程度,都明显比其他的要高出半筹。虽然依旧是下品,但已是下品中的顶尖了。” 跟在后面的吴师兄闻言一愣,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顺著钱理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堆灵草,又看了一眼正跪在地上、低著头、將自己缩成一团的陈平。 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混跡宗门多年的本能,让他立刻挺起了胸膛,脸上挤出一个谦虚而自得的笑容:“钱师弟真是好眼力。师兄我……咳,我近来在古籍上看到了一些调和地气的法子,便斗胆在这几亩薄田上试验了一番。没想到,竟真的有了些微末的效果,让师弟见笑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將一切功劳都自然而然地揽到了自己身上。 钱理果然没有怀疑。在他看来,一个杂役管事为了提升考评,钻研些种植技巧再正常不过。至於那田里跪著的老杂役,不过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罢了。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此行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吴师兄有心了。师尊常说,大道至简,修行之道,便在这些细节之中。你能有这份钻研之心,很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通体洁白的瓷瓶,隨手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一瓶『聚气丹』,宗门发的,还剩下些。吴师兄困於炼气三层多年,或许能用得上。便算是我丹堂,对你这份苦劳的嘉奖吧。” 吴师兄看著那只白瓷瓶,眼睛都直了。 聚气丹!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丹药,但对於他这种份例微薄、又无背景的外门弟子而言,平日里需要攒上数月工钱才捨得买上一颗的宝贝! 他伸出有些颤抖的双手,几乎是抢一般將那瓷瓶接了过来,口中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如何使得……多谢钱师弟!多谢钱师弟!” 钱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吩咐手下將这几垄“上品”灵草尽数收好,便转身离去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谷口,吴师兄才如梦初醒般,將那只瓷瓶死死地攥在了手心里。 一股狂喜,直衝天灵盖。 他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陈平身上。 那眼神中,原有的猜忌与恶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困惑、贪婪、以及一丝……“器重”的古怪神色。 他不明白这老傢伙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老傢伙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这简直是自己无意中发现的一块风水福田! 吴师兄走到陈平面前,清了清嗓子。 陈平心中一紧,以为对方要盘问什么,已经做好了应对的说辞。 谁知,吴师兄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很好。这几亩地,以后就专门由你来照看。该怎么弄,还怎么弄,莫要懈怠了。” 他说著,竟从自己的午食里,拿出了一个尚有余温的、完整的白面饃饃,扔到了陈平的脚边。 “赏你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说完,他便背著手,迈著前所未有的、轻快的步伐,哼著小曲,扬长而去。 陈平缓缓地直起身,捡起了脚边那个还沾著些许泥土的白面饃饃。 饃饃很小,尚有余温,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异样的分量。 他知道,那道一直悬在自己头顶、来自吴师兄的无形利剑,如今不但消失了,反而因对方的贪念,化作了一面保护自己的盾牌。 他种下的,是几株暗合五行的灵草;而他收穫的,却是一道由贪婪与误解所铸就的、足以庇护他安然走下去的无形屏障。 第19章 一念归乡,长远之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章 一念归乡,长远之谋 吴师兄的“庇护”,让陈平在药园里的日子,前所未有地安稳了下来。 那些最苦最累的活计,再也落不到他的头上。吴师兄似乎將他当成了一只能带来好运的吉祥物,虽谈不上优待,却也绝不让他再受半分刁难。他每日只需打理好自己那三亩“福田”,剩下的时间,便可自由支配。 这份来之不易的“閒”,让陈平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思考。 他不再仅仅满足於从药渣中汲取灵气,或是从故纸堆里拼接知识。当眼前的生存危机暂时解除后,一个更为长远的问题,如同一粒被风吹来的种子,落入他那片早已规划整齐的心田。 这粒种子,是在一次下山採买时被无意中种下的。 那一次,是吴师兄假公济私,让他下山去青石镇最好的酒楼,为自己买一壶新酿的“秋露白”。 在镇上,陈平偶遇了一位同样身穿流云宗青衫的弟子。那位弟子没有去集市,也没有去法器铺,而是在一家凡俗的杂货店里,仔细地挑选著一些五顏六色的麦芽糖和一个拨浪鼓。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与这仙家身份格格不入的、近乎笨拙的温柔。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对“家”的眷恋。 陈平站在街角,看著那位弟子將买好的糖果和玩具,以一丝微弱法力护持著,小心翼翼地放入储物袋中,然后行色匆匆地向镇外走去。他知道,这位弟子,是要“探亲”去了。 这一幕,毫无徵兆地,触动了陈平心中最深的那根弦。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远在燕尾城、老实本分的侄子,陈守义。 算起来,自己离开燕尾城已有近三年。他不知道,那间“周记当铺”在侄子的手里经营得如何了?他是否已经娶妻生子,延续了陈家的香火?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在那条返回宗门的山路上,陈平的脚步走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慢。他的脑海里,正在进行著一场前所未有、极其深远的“推演”。 他开始反思自己目前的处境。 他如今的安全看似稳固,实则脆弱不堪。这份安全完全建立在吴师兄的贪婪与误解之上。倘若有朝一日吴师兄失势,或是丹堂换了人,又或是自己的秘密被任何人窥破一角,那这虚假的平衡便会瞬间崩塌。 届时,他將毫无还手之力,也无任何退路。 他就像一棵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孤松,看似傲然,实则根基悬於一线,只需一场风雨,便可能根基尽毁,坠入万丈深渊。 一个人的“苟”,是浮萍,看似自在,实则无根。 而那位下山探亲的弟子,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个家族。 是了,一个家族! 陈平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半山腰,回望山下那片广袤的、属於凡俗世界的大地,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开始以一种绝对的、冷酷的理性,去剖析“家族”这个概念能为自己的长生大道带来怎样的好处。 其一,是为“巢”。鸟倦飞而知还。这修仙之路危机四伏,他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若有朝一日在宗门待不下去,一个由血脉构筑的、绝对忠诚的凡俗家族,便是他最安稳的、可以疗伤避祸的巢穴。 其二,是为“耳目”。他一人身处深山,对外界信息的获取渠道极其有限。而一个繁盛的家族,其触角可以延伸到各行各业,市井的流言,商路的变迁,官府的告示……这些看似无用的凡俗信息匯聚起来,若由他这等善於分析之人来处理,或许就能从中窥见整个天下的气运走向。 其三,是为“手足”。有许多事,以他修仙者的身份,不便亲为,亦或不屑於为之。但一个家族,却可以代他去经营產业,去积累財富,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俗务,为他在凡俗世界建立起一个庞大的、能为他源源不断输送助力的凡俗体系。 其四,是为“心锚”。长生之路,最是寂寞。亲友故旧,终將化为黄土。心性若是不坚,很容易在无尽的岁月中变得孤僻、冷漠,最终丧失人性,沦为只知吐纳的顽石。而一个延续的血脉,一个需要他去守护的根,便能时时刻刻提醒他,他从何而来,为何求长生。 一个人的“苟”,是浮萍;一个家族的“苟”,才是扎根於大地之上的古树。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陈平所有的迷茫。 他未来的路,不再仅仅是追求个人的修为提升。他要做的,是在暗中,扶植起一个属於自己的、姓陈的修仙家族! 当然,这个计划宏大得近乎虚妄。他如今还只是个被困在药园里的杂役,连与外界通信都做不到。 但他不急。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月光之下,药园依旧,他依旧是那个卑微的老僕。 但在他的心中,一粒名为“家族”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它將在沉默与黑暗中,汲取著他所有的耐心与智慧,等待著终有一日,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第20章 灯下残卷,补缀乾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章 灯下残卷,补缀乾坤 自那日得了丹堂的“意外之赏”后,吴师兄待陈平的態度便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依旧是那个颐指气使的管事,陈平也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僕。但吴师兄已不再刁难他,甚至会有意无意地,將一些清扫宗门公共区域的轻省活计交到他的手上。 这正中了陈平的下怀。 他利用这些机会,以一个清扫僕役的最完美偽装,將自己的活动范围从药园扩大到了外门弟子日常起居的边缘区域。 他的“捡漏”,也从单纯的药渣扩展到了更广阔的领域。 外门弟子的垃圾堆成了他新的宝山。他总能从那些被隨意丟弃的废纸、破布、碎瓷片中,找到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有时是一角被当成引火物的、写著几个丹方的废弃纸张;有时是一块被弟子们用来垫桌脚的、蕴含著微弱金属性灵气的“废矿石”。 最大的收穫,依旧是那本《常见灵草图谱》的残页。在近半年的时间里,他又陆陆续续地从不同的角落搜集到了五六张新的残页。 今夜,又是一个无月之夜。 子时已过,木屋里鼾声如雷。同住的几个老杂役早已在白日繁重的劳作中耗尽所有精力,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陈平却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点灯,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黏土自製的小碗,碗里盛著一点凝固的、取自庖厨废弃的灵兽油脂。他用火石小心翼翼地点燃了那根用草芯做成的灯芯。 一朵只有豆粒大小、光亮微弱却毫无烟气的火苗缓缓亮起,在他身前投下了一小片仅能照亮双手的昏黄光晕。 在这片绝对私密的光晕中,他从床铺最深处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一层层揭开,露出的,是十几张大小不一、顏色各异、残破不堪的纸页。 这便是他这大半年来所有的“知识”积累。 今夜,他要做的不是修行,而是將这些散落的“乾坤”重新补缀起来。 他取出了自己的工具:没有名贵道具,只有一根被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竹製镊子,一支用狼毫废笔头重新绑扎的细毛刷,以及一小碗用他自己口粮里的米汤熬製成的粘稠浆糊。 他將所有的残页在床板上小心翼翼地摊开,如同一个面对著一盘绝世残局的棋手。 他的神情专注而虔诚。 他先是“分类”。根据每一张残页的纸质纤维、墨色深浅以及撕裂边缘的痕跡,將它们一一进行比对、归类。这份眼力,是他过去三十年在当铺里鑑定过上万件古玩字画才练就的本能。 然后是“拼接”。他用竹镊夹起一片残页,在另一片残页的断口处反覆比对,寻找那唯一正確的、可以完美契合的纹路。 最后是“修復”。他用细毛刷蘸取一点点米汤浆糊,均匀地涂抹在纸页的粘合处。动作轻柔得仿佛不是在粘合纸张,而是在为一件绝世珍品缝合创口。 时间,在这间黑暗的木屋里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窗外寒风呼啸,屋內灯火如豆。 一个鬚髮皆白、身穿灰色僕役服的老者,正俯身於一张冰冷的床板上,用最简陋的工具,做著一件与他身份截然不符的、精细无比的工作。 他的双手布满了劳作留下的老茧与伤痕,但在那昏黄的灯火下,却显得异常稳定、灵巧。 这双手,曾鑑定过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曾翻拣过骯脏不堪的垃圾。 如今,它正在修復著自己通往长生大道的残缺地图。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陈平终於直起了他那早已僵硬的腰。 在他的面前,一本由十几张残页拼接而成、虽布满了补丁和水渍、却已然相对完整的薄薄书册,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甚至用坚韧的草纤维,为它做了最简单的线装。 《常见灵草图谱》。 他轻轻地抚摸著那凹凸不平的封面,眼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如深潭般的、满足的平静。 他回首自己进入流云宗的这两年。从最初的惶恐,到发现药渣的惊喜,再到被吴师兄刁难时的隱忍,以及此刻的这份安寧。 他愈发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道”。 他不是那些光芒万丈的天才,也不是手握逆天法宝的气运之子。他只是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沉默的捡漏人。 在骄傲者的眼中,垃圾永远是垃圾。 但在智者的眼中,垃圾只是被放错了位置的资源。 他吹熄了豆灯,將那本补缀好的“秘籍”重新珍而重之地藏好。 他没有睡去,而是走到了那扇满是裂纹的木窗前,向外望去。 远处是流云宗內门所在的方向。即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那里依旧有几座高耸的楼阁,点缀著彻夜不息的璀璨灯火。 那灯火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代表著这个世界舞台的中心,代表著权势、力量与无尽的资源。 陈平的目光在那些星光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中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更没有丝毫的渴望。那是一种纯粹的、冷静的、仿佛在欣赏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卷般的审视。 他知道,自己的路不在那里。 那些星光是这个世界舞台的中心。而他陈平,则甘愿做这舞台之下最黑暗、最安静的看客。 看客,往往比台上的伶人,活得更久长。 第21章 无形之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章 无形之手 冬去春来,万物復甦。 当药园的土地在春风的吹拂下渐渐褪去僵硬、重新变得鬆软时,陈平的心中,也开始酝酿一场新的、更为宏大的谋划。 吴师兄的“庇护”让他得以安稳。但他深知,这份安稳是建立在吴师兄个人“好运”之上的,並不牢固。他需要做的,是將这艘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船”打造得更大、更坚固,让吴师兄的地位稳如磐石。 如此一来,他这只藏在船底的“老鼠”,方能高枕无忧。 他的目光越过了自己那三亩“福田”,投向了整个药园。 在他那双已经能洞悉五行之理的眼中,这片广袤的药园不再仅仅是土地与植物的集合。它是一个庞大的、充满了失衡与缺陷的生態系统。 而他,將成为那个拨乱反正、无形的调理之手。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在开春后清理整个药园的灌溉水渠时开始的。 这是一项每年都要进行、所有杂役都需参与的集体劳作。陈平主动请缨,负责清理最上游、也最偏僻的几段主渠道。 其中一条渠道引来的是后山瀑布之水,水流湍急,水中裹挟著大量被冲刷下来的、呈暗红色的山岩碎屑和泥沙。陈平上次下山时曾悄悄看过那片山岩的地貌,他断定,那里的岩石富含一种赤铁矿,其泥沙五行属“金”,性燥烈。 用这种水去浇灌大部分属“木”的灵草,无异於饮鴆止渴。短期不显,长此以往,必会损伤灵草根基。 在清理那段水渠时,他看似在卖力地清除淤泥,实则用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和大量淤泥,在渠道的某个拐弯处,极其隱蔽地构建了一个小小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沉沙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大部分富含金属性矿砂的泥沙都会在此沉淀下来。他又在水渠的另一侧挖开一道极小的豁口,让积攒的泥沙能隨著雨水,缓慢地流向一片种植著几株“金属性”荆棘的废弃荒地。 他的另一个动作,是在为药田施加草木灰。 將烧完的草木灰撒入田地,是药园增肥、防虫的传统。负责此事的杂役向来是將厨房和各处烧完的灰烬胡乱混在一起,隨意拋撒。 陈平却利用自己清理药园废料的便利,將那些修剪下来的、不同属性的灵草枝叶分开堆放,分开焚烧。 於是,他便拥有了好几种属性不同的“特製肥料”。 在给那些属“土”的灵药,如“地龙参”、“黄精”等施肥时,他便会在公共的草木灰中悄悄混入一些由火属性灵草烧成的灰烬。 火能生土。 在给那些属“木”的、最为娇贵的灵药幼苗施肥时,他则会混入由水属性的“沼泽苔蘚”烧成的灰。 水能生木。 他的这一切操作,都混杂在日常的、繁重的劳作之中。他依旧是那个最沉默、最不起眼的陈平。没有人知道,这个卑微老僕的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挥锄,都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悄然改变著整个药园的地气流转。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 春生,夏长。 今年的药园似乎格外得“风调雨顺”。灵草的发芽率比往年高了半成;在最炎热的夏季,枯死的幼苗也比往年少了许多。 吴师兄將这一切都归功於自己的“运气”,以及陈平这个“福星”带来的好运。他愈发觉得將这老头子留在身边是个无比正確的决定。他心情大好,连带著对其他杂役的呵斥都少了许多。 待到秋收之时,量变终於引起了质变。 当丹堂的执事弟子前来验收今年的收成时,经过最后的清点,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结果—— 本年度,外门药园所有灵草的总產量,比去年足足高出了一成! 一成! 对於一个已经数十年產量都毫无波动的药园来说,这是一个堪称奇蹟的数字。 消息上报到宗门庶务堂后,立刻引起了高层的重视。 最终,这份天大的功劳,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管理有方”的管事吴师兄头上。 吴师兄本人在领到那份远比去年丰厚数倍的灵石和丹药奖励时,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之中。他站在庶务堂的执事面前,听著那些仿佛在说另一个人的、“勤於庶务、善於钻研”的褒奖之词,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化作了一片狂喜的潮红。 当晚,他破天荒地自掏腰包,让膳食堂为所有杂役都加了一大勺油汪汪的肉臊。 在杂役们感激涕零的欢呼声中,陈平默默地吃著自己碗里那份来之不易的晚餐。 他看著不远处,正被几个闻讯前来道贺的其他管事弟子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喝得满面红光的吴师兄。 吴师兄沐浴在眾人的讚誉之中,如同站在一座高台之上。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这座高台,是陈平用无数担无人察觉的淤泥和一捧捧分门別类的草灰,为他,也是为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 第22章 言语中的「秘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章 言语中的「秘境」 冬日的药园,褪去了春夏的繁盛,显得有些萧索。 大部分灵草都已进入休眠期,不再需要频繁照料。杂役们的工作也因此清閒了下来,每日只需做些除雪、固土的简单活计,便可回到木屋中躲避山间的寒风。 对於旁人而言,这是难得可以偷懒的安逸时光。 但对於陈平来说,这份安逸却让他生出了一种新的、更为深刻的焦虑。 夜深人静,他依旧点亮那盏豆大的油灯。只是,他没有吐纳,也没有修行,而是將那本自己亲手补缀起来的《常见灵草图谱》,一遍又一遍地反覆研读。 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他都早已烂熟於心。 正是凭藉这本残卷上记载的粗浅五行药理,他才能將整个药园的收成硬生生拔高了一成。 这份成功,不仅为他换来了吴师兄的另眼相看与安稳的处境,更像是一道裂隙,让他得以窥见,在那扇名为“知识”的大门背后,是何等波澜壮阔的景象。 他如今的修行也遇到了瓶颈。 他已经能熟练地从丹堂的药渣中分辨並汲取不同五行属性的灵气,但他发现,自己对这些灵气的运用依旧停留在最粗浅的层面。 《灵草图谱》上只说了“水生木”,却没有说,几分的水才能生一分的木?若是水势过猛,是否会造成“水多木漂”的恶果?在“水生木”的过程中,若是掺杂了一丝“金”属性的灵气,又会產生怎样的异变? 这些更深层次的问题,如同无数条岔路摆在他的面前,而他手中那张残破的地图却已到了尽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身处孤岛之上的人。他已经丈量完了岛上的每一寸土地,熟悉了每一块石头,每一棵小草。但他知道,在这座孤岛之外,是一片无垠的、深不可测的汪洋。 而他,没有船。 这是一种源於未知的、更甚於生存危机的巨大渴求。药渣灵气,能填饱他修行的“口腹”,却满足不了他求知的“饥渴”。 他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越过药园的藩篱,投向了更为广阔的流云宗外门。 吴师兄的“放任”为他提供了便利。在完成每日的活计后,他开始以“散步活络筋骨”为名,在药园周边的几条公共山道上缓缓踱步。 他依旧是那副老態龙钟、人畜无害的模样,但他的眼睛却像一只最敏锐的猎鹰,记录著他所看到的一切。 他看到,器物阁的方向,每日黄昏都会升起黑色的浓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金属烧灼的气味。 他看到,符籙堂的弟子总是行色匆匆,身上带著一股淡淡的硃砂与墨香。 他还看到,宗门执法堂的弟子两人一组,每日会定时沿著固定的路线巡视三圈,其步伐神態都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他在脑海中一点点地完善著那幅属於流云宗外门的“舆图”,標註著每一个堂口的位置,记录著每一个区域的人员流动规律。 他像一个最耐心的棋手,在观察,在布局,在寻找一个新的、可以让他“落子”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直到那一天,吴师兄因为心情好,又叫了几个相熟的管事弟子,在田边的凉亭里摆了一桌酒。 陈平自然又是那个负责在旁边温酒、添菜的隱形老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负责宗门杂务的矮胖弟子喝得满脸通红,开始大著舌头抱怨了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千卷阁』那帮酸丁,最是难伺候!一个个眼高於顶,成天抱著那些破书当宝贝。可每隔个三五年,就要清出一大批所谓的『无用之典』,说是什么……什么神识烙印损坏,无法读取了。” “……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每次都得让咱们杂役房的,用大车一车一车地给拉到『千机崖』去倒掉!真是晦气!”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道:“可不是嘛!上次我就跟著去了,那千机崖,阴风阵阵的,听说以前还是个行刑场。宗门里所有堂口的废弃物都往那儿扔,简直就是个垃圾山!” 吴师兄等人皆將这番话当成了酒桌上的牢骚,哈哈一笑,便揭了过去。 唯有陈平。 他站在一旁,低著头,为眾人斟酒的双手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他的整个世界却已然掀起了万丈狂澜。 千卷阁……淘汰的典籍……神识烙印损坏……千机崖……宗门所有堂口的废弃物…… 他像一头嗅到了更肥美猎物气息的孤狼,悄然调转了方向,將目光投向了这片光鲜仙门之下,那道更为庞大隱秘的——垃圾暗流。 第23章 一枚「閒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章 一枚「閒棋」 千机崖。 这三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陈平那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中盪起了层层涟漪。 他知道,那里藏著他突破当前困境的唯一希望。 但他也同样清楚,那座代表著宗门废弃物的“垃圾山”,与他这间位於药园角落的“杂役房”之间,隔著一道无形的、名为“身份”的天堑。 他是一个药园杂役,活动范围被严格地限制在这片山谷之中。任何无故的出入都会被视为对门规的挑衅,招来不可预测的后果。 他不能去“闯”,只能被“派”。 他要做的,便是让管事吴师兄心甘情愿地,將他派往那个他本不该去的地方。 陈平没有声张,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他开始了一场新的、更为漫长而细致的“观察”。这一次,他的观察对象不再是灵草,不再是药渣,而是他的顶头上司——吴师兄本人。 经过数日的观察,他发现吴师兄虽然因药园增產而地位稳固,但眉宇间却总是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焦躁。 他夜里似乎睡不安稳,眼瞼下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青黑;他的脾气依旧不算好,尤其是在处理那些繁琐的庶务时,很容易便会不耐烦。 陈平在凡俗间做了三十年的朝奉,阅人无数。他一眼便看出,这是典型的“心神损耗、思虑过度”之症。对於修仙者而言,这或许不算大病,但长此以往,必会影响吐纳修行的效率。 一个完美的“切入点”就这么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开始了自己的“製药”过程。 他没有动用任何带有灵气的草药。那等事物药性霸道,一旦被吴师兄察觉便是弥天大祸。他用的,全是在药园田埂边、石缝里那些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最寻常的凡俗野草。 几株有安神之效的野生“甘菊”。 几颗能静心助眠的“酸枣仁”。 还有几片清火润肺的“百合”鳞茎。 他利用每日清理杂草的机会,悄无声息地將这些东西分批次地收集了起来。在自己的木屋里,他將它们一一风乾、捣碎,最后研磨成一种极其细腻、闻不出任何味道的灰白色粉末。 做完这一切,他將这包粉末如最珍贵的丹药一般贴身藏好。 他的“投药”同样是在不经意间完成的。 吴师兄有个习惯,喜欢在巡视药园时將一个大號茶壶放在田边的凉亭里。陈平作为他眼中的“福星”与“心腹”,时常会被指派去做些添水、温茶的活计。 就在一次添水时,陈平趁著四周无人,用尾指的指甲挑起一撮微不可见的药粉,指尖轻弹,药粉便无声地落入了滚烫的茶水之中。 药粉遇水即溶,无色无味,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没有贪多,剂量用得极小。他知道,这种调理如春雨润物,贵在“无声”与“持久”。 一次,两次,三次…… 一连半个多月,陈平都用这种方式进行著他那场无人知晓的“治疗”。 变化,是在一个月后才逐渐显现的。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吴师,兄自己。他发现自己夜里的睡眠似乎变得深沉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多梦易醒。白日里处理那些繁琐事务时,也觉得心神比以往要更为集中,不再那么容易感到烦躁。 他將这一切都归功於自己修为精进、心境提升,甚至还在几个相熟的弟子面前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道心稳固”。 而这一切,又让他愈发坚信,自己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老杂役就是自己气运的来源。 他看陈平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器重”,渐渐带上了一丝近乎於“依赖”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终於,在又一次的酒后閒谈中,果实成熟了。 那个负责杂务的矮胖弟子再次向吴师兄抱怨,说宗门府库里的一批农具因存放不当大多已经朽烂,需要各个堂口自行上报领取新的。 这是一个需要派人去“杂物处”办理的差事,路途不近,手续繁琐。 吴师兄皱著眉头,下意识地便在脑海里寻找著最合適的人选。 他自己懒得跑一趟,派其他的弟子他又怕对方偷懒耍滑,或是被人刁难了处理不好。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便落在了那个正侍立在一旁、安静添酒的陈平身上。 老实,本分,识得几个字,办事又稳妥。最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福星”,有他在,说不定还能领到一批质量上乘的工具。 “陈平。”吴师兄开口了。 “老奴在。” “药园的锄头、镰刀也该换一批新的了。明日,你拿著我的手令去一趟杂物处,把这件事给办了。”吴师兄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块刻著“药园”二字的黑沉沉木製腰牌扔了过去。 “是,吴师兄。”陈平双手恭敬地接过了那枚腰牌。 “哦,对了。”吴师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隨意地补充了一句,“西边那个废仓库清理出来的那些破铜烂铁,堆在那儿也碍眼。你既然要去杂物处,左右顺路,便套上辆板车,把那些垃圾一併拉到千机崖给扔了,省得再跑一趟。” 陈平的心臟在那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谦卑顺从的模样。他深深地將头埋了下去。 “老奴,遵命。”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用几味不值钱的凡草,为吴师兄调理了身体。 最终,为自己换来了这枚可以自由行走於外门的“閒棋”。 棋盘之上,一枚看似无用的閒棋,一旦落在正確的位置,便足以撬动乾坤。 第24章 千机崖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章 千机崖下 领了新的农具,又在杂物处办妥交接手续,陈平便推著那辆装满废旧杂物的板车,朝著与药园相反的、更为偏僻的后山走去。 通往千机崖的路,与其说是一条路,不如说是一条被人和车轮在荒草与荆棘中硬生生碾压出来的痕跡。 道路越走越窄,也越走越荒凉。两侧是高大而阴森的古木,遮天蔽日,连山风穿过林间的呼啸都带上了一丝呜咽般的哭嚎。 板车的木轮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是这片死寂山林中唯一的声音。 陈平沉默地推著车。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但他那双握著车把的手却稳如磐石,心中更是没有半分疲惫,反而充斥著一种即將踏入未知宝库的、隱秘的亢奋。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绕过一处巨大的山壁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深入山腹的巨大断崖,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陈在他的面前。这便是千机崖。 崖不算太深,约莫二三十丈,但极为广阔。崖底並非嶙峋怪石,而是被厚达数丈、不知积攒了多少年月的“垃圾”给硬生生填出了一片五彩斑斕的、广袤的“平原”。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腐朽、焦糊、酸腐与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隨著山风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陈平站在崖边,却没有如预想中那般露出任何厌恶之色。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的,並非对污秽的鄙夷,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鑑赏之光——那是顶级的朝奉面对未曾发掘的古墓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没有急著倾倒自己车上的东西,而是先將板车停稳,然后开始了他对这片“宝地”的第一次“勘探”。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最精准的刻度尺,缓缓扫过崖底那片广阔的垃圾山。 在他眼中,这片看似混沌的垃圾山,实则井然有序,自有其內在的规律。 崖底正中心靠近山壁的地方,堆积著一座最为庞大的、呈暗黑色的“山丘”。那是由无数的炉渣、煤灰以及炼器失败后產生的扭曲金属残骸所构成。即便隔著老远,也能感受到那一区域散发出的、一股带著硫磺味的灼热气息。 ——器物阁倾倒区。陈平在心中立刻做出了判断。危险,但或许能从炉渣里淘出些未曾烧尽的珍稀矿石。 在“黑山”的左侧,是一片广阔的、呈灰白色的“平原”。那里主要是由大量的药草灰烬、破碎的陶瓷丹瓶以及废弃的炼丹炉碎片组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丹药与草药混合的焦糊味。 ——丹堂倾倒区。价值最低,灵气大多已在炼丹过程中散逸殆尽,於修行无益。不过,或许能寻到几个完好的丹瓶,也算聊胜於无。 而在“黑山”与“白原”之间以及更外围的区域,则是五花八门的杂物区。破烂的衣物、朽烂的桌椅、吃剩的兽骨……应有尽有。 ——那是来自外门弟子生活区和膳食堂的废弃物。对他而言,毫无价值。 陈平的目光不疾不徐地继续移动著。终於,在整个断崖最东侧、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的目標。 那是一片呈“土黄色”的区域。 与其他区域相比,那里的垃圾山高度最低,范围也最小。主要是由无数早已腐烂发霉的竹简、被雨水浸泡成纸浆的故纸堆以及断裂的毛笔、乾涸的砚台等“文房”废弃物所组成。 那里的气味也最为“单纯”,没有焦糊与酸腐,只有一股浓重的、纸张霉变后產生的、独特的“书卷气”。 ——千卷阁! 陈平的心臟有力地跳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做完这一切的“勘探”,他才回过身开始处理自己的“正事”。他將自己板车上那些来自药园仓库的垃圾一件件地搬了下来,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它们尽数推下了山崖。 破旧的农具砸在垃圾山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很快便被那广阔的垃圾海洋所吞没,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他的“差事”已经办完。 他没有急著下去寻宝。他知道,自己第一次来不宜停留过久。此次前来,最重要的,是摸清这里的“地形”与“规律”。 他站在崖边又仔细地观察了许久,將每一个区域的位置以及从崖顶下去最安全的几条路径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直到日头开始偏西,他才拉起那辆空空如也的板车,转身沿著来时的路缓缓离去。 他拉著空空如也的板车,离开了这座被宗门遗忘的垃圾山。 但他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充实,已是真正的满载而归。 第25章 亡者之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章 亡者之遗 千机崖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臥在流云宗的后山。 陈平的心中无时无刻不惦记著这头巨兽“腹中”可能藏著的宝藏,但他依旧保持著非人的耐心,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 又过了数日,他才再次找到了吴师兄,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老实人的为难。 “吴师兄,”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上次那个仓库里的垃圾……实是太多太沉了。老汉我一把老骨头,实在是一次拉不完,底下还有些埋得深的……” 吴师兄正因修为略有精进而心情大好,对此等小事自然不放在心上。他大手一挥,颇为“体恤”地说道:“知道了。那你便自己看著办,这几日无事就多跑两趟,务必给清理乾净了。” “是,是,多谢吴师兄体谅。” 一道最完美的、可以让他自由出入千机崖的“令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到手了。 这一次,陈平做足了准备。 他依旧推著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车上装了些无关紧要的废料作为偽装。除此之外,他还带上了一根顶端被削尖的硬木长棍,以及几双用废弃兽皮和麻布缝製的厚实“手套”。 他再次来到了千机崖。 山风呼啸,吹起满地的纸屑与灰尘。他没有片刻耽搁,在將车上的废料倾倒完毕后,便循著记忆中的路径,径直走向了崖底东侧那片属於“千卷阁”的土黄色故纸堆。 他没有像无头苍蝇一般一头扎进去乱刨。 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审视著自己的猎场,用那根硬木长棍代替自己的双手,极其有技巧地一层层地將那些被雨水浸泡、又被烈日晒乾,早已板结在一起的竹简和纸张轻轻地挑开、剥离。 这个过程枯燥而乏味。 半个时辰过去,他除了翻出几块断裂的砚台和一堆烂了毛的笔头,一无所获。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 “捡漏”之道,本就是从九千九百九十九件废物中,去寻那唯一一件蒙尘的宝贝。比拼的不是运气,而是眼力,更是耐心。 他的长棍继续不疾不徐地在那片巨大的垃圾堆里探索著。 忽然,棍子的顶端传来了一阵不同於腐朽竹木的、带著几分柔韧的触感。 陈平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戴上那副简陋的手套,用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了那层厚厚的、散发著霉味的废纸。 一个呈灰褐色的、巴掌大小的皮囊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皮囊不知是用何种兽皮製成,虽然边角的缝线已经绽开,皮质也因长久的废弃而变得干硬,但主体却奇蹟般地保持著完整。皮囊的表面,还用一种褪色的金线绣著一朵流云的纹样。 陈平的心猛地一跳。 储物袋! 虽然是最劣质、最低等的那种,但这无疑是一个储物袋! 他调动体內那缕微弱的气息探入其中,只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殆尽的灵气波动。原主人的神识烙印已然淡薄如烟。 他没有当场打开。 他將储物袋迅速塞入怀中,然后又在原地装模作样地继续翻找了一会儿,才推著空车循著原路返回。 回到那间属於自己的阴暗木屋,直到夜深人静,確认所有人都已熟睡之后,他才將那个储物袋再次取了出来。 他將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哗啦”几声轻响,几样东西掉落在了他那张坚硬的床板上。 三枚灵气尽失、遍布裂纹的灰色废灵石。 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早已被湿气浸透、封皮都已发霉的小册子。 以及最底下,一本用更厚实的油布包裹了里外三层的、巴掌大小的蓝色封皮线装书。 陈平的心神瞬间被那本小册子和线装书吸引了。 他先是极其小心地揭开了那本发霉的小册子。里面是用一种娟秀的字跡写下的日记。 墨跡虽有不少地方已被水汽晕开,但大部分內容依旧可以辨认。 “……炼气三层,整整五年了,依旧看不到突破的希望。宗门发的份例根本不够日常吐纳,王执事又处处刁难……” “……昨日,张师兄在小比中断了手臂,李师姐为了换取一粒『续骨丹』,竟將师门所赐的法剑都给当了。此道,何其艰难。” “……庶务堂发下了任务,去黑风森林採集三十株『阴魂草』。据说那里常有低阶妖兽出没,危险得很。可任务的奖励有足足十块下品灵石……我没有选择。”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跡潦草而慌乱。 “……那头风狼速度太快了……我的腿……储物袋的烙印快要散了,希望有同门能捡到……”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陈平拿著这本薄薄的日记,久久无言。他几乎可以想像出,一个资质平平的外门弟子是如何在这残酷的宗门底层苦苦挣扎,最终在一次孤注一掷的任务中,將性命断送在了那座阴冷的黑风森林。 而他死后,他那点微不足道的遗物便被宗门当成垃圾一般,丟弃在了这千机崖下。 他沉默良久,才將这本承载了一个年轻修士悲惨一生的日记,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油布包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被包裹得最严密的蓝色线装书上。 他一层层地揭开油布。 书的封面是寻常的蓝染纸,上面用一种平正的楷书写著三个字。 《涓流诀》。 陈平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三个字。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滯了。 那名弟子的仙路,断绝在了半年前那座阴冷的黑风森林。 而他留下的这份微不足道的遗物,却在今天,於这座同样阴冷的垃圾山中,为另一个沉默的求道者,接续上了一条通往未来的、无声的溪流。 第26章 涓流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章 涓流诀 夜,已经深了。 木屋里鼾声依旧。窗外,寒风卷著零星的雪花,敲打著脆弱的窗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陈平的整个世界,却都凝聚在了眼前这本巴掌大小的蓝色封皮线装书上。 他没有急著去修炼,甚至没有立刻通读。他只是借著那豆大的昏黄灯火,如同品鑑一件绝世古董,先从这本书的“形”开始看起。 书的纸张是外门最常见的那种粗製竹纸,边缘因常年翻动而起了毛。封面上“涓流诀”三个字是用普通的松烟墨所写,笔跡工整,却在收笔处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年轻人的锐气。 他翻开內页,里面的字跡与封面如出一辙。显然,这並非宗门发放的刻本,而是那位年轻弟子亲手抄录的。 陈平的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赠予者”,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共鸣与感怀。他仿佛能看到,在无数个与他此刻相似的夜晚,另一个年轻人也曾在这孤寂的宗门底层,满怀著对长生的渴望,一笔一画地抄录下这部或许是他全部希望的功法。 他压下心中的杂念,將心神完全沉浸到了书页的字里行间。 “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爭。夫涓流者,不爭先,不抢渡,唯以恆,穿坚石,匯江海……” 开篇的这几句总纲,没有半分杀伐之气,也没有丝毫霸道之意。它所讲述的,是一种至柔、至韧、至持之以恆的“水”之道。 这功法中所蕴含的“不爭”与“求存”之道,竟与陈平自身的“苟”道哲学不谋而合。 他一页页地往下读。 《涓流诀》是一部极为完整、却也极为普通的外门基础功法。从炼气一层到九层,每一层的行气路线、吐纳心法以及可能遇到的关隘,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它不像陈平那半卷《青囊吐纳诀》,专注於吸收草木生机,追求的是“温养”与“生发”。 《涓流诀》讲究的是“积蓄”与“打磨”。它教导修行者如何去感知、牵引天地间最常见也最温和的水属性灵气,如涓涓细流一般引入体內,然后再用水磨工夫,日復一日地去冲刷、淬炼自己的经脉与丹田。 这部功法修行速度必然极其缓慢,在那些追求速成的天才弟子眼中,恐怕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但对於將“活得久”视为第一要务的陈平而言,这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稳妥”与“根基扎实”,却让他如获至宝。 他一口气將整本功法从头到尾通读了三遍,每一个字、每一条经脉路线都深深刻入了脑海。 然后,他闭上眼,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放弃自己修炼了近三年、根基已成的《青囊吐纳诀》,改修这部虽然完整、却要从头开始的《涓流诀》吗? 《青囊吐纳诀》属“木”,他体內的真气早已带上了生生不息的木属性特质。而《涓流诀》属“水”。 属性不同,功法路线更是南辕北辙。若是强行改修,轻则真气衝突、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修为尽废。 可若不改修,《青囊吐纳诀》前路已断,他將永远被困在炼气二层的门槛之前,再无寸进。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然而,换做任何寻常弟子都將心乱如麻的绝境,却未能让陈平的脸上出现半分焦躁。 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功法的艰难,而是在那间废弃仓库里看到的那几页、被他亲手补缀起来的《常见灵草图谱》。 图谱的开篇,有一幅他早已熟记於心的、最基础的五行相生相剋图。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幅图上,代表著“水”的玄黑与代表著“木”的青绿之间,那一道清晰无比的、代表著“相生”的连接线上。 水生木。 一个石破天惊的、在任何修仙者看来都近乎於“疯癲”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悍然成形。 为何要“二选一”? 为何,不能“两者皆要”?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不是要同时修炼两种功法,那纯属自寻死路。 他要做的,是“转化”与“滋养”! 他体內的木属性真气是他的“根”,是他两年苦修的成果,绝不能放弃。但这棵“树”如今已停止了生长。 而《涓流诀》,便是他找到的“活水”之源! 他可以用《涓流诀》去汲取、炼化外界的水属性灵气,然后再將这股水属性的“活水”小心翼翼地引导来“浇灌”自己体內的那棵“木”! 以水养木,让自己的根基变得更为粗壮、更为坚韧、更为纯粹!待到“木”之根基壮大到极致,或许便能自行推演出后续的功法,一举衝破瓶颈! 这个想法无比大胆,也无比凶险。两种不同属性的真气在体內交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但这,是唯一的一条能让他不废弃根基、又能继续前行的道路。 陈平从床铺底下摸出一小截烧剩下的木炭。 在这间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黑暗木屋里,他以坚硬的床板为纸,在那昏黄的豆灯光晕下,开始一笔一画地绘製著两套截然不同的真气运行路线图。 然后,他指间的木炭划下一道微颤却又无比坚定的轨跡,在那两条永不相交的“河流”之间,搭建起了第一座名为“水生木”的桥樑。 他不知道这条前无古人的路通往的究竟是长生,还是万劫不復。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被动捡拾前人牙慧的拾荒者。 他成了为自己开路的第一人。 第27章 水木相生,气海微澜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章 水木相生,气海微澜 在做出那个堪称“离经叛道”的决定之后,陈平没有立刻开始尝试。 他反而停下了所有的吐纳修行。 一连三日,他都只是像个寻常杂役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用这三天的时间,將自己的身体和心神都调整到了一个绝对的、古井无波的平静状態。 他將《涓流诀》的每一句口诀、每一条行气路线在脑海中反覆推演了上千遍,又將自己那点浅薄的五行药理翻来覆去地琢磨,设想了数十种真气衝突时可能发生的险情,以及在脑海中一一推演出应对之法。 谋定,而后动。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安身立命之准则。 第四日,夜。 万籟俱寂,唯有寒风低吼。 陈平盘腿坐在自己那张冰冷的床板上,从怀中取出了一块他特意挑选出来的、巴掌大小的药渣。那是一截“玄冰草”的残根,通体呈淡蓝色,散发著精纯而阴寒的水属性灵气。 他摒除杂念,脑海中开始缓缓流淌著《涓流诀》的心法口诀。 他第一次尝试著,用一种全新的、与《青囊吐纳诀》截然不同的神识频率,去感知、牵引外界的灵气。 这个过程比他想像中更为艰难。他早已习惯《青囊吐纳诀》那种温和的、亲近草木生机的感觉,而《涓流诀》所需感知的,则是一种更为幽微深沉、如深潭之水般静謐的灵气。 他足足用了一个时辰,如同在喧囂的闹市中试图分辨一根绣花针落地的微响,才终於在周遭混乱的天地灵气中,捕捉到了第一丝纯粹的、带著丝丝凉意的水属性灵气。 他不敢贪多,小心翼翼地只將这一丝细如髮丝的灵气牵引入体。 灵气入体的瞬间,陈平的眉头便猛地一皱。 凉。 不同於他早已习惯的那种温润滋养的“暖”,这是一种带著几分孤寂与疏离的“凉”。它顺著经脉缓缓滑过,没有半分《青囊吐纳诀》带来的那种万物生发的舒適感。 他强忍著不適,继续引导著这一丝水属性灵气,按照《涓流诀》的路线,在几条特定的经脉中缓缓流转。 当他完成了一个小周天的运转,將这一丝灵气炼化为一缕属於自己的“涓流真气”后,真正的考验到来了。 他必须將这缕外来的“水”,引入自己那片早已被“木”所占据的丹田气海。 他屏住呼吸,神识高度集中,极其缓慢地將那一缕冰凉的涓流真气推向了自己丹田的边缘。 几乎是在接触的剎那,他那片由《青囊吐纳诀》修出的温和青色气海,便本能地產生了一股强烈的排斥! 那不是狂暴的衝击,而是一种更为坚决的、如同活物般的抗拒。青色的木属性真气瞬间变得凝实起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將那一缕试图侵入的蓝色水属性真气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他只觉得丹田之內,两种真气如两军对垒,彼此衝撞挤压,一股撕裂般的胀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他没有气馁,更没有鲁莽地再去强行衝击。他缓缓散去真气,开始冷静地分析失败的原因。 “不对……我的想法,从根子上就错了。”他喃喃自语。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的,是春日里细雨无声地渗入泥土、被树木根系缓缓吸收的画面。 “水生木,不是將水硬生生灌进木头芯子里,而是如春雨润物,从根须处,让树木自己去吸收,去接纳……” 一个多时辰后,他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依旧牵引了一丝水属性灵气入体,炼化为涓流真气。 但他没有再愚蠢地將其直接推向自己的丹田气海。 他用神识极其精妙地操控著那一缕冰凉的涓流真气,只是让它如同一片薄薄的、冰凉的雾气,轻轻地“覆盖”在了自己丹田气海的外壁之上。 然后,他彻底放弃了对《涓流诀》的控制,转而开始全力运转起自己最为熟悉的——《青囊吐纳诀》! 他丹田內那片青色的木属性真气立刻欢快地按照熟悉的经脉路线开始周天运转。 当第一缕青色的木属性真气从丹田流出,经过那片被“冰凉雾气”所覆盖的区域时,它本能地停顿了一下。 陈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刻,那缕青色的真气在《青囊吐纳诀》那源於本能的、对“滋养”的渴望驱使下,竟极其微弱地从那片“冰凉雾气”中“汲取”了一丝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凉意。 那一丝凉意融入了青色真气之中。 青色真气猛地一颤。 陈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缕本命真气在融合了那一丝凉意之后,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像是久旱的禾苗被甘泉浇灌了一般,变得更为凝练,更为坚韧,也更为……“水润”!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衝垮了他紧绷整晚的心防,但他旋即死死压下这份激动,开始了一遍又一遍枯燥而精密的重复。 他先用《涓流诀》从外界汲取一丝水属性灵气,將其化为“雾气”,附著在丹田之外。 然后再用《青囊吐纳诀》引导自己体內的木属性真气去主动地、一丝丝地“汲取”这份“养料”。 这个过程对他心神的消耗远胜於任何一次单纯的吐纳。 待到天色微明,他早已是精疲力竭。可他丹田气海內的那片青色,却已然在不知不觉中带上了一层淡淡的、如水波般的润泽光华。 一个全新的、只属於他自己的修行计划已然成形。 白日,他依旧是药园的沉默杂役,以《青囊吐纳诀》温养己身,巩固木之根基。 而当夜幕降临,则將是他行“水生木”之法,淬炼真元的秘密时刻。 他丹田內的那棵“青囊古木”依旧静默无声。 但在无人知晓的昨夜,它已被引自另一条江河的第一捧甘泉,悄然润湿了根须。 第28章 破而后立,二层之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章 破而后立,二层之境 夏日的酷暑渐渐被秋日的凉风所取代。药园里的灵草在经歷了春的生发、夏的繁盛之后,也开始收敛起自己的精华,静待著成熟与收穫。 陈平的修行,如同这四时更替,不疾不徐,却又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又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里,他白日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將自己负责的三亩药田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老杂役。他用《青囊吐纳诀》,在劳作的间隙汲取著自己亲手培育出的那股温和的草木生机,以固本培元。 而每一个寂静的深夜,则都是他最秘密、也最关键的“水木相生”的淬炼之时。 这个过程枯燥、乏味,且对心神的消耗远超常人想像。他需要先从驳杂的药渣灵气中抽丝剥茧般地剥离出最精纯的水属性灵气,再以《涓流诀》炼化,最后如最耐心的老农灌溉禾苗一般,一丝一缕地去“润泽”自己丹田內那片青色的木属性气海。 水滴,终可穿石。 半年下来,他丹田內的真气总量看似並未增长太多,但其“质量”却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片青色的气海早已不是最初那略显驳杂的“草绿”,而是沉淀成了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凝练的“青碧之色”,仿佛一块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通透温润的古玉。每一缕真气之中,都蕴含著木的生机与水的坚韧。 他也早已感觉到那层阻碍著他通往炼气二层的无形壁障。 最初,那壁障如同一堵坚实的厚墙。而在这半年持之以恆的“水磨工夫”之下,那堵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渗透,变成了一层薄脆的、仿佛一触即破的隔膜。 陈平没有去刻意衝击。 他从那本残破的日记中,读到过太多外门弟子,因强行冲关而导致经脉受损、修为倒退的悲惨故事。他的“苟”道早已深入骨髓,寧愿再多等一年,也绝不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瓜熟蒂落、自然而然的时刻。 这一夜,与过去两百多个夜晚並无任何不同。 他依旧盘坐在那张冰冷的床板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水木循环”的淬炼。他缓缓地將那缕经过淬炼后,变得更为精纯的青碧色真气收归丹田。 就在那缕真气如倦鸟归林般轻轻沉入丹田气海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他丹田內那片平静的气海竟自主地微微一盪。那层早已薄如蝉翼的壁障在这次轻微的荡漾之下,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它如盐入水,悄然瓦解。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难以言喻的吸力从丹田的更深处猛然传来! 陈平只觉得自己的气海瞬间被抽之一空。紧接著,周遭天地间那些游离的、稀薄的水、木属性灵气,便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疯狂地透过他全身的毛孔向他体內涌来! 这个过程没有半分痛苦,反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飢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终於饱餐了一顿的巨大满足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吸力缓缓平息之时,陈平才重新“內视”自己的丹田。 他怔住了。 原本那片只能称之为“溪流”的气海,如今竟已然扩展成了一片虽依旧不大、却广阔了近一倍的“寧静的小湖”。湖中荡漾著的,不再是单纯的真气,而是一种近乎於液態、更为精纯凝练的“真元”,其色深邃,宛若碧玉。 炼气二层,就这么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水到渠成。 他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湿润的水汽正亲切地向他的掌心匯聚。这是突破之后,对水属性灵气產生的天生亲和力。 然而,他成为炼气二层修士后,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变强了”,而是——“我更容易暴露了”。 烛火越是明亮,在黑暗中便越是显眼。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敛心神。他调动起那股远比之前雄浑、也更易於操控的青碧真元,没有去尝试任何术法,而是开始全力运转起了《青囊吐纳诀》中一篇专门用来“收敛气息”的法门。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他用那精纯的真元在自己的身体表层构建起了一道更为厚实、更为逼真的“屏障”,甚至能刻意地模擬出一种真气涣散、气血衰败的假象。 他摸出一块碎裂的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那张脸依旧是他,但不知为何,却似乎比昨日更增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行將就木的“疲惫”与“朽意”。 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炼气二层,对於外门弟子而言,是脱离底层的起点。 而对於陈平来说,这只是让他拥有了將自己藏得更深、更不见底的资本。 他的道,不是向上攀登,而是向下扎根。 第29章 远方的「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章 远方的「信」 炼气二层並未给陈平的生活带来任何表层上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在药园里沉默地除草、浇水的老杂役。他的气息在新的功法加持下收敛得比以往更为彻底,整个人看上去愈发像一块路边毫不起眼的枯石。 但他的心,却已不再仅仅局限於这座山谷。 那颗名为“家族”的种子,在他突破之后,开始在他的心田里疯狂地生根、发芽。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了,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他需要一条线,一条能將他与千里之外的燕尾城重新连接起来的、绝对安全的线。 借著为吴师兄採买私物的由头,陈平下山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些。他的活动范围不再局限於青石镇的店铺,而是扩展到了镇子边缘那些专门供南来北往的商队歇脚的大车店和马厩。 这里龙蛇混杂,人声鼎沸,是凡俗世界信息流转最快的地方,也是他狩猎“信使”的最佳猎场。 他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铺里一连坐了十几天。 每日他都只点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然后便像个真正的、行將就木的孤寡老人一般,缩在角落里看著窗外人来人往,一坐便是一整天。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车夫,每一个伙计,每一个押车的鏢师。他在用自己那套早已融入骨髓的、鑑定古玩的法子,去“鑑定”活生生的人。 他很快便筛选出了自己的目標——“恆顺车行”的一支皮货商队。 这支商队规模不大,但路线极为固定,每隔一月便会准时往返於青石镇与包括燕尾城在內的南方几座城池。 而在商队里,他又將目光锁定在了一位名叫“刘老头”的、年近六旬的老车夫身上。 他观察了刘老头足足三次。 他发现此人有三个特点。其一,是“贪”,他会在卸货后为了一把草料的价钱跟马厩的主人爭得面红耳赤。其二,是“信”。他曾无意中听到车行老板酒后夸讚,说这刘老头虽嗜酒贪財,但赶了一辈子车,从未出过差错,信诺守时。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纯粹的凡人”。他的身上没有半分修仙者会留意的因果牵连,乾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一个贪財、守信、又乾净的凡人,这便是他能找到的最完美的信使。 这一夜,月黑风高。 恆顺车行即將在次日清晨启程南下。刘老头如往常一般,在镇上最便宜的小酒馆里喝完了两碗劣质的烧刀子,哼著小曲,抄近路走入了一条漆黑的后巷。 一道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来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丈?”刘老头被嚇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昏暗中,他只看到一个比自己还要苍老的、身形佝僂的身影。 “老哥,莫怕。”陈平的声音沙哑而谦卑,带著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怯懦,“老汉是山上流云宗的僕役,没歹意,就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耽误不了您工夫。” “流云宗?”刘老头一听这三个字,本能地便多了几分敬畏。他定了定神,问道:“啥事?” “老汉有个远房侄子,在南方的燕尾城。好几年没音信了,心里惦念得紧。”陈平嘆了口气,將一个孤苦无依、思念亲人的老人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老汉想托您,回到燕尾城后,若是不麻烦,就去城南的『周记当铺』,帮我给他捎一句口信。就说,他三叔公,在山上一切都好,让他勿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刘老头一听,眉头便皱了起来。他走南闯北,最忌讳的便是掺和別人的家事。这等跑腿传话的活吃力不討好,他本能地便想拒绝。 “这……我……” 就在他要开口拒绝的剎那,陈平却极其突兀地上前一步,將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沉甸甸的东西硬塞进了他的手中。 “大哥,晓得这不合规矩。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就当是老汉请您喝一顿酒了。一句话,就一句话的事,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刘老头下意识地用指甲一掐——那独属於纹银的、略带柔软的触感,瞬间让他心头一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银子!而且从这分量来看,至少是十两往上! 十两银子,足够他舒舒服服地喝上大半年的好酒了。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一句口信。 刘老头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粗重。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將那块银锭不动声色地揣入了怀中最深的夹层里。他脸上的警惕与不耐烦也瞬间化作了生意人般的干练。 “行!老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周记当铺』,你三叔公在山上一切都好,让他勿念。对吧?” “对,对。有劳大哥了。”陈平连连作揖。 “小事一桩。”刘老头拍了拍胸脯,转身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尽头。 陈平在原地又静立了许久,仔细地听著四周的动静,確认无人跟踪、无人察 觉之后,才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然融入了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陈平站在药园高处的一块山岩上。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的山峦,投向了山脚下那条蜿蜒如带的官道。 恆顺车行的那支小小商队已经匯入了南下的车流,变成了一个正在缓缓移动的、几乎无法被分辨的黑点。 那支小小的商队如同一片落叶,匯入了通往凡俗世界的广阔尘埃之河。 陈平不知道自己的这句口信能否准確地飘到它该去的地方。 但他知道,他亲手播下的那颗最远的种子,已经踏上了旅程。 第30章 东根之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章 东根之言 目送那老车夫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平在黑暗中又静立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他像一滴水,悄然匯入了青石镇那片由凡人构成的夜的海洋,没有留下一丝涟漪。 回到药园的路上,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如同在当铺时送走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一旦离了手,便不再去想它的归宿,不再去忧虑它路途上的安危。 他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 他筛选了最稳妥的渠道,付出了足以让对方尽心的代价,也擬定了一句最不可能引起任何误解的暗语。剩下的,便只能交给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位刘老头对“信义”二字的敬畏,和他对那十两雪花银的“贪婪”。 另一样,则是他对自己那位侄子陈守义“心性”的判断。 做完这一切,他便將此事从自己的心头彻底“斩”了出去。 他深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而求长生者,最忌心有掛碍。一颗已经撒下的、远在千里之外的种子,是死是活,是发芽还是腐烂,都不是他此刻应该,也无法再去操心的事。 他的心神,重新回归到了眼前这座幽静的、与世隔绝的山谷,回归到了他那炼气二层的、如一条寧静溪流的修为之上。 …… 一个月后,燕尾城。 南城的“周记当铺”,在这位新掌柜陈守义的打理下,虽说不上日进金,却也经营得有声有色,比之三年前更多了几分生气。 午后,日头正暖。陈守义刚送走一位客人,正准备拨拉一下算盘,清点今日的帐目。 铺门外,一个满面风霜、身上带著一股牲口与劣酒混合味道的老车夫,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陈守义,陈掌柜?” “我便是。”陈守义放下算盘,站起身,有些疑惑地打量著对方。 “哦,那便好。”刘老头鬆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他从怀里掏出个水囊灌了一大口,才抹著嘴说道,“月前,在北边的青石镇,有个山上来的老先生托我给你捎一句口信。话带到了,我的差事也就算完了。” “我三叔公?”陈守义心中一惊,连忙追问,“是……是在山上当僕役的陈平,陈老先生?” “我哪儿晓得那么多,我就是个送信的。”刘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只说他姓陈,是你三叔公。行了,话给你带到,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著那句有些绕口的嘱託: “他说,他给你託了个梦。梦里说,老家祖祠后头那棵老槐树,朝东的那条根,最是粗壮,也最值钱。” 说完,刘老头也不等陈守义反应,便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惹上什么麻烦。 只留下陈守义一人站在柜檯后,愣在当场,满脸的困惑与茫然。 託梦?祖祠?老槐树? 他家的祖祠早在爷爷辈便已败落,哪还有什么老槐树?况且,三叔公不是回乡养老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北方的青石镇,还成了“山上的人”? 这句口信,前言不搭后语,简直是莫名其妙。 他皱著眉头,將那句话在口中反覆地咀嚼、默念。 “……老槐树……朝东的根……最值钱……” 忽然,一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发生在三年前那个阴雨午后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记忆的迷雾。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日,自己刚接手当铺,面对著日渐萧条的生意愁眉不展。 而自己的三叔公陈平,正背著手站在当铺门口,看著门外那条通往城东的、泥泞的新路。 他记得,三叔公当时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对自己说过一句话: “守义,你看这燕尾城,西边是旧坊,人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窄,就像一棵老树的西根,快要烂了。而东边,官府正在建新的码头,商铺也越开越多。咱们做生意就像树根,总要朝著有水、有肥的地方去长。你以后,要多往东边看看。” “树根……要朝著……东边长……” 陈守义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句看似荒诞的“託梦之言”,在这一刻与三年前的教诲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老槐树,指的就是陈家的根基,是这家当铺! 而那条“朝东的、最值钱的根”,分明就是在用一种最隱秘、最安全的方式告诉自己,家族未来的生路就在城东! 这不是什么託梦,这是三叔公在千里之外,为他、为整个陈家指明的一条康庄大道! 一瞬间,陈守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敬畏与狂喜的战慄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终於明白,自己那位看似平凡的三叔公,究竟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存在! …… 流云宗,外门药园。 已是黄昏。 陈平正提著一个破旧的葫芦瓢,为自己田里的一株新栽下的、只有三寸高的“凝露草”幼苗小心翼翼地浇灌著泉水。 他的动作专注而缓慢,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都已浓缩在了眼前这株脆弱的、需要他亲手呵护的幼苗之上。 那支南下的商队,那句寄託了他长远谋划的口信,早已被他拋在了脑后。 他为远方的侄儿指明了家族该扎根的方向。 而后,便收回了所有的心神,只专注於眼前这株需要他亲手浇灌的、更为长久的“长生之根”。 一颗种子,无论撒向何方,剩下的,都只待时间给出回答。 第31章 拾荒者的「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章 拾荒者的「道」 炼气二层的修为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没有在陈平的生活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的日子一如往昔。 但他的心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只满足于丹堂的药渣和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精耕细作。 那本《涓流诀》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处的大门,而那座堆满了宗门废弃物的千机崖,便是通往那扇大门唯一的、布满了荆棘与瓦砾的道路。 他去过两次,一次是奉命,一次是藉口。但这种“偶然”的机会充满了不確定性。他需要一个“必然”的、可以让他光明正大地定期前往那里的理由。 他知道,这个理由只能从一个人身上去寻找——吴师兄。 自药园连续两季大丰收,吴师兄的地位便水涨船高。如今他不仅是药园的管事,宗门庶务堂甚至將附近一片种植灵果的果园也划归到了他的名下。 手里的权大了,吴师兄的架子自然也大了。他愈发地將日常琐事都丟给了手下人,自己则乐得清閒,时常在凉亭中品茶观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陈平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选择了一个吴师兄心情最好的午后,端著一壶新沏的、混杂了他特製安神草药的香茶,恭恭敬敬地走到了凉亭。 “吴师兄,请用茶。” “嗯。”吴师兄愜意地靠在躺椅上,眯著眼享受著山风。 陈平为他斟满一杯,却没有立刻退下。他脸上带著几分欲言又止的、老实人的“憨厚”与“思虑”。 吴师兄察觉到了,眼皮抬了抬:“怎么?有事?” “回吴师兄的话……”陈平躬著身子,用一种商量的、而非建议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汉这几日打扫园子时,有个浅薄的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是。”陈平组织了一下语言,“老汉发现,咱们园子里每日產生的废料不少。有修剪下来的枝叶、用坏了的农具,还有些装东西剩下的破麻袋……往日里都是胡乱堆在一起,攒够了一车才拉去千机崖倒掉。” 他顿了顿,观察著吴师兄的表情,见他没有不耐烦,才继续说道: “老汉寻思著……这,未免有些杂乱,有损咱们药园的体面。若是……若是有个法子,能將这些废料分门別类地处理。比如,草木归一堆,金铁归一处,破烂的瓦罐等物又归一处。如此,不仅园子里看著整齐乾净,也算是为宗门庶务尽一份心力。这岂不更能彰显出,师兄您治下井然,心思縝密么?” 说完,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將自己摘得乾乾净净:“当然,这只是老汉一点浅见。只是这般一来,要多费些手脚,老汉是怕会给师兄您和各位兄弟平添麻烦。” 吴师兄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眼中闪烁著思索的光芒。 他本就是个好大喜功又极爱面子的人,陈平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管理有方”、“心思縝密”,这不正是庶务堂的执事们最爱夸讚的词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个提议几乎不需要他付出任何精力。所有的苦活累活,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福星”已经主动大包大揽了过去。 他能得到的,是“美名”;而他付出的,不过是“点头”而已。 “嗯。”吴师兄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副颇为嘉许的神情,“陈平啊,难得你一个凡仆,竟有这份为主分忧的心思。很好,很好!此事便依你所言。以后,这药园和果园所有的废料分类、转运之事,便全权交由你来负责。每隔半月,可自行前往千机崖一次。莫要辜负了我对你的这份看重。” “是!老奴定不负师兄所託!” 陈平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嘴角却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当夜,他的木屋里再次亮起了那盏豆大的油灯。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研究丹方。他像一个即將出远门的工匠,在仔细地打磨著自己的“吃饭傢伙”。 他將一根从废仓库里捡来已锈蚀的铁棍,於粗糲的岩石上花费数个时辰,一点点磨去铁锈,露出內里的寒光。隨后,他又以石为锤,以另一块岩石为砧,不眠不休两天两夜,硬生生將那铁棍的一头敲打、弯折,成了一个极其好用的铁鉤。 他又寻来一根三丈长的、足够坚韧的“青竹”,將铁鉤牢牢地绑在了竹竿的顶端。 他又用捡来的废弃铁丝和柔韧的藤条,编织成了一个简陋的、网眼细密的“簸箕”。 这些工具粗糙、丑陋,却又无比实用。 半月之后,当陈平再次推著板车、名正言顺地来到千机崖边时,他的车上除了几堆被他分门別类码放整齐的垃圾,还多了一捆用破布包裹著的、长长的“渔具”。 他依旧是先完成了自己的“正事”,將车上的垃圾倾倒乾净。 然后,他走到了自己早已选定好的、那片属於“千卷阁”的“黄土坡”前。 他解开布包,取出了自己的工具。 他先是用那根带著铁鉤的长杆,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地质勘探员,极其有技巧地在垃圾山的不同位置进行著“钻探”。他通过铁鉤从不同深度带出的、不同腐烂程度的纸张与竹简,来判断这片区域不同年代的垃圾大致的堆积层次。 然后,他才用那个自製的簸箕,开始在某个他选定的、年代似乎最为久远的区域,进行著地毯式的“筛选”。 他不再是那个撞大运的拾荒者。 从今天起,他有了一套属於自己的“道”,有了吃饭的“工具”,有了明確的“版图”。 他成了一位专业的、以整座千机崖为目標的,寻宝人。 第32章 阵盘之角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章 阵盘之角 规律,是陈平前半辈子赖以生存的信条。如今,它成了他在这仙家世界里安身立命的“道”。 自那日获得了吴师兄的首肯,陈平每隔半月便会推著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往返於药园与千机崖之间。 他从不逾矩,也从不急躁。 前几次,他都將全部精力放在了那片属於“千卷阁”的“黄土坡”上。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筛金工,用他自製的工具,在那片由故纸堆积而成的“矿脉”中仔细地筛选著。 收穫是有的。 他又陆续寻到了几页《常见灵草图谱》的残篇,让他那本补缀起来的“秘籍”內容更丰富了些许。他还找到了一本字跡模糊的、介绍外门各项清规戒律的小册子,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但如《涓流诀》那般完整的功法,却再也未曾遇见。 陈平知道,这才是常態。真正的“宝藏”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 在將那片“黄土坡”的表层都尽数筛选了一遍之后,他便暂时放弃了这里,將目光投向了千机崖中心那座最为庞大、也最为凶险的,由无数炉渣与金属残骸堆积而成的“黑山”。 ——器物阁的倾倒区。 与“黄土坡”的腐朽相比,这里充满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 山体由无数尖锐锋利的金属炉渣构成,脚下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否则便可能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气味,一些深层的炉渣甚至至今还散发著惊人的余温。 陈平依旧是做足了准备。他用捡来的厚实兽皮將自己的手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去翻检那些巨大的、扭曲的金属块,而是取出了那块被他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磁石,用一根结实的麻绳繫著,如一个耐心的渔翁,將“鱼鉤”一次次地甩向“黑山”的深处与缝隙。 每一次拉起,磁石上都会吸附起一大团黑色的铁屑、断裂的铁钉以及一些毫无用处的凡铁碎渣。 他並不气馁,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这个枯燥的过程。 就在他將磁石从一处深邃的缝隙中再次拉起时,他感觉到磁石的吸附力似乎有些异样。 他將磁石拉到眼前,上面依旧沾满了黑色的铁屑。但就在那一片乌黑之中,一点与眾不同的、呈暗沉青铜之色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用手指將那东西从磁石上剥了下来。 那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不规则金属残片。 入手是一种与周遭灼热环境截然相反的沁人冰凉,分量也远比同等大小的凡铁要沉重得多。 陈平用袖子擦去上面附著的铁屑与灰尘,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残片的表面铸造得极为平滑,上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蚀刻著几道极其精密的、充满了某种神秘韵律的纹路。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躲到一处山壁的背风处,將那残片捧在手心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些纹路不是字,它们没有凡俗文字的笔锋与结构。 它们也不是符。陈平曾见过那些外门弟子丟弃的、画废了的符纸。符籙的线条讲究一气呵成,充满了书写者自身的情绪与意念,是“写”出来的。 而眼前这残片上的纹路,却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理”与“序”。它们笔直、平滑,转角处是完美的圆弧。它们彼此交错连接,构成了一个残缺却又似乎能自成一体的微缩世界。 它们更像是“画”出来的,或者说,是“计算”出来的。 这是什么? 他將自己那缕水木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一股微弱却又极其稳定的灵气波动反馈了回来。这股波动不像法器那般锋芒毕露,也不像丹药那般温润,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的脉动。 陈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自己体內的经脉图。 真气在经脉中按照固定的路线周天运转。 而眼前这残片上的纹路,像不像是……一种“人造的经脉”?一种用来引导天地灵气在器物之內进行有序运转的“河道”? 念头至此,豁然开朗!一个他只在那些管事弟子酒后閒谈中听到过的、虚无縹緲的词汇,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阵法。 阵盘。 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手中这块不起眼的金属残片,便是传说中某个阵法罗盘上碎裂下来的一角! 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这上面任何一道最简单的线条,其背后所蕴含的关於灵气流转的至理,都已远远超出了他当前的认知。 这就如同一个只识得加减乘除的蒙童,却偶然间捡到了一页写满了微积分的残破草稿纸。 但他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是一种源於发现新天地的巨大震撼与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用好几层软布將这块阵盘之角包裹起来,放入了怀中一个与功法、丹方都隔离开的全新夹层里。 这是他为自己开闢出的一个新的、需要用未来漫长岁月去探索的“知识领域”。 他收拾好工具,推著空车缓缓地离开了千机崖。 当夜,在昏黄的豆灯下,他没有吐纳,也没有研究丹方。 他只是凭著记忆,用一小截木炭在粗糙的床板上,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著復刻那几道残缺却又充满了无穷玄奥的阵纹。 他看不懂这片残片上的“天书”,但这並不妨碍他將其当成自己求道路上,继“药理”之后的第二个需要用漫长岁月去攻克的“文字”。 长生之路,本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识字”之旅。 第33章 丹堂来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章 丹堂来客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又是一年轮迴。 在陈平那只“无形之手”的调理下,外门药园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灵草的品相与產量不仅没有回落,反而在去年的基础上又稳稳地再上了一个小小的台阶。 连续两年肉眼可见的“异变”,终於惊动了宗门里的真正行家。 这一日秋收,吴师兄不再像去年那般只是单纯地紧张。他的脸上多了一种混杂著心虚与期盼的复杂潮红。因为,他一早就接到了通知——丹堂的刘执事將会亲自前来,视察今年的收成。 刘执事,全名刘景,乃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在丹堂专门负责掌管外门所有药材的甄选与品鑑,是外门中真正的实权人物。 当刘执事那身穿玄青色执事袍、气度沉稳的身影出现在药园谷口时,吴师兄立刻领著所有杂役,远远地便躬身相迎。 陈平混杂在一眾战战兢兢的老僕之中,將自己的头埋得比任何人都低。 “不必多礼。”刘执事的声音温和而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的年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没有理会吴师兄的百般奉承,而是径直走入了药田之中。 他不像那些普通的执事弟子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个大概。他走得很慢,看得也极细。 他会隨意地在一块药田前停下,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端轻轻一嗅。 “土质疏鬆,地气温而不燥……嗯,这片『黄精』养得不错。” 他又走到另一片区域,指著两丛不同的灵草问道:“为何將『绿络藤』与『静心草』隔了三尺远,中间还特意起了垄?” 吴师兄额头上的汗瞬间便下来了,脑中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刘执事似乎也並未指望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绿络藤属木,静心草属金。金克木,隔开,是对的。看来,是下了番心思。”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点评。 他点评的全是些极其细微的、关乎种植布局、五行调和的细节,而这些,恰恰全都是陈平在这一年多里悄无声息做下的“手脚”。 吴师兄跟在后面,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他如同一个蒙童,在听著先生讲解一篇他闻所未闻的深奥文章。他完全听不懂,但又不得不装出“原来如”、“確实是这个道理”的恭敬神情。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而跪在远处田里假装除草的陈平,心中却是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的“行家”。 这位刘执事,与吴师兄这等草包有著云泥之別。 幸好,这云泥之別不仅体现在眼力上,更体现在“身份”与“认知”的巨大鸿沟上。 刘执事最终在一片长势最为喜人的“凝露草”前停下了脚步。他看著那些叶片上闪烁著淡淡灵光的植株,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起身,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带著几分审视与探究的目光看向了吴师兄。 “吴师弟,”他缓缓开口,连称呼都从“吴管事”变成了更为亲近的“吴师弟”,“我负责掌管外门药材十年。这片药园在我手中也荒废了近九年,本以为是地脉有损,再难回天。却不想在你手上,竟能枯木逢春,连年增產。” “不敢,不敢,都是……都是运气,运气……”吴师兄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刘执事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我已看穿一切”的微笑:“吴师弟,过谦便是骄傲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我辈修士,谁的身上没有一点机缘?或是得了某位前辈的功法传承,或是偶获了失传的丹方……想来,师弟你的机缘,便是在这『种植』一道上吧?或许,是偶然间得到了某部上古的『农经』?”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吴师兄的天灵盖上。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明白了! 原来刘执事根本没指望他能解释什么!他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祖上积德,得了上古传承! 吴师兄瞬间领悟,最好的应对便是沉默。於是,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脸上露出了一副既想炫耀又故作深沉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刘执事见他这副模样,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点了点头,上前亲切地拍了拍吴师兄的肩膀。 “好好干。”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丹堂,乃至整个宗门,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莫要埋没了你先人的这份传承。若能继续保持,不出三年,我保你入我丹堂,任一外事长老!”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在一眾杂役敬畏的目光中飘然而去。 吴师兄一个人在田埂上站了许久。 山风吹过,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云端,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大半个药园,准確地落在了那个正在角落里默默綑扎著稻草的、苍老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从这一天起,陈平便不再仅仅是吴师兄的“福星”。 他成了这位管事大人在这条他自己都看不懂的青云路上,唯一可以倚仗的、也是最坚实的“拐杖”。 第34章 归乡之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章 归乡之讯 刘执事的那番“点拨”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吴师兄的野心彻底膨胀了起来。 他已然將自己视作一位身怀上古传承的“种植天才”,不再满足於药园管事的身份,而是整日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如刘执事所言,进入丹堂成为一名体面的外事长老。 为了维护自己这层“高人”的偽装,他对自己的言行愈发谨慎。除了偶尔会提出一些不著边际的“宏观指导”,他几乎將药园的所有庶务都下放给了手下几个还算伶俐的弟子。 而对於陈平,他更是採取了一种近乎於“放养”的策略。 只要陈平不离开药园,只要他能保证药田的收成,吴师兄便对他的一切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正中陈平的下怀。 这份前所未有的自由,让他终於有了足够的空间,去思考那件被他埋在心底最深处、也是最为宏大的“家族计划”。 他知道,第一次的“遥控”已经完成。但那颗种子是否真的在千里之外的燕尾城生根发芽了?侄子陈守义是否真的理解了自己的那句“东根之言”? 没有反馈的布局是盲目的,他必须建立一个能让他听到“迴响”的渠道。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他再次找到了吴师兄。 这一次,他提出的请求依旧是那么地“合情合理”。 “吴师兄,”他躬著身子,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老僕的諂媚,“老奴听说,丹堂的刘执事祖籍似乎是南方的『越州』人士,最喜饮当地產的一种名为『云雾尖』的茶叶。” “哦?有这等事?”吴师兄果然精神一振,从躺椅上微微坐直了身子。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去巴结那位如今视自己为心腹的刘执事。 “是啊。”陈平点了点头,“老奴寻思著,咱们受了刘执事这般大的恩惠,总得知恩图报。不如下次等老奴下山採买杂物时,顺道去青石镇的茶行里为刘执事寻摸一些上好的『云雾尖』。这虽是薄礼,却也是咱们药园的一片心意不是?” 这番话说得吴师兄心花怒放,只觉得这老傢伙不仅是自己的福星,更是自己的“解语花”,事事都能想到自己的心坎里。 “好,好!此事便交给你去办!”他大笔一挥,甚至还额外给了陈平几块碎银,作为“公款”。 陈平便这么拿著吴师兄的“尚方宝剑”,再次名正言顺地来到了山脚下的青石镇。 他没有急著去茶行,而是径直走向了镇子边缘那家他早已烂熟於心的凡俗茶馆。 他依旧点了那壶最便宜的粗茶,坐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在等。 等那支每隔一月便会准时出现在这里的,“恆顺车行”的皮货商队。 他足足等了三个下午。 当那面熟悉的、绣著“恆顺”二字的杏黄色旗帜出现在官道尽头时,陈平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才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他没有主动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那支商队的车夫们在车马店卸货、饮马,然后三三两两地走进这家他们最常光顾的、最廉价的茶馆,大声地谈天说地,驱散著一路的风尘。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老车夫刘老头。 刘老头看起来气色不错,腰间还换上了一个崭新的酒葫芦。 陈平没有去与他对视,只是竖著耳朵,听著邻桌那些车夫们的閒聊。 “……要说这一路上,变化最大的还得是燕尾城!”一个年轻的车夫灌了一大口茶,大声说道,“你们是没瞧见,那城东新开的码头如今是何等气派!来来往往全是南边来的大商船!那附近的铺面一天一个价,简直是镶了金边了!” 另一个车夫也附和道:“可不是嘛!我听说,城南『周记当铺』的那个新掌柜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在半年前倾尽家財在那边买下了好几处荒地和铺子。当时大傢伙儿都笑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把钱往水里扔。嘿,谁能想到这才半年工夫,那些地皮怕是翻了有十倍不止!当初笑话他的人,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如今整个燕尾城,谁不羡慕那陈掌柜的毒辣眼光!” “是啊,是啊,真是时也,命也……” 车夫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喧闹的茶馆中,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老僕,持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缓缓端起面前那只早已凉透的、满是豁口的粗瓷茶碗,將碗中涩口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碗稳稳地落回了桌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属於老僕的麻木与平静。 但那碗底沉浮的几片劣茶,却无声地见证了,他那颗深藏在苍老身躯之下的棋手之心,在那一刻泛起的、最为深沉的涟漪。 第35章 奠基之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章 奠基之言 来自燕尾城的消息如同一阵吹过深潭的微风,在陈平的心湖中盪起一圈涟漪,便很快重归於平静。 侄子陈守义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这很好。 但这远远不够。 在那条返回药园的山路上,陈平的思绪已然从“第一步”的成功,推演到了“第二步”的凶险。 財帛动人心。 周记当铺在城东的成功,必然会让陈氏这个原本在燕尾城毫不起眼的末流小户,迅速暴露在无数双贪婪窥探的眼睛之下。 一个毫无根基却又骤然暴富的家族,在世人眼中,从来不是敬畏的对象,而是一头养肥了的、隨时可以宰杀的年猪。 陈平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在当铺的柜檯后,他亲眼见证过多少商户起高楼、宴宾客,最终又因得罪了某个不起眼的小吏,或是被某家盘根错节的士绅盯上,落得个楼塌人散的悽惨下场。 他绝不能让陈家重蹈这等覆辙。 他需要为侄子、为整个陈家铸造一副“鎧甲”——一副由“名望”与“底蕴”打造的、足以抵御凡俗世界明枪暗箭的无形鎧甲。 当夜,他在自己的木屋中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去揣摩那块神秘的阵盘之角。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一场横跨百年的、关於一个凡俗家族如何才能“长久”的宏大推演之中。 他那颗被岁月打磨得通透的心,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商,是术,是叶;而“耕读”,方为道,是根。 一个家族想要真正地站稳脚跟、受人敬畏,靠的绝不是一时的財富,而是子孙后代中能否走出几个受人尊敬的“读书人”。 哪怕只是个秀才,便能免除徭役,见官不跪。若能出个举人,那便是一方乡绅,足以庇护三代无虞。 他要做的,便是引导侄子將家族积累的財富,转化为一种更为长久、更为稳固的“资本”——知识、教育与名望。 具体的方略在他脑中渐渐清晰: 其一,广购典籍。不惜代价,搜罗城中乃至外地的孤本、善本,建立起一座属於陈家的“藏书楼”。 其二,延请名师。用重金为家族中所有適龄的孩童聘请最好的先生,让他们自小便饱读诗书,明理知事。 其三,营造“书香门第”之名。广交本地的读书人,资助贫寒的学子,让“陈家”二字在燕尾城与“乐善好施”、“崇文重教”这些词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这三步,便是家族真正的“奠基”之路。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如何將这道更为复杂的指令,再次准確地传递到侄子的耳中。 一个月后,当恆顺车行的商队再次出现在青石镇时,陈平也再次出现在了那家熟悉的酒馆后巷。 依旧是那个嗜酒的老车夫刘老头。 这一次,刘老头见到陈平,脸上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生意人般的熟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老哥,又是给你那侄子託梦?”他甚至开起了玩笑,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一门稳赚不赔的好买卖,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伸出了那只满是老茧的手。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块分量更足的十两银锭放在了对方的手中。 刘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老哥还是老规矩?您放心,您说,我记,保证一字不差地给您带到!” 陈平点了点头,用一种比上次更为缓慢、也更为郑重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便告诉你家掌柜,就说,他三叔公近日又託梦了。” “梦里说,家里那几间老屋的根基不牢,让他莫要心疼钱。多去城里那些败落的书香门第家,淘换些上好的青砖石料,回来把根基给重新加固了。根基稳了,日后才能盖起旁人推不倒的高楼。” 这句暗语比上次要更为复杂,也更为讲究。 “老屋的根基”,指的便是陈家下一代的教育。 “书香门第的青砖石料”,则是一语双关。既是指要去收购那些败落的读书人家族中流传出来的珍贵典籍;也是在暗示,若是有机会,可以与这些虽然贫寒但有名望的家族进行联姻或是帮扶,以此来换取陈家最缺的“名声”与“底蕴”。 刘老头虽然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梦话古怪得很,但他是个讲信用的生意人。他將那句话在口中反覆念叨了几遍,確认自己记牢了,才拍著胸脯將银子揣好,转身离去。 陈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知道,这又將是一次漫长的等待。 但他不在乎。 他转身,回归了自己那条更为漫长、也更为孤寂的,以“天地为书,灵气为墨”的奠基之路。 第36章 枯木逢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章 枯木逢春 又是半年,在沉默的吐纳与劳作中悄然流逝。 陈平体內那由水木二气融合而成的青碧真元,愈发地圆融如意。 他发现,这种经由“水生木”之理淬炼而成的真元,除了比同阶修士更为精纯坚韧外,还多了一种极其独特的属性——那是一种源於《青囊吐纳诀》、又经《涓流诀》之水温养后,升华而出的磅礴“生机”。 就像春天里被雨水浸润过的、刚刚冒出新芽的柳枝。 他曾悄悄做过实验,將一丝真元注入一株枯萎的杂草根部,不出三日,那株杂草便会重新焕发生机,甚至比之前长得更为茂盛。 这个发现让他对自己的这条修行之路有了更强的信心。但他依旧將这个秘密如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深藏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显露。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能让这份“生机”发挥出最大价值的时机。 时机,总是在不经意间自己送上门来。 自从被刘执事那番话点燃了心中的野望之后,吴师兄便开始热衷於在药园里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他时常会背著手,模仿著刘执事的样子,在田间地头对杂役们的劳作进行一些不著边际的“指点”。 悲剧便由此而生。 药园的核心区域种植著几株宗门极为看重的、即將成熟的二品灵草“凝心草”。此草是炼製某种筑基期关键丹药的主药之一,平日里都是由吴师兄亲自照看。 吴师兄不懂药理,但他记得刘执事曾夸讚过他“调和地气”的手段。於是,他便画虎类犬,命人將器物阁那边清理出来的一些富含金属性灵气的矿渣当作“肥料”,撒在了凝心草的周围。 在他想来,金石之气厚重沉凝,当属大补之物,定能让这灵草长得更好。 他却不知,凝心草乃是纯粹的木属性灵草,其性温和,最惧金铁之气的克伐。 不出三日,那几株本已含苞待放、通体翠绿如玉的凝心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枯黄、萎靡了下去,叶片上浮现出如同铁锈一般的暗红色斑点。 吴师兄这下彻底慌了。 他那张因春风得意而日渐红润的脸,在短短两天內便没了血色。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田埂上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地咒骂著,时而骂自己愚蠢,时而又骂那凝心草娇贵。 整个药园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所有的杂役都战战兢兢,生怕触怒了这位隨时可能爆发的管事大人。 唯有陈平依旧沉默地做著自己的活计。他的目光在扫过那几株濒死的凝心草时,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知道,自己那份酝酿已久的“生机”,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是夜,月色如霜。 当木屋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药园的夜色之中。 陈平来到了那几株凝心草前。 在月光下,它们显得愈发没有生机。大部分叶片都已经枯萎捲曲,只有最中心的那朵花苞还顽强地保留著最后一丝绿意。空气中它们散发出的灵气也如同一个被戳破了的气囊,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逸散向天地。 陈平蹲下身,没有去触碰它们。 他只是伸出自己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右手,悬停在其中一株凝心草根部的土壤上方,约莫一寸的距离。 然后,他闭上眼,缓缓调动起丹田內那股青碧色的水木真元。 他没有直接將真元粗暴地灌入灵草体內。 他只是將那一缕缕精纯的、充满了“生机”的真元极其轻柔地从掌心劳宫穴释放出来,隨即以神识將其打散,化作一团肉眼不可见的、蕴含著勃勃生机的青碧色“雾气”,让它们如同一场无声的、只属於这个角落的“春雨”,缓缓渗入那早已板结、失去了活力的土壤之中。 这是一种模仿。他在用自己的真元,去模仿天地自然那“润物细无声”的至理。 这个过程对他真元的消耗,以及心神的控制都要求到了一个极致。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他的额头便已满是汗水,丹田內的那片“小湖”也已然消耗了近三成。 他不敢贪功,在感觉身体达到极限时便果断地收回了手。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株凝心草。在肉眼下它没有任何变化,但在他那远比常人敏锐的感知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这株灵草那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似乎停止了衰败,稳定了下来。 有效! 接下来的三个夜晚,他都用同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进行著这场秘密的“治疗”。 奇蹟,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这么发生了。 第二天清晨,吴师兄已是心如死灰,前来查看不过是例行公事,却惊愕地发现,那几株凝心草,竟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彻底死去,枯黄的叶片上似乎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韧性”。 第三天,他心中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奢望,因为那一丝“韧性”变成了一抹淡淡的、浅浅的绿意,出现在了最中心的叶片之上。 第四天,当吴师兄再次前来时,他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近乎神跡的一幕。 那几株本已宣告死亡的凝心草,此刻竟已然重新挺直了腰杆。所有的枯黄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它们“病”前更为纯粹、更为通透的、如雨后新玉般的翠绿。它们那含苞待放的花蕾顶端,甚至还凝结出了一滴晶莹剔剔的、散发著浓郁灵气的“甘露”。 枯木,逢春! 吴师兄站在田埂上,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剧烈的疼痛告诉他,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后怕瞬间將他淹没。他双腿一软,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口中开始顛三倒四地喃喃自语:“显灵了……祖师爷显灵了……” 他的目光在狂喜与迷茫中,如同寻找救命稻草般扫过整个药园,最终定格在了远处那个正佝僂著背、默默扫著落叶的苍老身影上。 那身影比往日似乎更显瘦弱与疲惫。 吴师兄望著陈平那瘦弱的、仿佛隨时会被山风吹倒的背影,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分轻视与使唤,只剩下一种看待未知、看待神明般的、混杂著恐惧与依赖的深深敬畏。 第37章 一丸之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章 一丸之赐 “枯木逢春”的奇蹟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流云宗外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激起了远比想像中更为深远的涟漪。 最初只是杂役间的窃窃私语,將其传为“山神显灵”。 而后,一些常来药园走动的外门弟子亲眼见证了那株“死而復生”的凝心草后,便將其当成了吴师兄“气运加身”的明证。 消息就这么一点点地向上发酵,最终自然也传到了那位对药园之事格外上心的丹堂刘执事耳中。 与那些只看热闹的弟子不同,刘执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深知,“增產”与“回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前者,可通过精耕细作、调和五行来实现,是“术”的层面。 而后者,尤其是让一株灵气近乎散尽的二品灵草“破而后立”,这已经触及到了“道”的边缘! 这一日,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任何排场。 刘执事的身影如同一片飘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药园的谷口。 当吴师兄手忙脚乱地跑去迎接时,刘执事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早已越过他,死死地锁定在了药园中心那株如今已成为“圣地”的凝心草上。 他走上前,没有像旁人那般只是远远观望。 他竟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吴师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陈平则在远处的田垄间,不动声色地將自己的身形又往一株高大的“铁叶蕨”后藏了藏。 刘执事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伸出两根保养得极好的修长手指,轻轻夹起一片凝心草的叶片,用指腹仔细地感受著叶片脉络中那股灵气的流转。 隨后,他又俯下身,將一小块根部的土壤捻了起来,放在鼻端,闭上眼仔细地分辨著其中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许久,刘执事才缓缓起身。他眼中的震撼,渐渐被一种更为炽热的光芒所取代,仿佛发现了一座前所未见的宝山。 “吴师弟,”他缓缓开口,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此草,不是『起死回生』,这是……『破而后立』。” “它如今体內蕴含的生机,比之前更为精纯磅礴。这绝非寻常的疗伤之法,而是触及到了『生机本源』的无上妙术!” 吴师兄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绝对不能露出半分无知。他只能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僵硬笑容:“刘执事法眼无差。祖上传下的法子,確实有些神妙。” 他再次將一切都推给了那位虚无縹緲的“祖宗”。 刘执事闻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中的震撼渐渐被一种名为“决断”的光芒所取代。 他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吴师兄,绝对是身怀某种与“农家”或“医家”相关的了不得的上古传承!这种传承的价值对于丹堂而言,无可估量! 这是一个活的宝库!一个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拢、也要“投资”的对象! “吴师弟,你之才华,只用来管理这区区一座药园,实是屈才了。”刘执事脸上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散发著淡淡灵光的玉简递了过去。 “此物,你收好。” 吴师兄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只觉得那玉简入手温润,竟带著几分沁人心脾的凉意。 刘执事缓缓说道:“我辈丹师讲究『丹土相合』。上好的丹药离不开上好的灵草,而上好的灵草则离不开最肥沃的『灵壤』。这枚玉简中记载的,便是我丹堂一篇不外传的秘方——『灵壤丹』之丹方。” “此丹能改良土质,聚拢地气,將寻常的凡土点化为可以种植灵草的『灵田』。只是其配伍精妙,我等钻研多年,也只得其三四分精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吴师兄,那眼神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在审视一件即將带来巨大利润的稀世珍宝:“师弟你既有此等通天彻地的种植天赋,想来这篇丹方在你手中更能发挥出它真正的奇效。望你好生研究,莫要辜负了宗门对你的一片厚望。” 吴师兄捧著那枚薄薄的玉简,只觉得它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一股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的巨大眩晕感直衝他的脑海。 灵壤丹……丹堂不传之秘…… 他张著嘴,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感谢之词都说不出来。 刘执事却不再多言。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相信自己这份“厚礼”足以將这位身怀“传承”的吴师兄,彻底地绑在自己乃至整个丹堂的战车之上。 他最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株神光湛然的凝心草,以及它周围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土地,才转身飘然而去。 直到刘执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吴师兄才如梦初醒般,將那枚玉简死死地攥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狂喜与一种更为巨大的、源於未知的惶恐同时將他淹没。 刘执事给了他一座金山,也给了他一道他永远也解不开的难题。 而吴师兄知道,在这片药园里,能为他解答这道难题的,或许,只有那个能为他“招来”金山的,佝僂的身影。 第38章 灵壤丹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章 灵壤丹方 那枚由丹堂刘执事亲手所赐的、记载著“灵壤丹”丹方的玉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了吴师兄最大的荣耀,也是他最深的痛苦。 他將自己关在房间里足足七日。 他学著那些內门师兄的样子,沐浴焚香,盘膝而坐,將玉简郑重地贴在眉心,然后注入自己那点浅薄的真气。 玉简內的信息如流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那是一个个古朴典雅的篆文,记载著一份名为“灵壤丹”的丹药从选材、配伍到炼製的全过程。 但当这些字组合在一起时,他便一个也“不认识”了。 “……取『地龙蚯』之土三钱,需在阴时雨后,於百年老槐树下三尺处掘得……” “……配以『石钟乳』之髓一钱,需取自不见天日之溶洞,取其『万年之阴』……” “……以金铁之器皿,融『黑山之石』,辅以『无根之水』,文火慢熬三日,待其五行调和,土木相生,方可成丹……” 吴师兄只觉得自己看的不是一篇丹方,而是一篇玄之又玄的“天书”。 地龙蚯是什么蚯蚓?石钟乳之髓又是什么东西?五行调和,土木相生……这些听上去无比高深的词汇,让他头昏脑涨,如坠云里雾里。 他那点可怜的、仅限於吐纳打坐的修行知识,在这份真正涉及到“炼丹”与“药理”的传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第七日,当他形容枯槁地走出房门时,迎接他的却是其他外门弟子们那充满了羡慕与敬畏的眼神。 “吴师兄,听闻您得了刘执事亲传秘法,闭关多日,想必是神功大成了吧!” “是啊,吴师兄,日后发达了,可千万別忘了提携我们这些师弟啊!” 吴师兄心中叫苦不迭,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巨大的压力与无法言说的苦闷,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他那刚刚因为“枯木逢春”而建立起来的脆弱自信,瞬间便被击得粉碎。 他开始借酒消愁。 依旧是那座田边的凉亭,依旧是那个负责温酒添菜的、沉默如影的老僕。 几碗烈酒下肚,吴师兄的舌头便大了,那积压了多日的苦闷也终於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一把抓起那枚被他隨意丟在石桌上的莹白玉简,通红著眼睛,大著舌头,对著一个他认为“绝不可能听懂”的木偶开始了他的抱怨。 “陈……陈平……嗝……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他將玉简在石桌上敲得“梆梆”作响,“刘执事……他,他高看我!可我……我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狗屁『灵壤丹』!什么『地龙蚯』之土……那不就是蚯蚓拉的屎吗!还非得是老槐树下的!上哪儿给他找去!” “还有,还有那个……『石钟乳』之髓!听著就玄乎!我连石钟乳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陈平低著头,一边为他那空了的酒杯斟满温酒,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枚在桌面上隨著吴师兄动作而不断晃动的玉简。 他的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最可气的,是后面那句!什么『五行……嗝……五行调和,以三钱之土配一钱之木……再辅以一丝之金』……这不存心为难人吗!谁能分得清什么是金,什么是木!” 吴师兄抱怨著,隨手將一杯酒泼在了桌上。 “哎呀!”陈平像是被嚇了一跳,连忙拿起抹布凑上前去,一边擦拭著桌上的酒渍,一边用惶恐的语气说道:“吴师兄,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仙师大人赐下的宝贝,可不能被酒给污了!” 他借著擦拭的动作,身体自然而然地凑近了那枚玉简。他的目光看似在盯著自己手中的抹布,实则已如一道无形的闪电,在那万分之一的剎那,將玉简后半段关於“火候”与“成丹”的法门,烙印般地刻入了脑海深处。 这一场酒直喝到月上中天。 吴师兄最终烂醉如泥,趴在石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口中还兀自嘟囔著“五行”、“丹方”之类的胡话。 陈平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他有机会,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悄无声息地,將那枚玉简从吴师兄的袖中据为己有。 但他没有。 实物会留下痕跡,会招来祸患;而记在脑子里的“知识”,却无人可以察觉,无人可以夺走。 他只是如一个最忠心的老僕,仔细地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冷炙。他用最乾净的布將那枚玉简擦拭得一尘不染,然后从吴师兄身上摸出钥匙,打开了他的储物袋,將玉简郑重地放回了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又將一件备用的外衣,轻轻地披在了吴师兄的身上,以防他感染夜里的风寒。 整个过程,无懈可击。 当他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木屋时,屋外已能听到三更的梆子声。 他没有点灯。 他只是借著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星光,在那片熟悉的冰冷土地上,用一截捡来的石子开始无声地书写。 “灵壤丹,主材:地龙蚯之土……” “配伍:百年腐木之心,黑山铁精,石钟乳之髓……” “炼製之法:以金为皿,以水为引,先炼金石,再入土木……” 那篇在吴师兄看来如同天书般的玄奥丹方,此刻却如同最熟悉的诗篇,从他的指尖行云流水般地流淌了出来。 吴师兄在美梦中或许正幻想著自己平步青云。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份能助他平步青云的真正“传承”,已经在今夜,被他最信赖的“福星”,以一种最为古老、也最为稳妥的方式,一字不漏地“拓”进了自己的脑海里。 第3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篇被吴师兄视若蛇蝎、弃如敝履的《灵壤丹》丹方,在陈平的脑海中,却如同一座被点亮的灯塔,照亮了他前行的一片广阔水域。 他没有急於求成。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除了日常的修行与劳作,其余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对这篇丹方的反覆推演之中。 他没有像寻常修士那般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像一个最严谨的医家,將丹方上的十三味药材一一“解剖”,分析著每一种药材的五行属性、药理功效,以及它们在丹方中所扮演的“君、臣、佐、使”的角色。 当他將整篇丹方彻底吃透,每一个步骤、每一种变化都已瞭然於胸后,他才开始了他漫长的“备料”过程。 他以大地为纸,石子为棋,在自己的木屋里,为这十三味药材列出了一张详细的“清单”。 清单被他分为了三类。 第一类,是“唾手可得”之物。 丹方中超过半数的辅药,例如“厚土草”、“铁线蕨”、“青木香”等,皆是药园中常见的灵植。以他如今在药园的“特殊地位”,悄无声息地从自己负责的田里取用一些,不过是举手之劳。 第二类,是“稍费周折”之物。 有三味药材药园中並无种植。其中一味“地龙蚯之土”,他从孙老头的閒谈中得知,便是指一种喜食灵气的“灵蚯”的排泄物,此物在丹堂的药渣中偶有混杂。而另外两味,他则凭藉自己对药理的精通,从药渣中找到了药性相近的下位替代之物。 第三类,也是最关键的,是那“可遇不可求”之物。 那便是作为整篇丹方“君药”的最核心主材——“百年石钟乳之髓”。 此物乃是天地灵气与大地精粹经过漫长岁月,在不见天日的溶洞深处所凝结出的至宝,其蕴含的土属性灵气精纯温和,是改良土质、培育灵地的无上妙品。 陈平很清楚,这等天材地宝绝不可能出现在药园,更不可能被当成垃圾扔在丹堂的药渣堆里。 唯一的希望,依旧是那个无所不包的宗门垃圾场——千机崖。 他再次启动了自己的“拾荒大计”。 这一次,他的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他不再去翻检那些故纸堆,也不再去理会那些金属残骸,径直走向了那片属於“丹堂”的、散发著刺鼻药味的“白原”。 他知道,真正的“石钟乳之髓”绝不会被丟弃。但,那些用来炼製过、盛放过此物的“容器”,那些因操作失误而“炸炉”的“失败品”,却极有可能! 他要找的,不是宝物本身,而是宝物留下的“痕跡”。 他在那片由无数破碎丹炉、陶瓷瓦罐构成的“瓷器山”里,开始了自己又一次枯燥而专注的寻觅。 他忽略了所有普通的陶土丹炉碎片,目光只锁定在一种东西上——一种呈暗紫色、质地细腻、据说能最大程度锁住丹药灵气的“紫砂丹炉”的残片。 这种高阶丹炉,即便是在丹堂,也只有那些真正的炼丹师才有资格使用,也只有这种级別的丹炉才会被用来处理“石钟乳之髓”那等珍贵的材料。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那片瓷器山里翻找著。他的手上被锋利的瓷片划开了一道又一道细小的口子,但他浑然不觉。 就在日头偏西、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块迥异於周遭锋利冰冷、带著一丝温润质感的碎片。 他心中一动,连忙將其从一大堆普通的瓦砾中刨了出来。 那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紫砂丹炉內壁残片。 它的与眾不同之处在於,在其光滑的內壁之上,附著著一层已经彻底乾涸、凝固成晶体的、薄如蝉翼的乳白色残留物。 陈平屏住了呼吸。 他將残片凑到眼前,那层残留物无色无味。 他缓缓地將自己那缕精纯的“水木真元”极其小心地探了过去,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晶体。 剎那间,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精纯到了极致的、厚重而温和的土属性灵气,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间浸润了他的心神! 就是它! 陈平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臟,在那一刻剧烈地狂跳起来! 这虽然不是真正的“石钟乳之髓”,但毫无疑问是其炼製过后所留下的“精华”!是如同火种一般的、最关键的“引子”! 他如获至宝,用一根竹籤极其珍重地將那层比金子还要宝贵的晶体残留物一点点地、完整地颳了下来。 所有的残留物加在一起,也不过小指甲盖那么一丁点。 但他知道,够了。 对於一次“实验”而言,已经足够了。 当他推著空车迎著漫天的晚霞返回药园时,他的步伐依旧是那般蹣跚而老迈。 但他的心中,却已是豪情万丈。 十三味药材,或取自灵田,或寻於药渣,或刮自残壁。 此刻,它们如同十三位整装待发的將士,静静地陈列在他那张无形的“炼丹台”上。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他自己,便是那唯一的东风。 第40章 一丸之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章 一丸之功 夜,已至最深。 万籟俱寂,连山风都似乎在此刻停歇了呼吸。 陈平的木屋里没有燃灯。今夜,他將要走出的,是前无古人的一步。成,则海阔天空;败,则前功尽弃。他只是静静地盘坐在地上,將自己的心神调整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空明之境。 在他的身前,那只早已被他清洗了上百遍、用来捣碎凡俗草药的石臼,便是他今夜唯一的“丹炉”。 而他那十三味用尽心思才凑齐的药材,则被分门別类地用晒乾的乾净荷叶小心翼翼地包裹著,依次排开。 这是一场只属於他一个人的、最简陋也最庄严的“开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没有火焰,没有法诀。 他的“火”,便是他丹田气海之中那股早已被他淬炼得圆融如意的、水木相生的青碧真元。 他依照丹方上“以金为皿,以水为引”的记载,先是將那一点从器物阁废铁中提炼出的“黑山铁精”粉末放入石臼,然后又滴入几滴他清晨时从一片“冰心草”叶片上收集来的“无根之水”。 他將双手虚按在石臼两侧。 青碧色的真元如最纤细的蛛丝,从他的掌心缓缓溢出,將整个石臼包裹了起来。他没有用真元去直接衝击,而是用《涓流诀》的心法模擬出一种“水磨”之意,以一种恆定而悠长的频率去震盪、去渗透那坚硬的铁精。 这个过程枯燥到了极致。 整整两个时辰,他都在重复著这同一个动作,直到那点黑色的铁精粉末,终於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彻底消融,化作了一摊暗黑色的粘稠液体。 第一步,成了。 他的额头早已满是汗水,真元的消耗远比他想像中更为巨大。 他没有停歇,立刻开始投入第二步,“先炼金石,再入土木”。 他將那些属性坚硬、药性猛烈的辅药粉末,按照丹方上“君臣佐使”的配伍顺序一样样地投入那滩黑色的液体之中。 每投入一样,石臼內都会產生一股细微的不同属性灵气的衝突,有时是冷热交替,有时是燥湿互抵。 而陈平要做的,便是以自己那股兼具“水之柔韧”与“木之生机”的真元,去充当一个最公正、也最强硬的“调停者”。他以水之柔去包裹、缓衝那些狂暴的能量;又以木之生机去诱导、融合那些相互排斥的药性。 他的神识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炼丹,这更像是一场在他掌心方寸之间进行的、关於“五行生剋”的最精密的战爭。 当他將第十二味辅药,也成功地融入那滩,已经变得五彩斑斕的药液中时,他整个人的真元已然消耗了近七成。 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他颤抖著手,揭开了那片包裹著“石钟乳之髓”精华的小小荷叶。 那一点点比米粒还要细碎的乳白色晶体,被他小心翼翼地拨入了石臼之中。 就在那“君药”入臼的剎那,石臼內那锅本已狂暴不堪的“五行大杂烩”,竟如百川归海,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 一股精纯到了极致的、厚重而包容的土属性灵气从那点晶体中轰然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將所有狂暴的能量都强行地收拢、镇压,並拉向了中心! 陈平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调动起丹田內最后的三成真元,不再是“调和”,而是“压缩”! 他用尽了全部心神,模擬著“大地承载万物”的厚重之意,將所有的真元都化作了一股向內挤压的无形巨力,狠狠地作用在了那团正在缓缓凝聚的药液之上!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 石臼內,所有的光华与异象都在瞬间湮灭,只余下一片混沌的死寂。 陈平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变得煞白,他丹田內的那片“小湖”早已乾涸见底。 他喘著粗气,用颤抖的手扶著地面,將目光投向了石臼的底部。 在臼底,一粒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呈土黄色、表面粗糙不平、甚至还有几个细小孔洞的、勉强可以称之为“丹”的颗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很丑,丑得像一颗路边隨意捡来的不起眼石子。 但当陈平將其小心翼翼地捻在指尖时,一股厚重、纯粹、充满了大地生机的土属性灵气便从中传递了出来。 他,成功了。 他没有半分迟疑。他知道这粒丹药的药效正在不断逸散,必须立刻使用。 他扶著墙,走出木屋。 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他没有走向药园里那些最珍贵的灵草。 他走到了自己那三亩地的最角落,找到了一株长势最是寻常、毫不起眼的、只有一品下阶的“青线草”。 他蹲下身,如同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在那株青线草的根部用手指挖开了一个小小的浅坑。 他將那粒凝聚了他全部心血与智慧的,“灵壤丹”郑重地放入了坑中,然后再用湿润的泥土將其轻轻掩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 朝阳从东方的山峦之后探出了头,金色的光辉洒满了整片药园。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陈平站在田埂上,默默地注视著,那株被他“施过肥”的毫不起眼的青线草,等待著一个或许会发生、又或许不会发生的奇蹟。 从这一刻起,他所求的便不再仅仅是顺应天地去培育灵草。 他要做的,是效仿天地,亲手“创造”出那能生养万物的,一抔灵土。 第41章 一株青线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章 一株青线草 在那粒粗糙的米粒大小“灵壤丹”被埋入泥土之后,陈平的生活又恢復了往日的枯燥与平静。 他没有守在旁边日夜期盼著奇蹟的发生,那不符合他的心性。 他依旧是那个在药园里最不起眼、也最勤勉的老杂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挑水、除草、翻土,將自己负责的每一寸土地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只是在每日清晨为那株被他选作“试验品”的青线草浇水时,目光会多停留那么一瞬。 仅此而已。 最初的七天,没有任何变化。 那株青线草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瘦弱模样。它生长在田地的最边缘,土壤贫瘠,又被旁边几株高大的“铁叶蕨”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它在挣扎求生,与药园里其他数万株同类並无任何不同。 陈平很有耐心。 他知道,改变“土地”的根本远比催生一株“植物”要缓慢得多。他在等那粒丹药的药力彻底融入、渗透,並“唤醒”它周围那一方死寂的土壤。 变化,发生在第八日的清晨。 那是一个起了薄雾的早晨,空气中带著几分沁人的凉意。 当陈平如往常一般提著水桶来到那片角落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在那株青线草纤细的叶片顶端,凝结著一滴露珠。 这滴露珠与旁边杂草上那些细碎凌乱的露水截然不同。它大如米粒,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如同一颗最纯粹的水晶,顽强地悬掛在叶尖,任由晨风吹拂也丝毫没有要滴落的意思。 陈平缓缓蹲下身。 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现象。寻常草叶根本无法承载住如此分量的露水。唯一的解释,便是这株青线草的內在生机已然蜕变,形成了一股微弱却凝而不散的气场,才能將这滴晨露托举至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药力开始生效了。 自那以后,变化便一天一个样。 半个月后,那株青线草的叶片已彻底变了顏色,不再是那种带著几分枯黄的翠绿,而是向一种更为深邃、更为沉静的“青玉之色”转变。那种顏色不像是草木,倒更像是被工匠精心打磨过的一块上好和田青玉,温润而內敛。 一个月后,当陈平再次审视这株青线草时,即便是以他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深深的震撼。 它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草”了。 它並未长高多少,依旧是那副纤细的模样。但它的每一片叶片都仿佛是半透明的,叶片之下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在阳光的照射下,整株植物都散发著一层淡淡的宝光,宛如玉雕。 陈平缓缓伸出手,將一丝自己的水木真元极其小心地探了过去。 反馈回来的不再是寻常一品下阶灵草,那种驳杂微弱的灵气波动,而是一股极其纯粹、平和、充满了木属生机的圆融气息! 这株青线草已经发生了本质的“蜕变”。它的品阶虽然依旧停留在一品,但其品质却已无限地接近於一品上阶的顶级灵植! 甚至,它的属性也变得更为纯粹。寻常的青线草因扎根於泥土都会带有一丝土属性,而眼前这一株却几乎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木”,仿佛一件由天地灵气直接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灵壤丹,它不仅仅是“增肥”,它是在“提纯”,是在“点化”! 陈平缓缓地收回了真元,站起身。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生出了一股自脚底直衝天灵盖的深深寒意。 效果,太好了。 好到,近乎“逆天”。 他只是用了一粒米粒大小的、由各种替代品和一丝残渣炼製出的,最粗糙的丹药,便能將一株最普通的灵草点化至此。 若是他炼製出真正的、完整的灵壤丹呢?又若是他將这种丹药用在他负责的那三亩药田之上呢? 届时,他收穫的將不再是吴师兄的庇护、刘执事的赏识,而將是来自更高层面的、无法被“上古传承”这种藉口所掩盖的最彻底的探究与怀疑! 一个杂役能点石成金。这不是机缘,这是足以招来搜魂夺魄之祸的“异端”。 他缓缓走到那株已经脱胎换骨的青线草旁,用手极其自然地將旁边几丛长势茂盛的杂草拨了过来,正好將那株青线草大半个身子都掩盖在了阴影之中。 这粒“灵壤丹”,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创造”的宏伟大门。 但它那强大到近乎逆天的效果,也同时为他彻底关上了在阳光下行走的可能。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只能也必须,走向那片被所有人视作污秽与终点的、最荒芜的阴影之中——那座垃圾山,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灵山”。 第42章 废圃之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章 废圃之请 那株发生了奇异蜕变的青线草,成了陈平心中一个甜蜜的负担。 他每日依旧要去照料它,但他不再是去“促进”,而是去“抑制”。他会有意地减少对它的浇灌,甚至偶尔会用一些凡俗的手段去遮挡它过於旺盛的生机。 他亲手创造出了一件“瑰宝”,如今却又要亲手为这件瑰宝蒙上一层尘土。 因为他知道,在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前,任何超出常理的“优秀”,都是足以致命的催命符。 他那三亩“福田”已经成了一个金色的牢笼。在吴师兄乃至丹堂刘执事的双重注视下,他已不敢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迫切地需要一片新的土地。 一片无人问津的、被彻底遗忘的、可以让他隱藏所有秘密的土地。 他的目光穿过大半个药园,投向了最北侧紧挨著山壁的那个角落。 那里是整个药园地势最低洼、也最阴冷的地方,终年难得见到几个时辰的阳光。一片约莫三四亩大小的土地荒芜著,与周围那些生机盎然的药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上没有灵草,只有一片片板结乾裂的、呈灰白色的贫瘠土壤,以及在石缝中顽强生长著的一种名为“铁蒺藜”的带刺毒草。 从孙老头的閒谈中,陈平得知,这片圃地在药园里有个不太好听的外號,叫“石筛子”。 意为任何的肥力与生机都如同流沙过筛,根本留存不住。 据说三十年前药园的前任管事不信邪,曾耗费十年心血试图改造这片土地,最终却落得个一无所获、沦为笑柄的下场。“石筛子”也因此成了药园里一块无人愿提、也无人敢碰的伤疤。 一片被所有人都宣判了“死刑”的土地。 陈平的眼中却闪烁起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他再次选择了那个吴师兄心情最好的午后。 他依旧是端著那壶混杂了安神草药的香茶,恭敬地侍立在凉亭之外。 “进来吧。”吴师兄如今对陈平早已没了最初的戒心与使唤的姿態,反而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倚重”。 “谢吴师兄。”陈平缓缓走入亭中,为他斟满一杯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老实人特有的、带著几分憨厚的、想要开口却又不敢的模样。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吴师兄呷了口茶,心情舒畅地说道。 “是。”陈平躬了躬身子,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在组织语言的语气说道,“吴师兄,老汉……老汉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说来听听。” “如今托师兄您管理有方的福,咱们药园连年增產。只是……只是园子里的好地就这么些,都种上了宗门指定的灵草,老汉瞧著,有些可惜了。” 吴师兄闻言,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陈平继续说道:“老汉斗胆,想向师兄您討个差事。药园最北边那片废弃的圃地,老汉瞧著虽然贫瘠,但终究是块地。老汉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见不得地这么荒著,想……想去那边试试。” 吴师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陈平:“你说……『石筛子』那块地?” “是。” “你可知那块地连二品的灵植都养不活?” “老汉知道。”陈平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而执拗的神情,“老汉也没指望能种出什么金贵的东西。只是想著,即便只能种出一些不入品的、给膳食堂当佐料的『香叶草』,或是给兽园灵兽当草料的『青饲』,那也总比荒著强。多少也算是咱们药园的一份產出,更能彰显师兄您治下有方,连废土都能点石成金的非凡手段么?” 这番话如同一根最柔软的羽毛,搔在了吴师兄內心最痒的地方。 他看著陈平,心中的鄙夷渐渐被一种新的念头所取代。 他想,这老傢伙是我的福星,他的“祖传农经”里,或许真的有变废为宝的法子? 退一万步讲,即便他失败了,对自己又有什么损失呢?那本就是一块废地,失败了是理所当然;可若是……若是有万一的可能,他真的成功了呢? 那自己,吴某人,可就是流云宗外门名副其实的“点石成金”第一人了!这份功劳,这份荣耀,足以让刘执事都对自己刮目相看!届时,进入丹堂,岂不是板上钉钉?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风险、却又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赌局”,而赌注不过是一个老杂役那点不值钱的力气罢了。 吴师兄想通了这一层,脸上的神情瞬间便从错愕变成了一种属於上位者的、宽厚而大度的“嘉许”。 “陈平啊,”他缓缓开口,语气充满了对一个勤勉下属的讚赏,“难得你有这份心。很好!本管事便允了你!那片废圃,从今天起便交由你全权打理。” 他又极其“体恤”地补充了一句:“你儘管放手去做,莫要有任何压力。此事不计入你的日常考评,便是最终颗粒无收,本管事也绝不怪你。” 这句“不计考评”、“不追究失败”,对於陈平而言便如同一道“免死金牌”。它意味著,他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了神圣的“失败权”——一种比成功更宝贵、可以让他肆意试错的绝对自由。 “老奴……谢吴师兄成全!” 陈平的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那佝僂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地卑微而渺小。 他缓缓地退出了凉亭,在药园里其他杂役们那夹杂著同情与嘲弄的目光中,一个人走向了那片荒芜的、位於药园最北侧的角落。 他站在那片布满了荆棘与乱石的土地前。凛冽的山风从这个角落穿过,吹得他那身灰色的僕役服猎猎作响。 眾人眼中,那是一片被宗门彻底放弃的、毫无价值的废土。 但在陈平眼中,这片以“失败”为名义换来的、可以容纳他所有秘密与疯狂的土地,才是整个流云宗外门,真正独属於他一人的“洞天福地”。 第43章 开荒与「点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章 开荒与「点金」 在得到吴师兄首肯的第二天,陈平便开始了他那场在旁人看来註定徒劳无功的“征途”。 他没有向任何人求助,也没有申请任何额外的工具。他就拿著一把药园里最常见的、豁了口的锄头,和一个用来搬运石块的破旧竹筐,一个人,沉默地走进了那片被药园遗忘了数十年的废圃。 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杂役房。 “听说了吗?那个姓陈的老头,竟要去开垦『石筛子』!” “他是疯了吧?那地方,连铁蒺藜都长不直根,前任的张管事在那儿耗了十年,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地认栽了?” “嘿,由他去吧。新来的总是不信邪,等他刨断两把锄头、闪了老腰,自然就老实了。” 孙老头甚至还好心地,瘸著腿亲自来劝过他一次:“陈平啊,听老哥一句劝。那地方邪性得很,地气早散光了,不是咱们凡人使力气就能救得活的。莫要白费了功夫。” 陈平只是憨厚地笑了笑,一边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从地里拔出一块脸盆大小的、稜角锋利的石头,一边说道:“閒著也是閒著。能多给宗门收拾出一分地来,总是好的。” 孙老头见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只能摇著头嘆著气,转身离去。 陈平的开荒,便在这样一种被所有人当成“笑话”和“愚行”的氛围中开始了。 这是一场近乎於“愚公移山”般的枯燥而艰辛的劳作。 这片土地板结得如同一块巨大的青石,一锄头下去往往只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白点,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软。他只能先用捡来的尖锐石块一点点地將地表凿松,然后再用锄头一块块地將那些翻出来的硬土敲碎、耙平。 最难对付的是那些盘根节的“铁蒺藜”,它们的根系如同黑色的铁丝网,深深地扎入地下数尺,坚韧无比。他常常需要花费小半天的时间才能完整地刨出一株。 汗水很快便浸透了他那身灰色的僕役服,又在山风的吹拂下变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他的手上很快便磨出了血泡,血泡又变成了老茧。 他那本就佝僂的背似乎更弯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在贫瘠土地上默默耕耘了一辈子的老牛。 吴师兄偶尔会背著手踱步过来看看,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在与废土苦苦搏斗的、可怜又可敬的老僕。他会居高临下地勉励几句,心中则对陈平的这份“愚忠”愈发满意。 没有人知道,在这副疲惫不堪的凡俗躯壳之下,是怎样一股由炼气二层的、生生不息的水木真元所支撑的坚韧灵魂。 白日的劳作对他而言是一种消耗,更是一种对心性的打磨。而到了夜晚,他便用从药渣中汲取来的灵气迅速地修復著身体的劳损,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老人躺上十天半个月的伤痛,对他而言睡上一觉便可痊癒。 他就这样日復一日。 整整一个月。 当他终於將这三亩废圃的乱石、荆棘尽数清除乾净,將那片灰白色的土地完整地翻犁了一遍之后,这个被遗忘的角落终於第一次有了一丝“田亩”的雏形。 陈平也终於等到了他“点石成金”的那个夜晚。 夜,依旧是那个没有任何星月的漆黑之夜。 他將自己费尽心血才炼製出的那几粒“灵壤丹”放入石臼,用石杵极其小心地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然后,他將这些金贵的粉末混入一大筐他早已准备好的、由最普通的草木烧成的灰烬之中,又加入了一些湿润的肥沃黑土,反覆搅拌。 最终,他得到了一筐从外表看与任何普通肥料都毫无二致的深褐色混合物。 他挑著这筐沉甸甸的“希望”,来到了自己那片新开垦的“私田”。 他没有用法术,也没有动用真元。他只是像一个最质朴的农夫,用自己的双手將这筐混合了丹药粉末的“底肥”一把把地均匀撒入田地之中。 然后,他又用锄头將表层的土壤重新翻了一遍,將所有“秘密”都深深地埋入了那冰冷的、沉寂的泥土之下。 做完这一切,陈平才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的工作又回归到了一个新的、更为简单的循环。每日,他依旧会来这里浇水、翻土,让土地在阳光与泉水的滋养下,慢慢地消化著那些被他埋下的“药力”。 在吴师兄和其他杂役的眼中,他依旧是那个在做著无用功的、执拗的傻老头。 那片土地从表面看依旧是那片贫瘠的、了无生机的废圃。 但只有陈平,在每日將手插入那片土壤时才能感觉到。 那片土壤正在发生著一种由內而外的、极其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像最初那般坚硬如铁,它开始变得有了一丝丝的“鬆软”。 它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如石,它开始有了一丝丝的“温度”。 在外人眼中,这依旧是那片了无生机的“石筛子”。 但在陈平的感知里,这片土地已经死了数十年的“地脉”,就如同一个沉睡已久的病人,在那颗丹药无声的滋润下,终於,第一次,极其微弱地,恢復了一丝心跳。 第44章 冰麟花之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章 冰麟花之难 秋收的喧囂渐归平寂。 隨著冬日来临,外门药园也进入了一年中最为安寧的休养期。 陈平的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顺遂舒心。他每日都將大半精力投入自己的 “废圃”,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用各种 “古法” 打理那片土地 —— 有时引山泉反覆冲刷土壤,美其名曰 “去芜存菁”;有时燃起堆堆杂草,將草木灰细细埋入土层深处,称之为 “火养地脉”。 旁人眼中玄之又玄、故作高深的 “农活”,吴师兄却深信不疑。他甚至特意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靠近北边的废圃,以免 “惊扰地气”,影响陈平的 “布法”。 陈平就这般在眾目睽睽之下,得了一片绝对私密的 “领地”。 这份寧静,却在初冬某一日,被一位意想不到的来客彻底打破 —— 丹堂的刘执事,再次亲临药园而来。 这一次,他不是来视察,而是来 “传下任务”。 在药园凉亭中,刘执事屏退左右,只留吴师兄一人。他取出一只通体 “寒玉” 雕琢的、散发淡淡白气的玉盒,郑重放在吴师兄面前。 “吴师弟,” 刘执事面带几分期许与凝重,“你这两年在栽培育种一道展现的天赋,宗门有目共睹。如今丹堂有一桩要事,思来想去,整个外门或许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吴师兄受宠若惊,忙躬身应道:“请刘执事吩咐,师弟定当万死不辞!” “好。” 刘执事点了点头,缓缓打开玉盒。 一股凛冽寒气瞬间从盒中溢出,令整个凉亭温度骤然降了数分。只见玉盒內铺著一层雪般 “冰蚕丝”,三株仅手指高、通体晶莹剔透、冰雕玉琢般的灵草幼苗,静静臥於丝上。 “此乃二品上阶之灵草『冰麟花』幼苗。” 刘执事缓缓道,“它是炼製『冰魄续骨丹』最核心的一味辅药,只是其生长条件极为严苛,我丹堂多次培育皆未成功。此次宗门费了极大功夫,才从別派换来这三株幼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將一枚玉简推到吴师兄面前:“这里面记载著培育此花的全套法门,宗门之意,交由你全权负责。若能在一季之內令这三株幼苗顺利开花,我亲自上书为你请功!届时,入我丹堂执掌外事长老之位,更是指日可待。” 吴师兄只觉得被天大的馅饼砸得头昏脑胀 —— 外事长老!那可是多少外门弟子奋斗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梦想! 他颤抖著手接过玉盒与玉简,声音都因狂喜而发颤:“师弟…… 定不负所托!” 然而,送走刘执事后,吴师兄独自回到房间,將神识探入玉简的剎那,脸上的狂喜便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凝固。 玉简中关於冰麟花的培育法门只有寥寥数言,却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其一,此花需植於 “至阴至寒” 之地,以山阴寒泉浇灌,以地底寒玉为床,方可凝结花瓣 “冰麟”;其二,其根茎又需海量精纯温和的 “木属灵气” 滋养,否则根枯则花亡; 其三,此三者缺一不可。培育之地若有半分阳火燥意,或是金铁克伐之意,此花必亡。 吴师兄的脸一瞬间血色尽褪。 他脑中飞速闪过药园每一寸土地:南边药田向阳,不可;中央药田五行平和、灵气驳杂,亦不可;北边陈平那块废圃倒是够阴够冷,可那地方是连草都长不好的 “石砾地”,哪来的 “海量木属灵气”? 这两种截然相反、互为矛盾的条件,如水火难容,根本就是一个死结! 他终於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 “恩赐”,而是一道足以令他身败名裂的 “考验”—— 成,则一步登天;败,则他这靠 “祖传秘法” 上位的 “种植天才”,必会即刻打回原形,沦为整个外门最大的笑柄。 接下来的几日,吴师兄彻底陷入痴魔。 他先是偷偷將一株幼苗种在药园最肥沃的灵田,不出一天,那幼苗便化作一滩晶莹水渍;又將另一株幼苗种在后山阴冷泉边,不到半日,幼苗便因缺少灵气滋养而枯槁。 眼看三株幼苗已去其二,最终期限也一日日逼近,吴师兄彻底崩溃了。他整日关在房中以酒消愁,往日的意气飞扬早已不见,只剩下无尽的、对谎言將被戳破的恐惧。 这一夜,山风呼啸,寒气刺骨。子时已过,夜色愈浓。 一身酒气的吴师兄如游魂般,跌跌撞撞来到早已熄灯的杂役木屋聚居处。他在陈平门前,如困兽般徘徊不定,犹豫许久 —— 管事最后的那点可怜尊严,与对身败名裂的巨大恐惧,在他心中激烈撕扯。 终究,恐惧战胜了一切。 他 “砰” 地推开那扇本就关不严的朽坏木门,屋里沉睡的老杂役们被惊得翻身。吴师兄却不管不顾,径直踱到陈平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沙哑而颤抖:“陈…… 老陈…… 醒醒!” 陈平 “惊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迷茫 —— 正是老杂役被扰清梦的模样:“吴…… 吴师兄?您这是…… 夜半三更的,做什么?” 吴师兄却不由分说,几乎是拖拽著他到屋外刺骨寒风中。他將那只剩最后一株幼苗的寒玉宝盒,一把塞进陈平手中:“老陈…… 不,陈老哥!你可是我的福星啊…… 你那祖传的法子,一定…… 一定有办法!” “冰麟花…… 这花要是再死了,我就彻底完了!你一定要帮我!你那些『古法』,到底还有没有法子啊?!” 陈平捧著那只冰冷的玉盒,感受著盒中纯粹的阴寒之气,再抬眼看向眼前几近崩溃的吴师兄。 他知道,自己等待许久的、能將 “废圃” 真正变为 “福地” 的天大 “机缘”,终於来了! 第45章 沃土生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章 沃土生麟 深夜的寒风里,吴师兄那张因酒精与绝望而扭曲的脸,在陈平眼中清晰得近乎刺目。 陈平捧著冰冷的玉盒,能清晰觉出盒中那株脆弱幼苗的生命之火,正一丝丝微弱下去。他面上也浮起与吴师兄相仿的凝重与为难。 他沉默良久 —— 久到吴师兄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几乎要坠回绝望深渊 —— 才用一种乾涩而不甚篤定的语气缓缓开口:“吴师兄…… 此事,难。难於上青天。” 此言一出,吴师兄的心又凉了半截。 “但 ——” 陈平话锋一转,“老朽祖上传下的农道残卷里,似曾提过一种早已失传的古法,或许能死马当活马医般试一试,搏上一线生机。” “什么法子?!” 吴师兄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攥住陈平的臂膀。 “此法名为『阴阳化生』。” 陈平一边仿佛在竭力回忆古籍,一边艰难解释,“书中言道:天地万物,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冰麟花之所以难养,癥结便在其『阴』气有余,而『阳』机不足。此处说的『阳』,並非烈日之阳,而是大地深处蕴养的生发之阳 —— 也就是至纯的木属生机。” “它需一处既有至阴之寒,又蕴磅礴生机的地方,方能存活。此等『阴阳化生之地』,世间罕有。” 吴师兄听得云里雾里,却精准抓住了关键:“这药园里,可有这般地方?” 陈平神情更显为难,抬手指向药园最北侧:“老朽斗胆开垦的那片废圃,地处山阴,寒气最盛,倒合『至阴』之说。至於『生发之阳』…… 老朽以古法养地数月,或许能攒下一丝半点的可能。只是此法,书中亦言十不存一,风险极大……” “试!必须试!” 此刻的吴师兄已顾不得风险,斩钉截铁道,“死马当活马医!老陈 —— 不,陈老哥!此事便全权託付於陈老哥了!无论成败,这份恩情,师兄我记一辈子!” 当夜,在吴师兄亲自护法之下,一场秘密的移植,於那片荒芜废圃中悄然展开。 吴师兄第一次踏入这片他 “赐予” 陈平的土地时,当场愣住了。他下意识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 那土色泽漆黑,触手鬆软湿润,甚至带著一丝奇异的温意 —— 与他记忆中那片灰白乾裂、號称 “石筛子” 的废地,简直判若云泥。 “这…… 这地……” “不过是用祖法翻耕养培了几遍,还未成气候。” 陈平淡淡一句带过。 他不再多言,只小心翼翼从玉盒中取出那最后一株奄奄一息的冰麟花幼苗,先在新土正中挖了个浅坑,再似捧绝世珍宝般將其轻植其中。覆土时,他极隱蔽地渡出一丝自身蕴养的磅礴水木真元,悄无声息匯入幼苗根须。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如尽了人事的凡俗老农般,对吴师兄摇头道:“剩下的,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於吴师兄而言,是他此生最漫长、也最煎熬的一段时日。 他几乎是长在了那片田埂上,每日天不亮便赶来,直守到深夜才离去。 而他亲眼见证的,是一场足以顛覆他数十年修仙认知的奇蹟。 第一周,那株已然萎靡的幼苗不仅未死,反而重新扎稳了根。吴师兄那颗死寂的心,终於透进了一丝微光。 第二周,幼苗的主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坚韧,原本仅有两片的嫩叶缓缓舒展开,色泽也从浅绿渐渐转为一种晶莹剔透的冰蓝。 第三周,主茎顶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花苞悄然成形。那半透明的花苞上,一层细密如沙、泛著淡淡寒光的冰晶,正缓缓凝结 —— 那便是 “冰麟”。 吴师兄激动得几乎落泪。他比谁都清楚,他那条通往丹堂的青云路,终於重新续上了! 而陈平在这整个过程中,始终扮演著最尽职的 “老农”。他每日定时前来,用最纯净的山泉浇灌,仔细清除幼苗周围的新生杂草。偶尔,他会坐在田边,对著那株幼苗自言自语,低声念几句晦涩难明的古话。 在吴师兄看来,那定然是某种催生幼苗的古老咒语。 终於,在约定期限到来的前一日清晨,吴师兄怀著一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再次踏入废圃。 入眼的,是他此生见过最瑰丽、也最不真实的一幕 —— 冰麟花,开了。 它的花瓣並非实体,而是由一层层半透明、闪烁著寒光的冰麟叠合而成,薄如蝉翼,晶莹剔透。花瓣中心,一点纯粹至极的碧绿花蕊静静吐纳,散发著温和却磅礴的木属生机。 一股阴寒之气,一股生发之机 ——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竟在这朵小花上,达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和谐,其中更蕴著某种天地至理。 它绝非凡物 —— 更像是天地亲手雕琢出的至美艺术品。 吴师兄呆呆望著那朵花,张口结舌,脑中一片空白。 良久,他 “噗通” 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那片肥沃的黑土上。 他跪的不是那朵花,而是心中那个彻底顛覆他认知、能创造此等神跡的虚无縹緲的上古传承。 他缓缓转头,看向垂手侍立一旁、神情依旧谦卑麻木的陈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得近乎癲狂的信仰之光。 他挣扎著站起身,对著陈平深深弯下了腰 —— 那是他身为管事,从未对任何杂役弯过的高傲之腰。 “陈…… 陈老…… 大恩不言谢!此番恩情,吴某永世不忘!” 这一拜,拜的不是陈平。 拜的,是他心中那个由无数次奇蹟堆砌而成、仿佛无所不能的虚无縹緲的上古传承。 自此刻起,在这位管事眼中,陈平已不再是个普通杂役,而是那份上古传承行走人间的唯一代言人。 第46章 筑基丹残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章 筑基丹残方 三株完美无瑕的冰麟花,在外门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当吴师兄以宗门特赐的 “暖玉盒”,亲手將那三朵仿若冰雕玉琢的花呈交至丹堂刘执事案前时,这位见多识广的筑基期修士,脸上也罕见地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他反覆端详著冰麟花的品相,口中不停喃喃:“上品!不,是极品!花瓣凝练,冰麟之气內敛不散,木属生机更是圆融无暇,毫无半分强行催生之弊!奇蹟!这简直是丹道界的奇蹟!” 此事旋即被刘执事上报至丹堂內门,吴师兄的名字,也第一次真正落入宗门高层的视野。 几日后,刘执事第三次亲临药园。 依旧是那座凉亭,他屏退了左右侍从,神情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吴师弟,” 他缓缓开口,“你能培育出极品冰麟花,於宗门而言乃是奇功一件。丹堂的诸位长老,皆对你讚不绝口。灵石、丹药之类的赏赐,庶务堂那边已划拨妥当。而我今日前来,是代堂中一位长老,额外再给你一份私赐。” 吴师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只见刘执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深绿色的玉简,那玉简质地温润,表面篆刻著繁复符文 —— 此乃固锁丹方秘义之用。 “师弟你既在『生机造化』一道上有如此天赋,长老们以为,寻常功法、法器即便赏你,反倒会埋没你的才华。” 刘执事將玉简轻轻推到吴师兄面前:“此中所载,乃是一篇『筑基丹』的残方。” “筑基丹” 三字一出,吴师兄只觉脑海 “嗡” 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那可是传说中能助炼气期修士突破境界瓶颈、凝练道基的无上灵丹!其丹方,更是各大宗门秘而不宣的核心传承! “当然,这只是残方。” 刘执事適时解释道,“其间只详细记载了炼製筑基丹的三味主药之一 ——『龙鬚藤』,以及与之配伍的七种辅药的药理特性、炮製之法,还有部分药材融合的心得。” “长老的意思是,你对草木生机的体悟远超我等,或许能从这份残方中另闢蹊径,有所感悟也未可知。望你好生参详,莫要辜负了长老的一片厚望。” 吴师兄几近魂不守舍,木然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简。直到刘执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许久,他才从那股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间便將他彻底淹没。 可这份狂喜,终究只维持了不到三天。 三天后,当他勉强从那篇 “天书” 般的残方中抽离心神时,脸上只剩无尽的茫然与痛苦 —— 比当初接下冰麟花培育任务时,还要深沉数倍。 此前那些普通丹方,他只是看不懂其中奥义。 而这篇《筑基丹》残方,他甚至连 “看懂” 的资格都没有。 “…… 龙鬚藤,三品上阶灵植,需以三阶妖兽之精血浇灌百年,方可入药……” “…… 配药『九幽菌』,生於九幽至阴之地,需元婴真君坐化之所 —— 嗝 —— 方可寻得一二……” “…… 炼製之法,需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方可阴阳相济,化生道韵……” 玉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九天之上的神祇般,冷冷嘲笑著他的渺小与无知。他这才明白,自己与真正的仙道之间,隔著的从来不是努力,而是遥不可及的天命。 他再次陷入了那种 “手捧金山却不知如何取用” 的巨大精神折磨里。 於是,凉亭中的酒局又开始了。 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只负责温酒添菜的老僕(陈平)。 这一次,吴师兄醉得更快,也更彻底。他大概是觉得,心中藏著的这个 “天大秘密”,普天之下,也唯有眼前这个绝不可能听懂的 “福星”,才配让他 “分享”。 他红著眼眶,將那枚深绿色玉简像扔一块普通石头般,重重拍在石桌上:“老陈你看!宝贝!这是天大的宝贝!可…… 可它也是个索命的催命符!” “它要妖兽精血去浇灌灵植!还要…… 还要元婴真君坐化的地方才能寻到那菌类!这不是扯淡吗!” 陈平低著头给他斟酒,神情里装著恰到好处的敬畏与茫然 —— 一副全然听不懂这 “秘密” 的模样。可他的耳朵,却像一张最精密的网,將吴师兄醉话里泄出的每一个药理词汇,都牢牢捕捉了下来。 “…… 最气人的,是这句!『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 什么鬼话!水里哪来的火?木头又哪来的冰?写这丹方的人,怕不是个疯子!” 吴师兄一边抱怨,一边用手指著玉简上的文字,醉眼朦朧间,竟真的对著玉简,给陈平 “讲解” 起其中的 “荒谬” 之处。 陈平则扮演著最忠实的听眾。他一边点头应和,一边及时添酒,偶尔还会 “不小心” 將酒洒在桌上,隨即诚惶诚恐地凑上前,用抹布仔细擦拭那枚被他 “玷污” 的玉简 —— 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每一次凑近,他的目光都如一道无形刻刀,將一片新的玄奥文字深深刻入脑海。 那句在吴师兄听来仿若胡言的 “以水之火,淬其木之冰”,落入陈平耳中,却如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他修行路上的所有迷雾,让他豁然开朗! 他体內修持的《涓流诀》属 “水”,《青囊吐纳诀》属 “木”,而此前培育的冰麟花,正是 “木之冰” 的极致体现!这句看似矛盾的法诀,分明在阐述一种水木二属相生、且能在更高层次实现 “逆转” 与 “升华” 的无上至理! 当吴师兄最终烂醉如泥、沉沉睡去时,陈平如往常一般替他收拾好残局,又为他盖好外衣,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珍贵的玉简放回其储物袋中,连一丝痕跡都未曾留下。 他回到自己的木屋,没有点灯,也没有书写,只静静盘坐在黑暗中,任由那篇残方的內容在脑海中掀起万丈波澜。 吴师兄无意间丟给他看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的残图。 而在陈平的眼中,他分明已透过这一角残图,窥见了一片远比炼气期境界更为广阔、也更为瑰丽的崭新天地 —— 那便是 “筑基” 之境。 第47章 燕尾城之 「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章 燕尾城之 「墙」 《筑基丹》残方如无垠星海,在陈平识海中缓缓铺展。他耗数月光阴,才勉强参透其中 “龙鬚藤” 一隅药理的十之二三。越深入钻研,越觉炼丹一道浩瀚精深,亦越明晰自身境界的渺小。 他並未急躁。於他而言,这篇残方从不是助他 “突破” 的捷径指南,而是可潜心 “研习” 上百年的丹道典籍。长生之路漫漫,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待將一段关於 “丹火异化” 的法诀彻底烙印於心,他才缓缓从那星海般浩瀚的药理世界中收回心神,指节轻叩桌面,暗自掐算时日。距上次托刘老头捎去第二句口信,已近一载。 那颗 “耕读传家” 的种子,是否已在燕尾城落地生根?是时候去听一听迴响了。 他寻的藉口依旧无懈可击 ——“吴师兄,前番为刘执事备下的『云雾尖』已所剩无几。老奴想著,该下山再採买些新茶才是。刘执事待我等恩重如山,这般细节,断不可疏忽。” 如今的吴师兄,对陈平早已言听计从。在他眼中,陈平早已不是寻常杂役,而是 “上古传承” 的化身,是助他青云直上的智囊。吴师兄当即批了出行手令,还硬塞来一只钱袋,內装十余块下品灵石,笑言 ——“不可慢待了为我等办事的贵人”。 陈平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他照旧来到青石镇那家熟稔的茶馆,选了临窗的角落,点了一壶寡淡的粗茶。这一次,他並未久等。两日后,那面熟悉的 “恆顺” 旗帜,便又出现在官道尽头。 老车夫刘老头比去年更添了几分富態。他踏入茶馆,熟门熟路地坐到陈平对面,扬声唤道:“店家,切一斤熟牛肉,再来两碗『烧刀子』!” 陈平未言语,只將一杯早已沏好的热茶推到他面前。刘老头嘿嘿一笑,也不客气,举杯一饮而尽,隨即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神秘,活像个即將开讲秘闻的说书先生。 “陈老哥,您那位侄子,可真是个神人!您让我带的那句『託梦』的话,我到了燕尾城就传了。您猜怎么著?不出半月,整个燕尾城都炸了锅!” “那陈守义 —— 原先周记当铺的陈掌柜,竟真跟发了疯似的,四处搜罗旧书古籍!听说但凡家道中落的读书人愿意出手藏书,他给的价钱,比市面价足足高出三成!” “他还花重金从府城请了三位学问极好的老秀才,在陈家祖宅开了座『陈氏义学』,专收那些读不起书的穷苦孩子,分文不取!” 刘老头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都高了几分:“如今啊,『周记当铺的陈掌柜』这名號早没人提了,满城人都得尊一声『陈大善人』!城里的读书人,谁不感念他的恩情?就连官府的县令老爷,都亲自登门,送了块『崇文重教』的牌匾!那可是寻常商户几辈子都求不来的体面!” 陈平静静听著,指节在粗瓷茶碗沿上有节奏地轻敲。成了。第二步,终究是成了。 “不过嘛 ——” 刘老头话锋一转,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带著些顾虑,“树大招风这话,真是一点不假。陈家如今风头太盛,城里那几家传了好几代的老牌士绅,尤其是城西靠漕运发家的『王家』,看他们是处处不顺眼。” “我听说,王家暗地里已经使了不少绊子。他们联合了城里几家布行,不肯把上好的布料卖给陈家义学的学子;陈家的车队运货,到了王家控制的码头,总被百般刁难;就连读书人的圈子里,都有王家豢养的酸秀才在背后散布谣言,说陈家藏书楼收的都是些假冒的孤本……” 刘老头轻轻嘆了口气:“陈家现在是风光,可根基终究浅了些。跟王家这种盘根错节上百年的地头蛇斗,怕是要吃亏啊。” 陈平拿起茶壶,缓缓为他斟满一杯茶,声音平稳无波:“多谢刘大哥告知这些內情。” 离开茶馆后,陈平独自走在返回宗门的山路上,面上虽平静,心中却远不似表面这般淡然。 侄子陈守义的成功,以及他如今面临的困境,其实都在陈平的意料之中。他亲手为陈家打造了一面名为 “仁德” 与 “名望” 的华美盾牌 —— 这面盾牌,可抵御官府的苛捐虐政,可拒绝宵小之辈的覬覦算计。 但他比谁都清楚,盾牌终究只擅 “防御”。当一个同样手持 “武器” 的更强对手逼近时,它绝不能替人主动御敌。而王家,便是被陈家的 “富庶” 与 “美名” 吸引而来的、更凶狠的狼。 面对这头狼,仅有盾牌远远不够,还需一堵能將其彻底隔绝在外的高耸 “围墙”—— 一堵由活人、刀剑与忠诚共同铸就的墙。 他已为家族披上 “仁德” 的华美外衣,如今,必须亲手在这外衣之下,再锻造一副由刀剑与死士忠诚构成的冰冷 “铁甲”。 第48章 养士之策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章 养士之策 从刘老头口中得来的消息,如同一枚巨石,骤然投入陈平那方名为 “家族计划” 的平静心湖。 他亲手为陈家披上的那件 “仁德” 华裳,固然能引来满城讚誉,抵御寻常宵小侵扰,可当它招惹来王家这头同样健壮、且满怀敌意的饿狼时,这件华裳便显得薄如蝉翼 —— 非但不堪一击,甚至会因自身的光鲜,沦为饿狼撕咬时最先盯上的致命破绽。 陈平骤然清醒:自己的布局里藏著一个致命疏漏。他只盘算著如何让家族 “富”、如何谋得 “贵”,却偏偏忘了最根本的 “安”。没有力量守护的財富与名望,不过是筑在流沙上的华美楼阁,只需一个浪头打来,便会顷刻倾覆。 是夜,陈平的木屋中,那盏豆大的油灯彻夜未熄。他並未打坐修炼,只在屋中那片被脚掌磨得光滑的地面上,以一截烧黑的木炭,一笔一画勾勒著关於 “守护之力” 的无形蓝图。 第一个被否定的,是 “僱佣” 之法。僱请鏢师或护卫看似最便捷,可他当年在当铺见多了被自家雇来的 “刀客” 反噬的富商 —— 忠诚若能用银钱买得,便定然能被更多银钱收买。王家在燕尾城盘踞百年,家底必定厚过根基尚浅的陈家,若与对方比拼財力笼络人心,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要的从不是 “僱佣兵”,而是 “子弟兵”—— 是绝对忠诚、只效忠於陈家、且能隨家族一同成长的势力。 思路如云雾散尽,渐渐清晰,最终定格在两类人身上:孤儿,与老卒。 陈平以木炭在地上圈出一个圆,写下 “孤” 字,指尖轻叩地面,心中自语:“孤儿如白纸,无亲可依,无牵掛可绊。家族於他们,不是简单的『收留』,而是『再造之恩』。” “一碗热米汤的恩情,足以让他们记一辈子、还一辈子。这份忠诚从不是银钱能换的,而是用每日的饱饭、冬日的棉衣、病时的汤药,一点一滴『养』出来的。” 他脑海中已浮现出一套完整的 “养成之法”:这些被收养的孤儿,要与陈家嫡系子弟一同识字、一同习武,自幼便在心中刻下 “家族荣辱,即我荣辱” 的烙印。他们中,资质佳者可成为陈家未来的掌柜、管事,性子刚猛者则会是潜伏在黑暗里、最锋利的 “爪牙”。 紧接著,他又圈出一个圆,写下 “卒” 字,眼神沉了几分:“老卒如百炼精钢。” 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或断了臂膀,或瘸了腿脚,有的甚至不容於乡里,可他们骨子里藏著凡俗世间最珍贵的两样东西 —— 一是杀人的本事,二是对安稳的渴求。家族若能给他们一个安度晚年的 “家”,他们便会以余生性命,捍卫这个 “家” 的安寧。这些人,將是陈家第一代武备力量的教官与根基。 “以老卒为骨,以孤儿为肉,骨肉相缠,方能成一体之力。” 陈平凝视著地上两个墨字,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冷厉 —— 那是属於布局者的决断,亦是上位者的掌控力。一套完整、可持续、足以让陈家在凡俗世界站稳脚跟的 “养士之策”,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眼下仅剩最后一步:如何將这道更复杂、也更敏感的指令,安全传递给燕尾城的陈守义。 他又等了整整一月。当刘老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青石镇那家熟悉的茶馆时,陈平依约而至。依旧是茶馆后院的陋巷,依旧瀰漫著夜风与残酒混合的味道。 “陈老哥,这是又有『梦』要托?” 刘老头这次没了往日的隨意,语气里带著几分心照不宣的谨慎。 陈平未答,只將一块比上次更厚重、也更规整的二十两银锭,轻轻放在他掌心。刘老头的呼吸骤然一滯,脸上的调侃瞬间被一种近乎敬畏的凝重取代。他混了大半辈子江湖,一眼便识得这块银子的分量 —— 这绝非寻常嘱託,背后定藏著千钧之重的大事。 “老哥,您说,小的记牢。” “嗯。” 陈平微微頷首,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带著不容错漏的郑重:“你回去告诉陈掌柜,就说他三叔公又託梦了。梦里说,他家新盖的宅子虽气派,可院墙太薄,夜里总觉得不踏实。让他別再费钱买青砖石料补墙了,多去城外的流民营、还有那些从军营退下来的老兵住处走走 —— 寻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再找些缺胳膊断腿的老卒,好生收养著,好吃好喝供著,別亏了他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巷尾的黑暗,落在遥远的燕尾城,才缓缓道出那句真正的核心: “记住,人,才是最好的墙。” 刘老头將这句话在舌尖反覆滚了几遍,直到確认一字不差,才用力点头:“老哥放心!这话我一定原封不动带到!” 他將银锭紧紧揣进怀里,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分。 陈平在巷中又站了许久,夜风捲起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沉静。他已在凡俗世界为陈氏家族,画好了 “筑墙” 的图纸。做完这一切,他便將所有波澜重新敛回心底。 无论是为家族筑墙,还是走自己的修仙路,都急不得。都需一块砖、一片瓦,慢慢来,慢慢垒。 第49章 气行三转,声息皆无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章 气行三转,声息皆无 时光在药园这片被遗忘的山谷里流淌得无声无息。自冰麟花之事后,又一年多的光阴悄然滑过。 这一年多里,陈平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在吴师兄这位 “挡箭牌” 的有意庇护下,他彻底握稳了那片废圃的 “治权”,再无人隨意置喙。如今他早已不必仰仗丹堂的药渣 —— 那三亩被 “灵壤丹” 彻底改造的私田,已然能稳定產出品质远超外界的上品灵草,灵气沛然,品相绝佳。 他每日將亲手栽种的上品灵草选出半数,以 “孝敬” 之名呈给吴师兄,助其在丹堂同辈中稳固地位;而吴师兄则將灵草上交丹堂,既为自己挣得功绩,也悄悄为陈平换来更安稳的修行环境与稀缺的辅助资源。一明一暗间,一个隱秘而完美的闭环就此成形,无人察觉。 至於陈平自身修行的 “食粮”,则是每次收穫时 “不慎” 折断的灵草根须与残枝。这些在旁人眼中只能算作耗损的废料,其內蕴灵气的精纯度,竟比他当年从丹堂药渣中千辛万苦筛出的最上品,还要高出数倍不止。 在这般近乎 “饭来张口” 的奢侈条件下,他丹田气海中的那片青碧玉湖日渐充盈。湖水从最初的澄澈透亮,渐渐变得深邃粘稠,宛如一池化不开的碧玉琼浆,流转间自有微光隱现。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稳稳触到炼气二层巔峰那层薄如蝉翼的壁障,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 但陈平丝毫不急。他依旧每日雷打不动,运转早已融入骨髓的 “水木相生” 淬炼法门,如最耐心的玉匠雕琢璞玉,一遍遍打磨体內每一缕真元,务求让二层修为达到绝对圆满、毫无瑕疵的境地,不留半分隱患。 突破,便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那夜,他如常盘坐在简陋的床板上,完成当日最后一次周天运转。当他將那缕经淬炼后愈发精纯沉凝的青碧真元,缓缓送归丹田气海时,那片本已满溢的青碧玉湖忽然微微一盪。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心裂肺的衝击,甚至连半分徵兆都无 —— 就像最后一滴水珠落入早已盛满的玉杯,杯中清水极其自然地漫过了杯沿。那道横亘在炼气二层与三层之间的壁障,此刻竟未被 “衝破” 或 “撕裂”,反倒如被暖阳笼罩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融殆尽。 下一刻,一片更为广阔、更为深远的天地,于丹田之內轰然洞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阔之感,剎那间遍及四肢百骸。丹田中的青碧玉湖顷刻扩大近一倍,化作一汪深邃广袤的碧色深潭;潭中真元总量,较此前何止翻了三倍,流转间更显浑厚绵长。 炼气三层,成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碧光 —— 此刻的世界,在他感知中已不復旧时模样。 他能 “听” 到屋外雪地里,一只夜行的雪纹鼬踩下每枚爪印时,雪粒相互挤压的细微脆响;能 “看” 到房樑上那只早已入冬的蜘蛛网上,每一根蛛丝因气流拂过而產生的轻微震颤;甚至能 “感应” 到药园地底深处,那条常年不息的地下溪流,其水脉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清晰如在耳畔。 这是一种掌控力骤然提升的强烈感觉,近乎 “全知”,让人心生畅快。然而不足十息,另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警惕 —— 那是他多年 “苟” 道修行刻下的本能 —— 便瞬间將他拉回现实。 他第一时间做的,不是细细体会新境界的力量,而是全力收敛自身气息。要知道,炼气三层於外门弟子中已是中坚水准,寻常杂役老僕若被察觉有此修为,招来的绝不会是 “福星” 之类的奇谈,而是足以毁了他的滔天祸患。 他调动那股远比从前雄浑百倍的真元,非但不向外释放,反而反其道而行,尽数向內压缩、收敛。他不再只是於体表构建一道遮掩气息的屏障,而是以入微级的操控力,主动 “偽造” 自己的生命体徵。 他让心跳再微弱一分,让呼吸再短促一分,连指尖的气血流转都刻意放缓;甚至分出一缕微弱真元,故意堵塞了几条无关紧要的经脉支脉,营造出 “经脉不畅、气血衰败” 的假象。他用更高明的偽装技巧,让自己看起来比从前更 “衰老”,也更 “虚弱”。 次日清晨,陈平走出木屋,混进出工的杂役队伍。迎面走来的孙老头,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隨即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怜悯:“老陈吶,你这身子骨可是越来越差了,脸色比去年冬天还难看。听老哥一句劝,別总去那片废圃里折腾了,多歇著养养身子吧。” 陈平闻言,缓缓抬起头,向孙老头露出一个略显吃力、却又发自內心的微笑 —— 这笑容里,有突破境界的庆幸,也有对这份质朴善意的感激。 他的修为又向上迈出了坚实一步,整个人却向著凡俗尘埃更深地陷落了一寸。 在这条漫漫仙途上,旁人都在学著如何绽放光芒,引人瞩目;而他,却在日復一日地学著如何熄灭自身所有锋芒,藏於阴影之中。 第50章 阵名 「聚灵」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章 阵名 「聚灵」 炼气三层之后,陈平的日子愈发沉静如水。他收敛气息的手段较往日更臻完美,每日混在一眾垂垂老矣的杂役间,恰似一滴水融入溪流,再难分辨出半分异常。 可他的內心,却从未有过片刻停歇。那块被他定名 “阵盘之角” 的青铜残片,成了继《筑基丹》残方后,第二块需以漫长岁月去 “啃” 的硬骨头。 他每日在心中反覆默绘残片上那几道残缺阵纹,总能隱约触到一种异於吐纳修行、炼丹药理的玄妙 —— 那是关乎 “天地规则” 的至理。可他就像手握藏宝图,却不识图上文字的凡人,日夜揣摩,始终不得其门而入。他清楚,自己缺的是一把钥匙,一把能解开这篇 “天书” 的钥匙。 於是,他又开启了一轮目標明確的 “拾荒”。这一次,他不再执著於功法玉简,转而在千机崖那片属於 “千卷阁” 的故纸堆里,专寻与 “阵法”“器物” 相关的蛛丝马跡 —— 或是某本典籍的维护记录,或是某张建筑图纸的残角,哪怕是只言片语,他也不肯放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寻常午后,当他再度用带鉤长杆探入故纸堆深处时,铁鉤猛地勾住了什么,缓缓带出一片朽坏的竹简。就在竹简即將崩碎的剎那,一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晦暗、被湿气浸得近乎半透明的 “碎玉”,从竹简中断裂脱落。 陈平目光骤然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顺势將碎玉与几片竹简残渣一併扫进簸箕,仿佛只是拾起了无用的废料。 当夜,木屋內,豆大的昏黄灯火摇曳。他將碎玉反覆清洗乾净,才看清这原是一枚灵气散尽的记录玉简残片 —— 对寻常修士而言,这东西早已毫无价值,可对陈平来说,却似藏著玄机。 他把玉简凑到灯前,眯眼辨认上面用极古老篆文刻下的字跡。那些文字早已模糊,可得益於前半生鑑定无数古董字画的功底,他凝视良久,宛如面对一件尘封千年的青铜器铭文,终於从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笔画里,辨出了两个字的轮廓与风骨。 第一个字,笔画繁复、结构开合,取 “匯聚”“合拢” 之意,是为 ——“聚”。 第二个字,形如云气升腾,意指万物精粹,是为 ——“灵”。 聚灵。 陈平在口中反覆咀嚼这两个字,指尖轻轻摩挲著玉简残片。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被他珍藏许久、早已摩挲得温润的青铜 “阵盘之角”,与刻有 “聚灵” 二字的玉简残片並排放在灯下。 一个是无解的题面,一个是残缺的题名。 当二者並置的瞬间 —— 一道前所未有、璀璨夺目的灵光,骤然划破他脑海中的所有迷雾!无数存於记忆深处、看似孤立无关的信息碎片,在 “聚灵” 二字的无形牵引下,如百川归海般,瞬间匯聚成一条清晰无比的逻辑链条! 碎片一:孙老头曾带著怨气的閒谈 ——“…… 十年前,药园深处走了次『地火』…… 打那以后,地脉就损了,灵气一年不如一年……” 碎片二:那片被眾人称作 “石筛子” 的废圃 —— 寸草不生,地气枯竭,连风都带著几分阴冷。 碎片三:他亲手炼製的粗劣 “灵壤丹”—— 在废圃上竟能发挥出 “点石成金” 般的奇效,远超丹药本身的药力。 碎片四:刻著 “聚灵” 二字的玉简残片,与那枚满含 “规则” 韵律的阵盘之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 一个惊人却又无比合理的推断,骤然在他心中成形 —— 这片药园的衰败,根本不是自然的地气枯竭,而是曾有一座足以覆盖整个山谷的宏大 “聚灵大阵”,为其源源不断地匯聚天地灵气。而孙老头口中的那场 “地火”,或许並非天灾,而是导致这座聚灵大阵彻底崩毁的人祸! 大阵既毁,药园的灵气才会逐年衰败;而阵眼所在、损毁最彻底的区域,便成了如今这寸草不生的 “废圃”。 陈平缓缓抬头,目光似能穿透简陋的木墙,望向月光下静謐的 “私田”。他此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一块废土上,凭 “灵壤丹” 凭空造出了一方小小福地。直到此刻才猛然惊觉 —— 他並非在 “创造”,而是无意间站在了一座更为宏大、早已沉寂的聚灵大阵遗骸之上,以自身微末的药力,唤醒了它沉睡多年的一缕残魂。 第51章 一分阵盘,三分天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章 一分阵盘,三分天地 “聚灵阵” 被毁的真相,如同一座沉重大山,压在陈平心头。这个秘密太过庞大,大到足以让整个流云宗外门为之震动,甚至引来难以预料的祸端。 最初的震撼褪去后,他心中涌起的並非揭露真相的衝动,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与冷静 ——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侥倖窥见巨龙巢穴秘密的一只螻蚁,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在巨龙无意间翻身时,被碾得粉身碎骨。 在没有足够力量之前,秘密只能永远是秘密。而他要找的力量,恰恰就藏在这秘密本身之中。 但推断终究是推断,未经印证的猜想,永远只是空中楼阁。他需要一场实打实的 “印证”,来验证自己心中的答案。 他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两件来自废墟的信物上 —— 一块是刻著玄奥阵纹的青铜阵盘残角,另一块是留有 “聚灵” 二字的玉简碎片。这两件东西,便是他今夜验证猜想的关键。 是夜,月黑风高,药园深处静得只余虫鸣。陈平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田埂,悄然出现在最北侧的私田里。此地早已不是当初乱石遍地的荒芜模样:经他数月以灵壤丹点化、悉心培育,土壤变得鬆软肥沃,呈出一种蕴含灵气的深沉黑色,夜风拂过,空气中满是泥土与灵草交织的清新芬芳。 他径直走到那株被当作试验品、早已脱胎换骨的青线草旁,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两块残片 —— 青铜阵盘残角泛著冷硬的光泽,玉简碎片则带著掌心捂热的温润。 他绕著青线草缓步走了三圈,脚步轻缓,一边用足尖丈量土地脉络,一边以微弱神识探入地下,感知地气流转的轨跡。最终,他在草根左右相距三尺的位置停下,选定了两个落点。他徒手刨出浅坑,將青铜残角与玉简碎片的阵纹一面朝上,分別放入坑中,再用细土轻轻掩盖,只留一丝缝隙与外界相通。这番布置並非隨意为之,而是源於他数月来对青铜阵纹走向的无数次推演 —— 他猜测,这两块残片,或许曾位於同一道 “灵气脉络” 的上下两端,本就该相互呼应。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青线草正前方,缓缓闭上双眼。在这仙家世界里,一场堪称原始却至关重要的阵法实验,就此拉开序幕。 他凝神静气,將丹田內那汪青碧色的水木真元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比髮丝更纤细的气引。他以极其精妙、却仍带著几分生涩的操控力,让两道气引穿透土壤缓缓下沉,分別轻触在两块残片的表面。紧接著,他將自身当作桥樑,以丹田真元为中心,尝试模擬那条断裂了数十年的灵气通路,將两块残片的气息连接起来。 就在气引完成 “连接” 的剎那 —— 一股极其微弱、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嗡鸣,骤然从他的骨骼深处响起,震得他心神微颤。身下的土地轻轻一颤,紧接著,难以言喻的变化骤然发生:以青线草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內的天地,仿佛瞬间被唤醒,活了过来! 四周天地间稀薄游离的灵气,此刻像是受到了无形却强大的牵引,竟化作百川归海之势,朝著这方寸之地蜂拥而来。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原本乾燥的夜风拂到此处,竟带上了一丝春雨般的湿润凉意。草丛中不知疲倦鸣叫的秋虫,此刻忽然噤声,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醇厚灵气灌得酣醉,连翅膀都懒得颤动。 而处在中心的青线草,更如久旱百年的旅人遇上甘霖绿洲。它那青碧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表面那层温润的玉质光泽愈发璀璨,连叶脉里流转的灵气,都变得清晰可见。 陈平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立刻运转功法开始吐纳 —— 轰!一股比平日吐纳效率高出十倍不止的精纯灵气,顺著他的口鼻悍然涌入体內,经脉中真元流转的速度,都隨之加快了数倍。此刻此地,吐纳一个周天,竟比得上他在木屋里苦修一夜! 这,便是 “聚灵阵” 的威能!哪怕,这只是由两块残片、一丝微末真元催动的,最残破一角所展露的神妙,也已如此惊人。 他没有沉溺於修为飞速增长的快感。一炷香的时间刚过,他便果断切断了与两块残片之间的真元联繫。那股奇异的嗡鸣隨之消散,匯聚而来的天地灵气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方圆三尺的天地,又恢復了往日的平凡模样,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 陈平清楚,这种聚灵状態绝不可持久。否则,此地与周围区域过於明显的灵气浓度差异,迟早会引来旁人的窥探,暴露他的秘密。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將两块已是无价之宝的残片从土中挖出,用软布擦拭乾净,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贴身存放。 他回头望向脚下这片已恢復如常的三亩废圃。此刻在他眼中,这里不再只是一片能种出上品灵草的私田,而是一座巨大的、沉睡的、蕴藏著无尽秘密与力量的宝藏。 而他,陈平,凭藉著从废墟中寻来的这两枚 “钥匙”,终於在今夜,第一次,亲手叩开了这座宝藏的一条门缝。 第52章 维修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章 维修录 那方圆三尺的聚灵之地,於陈平而言,既是修行路上的洞天福地、解渴甘泉,也成了他心头愈发深沉的渴望。尝过在精纯灵气中如鱼得水的修行之乐后,再回到木屋里吐纳稀薄灵气,便像饮惯琼浆玉液的仙人,骤然去喝凡俗寡淡的井水 —— 其间的落差,简直难以言喻。 更让他牵掛的,是满心未解的疑惑。他如今对 “聚灵阵” 的认知,不过是盲人摸象,只触到了巨象的一角,对其全貌一无所知:此阵究竟如何建造?核心原理为何?当年又因何损毁?若不弄清这些,他永远只能是趴在巨象尸身上捡拾碎肉的拾荒者,绝无可能成为驾驭巨兽的主人。 他很清楚,答案依旧藏在同一个地方 —— 千机崖。 拾荒之旅再度开启,这一次,他的目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確。破铜烂铁、残缺功法玉简,他皆视而不见,只將全部心神沉进千卷阁那片故纸堆,专寻一种东西 —— 记录。无论是宗门的建造图纸、长老的阵法心得,还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维护流水帐,他都不肯放过。他坚信,任何庞大精密的造物,都必然会留下与之相关的文字痕跡,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这趟搜寻,比以往更漫长,也更艰难。他握著带铁鉤的长杆,一次次探入故纸堆深处 —— 那里的废弃物年代更久远,腐朽得也更彻底。常常是好不容易勾出一捆看似完整的竹简,指尖刚一碰触,便 “哗啦” 一声碎成捧黑色粉末,连半点字跡都来不及看清。 失败接踵而至,陈平却毫无焦躁之色,心境如坐禪老僧般沉静,一遍遍重复著枯燥却关键的动作,未有半分懈怠。 终於,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当铁鉤从一片霉味冲鼻、几近半液化的纸浆深处探出来时,他忽然感觉到杆尾传来不同的触感 —— 那东西没有立刻碎裂,反而带著水浸后木材特有的韧性。陈平心中一动,屏气凝神,用上生平最轻柔稳健的力道,缓缓將其拖拽上来。 那是一捆被黑色淤泥裹得严严实实的腐朽竹简,连原本的顏色都辨不出。捆绑的麻绳早已烂成灰,全靠淤泥的黏合才勉强没散架。看到这捆 “与眾不同” 的竹简,陈平的心猛地一跳,指尖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当夜,木屋內的油灯被拨到最亮,光晕映著陈平专注的脸庞。他花了整整一夜处理这捆宝贝:先用清水一遍遍轻柔冲刷淤泥,再取最软的羽毛,一点点拂去竹简缝隙里的污垢,连半分残泥都不肯放过。最终,三十六枚长短不一、大半已残缺断裂的竹简,被小心翼翼地平铺在床板上。 竹简上的字跡,是用早已失传的 “虫墨” 所书 —— 以铁线虫体液混合墨汁製成,虽经数十年水浸,仍顽强地在竹片上留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褐色痕跡。陈平立刻拿出前世修復古籍的看家本领:將喝剩的粗茶用小火慢熬,取最浓稠的茶垢,再捏一根细草芯蘸取,极其小心地往模糊的字跡上涂抹。 奇蹟般的一幕发生了:浓稠的茶垢与虫墨中残留的铁华相遇,竟產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那些原本淡不可辨的字跡,仿佛被无形画师重新勾勒,一个个渐渐在他眼前清晰浮现,如同沉睡的文字终於甦醒。 他逐字逐句地辨读,发现这果然是一本日常维修流水帐:“…… 庚辰年,三月初七,晴。外门丙字號饭堂房梁修缮毕,用铁木三根,耗银十二两……” “…… 庚辰年,四月十五,雨。西山石桥第三號桥墩裂,已报庶务堂……” 通篇多是这类无关紧要的琐事,看不到半点与 “聚灵阵” 相关的信息。陈平的心,隨著一页页竹简的翻过,一点点沉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直到最后一枚断裂的竹简,他的目光骤然凝固。那竹简从中间劈成两半,字跡也被一道纵向裂纹割得支离破碎。陈平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按住竹简边缘,逐字辨认,在心中默默拼接那些残缺的笔画 —— “…… 庚辰年,九月初三,阴…… 药园…… 聚…… 聚灵阵核心…… 地火…… 地火突发…… 阵盘…… 碎裂…… 灵…… 灵脉…… 断……” 这句断续到几乎不成句的记录,落在陈平眼中,却如一道劈开歷史迷雾的惊雷!聚灵阵!真的是聚灵阵!他此前所有的推断,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最有力的印证!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狂喜,目光继续下移。在记录末尾,还有一个同样模糊的签名:职位是 “执事”,名字是两个笔画漫漶的字 —— 周牧。 陈平凝视著 “周牧” 二字,久久没有作声。他忽然生出一种荒诞感:自己似乎已不再是那个只求长生的杂役,反倒像个隔著数十年光阴,与这位名叫 “周牧” 的古人无声对话的断案者。 他本是为寻找聚灵阵的修造之法而来,却没料到,竟无意间翻开了一桩被尘封数十年的宗门旧案。 这片看似平静的药园之下,那片人人嫌弃的贫瘠废土之中,埋藏的,或许远不止一座破碎的阵法。 第53章 第四道口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章 第四道口信 那本字跡漫漶的《外门庶务维修录》,连同 “周牧” 这个早已湮没在歷史尘埃中的名字,像一块浸了水的巨石,沉沉压在陈平心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 “危险” 的轮廓。这种危险,不同於吴师兄那般能勉强掌控的明面刁难,而是藏在暗处、被宗门高层刻意掩盖了数十年的未知恶意 —— 像一柄悬在头顶的钝刀,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 他恍惚觉得自己像个行走在黑暗森林的旅人,无意间瞥见了林海深处潜伏沉睡的猛虎轮廓。他不知道这头猛虎何时会甦醒,更不知道自己这只恰在其巢穴边筑了小窝的螻蚁,是否早已在对方的假寐中暴露了踪跡。 这股源於未知的强烈不安,让他本能地將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的燕尾城 —— 那是他亲手为自己铺就的、唯一且最后的退路。 他忽然意识到,此前的布局远远不够。他为陈家积累了財富、营造了名望,甚至埋下了武备的种子,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致命的前提上:家族必须能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 一座没有哨塔的堡垒,无论城墙多高、护卫多强,终究只是座华丽的死城,等著被人突袭。如今的陈家,便是这样一座又瞎又聋的死城。他必须为这座城,安上能观六路、听八方的眼睛与耳朵。 念头落定的瞬间,一个完整的情报网络构想在他脑中浮现。这张网的基石,正是那些按他指令、由侄子陈守义收养的孤儿 —— 他们才是陈家最该珍视的財富。如今数年过去,第一批孩童想来已到了能独当一面的年纪。 他要做的,是將这些对陈家怀有纯粹感恩与归属感的少年,如细沙般不著痕跡地撒进燕尾城的市井角落:让他们去当茶馆里眼观六路的店小二,酒肆中耳听八方的洗碗工,码头上能辨人脸色的搬运夫,赌场里察言观色的荷官…… 这些地方,是整座城信息流转最快、也最不设防之处。三教九流的閒谈,贩夫走卒的抱怨,字里行间都可能藏著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关键情报。而这些少年,便是陈家伸向城池每一寸肌理的、最敏锐的触鬚。 计划既定,陈平很快寻了个无可挑剔的由头 —— 替吴师兄採买一味丹堂紧缺的凡俗药材,从吴师兄那里换来了下山的机会。 他熟门熟路地来到青石镇,拐进那条陋巷,推开了那家熟悉的酒馆。老车夫刘老头见了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对 “大主顾” 的热络:“陈老哥,又是…… 三叔公託梦了?” “嗯。” 陈平点头,將一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厚重的银锭塞进他手里。刘老头掂了掂银锭的分量,指尖的触感让他笑容越发真诚 —— 他心里清楚,这已不是简单的捎信,而是得用性命担保的重託。 陈平看著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字一句道:“你跟你家掌柜说,三叔公夜里总睡不安稳。他说,家里新砌的墙虽高,却是堵聋墙,风来了听不见,雨来了察不著,心里实在不踏实。墙要有耳,能听八方风声,才能立得稳、站得久。” 怕陈守义未能完全领会深意,他又罕见地为这番 “託梦之言” 补了句註解,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让他养的那些孩子,是时候出去学门安身立命的手艺了。茶馆是学『听』的好地方,能听出话里的门道;码头是学『看』的好地方,能看出人的心思。让他们去吧。” 刘老头在心里反覆默念三遍,虽仍摸不透话里的深层意思,但多年走南闯北的直觉告诉他,这番话藏著他绝不能多问的深意。他不敢迟疑,忙郑重点头:“老哥放心!这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带到,半分都不会漏!” 做完这一切,陈平没再多留,转身便融入了巷口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回到云雾繚绕的流云宗,站在药园最高处,望著夜色中如棋盘般铺开的药田。他已在凡俗的世界,为家族安上了 “耳朵”。 他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回这座藏满秘密的仙山牢笼。他心里清楚,无论在凡俗市井,还是在修仙仙途,真正的安全从不是来自高墙厚垒,而是来自 —— 你是否能比敌人更早听到风声。 第54章 刘执事的考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章 刘执事的考题 又是一年春回大地,流云宗外门药园在陈平的暗中调理下,早已换了新顏。不仅灵草收成连年攀升,品相更是隱隱压过其他外门庶务堂口,成了宗门里小有名气的 “灵草宝地”。 吴师兄也因此成了外门管事弟子中风头最劲的人物。如今他走在宗门山道上,常有素不相识的弟子主动上前,恭敬地喊一声 “吴师兄”,凑过来討教种植诀窍。 他的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早已把那套编造的 “上古传承” 当成了真事。时常捻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摇头晃脑地吐出 “道法自然”“地气调和” 之类的话 —— 哪怕这些词句连他自己都未必懂,却依旧引得听者连连称嘆。他渐渐沉湎在谎言、误解与灵草丰收共同编织的 “种植天才” 光环里,再难分辨虚实。 这份热闹,直到丹堂刘执事的再次到来,才骤然添了几分凝重。 这一次,刘执事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和煦笑容,却没去巡视那些长势喜人的药田,反而径直请吴师兄去了那座因 “枯木逢春” 而名声大噪的凉亭。 “吴师弟,” 刘执事亲手为他斟满一杯泛著灵气的清茶,语气带著明显的讚许,“你这两年多的功绩,堂里的长老们都看在眼里。他们常说,你可是我流云宗外门百年难遇的种植奇才啊。” 吴师兄听得心花怒放,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菊花,忙起身拱手:“不敢当!不敢当!都是长老们栽培,师弟我不过是运气好,愧不敢当『奇才』二字!” “誒,不必过谦。” 刘执事摆了摆手,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多了几分郑重。他抬手指向凉亭外 —— 那片位於药园最中心、面积最广的主药田,此刻正显得有些萧索。 “师弟你看,我这药园虽连年增產,可种的终究是一品、二品的寻常灵草。唯独这片曾能產出三品灵药的核心药田,这些年却一年比一年贫瘠,灵气越发稀薄。” 吴师兄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心里瞬间沉了沉。他自然知道这片主药田的窘境:土壤不知为何变得坚硬板结,灵气像被抽乾了似的,种下去的灵草总是蔫蔫的,活不了多久便会枯萎。这也是药园產量始终无法实现质的飞跃的根本原因,连丹堂的长老们都束手无策。 刘执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渐渐变得灼热:“师弟,你在『枯木逢春』一道上的天赋,整个外门有目共睹。我与堂中几位长老商议后,想给你,也给你那份『上古传承』,出一道新的考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想请你出手,將这片沉寂了三十年的主药田,重新『激活』。” “轰!” 吴师兄只觉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整个人都懵了。激活主药田?那可是连丹堂都啃不动的硬骨头,是药园积了三十年的顽疾!他不过是个靠著谎言撑场面的假 “天才”,何德何能去碰这种难题? 刘执事仿佛没看见他瞬间煞白的脸色,语气里添了几分诱惑与期许,继续说道:“此事不求一蹴而就,宗门可以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內,无需你將它恢復到巔峰状態 —— 只要能止住灵气下滑的颓势,让灵草產量有明显回升,便算你成了。” “若是成了,吴师弟,” 刘执事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著致命的吸引力,“我保你无需再等三年,今年年底便可直入丹堂,荣任外事长老之职!” 话音落,刘执事起身,重重拍了拍吴师兄早已僵硬的肩膀,隨后拂袖而去,只留下吴师兄一个人呆坐在凉亭里,如遭雷击。 他望著眼前那片广阔却毫无生机、像得了不治之症的主药田,只觉天旋地转。最初听到 “外事长老” 时燃起的狂喜,像被利刃戳破的气囊,瞬间泄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与恐惧。 他终於明白,骗局终究有被戳穿的一天。他那套关於 “上古传承” 的鬼话,在 “激活地脉” 这种真刀真枪的考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几日,吴师兄彻底陷入了半疯癲的状態。他把自己关在房里,抱著酒罈酩酊大醉,嘴里胡言乱语;醒了又衝到主药田里,胡乱指挥杂役们浇水、鬆土,把本就奄奄一息的土地折腾得更无生机。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位前阵子还风光无限的 “种植天才”,这一次是真的撞上了跨不过去的天堑。 药园里人心惶惶,连平日里最热闹的田埂边,都少了几分閒谈的声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平,却依旧像个局外人,沉默地在自己的废圃里劳作 —— 鬆土、除草、查看灵草长势,仿佛对外界的混乱充耳不闻。 直到第五日深夜,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木屋前。紧接著,传来几下极其压抑、带著迟疑的叩门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平缓缓睁开眼,放下手中的农具,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的,是吴师兄。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得意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眼底布满血丝,写满了绝望与哀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屋外开口,反而一把推开陈平,踉蹌著走进了这间他从未踏足过的狭小木屋。 屋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亮著。吴师兄转过身,死死盯著陈平,那双因恐惧和酒精而浑浊的眼睛里,竟燃起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最后希望。 “陈老……”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著颤抖,“我…… 我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那片主药田…… 刘执事要我救活那片地脉…… 可我哪里会啊……” 他看著陈平,眼神彻底变了 —— 不再是上级对下属的颐指气使,不再是 “天才” 对杂役的轻视,而是信徒面对神龕时,最卑微、也最急切的祈求。 “你…… 你那份祖传的法子,”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期待,“到底有没有…… 有没有那种能移山填海、疏通地脉的…… 真正的仙法?” “这一次不是一株草了…… 是整整五十亩地……” 他的声音哽咽了,带著前所未有的哀求,“它,还能…… 还能救得活吗?” 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木屋里迴荡,带著绝望,也藏著最后一丝希望。 吴师兄或许不知道,他带来的不仅是一个能让自己身败名裂的绝境,更无意间为陈平递去了一把滚烫的钥匙 —— 一把能让他亲手触摸,甚至修復那座 “聚灵大阵” 核心的钥匙。 第55章 地脉之针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章 地脉之针 吴师兄沙哑的声音在狭小昏暗的木屋里迴荡,每个字都裹著末日般的绝望,撞在斑驳的墙面上,又散成细碎的焦虑。 陈平始终沉默地听著,既不立刻应下,也不直接拒绝。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僕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与吴师兄相仿的凝重与惶恐 —— 恰到好处的共情,让吴师兄更觉他是唯一能依靠的人。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吴师兄,此事恐怕已非人力可为。地脉本是大地的经络,一旦受损,便如修士丹田破碎,便是寻常仙家也难施救,何况你我?” 这番话像一盆彻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吴师兄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他身子猛地一晃,脚步踉蹌,若非及时扶住桌角,险些瘫倒在地,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就在吴师兄即將彻底坠入绝望时,陈平忽然话锋一转,用一种极不確定、仿佛自言自语的语气,慢悠悠补了句:“…… 不过,老汉祖传的那捲农经残篇里,似乎提过一种早已失传的禁术,说是能逆天改命,试著救一救地脉。” “什么禁术?!” 吴师兄的眼睛骤然亮了,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抬头盯住陈平,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著急切的颤抖。 “此法名为『地脉针灸』。” 陈平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添了几分神秘与忌惮,仿佛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辛,“书中说,地脉虽如潜龙,周身也有穴窍。若能寻到地脉的病灶所在,以『通灵之物』为针,再以自身精血为引,或许能勉强疏通一丝淤塞。只是……”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看著吴师兄愈发急切的眼神,才缓缓道:“此法有伤天和,稍有不慎,施术者便会被地气反噬,落个神形俱灭、化为飞灰的下场 —— 堪称十死无生。”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吴师兄听不懂其中的玄妙,却牢牢抓住了 “十死无生” 四个字。他瞬间明白,陈平这是要为自己,冒著重生都难的风险。 巨大的感激与愧疚瞬间淹没了他。他一把抓住陈平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已近乎哭腔:“陈老!您这份恩情,我吴某人记一辈子!大恩不言谢!日后定当报答!” 陈平却缓缓抽回手,语气严肃:“老汉也只有一分把握,不敢打包票。而且施术时最忌外界干扰,主药田百丈之內,绝不能有任何生灵靠近。否则地气一旦暴走,整个药园都可能毁於一旦,到时候谁也救不了。” “我明白!我明白!” 此刻的吴师兄早已將陈平奉若神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立刻拍著胸膛保证,“陈老放心!从明日起,主药田就是禁区!我亲自在入口护法,別说人了,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一道能隔绝所有人的无形屏障,就此顺理成章地立了起来,为陈平后续的动作扫清了所有障碍。 接下来的三日,药园的气氛格外凝重。吴师兄以 “奉长老之命,施展上古秘法激活地脉” 为由,彻底封锁了主药田;他本人更是如门神般守在入口,昼夜不歇,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远处的杂役们只能远远望著,私下里议论纷纷,猜测这位 “种植天才” 又要施展出何等惊天动地的仙法。 而真正的 “施法者” 陈平,却在木屋里闭门不出,將《外门庶务维修录》残卷与所有阵盘碎片摊在床板上,一遍遍地推演地脉走向与阵法衔接,连一丝细节都不肯放过。 直到第四日深夜,月隱星沉,风也停了。陈平的身影如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田埂,潜入了这片他亲手打造的绝对禁地 —— 主药田。 他没有急於动手,先是取出一幅默画於心的残缺地脉图(那是从维修录上拓下的关键信息),继而以脚步丈量土地,又抬头观了观星宿方位,確认方位无误后,才停在药田最中心一个毫不起眼的土坑旁 —— 这里,正是维修录记载的、早已断裂堵塞的 “次级灵气节点”。 他从怀中取出自己的 “全部身家”:青铜阵盘之角、刻有 “聚灵” 二字的碎玉,还有数块从千机崖搜集来的小金属残片 —— 这些,便是今夜用来 “针灸” 的 “针”。 他没有深挖,只在灵气节点周围,按照阵图推演出的方位,挖了七个拳头大小的浅坑,再將七块残片逐一放入坑中,阵纹朝上,对准地脉走向。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最中间的坑旁,双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土地上,缓缓闭上双眼。丹田內那片青碧色的真元之湖,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连带著周身经脉都泛起淡淡的萤光。 他要开始 “行针” 了。 精纯的水木真元没有外放,反而被他凝炼成无数道比髮丝更细的气丝,顺著掌心缓缓探入地底。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滯涩,他能清晰感觉到,地脉深处那股早已沉寂、近乎死亡的庞大气息,像一条睡了三十年的巨龙,毫无生气。 他的神识提到了极致,全神贯注地操控著真元气丝在地底穿针引线 —— 以自身为桥樑,强行將七块本不相连的阵盘残片连接起来,构成一个极其简陋、却能勉强运转的微型 “引流之阵”。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不起眼的杂役老陈,而是这座破碎聚灵阵最核心的、活生生的中枢。 “通。”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操控著引流阵轻轻 “叩击” 地脉。剎那间,那股沉寂的地脉之气猛然一颤;一丝仅如髮丝般粗细、却带著本源力量的灵气,被引流阵从堵塞的主地脉中,硬生生牵引而出,缓缓向上渗透,顺著气丝的轨跡,一点点涌向地表。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陈平的脸色却已煞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丹田內的真元也几乎被抽空。他不敢久留,立刻切断了与地脉的联繫,生怕迟一秒就会被反扑的地气所伤。 他小心翼翼地將七块阵盘残片从坑中挖出,用软布擦乾净,再仔细將土坑填好,復原了所有痕跡,確保看不出半点异样。做完这一切,他才拖著疲惫至极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返回木屋。 夜色下的主药田,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与往日並无不同。 但只有陈平知道,当他躺在床上,感受著丹田內仅剩的微弱真元时,那片沉寂了三十年的地脉,它的 “心臟”,在今夜,终於极其微弱地,再次跳动了一下。 第56章 「天才」 的代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章 「天才」 的代价 陈平那场 “地脉针灸”,並未让沉寂三十年的主药田立刻焕发生机。奇蹟的降临,向来遵循自然规律,以缓慢却坚定的姿態,悄然铺展。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吴师兄便怀著忐忑的心衝到主药田边。可入眼的,依旧是那片板结僵硬、了无生机的土地,连风掠过都带著死气。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刚压下去的绝望又要往上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蹣跚的脚步声 —— 陈平来了。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脸色苍白,脚步虚浮,颤巍巍指著田埂边一株因缺水而枯黄的杂草,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吴师兄…… 您看,地…… 地活过来了。” 吴师兄下意识顺著他的指尖望去,目光落在那株枯草上 —— 只见枯黄叶片的最中心,一点针尖大小的新绿,正顶著枯败的外壳,顽强地探出头来。 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绿,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於他而言,却不啻於看到了整片春天。他猛地攥紧拳头,悬了一夜的心终於落地 —— 他又一次赌对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吴师兄几乎把家安在了主药田的田埂上,寸步不离地守著这场缓慢的復甦: 第三日,原本灰白的土壤多了丝淡淡的湿意,指尖触上去,不再是之前的干硬; 第七日,他撒下最廉价的车前草种子,没过多久,竟有零星嫩芽钻破土层 —— 要知道,此前这片 “死地” 的发芽率,从来都是零; 第十五天,丹堂刘执事再次前来视察时,看到的已是一片虽仍显稀疏、却铺了层淡淡绿意的土地,风里都多了丝生机。 刘执事没去看那些卑微的车前草,而是径直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瞳孔微缩 —— 那捧土里,原本已断绝的地气,正以极其微弱的姿態,重新开始流转,像沉睡的脉搏恢復了跳动。 “不可思议…… 简直不可思议!” 他看向吴师兄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喃喃自语,“竟真能以人力续接地脉…… 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他没有多问 —— 他知道这已超出自己的理解范畴,只郑重地拍了拍吴师兄的肩:“师弟!你这份功绩,足以载入流云宗外门史册!此事,我必原原本本上报堂中长老!” 消息很快传遍宗门。这一次,引发的不再是外门弟子间的小轰动,而是来自宗门更高层面的真正重视。吴师兄的名字,连同他那 “不知源自何处的上古种植传承”,一同成了流云宗外门的传奇,被人津津乐道。 真正的赏赐,在数日后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正式姿態降临。 那一日,药园里挤满了人。一名身穿庶务堂正式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手持一卷镶金捲轴,在一眾杂役、弟子敬畏的跪拜中,高声宣读丹堂长老会的调令:“…… 外门药园管事吴师兄,於种植一道天赋异稟,屡建奇功,实乃宗门之幸……”“…… 为免其才华埋没,特擢升为丹堂外事执事,入丹堂內院,专司『上古种植之术』的钻研与改良,以期为我宗开创新局……” “…… 即日起,卸去药园管事之职,三日內前往丹堂报导。钦此!” 这道调令如九天惊雷,在药园里炸开了锅。平日与吴师兄交好的管事弟子第一个衝上前,满脸堆笑地恭贺:“恭喜吴师兄!贺喜吴师兄!这可是一步登天吶!日后飞黄腾达,可別忘了提携咱们这些旧兄弟!” 吴师兄早已被天降的狂喜砸得晕头转向,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抵达了最辉煌的顶点。整个药园都沉浸在 “与有荣焉” 的喜庆氛围里,笑声、恭贺声此起彼伏。 唯有陈平。 他跪在人群最后方、最不起眼的角落,头深深埋在冰冷的土地里,连脊樑都显得佝僂了几分。周围的恭贺声震耳欲聋,可他耳中只有自己心臟 “咚咚” 的跳动声 —— 那声音冰冷、沉重,像在敲丧钟。 一股比深秋寒风冷百倍的彻骨寒意,从尾椎升起,直衝天灵盖。 吴师兄,要走了。 他亲手打造的那面最完美、最坚固的挡箭牌,即將被宗门调离。用不了多久,新的管事就会来 —— 那个人不会信什么 “福星” 的鬼话,只会看到: 一个连年超额增產、处处透著诡异的药园; 一片被列为禁区、据说靠上古秘法激活的主药田; 还有一片本该是废圃、却被一介凡人杂役私自开垦,土壤肥沃得不可思议的田地。 然后,新管事一定会开始调查。而第一个被拎出来、置於烈日下一寸寸剖析的,会是谁? 一个来歷不明、毫无背景,却处处透著古怪的杂役老僕。 “死”——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字,在陈平脑海中炸开。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掛著为主人高兴的谦卑笑容,眼角甚至还挤了点 “激动” 的湿意;可那双被岁月磨平稜角的浑浊眼眸深处,却藏著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翻涌著冰冷而决绝的求生火焰。 吴师兄一步登天,踩著的,却是他陈平通往万丈深渊的阶梯。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亲手为自己造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可此刻,这面盾牌却要被宗门当成无上利剑,从他身边永远夺走。 第57章 鱼与水的抉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章 鱼与水的抉择 吴师兄即將高升的消息,如春风般吹遍了整个外门,药园也一时间成了最炙手可热的地方。每日里,各色弟子借著五花八门的由头前来拜访,希望能与这位即將进入丹堂的“吴执事”提前结下一份善缘。 吴师兄彻底沉浸在这种眾星捧月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之中,甚至开始盘算著进入丹堂后该如何施展拳脚,將那份虚无縹緲的上古传承发扬光大。整个药园都洋溢在喜庆的氛围里。 唯有陈平的心,一日比一日更冷。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吴师兄赴任的日期就在三日之后,他必须在这三天之內,让这位春风得意的天才,主动放弃这份一步登天的仙缘。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赴任的前一夜,吴师兄以“践行”为名,在凉亭大摆筵席,宴请所有相熟的管事弟子。陈平作为他最信赖的心腹,自然是席间添酒布菜的唯一老僕。酒席之上觥筹交错,入耳的儘是阿諛奉承之词,吴师兄喝得满面红光,早已不知今夕何夕。 陈平只是沉默地做著分內之事,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不引半分注意。他在等——等一个只剩下他们二人独处的最后机会。 子时,宴席散去。宾客们醉醺醺地互相搀扶著离去。凉亭里,只剩下一个醉意朦朧的吴师兄,和一个默默收拾残局的陈平。 “老……老陈……”吴师兄斜靠在椅上,舌头打结地招呼道,“来,陪……陪我再喝一杯!明日,我便要去丹堂了!我能有今日,你,你当记首功!” 陈平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石桌前,却没有去拿酒杯。他只是对著吴师兄,深深地一躬到底。 “老奴在此,先预祝吴师兄前程似锦,仙途坦荡。”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忠僕发自肺腑的真挚祝福。 吴师兄听得极为受用,哈哈大笑。陈平却没有起身,依旧躬著身子,用一种带著几分愚钝与担忧的语气,缓缓说道:“只是……吴师兄,老奴人微言轻,心中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吴师兄醉眼朦朧地看著他,“你说。” “吴师兄此番高升丹堂,自是天大的喜事,老奴也由衷为您高兴。”陈平的语气无比真诚,“只是……丹堂毕竟是宗门重地,高手如云,长老们更是法眼如炬。您那份上古传承固然神妙无双,可它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在这片药园的土地上,才能显现出神效的啊……” 吴师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陈平仿佛並未察觉,继续以朴素的凡人思维分析道:“老汉一辈子侍弄庄稼,只听村里的老人们说过一个理——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方的橘子一旦移栽到了北方,结出的果实便会变得又酸又涩。”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眸里,儘是“真诚”的困惑:“老汉就在想……您那份传承,会不会也认咱们这方的『水土』?咱们这片药园,尤其是那片废圃和主药田,经过您这两年的调理,地气早已与眾不同。您的传承与这片土地,或许早已是鱼和水的关係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鱼,在自己的池塘里,自然是能翻江倒海的真龙。可若是……离了这汪水,被请上了岸呢……”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尽。但那言下之意,却如同一根最尖锐、最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吴师兄那被酒精和狂喜层层包裹的心臟。 他的酒,顷刻间醒了一半。 陈平仿佛还嫌这剂药不够猛,又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担忧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而且,丹堂里可都是真正的行家。刘执事,还有那些长老们,他们都会盯著您。他们会给您一块新的土地,一批新的种子,然后……就等著您再次施展那『枯木逢春』、『激活地脉』的神通。” “可……可到了那里,没了这方熟悉的龙穴,也没了老奴为您跑腿打杂……万一那神通失了灵,您……又该如何是好?” 轰! 这最后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吴师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死人般的惨白。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丹堂眾长老充满期许与审视的目光下,面对一片陌生的土地束手无策的场景;所有偽装、所有天才的光环,都在那一瞬间被剥得乾乾净净,露出那个最真实、最无知、也最可笑的草包本质。 那个下场,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冷汗,自他的额角涔涔而下。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忠心耿耿、正为自己“殫精竭虑”的老僕,眼神彻底变了——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可以隨意使唤的下人,而是自己安身立命的那份“传承”的唯一载体,是自己一身“气运”的活生生源泉! 离开药园,就等於离开陈平。而离开陈平,就等於將自己从云端上的天才,打回那个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在凉亭里如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鱼……不能离水……对,鱼不能离水……”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他猛然一拍大腿,脸上竟重新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热光芒:“我明白了!这不是危机!这是长老们对我的一场考验——考验我的道心!” “真正的大家,无不淡泊名利、潜心钻研。我若真为了区区一个执事之位,便捨弃了这片能让我施展传承的根基之地,那才是真正的捨本逐末、道心不坚!” 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最完美、也是最高尚的台阶下。 第二天,吴师兄向丹堂递交了那封言辞恳切的信函,表示自愿放弃高升,愿继续留在药园,为宗门发光发热。消息传出,外门再次为之震动。 刘执事在收到信后,先是错愕,隨即对吴师兄这位“奇才”的敬佩又深了一层:“不为名利所动,一心只为钻研。此子有大毅力,有大智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吴师兄因怯懦而留下,却被整个外门讚誉为淡泊名利。 而陈平,也终於將这面即將被夺走的最完美的挡箭牌,用一道无形的枷锁,永远地锁在了自己身边。 第58章 核心残片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章 核心残片 吴师兄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他那番“不慕名利,潜心钻研”的言辞,经由庶务堂传递,反倒成了外门的一段佳话,使他在一眾弟子心中的高人形象,愈发令人高山仰止。刘执事对此虽扼腕嘆息,却也更添了几分敬重,只当这位吴师弟是真正的有道之士,不为外物所动。 一场足以倾覆陈平所有谋划的巨大危机,就这样被他以几句攻心之言,消弭於无形。而吴师兄在经歷了这次“被高升”的惊嚇后,也彻底熄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有今日,全凭身旁这位深不可测的福星。只要把“陈老”伺候好,安稳地守著这片药园,荣华富贵自会送上门来。 於是,他索性当起了真正的甩手掌柜。除了每日依旧像模像样地来凉亭喝茶、巡视一番,药园里的大小事务,竟都放手交由陈平“代管”。 陈平,终於成了这片药园隱形的、真正的主人。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自由,让他可以將全部心神投入到此生最大的项目之上——修復聚灵阵。 他知道,手中那几块零散的碎片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找到这座大阵最核心的中枢。而那本《维修录》上,曾有一句至关重要的记载——“阵盘核心,以『青冥玉』,一体锻造。” 青冥玉。这三个字,便成了他下一次前往千机崖的唯一目標。 青冥玉乃是二品上阶的炼器材料,质地坚硬,灵气內敛。这等宝物即便碎裂,宗门也绝不可能將其如故纸堆般隨意丟弃。陈平推断,唯一的可能,是它被装在了某个可以隔绝灵气、或抵御腐蚀的特殊容器里。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那片“黄土坡”,而是最为危险、属於器物阁废墟的“黑山”。他在那片由无数炉渣与金属残骸堆成的、尖锐陡峭的垃圾山上,足足搜寻了三个下午;如同一位最耐心的矿工,用那根带铁鉤的长杆,一点点地拨开那些仍散发著丝丝余温的炉渣。 终於,在第三日的黄昏,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质感迥异之物。那东西半埋在炉渣之中,不似炉渣那般坚硬,反而带著几分金属特有的柔韧。他心中一动,连忙以铁鉤將其刨出——一个尺许见方、暗灰色的、毫不起眼的铅盒。 铅盒表面早已被不知名的酸性物质腐蚀得坑坑洼洼,盒口更是被岁月与锈跡焊死。陈平的呼吸为之一滯。铅,在炼丹与炼器之中,常被用於储存具有强腐蚀性或需要隔绝灵气波动的特殊材料。能被装在这种盒子里,其中之物,绝不寻常。 他没有当场打开。將这沉甸甸的铅盒置入板车,用大量杂物掩盖后,方才推车返回药园。 是夜,木屋之中。他用一块捡来的锋利钢片,极其费力地才沿著铅盒的边缘撬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比外界精纯数倍、混杂著泥土与时光气息的古老灵气,从缝隙中缓缓溢出。陈平精神为之一振。待他彻底掀开盒盖,只见在盒底那层早已腐朽成灰的丝绸衬垫之上,一块不规则的玉质残片正静静地躺著——它的体量,比此前找到的所有碎片加起来还要大上一圈。 残片通体呈深邃的青冥之色,幽深如星夜,入手冰凉而沉重。其表面鐫刻著比他所见过的任何阵纹都繁复百倍的纹路——密密麻麻,如人体经络般不断交匯、又不断发散。 这,便是聚灵阵的核心。 陈平强压住心中的狂喜,將残片翻转过来。光滑的背面並无阵纹,却留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快被磨平的印记——那並非流云宗的祥云徽记,而是一个他从未亲眼见过、却充满了古老与威严气息的图腾: 一轮象徵著大日的圆环;圆环之中,是一只昂首而立、长著三足的神鸟。 三足金乌。 陈平只觉脑海中嗡然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曾为当铺朝奉时,在一本早已失传、记载著上官神话的《山海图鑑》残本中,见过这个图腾——那是一个远比流云宗更为古老、也更为强大的、早已消失在歷史长河中的上古宗门,“金乌教”的徽记! 一个惊人而顛覆性的猜想,如同一道璀璨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这座聚灵阵,根本就不是流云宗所建!这片药园,乃至整座青霞山脉,不过是名为“流云宗”的后来者,在一个早已覆灭的、更为庞大的上古遗蹟之上,建立起的一座小小村落罢了。他们,都是生活在巨人尸骸之上的窃居者。 陈平缓缓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青冥玉残片。他手中握著的,已不仅仅是一块阵法核心——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足以开启一段被流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所遗忘的、更为古老、也更为辉煌的上古遗蹟的钥匙。 而他,陈平,这个最卑微的拾荒者,於此刻,成了这片遗蹟唯一的继承人。 第59章 气行四转,无声无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章 气行四转,无声无息 那块刻著三足金乌图腾的青冥玉残片,如同一枚烙铁,深深地烙入了陈平的心底。它所揭示出的上古遗蹟秘闻,令他在震撼之余,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感觉自己不再只是仙门底层那个苦苦求存的螻蚁,而是一个无意中闯入了沉睡巨龙巢穴的渺小凡人。他不知道这头名为“上古隱秘”的巨龙何时会醒来,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拼尽全力,让自己再渺小一分,也再强壮一分。 当夜,他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再次来到那片早已被吴师兄列为禁地的私田。这一次,他不再布置由七块碎片组成的、效率低下的引流阵。他只在那株早已蜕变为玉品的青线草根部,挖开一处深坑,將那块作为阵法核心的青冥玉残片郑重地埋入其中。其余属性相合的碎片,则如卫士般,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环列在四周。 他要做的,不是修復,而是唤醒。 当最后一抔灵土覆盖住核心残片的那一刻——一股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为深沉厚重、且稳定无比的嗡鸣,自地底缓缓传来。他那三亩私田的地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彻底搅动;以青线草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一丈、肉眼不可见的灵气漩-涡悄然成形。周遭天地间稀薄的灵气,不再如溪流般匯入,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龙口吞噬,源源不断地被吸扯、灌入这片小小的土地。 这片废圃,於此刻,才真正展露出了“聚灵大阵”遗骸那冰山一角的崢嶸。 陈平盘膝坐於漩涡中心,缓缓吸气——一股几近液化成灵液的、精纯至极的灵气,顺著他的口鼻悍然涌入体內。此刻的他,不再像一个辛苦吐纳的修士,更像一条將嘴直接凑在了灵泉泉眼上的、饥渴已久的鱼。 接下来的数月,陈平的生活前所未有地简单。他仍会完成吴师兄交代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差事,其余所有时间,都尽数投入到了这处“灵眼”的修行之中。他不必再辛劳地从驳杂的药渣中剥离灵气,如今拥有著近乎无穷无尽的最纯粹的食粮,於是便將全部心神都用於打磨与压缩体內的那片青碧深潭。 他以《涓流诀》之法引外界之水,再以《青囊吐纳诀》之意行“水生木”之功,最后以强大的神识作无形巨锤,將每一次循环所得的、更为精纯的一丝真元,狠狠砸入丹田深处。丹田的气海不再向外扩张,那片“深潭”之水,却於千锤百炼之下愈发粘稠、愈发沉重,色泽也由青碧色,渐渐向著深邃得近乎墨绿的顏色转变。 终於,又一个寻常的夜晚来临。当他將最后一缕淬炼到极致的真元,压入那片已经“满”至无法再容纳分毫的丹田时——那如水银般粘稠的真元深潭,抵达了临界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摧枯拉朽的衝击,只有一次向內的、极致而无声的坍缩。 整片真元之液,在他的神识感知中,猛然向著中心一点收缩,最终凝成了一颗仅有米粒大小、却散发著璀璨碧光、圆融无瑕的液滴。它静静地悬浮在那片空空荡荡、却较之前广阔了数倍的丹田中心,其中蕴含著他此前全部的修为,甚至更为精纯。而空出来的丹田,如同一头甦醒的巨兽,开始以远超从前的速度,疯狂地吞噬著外界的灵气。 炼气四层,水到渠成。 陈平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並无喜色。他第一时间检视自身的变化,隨即微微皱起了眉头——太强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的生机前所未有地旺盛,即便极力收敛,那股气息仍会如黑夜中的明灯,从他的眼神、气血、乃至每一处毛孔之间,不由自主地散发出来。对於一个需要偽装成“风烛残年”老僕的人来说,这是致命的破绽。 他立刻开始了新一轮的偽装。这一次,不再止於构建屏障或模擬衰老,而是尝试达到一种名为“返璞归真”的境界。他以入微的操控力,將全身澎湃的生机与气血尽数向內收敛——不是遮蔽,而是收回。让气息归於寂灭,让眼神归於空无,將自己从一个活物,化为一块顽石、一截枯木。 次日清晨,他再度出现在眾人面前。吴师兄看见他,忍不住皱眉道:“老陈,你最近是不是太劳累了?怎么看著比前几个月精神头还差了许多?跟快不行了似的。要不,我给你放几天假?” 陈平只是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感激而虚弱的笑容。 吴师兄眼中的油尽灯枯,正是他体內的丹田深湖。他在这条与世人背道而驰的路上,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旁人修行,是將修为显於脸上;而他,却是將天地藏於心中。 第60章 失窃的阵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章 失窃的阵图 修为的精进,並未给陈平带来太多的安全感。恰恰相反,他知道得越多,便越能感觉到,自己正行走於一根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纤细钢丝。 那枚刻著三足金乌的青冥玉残片,如同一根鱼刺,深深地卡在了他的心头。他迫切地需要弄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又一个风雪交加、绝不可能有人外出的夜晚,他將自己关在那间已被他视为绝对领域的木屋中。他没有修炼,而是把这几年来,从千机崖“捡漏”得来的所有与聚灵阵相关的物证,一一摆在了地上。 左手边,是几块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阵盘残片,它们在豆大的灯火下,闪烁著冰冷而神秘的光泽。右手边,是那捆被他风乾並加固过的、记载著庚辰年外门庶务的竹简《维修录》。而在正中间,则是一小堆他从《维修录》中亲手拓印、翻译出来的,关於药园地脉损毁的关键证词。 他开始復盘此事的前因后果。 首先,他拿起了那几块阵盘残片:青铜之角,出自器物阁的“黑山”废墟;刻有“聚灵”二字的碎玉,来自千卷阁的“黄土坡”;而最核心的、刻著三足金乌图腾的青冥玉,则被封存於铅盒之內,同样出自器物阁的垃圾堆。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一个疑点隨之浮现——按照《维修录》的记载,当年那场“地火”,是突发於药园的核心区域。照理说,被损毁的阵盘,其所有碎片理应在同一时间被清理,並丟弃於同一地点。为何这些材质与功用明显属於一个整体的碎片,竟会散落在两个不同堂口、两个不同的垃圾堆里? 这不合常理。这更像是一场……蓄意的分尸与拋尸。有人刻意將完整的阵盘打碎,並分散丟弃,以此来掩盖某种真相。 一股凉意瞬间窜上了他的后背。他立刻將目光投向那份拓印下来的证词。 “……药园聚灵阵核心……地火突发……阵盘一角碎裂……” “一角……”陈平的指节轻轻敲击著地面。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疑点出现了——他手中这几块残片,若是拼接起来,足以构成核心阵盘將近三成的面积,外围的次级阵盘碎片更是不知凡几。这绝非区区“一角碎裂”所能够形容。 这分明是一场从核心到边缘的、系统性的、近乎毁灭性的彻底破坏! 唯一的解释是——当年那位名叫“周牧”的执事,在他上报给宗门的那份《维修录》中,撒了谎。他以一场看似意外的地火,与一句轻描淡写的“一角碎裂”,掩盖了一场人为的、蓄意的、对整座聚灵大阵的彻底摧毁。 他为何要这么做?谁会从摧毁外门灵气根基的恶行中获益?周牧如今又身在何方? 更巨大的谜团接踵而至。陈平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从那份最原始的档案里,寻找更多关於“周牧”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捆被他视若珍宝的《维修录》,熟练地翻到了“庚辰年九月”的卷宗。他找到了“九月初二”的记录,也找到了“九月初四”的记录——唯独那枚本该记载著“地火突发”之事的、“九月初三”的竹简,不翼而飞。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將竹简凑近灯火,清晰地看见,在那两枚相邻竹简的边缘、捆绑麻绳的孔洞旁,留有著极其细微的、被利器重新挑开、又重新系上过的痕跡。 这不是意外遗失。这是有人以极其专业的手法,在事后,將那枚最关键的竹简悄然抽走了。 一个比“撒谎”更为恐怖的念头,如一道恶毒的诅咒攫住了他的心臟。他第一次发现这份记录时,那枚记载著“地火”事件的竹简明明还在——否则,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周牧”这个名字。这意味著——在这数十年里,始终还有第二个人知道《维修录》的存在;並且,就在他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不久,那个人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千机崖,將那枚最关键的罪证,彻底抹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阴谋,根本就不是一桩早已尘封的歷史悬案。它是一个至今仍被人不断“维护”著的、活生生的现实! 陈平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那枚失窃的竹简,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不寒而慄。他手中的这份竹简,已不再是一份歷史档案,而是一封来自过去的、无声的警告。 当年,那个名叫周牧的人,试图以谎言来掩盖秘密;数十年后的今天,另一个人,则以一种更彻底的手段,试图连同那个谎言本身,也一併抹去。 陈平知道,自己已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掘墓人。 他,成了一个不小心听到了墓穴主人秘密的……守墓人。 第61章 寒蝉之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章 寒蝉之默 那枚失窃的竹简,如同一根无形而冰冷的毒针,深深地扎入了陈平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 他站在简陋的木屋里,四周是熟悉且能带来安全感的黑暗。可是今夜,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连黑暗本身都在凝视著他的、彻骨的寒意。 秘密,一旦多了第二个知情者,便不再是秘密,而是隨时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催命符。 他不知道,那只在数十年后仍不惜代价抹去歷史痕跡的黑手究竟是谁;不知道其修为多高、地位多重;更不知道对方是否已察觉到他这条无意间闯入禁区的小鱼。 在这样敌暗我明、且双方实力天差地別的绝境之中,任何侥倖与试探都等同於自取灭亡。他那颗运转了数十年、习惯於冷静推演的大脑,只给出了两个字—— 蛰伏。 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彻底、更为完美的蛰伏。如同一只在秋风中唱完了最后一个音符的寒蝉,在感知到冬日降临的瞬间,便立刻收敛所有声音,將自己深深地埋入冰冷而无人问津的泥土之中。 是为,寒蝉之默。 自次日起,陈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辆曾承载他无数希望、往返於千机崖的板车,被他以“车轴损坏”为由,弃置在了仓库的角落,再未动用。那片曾被他视若珍宝的私田,也失去了昔日被精心照拂的灵光。他不再刻意催生灵草,甚至任由一些无伤大雅的杂草在田埂边重新生长;他將那片土地的產出,巧妙地控制在了一个只比主药田略好一些的、毫不起眼的水平。 他所有的奇蹟,所有的与眾不同,都在一夜之间尽数收敛。 他的偽装,也进入了全新的境界。 他又开始咳嗽——不是刻意为之的乾咳,而是从肺腑深处涌出的、带著真实痰音的浑浊咳喘。他行路时,那本已有些挺直的腰杆再次深深地佝僂下去,甚至比初至药园时更弯了三分。他会在挑水时不小心闪到腰,会在除草时因眼花而错拔一两株无关紧要的药苗。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油尽灯枯、正缓慢走向死亡的腐朽气息。 “老陈,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前番激活地脉时伤了元气?”连吴师兄见到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关切地询问。 陈平只是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而感激的笑容:“多谢吴师兄掛怀。许是……年纪真的到了吧。” 吴师兄信以为真。在他看来,这位福星为助他平步青云,已耗尽了那份上古传承所带来的气运。如今气运散尽,自然要回归凡人生老病死的常態。他心中虽有惋惜,却也再无半分怀疑。 而陈平要的,正是这份“再无怀疑”。 他不仅在行为上抹去了所有不凡之处,更在物理上,斩断了自己与那个巨大秘密的最后一丝联繫。 又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將这几年来的所有心血,一一摆在了地上—— 图谱:他亲手从故纸堆中拼接起来的《常见灵草图谱》。 残方:他默写下来的《灵壤丹》与《筑基丹》残方。 阵图:他反覆推演並绘製出的“聚灵阵”残缺阵图。 证录:他拓印下来的《外门庶-务维修录》中的罪证。 他静静地看著这些曾被他视为仙缘与希望的东西。然后,將它们一页页地,送入了那盏豆大的、昏黄油灯的火焰之中。 纸张在火焰的舔舐下微微捲曲、变黄、变黑。那些曾令他如痴如醉的文字与图画,在跳动的火光里逐一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缕黑色而脆弱的灰烬。 他的神情平静,近乎冷酷。 这是一场只属於他一个人的,对他过往的盛大葬礼。他像一位最高明的画师,亲手擦去了自己在这张名为“流云宗”的白纸上,留下的所有可能暴露自身的笔触。 当最后一张记载著“周牧”二字的纸页也化为灰烬时,他捧起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走到门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且夹杂著雪花的夜风瞬息倒灌而入。他鬆开手,任由那些黑色的灰烬被狂风捲走,散入这片茫茫天地,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跡。 火焰吞噬了他所有的过往。寒风带走了他所有的秘密。 自此夜起,陈平彻底杀死了那个妄心窥探天地奥秘的“寻道者”。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在药园角落里苟延残喘、静待春雷的凡人。 第62章 不速之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章 不速之草 冬去春来,又是半年轮转。陈平的“寒蝉之默”,进行得堪称完美。 他彻底变成了一个行將就木的、真正的杂役老僕。他不再去千机崖,不再摆弄那些阵盘残片,甚至刻意荒疏了自己的私田。除了保证几株用於掩人耳目的普通灵草能够勉强存活之外,他任由那片被“灵壤丹”与聚灵阵双重加持过的土地,长出了一片杂乱无章的野草。 他就这样沉默地,將自己重新融入了药园最底层、最不起眼的背景色之中。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动,风便不会来。 他却忘了,他脚下的那片土地,早已不再平凡。 这一天春意正浓。丹堂的刘执事未作任何提前通知,再次来到了药园。此行並非为了某件特定之事,而是开春之后的一次例行巡查——评估外门各处药田的地气恢復情况,为丹堂当年的药材种植计划,提供最原始的数据。 吴师兄诚惶诚恐地全程陪同。如今的他,早已將刘执事当成了自己唯一的靠山,不敢有半分怠慢。 刘执事依旧不苟言笑,走得很慢,时不时会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或查看某株灵草幼苗的根系。“嗯,主药田的地脉没有再继续衰败,已经稳住了。吴师弟,你功不可没。” “全仗刘执事提携,师弟不敢居功。”吴师兄谦卑地回应,心中却得意非凡。 当他们巡视到药园最北侧、那片属於陈平的废圃时,刘执事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看著这片如今已是杂草丛生的土地,微微点头:“不错,能將这片『石筛子』田养回这个地步,已属难得。” 吴师兄正要开口,將功劳归於自己那虚无縹緲的祖传秘法,刘执事的目光却猛地被草丛中的一点异色所吸引。 “那是什么?” 他快步上前,拨开了半人高的杂草。吴师兄与正作为隨侍僕役、远远跟在后面的陈平,也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只见在那片曾被陈平用作聚灵实验的青线草旧址旁,一株谁也未曾见过的奇异植物,正静静地生长著。其高约一尺,茎干笔直,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叶片呈完美的狭长柳叶状,通体深邃得近乎墨绿,表面覆盖著一层奇异的、宛如金属的油性光泽。叶片中央,一个尚未绽放的小小花苞被紧紧包裹,其顶端凝著一滴如黑色珍珠般的露珠。整株植物,都透著一种难以言喻、充满了生命力的精致与完美。 “这是……几品灵草?”吴师兄下意识地问道。 刘执事却没有回答。他缓缓蹲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迷茫的神情。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片如墨玉雕琢的叶片,隨即闭上双眼,以一丝筑基期的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猛然睁眼,目中儘是前所未有的巨大困惑。“没有……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他喃喃自语,仿佛看见了顛覆自己认知的事物,“但这股生机……这股纯粹而磅礴的生命力,甚至比三品灵植还要旺盛!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像一位发现了新大陆的学者,彻底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狂热。他捻起一点根部的泥土,凑到鼻端细细嗅闻,又摘下半片叶子放入入口,以舌尖极其专业地感受其中汁液与草木之性。吴师兄在旁看得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许久,刘执事方才缓缓起身,看向吴师兄的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將他融化。“吴师弟!你那份传承,比我想像中还要深不可测!它竟然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凭空创造出全新的物种!” “这是天大的功劳!” 他指著那株奇异的野草,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它!什么都不要做,也绝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每日定时观察,记录它所有的变化——叶片顏色、花苞大小、晨露色泽……任何最细微的变化,都必须给我详细地记录下来!” “我要亲自上报內门!这或许是我流云宗在草木药理一道上,数百年来最重大的发现!” 言罢,刘执事行色匆匆地转身离去,他的整个脑海,都已被那株充满了矛盾与未知的“不速之草”彻底填满。 只留下吴师兄呆立在原地。片刻之后,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巨大的狂喜,將他彻底淹没。他猛地转身,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目光,看向远处那个正低头默然的陈平。 “老陈!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他语无伦次地高喊,“你、你……我们……我们竟创造出了神草!这是你我——不,是我的……是我们共同的,无上荣光啊!” 陈平缓缓抬起头。他望著那株因自己停止打理、在灵气过於丰沛的土地上肆意变异而生的野-草,心中五味杂陈。 他亲手埋葬了所有的线索,只愿成为一只无人问津的寒蝉。 却不料,他蛰伏的那片土地,竟自己生出了一朵足以引来整个春天瞩目的、喧囂的花。 藏,是藏不住了。 第63章 百草之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章 百草之味 那株被刘执事寄予厚望的“不速之草”,成了悬在陈平头顶的一把双刃剑。它让吴师兄的地位稳如泰山,是为他的护身符;同时也引来了刘执事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视为他的催命符。 陈平明白,不能再一味地藏。藏,是藏不住的。既然如此,那便以一种更高明的偽装,去主动掌控这场由他亲手製造的意外。他要从一个只会带来好运的福星,转身成为一个能解释好运、並能复製好运的大师。 当吴师兄再一次如惶恐的学生前来请教,该如何“观察”与“记录”那株神草时,陈平在沉吟了整整一夜之后,给出了唯一的答案。 “吴师兄,”他的声音沙哑而凝重,“老汉反覆比对祖传的农经残卷,上面似乎有过类似的记载。” “此物,在古时有一个名目,唤作『偽灵』。” “哦?偽灵?”吴师兄立刻专注了起来。 “是。”陈平点头,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书中言,天地交泰方生万物;若一方土地的地气过於肥沃,而又阴阳失调,便如同孕妇难產,会生出此等看似神异、实则於修行无益的怪胎。” “此物生机虽磅礴,体內却无半分灵气;非但不能入药,反而会霸道地汲取周遭地力,使方圆十丈之內寸草不生。久而久之,对药园的地脉有大害而无一利,实为不祥之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將吴师兄因“创造神草”而生的狂喜,尽数浇灭。 “那……那该如何是好?”他急切地问。 “书中亦有破解之法。”陈平缓缓说道,“此『偽灵』既因地气失调而生,便需以万物调和之法化解。需采百种不同属性的凡俗草药,以相生相剋之理,熬炼为一锅『百草安神汤』,用其药性去中和、安抚那片土地的戾气。” 说罢,他以木炭在地上写下了十余种听上去颇为玄妙的草药名,以及更为复杂的君臣配伍之法—— 配伍示例一:以“蛇蜕草”之阴,中和“龙葵”之阳。 配伍示例二:以“三清花”之静,安抚“断肠草”之烈。 吴师兄自然是一字难懂,却已大受震撼。眼前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僕,此刻仿佛与那虚无縹緲的上古传承彻底融为了一体,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令人敬畏的智者光辉。 “好!好!就依陈老之言!”他当即拍板,“自今日起,药园中除二品以上灵草外,其余所有草药,任你採摘调用!” 陈平由此得到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授权。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三亩私田里偷偷摸摸的小修补者,而成了一位可以光明正大走遍药园每个角落、“诊断”、“开方”的药师。他以“调配百草汤”为名,亲自採摘了上百种不同年份、不同属性的凡俗草药与低阶灵植。其他杂役皆以看神仙般的目光望著他——他们不明白,那些在他们眼中与寻常杂草无异的东西,为何到了这位陈老手中,便仿佛成了能逆天改命的神药。 而陈平,则將自己彻底沉浸在这场前所未有、堪称盛大的草木造化实验里。於那片已被列为禁地的私田,他挖开一个巨大的土坑,將上百种草药细细切碎,严格依照五行生剋的至理,一层“寒”,一层“热”,一层“燥”,一层“湿”,如同一位最精密的建筑师,搭建起一座由草木构成的“高塔”。每铺设一层,便会撒上一层由不同属性的灵草烧成的特製草木灰,以作催化与调和。 这哪里是什么“百草汤”?分明是他以治病为名,为自己进行的一场关於“万物药理”与“五行调和”的最直观、也最大胆的实践。他亲手感受著那些属性截然不同的草药在混合、挤压、发酵之时,其內部所蕴含的“灵性”,所发生的最为微妙的变化。他那本早已吃透的《常见灵草图谱》,至此,才真正地从“纸面知识”,化作了可以隨心运用的“本能”。 当最后一层混入了灵壤丹粉末的泥土覆盖在“百草塔”之上时,整座土坑便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生机与混沌的天然丹炉。 吴师兄在期盼著这锅“神药”能“治好”那株不祥的野草,保住他的荣华富贵。 而陈平,则在这场以治病为名的盛大实验中,收穫了远比一株野草的生死更为珍贵千百倍的、关於万物调和的无上真知。 第64章 故纸堆里的名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章 故纸堆里的名字 自那日领下治理那株奇异野草的法旨之后,陈平的日子便进入了一种全新、且更为隱秘的忙碌。他每日都花费大量时间,在属於自己的那片废圃里,“研究”那锅由上百种草药混合而成的“百草安神汤”。 那巨大的土坑,已然成了他光明正大的炼金工坊。他以调和药性为名,一遍遍地实践著从《筑基丹》残方中窥得的、关於君臣配伍的些许皮毛。他的药理知识,在这种近乎奢侈、不计成本的挥霍与实验中,正以远超寻常丹徒的速度飞快增长。 吴师兄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他每日前来巡视,看著土坑里那锅散发著奇异药香、不断发酵的“神药”,再看看不远处那株依旧生机勃勃的“偽灵”,只觉得,自己距离丹堂长老之位又近了一步。 时间,便在这种各怀心思的奇异平静中,又过去了三个月。陈平知道,是时候再去听一听来自燕尾城的风声了。 藉口,依旧是那个百试不爽的“为刘执事採买新茶”。他再次来到青石镇那家早已把他当成半个主顾的茶馆。这一次,老车夫刘老头见到他,脸上更多了几分发自內心的热情——那是对待財神爷才有的纯粹热情。 依旧是那条陋巷,依旧是那块分量十足的银锭。只是这一次,刘老头从怀中取出的,不再仅仅是口信,而是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写满了字的廉价草纸。 “陈老哥,”刘老头將纸递了过来,脸上带著几分得意,“您那侄子如今可是个真正的体面人了。他说口信终究容易出错,便让他那义学里的一个读书种子,將这三个月里,出入城中『春风得意楼』的所有外地大商贾的名录,都给您誊抄了一份。他说,您老人家或许能从这里面看出些门道。” 陈平心中掀起一丝讚许。侄子守义,已不再需要他手把手去教了——他开始能够举一反三,拥有了属於自己的情报思维。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那张粗糙的草纸,收入袖中。 当夜,药园木屋。陈平在豆灯之下,缓缓展开了那张来自千里之外的名单。纸上的字跡是极其工整的馆阁体小楷,一笔一画,都透著读书人的认真与严谨。 他从头往下看。 “江南苏杭,『锦绣缎』林氏商行,主事:林如海。携家眷,於城东购宅院一处。” “西蜀,『茶马帮』,大当家:马空群。与本地漕运王家宴饮三日。” “南疆,『万宝阁』,少主:石万金。於城中採买药材、皮货若干。” 绝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但这些信息却如同一幅生动的画卷,为他清晰地描绘出了燕尾城的繁华,以及陈家未来可能面临的商业竞爭格局。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突然,手指停在了其中一行毫不起眼的字上。 “北方,朔州,周氏商行,主事:周德海。” 周。一个很普通的姓氏。但“北方,朔州”这四个字,却让陈平的眼皮微微一跳。流云宗,便位於朔州地界。一个极其微弱、近乎直觉的联繫,在他心中一闪而过。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如同一个被启动的精密档案库。无数储存在记忆深处的、关於“周”姓的碎片,被飞速地检索、串联—— ——那本《外门庶务维修录》上,用谎言掩盖了聚灵阵被毁真相的执事,周牧。 这个联繫太弱了。天下姓周者何止千万。陈平继续向著记忆的更深处挖掘——一幅更为久远、几乎快被他遗忘的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他刚来药园不久。一个慵懒的午后,孙老头一边揉著自己的瘸腿,一边愤愤不平地抱怨著宗门里那些剋扣杂役份例的管事与执事。他记得,孙老头当时曾指著一个偶尔路过、身穿外事堂服饰的弟子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 “……看见没?外事堂的周执事,专门负责把咱们种出来的灵草卖到凡俗世界去。那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听说他跟几十年前那场『地火』之后被贬职的那个倒霉管事,叫……叫什么来著……对,周牧!他跟那个周牧是一个家族出来的!一窝子,没一个好东西!” …… “周执事。” “周牧。” “一个家族。” “北方,朔州,周氏商行。” 四个原本毫不相干的碎片,在此刻,被一道无形的闪电悍然串联! 陈平猛地睁开双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个一直被他当成早已作古的歷史人物周牧,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那桩被他视作尘封多年的宗门悬案,此刻竟有了它在现世的、活生生的延伸! 这个阴谋,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手笔。它的背后,站著一个庞大的、横跨仙凡两界、並且至今仍在流云宗內拥有著实权的——“周氏家族”。 他缓缓將那张记录著名单的草纸,凑到了豆灯的火焰之前。纸张迅速捲曲、变黑,最终化为了一捧飞灰。他走到墙角,看著那片被他当作记事板的土地,找到了刻著“周牧”二字的位置,然后用手指蘸了些许茶水,在旁边极其缓慢、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三个新的字—— 周执事。 故纸堆里的那个名字,终於在今夜,找到了它在现世的迴响。 那个沉寂了数十年的秘密,不再是一桩冰冷的悬案——它活了过来,並且,有了一个具体的、可供他去观察、去剖析的名字。 第65章 第五道口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章 第五道口信 那个与“周牧”並列的“周执事”头衔,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了陈平的心头。这几年来,他在药园苦心经营,为自己营造出的那个看似安稳的世外桃源,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很清楚,自己与那个潜在的“周氏家族”之间,横亘著一道名为“信息”的鸿沟。对方身在暗处,而他在明处(至少,他的存在是客观的);对方或许在宗门之內权势滔天,而他只是一个隨时可以被碾死的杂役。此种敌暗我明的处境,乃是蛰伏之道的大忌。 他意识到,自己那条只负责在燕尾城“聆听”的情报网络已远远不够;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危险降临,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將自己的眼睛,插入对方的世界,看清楚那头盘踞在北方的“周氏商行”究竟是何等样貌,而那位身居高位的“周执事”,又究竟是这头猛虎的头脑,还是爪牙。 他的家族计划,必须立刻进入下一个阶段——从筑墙自保,转向主动亮剑。 当夜,在木屋里,那片早已被他踩得结实的土地上,一个新的、更为宏大的蓝图,被他用木炭一笔一画地勾勒了出来。他要以商为剑。商贾,是这个世界上最合理的密探: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南闯北,深入任何腹地;可以以利益为名,结交三教九流,打探想要的消息。他要让陈家,也拥有这样一把可以直刺北方的利剑。而组成这把剑的,正是那些被他寄予厚望、已经学会“听”与“看”的孤儿们——他们,是时候走出燕尾城那座安乐的学堂,去见一见外面世界真正的风雨了。 计划既定,他便再次耐心地等待那个独属於他的信使的到来。 又是一个月后。青石镇,陋巷,酒馆。一切,都已是轻车熟路。当刘老头再次掂著那块分量十足的银锭时,他脸上的笑容已熟稔得如同在面对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陈老哥,这次,三叔公的梦里,又有什么指示?” “嗯。”陈平点头,將一句他早已在心中反覆推敲了上百遍的新口信,缓缓道出。 “你便告诉你家掌柜:三叔公託梦说,家中藏书楼虽已完备,却独独缺少了北地的风物誌怪。让他从那些已学会听与看的聪慧孩子里,挑出几个最机灵的,以行商为名,去北地走一走,为家中的藏书楼带回一些关於北方大商贾的『故事』。” 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尤其是那些经营『奇木』与『怪石』的家族,他们的故事,最是精彩,也最值钱。” 这道口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长,也更复杂,每一句话都藏著深意。所谓“藏书楼缺北地的故事”,便是为陈家指明了新的目標:开始主动搜集关於北方,尤其是朔州地界的情报。而那些“聪慧的孩子们”,便是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至於“行商为名”,则是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偽装,以商旅之姿,行刺探之实。而最后那句关於“奇木与怪石”的叮嘱,才是这整道指令的核心,其剑锋所指,正是那“周氏商行”。 陈平推断,一个与流云宗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凡俗家族,其经营的產业绝不可能仅是凡物;那些介於凡俗与仙家之间的奇木与怪石(例如特殊的炼器木料,或是带有微弱灵气的矿石),才是他们最可能的交易品。 刘老头自然听不懂其中这九曲十八弯的深意,他只知道自己手中的银子很重。他將那句口信极其认真地复述了两遍,直到確认一字不差,方才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陈平目送他离去。他知道,自己刚刚下达了一道足以改变陈家未来数十年命运的指令——將那些尚还稚嫩的羽翼,第一次推向那片真正波诡云譎的天空。这其中充满了未知的风险。但无论修仙,还是经营家族,本就是一场与天斗、与人斗的、永不停歇的豪赌。 他转身走上返回宗门的山路。在千里之外,为家族指明了利剑该刺向的方向。而后,他收回心神,將全部的专注,又重新投入到了眼前这方同样由百草调和、暗藏著生与死的战场之上。 第66章 周执事的影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章 周执事的影子 当那枚承载著养士之策的口信,消失在南下的古道尽头时,陈平便暂时將关於家族的所有思绪,重新锁回了心底。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家族的棋盘,他已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而眼前,宗门內那个名为“周执事”的巨大阴影,才是他此刻必须全力应对的、迫在眉睫的危机。 他知道,自己必须看清这道影子的全貌。可是,两者之间的身份地位,有如天壤之別。周执事,是外事堂的实权人物,高高在上;而他,陈平,只是一个连踏入外事堂大门都没有资格的杂役老僕。直接观察,无异於痴人说梦。 那么,便只能“借”一双眼睛,替他去看。放眼整个药园,能担此重任的,也唯有吴师兄一人。 陈平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布局。这一次,他要触动的,不再是吴师兄的恐惧,而是他的野心。 在一个吴师兄因药园事务处理得当、再次受到刘执事口头嘉奖的午后,陈平在凉亭之中,为他添上了一杯他最爱喝的“云雾尖”。 “恭喜吴师兄,贺喜吴师兄。”陈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谦卑。 “呵呵,同喜,同喜。”吴师兄心情大好,满面春风。 陈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远虑:“吴师兄,您如今在种植一道上,已是我外门不二的人选,刘执事对您更是青眼有加。只是……老奴斗胆,想说句不该说的话。” “说。” “师兄您的根基,毕竟还在这药园。虽有刘执事赏识,但与其他堂口的执事们,终究还是生分了些。老奴寻思,真正的大家,不仅要会『种』,更得懂得『用』。需知咱们园子里的药,最终是流向了何方,又是如何变成了宗门的功劳。如此,方能上下通达,根基稳固啊。” 这番话,说得吴师兄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听懂了——这是在点拨他,要去经营人脉,要去了解全局。 陈平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神色变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咱们药园產出的灵草,除了上供给丹堂的,其余大部分都要经由外事堂,销往凡俗世界。而执掌此事的,正是那位周执事。若师兄能与周执事多走动走动,以『探討药理』为名结下善缘:一来,能让药园的產出卖个更好的价钱,这是您的功劳;二来,也让宗门上下都看到,师兄您的眼光早已不局限於这区区一片土地——这,才是真正的大才气象。” 吴师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只觉陈平这番话如醍醐灌顶,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权力格局的大门。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他猛地一拍大腿,“我不仅要会种,还要掌控它们的销路!如此,方能成此道之大家!” 第二日,吴师兄便行动了起来。他自然拉不下脸空手而去,陈平则顺理成章地,为他备下了一份厚礼。 那是一个由最考究的竹篮所盛放的“百草礼盒”。其中,不仅有一枚品相完美的“冰麟花”花瓣、一片那株奇异“偽灵”的墨玉色叶片,更有十余种经陈平亲手调理、品质远超同阶的最上乘一品灵草。 这份礼,分量不重,却极雅致——是送给一位行家最完美的敲门砖。 然而,当晚吴师兄回来时,却是满脸的挫败与恼怒。 “妈的!”他一脚踢翻了凉亭的石凳,“那个姓周的简直就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好说歹说,他竟是连正眼都没瞧我一下!” 陈平默默地为他递上了一杯早已备好的安神茶。 “他,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吴师兄灌了一大口茶,气冲冲地说道,“他就扫了一眼礼盒,说了句『不错』。然后就一直低头喝他那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弄来的苦丁茶!满屋子都是一股药渣味!我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愣是没再开过口!最后还是我自己尷尬地告辞了!” 又过了几日,吴师兄不信邪,再次备了厚礼前去拜访。这一次,他回来得更快,脸色也更加难看。 “那个周扒皮!我刚坐下,他就跟我哭穷!说什么宗门开销大,要开源节流!连膳食堂烧火用的黑山炭都嫌贵了,要换成凡俗的木炭!跟我一个种地的说这些,有个屁用!” 再后来,吴师兄又去了第三次。 “这次更是气死我了!”他一回来便破口大骂,“我不过是隨口提了一句,听说他的祖籍也是朔州的,想拉拉近乎。他竟当场就变了脸!冷冰冰地问我,药园的活干完了吗!简直就是个不通人情的怪物!” 吴师兄在一次次的“拜访”中,只收穫了满腹的挫败与恼怒。 而陈平,却在这些由挫败和恼怒所组成的零碎言语之中,一点点地,拼凑出了那个名为“周执事”的真实而冰冷的轮廓。 ——其人性情孤僻,为人吝嗇,不喜交际;且对“家乡”之说,似乎还极为敏感。 ——其权责不止是掌管药材售卖,似乎还对宗门其他的庶务开销,有著一定的影响力。 这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是一个充满了性格缺陷的活生生的人。 而任何有缺陷的人,便一定,会有可以被利用的破绽。 第67章 打不开的盒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章 打不开的盒子 吴师兄终究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在接连数次碰壁之后,他对“结交”周执事的热情便迅速冷却。与其去外事堂看那张冷若冰霜的殭尸脸,他寧愿在自己的药园里,当一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陈平对此並不意外。通过吴师兄这张嘴,他已为那位周执事勾勒出了一幅颇为精准的画像。他知道,对付这等性情孤僻、滴水不漏的“石头”,寻常的手段已然无用。 线索似乎再次断了。陈平便把目光重新投向了他唯一信赖、也从未让他失望过的那座“宝山”——千机崖。既然当下无从刺探,那便更深地去挖掘过去。 这一次,他的目標更为明確:与“周牧”那个时代相关的一切。他又开始了日復一日、枯燥至极的寻古之旅。凭藉著对《维修录》的记忆,以及对器物阁、千卷阁废弃物风格的判断,他竟在垃圾山那如同地质层般的剖面中,大致划分出了几个不同年代的“垃圾层”,並將搜寻范围,精准地锁定在了他判断为三十到五十年前的“庚辰年代”。 那里的垃圾,腐朽得更为彻底。他用那根带铁鉤的长杆,极其耐心地在混杂著腐朽木料与破烂衣物的区域里,一寸一寸地翻找著。 这一日,他的铁鉤勾起了一团早已烂成了泥的棉絮,里面掉出了一个硬邦邦、四四方方的东西。约莫一掌见方,入手却极为沉重。 陈平將其拿在了手中。那是一个不知由何种木料所制的盒子,木质呈深黑色,坚硬如铁,竟然在垃圾堆里被掩埋了数十年而无丝毫腐烂的跡象。盒面以极为古朴的刀法,雕刻著写意的流云与山峦,刀法简练,意境悠远。 最奇特的,是它的锁。盒上並无锁孔、亦无铜扣,盒盖与盒身,是由无数互相犬牙交错的复杂榫卯结构拼接而成——这正是凡俗工匠中早已失传的技艺,“鲁班锁”。非顶级的巧匠,不能为之。 陈平在前世的当铺里曾见过类似的古物,深知此类锁的唯一开法,便是遵循其內在的规律,以特定的顺序,一一解开那些看似天衣无缝的榫卯。任何暴力,只会让它锁得更死。 他以一丝真元探入盒子的接缝处,眉头隨即微微一皱——在这只纯由凡俗工艺打造的木盒缝隙之中,竟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封印,那是低品阶“封灵符”的气息。 陈平静静地捧著盒子,陷入了沉思。一个充满了矛盾与违和感的谜题,摆在了他的面前——能请动顶级的凡俗巧匠,打造出如此精妙“鲁班锁”的物主,为何还要画蛇添足,贴上一道品阶极低的“封灵符”?而一个能使用“封灵符”的修仙者,在面对一个凡俗的机关盒时,又为何不直接以更强的法力破开,反而要用这种並不牢靠的符籙去封印它? 他的脑海中,渐渐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画面——这只盒子的第一任主人,是一位精通凡俗机关术的修士。他极度自信於自己的手艺,认为这世间无人能解开他亲手打造的鲁班锁。其后,盒子落入了第二任主人的手中。此人或许修为不低,却对凡俗机关之术一窍不通;他尝试过以蛮力破坏,却发现这不知名的“铁木”所制之盒坚硬异常。若动用更强的法力,或许能將其轰碎,但也极有可能毁掉盒中之物。於是,在尝试失败之后,这第二任主人只得无奈地贴上了一道低品阶的封灵符,作为第二重保险。最终,不知又经过了多少年,这只两任主人都未能打开的盒子,被当成了无用之物,丟弃在了千机崖之下。 一个有趣的推论,隨之浮现——打开此盒的钥匙,或许根本不在那道修仙者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封灵符之上,而在那道会被任何修仙者下意识忽略的凡俗之锁。 他捧著这个被仙道与凡尘共同上锁的盒子,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久违的、属於当年“周记当铺”老师傅的技痒之情。他知道,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不在於他丹田內的真元,而在於他那双早已看透了无数机关与人心的……眼睛里。 第68章 凡俗之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章 凡俗之钥 当夜,陈平的木屋里,那盏豆大的油灯再次被点亮。灯火之下,那只不知由何种铁木打造、雕刻著古朴云纹的盒子,正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 此刻,陈平的眼中没有半分身为炼气四层修士的灵光。他的眼神,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正站在周记当铺的柜檯后,第一次面对那结构极其复杂的前朝机关锁一般,专注、沉静,充满了属於顶级工匠的审慎与探究。 他不理会那道早已气若游丝的封灵符。他知道,那不过是后来者因无能为力而画蛇添足的狗尾。真正的锁,是这只盒子本身。 他先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打磨自己的“工具”。他找出一根从膳食堂垃圾里捡来的腿骨,用石片將其打磨成了一根细如绣花针的骨针。又將一根从器物阁废墟中淘来的铁丝,磨去锈跡,並將其顶端弯折成带有微小弧度的探鉤。 做完这一切,他净了手,將盒子捧在掌心。他没有立刻动手开锁,而是闭上了双眼,將听觉提升到极致,分出一丝真元,包裹住耳廓,让自己能听到细微的声音。他开始缓缓地转动盒子,“听”內部那些互相嵌套的榫卯结构,因重力变化而发出的、那种几乎不可察觉的摩擦声。 这是在“问路”。他正用这种最古老、也最笨拙的方式,与那位早已作古的、不知名的工匠,进行著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当他將盒子转动到某个特定的角度时,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的“咔嗒”声,从盒子內部传出。陈平睁开眼,拿起骨针,从盒盖与盒身之间一道比髮丝还要狭窄的缝隙中,缓缓探入。他不施加任何力道,只用骨针的顶端去感受內部的结构。他的动作极其缓慢,神情比他第一次炼製“灵壤丹”时还要专注。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木屋里,只剩下他悠长的呼吸声,与骨针在木盒內部极其轻微的刮擦声。他时而用骨针去顶,时而又用铁丝探鉤去拨。每一次动作,都充满了凡俗工匠对於“机关”与“规律”的极致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声更为清晰的“咔嗒”声响起。他感觉到盒盖似乎鬆动了一丝——有门!他没有继续,而是停了下来,再次闭上双眼,將刚才所有的步骤在心中重新推演了一遍。鲁班锁环环相扣,一步错,则步步错。 他又花了半个时辰,终於找到了下一步的关键。就在他用铁丝探鉤拨动了某个隱藏在最深处的小小卡榫时,那道附著在盒身接缝处、与这只凡俗木盒格格不入的封灵符,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凭依。它如同一张被风乾了百年的蛛网,在空气中无声地一亮,便彻底化作了一缕最精纯的灵气,消散於无形。 仙道之锁,就这么被凡俗之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开了。与此同时,一声清脆悦耳的、仿佛由无数个微小机关同时弹开的“咔嚓”声,从盒中清晰地传出。 陈平知道,锁开了。他缓缓吐出憋了许久的浊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这比经歷一场生死搏杀还要耗费心神。他將工具放在一旁,然后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態,轻轻地掀开了那片与盒身完美分离的盒盖。 盒內铺著一层早已褪色发黄的丝绸。没有功法、没有丹药、没有金银。只有一卷被黑色丝线束缚著的小小羊皮纸捲轴,静静地躺在其中。 陈平的心没有半分失落。他伸出两根手指,將那捲羊皮纸捻了起来,解开丝线,缓缓展开。羊皮纸保存得极为完好,上面用前朝官方的硃砂印泥,书写著工整的馆阁体,字里行间还盖著好几个凡俗官府的鲜红印章。 这是一份凡俗世界的地契。陈平的目光从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文字上缓缓扫过。当他看清地契上所標註的“四至”,以及最后那个属於“地主”的签名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地契上所描述的土地——东至“黑风涧”,西抵“双子峰”,南临“青石镇”,北靠“断龙崖”……这分明就是整个流云宗外门药园,其周边的这片山谷! 而在地契末尾“立契人”一栏,正清清楚楚地用墨笔签著两个字——周牧。其落款时间为“大衍皇朝,开元三十四年”,一个距今足足有八十年、早已被埋进歷史尘埃的年份;一个远在流云宗正式占据这片山脉之前的年份。 然而,正是这张纸,却比任何神功秘籍,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 因为它所讲述的,不是一个人的仙缘,而是一个家族,对这片土地,长达近百年的……原罪。 第69章 土地的原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章 土地的原罪 夜,深沉如水。 陈平的木屋里,那盏豆大的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晕,將他那张在明暗之间不断变幻的脸,映照得如同石雕一般。 在他的面前,那张薄薄的、来自前朝的羊皮纸地契,正静静地躺著。 它的质地是凡俗的,它的文字是凡俗的,它上面那早已乾涸的官府印泥,更是纯粹的凡俗之物。 但它所承载的信息,却比陈平这几年来所见过的任何一件法器、任何一本功法,都更为沉重,也更为惊悚。 他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將自己所有的证物,一一摆放在了地契的周围。 ——那几块分別来自器物阁与千卷阁废墟的、冰冷的阵盘残片。 ——那捆被他亲手从淤泥中拯救出来的、记载著“地火”谎言的竹简《维修录》。 ——还有那个,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的活生生的名字:周执事。 所有的碎片,已然到齐。 一幅被歷史尘埃掩盖了近百年、充满了罪恶与復仇的画卷,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故事的开端,是在八十年前。 这片如今被称为“流云宗外门药园”的山谷,当时还是凡俗世界一个“周氏”家族的私有產业。那时的周牧,或许还只是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普通家族子弟。 而后,流云宗来了。 陈平不知道宗门是以何种方式,从周家的手中“取得”了这片土地——或许是强买,或许是豪夺。但无论如何,对於周家而言,这都是一次被修仙者夺走祖產的奇耻大辱。 而流云宗在得到这片土地之后,才惊喜地发现,在这片土地的深处,竟埋藏著一座不知是何年代、由哪个上古宗门所遗留下来的、可以源源不断匯聚天地灵气的“聚灵大阵”。 这是一份天降的横財。 故事本该到此为止。 但周家,显然没有认命。 周牧,这个失去了家园的周氏子弟,不知通过何种方式拜入了流云宗,並凭藉著自己的心机与手段,一步步地爬到了外门执事的位子——一个足以让他完成最彻底復仇的位子。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块散落的阵盘残片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场与《维修录》上所记载的、截然不同的“真相”。 那不是一场意外的地火。 那是一场蓄意的、恶毒的破坏! 周牧利用执事的身份,以“维修”或其他藉口,系统性地摧毁了那座本不该属於流云宗的聚灵大阵。他撬出了阵法的核心,砸碎了所有的阵盘。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又製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作为完美的偽装。 最后,他亲自执笔,在那本《维修录》上,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地火突发,阵盘一角碎裂”,为自己这场完美的、针对整个宗门的復仇,画上了一个无人能够看破的句號。 而那些本该被集中销毁的阵盘碎片,则被他利用职权,分別混入了不同堂口的废弃物之中,彻底断绝了被人重新拼凑起来的可能。 这是一个持续了数十年、充满了隱忍与仇恨的漫长阴谋。 而这个阴谋,在周牧之后,並未结束。 那个如今身居高位、同样姓周的“周执事”,分明就是这场阴谋的继承者。 而那不久前才被撕毁的、记载著真相的竹简,便是这场阴谋至今仍在延续的、最冰冷的铁证! 陈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自己究竟触碰到了何等敏感的神经。 周氏家族数十年来处心积虑所要达成的唯一目標,便是让这座本该属於他们的灵地,彻底地、永久地,沦为一片废土。 而他,陈平,在过去这几年里所做的这一切,又是什么? 他用灵壤丹,激活了废圃。 他用地脉针灸,復甦了主药田。 他甚至妄图將这座早已被周家宣判了“死刑”的聚灵大阵,重新復活。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与周家的百年大计,背道而驰。 他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站到了这个隱藏在宗门最深处的、庞大的利益集团的正对面。 他,成了周家不共戴天的敌人。 他意识到,一旦那位周执事察觉到药园里那个正在试图“逆天改命”的人是他,那等待著他的,绝不会是什么调查与审问——而是抹杀! 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安全,都建立在吴师兄那面可笑的挡箭牌之上。而这面盾牌,又是何其的脆弱! 他缓缓地將那张薄薄的地契重新捲起,放入了那个同样得来不易的铁木盒子之中。 这,不再是一份揭示真相的证据。 这是他唯一可能在未来保住性命的护身符。 他看著眼前那几块冰冷的阵盘残片——它们,不再是通往更高修为的钥匙。 它们,是一块块烧得通红、足以將他烙得万劫不復的烙铁。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在巨人尸骸上捡拾遗骨的拾荒者。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自己一直都站在两头正在进行著一场持续了近百年战爭的巨兽之间。 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和他试图修復的那座阵法,便是这场战爭最核心的战场。 第70章 新生的种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章 新生的种子 那枚记录著周氏百年原罪的地契,被陈平重新藏回了铁木盒之中,然后连同盒子一起,埋在了木屋床板下的地底。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直起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轮廓——那不再是一个虚无縹緲、属於老年人的自然终点,而是一个具体的、隨时可能由一个名为“周执事”的黑手所降下的、冰冷的结局。 他,如同一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杂耍人,脚下是万丈深渊。左手边,是一旦暴露便会引来丹堂与宗门高层无穷探究的聚灵阵之秘;右手边,是一旦被发现正在试图修復阵法,便会招来周氏家族雷霆抹杀的百年世仇。 进,是死。 退,亦是死。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陈平在木屋里静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滴水未进,不眠不休。他那颗早已被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场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著,寻找著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想过,带著秘密远走高飞。但普天之下,莫非宗土。一个毫无背景的炼气期散修,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又想过,將那份地契匿名交给刘执事,或是宗门更高层,借宗门之手,与周家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內斗。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彻底掐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很清楚,在那等神仙打架的层级,他这只递上投名状的螻蚁,最大的可能,便是在第一时间被双方同时灭口,以绝后患。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直到第四日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在他那张因数日未眠而显得愈发枯槁的脸上时—— 他的脑海中,豁然开朗。 他想到了那株曾让他头疼不已的“不速之草”。 一个全新的、也是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如同一颗最璀璨的启明星,在他的心中冉冉升起。 他,不能再藏了。 那般被动的、如寒蝉般的蛰伏,只会让他在沉默中,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他也不能斗。 以他如今的实力,任何形式的对抗,都无异於螳臂当车。 他必须为自己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价值——一种大到足以让丹堂、让刘执事,甚至让宗门高层,都不得不主动前来“保护”他的价值! 吴师兄这面挡箭牌太薄了,只能抵挡来自同僚的嫉妒与底层的窥探。 他需要一面真正由宗门核心利益所铸就的、坚不可摧的免死金牌! 而那株由聚灵阵残骸的地气,与灵壤丹药力共同催生出的、独一无二的“偽灵”,便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筹码! 此物,天地之间,只此一株。 其培育之法,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只要他能证明此物拥有著无可替代的价值,那他陈平,便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杂役。 他將成为一个与这株神草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宗门的战略资源! 届时,即便周家权势再大,也绝不敢轻易动一个能为宗门带来巨大利益的“活宝藏”! 想通了这一层,陈平那颗紧绷了数日的心,终於缓缓地鬆弛了下来。 他走出木屋,来到自己那片早已被他恢復了“杂乱”的私田。 他拨开丛生的野草,走到了那株被他刻意冷落了许久的“偽灵”之前。 它,早已开花。 那朵如黑色星辰般的花朵,在凋谢之后,竟在中心凝结出了一枚龙眼般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带著奇异螺旋纹路的果实。 陈平伸出手,极其珍重地將那枚果实摘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这枚果实之中,蕴含著一股极为內敛、却又霸道无比的纯粹生机。 他將果实剥开。果肉早已乾瘪,只有最中心的位置,一颗仅有黄豆大小、通体漆黑的种子。 这,便是他新的希望。 他没有去毁掉那株已经完成使命的“偽灵”母株。 他只是,在那片经过灵壤丹与聚灵阵双重滋养的土地上,重新挖开了一个浅坑,將这枚新生的种子,郑重地埋了进去。 第71章 墨玉之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章 墨玉之籽 夜色如泼墨,將流云宗外门的轮廓尽数隱没於沉寂之中。 药园禁地之內,万籟俱寂,唯有几声秋虫的呢喃,时断时续。那株曾引得丹堂震动的“偽灵”母株,此刻正静静地立在月华之下,其上掛著的那几枚饱满果实,在清辉中泛著妖异的华光,仿佛在无声地炫耀著自身的非凡。 然而,陈平安的目光,却早已越过了这株看似价值连城的母株。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几枚果实之下,一片被他以木柵栏单独圈起、防护得最为周全的土地上。那里,静静地躺著一枚种子。 一枚与母株所结的所有种子都截然不同,独一无二的种子。 它通体墨黑,不映半分光华,形制不甚规整,仿佛一块天然的黑曜石石砾。入手冰凉,质感沉重,神识探入,更是如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与一块凡石无异。 陈平安深知,那株母株,以及它所结出的那些看似饱满的果实,都已是一个死局。它的存在,是建立在对整片地脉灵气的霸道汲取之上,是一条不可持续的绝路。刘执事也好,周家也罢,他们所有的关注点,都落在了这株“神草”所展现出的“提纯”与“催生”之能上,却无人知晓,这神异的背后,是何等饮鴆止渴的代价。 这株草,是他的护身符,亦是悬於头顶的利剑。一旦地力耗尽,神草枯萎,他这个“代管者”的价值便会荡然无存,届时,所有隱藏的危机,都將如山崩般倾泻而至。 破局之法,不在那风光无限的母株,而在这一颗,被所有人忽视,甚至连他自己都险些当作废物的、死寂的种子上。 在最初的几天里,陈平安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法门。 他將此籽埋入以“灵壤丹”精心改良过的、最肥沃的土壤中,引灵泉之水浇灌,可半月过去,它毫无变化。他又尝试將其浸泡在低阶灵草的汁液里,甚至冒险刮取些许丹堂赏给吴师兄的“聚气丹”,將其粉末溶於水中,用以滋养,可此籽依旧如故,顽固得像一块亘古不化的玄冰。 它仿佛彻底隔绝於这个世界,对任何外来的生机与灵气,都表现出一种近乎“蔑视”的姿態。 直到七日前的一个深夜,陈平安在照例修行时,將这枚种子握於掌心,无意间,一缕精纯的水木真元,顺著掌心劳宫穴,探入了其中。 就在那一剎那,这枚始终死寂的种子,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无比的悸动。 那一刻,陈平安心中豁然。他明白了,这颗种子,极其“霸道”,它不屑於吸收天地间驳杂的灵气,它似乎,只对自己体內这股经过《涓流诀》之水与《青囊吐那诀》之木,千锤百炼、水木相生而成的“青碧真元”有所回应。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堪称惊世骇俗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萌生。 既然,寻常的土壤与泉水,无法催其发芽……那么,便以我之身躯,为沃土。以我之本源,为灵泉! 是夜,陈平安盘坐在那株新生幼苗之旁,外界的生机场域將他与此地的气息完美融合,隔绝了任何窥探的可能。他神情肃然,郑重地托起那枚冰凉滑腻的墨玉之籽,送入口中,含於舌下。 一股金石般的冰冷,瞬间在口中瀰漫开来。 他收敛心神,缓缓运转功法。体內的青碧真元,如一条温顺的溪流,按照他的心意,被小心翼翼地引导至口腔,去接触、去包裹那枚种子。 起初,並无任何反应。 陈平安不急不躁,数十载岁月早已將他的耐心打磨得如磐石一般。他一遍又一遍地,用自己最本源的真元,去冲刷、去温养、去“呼唤”这颗沉睡的种子。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就在他感觉丹田內的真元已消耗近三成,四肢百骸开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虚浮之感时,舌下的那枚墨玉之籽,终於,再次传来了一丝悸动! 紧接著,一股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种子內部猛然传来! 陈平安只觉体內的青碧真元,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闸口,开始以一种远超平日修行的速度,源源不断地,被那枚小小的种子贪婪地吞噬而去。 丹田內的那片青碧湖泊,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一种久违的、真元亏空的疲惫感,开始侵袭他的四肢百骸。 然而,陈平安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眼中反而迸射出一抹难以抑制的精光! 因为,就在他感觉丹田即將见底之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那墨玉之籽中,缓缓地,反哺了回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那是一股,比他自身真元更为古老、更为纯粹、更为磅礴的“生机”! 这股生机,如同一柄无形的刻刀,对他所剩无几的真元进行著一场脱胎换骨的提纯与净化。原本的青碧真元,在这股古老生机的冲刷下,顏色变得更为深邃,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丝因吸收药渣灵气而带来的驳杂之气,被彻底涤盪乾净。 一“亏”,一“盈”;一“出”,一“入”。 真元被吸走的“亏空感”,与被种子生机反哺的“充盈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他的体內交织成一种玄妙的平衡。 一个全新的、匪夷所思的修行循环,就此建立。 陈平安彻底沉浸在这种玄妙的状態之中。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找到了一条,真正属於自己的、独一无二的通天大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单纯的“捡漏者”,他將成为,这株旷世神物的“共生者”。 他的长生之路,將在这无声的交换中,再次迎来一次,无人能想像的迅猛飞跃。 第72章 一叶之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章 一叶之功 日子,在一种外人无法窥探的奇异共生中,缓缓流淌。 一个月的时间,对於药园而言,不过是几度寒暑轮转中的一小节。草木依时枯荣,並无什么不同。但对於陈平来说,这三十个日夜,却比他过去任何一年的苦修,都更为凶险,也更为精进。 每至夜深人静,他便会盘膝而坐,將那枚墨玉般的种子含於舌下。起初,真元被鯨吞的亏空感还让他心有余悸,但渐渐地,他便习惯了这种循环。他甚至摸索出了一种独特的、介於《涓流诀》与《青囊吐纳诀》之间的吐纳节奏,能让他与这颗种子之间的能量交换,达到一种玄妙的平衡。 他的真元,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溪流,每日都会將一半的修行所得,用以滋养那颗深不见底的种子。而种子回馈的那股古老生机,则如同一位最高明的玉匠,將他剩下的一半真元反覆冲刷、打磨,剔除其中最细微的杂质。 他的修为,在这种近乎奢侈的“提纯”中,以一种远超他预料的速度,稳步增长著。 终於,在一个寻常的深夜,当他完成一周天的循环时,舌下那颗冰凉圆润的种子,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悸动。 那是一种,如同春日里第一粒种子顶破冻土时,充满了喜悦的颤动。 陈平心中一动,缓缓睁开眼。他没有將种子吐出,而是用舌尖轻轻抵了抵。他感觉到,那原本光滑无比的种壳,竟裂开了一道髮丝般的缝隙。 又过了三日。 那道缝隙终於彻底绽开。一根细如髮丝、韧性十足、通体碧绿的嫩芽,从种壳中探了出来,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舌下。 成了。 陈平没有半分迟疑。他心知,此等神物已然萌发,有了生机,绝不能再久留於口中,当令其落地生根,方合大道。 次日,他以“神草有变,需行古法”为由,再次请吴师兄清空了禁地周围的所有杂役。吴师兄对此早已是言听计从,甚至还主动在禁地之外,又多划出了十丈的“缓衝区”。 在那片熟悉的、早已被他视为“道场”的私田中心,陈平小心翼翼地,將那株仅有寸许长的幼苗从口中取出。 他用双手,在那片早已变得肥沃无比的土地上,挖开一个浅坑。他没有立刻將幼苗植入,而是先咬破指尖,滴入一滴蕴含著他本源气息的精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那株仿佛是他身体延伸一部分的幼苗,神情肃穆,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般,轻轻植入了那浸染了他精-血的土壤之中。 这株新生代的“偽灵”,展现出了与母株截然不同的特性。它不再霸道地汲取地力,反而,在接触到土壤的瞬间,其根须便与这片被灵壤丹改造过的土地,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和谐与生机的“场域”,以它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扩散开来。 陈平的脸色,因这一个月的“孵化”,显得比以往更为苍白了些许。吴师兄前来探视时,看到他这副“虚弱”的模样,脸上非但没有怀疑,反而露出了夹杂著敬畏与一丝愧疚的神情。 陈平只是適时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沙哑著嗓子解释道:“吴师兄,古法育种,最是耗损心血。老奴……还能撑得住。” 吴师兄闻言,更是深信不疑,感动得无以復加,当即便从自己的份例中,取出了一枚珍贵的“补气丹”,硬塞给了陈平,让他“务必保重身体”。 一场完美的偽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完成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平开始了对这株新生幼苗的观察。 他发现,这株幼苗周围三尺之內,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都仿佛被梳理过一般,变得异常的平和与纯粹。 他按照惯例,在旁边试探性地种下了一株最普通的“回气草”。 奇蹟,在沉默中发生。 那株回气草的生长速度,比药园其他地方的同类快了近三成。更重要的是,当陈平摘下一片回气草的叶子,尝试吸收其中灵气时,他震惊地发现,这片叶子里蕴含的灵气竟几乎没有任何杂质!他炼化起来,毫不费力,其效率,比他直接炼化那些精挑细选的上品药材残渣,还要高出一筹! 它,能“净化”与“调和”! 陈平缓缓蹲下身,看著那株仅有三寸高、通体碧绿如最上等翡-翠的幼苗。在叶片的表面,竟天然生成了如同人体经脉般的淡金色神秘纹路。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哪里是什么“偽灵”? 这分明是一株足以让任何炼丹宗门都为之疯狂的……无上神草! 而这株神草,从诞生之初,便与他陈平的性命、真元、乃至道途,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一叶之功,足以安身立命。 第73章 刘执事的「震惊」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章 刘执事的「震惊」 自那株新生幼苗被种下之后,陈平便將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对这片“禁地”的观察之中。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偽装什么。每日与那株幼苗的“共生”,本就会耗损他大量的真元与心神,让他看上去比之前更为“虚弱”与“衰朽”。这,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吴师兄每日都会前来巡视一番,看著那株在禁地中央、一日比一日更显青翠的幼苗,再看看一旁那个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倒的陈平,心中充满了对“上古秘法”的敬畏,以及对自己即將到来的远大前程的无限憧憬。 这份寧静,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午后,被一位不速之客彻底打破。 丹堂的刘执事,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再次来到了药园。 他此来並非为了视察收成,目標也只有一个。他甚至没有在凉亭停留,只是对前来迎接的吴师兄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了那片如今已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日夜看守的北方废圃。 “刘执事,您怎么亲自来了?”吴师兄跟在后面,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刘执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早已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死死锁定在禁地中心,那株仅有三寸高的奇异幼苗之上。 当他踏入那片被幼苗场域所笼罩的区域时,饶是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也不由得身心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而磅礴的生机,如最醇厚的甘泉,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自己那因常年炼丹而略有亏损的丹田,竟都有了一丝被滋养的舒坦之感。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迷茫”的神情。 他缓缓蹲下身子。 眼前的这株幼苗,与他半个月前从吴师兄口中听到的描述截然不同。它通体碧绿,温润如玉,叶片之上,竟天然生成了如同人体经脉般的淡金色神秘纹路。它不再是霸道地汲取,而是在“给予”,在“调和”。 刘执事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將自己那缕精纯的筑基期神识探了过去。 片刻之后,他猛然睁开双眼,其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震撼。 “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机了……这是一种『道韵』!一种能调和万物、返后天为先天的草木本源道韵!”他喃喃自语,仿佛看到了某种彻底顛覆他百年修行认知的事物。 吴师兄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刘执事猛地站起身,他那属於上位者的沉稳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对吴师兄说道:“去!立刻从药田里,挖一株最普通的回气草来!要刚成活的幼苗,根系务必完整!” 吴师兄不敢怠慢,立刻亲自跑去,不多时,便捧著一株只有两片嫩叶、最寻常不过的回气草幼苗跑了回来。 刘执事接过幼苗,亲自在那株“神草”旁一尺之地,挖开小坑,將这株回气草种了下去。 然后,他便盘膝而坐,闭上双眼,静静等待著。 吴师兄与那两名执法堂弟子也都屏住呼吸,站在一旁,看著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唯有陈平,依旧跪在远处的田埂边,低垂著头,完美扮演著一个被仙师举动嚇得不知所措的卑微老僕。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炷香后。 刘执事猛地睁开了眼! 只见那株刚刚被种下的回气草,其原本略带枯黄的嫩叶,此刻竟已变得翠绿欲滴。叶片的边缘,更是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唯有在品质上乘的灵草上才会有的灵光! 刘执事颤抖著手,再次將神识探了过去。 当他的神识感知到回气草內部那股比之前精纯了数倍的灵气时,这位丹堂执事,彻底失態了。 他那张一向清瘦而沉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如同一个濒死的病人贪婪地呼吸著空气。他那双保养得极好的修长双手,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株在短短一炷香內便脱胎换骨的回气草,又猛地將目光转向那株仅有三寸高的碧绿幼苗。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炽热光芒! “神物……真正的神物……”他口中顛三倒四地喃喃自语,“这……这不是培育!这是『点化』!是『提纯』!它……它能將低阶灵草,提纯为高阶灵草!” 他终於明白,自己究竟是发现了一个何等惊天动地的秘密!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整个丹堂、乃至改变整个流云宗草木药理体系的无上至宝! 有了它,那些最廉价、最大宗的低阶灵草,都將摇身一变,成为可以炼製高阶丹药的宝材!这其中蕴含的价值,无可估量! 刘执事踉蹌著站起身,一把抓住吴师兄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吴师兄的骨头捏碎。 “吴师弟!”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天大的功劳!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第74章 禁地与「供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4章 禁地与「供奉」 刘执事那句“天大的功劳”,如同一道惊雷,在吴师兄的脑海中炸响,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如在云端般的眩晕之中。 然而,刘执事本人,却在短暂的失態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復了属於筑基期修士的冷静与果决。他很清楚,此刻狂喜是次要的,將这份足以震动整个宗门的“神物”,以最稳妥的方式“掌控”在自己手中,才是头等大事。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露惊愕的杂役与心神震动的执法堂弟子,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 “此地,从此刻起,列为宗门禁地!”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颤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方圆二十丈內,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以窃取宗门机密论处,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代表丹堂权力的赤色令牌,交给了那两名执法堂弟子。 “你二人日夜在此看守,不得有误!此事,我稍后会亲自向你们执法堂的孙长老言明!” 那两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执法堂弟子,在亲眼见证了刚才那“点石成金”般的神跡,又见到这枚丹堂最高指令令牌后,早已没了半分倨傲。他们躬身领命,一左一右,守在了通往那片废圃的路口。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將这片药园最偏僻的角落彻底笼罩。周围远远窥探的杂役们嚇得纷纷缩回脑袋,再不敢多看一眼,眼中却交织著敬畏与嫉妒。 做完这一切,刘执事才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和煦”的目光,看著早已不知所措的吴师兄。 “吴师弟,隨我来。” 在药园的凉亭中,刘执事屏退左右,亲自为吴师兄斟上了一杯他自己都捨不得喝的二品灵茶。 他很清楚,这株“神草”的培育之法,源於吴师兄那神秘的“上古传承”,是旁人无法复製的。想要让这份天大的功劳,牢牢地与自己、与整个丹堂捆绑在一起,便必须彻底“绑定”眼前这位由自己一手发掘出来的“天才”。 “吴师弟,”刘执事缓缓开口,语气充满了郑重,“你此次之功,无可估量。我已决定,將此事直接上报堂中內门长老。经长老会商议,为了能让你心无旁騖地继续钻研此等神物,丹堂决定给予你前所未有的『供奉』待遇。” 吴师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一,自下月起,你每月的份例,提至十块下品灵石,三瓶『聚气丹』。” “十……十块?”吴师兄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这,已经堪比一些內门弟子的份例了! 刘执事没有理会他的失態,继续说道:“其二,特许你自由出入我丹堂藏经阁的第一层。其中,收藏了数百种关於一、二品灵草的药理典籍与丹方残卷。” 吴师兄只觉得,自己被这接踵而至的天大机缘,砸得头晕目眩。 “这……还不够。”刘执事看著他,眼中闪烁著投资者的光芒,“最重要的是,那个负责照料此草的杂役……” “您是说陈平?” “对。”刘执事点了点头,用一种仿佛在谈论一件工具般的隨意语气说道,“此等神物,照料之人必须绝对可靠。我本想从丹堂为你另派一名机灵的弟子,但想来,此人既是你一手调教,用著也算顺手,便『恩准』他继续留在禁地之內,『辅佐』你进行这项伟大的研究吧。” “多谢刘执事体恤!多谢刘执事体恤!”吴师兄连声称谢,心中对刘执事的“善解人意”感激到了极点。他知道,离了那个神秘的“陈老”,自己便什么都不是。 当晚,陈平便从那间住了数年、阴暗潮湿的杂役木屋里搬了出来。 吴师兄亲自將他安置在了禁地旁,一间专门为他搭建的、乾净而独立的木屋之中。 夜深人静,陈平独自一人,站在那片如今已被两名执法堂弟子当成圣地一般守护的“私田”前。 凛冽的山风吹过他那身单薄的僕役服,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那份劫后余生般的安寧。 他赌对了。 他与这株由他亲手创造出的“神草”,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从此,在这外门,只要此草还在,只要丹堂还对它抱有那份足以倾尽资源的期望,他陈平,便拥有了一面真正意义上的“免死金牌”。 那个隱藏在暗中的周氏,权势再大,也绝不敢轻易去动一个能为宗门带来无尽利益的“活宝藏”。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那株新生幼苗,那如同经脉般闪烁著淡金色光泽的叶片。 这,便是他的道。 於绝境之中,种下一粒希望,而后在沉默里,看它长成一株足以庇护自己的参天大树。 第75章 第六道口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5章 第六道口信 禁地的建立,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陈平与药园里那喧囂琐碎的凡俗彻底隔绝了开来。 他拥有了一间独立的、乾净的木屋,拥有了绝对不被打扰的充裕时间。每日,除了定时观察那株与自己性命相连的“神草”,记录下它每一片新生叶脉的纹路变化之外,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修行与更深远的谋划之中。 地位的稳固,並未让他有半分鬆懈。恰恰相反,当生存不再是第一要务时,那颗名为“家族”的种子,便在他心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一个没有修士坐镇的凡俗家族,无论多么富有,多么强大,都不过是沙上之塔,风中之烛。一场天灾,一次修行者无意的斗法,便足以让其灰飞烟灭。 他必须为陈家,找到真正的“根”。 他没有门路弄到珍贵的“测灵盘”,那种仙家之物,即便是在外门也属罕见。但他有自己的“道”。 夜深人静,他不再吐纳,而是將自己关在木屋里,面前铺著一张从废纸堆里捡来的兽皮。他用木炭,在兽皮上一笔一画地推演著一张全新的药方。 他的灵感,来源於那份早已被他吃透了的《筑基丹》残方,以及自己这几年对“水木相生”之道的切身体悟。 他想,灵根,其本质不过是凡人躯体內一条可以与天地灵气產生共鸣的“通路”。大部分凡人,这条通路或是堵塞,或是过於纤细,故而终生无法感应到灵气的存在。 那么,是否可以用一种足够精纯、足够磅礴的“生机”,去“冲刷”、去“叩问”这条沉睡的通路,將其强行“唤醒”? 他没有灵药,但他有知识。 “……百年人参,其性温补,生机最厚,可为『君』,以为主药,叩关启门。” “……雪山之巔的『天山雪莲』,至纯至净,可涤盪后天浊气,然凡俗难寻。可用深山背阴处,待第一场冬雪消融后,破土而出的『初雪草』根茎代替,取其『至阴之纯』,以为『臣』。” “……东海之滨的『紫珊瑚』,善通经络,然更为罕见。可用长於活水之畔,根须密布如网的『龙鬚藤』嫩芽代替,取其『通达之意』,以为『佐』……” 他以《筑基丹》残方中的君臣佐使配伍至理为纲,以自身对凡俗草药药性的深刻理解为络,耗费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用数十种在凡俗世界虽珍贵却並非无跡可寻的药材互相配伍、替代,终於推演出了一份独一无二的“启灵汤”药方。 此汤无法凭空创造灵根,但却有极大可能,將孩童体內那万中无一的潜藏灵根资质“诱发”出来,並加以温养。 药方已成,剩下的,便是如何將其安全地送到千里之外的侄子手中。 这一次事关家族百年大计的根基,刘老头那等凡俗信使,已然不再可靠。 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可控的“信使”。 他利用自己如今可以间接调动吴师兄资源的便利,开始在心中筛选起了人选。 很快,一个名叫“张铁”的炼气二层外门弟子,进入了他的视野。 此人资质平平,性情木訥,是药园里除了杂役之外,地位最低的记名弟子之一。陈平观察了他数日,发现他几乎包揽了所有下山採买的苦差,换取那点微薄的灵石,却从不入集市,而是行色匆匆地將灵石交给一个在山脚下等候的凡俗妇人。 陈平知道,这是一个被凡俗亲情所累的、可靠的“苦命人”。 在一个黄昏,陈平以“为神草寻找合適的凡土”为名,让吴师兄將这张铁叫到了禁地之外。 陈平没有露面。他只是让吴师兄转交给了张铁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以及一封用蜡密封的、没有任何署名的信件。 “这里面,是二十块下品灵石。”吴师兄用一种施捨般却又带著几分郑重的语气说道,“拿著它,亲自去一趟南方的燕尾城。將这封信,交给城南『周记当铺』的掌柜,陈守义。事成之后回来,还有十块灵石的赏钱。” 张铁看著那个钱袋,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混杂著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三十块下品灵石!这几乎是他不吃不喝苦干三年才能攒下的巨款!足以让他那身患重病的母亲用上最好的汤药了。 “吴师……吴师兄……”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此等……此等重任,为何……为何会交给弟子?” “不该问的,別问。”吴师兄冷冷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属於上位者的不耐烦,“你只需知道,此事办好了,你母亲的病便有救了。办砸了……你应该知道,让一个人在后山悄无声息地消失,是件多么简单的事。” 恩威並施,瞬间便將这张铁的性命与这次任务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弟子明白!弟子明白!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定將信送到!”张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陈平在禁地的木屋中,透过窗缝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封信,这份药方,是他家族从凡俗迈向超凡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 而他,则在千里之外的仙门深山,为这块砖找到了一个用金钱与性命双重绑定的、最可靠的“护送者”。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根与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根与芽 当陈平安在流云宗的禁地之內,为家族的未来种下那颗名为“灵根”的种子时,千里之外的燕尾城,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城南的周记当铺,门脸依旧是那块褪色的黑漆木匾,但进出之人却比三年前多了数倍不止。如今的掌柜陈守义,在燕尾城已是个无人不识的体面人物。 他不再仅仅是个当铺掌柜。城东新码头的几处粮行,城西最大的布庄,背后都有他陈家的份子。更重要的是,没人知道,那些在茶馆里最会说书的先生,码头上耳朵最灵的力夫,甚至官府衙门里那个最不起眼的扫地僕役,为何都会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悄悄走进周记当铺的后门。 陈家的“耳朵”,已经遍布全城。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城中大户,尤其是王家,在几次暗中使绊子,却都被陈守义提前一步化解,甚至反將一军之后,也渐渐收敛了爪牙,不敢再轻易招惹这头不知何时已悄然崛起的“睡狮”。 这一日,傍晚。 当铺打烊后,陈守义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在后堂的书房里,见到了一位风尘僕僕的“客商”。 那人正是从流云宗远道而来的张铁。他將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放在桌上,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陈掌柜,你要的东西,我送到了。我的差事,也算完成了。” 陈守义没有多问,只是將一个早已备好的、更为沉重的钱袋推了过去。 “有劳仙师。” 张铁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没有再多言,转身便融入了渐浓的夜色之中。 书房里,只剩下陈守义一人。 他看著桌上那个看似寻常的包裹,呼吸却不由得变得有些急促。他知道,这是那位早已被他敬若神明的三叔公,送来的又一道“法旨”。 他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封用蜡密封的信。信纸上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药方。字跡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三叔公那独有的沉稳內敛的笔跡。 药方的名字,只有三个字——“启灵汤”。 陈守义对修仙之事一窍不通,但他看懂了这两个字背后那石破天惊的分量。 他没有半分的犹豫。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整个陈家,这部由他亲手掌控的庞大机器,开始为了这张神秘的药方,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地运转起来。 无数的银钱如流水般从周记当铺的帐房流向四面八方。一支支商队被派往更南方的深山,去寻觅那早已绝跡的“百年首乌”;一封封加急的信函送往北地的药材商行,只为求购几两珍稀的“初雪草”…… 整个过程耗费巨大,却又在陈家那张无形大网的掩盖下,进行得无声无息。 一个月后,月圆之夜。 陈家的祖祠灯火通明。 祠堂正中架著一口巨大的铜鼎。鼎下是烧得通红的最上等银丝碳。鼎內,墨绿色的汤药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著,一股奇异的、混杂了上百种草木的浓烈药香瀰漫在整个祠堂之內。 祠堂之外,陈家所有十岁以下的嫡系子弟,以及那些经过层层筛选、被评定为“最忠心”的同龄义子们,早已沐浴更衣,列队整齐,脸上带著孩童特有的、对未知仪式的茫然与敬畏。 陈守义亲自为每一个孩子,盛上了一碗尚还温热的汤药。 “喝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你们三叔公赐下的仙缘。谁能得此造化,便是我陈家未来的擎天之柱!”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將那碗味道古怪的汤药一一饮下。 大部分孩子在喝下汤药后,只觉得浑身发热,很快便沉沉睡去。 唯有陈守义自己的第三个儿子——陈守夕,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瘦弱男孩,在喝下汤药后没有睡去。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困惑的神情。 陈守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声音问道:“夕儿,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爹……”陈守夕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我……我感觉,这屋子里,好湿啊……” 他说著,下意识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下一刻,在祠堂那明亮的烛火之下,陈守义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滴只有露珠大小、晶莹剔透、凭空出现的水珠,竟缓缓地在那男孩稚嫩的、空无一物的掌心之上,凝聚成形! 陈守义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滴在烛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的水珠,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狂喜、敬畏与惶恐的战慄,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成了! 三叔公的仙法,真的成了! 他陈家,这个在凡俗世界苦苦挣扎了上百年的末流小族,在今夜,终於诞生了第一株可以承接仙道雨露的“灵苗”! 陈守义“噗通”一声,双膝一软,竟直直地跪在了那男孩的面前。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触摸那滴神跡般的水珠,却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仿佛那不是一滴水,而是一片足以將他这个凡人彻底融化的滚烫烙铁。 第77章 不速之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7章 不速之客 流云宗,外事堂。 一间陈设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得上“清苦”的静室之內,一个身穿外事堂执事服、面容清瘦、眼神阴鬱的中年修士,正静静地听著身前一名弟子的匯报。 “……稟执事大人,事情就是如此。”那名弟子躬著身子,语气中带著几分难以置信,“丹堂的刘执事,已將药园北侧那片废圃彻底列为禁地,並从执法堂调了人手日夜看守。据传,是药园管事吴师兄,利用其『上古传承』,催生出了一株能『点化』灵草品阶的『神物』。” 静室之內,一片死寂。 周执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廉价苦丁茶,轻轻呷了一口。 许久,周执事才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陶瓷与木头碰撞的声响。 “吴师兄……”他口中咀嚼著这个名字,声音如同两块浮冰在互相摩擦,不带半分温度,“一个靠著裙带关係才混上管事之位的废物,竟也配得上『上古传承』这四个字?” 他没有动怒,但那名弟子却感觉整个静室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了数分,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知道,执事大人动了真怒。 “激活地脉……枯木逢春……点化灵草……”周执事每说出一个词,眼中的阴鬱便更深一分,“好,好一个吴师兄,好一个『种植天才』。我周家耗费了两代人的心血,才堪堪让那片土地回归『本来面目』,他倒好,短短几年便要將这一切都给翻过来。” 他缓缓站起身,背著手在静室中来回踱步。 他自然不会知道“聚灵阵”的秘密早已被一个卑微的杂役窥破了一角,但在他的认知里,这片药园本就是他周家的“祖產”,流云宗不过是窃贼。而他们周家两代人处心积虑所要做的,便是让这个“窃贼”守著一片无用的废土,最终知难而退。 如今,这个完美的计划,却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吴师兄”给彻底打乱了。 “此人如今是丹堂的红人,有刘景护著,动不得。”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属於上位者的冷酷决断,“但,我需要知道那片禁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需要知道他那份所谓的『上古传承』,到底是真是假。” “派个人过去。”他淡淡地吩咐道,“要绝对可靠,根基干净,修为……越低越好。就以『犯了小错,被发配』的名义塞进药园当个杂役。让他,什么都不要做,只需,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弟子明白!” …… 三日后,药园。 吴师兄接到了一封来自外事堂的调令。令上说,外门弟子周通,因“疏忽职守,致使库房药材受潮”,被罚来药园充作杂役,戴罪立功。 对於这等无关痛痒的小事,吴师兄早已是懒得理会。他只是不耐烦地让手下將这个倒霉的“周师弟”安排进了杂役的木屋。 陈平站在自己的独立木屋前,静静看著那个背著简单行囊、满脸惶恐与不安的年轻人,走进了那间他曾经住过的、拥挤而潮湿的大通铺。 这个名叫“周通”的年轻人,修为只有炼气一层,气息微弱。他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属於那种扔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他见了任何人都躬著身子,一脸的怯懦与討好,完美地符合一个因犯错而被发配、前途无亮的底层弟子的所有形象。 他干活也格外卖力,那些最脏最累的活他都抢著去做,从无半句怨言。 在所有杂役眼中,这不过是又来了一个可以隨意使唤的“苦力”罢了。 唯有陈平,当他的目光与那个年轻人偶然对视的一剎那,他从对方那看似“惶恐”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与这身卑微身份格格不入的、隱藏得极深的“冷静”与“审视”。 陈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那个隱藏在歷史尘埃中的“周牧”的后人,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派来了,第一只试探的“眼睛”。 第78章 影子与狐狸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8章 影子与狐狸 周通的到来,如同一颗石子被投入药园这潭看似平静的池水,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在吴师兄眼中,这不过是外事堂塞来的一个倒霉蛋,多一张吃饭的嘴罢了。在其他杂役看来,这是一个可以分担最苦累活计的、沉默寡言的新同伴。 他完美地融入了这里。 他干活比任何人都卖力,从不抱怨。清理兽栏的粪便,修补破损的石阶,这些人人避之不及的差事,他都抢著去做。每日收工,他总是最疲惫的那一个,回到大通铺倒头便睡,连梦话都未曾有过一句。 他就像一道影子,一道最不起眼的、属於宗门最底层的卑微影子。 然而,在这片药园里,还有另一道更深的影子。 然而,陈平在第一日,便察觉到了端倪。 周通的偽装堪称完美,但他忽略了一点——一个人的习惯,是比修为更难掩盖的东西。 在一次集体清理水渠时,淤泥溅满了所有人的裤腿和双手。收工后,所有杂役都只是草草地在水桶里洗了洗,便去领自己的黑面饃饃了。唯有周通,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又独自一人在水渠边,用清水极其仔细地將自己指甲缝里的最后一丝污垢都给清洗了乾净。 那一双手,虽然因这几日的劳作而显得粗糙,但指甲的根部与边缘,却带著一种长期养尊处优才能养出的洁净弧度。那不是一双属於杂役的手。 深夜,陈平在那间独立的木屋里並未入睡。他的一缕心神,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穿过墙壁,落在了不远处那间大通铺里。 他“听”著周通的呼吸。 那呼吸悠长平稳,带著一种只有常年打坐、心神沉静的修士才能拥有的独特韵律。这绝不是一个炼气一层、又在白日里劳累了一天的弟子所能拥有的气息。那过於沉稳的吐纳节奏,暴露了他远超表象的真实根基。 陈平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冰冷清明。 他知道,那只隱藏在暗中的“周氏”,终於派来了它的“猎犬”。 一场无声的、狐狸与猎犬的较量,就此展开。 周通在暗中观察著陈平与吴师兄的一举一动。他会记录下吴师兄每日会在禁地外停留多久;会记录下陈平每日为那株“神草”浇灌了几次水。 而陈平,则在更深的暗中观察著这个“观察者”。 他的“表演”,进入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他彻底將自己变成了一个只负责“伺候”神草的、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心神与气血都已被那株“神草”耗乾的衰朽老僕。他与吴师兄的每一次交流,都变得更加的隱晦与“正常”。 这一日,吴师兄照例前来禁地,“巡视”自己的“功劳”。 陈平佝僂著背迎了上去,用一种带著几分虚弱与討好的沙哑声音“匯报”道:“吴师兄,老奴……老奴似乎又从那份祖传的农经里,悟出了一点东西。” “哦?”吴师兄立刻来了精神。 “那农经上说,此等神物,夺天地之造化,其性至纯至净,最喜金石之气。若能寻些蕴含了『金精』之气的矿石,磨成粉撒在其根部,或许……或许能助其长得更快一些。” 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不远处那个正在假装卖力除草的周通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陈平,为他,精心准备的“饵”。 周通,修的,便是金属性的功法。这番话对於他而言,可信度无疑是最高的。 吴师兄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连连点头:“好,好!此事我记下了!我这便去器物阁,看看能不能为你寻些『金精』之石来!” 说罢,他便背著手,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禁地之外,周通依旧低著头,卖力地清除著田埂边的杂草。只是,他那双隱藏在草帽阴影下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猎犬终於捕捉到猎物踪跡的兴奋光芒。 他以为,自己终於窥探到了那份“上古传承”的核心秘密。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条自以为是的线索,不过是那只早已洞悉一切的老狐狸,故意从嘴边掉落的一点无关紧要的残渣罢了。 第79章 投石问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9章 投石问路 周通的到来,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悄然勒紧了陈平的所有行动空间。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那道看似木訥、实则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无时无刻不跟隨在他的身后。他不能再去千机崖,不能再进行任何新的、可能引起怀疑的“实验”,甚至连深夜里与那株“神草”共生的修行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片由他亲手打造的“禁地”,如今成了一座將他也一併囚禁在內的华丽牢笼。 被动的困境,是“苟”道之大忌。他如同一只被猎犬盯上的老狐狸,一味地躲在洞里只会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主动扔出一块“石头”,去试探一下洞外那片黑暗的深浅。 他决定,要为那位潜伏的“周师弟”,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的周氏家族,量身定做一份“大礼”。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陈平的心神不再仅仅是吐纳修行。他將自己那早已堪比炼丹师的药理知识,以及从那份《筑基丹》残方中窥得的那点关於君臣配伍的皮毛,全部调动了起来。 他在脑海中构建著一张丹方。 一张假的丹方。 “……周通修的是金属性功法,其气锐利有余而厚重不足。若有一丹能助其淬炼肉身、厚实体魄,必是其无法抗拒之诱惑。” “……丹名可为『上古炼体丹』,听上去便与吴师兄那份虚无縹緲的『传承』一脉相承。” 他以自己那片“禁地”中,一株因神草“点化”而品质大增的“金线草”为主药。此草性属金,蕴含著精纯的锐金之气,是炼製金属性丹药的上佳辅材。以此为君,丹方的“真实性”便有了七分。 他又配以“铁骨花”、“石楠根”等几种同样属金、或属土(土生金)的灵草为臣、为佐,从药理上將这张丹方的“合理性”推演到了天衣无缝的境地。 然而,在这张看似完美的丹方中,他加入了一味最不起眼的“使药”——三叶酸草。 此草,在任何一本《灵草图谱》上都记载著其性温和无毒,有中和药性之效。但陈平在他那场规模浩大的“百草汤”实验中,却曾无意间发现,此草若是与金线草在特定的温度下一同熬炼,其汁液中会析出一种极其隱蔽的、无色无味的“酸毒”。 此毒非是剧毒。它不会立刻要人性命,甚至在初期,还会因其独特的刺激性,让服用者的修为產生一种勇猛精进的错觉。 但,长此以往,此毒便会如最锋利的钢针,一丝丝地割裂、损伤服用者的经脉。待到毒发之日,便是经脉寸断、走火入魔之时。 丹方已成,剩下的,便是如何將它“不经意”地送到那位“周师弟”的手中。 这一日,陈平见那株“神草”又长出了一片新的、带著淡金色纹路的嫩叶,便以此为由,向吴师兄“报喜”。 吴师兄大喜过望,当晚便在凉亭中自斟自饮,以示庆贺。 陈平照例在旁伺候。 酒过三巡,吴师兄已是满面红光。陈平才看似无意地“提醒”道:“吴师兄,您看,那周通师弟,每日干活,也是尽心尽力。您那份『传承』里,可有什么能助益他这等金属性功法的『小法门』?若是,能提点他一二,也算是彰显了您,提携后辈的大家风范。” 吴师兄闻言,只觉得这老傢伙愈发地会为自己著想。他醉眼朦朧,又被陈平一通高帽戴得飘飘然,当即便一拍大腿。 “有!当然有!”他大著舌头,借著酒劲,將陈平前几日才“透露”给他的那份“上古炼体丹”丹方当成了自己的东西,开始吹嘘起来。 他说得兴起,竟真的拿起一块烧剩下的木炭,在那张早已被酒渍浸染的石桌上,歪歪扭扭地將那份丹方给写了出来。 “……看,看到没……金,金线草为君……铁,铁骨花为臣……此,此乃不传之秘……” 他说完,便將那块木炭隨手一扔,很快便趴在桌上酣睡了过去。 陈平沉默地为他收拾好残局,盖上外衣,却唯独没有去擦拭那张石桌。 他搀扶著“烂醉”的吴师兄,缓缓离去。 在他身后,那座空无一人的凉亭里,石桌上那份用木炭写就的、字跡潦草的“上古丹方”,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著一种无声的、致命的诱惑。 禁地之外,不远处的草丛中。 周通將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等到四周彻底恢復了寂静之后,才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凉亭之中。 他看著石桌上那份丹方,眼中爆发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 第80章 饵与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0章 饵与鉤 周通如获至宝。 他用自己那过目不忘的记性,將石桌上那歪歪扭扭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刻入了脑海。然后,他便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间属於杂役的、黑暗的大通铺。 第二日,他以“腹泻不止,需下山求药”为由,向吴师兄告了假。 …… 外事堂,周执事的静室。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周执事的手中捏著一张薄薄的信纸。信纸上,正是那份由周通传回的“上古炼体丹”丹方。 “……以金线草为君,淬炼锐金之气;以铁骨花为臣,坚固骨骼经络;再以三叶酸草为使,调和诸药……”他逐字逐句地反覆看著,那双阴鬱的眼睛里,闪烁著混杂了贪婪与多疑的复杂光芒。 “去,请王客卿过来。”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不多时,一个鬚髮皆白、身上带著浓重药香的山羊鬍老者便被请了进来。这位王客卿本是凡俗间的一位御医,因一手精湛的药理之术,被周家招揽,奉为上宾。 周执事將丹方递了过去。 王客卿只看了一眼,便抚著鬍鬚连连点头:“妙,妙啊!此方不似本朝之物,其君臣配伍,深合上古『以毒攻毒,破而后立』的炼体之道。尤其是这味三叶酸草,用得更是神来之笔。它能將金线草那过於霸道的锐气中和一分,使其更易於被经脉吸收。理论上天衣无缝。若所用药材皆为上品,此丹確有助金属性修士淬炼肉身、稳固根基的奇效!” “理论上?”周执事捕捉到了这三个字。 “是。”王客卿沉吟道,“古方终究是古方。未经实证,老夫也不敢妄下断言。” 周执事沉默了。他那生性多疑的性格,让他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保持了最后一丝冷静。 他决定,要找一块“试金石”。 当夜,周家的一处偏僻別院里,一个名叫“周林”的、只有炼气二层修为的旁系子弟,被带到了周执事的面前。 周林资质平平,在家族中一直是不受重视的边缘人物。此刻,面对著这位执掌家族外务大权的执事大人,他早已是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周执事却破天荒地对他露出了一丝“和煦”的微笑。 “周林,家族欲给你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他將一枚由王客卿亲自监督炼製出的、通体呈淡金色的丹药放在了周林的面前,“服下它。若能安然度过此劫,你便是我周家未来的內堂精英。” 周林看著那枚散发著奇异药香的丹药,又看了看周执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虽有惶恐,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压抑了多年的、对出人-头地的巨大渴望。 他一咬牙,拿起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而精纯的锐金之气,瞬间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周林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被反覆捶打的铁锭,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呻吟、碎裂,而后又被一股奇异的药力重新粘合、重塑! 这个过程痛苦到了极致。 但当他从那场长达三个时辰的地狱般折磨中挺过来时,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已然脱胎换骨! 他原本那炼气二层的瓶颈竟被轻易地衝破!体內的真气更是比之前凝练了数倍不止! “多谢执事大人成全!多谢执事大人成全!”周林欣喜若狂,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周林此生最风光的半个月。他的修为一日千里,很快便將许多曾经嘲笑过他的同辈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然而,他没有发现,每当他在深夜里吐纳修行时,他那坚韧的经脉深处,总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钢针刮擦般的刺痛。他只当这是炼体后正常的后遗症。 直到第十六日的夜晚。 他如往常一般盘膝而坐,正准备衝击炼气三层的最后一道关隘。 就在他將全身的真元都调动起来,匯聚成一股洪流冲向那层无形壁障的剎那。 异变发生了。 他那股本该坚不可摧的真元洪流,竟在半途中毫无徵兆地自行“崩解”了! 紧接著,一股他无法理解的、带著毁灭气息的“酸毒”,从他的经脉最深处轰然爆发!他那坚韧无比的经脉,在这股酸毒的侵蚀下,竟如同被王水浸泡过的金箔,瞬间变得千疮百孔! “噗!” 一口黑血从周林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双眼圆睁,眼中充满了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巨大绝望与不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海,正在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囊般飞速地乾瘪下去。 …… 外事堂,静室。 周执事手持著那份关於周林“经脉寸断,修为尽废”的密报,面沉如水。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那张阴鬱的脸上再无半分贪婪,只剩下一种混杂著震怒、惊惧与忌惮的、死人般的铁青。 他,被耍了。 那个看似愚蠢的吴师兄,和他那份所谓的“上古传承”背后,藏著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可怕“黑手”。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的布局,还反过来利用了他的“眼睛”,为他设下了一个,如此精妙、如此恶毒的陷阱! 周执事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那份密报在他的掌心被无声地捏成了齏粉。 他知道,这场围绕著药园的无声战爭,从此刻起,才算真正的开始。 第81章 毒饵之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1章 毒饵之后 春风,终究比冬雪先一步漫进了药园。 陈平正立在自己那间独居木屋的门前,静望著远处。 那株曾惹出无数风波的 “神草”,熬过整冬沉寂,竟又抽出一片色泽愈深的墨玉嫩叶。叶片上那淡金色的神秘纹路,似也比去年繁复了几分。 一切都浸在生机里。 可这片祥和的春日图景下,一股无形的冷意却未隨冬雪消融 —— 它不过是从明处藏进了更深的暗处。 自那份 “上古炼体丹” 假丹方像颗毒饵沉进深潭、悄然起效后,周通,那个顶著 “戴罪立功” 名头的年轻人,竟像换了个人。 他再无半分多余的窥探。 每日依旧第一个起身,最后一个歇下:清理水渠、修补田埂、挑运灵肥…… 竟將自己活成了个最本分、也最麻木的杂役。他不再与任何人搭话,收工后便钻回拥挤的大通铺,倒头就睡。 他像块被扔进药园这潭水里的石头,初时溅起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隨后便彻底沉进最深最暗的池底,再无半点声息。 在吴师兄和其他杂役眼里,这年轻人大抵是终於认命了。 但陈平知道,这不是认命。 这是头次扑击时,被猎物意外露出的 “毒刺” 蛰伤的猎犬。它收了所有爪牙与吠叫,退进暗处,一边舔舐伤口,一边重新打量,用更冷静、也更致命的目光,盯著这片它读不懂的猎场。 他清楚,对方的沉默藏著更深的忌惮,也意味著一场更凶险的博弈,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他必须,给这份 “忌惮” 再添上一块最重的砝码。 於是他开始了一场更精湛的 “表演”。 他刻意让自己那副 “为培育神草耗尽心血” 的衰败模样,变得愈发真切:清晨起身时,会扶著门框咳得撕心裂肺,喉间裹著浓痰;给神草浇泉水时,手腕会不受控地轻颤,溅些水在脚边。 他彻底將自己从那个深不可测的 “黑手”,偽装成了个虽握著 “传承”,却被传承反噬、榨乾了所有生机的可怜人 —— 亦是个可敬的 “工具”。 他要让暗处的猎犬,以及猎犬背后的猎人相信:自己只是口能產金子的 “井”,绝非能掌控这口井的 “人”。 井,可被 “掌控”。 而人,必须被 “清除”。 这日午后,陈平端著只破旧瓦罐,罐里盛著给神草新调的 “草木灰液”。他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从木屋走向那片被重重守护的禁地 —— 途中必经周通负责的那片普通药田。 周通正赤著上身,挥著锄头一下下翻地。动作里满是力道,汗水早浸透后背,在古铜色肌肤上映著日光。 陈平目不斜视,缓缓从他身旁过。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尺时,陈平脚下像是被块凸起的石子一绊 —— 整个人猛地往前趔趄,迸出惊慌叫唤。手中瓦罐脱手而出,“啪” 地摔在地上,褐色草木灰液溅得满地都是。 他自己也重重摔进鬆软的泥土里。 周通的动作骤然一滯,握锄的手猛地收紧。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踏了半步,似要去扶 —— 可那只脚在半空又猛地顿住。 他眼里闪过丝极复杂的光,混著惊疑与审视。 陈平没有立刻起身。 他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溢出声满是痛苦与无奈的呻吟。接著,用那双沾了泥的手,费力地撑著地面,一点点想爬起来 —— 那过程又慢又沉,满是老年人的无力。 他没看周通,只对著摔碎的瓦罐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个心疼又自责的苦笑,喃喃道:“老了…… 不中用了……” 终於颤巍巍站稳时,他才像刚发现身旁有人。抬头看向周通,那双浑浊的眼里没有半分异样,只有普通老人在陌生人面前出丑后的窘迫与尷尬。 “不碍事…… 不碍事……” 他对著周通吃力地摆了摆手,算是回应了对方悬在半空的 “善意”。 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瞬。 陈平看见,周通那双看似木訥的眼神,属於猎犬的兴奋与贪婪已彻底消失,只剩更深沉的冰冷 ——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 “审视”。 而周通看见的,是双浑浊疲惫、还因方才摔倒浸著生理性痛苦的眼。那眼里乾净得像汪见底的浅潭,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 “东西”。 陈平对著他牵出个感激又虚弱的笑,隨后一瘸一拐地转身去拿扫帚扫地上的碎片。佝僂的背影在午后日光里,显得愈发单薄淒凉。 周通在原地立了许久,才缓缓转回身,重新举起锄头。 只是这一次,他挥锄的动作,似比先前更慢,也更沉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高估了那洞里的狐狸。 它或许,真就只是只被主人养得略肥些的看门犬罢了。 第82章 福星的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2章 福星的 一场无声的心理交锋,以周通的彻底沉寂而告终。 陈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只被毒饵惊退的猎犬,只是退入了更深的阴影,用一种更为淬炼、也更为冰冷的目光,等待著狐狸下一次露出破绽。 他不能等。 在amp;amp;quot;苟amp;amp;quot;道之中,被动的防守永远是下策。最高明的蛰伏,是在为自己挖掘更深地穴的同时,不断加固洞口的偽装,让猎人彻底失去等待的耐心。 吴师兄,这面由丹堂与宗门高层共同竖起的amp;amp;quot;挡箭牌amp;amp;quot;,便是他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药园里唯一的amp;amp;quot;偽装amp;amp;quot;。 他必须让这面盾牌变得更厚,更亮,更坚不可摧。 陈平的目光越过禁地的藩篱,投向不远处那几亩由吴师兄亲自照看的主药田。 自那日amp;amp;quot;地脉针灸amp;amp;quot;之后,那片土地虽已止住衰败,却也再无寸进。吴师兄在最初的狂喜之后,如今每每巡视到此地,眉宇间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虑。 他,需要一份新的amp;amp;quot;功绩amp;amp;quot;。 陈平,便决定,送他一份。 这一日,陈平在那株amp;amp;quot;神草amp;amp;quot;旁枯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吴师兄如往常一般背著手踱步前来amp;amp;quot;巡视amp;amp;quot;时,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了amp;amp;quot;疲惫amp;amp;quot;与amp;amp;quot;顿悟amp;amp;quot;的复杂神情。 amp;amp;quot;吴师兄。amp;amp;quot;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一种仿佛在探討天地至理的凝重。 amp;amp;quot;怎么了?amp;amp;quot;吴师兄见他这副模样,立刻来了精神。 amp;amp;quot;老奴这几日一直在观察这株神草。amp;amp;quot;陈平指著那株愈发显得神光內敛的碧绿幼苗,amp;amp;quot;老奴发现,它的地气似乎过於霸道了。amp;amp;quot; amp;amp;quot;霸道?amp;amp;quot; amp;amp;quot;是。amp;amp;quot;陈平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那场早已在心中推演了上百遍的amp;amp;quot;说辞amp;amp;quot;,amp;amp;quot;它如同一条初生的幼龙,虽能吞吐天地精华,却不懂收敛与调和之道。长此以往,这股过於精纯的生机非但不能让它继续生长,反而会撑坏它自己的根基。amp;amp;quot; 吴师兄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amp;amp;quot;那……那该如何是好?amp;amp;quot; amp;amp;quot;需以中和之法。amp;amp;quot;陈平缓缓说道,amp;amp;quot;需取寻常灵田之土,取其凡俗之气,来中和此地的霸道之气。便如一剂猛药需以甘草调和,方能药到病除。amp;amp;quot; 说到这里,他amp;amp;quot;不经意amp;amp;quot;地看了一眼吴师兄那几亩主药田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点睛之笔: amp;amp;quot;而且,据老奴那份农经残卷记载,这凡土也是有讲究的。需取由福缘深厚之人亲手耕种的土地之土,方能以其气运来镇压神草的戾气。放眼整个药园,怕是也只有吴师兄您亲手照看的那几亩福田,才担得起这份气运了。amp;amp;quot; 这番话如同一股最醇厚的美酒,瞬间便將吴师兄灌得通体舒坦,飘飘然几乎要羽化而登仙。 他只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投机取巧的草包,而是一个天命所归的、真正的amp;amp;quot;气运之子amp;amp;quot;! amp;amp;quot;好!好!就依陈老之言!amp;amp;quot;他当即拍板,脸上充满了一种救世主般的庄严,amp;amp;quot;需要多少土,你儘管去取!能为宗门神草贡献一份福缘,是我吴某人义不容辞的责任!amp;amp;quot; 当日下午,一场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amp;amp;quot;换土amp;amp;quot;工程,便在禁地之內展开了。 陈平亲自推著一辆独轮车。他从自己那片早已被灵壤丹与聚灵阵双重改造过的、肥沃得近乎流油的私田里,挖出了满满三车色泽深沉、散发著惊人生机的黑色灵土。 然后,他又在吴师兄那充满了amp;amp;quot;指点江山amp;amp;quot;意味的amp;amp;quot;监督amp;amp;quot;之下,將这三车灵土与吴师兄主药田里的三车最为普通的黄褐色土壤进行了交换。 他將那三车amp;amp;quot;凡土amp;amp;quot;极其郑重地铺在了神草的周围。 而那三车真正的amp;amp;quot;宝土amp;amp;quot;,则被他看似隨意地撒入了吴师兄那片广阔的主药田之中。 整个过程,陈平都扮演著一个最忠心、也最愚钝的执行者。 吴师兄则扮演著一个洞悉了天机的、伟大的决策者。 不远处,那个正在假装卖力除草的周通,將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只觉得,这主僕二人简直是疯了。 时间,再次成为了最好的证明。 半个月后。 当吴师兄再次背著手巡视自己的那片主药田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自己田里那些本该长势平平的amp;amp;quot;回气草amp;amp;quot;,竟比往年同期高了整整一小截!叶片也更为青翠、肥厚! 他不敢置信地走上前,蹲下身。他將一丝自己那炼气三层的真气探入其中一株。 一股比他记忆中要精纯、活泼了不止一筹的草木灵气反馈了回来! 他又换了一株。 结果,一模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大脑amp;amp;quot;嗡amp;amp;quot;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远处那片早已被列为禁地的北方废圃。 他看到,那个佝僂的、苍老的身影,正如往常一般,在田间默默地劳作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狂喜、震撼与无边敬畏的战慄,瞬间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终於,amp;amp;quot;悟amp;amp;quot;了! 原来,那所谓的amp;amp;quot;中和amp;amp;quot;,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位amp;amp;quot;陈老amp;amp;quot;,分明是在用一种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神鬼莫测的手段,將那株amp;amp;quot;神草amp;amp;quot;的amp;amp;quot;神力amp;amp;quot;,不动声色地amp;amp;quot;反哺amp;amp;quot;给了自己! 他,这是在报恩! 是在用这种天衣无缝的方式,来回报自己对他的amp;amp;quot;知遇之恩amp;amp;quot;! 吴师兄看著远处那个在夕阳下显得愈发渺小而卑微的身影,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他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此amp;amp;quot;臥龙amp;amp;quot;相助!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从这一刻起,他对陈平的amp;amp;quot;信赖amp;amp;quot;,已然超越了主僕,超越了利益。 那是一种近乎於信徒对神龕的、绝对的、再无半分动摇的amp;amp;quot;信仰amp;amp;quot;。 第83章 灵苗的「蒙学」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3章 灵苗的「蒙学」 福星的“反哺”,让吴师兄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那颗本就膨胀的心,这下彻底飘了。 他天天在药田里背著手溜达,看著那些长势喜人的灵草,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跟谁聊天似的。 “嗯……不错,不错……天地之精华,尽在於此啊!” 陈平则把自己藏得更深了。 人虽然还在这里,每天给“神草”浇水除草,但心早就飞了,全在盘算著家族的未来。 他知道,那颗被他寄予厚望的“启灵”之种,算算日子,也该有消息了。 这一天,新的“信使”张铁,终於风尘僕僕地从山下回来了。 还是吴师兄亲自出面。他把张铁叫到禁地外,摆足了架子,又带著几分替“高人”传话的神秘劲儿,接过了那封来自燕尾城的信。 然后,他才把信交给了正在禁地里给神草“施法”的陈平。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 陈平回到自己屋里,慢慢展开那张粗糙的信纸。 信上还是暗语,但字里行间那股快要透出来的狂喜和害怕,根本藏不住。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都划破了纸。 “……三叔公在上!您给的『仙方』显灵了!家里库房出了件『活玉』,水汪汪的,自己会发光!这是咱们陈家几百年都没见过的大好事啊!守义给您磕头了,谢谢叔公的再造大恩!” 信的前半段,是普通人见了神跡后,那种语无伦次的狂喜。 可后半段,笔锋一转,全是手足无措的害怕。 “……但是!这『活玉』虽然是个宝贝,可也太娇贵了。我就是个凡人,不知道怎么养,更不知道怎么藏!我天天提心弔胆,就怕因为我笨,把宝贝给毁了,再招来祸事!求叔公再下指令,给我指条明路吧!” 陈平拿著信,久久没有说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一种和“求长生”完全不同的感觉,第一次压在了他心上。 那叫——责任。 他不再只是个为自己铺路的棋手。 从现在起,他是陈家的老祖,要为整个家族的未来掌舵。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药园里一成不变的寧静月色。 他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孩子——陈家的麒麟儿。那孩子,是不是正因为身体里这股不懂的力量,嚇得睡不著觉? 他,该怎么走这仙途的第一步? 陈平几乎没有犹豫,心里就否定了所有急功近利的想法。 他见过太多外门弟子,明明是天才,有灵根,可因为心性不行、根基不稳,最后都在內斗和廝杀里早早死了。 仙路那么长,比的从来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走得稳。 心性,比修为重要多了。 一个没读过圣贤书的修士,就算修为再高,也不过是头更厉害的野兽。他绝不能让陈家第一个修士,变成这样一头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野兽! 当天晚上,他再次研墨铺纸。 他写下了自己的第七道,也是关於“教育”的第一道“法旨”。 “……告诉守义。这孩子是老天爷赐给陈家的麒麟儿,也是怀璧其罪。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求仙,是藏玉。” “对外,就说孩子体弱多病,需要静养。把他养在深宅里,不见外人,更不能跟外人说话。这是藏玉的第一要义。” “不准教他任何吐纳的法子,也不准他乱动体內的那股气。要用万卷诗书打开他的心智,用家族忠义稳住他的心性。让他先懂人伦,再明天理。这是养玉的第二要义。” “仙缘是空中楼阁,看著好看,其实没根。只有『心性』二字,才是撑起这座楼的地基。地基不牢,楼必塌。等他心智成熟,能明辨是非了,再谈仙缘不迟。” 写完,他吹乾信纸,仔细折好,放进新的蜡封信封里。 他为陈家这棵独苗,定下了一个看似最慢,实则最稳的路子—— 先学做人,再谈修仙。 第84章 败落者的「遗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4章 败落者的「遗言」 春耕时节,药园里向来热闹。 除了像陈平这样,早已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老杂役,每年此时,宗门庶务堂还会从外门调派些犯了错、或是份例不足的弟子来“帮工”,赚点功绩点。 今年的帮工弟子,比往年更多。 陈平依旧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影子。他沉默地、小心翼翼地移栽著一株株灵草幼苗,再按五行之理,栽进规划好的灵田里。 他动作缓慢,却带著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 与他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几个年轻弟子满是戾气的抱怨。 “他妈的!真晦气!”一个满脸横肉的魁梧弟子將铁锹狠狠戳进泥土,低声咒骂,“老子不过是在『百宝阁』的赌坊里输了几枚灵石,竟被罚来干这泥腿子的活计!” “赵四,知足吧。”旁边一个精瘦弟子冷笑一声,“你不过是输了灵石。我可听说,前些日子跟你同座的那个刘师兄,连命都输了。” “刘师兄?哪个刘师兄?” “还能有哪个。”精瘦弟子朝后山方向努了努嘴,“就是那个在外门熬了近二十年、出了名『胆小如鼠』的刘明远唄。” “他?”赵四脸上满是不屑,“我还以为他能在外门活成只老乌龟呢。平日里屁大点事都要思前想后,恨不得把宗门戒律全背下来。就算是执行最简单的採药任务,都要提前一年做足准备。这种人,也能死在外面?” “谁说不是呢。”精瘦弟子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听不出半分惋惜,“听人说,他这次是接了去『黑瘴林』採集『阴魂草』的宗门任务。那地方邪性得很,他在里面转了七八天,不知是遇上了妖兽,还是中了瘴毒。反正,执法堂的师兄们找到他时,半边身子已被啃得残缺不全,死状极惨。” “嘿,人算不如天算。”赵四幸灾乐祸地笑了,“我还记得,那姓刘的为了这次任务宝贝得紧,逢人就吹嘘,说他不知从哪个坐化前辈的遗物里,淘到了一卷据说是百年前筑基师叔祖亲手绘製的、穿越黑瘴林的『安全路线图』。还说有了这图,便可万无一失。结果呢?” “结果,图还在,人没了。”精瘦弟子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庶务堂的师弟前两日还跟我抱怨,说那姓刘的无亲无故,他那点零散遗物堆在库房里占地方。堂里执事已发话,这月底便將他所有东西打包,扔到山脚集市那个专门处理死人物件的『鬼市』上,隨便换几枚灵石了却此事。” “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们也去凑个热闹,说不定还能从他那些破烂里,淘换到那份『万无一失』的宝贝地图呢!” “哈哈哈哈……” 两个年轻弟子肆无忌惮地嘲笑著逝者的“愚蠢”。笑声在这片生机盎然的春日田垄间,显得格外刺耳、冰冷。 不远处,田埂另一头。 陈平蹲在田埂上,正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不疾不徐地打磨著卷了刃的锄头。 他低著头,稀疏的白髮在春风中微微晃动。 他脸上毫无波澜,依旧是那副对外界充耳不闻的麻木。 只有那只握著磨刀石、布满老茧的手,在听到“安全路线图”五个字时,极细微地顿了一下。 隨即,又恢復了平稳的节奏。 “沙……沙……沙……” 单调的摩擦声,掩盖了他內心的波澜。 黑瘴林……陨落的弟子……百年前的地图…… 在赵四他们听来,这不过是劳作之余,一个带著黑色幽默的悲惨故事。 但在陈平心里,这些败落者的“遗言”,却串联起一条全新的线索,指向一个他此刻最需要的“猎物”。 一份被前主人用生命证明是“催命符”的地图。 旁人眼中,这是警示世人的“催命符”。 但在陈平眼中,这却是前人用血与骨为他趟出的、剔除了所有错误答案的无价“藏宝图”。 第85章 山脚的「拍卖会」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5章 山脚的「拍卖会」 那份“安全路线图”,如同一根无形的鉤子,悄然勾住了陈平的心。 但他依旧不动声色。 周通的眼睛像鹰一样盯著他,任何异常举动,都会激起千层浪。他很清楚,自己绝不能亲自下山。 他需要一把“刀”。 一把锋利、听话,且“名正言顺”的刀。 吴师兄,是唯一人选。 陈平花了三日时间,彻底摸清了吴师兄的心態。这位“天才”在享受无尽荣耀后,正陷入新的瓶颈——他再也创造不出“奇蹟”了。那株神草长势虽好,却停滯不前。 陈平知道,时机到了。 这一日,他以“神草生长似有滯涩”为由,將吴师兄请到禁地。他指著那株青翠欲滴的幼苗,脸上是“老农”面对珍贵庄稼长势不佳时,发自內心的忧虑。 “吴师兄,”他的声音沙哑而凝重,“老奴发现,这株神草,似乎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吴师兄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缺了一股『灵性』。”陈平缓缓开口,一套早已在心中演练百遍的说辞,行云流水般铺展开来,“老奴那份农经残卷上说,此等夺天地造化的神物,不仅需地气滋养,更需以『前尘』为引,方能开启灵智,再进一阶。” “前尘?” “是。”陈平点头,眼中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追忆,“书中说,最好的『引子』,是那些伴隨修士一生、沾染其毕生『气运』与『执念』的古老『草木之种』。只是,此等物件早已失传,可遇不可求。” 吴师兄脸上掠过失望。 陈平话锋一转:“不过……书上也提了一句。说退而求其次,那些不幸陨落的同门,其遗物之中,因其『执念』未消,也常会伴生出一些我们不识的『异种』。若能得之以为药引,或许也有几分功效。” 吴师兄的眼眸瞬间亮了。 陈平仿佛未见,继续用近乎“梦囈”、满是“宿慧”的语气自言自语: “……我的传承,隱隱给了我一丝感应。本周末,山脚集市会有一批新近陨落的弟子遗物出售。其中,有一只铁木箱,箱盖之上,有三道平行的、陈旧的剑痕……” “那箱子里,便藏著我等所需的『机缘』。”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用一种充满期许与信任的目光望著吴师兄。 一股前所未有的“天命感”击中了吴师兄! 他不再是执行者,而是承载“上古传承”意志的“天选之人”! “好!”他一拍胸脯,脸上满是捨我其谁的豪情,“陈老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定將那份『机缘』为你取回来!” …… 三日后,山脚集市东侧,处理死人旧物的“鬼市”。 气氛阴冷。 一名面容枯槁的庶务堂执事,有气无力地叫卖著几堆亡故弟子的遗物。周围,一群外门弟子如同禿鷲,眼神挑剔地来回扫视。 吴师兄的到来,格格不入。 他在一群同门的簇拥下,背著手,迈著四方步,脸上带著不屑於与凡俗为伍的倨傲。 “下一件!”执事將一只黑褐色的铁木箱子隨手扔在地上,箱盖上有三道明显的剑痕。“已故弟子刘明远遗物,內有衣物杂物。起价,两块下品灵石。” 箱子很破旧。 周围弟子只隨意扫了一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唯有吴师兄。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道剑痕!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故作平静。等到执事即將宣布流拍的剎那,才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灵石。” “哦?吴师兄竟也对这等破烂感兴趣?”一个平日里与他不对付的弟子阴阳怪气地嘲讽,“莫不是从你那『上古传承』中,看出了什么我等凡夫俗子看不出的宝贝?” “四块!”吴师兄冷哼一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嘿,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五块!” 吴师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他想起了陈平“不惜代价”的嘱託。他不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装有十块下品灵石的钱袋,扔在执事面前。 “十块。这箱子,我要了。” 整个“鬼市”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看疯子般聚焦在吴师兄身上。 十块下品灵石!买这么一箱一文不值的破烂! 那名执事也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被意外之財砸中的狂喜。他连忙收起灵石,諂媚地笑:“吴师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您请,您请!” 吴师兄在一片嘲讽、不解与嫉妒的目光中,亲自拎起那只铁木箱子。 他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心中满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他在一眾看傻子般的目光“欢送”下,背著手,如同得胜归来的將军,心满意足地返回药园。 他不知道自己刚当了何等愚蠢的“冤大头”。 他只知道,自己又一次完美执行了“上古传承”那神鬼莫测的“法旨”。 第86章 废矿的「密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6章 废矿的「密语」 禁地之內,气氛庄严。 吴师兄將那只从“鬼市”拍下的铁木箱子,如圣物般,轻轻放在“神草”前。 远处,两名执法堂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早听说,吴师兄此番下山,是奉“上古传承”法旨,为神草寻觅失传的“药引”。而那份“药引”,便藏在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箱子里。 “陈老,”吴师兄转向一旁的陈平,语气带著几分请示,“东西取回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平只是微微躬身:“还请吴师兄亲手开箱。老奴不敢僭越。” 吴师兄脸上立刻浮现出“天选之人”的自得。他清了清嗓子,在眾人注视下上前,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开启仪式的姿態,“咔”的一声打开了箱盖。 箱盖开了。 没有宝光,没有奇香,只有一股混杂著霉味的腐气,扑面而来。 吴师兄脸上的自得瞬间凝固。他探头看去,箱子里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一个裂口的空丹瓶,几张画废的符籙……再无他物。 禁地死寂。 远处两名执法堂弟子想笑又不敢,表情古怪。吴师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转白,最后成了恼羞成怒的猪肝色。 “这……这……机缘呢?”他不敢置信地伸手进去疯狂翻找,把那些破烂扯得更碎。 “不可能……传承的感应绝不会错……”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就在他信仰即將崩塌之际,一只苍老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吴师兄,莫急。” 陈平的声音沙哑,却透著洞悉天机的平静。 “传承所要的,並非这些俗物。”陈平走到箱前,望著那堆垃圾,眼中却满是讚许,“它要的,是沾染其上的『执念』,是沉淀於岁月的『沧桑之气』。这些,才是真正的药引!” 这番话如同一道神光,照亮了吴师兄濒临崩溃的心。他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崇敬。 “我懂了!是我著相了!”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陈平报以高深莫测的微笑:“还请吴师兄將这些『药引』交予老奴。我需在深夜以古法焚化,取其灵气,融入神草根。此法忌讳外人窥探,还望师兄体谅。” “好!好!此事便全权交由陈老处置!” 吴师兄就这般將那只花十块下品灵石“巨款”拍下的、如今在他眼中充满“沧桑之气”的宝贝木箱,郑重交予陈平。 当夜,陈平的木屋。 他没有焚化那些破烂,而是將铁木箱放在地上,如最耐心的工匠,一寸寸审视。他的手指抚过箱內壁,终於在箱底左后角,摸到了一枚手感不同的“木钉”。 他用指甲一抠,木钉脱落。一块与箱底木纹契合的活板无声弹开,一处隱蔽的夹层赫然出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夹层內只有一物——一卷用防水妖兽皮包裹的捲轴。 陈平鬆了口气,取出捲轴展开。薄如蝉翼的兽皮上,墨跡黯淡却清晰。地图上方,四个古朴小篆赫然在目——黑瘴林图。 地图上画满杂乱的標记:骷髏代表险地,猛兽图样代表巢穴。一条硃砂红线避开所有危险,蜿蜒延伸。但红线的终点,並非药谷,而是一个画著“x”、標註“枯”字的山洞。 陈平眉头微皱,没有立刻轻信。他取出自己的“流云宗外门旧舆图”和《外门庶务维修录》拓本,开始了一场只属於他的“溯源”。 他反覆比对几份地图,很快发现疑点:那“枯”字山洞的位置,在宗门旧舆图上,標註的是一座早已废弃的“下品灵石矿”——西山三號矿! 而《维修录》上关於此矿的最后记载是:“……庚辰年六月,西山三號矿,灵脉枯竭,遂予封存……” 陈平的目光在硃砂地图上继续搜寻,终於,在“x”旁边,发现一行几乎难以察觉的批註:“……需避开百年一遇暴雨后形成的『龙眼潭』……” “百年一遇的暴雨……” 陈平瞳孔骤然收缩!他急翻《维修录》,找到“庚辰年大事记”——一行清晰的记载映入眼帘:“……庚辰年五月初,天降百年一遇暴雨,连绵七日,致使西山水脉改道……”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归一! 陈平缓缓抬眸,眼中闪烁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那座灵石矿,根本不是灵脉枯竭!而是百年暴雨引发水脉改道,洪水淹没了矿道! 而绘製地图的前辈,是在多年后,无意间发现了一条绕开被淹矿道、重新进入矿脉深处的新入口! 这份被当作“採药图”的遗物,根本就是一份指向被遗忘百年的秘藏的——真正藏宝图! 第87章 气行五转,潭深无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7章 气行五转,潭深无波 陈平將那张指向未知天地的废矿地图,用防水兽皮仔细包好,与那只承载著周氏百年“原罪”的铁木盒,一同深埋於床下地底。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直起身,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座废弃的灵石矿,如同一扇通往未来的门,让他那条飘摇无根的“苟”道,第一次有了落地的根基。 但他清楚,门前横亘著一条名为“实力”的鸿沟,深不见底。 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莫说探查地形复杂、或有百年妖兽盘踞的黑瘴林,便是在外门面对周氏无处不在的阴影,亦是如履薄冰。 地图是未来的期许,修为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没有后者,前者便是引向死地的催命符。 陈平將“独立”与“远行”的念头压回心底,再次全心沉浸於枯燥的修行之中。 他那片私田,早已是他的禁地,也是这冰冷宗门里唯一的洞天福地。埋於地底的青冥玉核心残片,如同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臟,为这片天地源源不断地输送著远比外界精纯的灵气。 陈平盘坐於灵气漩涡中心,无需再从驳杂药渣中费力剥离。他如同守著巨大粮仓的富家翁,拥有著近乎挥霍的资本。 他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打磨自身根基之上。 他以《涓流诀》引天地灵气,如百川匯海;再以《青囊诀》行“水生木”之功,將灵气化为充满生机的青碧真元;最后,以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为锤,以丹田气海为砧,將每一缕真元千锤百炼,反覆锻打压缩,尽数融入丹田中心那米粒大小的璀璨“真元液滴”之中。 过程枯燥,更耗费心神。任何急於求成的修士,都忍受不了这修为不见增长、反而在內耗的苦修,但陈平却甘之如飴。 他如同最耐心的铁匠,倾尽心血,锻造一柄或许永不出鞘的神兵。他追求的不是锋芒,而是足以承载任何锋芒的绝对“质地”。 时光在日復一日的无声锻打中流逝。 秋去冬来,当药园降下第一场冬雪,陈平丹田中心那颗“真元液滴”积蓄的能量,终於达到了饱和的临界点。 它不再吸收新能量,而是开始向內坍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摧枯拉朽的衝击,那是一种极致的、无声的质变。 陈平只觉丹田在那一刻仿佛化为绝对的“无”。紧接著,在那“无”的中心,一点比之前更为璀璨凝练的光芒,轰然绽放! 那米粒大小的“真元液滴”,在坍缩至极致后,变得更为小巧纯粹。它如同一颗悬于丹田宇宙中心的永恆“星辰”,静静地散发著足以镇压一切的圆融道韵。 而那本已停滯的丹田气海,则在这颗“星辰”诞生的剎那,轰然扩张数倍!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阔之感,充斥四肢百骸。 炼气五层,水到渠成。 陈平缓缓睁眼,眼中古井无波。 他第一时间收敛气息,却发现这一次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不再需要刻意偽装衰老,模擬气血衰败。 只是一个念头,丹田中心的璀璨“星辰”微微一暗。剎那间,全身因突破而旺盛的生机与气血,便如退潮般尽数收回、吞噬,最终归於极致的沉寂。 他不再需要扮演顽石。 他本身,就成了一块內蕴宝光、外显朴拙的顽石。 他缓缓伸出布满老茧的粗糙之手,看上去比之前更乾枯无力,皮肤上甚至多了一层淡淡的死气。但这只手內部,却蕴含著足以捏碎金铁的內敛力量。 这,便是返璞归真。 次日清晨,陈平如往常般佝僂著背,提著破旧木桶,从杂役弟子的大通铺前走过。 一个靠在门框上啃著黑面饃饃的帮工弟子,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监视的周通。 “周师兄,你看那老头。”他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怜悯,“我怎么瞅著他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脸色灰败得跟快入土似的。真不知还能熬过这个冬天不。” 周通的目光从陈平那枯槁的背影上扫过。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背影就如一截风乾的朽木,毫无灵气波动,连凡俗武者的气血都不如。 他眼中闪过一丝猎犬般的失望,隨即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啃著手中冰冷坚硬的饃饃。 陈平缓缓走远。 他用更强大的修为,在这只愈发警惕的猎犬面前,披上了一层更完美的“羊皮”。 在这条与世人背道而驰的路上,旁人都在学著石破天惊。 而他,却在学著如何归於尘埃。 第88章 暗影的「善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8章 暗影的「善意」 陈平的返璞归真,让周通彻底成了无的放矢的猎犬。 他依旧在药田挥汗如雨,但草帽阴影下的双眼,却一日比一日焦躁。 他传回的密信,也愈发单薄,毫无价值。 “……目標人物陈平,气血衰败,已近油尽灯枯,不足为虑。” “……周执事,除每日巡视禁地外,再无异动,似已满足於现状。” “……『神草』生长缓慢,未见异常。” 这些乾巴巴的文字传回外事堂,周执事的耐心终於消磨殆尽。 他意识到,禁地里的老狐狸已封死洞穴,正面窥探再无意义。 既然攻不破堡垒,便只能从外围的“护城河”下手。 …… 药园,杂役居住的大通铺。 一日劳作后,空气中瀰漫著汗水、泥土和廉价饭食的酸腐气味。 孙老头如往常般蜷缩在角落阴冷的床铺上,抱著那条早已如同朽木的瘸腿,口中发出阵阵压抑的痛哼。 今年雨水比往年多,二十年前被执法堂“断筋鞭”打断的腿,成了最精准的晴雨表,天气每有变化,便酷烈疼痛。 屋內其他杂役早已习以为常,无人上前安慰。在这宗门遗忘的角落,每个人都被自己的苦难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端著冒热气的瓦罐,悄无声息走到床前。 是周通。 孙老头警惕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满是排斥。 周通脸上却带著恰到好处的憨厚与不忍。 “孙老伯,”他压低声音,带著后辈的恭敬,“我看您腿疼得厉害。我刚从膳食堂討了些热水,您敷一敷,兴许能好受些。” 孙老头没有说话,只用那双看惯世態炎凉的眼睛冷冷盯著他。 周通有些侷促,挠了挠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的小方块递过去。 “这个……是我下山时从凡间药铺买的『虎骨膏』。我家里也是北方,老人都说这东西对陈年风湿最管用。我年轻用不上,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既拉近了关係,又给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孙老头看著那包散发著浓烈药香的“虎骨膏”,又看了看周通那张充满“真诚”与“善意”的脸。 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有了一瞬的鬆动。 他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被人这样善待过了。 他依旧沉默,只是缓缓伸出布满冻疮与老茧的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包尚还温热的虎骨膏。 “哼。”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但终究是收下了。 周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没再多言,將热水罐放在床边,转身回到自己冰冷坚硬的床铺。 这一幕,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此后,大通铺死寂的氛围,悄然改变。 另一个常年咳疾的老杂役,次日枕边多了一小包“清肺润喉”的川贝糖。 一个因鞋子磨破脚的杂役,第三天得到了一双周通亲手编织的厚实草鞋。 …… 周通依旧是那个干活最多、说话最少的“哑巴”,但在其他杂役眼中,他不再是需要提防的“外来者”,而成了“心善”、“老实”的好后生。 原本只属於孙老头和陈平的閒谈,渐渐有了第三个沉默的倾听者。 这一切,陈平看在眼里,却依旧在禁地里劳作,对外界充耳不闻。 只是在他心中,那盘清晰的棋局上,暗处的周氏,终於落下一枚他等待已久的棋子——一场阳谋。 对方不再试图撬开他这只蚌的坚壳,而是用更温和、也更阴险的方式,收买他赖以生存的水草与淤泥。 一场无声的、来自底层的釜底抽薪。 第89章 忠诚的「价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89章 忠诚的「价码」 周通的“善意”,如同一阵甜腻的微风,悄然吹入大通铺。 陈平在木屋里,静静感受著这一切。 他看到孙老头那条折磨了他二十年的瘸腿,在阴雨天里果真不再频繁作痛。偶尔从旁走过,能闻到凡俗药膏的浓烈气味。 他也看到,那个常年咳疾的老杂役,怀里多了一小包甘草糖。 他还看到,周通这个本该被排斥的“外来者”,如今饭后竟也能与那些被岁月磨平稜角的老人们閒聊几句。 陈平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等待。 他曾在那碗黑面饃饃旁为孙老头递过半块肉乾,也曾在寒雨夜为他送去舒筋活血的草药。 他早已为自己的“投资”付出了本金。 如今,便是检验回报的时刻。 …… 孙老头这几日过得很“舒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周通送来的“虎骨膏”药效奇佳。每日睡前薄涂一层,便能换来一夜安眠。那条如恶鬼般纠缠了他二十年的腿,竟有了几分驯服的跡象。 但他的心,却一日比一日更不“安稳”。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无事献殷勤的黄鼠狼。他清楚,在这仙家门派的最底层,任何无缘无故的“好”,背后都標著需要偿还的“价码”。 他享受著周通带来的好处,却又本能地畏惧著这个过分热情的年轻人。 他偷偷地观察著。 他发现,周通虽对所有人都好,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早已搬离大通铺的陈老伙计。 他还发现,周通閒聊时,总会看似不经意地將话题引到吴师兄的“上古传承”与那位“陈老”的“古法”上。 孙老头不傻,只是被这世道磨得太久。 又一个因涂抹了虎骨膏而安睡的夜晚过后,他终於做出了抉择。 是夜,三更。 木屋外,响起一阵轻微的刮擦声,如同老鼠在抓门。 陈平缓缓睁眼,打开门,看到孙老头那张在月光下格外挣扎的脸。 孙老头没有说话,只是將一只用得只剩薄薄一层的瓷罐放在门槛上。 正是周通送的虎骨膏。 “老陈,”孙老头压低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那个姓周的小子,不对劲。” 他將周通几日来的“善举”与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这东西,烫手。”他指了指地上的瓷罐,“老汉我这条腿烂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烂几年。这来路不明的好处,我不敢要。” 陈平静静地听著,看著地上的瓷罐,又看了看孙老头那双在月光下充满警惕的浑浊眼睛,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孙老哥,”他缓缓开口,“你做了一件好事,也做了一件错事。” 孙老头一愣。 “你不该把它拿来给我。”陈平將瓷罐轻轻踢回孙老头脚边,“你应该心安理得地用著,甚至应该去谢谢他。” “这是为何?” “他给你好处,你便接著。他问什么,你便答什么。问起吴师兄,你就说他是个好大喜功、贪杯误事的草包。问起我,你就说我只是个走了狗屎运、伺候主子伺候得好的老傢伙。” “他想听什么,你就让他听到什么。” 孙老头呆住了,从未想过会是这般走向。 陈平却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蜡封好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褐色药丸。 药丸卖相极差,表面粗糙,还带著草木焦糊味。 “虎骨膏是凡品,只能镇痛,去不了根。” 陈平將那枚丑陋的药丸放在孙老头布满老茧的手心。 “这枚『活络丹』,是我用神草旁的废料胡乱炼的,不值什么钱。你今夜回去,用温酒送服。” 他顿了顿。 “或许,能让你那条腿,安生个十年。” 孙老头只觉掌心那枚粗糙的药丸,此刻比一座山还沉重。 十年…… 他死死盯著药丸,又抬头看向陈平那张在夜色中深不可测的脸,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终於明白了。 周通给他的,是“善意”,是“拉拢”。 而眼前这位“陈老”,给他的,是“恩赐”,是“掌控”。 他没有选择。 他缓缓將药丸死死攥进手心,仿佛攥住了自己下半生的安寧。 “老陈……”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你放心。从今往后,那小子放个什么屁,老汉我第一个给你闻清楚了。” 说完,他对著陈平深深一躬,捡起地上那罐如今已是“道具”的虎骨膏,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里。 陈平静静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用一剂微不足道的丹药,將暗处周氏安插在身边的第一双“眼睛”,变成了自己的。 第90章 未来的「蓝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0章 未来的「蓝图」 当孙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大通铺的黑暗中,陈平缓缓关上了木门。 一场无声的“釜底抽薪”,被他用一枚微不足道的“活络丹”和一份算计好的“恩情”悄然化解。 周通,这只周氏安插的“眼睛”,在毫不知情下,已成了为陈平传递假情报的“耳朵”。 药园里那张无形大网,似乎又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短暂的安寧再次降临,陈平却没有半分鬆懈。 他立於简陋木屋中央,审视著自身处境。 炼气五层的修为,藏於朽木之躯。 吴师兄这面“盾牌”,在外为他抵挡明枪。 神草这封“投名状”,在內牵繫著宗门核心。 孙老头这条“暗线”,在底层为他监视风吹草动。 他似乎已在这座冰冷的仙门底层,为自己筑起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但陈平的目光穿透木墙,望向远处夜色中愈发深沉的“外事堂”阴影。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安全”,都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之上。 吴师兄是块好盾,却也是个草包。 神草是张好牌,却也引来更高层面的覬覦。 而暗处的周氏,如同一头舔舐伤口的猛虎,它的沉默,只预示著下一次扑击將更为致命。 这座堡垒看似坚固,实则是建在沙滩之上。一阵真正的风浪打来,便会轰然倒塌。 他的思绪,沉入那片藏於地底深处的记忆之中。 那份指向黑瘴林深处、早已泛黄的兽皮地图,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那座被遗忘百年的“废矿”,如同一颗在黑暗中发光的种子,为他照亮了唯一的道路。 “走……” 一个清晰的念头,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在他心中浮现。 流云宗是他的“摇篮”,是他的“学堂”,是他凡人蜕变的启蒙之地。但它同样是一座將他困於此地的“牢笼”。 若想走出一条不被任何人掌控的“长生”之道,他绝不可能一辈子顶著“杂役”的身份,在这片未知危险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他必须走。 而且,必须走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一个宏大而精密的“金蝉脱壳”之计,在脑海中缓缓成形。 第一步,是“时机”。 他不能悄无声息地“消失”,那只会引来无穷追查。他必须“死”,死在一场足够混乱、足够惨烈,足以让一个杂役的生死变得无足轻重的“意外”之中。或许是小型兽潮,或许是外门弟子火併……他需要等,等一个宗门大乱的“天时”。 第二步,是“身份”。 “陈平”之名,必须与那场“意外”一同埋葬。他需要一个乾净的新身份,融入更广阔的修仙界。大器晚成的中年散修?游歷至此的远方来客?他缓缓摇头。最终,他为自己选定了一个最不起眼、也最符合“苟”之道的形象——一个名叫“平安散人”的独行客,资质平平,修为不高,却略通杂学,沉默寡言。 第三步,是“去处”。 废弃的灵石矿,將是他独立后的第一个秘密“根据地”。但散修想获得更多资源与信息,必须融入更广阔的平台。他想起了下山弟子閒谈中,不止一次提及的名字——百川坊。一座位於数国交界、三教九流匯聚,连金丹真人都不敢轻易放肆的“散修之城”。那里混乱危险,却也充满了无穷的“信息”与“机遇”。 那將是他真正的“大海”。 陈平缓缓从那场横跨数十年的思维风暴中抽身而出。 他走出木屋,来到清冷月光下的禁地之中。 他捡起一根枯枝,蹲下身,在那片被他用灵壤丹与聚灵阵改造的肥沃黑土上,缓缓画了起来。 他先画一个小小的封闭圆圈,在其中写下两个字:流云。 然后,从圆圈边缘画出一条曲折向外的线,在线的尽头画下一个“x”,旁註一“矿”字。 最后,从“x”处再画出一条更长、更坚定的线,尽头是一个更广阔、更复杂的巨圆。 他在那巨圆之中,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字:百川。 他缓缓起身,看著脚下那幅在月光下略显潦草的“蓝图”。 夜风吹来,將黑土上浅浅的笔画吹得模糊。 但陈平眼中,那条通往未来的道路,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第91章 枯萎的根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1章 枯萎的根须 周通传回的情报,依旧是『安神茶』、『金精石』之类的荒诞之言。外事堂静室里,周执事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派出的猎犬,已被洞里的老狐狸玩弄於股掌。 正面窥探,已无用。 静室中,周执事枯坐一夜。天光微亮,他眼中再无焦躁,只剩毒蛇出洞前的冰冷决然。 既然攻不破那座“天才”与“福星”构建的堡垒,便將堡垒赖以生存的土地,变成寸草不生的焦土。 …… 半月后,药园迎来一件“大喜事”。 一辆青鬃兽拉的大车,满载货物,从庶务堂驶入这片被宗门遗忘的山谷。 车上是十大袋灵肥,据说是丹堂特配的上品。 领头的庶务堂弟子宣读法旨:“药园连年增產,功绩卓著,特赐上品灵肥十袋,以励勤勉。” 药园瞬间沸腾。杂役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喜悦。这是宗门对他们这些底层僕役的肯定。 吴师兄意气风发,背手立於车前。听著“吴师兄神威”、“管理有方”的恭维,他享受著身为“天才”的荣光。 他亲自监督分发,確保每片药田都雨露均沾,还发表演说,勉励眾人再接再厉。 陈平混在人群中,沉默,谦卑。 他领到了禁地的那份灵肥。 灵肥装在厚实的油布袋里,深黑色,质地鬆软,散发著浓郁的沃土芬芳。任谁见了,都会讚嘆是好东西。 陈平將手探入温润的肥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闻到一丝异样。浓郁的土木芬芳下,藏著一股极淡的铁锈腥气。 腥气极淡,身旁负责分发的炼气三层弟子毫无察觉。 陈平前半生在当铺柜檯后度过,鼻子在分辨上万件古董字画后,比猎犬还要敏锐。 他不动声色,將灵肥装上板车,用惯有的谦卑姿態,对吴师兄千恩万谢。 推著车,缓缓返回自己的木屋。 是夜。 陈平没有修炼,没有推演丹方。 他点亮油灯,从灵肥里取出一撮,放入乾净的瓦罐,舀入一瓢清水。 他静静看著。黑色灵肥在水中散开,將清水染成浑浊的墨色。 他等了一个时辰,罐中泥沙尽数沉淀。 他凑上前,借著昏黄灯火,观察罐底。 罐底是厚厚的黑色泥沙,最上层覆盖著一层极细微的红褐色粉末,肉眼难辨。 陈平伸出光滑的骨针,探入水中,蘸取一点红褐色粉末,放在鼻端轻嗅。 白日里一闪而过的铁锈腥气再次传来,清晰无比。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常见灵草图谱》飞速翻动,最终定格在“毒草”一卷。 ——蚀根草,三品毒草,生於极阴铁矿脉。根茎磨粉,无色无味,溶於水析出红褐色沉淀。此毒不伤枝叶,独专克草木根须。中者初期不显,三月后根须尽腐,化为脓水,神仙难救。 陈平缓缓睁眼。 他缓缓起身。他没有声张,没有警告。这是他等待的“天时”。 他推开门,走入禁地,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挖开一个深达数丈的土坑。 他將那整整一大袋灵肥——外人眼中的荣耀与希望——沉默地尽数倾倒进去。 他用浮土掩埋,恢復原样,不留一丝痕跡。 第92章 蔓延的「瘟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2章 蔓延的「瘟疫」 春日,是药园一年里生机最盛的时节。 宗门 “恩赐” 的灵肥,头半个月確实给这片沉寂了一冬的土地,带来虚假繁荣。新栽的灵草幼苗抽出嫩芽,叶片比往年同期肥厚。 吴师兄每日背手走在田埂上,望著这片景象,脸上得意快溢出来。他不止一次在眾人面前高声说,这是他 “上古传承” 跟宗门 “天威” 结合的结果。 春日阳光真正暖起来时,一丝细微的 “不谐” 悄悄冒了头。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最底层杂役。 “怪了,” 照看 “青木香” 的老杂役蹲在田边,用满是泥垢的手捻起片新叶,对著阳光反覆瞅,喃喃道,“这叶子咋发蔫了?” “就是!” 旁边杂役接话,“我管的那几垄『回气草』也这样。看著长起来了,叶尖总带点焦黄,像被火燎过,浇水也没用。” 这些杂役的窃窃私语,起初没人当回事。吴师兄听了,只说他们 “杞人忧天”,把过错全推给杂役 “照料不周”,还特地罚了那几个最先说的老僕。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一个月后,地下藏著的 “毒” 顺著草木根须往上爬,灾难挡都挡不住地来了。 最先遭殃的是最娇贵也最依地气的一品灵草。它们的叶子不再从尖上枯黄,而是从靠近根茎的底层开始,往上泛出像铁锈似的暗红 —— 那是从里到外断了生机的败色。 起初就一两株,后来成了一片又一片。枯萎的顏色像无声瘟疫,在该青翠的药园里疯长。 吴师兄彻底慌了。 他前些日子还因得意泛红的脸,没几日就没了血色。他不再提那虚无的 “上古传承”,头回像真管事那样,日夜守在田里。 吴师兄先下令多浇水,清澈泉水反倒加速了灵草根须腐烂。又让人从庶务堂领来更多正常灵肥,加倍往田里撒 —— 可这些该是 “补药” 的肥料,落到病透的灵草身上,成了催命 “毒药”。他甚至学陈平的样子,搞玄乎的 “仪式”:在药田中央摆上香案,念念有词求 “地气调和”。 但这一切都没用。 无声的 “瘟疫” 还在蔓延。 整个药园裹在死寂的绝望里。空气中该沁人的草木香,渐渐换成了植物腐败的淡淡酸腐气。 吴师兄魔怔了。他整日在那片肉眼可见枯萎的药田里来回走,嘴里不停骂,有时骂天道不公,有时骂灵草不爭气。 药园里的杂役和弟子都缩著,怕惹恼了隨时会炸的管事。 只有陈平。 陈平还在自己那片 “禁地” 里默默干活。陈平的 “私田” 早被他深埋了 “毒肥”,倒没遭殃。那株 “神草” 在这片哀鸿里,越发神光湛然、生机勃勃。 陈平每天站在禁地边,静静看外面这场他早料到的灾难。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棋手看棋盘一步步走向自己预设 “终局” 的冰冷平静。 他知道,自己等了许久的 —— 能演一场最完美 “死亡” 的舞台,快搭好了。 第93章 唯一的「解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3章 唯一的「解药」 吴师兄走投无路。 丹堂刘执事那句『三月为期』的最后通牒,如同一柄冰冷的铡刀悬在他的头顶。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遍所有能找到的种植典籍。那些乾巴巴的文字,在眼前这场如同天谴般的“瘟疫”面前,苍白无力。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前程,隨著那些枯萎的灵草化为泡影。 恐惧压倒了尊严。 又一个无眠的深夜。 吴师兄抓向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推开了禁地那扇为他而敞开的木门。 陈平盘坐在那株『神草』之前闭目吐纳,仿佛外界那场足以倾覆整个药园的灾难与他无关。 “陈老!” 吴师兄的声音沙哑,带著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哀求。 陈平缓缓睁眼,看著眼前这个双眼布满血丝、浑身酒气的管事,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吴师兄?您……您这是……” “別装了!”吴师兄上前一步,抓住陈平枯瘦的手臂,嘶吼道,“救我!陈老,你一定要救我!” “整个药园都快完了!刘执事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啊!若是再找不出法子,我……我就全完了!”他几乎跪倒在地,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满是泪水与鼻涕,“你那份传承!那份上古传承!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有的!” 陈平没有说话。 他任由吴师兄抓著手臂,缓缓站起身,走出木屋,来到月光下死寂的药田边缘。 他蹲下身。 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像一个老农,在那片板结龟裂的土地上挖开一小块浮土。 他小心翼翼地將一株枯死的回气草连根刨出。 他將那株“尸体”捧在手心,看了看叶片上铁锈般的暗红斑点,目光又落在腐烂发黑的根须上。 他从根须上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端轻嗅。 最后,他用指尖蘸取一点粘稠的土壤汁液放入口中,舌尖感受著那若有若无的『涩』与『腥』。 他一言不发。 那充满古老智慧的庄严仪式感,让一旁六神无主的吴师兄渐渐安静下来。他屏住呼吸,不敢喘气,生怕打扰了这位“高人”的“诊断”。 许久,陈平缓缓站起身。 他將手中的枯草扔回地里,长嘆一声。 “吴师兄,”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窥破天机的凝重,“此事,非天灾,亦非人祸。” “那……那是什么?” “是『地气反衝』。”陈平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看著吴师兄迷茫的脸,开始他的“说辞”。 “师兄你前番以无上妙法,为那沉寂三十年的主药田续接地脉,此乃逆天之举,功德无量。” “然,凡事有利亦有弊。地脉如人之经络,三十年不通,其內早已积攒无尽的『浊气』与『废气』。你续接了『生气』,也將这股『浊气』从地底深处一併『拱』了出来。” “这股浊气无形无相,却至阴至毒。它顺著地脉流遍整个药园,从根须处侵蚀了所有灵草的生机。这才是这场『瘟疫』的根源。” 这番玄之又玄的说辞,吴师兄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核心——这场灾难,不是他的过错,反而源於他之前的功劳! 巨大的荒谬感將他淹没。他脱口而出:“那……那可有解救之法?” “有。”陈平点头,脸上神情却更凝重,“此『浊气』既是至阴之毒,便需以至寒之物去中和、去化解。” “老奴那份农经残卷上记载,天地间有一种三品灵药,名为『黑林根』。此物不生於灵山,不长於福地,唯独生於瘴气瀰漫、阴魂不散的『九幽』之地。其性至阴至寒,天生便是这『地脉浊气』的克星。” “黑林根……”吴师兄咀嚼著这个名字。 “只是……”陈平话锋一转,“此物太过罕见。据老奴所知,放眼整个流云宗,怕是也只有一个地方,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寻得到它的踪跡。” “何处?!” 陈平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北方那片在月光下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 “黑瘴林。” 第94章 黑林之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4章 黑林之行 吴师兄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连滚带爬冲向丹堂。 丹堂议事厅內,刘执事看著眼前状若疯魔、语无伦次阐述 “地气反衝” 理论的吴师兄,眉头紧锁。 “荒谬!” 二字几乎脱口而出。他是筑基期修士,掌管丹堂庶务数十年,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见过这般离经叛道的说法。地脉乃天地之基,性本沉稳厚重,怎会因区区 “復甦” 便 “反衝” 伤物? 可当目光再落回吴师兄那张满是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扭曲脸庞时,他的心又动摇了。 他想起那株死而復生的 “凝心草”,又想起那株能 “点化” 灵草的 “不速之神物”。眼前这个草包,还有他那虚无縹緲的 “上古传承”,早已创下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 “奇蹟”。 刘执事在静室枯坐半日,最终,上位者的决断压过了所有疑虑。他找不出解决 “瘟疫” 的法子,吴师兄却给了个虽荒诞、却是唯一的 “答案”。与其坐看整个药园沦为死地,最后自己也背上 “失察” 罪名,不如把所有宝都押在这个曾创过奇蹟的 “天才” 身上 —— 死马当活马医! 刘执事亲自执笔写了封言辞恳切的 “求援信”,很快送抵宗门长老会。此事关乎外门未来数十年药材供给,兹事体大。宗门高层短暂商议后,立刻下了最高级別的动员令 —— 集结外门精英,共赴黑瘴林,寻觅 “黑林根”! 一时间,整个流云宗外门风声鹤唳。黑瘴林是外门三大险地之一,里头不仅有能侵蚀修士灵气的剧毒瘴气,更有无数二阶、甚至三阶妖兽盘踞。平日里,便是顶尖的炼气后期弟子,也只敢在其外围活动。如今,宗门竟要组织人手深入腹地! 布告栏前每日都围著神情各异的弟子 —— 有畏之如虎、避之不及的,也有两眼放光、把这当 “富贵险中求”、想赚巨额功绩点的。最终,在宗门高达五百功绩点的悬赏下,一支由三十名炼气七层以上弟子组成的 “精英採药队” 正式集结。 队长是执法堂一位素以心狠手辣闻名的炼气九层弟子,队员则涵盖符籙堂、器物阁、外事堂的各路好手。整个外门都陷进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里。 而这片喧囂紧张的漩涡中心,陈平却再次寻到吴师兄。 “吴师兄,” 他仍是那副谦卑恭敬的模样,“老奴有一请。” “陈老,但说无妨!” 如今吴师兄对陈平早已执半师之礼。 “那『黑林根』,据农经残卷记载,有三味伴生的『擬態毒草』。其形其色,与『黑林根』几乎一般无二。唯独根须入土处的泥土气味,还有叶片背面的脉络纹路,有极细微的差別。” “这差別,非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药农不能辨。若是采错了,带回来的便不是『解药』,而是能让整个药园地脉彻底坏死的『剧毒』。” “老奴恳请师兄允我隨队同行。老奴修为低微,不敢深入,只求在队伍外围为仙师们辨辨草药,以防万一。” 这番话落,吴师兄后背瞬间浸满冷汗。他只想著拿到解药,竟完全忽略了里头藏著这般致命的 “细节”! “应当的!应当的!” 他几乎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然,“陈老,您必须去!您才是我等此行真正的『定海神针』啊!” 他立刻动用起如今在丹堂水涨船高的人脉,没把陈平安排进需衝锋在前的战斗队伍,反倒以 “药理顾问年事已高,需重点保护” 为名,將他安插在队伍最后方、负责看管丹药符纸等后勤物资的组里 —— 那是最安全,也最不起眼的位置。 第95章 「死亡」 的准备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5章 「死亡」 的准备 自那日宗门集结令下达,陈平便从眾人视野里 “消失” 了。 在吴师兄与其他弟子看来,这位 “药理顾问” 陈老,正把自己关在独立木屋里,为黑瘴林之行翻著 “上古农经”,做最后的 “推演” 与 “准备”。这是合情合理的 “闭关”,没人会去打扰。 可那间门窗紧闭的木屋之內,陈平准备的,不是如何 “活”,而是如何 “死”。 夜沉如墨。他没点灯,只借著窗缝透进的微弱月光,在这片独属於他的绝对领域里,做著一场无声又带诡异仪式感的 “创作”。 他的 “法器” 不是刀剑符籙,是过去数月以 “为神草配新肥” 为名,从食堂垃圾堆里悄悄收集的、剔得乾乾净净的 “灵猪” 骨头 —— 这些骨头大小、形状都与人骨有七八分像。 他把骨头一一铺在地上,那双曾鑑定过无数古玩字画的眼睛,此刻像最严谨的仵作,审视著待重组的尸骸。凭著早已刻进脑海的凡俗 “人体骨骼图谱”,他將长短不一的骨头精准拼出一具粗糙却在结构上与佝僂老者別无二致的 “骨架”。 隨后他取来备好的干稻草与破旧麻布,用稻草填进骨架缝隙,模擬出肌肉与臟器的轮廓,再用麻布將整个 “骨架” 一层层裹住。最后,一个和他身形相仿的粗糙 “人形”,在他手里成了形。 这还没完。他又从床板下取出个用油纸裹了里外三层的纸包,打开的瞬间,一股混著十几种腐败草药、难以言喻的呕人 “尸臭”,立刻漫满了整个木屋。这是他耗了数月心血,仿著真腐尸气味配出的 “腐尸粉”。 他像给逝者入殮的仵作,把深褐色粉末均匀洒在那具 “替身” 的每一寸 “肌肤” 上 —— 他在给自己偽造一具能以假乱真的 “尸体”,被发现时,单凭那高度腐烂的恶臭,就没人愿意多瞧一眼的 “尸体”。 做完这些,他开始第二项准备 —— 给自己备一张全新的 “脸”。 他拿出几个备好的小瓦罐,里面分別装著:鬼面藤汁液熬的黏稠液体,能轻腐皮肤、造出 “伤疤” 质感;墨玉菇菌盖磨的深黑色粉末,能把肤色染成古铜色;还有数种不知名野花花粉混的淡褐色油膏,能在皮肤上形成 “老人斑”。 他把这几样看似不相干的东西,按精密比例在石砚里慢慢研磨调和。最后,一罐黑褐色、带淡淡草木气的 “易容膏”,在他手里成了形。 他用小指指甲挑一点抹在手背,那片本苍老乾枯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紧绷、粗糙,顏色也转成了中年人饱经风霜的古铜色。陈平看著手背上陌生的 “肌肤”,眼里没半分波澜。 他把那罐药膏,和那具被他重新捆好、压成不起眼 “麻布包” 的 “替身”,一起藏进即將陪他走 “黄泉路” 的独轮板车夹层里。又给自己备了个小行囊,里面是一套粗麻布做的普通行脚商衣服,几张够他在凡俗世界过几年的银票,还有那份用防水兽皮裹得严实的 “废矿地图”。 三日转瞬过。出发那天天光刚亮,陈平走出木屋,脸上带著几分闭关三日生出的恰到好处的 “疲惫” 与 “虚弱”。 吴师兄亲自来送行。“陈老,” 他把一只装满丹药符籙的储物袋硬塞到陈平手里,脸上满是真挚的关切与期盼,“此行万事以您老人家安危为重!您才是咱药园的根啊!” 陈平对他露出个感激又虚弱的笑,缓缓转身走向那辆早已装满瓶瓶罐罐的板车,没回头。只在心里对这位被他利用了数年、也庇护了他数年的 “挡箭牌”,无声道了最后一句別。 舞台搭好了,道具也备齐了。他这个唯一的 “主角”,该去演那场只属於他一个人的盛大 “落幕” 了。 第96章 最后的 「家书」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6章 最后的 「家书」 陈平用吴师兄的手令,以 “需採买驱逐瘴气的特殊凡俗草药” 为名,独自悄然去了山脚下的青石镇。 他没进任何店铺,只在镇子外通往南方的古道旁,一处废弃凉亭里静静等候。 半个时辰后,一个身形壮硕、面容憨厚的年轻弟子匆匆进了凉亭 —— 正是早被他用金钱与恩情绑住的 “信使” 张铁。 “陈…… 陈老先生。” 张铁见了陈平,神情满是敬畏与感激。先前那三十块下品灵石,不仅让他给母亲换了能续命三年的珍贵丹药,更让他在庶务堂有了些说话的底气。 陈平只对他微微点头,没半句寒暄,直接从怀中摸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石桌上。 “这里面是五十块下品灵石。” 张铁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了。五十块!这笔钱足够他接下来十年不用再为修炼资源发愁! “先生…… 这……” “这是最后一次。” 陈平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然,“办完这事,你就忘了我,也忘了这条路。这袋灵石是你的酬劳,也是『封口费』。” 张铁听出话里 “终结” 的意味,没多问,郑重对陈平深鞠一躬。 “先生但请吩咐,张铁万死不辞!” 陈平这才把一封早备好、仍用蜡密封的信推过去。 “还是燕尾城,周记当铺,陈守义。” 他一字一顿道,“只是这次,你不必回来了。用这些灵石换部好些的功法,或是离开宗门去凡俗做富家翁,都隨你。” 他要借这一次,彻底斩断和这 “信使” 的最后一丝因果。 张铁捧著那封比五十块灵石还重的信,重重点头,转身没再多言,很快消失在古道尽头。 陈平在凉亭里又坐了许久,直到张铁的背影缩成遥不可及的黑点,才缓缓起身,返回那云雾繚绕的仙山。 当夜,他那间独属的木屋里,陈平最后一次在心里默念给侄子陈守义的最后一封 “家书”。 信里没有半分温情,也没有半分嘱託,只有一个核心 ——“藏”。 “…… 告诫守义:凛冬將至,非人力可抗。当收拢所有羽翼,变卖所有外围產业,以『周记』为根,深挖洞,广积粮。” “对王家及城中所有故旧势力,当避,当让,不可爭一时长短。捨弃所有不必要的『脸面』,只求安稳。” “对族中『灵苗』与『新锐』,当倾尽所有秘密培养。以万卷书养其『心』,以百炼钢铸其『骨』。十年之內,不得显露半分锋芒。” “待得春风再起,方是龙抬头之时。” 这是他给整个陈氏家族定下的,未来数十年的总基调,和他自己的 “苟” 道一脉相承。 他亲手给这个由他扶植、正在崛起的家族,踩下最决绝的 “剎车”。要让它在凡俗世界的波诡云譎里,以最谦卑、也最安全的姿態,静静蛰伏、等待 —— 等他在另一个世界重新站稳脚跟,等那个不知要多少年才会来的 “春天”。 做完这些,陈平彻底斩断了所有关於家族的思绪。 他走出木屋,来到月光下格外静謐的禁地,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所有 “准备”:板车夹层里的 “替身” 散著淡淡腐臭,能改面目的 “药膏” 在黑暗里泛著油脂光泽,指向未来的 “地图” 和几张能安身的银票,静静躺在行囊深处。 一切就绪。 他缓缓抬头,望向北方夜色里像巨兽脊背般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 那里,是他为自己选的最后 “舞台”。 他给远方的家族定了 “蛰伏” 的策略,而他自己这只活过半个甲子的 “老蝉”,也终於等来了能脱壳而去的,那个风雨交加的黎明。 第97章 深入乱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7章 深入乱局 卯时,天色还只是辨不清轮廓的青灰色,流云宗外门演武广场已人头攒动,火把通明。 三十名从外门各堂口精挑的炼气后期弟子,列队整齐。他们穿各色崭新制式道袍,腰间悬著被主人用真元温养得灵光湛然的法剑,脸上带著宗门精英的桀驁自信。 身后是数百名自发送行的外门弟子,眼里满是羡慕、嫉妒,还有对五百功绩点悬赏的直白垂涎。整个广场浸在大战將至的躁动喧囂里。 而这片喧囂荣耀的漩涡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陈平正吃力地把最后一只装著瓶瓶罐罐的竹箱搬上独轮板车 —— 车子早不堪重负。他仍穿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僕役服,在气宇轩昂的 “仙师” 中间,渺小得像粒隨时会被踩进泥土的尘埃。 宗门厚重山门 “嘎吱” 作响,缓缓开启。採药队伍在眾人瞩目欢送中浩浩荡荡出发。陈平推著板车混在队尾,低著头默默走出山门。他能感觉到,一瞬之间,一道冰冷的审视目光从人群角落落在自己身上。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周通。只是把腰弯得更深了些。 黑瘴林在流云宗山脉西北侧,距宗门近百里。队伍走了整整一日,抵达险地边缘时,天色已近黄昏。所有人脚步不约而同慢下来。 前方寻常林线像被无形墙隔断,墙內是片在夕阳下仍显阴森晦暗的原始密林,望不到尽头。一层淡绿色瘴气像片死寂的轻纱,静静罩在林间地面。空气中该有的草木清香,换成了混著腐叶与毒虫的呕人腥甜。 “结阵!服『避瘴丹』!” 队伍前方传来队长带著肃杀的冰冷喝令。弟子们立刻从储物袋取丹服下,纷纷祭起最低阶的 “灵气护罩”。一层层五顏六色的稀薄光晕亮起,將无孔不入的瘴气隔在外面。 陈平只从怀中摸出块浸了自製药液的黑色布巾,蒙住口鼻。 队伍缓缓开进这片沉默的未知密林。林间光线瞬间暗下来,高大的不知名古木遮天蔽日,把天空割成零碎的灰暗布片。脚下是厚积多年的落叶,踩上去 “沙沙” 作响,透著牙酸。 四周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没了。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妖兽嘶吼都让人发寒。 队伍走了约莫一里地,最前方探路的弟子脚下似踢到了什么。紧接著,一声悽厉惊恐的尖叫划破林间死寂! “蜂!是铁背妖蜂!” “嗡 ——” 一阵像涨潮般低沉愤怒的嗡鸣,从前方一棵早已中空的巨大古树里轰然炸开。下一刻,一片由无数拳头大小、通体黑铁色的妖蜂组成的 “乌云”,从树洞铺天盖地席捲而出,直扑这群闯入领地的不速之客! “结阵!防御!” 队长因惊怒变调的嘶吼响彻林间。 但太迟了。这支各堂口精英临时拼凑的队伍,在突如其来的生死危机前,瞬间暴露了最致命的弱点 —— 毫无配合! 冲在最前的几名剑修本能祭起飞剑,化作数道流光斩向蜂群;后方符籙堂弟子手忙脚乱掏出一叠叠 “火鸦符”“冰锥符”,胡乱往前扔。一时间,剑光与符火交织,爆炸轰鸣和妖蜂更愤怒的嗡鸣混作一团。 队伍阵型瞬间被打乱。有人奋勇搏杀,有人惊慌躲避。 混乱开始的瞬间,陈平做了最符合 “杂役老僕” 身份,也最正確的选择。他没逃,也没抬头看,只用尽全身力气,把沉重的板车猛地推到路旁最粗壮的古树后。接著,整个人像受惊的刺蝟,死死蜷缩在板车与树干间的狭小缝隙里,用双臂护住头。 他在瑟瑟发抖。但藏在手臂阴影下的浑浊眼睛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种等待已久的平静 —— 像狼终於嗅到猎物血腥味时,那种纯粹的冰冷。 他知道,自己等了数年的 “天时”,终於来了。 第98章 「意外」 的死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8章 「意外」 的死亡 铁背妖蜂的嗡鸣,外门弟子夹杂惊恐与愤怒的嘶吼,交织成满是死亡气息的交响。法术光华撞上妖蜂坚硬甲壳,炸开绚烂却致命的火花。队伍阵型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陈平仍死死蜷缩在古树与板车间的缝隙里,头埋得极深,仿佛被血腥场面嚇破了胆。但阴影下的眼睛,却从未有过这般清醒。 他在等 —— 等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引到极致的瞬间。 时机到了。 半空中传来暴虐怒吼,炼气九层的队长显然失了耐心。他不顾误伤同门的风险,从储物袋摸出张灵光湛然的二品符籙。 “爆炎符!都给老子散开!” 怒吼伴著心悸的灼热气息炸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张將在蜂群中心爆开的符籙吸走。 就是现在! 陈平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与衰老身躯不符的惊人力量!他用肩膀狠狠撞向本就停在斜坡边缘的板车。 “吱呀 ——” 木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爆炎符震耳欲聋的轰鸣掩盖下,板车载著瓶瓶罐罐与无人知晓的 “替身”,悄无声息翻下旁边深不见底、满是荆棘乱石的山涧。 “轰!” 剧烈爆炸在半空如小太阳炸开,无数妖蜂在烈焰中化为焦炭坠落。也就在火光与爆炸声吸走所有注意力的瞬间,陈平佝僂的身影像被狂风捲起的枯叶,向后一倒,无声滚进路旁更茂密、一人多高的灌木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不起眼。快到眾人从惨烈爆炸中回过神时,没人注意到队尾已少了个本就无人在意的影子。 一炷香后,战斗结束。残存的妖蜂拖著焦黑翅膀,仓皇退回巢穴。队伍也付出惨重代价:三名弟子重伤,其余人大多带伤,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清点人数!整理伤员!” 队长燻黑的脸上满是暴躁。 片刻后,负责清点的弟子带著不確定匯报:“队长…… 人数不对,好像少了一个。” “少了谁?!” “是…… 药园跟在最后的那个杂役老头。” 队长眉头骤锁。他第一反应不是 “伤亡”,而是 “麻烦”—— 凡仆死在这里不算大事,但终究要给庶务堂写份烦人的报告。 “废物!” 他低声咒骂,“定是刚才混乱中慌不择路,躲去別处了!派两个人去找!一刻钟!找不到就不用找了!我们没功夫在凡仆身上浪费!” 两名修为最低的弟子领了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不情愿地走进还飘著淡淡血腥味的战场。他们没认真搜寻,只循著陈平最后消失的方向隨意张望了几眼。 很快,一人有了 “发现”。 “师兄,你看!” 他指著山涧方向,“那老头的板车翻下去了!” 两人凑到崖边往下望,数十丈下,独轮板车早摔得四分五裂,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这时,另一人又有了新发现,指著崖边歪脖子树的树杈喊:“这里!你看这里!” 只见布满尖刺的树杈上,一角洗得发白的灰色僕役服破布,在山风中轻轻飘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如释重负,立刻返回復命。 “稟告队长!查清楚了。那老僕应是刚才混乱中慌了神,不慎连人带车坠了山涧。我们在崖边见了他撕碎的衣角。至於尸身…… 山涧下瘴气浓、妖兽多,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 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让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意料之中。” 队长不耐烦挥手,眼里没半分波澜,“凡人的命本就这般脆弱。记下来 —— 杂役陈平,於黑瘴林执行宗门任务时,不幸因公殉职。好了,全队休整一刻钟,之后继续出发!” 队伍很快重新上路,没人再提那个快被遗忘的杂役老僕。他的 “死”,在这场满是危险与机遇的 “仙途” 里,渺小得甚至不如一瓶摔碎的疗伤药更让人惋惜。 只有那角掛在荆棘上的破布,在阴冷风中无声飘荡,如同一块沉默的,也是唯一的墓碑。 第99章 荒野独行,再世为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99章 荒野独行,再世为人 “爆炎符” 的轰鸣热浪,成了终结的锣音,为那名叫 “杂役陈平” 的卑微戏码,画上仓促又完美的句號。 蜂群嗡鸣与弟子怒喝被巨响吞没时,陈平已顺著选好的缓坡,滚进道旁茂密的灌木丛深处。他整个人贴紧冰冷潮湿的腐殖土,口鼻埋在落叶里,呼吸放得若有若无,连气息都收得一乾二净,活像截腐朽枯木,和阴暗林地融成了一体。 他没远逃。 能听见远处弟子重新集结的脚步声,听见队长又惊又怒的喝令,甚至听见那两名奉命搜寻的弟子 —— 在发现板车残骸,还有他特意掛在荆棘上的那角破布后,交谈里满是卸下重担的轻鬆。 “…… 失足坠涧…… 怕是尸骨无存了……” “…… 记档 —— 杂役陈平,因公殉职……” 字字句句,都为他精心策划的 “死亡”,敲下最后一颗棺钉。 等那支队伍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间恢復黑瘴林独有的、让人发悸的寂静,陈平才一寸寸从落叶堆里抬头。 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大功告成的狂喜,只剩棋手终局后的空明与疲惫。 他没起身,仍维持著近乎屈辱的姿態,手脚並用,在灌木丛阴影里,像头苍老的孤狼,朝队伍相反方向无声潜行。他走得慢,每挪十多丈就停下,侧耳听动静,还用脚底抹掉留下的痕跡。 收官之后,才是杀机最易显的时候。 这般潜行足有一里地,他才在一面被巨藤遮著的岩壁下,找到道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窄石缝。 石缝里阴冷潮湿,飘著岩石与苔蘚的腥气。他挤进去,背靠著冰硬的岩石,把早备好的行囊紧抱在怀里,再没动过。 他成了块顽石,把所有生机都收进那具易容后的陌生中年身躯里。 夜色来得快。 黑瘴林的夜晚,比白日更可怖。远处有妖兽发出摄人心魄的嘶吼,近处毒虫爬过草叶的 “沙沙” 声,听得一清二楚。 陈平没生火,也没吐纳修行。他从行囊里摸出块干得像石头的麦饼,小口嚼著,用最原始的法子补体力。 冰冷的麦饼碎屑划过喉咙,带著粗糲的刺痛。 这,便是自由。粗糲、冰冷,又无比真实。 眼前闪过那道隔开盘古与凡俗的流云宗山门,那间拥挤潮湿、常年飘著汗味的杂役木屋,吴师兄时而暴躁、时而諂媚的脸,孙老头那双饱经风霜后只剩麻木的浑浊眼珠 —— 杂役陈平的人生,本就是这些琐碎卑微的画面拼起来的。如今,全隨那场 “意外” 埋了。 金蝉脱壳。 他把那层叫 “过去” 的蝉蜕,连带著所有束缚与因果,全留在了身后。 从此,世上再没杂役陈平。 只有个在荒野里求活的无名之人 —— 平安散人。 次日天光微亮,陈平从石缝里钻出来。歇了一夜,他恢復了些体力。没急著赶路,先在附近找著条山涧。 涧水清冽,又带著黑瘴林独有的腥甜。他没直接喝,反倒寻来根中空竹管,一头塞满细沙木炭,另一头插进水里,小口吸著过滤后的水。水还是冰的,却已乾净。 接著,他凭著记忆,在涧边石缝里找著种叫 “蛇涎草” 的植物。这草没毒,能散出蛇类討厌的辛辣味。他把草捣碎,把墨绿汁液仔细抹在裤腿和鞋上。 做完这些,他取出兽皮地图辨明方向,朝黑瘴林深处那座荒废百年的矿洞走去。 他每一步都踏得稳。 眼神不再是杂役的低眉顺眼,倒像鹰隼般警惕,扫著周遭的风吹草动。 傍晚时,肚子又饿了。他没再啃乾粮,凭著凡俗经验,在野兔常走的路上,用坚韧藤蔓和压弯的树苗,设了个简单的套索陷阱。 之后,他寻了个下风口的隱蔽处,等著猎物上鉤。 一个时辰后,一只肥硕的灰兔被倒吊在半空挣扎。陈平走了出来。 他没急著吃,熟练地给野兔剥皮去脏,寻来乾燥的油脂松木,用火石枯草在背风石坳里生起一小堆无烟火。 第一缕肉香混著油脂在冷林间散开时,陈平撕下条外焦里嫩的兔腿送进嘴里。 肉质粗糙,带著野物的膻气,远比不上凡间的菜。当那股温热能量滑进肚子,驱散了飢饿和寒冷时,陈平那张饱经风霜的陌生脸上,肌肉轻轻放鬆,透出种属於 “人” 的满足。 他抬头,望向天边那轮被树木割得支离破碎的冷月。 肚子里的温热驱散了饥寒。在这满是危险的荒野里,他活下来了。 活下来,才是一切的开端。 第100章 枯木的 「新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枯木的 「新生」 第二日黎明,陈平才在远离官道、被小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隱秘山洞里停下脚步。 山洞里又潮又冷,却没有流云宗的条条框框,没有那双时刻盯著他的眼睛,更没有能將他拖进万劫不復的百年阴谋 —— 这里只有自由。 陈平缓缓走到瀑布匯成的冰冷潭边,望著水里倒影那张满是褶皱、藏著谦卑与麻木的 “陈平” 的脸,静立了许久。 隨后,陈平缓缓褪去身上那套被汗水泥土浸得硬如甲冑的灰色僕役服,將这身陪了自己数年、也护了自己数年的 “外壳” 叠得整齐,放在一块乾净的岩石上。接著,他赤著乾枯瘦削却藏著磅礴生机的身子,一步一步走进冰冷的潭水。 刺骨寒意瞬间裹住他,他却像没知觉一般。他攥著粗糙的砂石反覆擦拭身体 —— 要洗去的不只是身上沾的黑瘴林尘土,更是这几年做 “杂役老僕” 时,渗进骨子里的 “卑微” 与 “顺从”。 当他从潭水中重新走出来时,他的身体依旧乾瘦,但那股属於“陈平”的、根深蒂固的“僕役”之气,却已被这冰冷的潭水洗得乾乾净净。 陈平在山洞里用柴生起一小堆无烟火,从行囊里拿出早备好的易容药膏瓦罐。没急著涂,先取出一面巴掌大、镜面已模糊的铜镜,固定在岩壁上。 陈平望著镜中自己苍老的脸,而后开始 “改面”。 指尖蘸取墨玉菇磨成的墨色粉末,均匀抹在脸、脖颈和双手上 —— 原本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泛著病態苍白的皮肤,慢慢变成常年跑江湖的行脚商特有的、饱经风霜的古铜色。接著,陈平捏著根细木籤,蘸了鬼面藤汁液熬成的微腐黏稠液体,闭上眼,在左眉到嘴角间精准划下道狰狞 “伤疤”。皮肤传来蚂蚁啃噬似的细痒刺痛,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最后,他用野花花粉调的油膏,在额角和手背上点了几颗不起眼的中年斑。 做完这些,陈平才抬眼再看镜中 —— 镜里是个全然陌生的 “他”。 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不算壮实,却站得挺拔如松。古铜色的脸上透著股韧劲,藏著被生活磨出来的底层人特有的沧桑与冷硬;左眉到嘴角的刀疤狰狞,又添了三分生人勿近的悍气。那双眼睛不再浑浊,也没了谦卑 —— 那是狼的眼,冷静、幽深,藏著对这世道最彻底的警惕。 “陈平…… 死了。” 他对著镜中陌生人,用自己都觉陌生的沙哑嗓音缓缓开口。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杂役陈平。” “只有散修,平安。” 他从行囊里拿出早备好的粗麻布行脚商衣服,一件件穿好,再背上那个看著有些分量的行囊。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眼岩石上叠著的灰色僕役服,没有半分留恋,只抬了抬手。 一缕精纯真元凝出朵小火苗,落在衣服上。火焰 “腾” 地燃起,將那个叫 “陈平” 的卑微过去,连带著所有因果,烧得乾乾净净。 第101章 自由的第一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自由的第一步 山洞深处,最后一簇火苗在黑暗中挣扎著摇曳,终於不甘地熄灭了。 那件灰色的僕役服,曾像第二层皮肤般紧贴陈平数年,此刻在余烬中蜷曲、变形。布料上每一道褶皱都藏著一段屈辱,每一处磨损都刻著一丝记忆。火焰舔舐著它,將那些属於过去的因果一点点吞噬,最终只留下一捧轻如嘆息的黑色灰烬。 陈平没有急著离开。 他跪坐在地,感受著空气中最后一丝余温被山洞的阴冷慢慢蚕食。当指尖再也触不到任何暖意时,他才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捧仿佛一碰就会散的灰烬,走向洞口。 瀑布匯聚的溪流冰冷刺骨,他站在水边,手掌微微颤抖。 amp;quot;再见了,陈平。amp;quot; 他鬆开手,黑色的灰烬如细雪般飘落,瞬间被湍急的水流捲走,消失在奔向远方的旅途中。那个名字,连同它承载的一切,也隨这捧灰烬彻底消散。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抬头望向洞外。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山谷,灿烂得有些刺眼。光线穿过水晶般的瀑布,在湿润的岩壁上跳跃,折射出七彩虹光,仿佛大自然为他这场告別特意准备的礼花。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晨,一个崭新的开始。 他走到洞口,在一块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石上坐下。从行囊中取出那份用防水兽皮包裹的废矿地图,指尖轻抚过兽皮的纹理,然后缓缓展开。 那张曾让他费尽心思解读的古老图卷,此刻却前所未有地清晰。硃砂绘製的红线不再是冰冷的符號,而是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在晨光中仿佛在微微发光。 他的指尖在粗糙的兽皮上缓缓划过,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一幅完整的蓝图——先循著地图找到那座被世人遗忘的废矿,花上数月甚至一年时间探明其中被封印的灵脉;以此为根基,建立一个属於自己的amp;quot;巢穴amp;quot;;然后,才是百川坊。 他將地图小心地收回怀中,仿佛收藏著整个未来。缓缓起身,最后一次回望北方。 那里是流云宗的方向。隔著重重山峦与无尽林海,他自然看不到那片生活了数年的山谷,但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那些面孔:沾沾自喜的吴师兄,或许还在为amp;quot;神草amp;quot;之事自鸣得意;刘执事,可能还在为那场amp;quot;意外amp;quot;心生惋惜;还有藏在暗处的周执事,也许正因失去了一个amp;quot;目標amp;quot;而略感轻鬆。 他的眼中没有留恋,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棋手结束漫长对局后的平静。那座宗门是他的学堂,也是他的牢笼。他在那里学到了一切,也终於用自己的双手撬开了那把名为amp;quot;身份amp;quot;的枷锁。 两不相欠。 他缓缓转身,再也没有回头。背上装载著他全部未来的行囊,理了理身上还不太习惯的粗麻布衣衫。 然后,他迈开了属於amp;quot;平安散人amp;quot;的第一步。 他走出了那片庇护了他一夜的阴影,走入了灿烂的阳光中。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得让他几乎想闭上眼睛。 他的背影不再佝僂,而是挺拔如松。 他如同一滴水,悄然匯入这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危险的天地之海。 第102章 按图索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按图索驥 黎明前的寒气,带著刺骨的湿意,將篝火最后一丝温度舔舐乾净。 陈平起身,將那点余烬用浮土掩好,再覆上几片湿冷的苔蘚。他做得极有耐心,直到那片地面与周遭再无二致,连一丝焦糊气都闻不出来,才拍了拍手上的泥。 一夜休整,先前奔波的疲惫已被一种沉稳的力道取代。腹中那半只烤兔的暖意,正丝丝缕缕地抵挡著山林的寒凉。 他解开行囊,最底下藏著那捲兽皮。 触手冰凉柔韧,边缘已被岁月磨得起了毛边。他一层层揭开,晨光下,那用妖兽血混著墨绘製的线条,泛著暗沉的红,將早已变了模样的山河脉络死死钉在皮卷上。 他的指尖在图上缓缓移过,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审慎,仿佛在触摸一段尘封的时光。 目光最终定格在起点——“青蛇溪”。按图上所示,需逆流而上三十里。 他辨明方向,抬脚便走。 黑瘴林外围比想像的更难走。脚下是厚厚的腐叶,一脚踩下去,虚浮无声,像踏在棉絮里。头顶的巨木枝叶交错,將天光筛得支离破碎,连方向都变得模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但他的耳朵却竖得笔直,林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半个时辰后,他终於找到了地图上的“青蛇溪”。 然而,溪谷空空如也,只有一条乾裂的河床,白花花的石砾与枯枝铺了一地,像一道横亘在密林中的丑陋伤疤。 陈平走到河床边,蹲下,捻起一撮土。干硬,冰凉,没有半点水分。 百年了……水会走,路会断。一张皮纸,又怎能锁住山河? 这地图,从第一步开始,就成了废纸。 换作旁人,此刻怕是心灰意冷,早已乱了方寸。 但陈平只是静静地立了片刻。他没有再试图去寻找那条消失的溪流,而是转身,攀上了旁边一处高坡。流水会变,山石却不会。那些埋在地底的筋骨,才是岁月也撼动不了的坐標。 他寻了棵最高的古松,手脚並用,身影很快没入浓密的树冠。 树冠之上,视野豁然开朗,连绵的青黛山峦如浪涛般铺向天际。 他眯起眼,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孤狼,目光在苍茫的山海间逡巡。最终,视线定格在西北方向。那座山形貌奇特,如一头收了爪、伏地而眠的猛虎,沉凝,威严。 “臥虎峰。”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这名字,是他当年在流云宗一本翻烂的《青霞山川志》里偶然看到的,隨手记下,没想到竟成了今日的灯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第一个坐標。 目光再转,正北方的山脊线上,三块巨石並排耸立,直指苍穹,正是“三指岩”。 两个坐標如两枚钉子,將那张飘忽的百年古图牢牢钉在了他脑海的山川之间。他不再只是按图索驥,而是在与百年前那个素未谋面的绘图人隔空对弈。 从树上滑下,他再未看那乾涸的河床一眼。凭著脑海中那张由旧图与新坐標叠加而成的“心图”,他选定了一个全新的方向,再度启程。 这一回,他的脚步愈发沉稳。 途中,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暴戾的兽吼,震得他体內真元都为之一滯。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绕道而行,寧可多走十几里,也绝不靠近那片是非之地。 一日一夜后,当他绕过一片巨大的乱石滩,一道山谷终於出现在眼前。那山势,那轮廓,与地图终点所绘,別无二致。 谷口狭窄,两侧悬崖如刀削。谷內幽暗,林木愈发森然。 就是这里了。 陈平压下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悸动,握紧了手中充作拐杖的硬木,一步步走了进去。 然而,当他行至地图標註的矿洞入口所在的崖壁下时,脚步还是停了。 眼前没有洞口,只有一片巨大的山体滑坡,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从半山腰一直撕裂到谷底。碎石与泥土堆积,上面早已爬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与藤蔓,与整面山壁融为一体。若非心中有图,谁也想不到这片死寂之下,曾藏著一个通往地底的入口。 他当初在宗门里的推断,应验了。 陈平站在那片巨大的滑坡前,沉默了许久。 夕阳的余暉从狭窄的谷口斜射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一道投向地底深处的问號。 他脸上没有失望,也没有沮丧。那眼神,像一位锁匠,凝视著一具没有钥匙的绝世古锁。那里面有审视,有耐心,却没有半分焦躁。 第103章 雨夜破障,初见天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3章 雨夜破障,初见天光 夕阳最后一缕余暉自狭窄谷口抽离,將那片巨大的滑坡染成一片瘀伤般的暗红。隨即,夜色如墨,从四面八方渗出,將整座山谷彻底吞没。 陈平立在废墟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这堵由泥土与山岩筑成的天堑,他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脸上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眼前这堵绝壁,不过是棋盘上一颗等待被吃掉的棋子。 以卵击石?那是愚行。 真正的力量,在於“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陡峭的山壁。他要找的,是一个“巢穴”,一个能让他俯瞰全局的看台。 最终,他在距滑坡半里之外,一处高出谷底十余丈的內凹石壁下,找到了一个浅龕。这里足够隱蔽,也足够安全。 接下来的三日,他成了这方绝境里唯一的居民。 白日,他像个最耐心的拾荒者,在山谷中搜集被山风吹乾的枯枝与富含油脂的松塔,將它们分门別类,如同囤积著阳光的遗骸。他又挖来几株无毒蕨类的根茎,用最原始的法子烘乾、碾碎,製成聊以果腹的苦涩粉末。他甚至用坚韧的藤蔓,在石龕入口编织了一道简陋的帘幕,作为他与外界风雨之间的一道界碑。 这一切,都与修士手段无关。这是一个凡人,在向自然表达最原始的敬畏与绸繆。 其余的时间,他都在“观天”。 他可以一整天静坐石龕,与谷口上方那片狭窄的天空对弈。他看著云层从最初的纤薄如絮,渐渐变得厚重如铅,看著它们在无形之风的推动下,一点点將整个山谷的穹顶彻底封死。 空气也一日比一日粘稠,仿佛能拧出水来。林间鸟兽早已绝跡,连最不知疲倦的夏虫,也噤了声。 一场酝酿已久的山雨,已在弦上。 第三日傍晚,当最后一丝天光被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彻底吞噬时,第一滴雨水穿过林间缝隙,冰凉刺骨地砸在陈平脸上。 紧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初时雨滴尚疏,如顽童掷出的石子。可不过十数息后,雨点骤然连成线,匯成幕! “哗——”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响,狂暴而专横。成千上万条水鞭疯狂抽打著山川、林木、岩石,发出满是暴虐的咆哮。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徵兆地撕裂夜幕,剎那间,山谷被照得雪亮,每一滴雨水都像一根银针,刺入黑暗。山壁上奔流而下的水,宛若无数条挣扎扭动的白色巨蟒。 “轰隆!” 雷声迟来,却沉闷雄浑,仿佛有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在山谷穹顶,连陈平身下的岩石都隨之剧烈震颤。 他静静坐在藤帘之后,望著洞外已成泽国的世界,眼中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种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沉静。 他等了三日的“天时”,到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雨,下了一整夜。 陈平再次醒来,是被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惊醒的。那声音,堪比万马奔腾,又似巨龙在谷底翻滚。 他拨开藤帘,只见那条早已乾涸的河床,此刻竟匯成了一条浑黄的怒龙!它裹挟著上游冲刷而下的泥沙、断木与山石,用一种无可匹敌的狂怒,一次又一次地猛烈撞击著那片巨大滑坡。 每一次撞击,都有成百上千斤的泥土被捲走,露出下方更显坚实的岩层。 陈平就这般静静看著。他看著大自然以最原始、最伟岸的力量,替他完成那件需耗费数年光阴、亦未必能成的“开山”之功。 这场暴雨又持续了一日一夜,才终於耗尽了力气。 当雨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艰难穿透云层,照进这片被洗礼过的山谷时,陈平才缓缓从石龕中走出。 谷底洪水已然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滑坡体上时,呼吸为之一滯。 滑坡底部,赫然被狂暴山洪冲刷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豁口中心,一截早已被淤泥与水汽侵蚀成黑褐色的半月形巨大木樑,正挣扎著探出半个身形。 而木樑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它像一头沉睡了百年的巨兽,终於在此刻,张开了沉默的巨口。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上前。 又等了整整半个时辰,確认所有积水皆已退尽、滑坡体也趋於稳定后,他才从石龕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火把,一步步走向这个用智慧与耐心“借”来的入口。 站在洞口,一股混杂著泥土腥气与陈年腐朽味的阴冷气息,从黑暗中扑面而来。 他没有急著进去。先点燃一根火把扔了进去。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明亮弧线,落入洞中后火焰稳定燃烧——洞內不缺氧气。 他又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凭那清脆的迴响判断洞內並无积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点燃第二根火把举在身前,佝僂著身子,一步步走入这片尘封了近一个世纪的深沉黑暗之中。 他手中那点微光,如风中残烛,挣扎了一下,便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第104章 浊泥掘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浊泥掘金 火把的光晕在潮湿的岩壁上不安地跳动,將陈平那道佝僂的身影拉扯、扭曲,宛如一个在黑暗中挣扎的鬼魅。 他站在那堵由坍塌岩石与厚重淤泥混合而成的障壁前,伸出那只布满新疤和老茧的手,轻轻触碰著冰冷坚硬的表面。 一股土石特有的腥气,混杂著腐朽木植的味道,顺著指尖钻入鼻腔。 他缓缓闭眼,將体內那缕炼气五层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真元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刚一接触障壁,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沉重的土石之气吞噬、同化,没激起半分涟漪。 陈平缓缓收回手,心中最后一点侥倖也隨之熄灭。 以法力强行破开?不,那是愚行。只会白白耗尽真元,甚至可能引发更深层坍塌,將自己彻底活埋於此。 他的道,向来不与天地爭锋,只向自己求索。 他再次举起火把,光束在矿洞入口这片不大的区域里缓缓扫过。他没去找什么前人遗留的宝物,他要找的,是工具。 终於,在一堆半腐的枕木下,他刨出一截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尖锐铁器。从形状看,应是一柄矿镐的镐头,木柄早已在百年湿气侵蚀中化为乌有。 他將沉重的镐头握在手中,粗糙冰冷的铁锈硌得掌心生疼。这,便是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法器”。 他又寻来一根深埋在淤泥中、尚未完全腐烂的硬木枕木,用隨身带的一把凡铁小刀,花了整整半日工夫,一点点削砍、打磨。木屑纷飞,汗水滴落,最终,一根粗糙却足够坚固的镐柄在他手中成形。 当他將锈蚀的镐头与新镐柄严丝合缝楔在一起时,这件被时光遗忘百年的凡俗工具,便在他手中重获新生。 他没有立刻动手。 先是回到洞外,用藤蔓编织了两个简陋背篓,又寻来一块足够宽大的木板。而后,才重新回到障壁前,点燃第二根火把插在岩壁缝隙里,照亮眼前这方寸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將矿洞特有的阴冷潮湿气息尽数吸入肺腑,隨即抡起沉重的矿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面前那堵沉默的石壁。 “当!”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金石交击声,在幽深矿洞中骤然响起,又被无尽黑暗迅速吞没。 火星四溅。 石壁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可那巨大的反震之力,却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陈平脸上没有半分沮丧。 他只是默默调整了下呼吸,再次抡起矿镐,朝著同一个白点,砸下第二镐、第三镐…… “当…… 当…… 当……” 这间尘封百年的矿洞,便在这样枯燥、沉闷却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中,重新“活”了过来。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水磨工夫。 清晨,在洞外吐纳一个时辰,汲取山林间稀薄的灵气,恢復一夜疲惫;而后回到洞中,开始长达数个时辰的无休止挖掘。饿了便啃口早已干硬的兔肉乾,渴了便喝几口竹管过滤的冰冷涧水。 他体內的真元,半分没用到开山凿石上。只在每日收工后,用那点微薄真气温养过度劳作而酸痛不堪的筋骨,修復被震裂的虎口与磨破的血泡。 他的双手,很快被一层厚厚的血色老茧覆盖。那柄粗糙的镐柄,在他手中也渐渐被磨礪得光滑温润。 他就像只在黑暗中默默掘穴的螻蚁,一点点將碎裂的岩石与湿滑的淤泥,用木板运出,用背篓背到洞外那条早已乾涸的河床边,堆成一座新的小小“山丘”。 他没去计算时日。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矿洞深处,时间早已失了意义。他只知道,洞外那座由他亲手堆砌的“山丘”,从最初的一小堆土丘,渐渐变成半人高的石堆,最终成了一座足有丈许高、蔚为可观的“小山”。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原本还算合身的粗麻布衣衫,早已被汗水与泥土浸透,看不出本色,松松垮垮掛在身上。整个人也比初入山谷时清瘦了一圈,唯有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这一日,当他又一次机械地挥下矿镐时,镐头落处传来的,不再是沉闷的“噹噹”声,而是一声略带虚浮的“噗”响。 陈平的动作猛地一滯。 他丟下矿镐,伸手在那片刚凿开的石壁上摸索。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凉意气流,正从石壁深处的一道裂缝中缓缓渗出。 那气流拂过他布满老茧的手,如同一股最甘甜的清泉,瞬间洗去了他这数月积攒的所有疲惫。 那是灵气!是那条被封印百年的灵脉,溢出的第一缕“呼吸”! 陈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强压下心中激动,再次抡起矿镐,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清理著裂缝周围的浮土与碎石。 又过了半日。 当他终於將最后一块脸盆大小的岩石从障壁上撬下来时,整堵石壁便如失去最后支撑的堤坝,“轰隆”一声向內坍塌。 一股远比方才浓郁百倍的精纯土属性灵气,如开闸洪水般从新开的洞口狂涌而出!那沛然的灵气洪流,竟將他手中的火把瞬间冲灭,让他整个人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陈平没有半分惊慌。 他只是静静站在黑暗里,张开双臂,任由那股精纯的、带著百年沉寂气息的灵气,冲刷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 那是种难以言喻的感受——仿佛一个饥渴半生的旅人,终於一头扎进甘泉里,满是巨大的幸福感。 许久,他才重新点燃火把,举著那团摇曳的光,一步步走入那个被自己亲手打通的全新通道。 通道不长,约莫十余丈便到了尽头。 而在火光照亮的湿漉漉岩壁上,陈平看到了此生最令他目眩神迷的景象。 数十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土黄色石头,如最美丽的宝石般静静镶嵌在古老岩层中。它们表面粗糙,裹著一层薄泥,可泥浆之下,却隱隱透出温润的灵光——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转。 下品灵石。 陈平伸出那只因长期握镐而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珍重地从岩壁上抠下一块离他最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灵石。 他將这块尚带泥土与湿气的石头紧紧握在掌心。 一股平稳温和的能量,从石中缓缓渗入掌心,融入他的经脉。 他缓缓靠在冰冷岩壁上坐下,身上是数月劳作积攒的疲惫与酸痛,脸上满是难以洗净的泥污。 他看著手中那块在火光下闪烁微光、毫不起眼的石头,那张饱经风霜的坚毅脸庞上,终於露出个发自內心、如孩童般纯粹的笑容。 第105章 灵石之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5章 灵石之用 幽深矿道內,陈平背靠著冰冷岩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坐在地上。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数月劳作的疲惫,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低头,目光落在掌心那块土黄色石头上,石面还沾著湿润的泥土。 火把的光晕在粗糙石面上投下温暖的光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平稳、厚重、满含大地气息的精纯能量,正从石中源源不断渗出,温养著他掌心的每一寸肌肤。 灵石, 此刻正真实地躺在他的掌心。这是修仙界的amp;amp;quot;货幣amp;amp;quot;,也是修仙者的amp;amp;quot;食粮amp;amp;quot;。 他没有立刻开始吐纳,而是极其珍重地从行囊中取出一块半旧的布巾,借著火光,一点点將灵石表面的泥污擦拭乾净。这个动作做得无比专注,仿佛不是在清洁一块石头,而是在为一件传世古玉拂去蒙尘的岁月。 直到那块下品灵石在掌心显露出温润內敛的琥珀质感,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压抑都一併吐出。 他寻了处相对乾燥平整的地面盘膝坐定,將火把稳稳插在岩壁缝隙中,又在身前布下几块碎石作为最简陋的警戒,这才缓缓闭眼,將灵石握於掌心,神识沉入丹田。 《涓流诀》的心法,如一条无声的溪流,在他识海中缓缓流淌。 当他的神识与掌心灵石刚一接触——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一股远比想像中更精纯、更磅礴的土属性灵气,如开闸的洪流顺著手臂经脉悍然涌入! 陈平身子猛地一颤,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种感觉,与他此前所有修行体验截然不同。 在凡俗燕尾城时,他以凡俗草药为引修出的那缕真气,如同在乾涸河床上费尽心机挖掘的井,所得不过点滴泥浆;在流云宗药园,他从丹堂药渣中amp;amp;quot;捡漏amp;amp;quot;虽得些许便利,却也像趴在酒坊阴沟里,舔舐木桶缝隙渗出的、混杂泥沙的残羹冷炙——那灵气驳杂,性质不纯,每一次吐纳都需耗费数倍心神去芜存菁。 可此刻,自灵石中涌出的能量,却是毫无杂质的源头活水!清冽甘甜,满含最本源的大地气息,无需费心剥离筛选,便能与经脉完美相融。 那股精纯灵气洪流在体內奔腾,循著《涓流诀》的路线自行运转,最终百川归海,尽数匯入他炼气五层的青碧色丹田气海。 他因突破不久、尚有些虚浮的境界,在这厚重土行灵气的不断填充与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沉凝、稳固。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当陈平掌心的灵石彻底褪去內里温润灵光,最终amp;amp;quot;咔amp;amp;quot;的一声化作一捧无灵气的灰色粉末从指间滑落时—— 他这一个时辰的修行所得,竟堪比此前在药园苦修十日之功! 陈平缓缓睁眼,眼中因激动而起的波澜,渐渐被更深沉的冷静取代。 他看著指间滑落的灰色石粉,又望向岩壁上那些尚未开採、闪烁微光的灵石。 巨大喜悦过后,刻入骨髓的amp;amp;quot;苟amp;amp;quot;道本能,让他立刻开始一场绝对理性的自我剖析,审视当下处境。 他开始盘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其一,是一处绝对安全、与世隔绝的秘密巢穴;其二,是一条品阶不高、储量未知,却能源源不断提供修行资源的微型灵脉;其三,是炼气五层、根基远比同阶修士扎实数倍的修为;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是一颗在凡俗世界锤炼五十余年、精於算计且极具耐心的头脑。 这,便是他如今安身立命的全部amp;amp;quot;家当amp;amp;quot;。 可他很清楚,这些amp;amp;quot;家当amp;amp;quot;仅够让他amp;amp;quot;安身立命amp;amp;quot;。若想求那虚无縹緲的amp;amp;quot;长生amp;amp;quot;,这点东西远远不够。 他缺的,远比拥有的更多。 他缺信息——如困在孤岛上的井蛙,对amp;amp;quot;修仙界amp;amp;quot;这片汪洋大海几乎一无所知。坊市在何方?宗门有几许?何处是善地?何处是恶土?他一概不知。 他缺功法——一身所学皆是东拼西凑。《青囊吐纳诀》残缺不全,《涓流诀》只是外门大路货。没有对敌术法,没有护身秘术,更没有逃遁身法。此刻的他,便如手握金山却无半分武艺的稚童,一旦暴露於人前,便是取死之道。 他还缺资源——这座灵石矿的灵气属性显是纯粹土行灵脉,虽能提供修行基础,却也限制了他的前路。他那amp;amp;quot;水木相生amp;amp;quot;的道途,需要更多样、更均衡的五行资源。 他更缺一个amp;amp;quot;平台amp;amp;quot;——一个能將灵石转化为功法、信息、丹药、法器的渠道。 一个个需求空缺,在他心中被清晰罗列出来。 陈平望著眼前深邃、满含精纯灵气的黑暗,心中却无半分迷茫。 他知道,这座废矿是他新生的amp;amp;quot;摇篮amp;amp;quot;,却绝不能成他的amp;amp;quot;坟墓amp;amp;quot;。躲在这里固然能安稳一时,却也等於绝了前路,无异於坐以待毙,等寿元耗尽的那一日。 amp;amp;quot;苟amp;amp;quot;,从不是amp;amp;quot;死守amp;amp;quot;,而是为了更好地amp;amp;quot;活下去amp;amp;quot;。 而活下去,便要不断向前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厚重岩层,投向了地图上那个早已在心中默念无数遍的名字—— 百川坊。 那座三教九流匯聚、信息与资源交融的巨大散修之城。 那里,藏著他所需要的一切。 陈平缓缓站起身,重新拿起倚在墙角的那柄锈跡斑斑的矿镐。 他没有再继续吐纳修行。 他要做的,是在离开这座安乐巢穴前,为接下来那场更凶险、也更广阔的远行,备足第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amp;amp;quot;盘缠amp;amp;quot;。 第106章 再换新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6章 再换新顏 矿道深处,时光在枯燥与充实交织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陈平没有沉溺於灵石带来的修行便利,那颗在凡俗世界锤炼了五十余年的心,早已如脚下岩石般坚硬,不会轻易被外物动摇。 他为自己定下了一套近乎苛刻的作息:每日只取一块下品灵石,花三个时辰將其中灵气尽数吸收,用以巩固刚踏入的炼气五层境界;剩下的所有时间,全用来挖掘。 这不是贪婪,而是为那场即將到来的、前路未卜的远行,积攒最基础的amp;amp;quot;资本amp;amp;quot;。 一个月后,当他终於在矿洞一角,整整齐齐码放出一百二十块大小相近的下品灵石时,便毅然停下了手中的矿镐。 够了。 对一个即將在陌生散修之城落脚的amp;amp;quot;穷苦老农amp;amp;quot;来说,这个数目不多不少,正合適——足以支付一年房租、置办些简单家当,再余下少许周转。再多,便不是amp;amp;quot;资本amp;amp;quot;,而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amp;amp;quot;罪孽amp;amp;quot;。 盘缠既已备妥,他的心神便从amp;amp;quot;物amp;amp;quot;的筹备,转向了amp;amp;quot;人amp;amp;quot;的偽装。 他寻到一汪因岩壁渗水积下的清澈小水潭,借著火把摇曳的光俯下身,仔细审视水面倒映的那张脸。 那是张四十余岁、饱经风霜的中年人脸——肤色古铜,眼神冷硬,一道狰狞刀疤从左眉贯穿至嘴角,为这张本就平凡的脸,添了三分挥之不去的凶悍与煞气。 这张脸,是他逃离流云宗时,为自己裹上的第一层amp;amp;quot;壳amp;amp;quot;。它足以让他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 可若要进入百川坊那等鱼龙混杂、人心叵测的修仙者城池,这张脸便错得离谱。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一个孤身带疤的中年散修出现在百川坊,无异於在脑门上写了四个大字——amp;amp;quot;我有故事amp;amp;quot;。 而任何amp;amp;quot;故事amp;amp;quot;,都必然跟著amp;amp;quot;麻烦amp;amp;quot;。要么被当成软弱可欺的肥羊,覬覦他那点可怜家当;要么被视作心狠手辣的恶徒,让人敬而远之,阻断了他融入坊市、收集情报的路。 无论哪一种,都与他的amp;amp;quot;苟amp;amp;quot;道背道而驰。 这层壳太硬,也太扎眼,必须换掉。 他需要一层新的、更柔软、更不起眼的壳。 他在水潭边静坐整整一夜,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曾在燕尾城当铺见过的底层人物,最终,一个最完美的形象渐渐清晰—— 一个年过花甲、修为低微(炼气三四层便够)、因家乡遭兽灾而流离失所、半生与草木为伍的amp;amp;quot;灵植夫amp;amp;quot;。 这个身份,妙在amp;amp;quot;五可amp;amp;quot;: 其一,可解释他的年迈与风霜;其二,可解释他的贫穷与窘迫;其三,可解释他那身远超常人的草药知识;其四,可为他未来在坊市中以贩卖灵穀草药为生,提供最合情合理的amp;amp;quot;出身amp;amp;quot;; 其五,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只想侍弄几亩薄田、了此残生的老农,是修仙世界里最无害、也最不会引人注意的存在。 身份既定,他便开始amp;amp;quot;再换新顏amp;amp;quot;的细致工夫。 他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amp;amp;quot;易容amp;amp;quot;药膏。这一回,他没再刻画那道凶悍刀疤,而是用能催生amp;amp;quot;老人斑amp;amp;quot;的淡褐色油膏,在额角与手背上多添了几点岁月痕跡;又用另一种药液,將本就花白的头髮,彻底染成霜雪般的银白。 他甚至用上那柄凡铁小刀,在自己牙齿上极其小心地刻出几个无伤大雅的amp;amp;quot;豁口amp;amp;quot;。 做完这一切,矿洞里没有铜镜,他便寻到一处洞壁——那里长著片不知名的、能发幽幽萤光的奇异苔蘚。 他就借著那如鬼火般幽暗的微光,一遍遍审视自己的新面孔,练习著老农特有的、带些討好与畏缩的眼神,还有那因缺牙而漏风的、憨厚迟缓的语调。 他还为这个新身份,编了段天衣无缝的过往: amp;amp;quot;……老朽姓陈,南疆边陲人。家乡的小山村,半年前毁於一场突来的兽潮。老伴和儿子都没逃出来……老朽侥倖捡回条命,听闻百川坊是散修的活路,便带著这点微末积蓄来寻营生,想租块薄田,或是开间米铺,安度余年……amp;amp;quot; 这个故事悲惨又平凡,还因那场无人能查证的amp;amp;quot;兽潮amp;amp;quot;,成了死无对证的过往。 等他將这一切准备妥当,已是半月之后。 临行前,他没急著离开。先將矿洞里剩余的未开採灵石,全用厚土重新掩埋;又在自己打通的通道里,巧妙布置了几处能引发小规模坍塌的amp;amp;quot;陷阱amp;amp;quot;。 他同样没动用任何法术,只用几根腐朽枕木,以极精妙的力学结构虚虚支撑著几块巨石。任何不熟悉此地、贸然闯入的amp;amp;quot;不速之客amp;amp;quot;,只要稍一碰触,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这不是杀阵,只是一个凡人,为自己那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amp;amp;quot;退路amp;amp;quot;,上的几道最简陋、也最有效的amp;amp;quot;门锁amp;amp;quot;。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那个只装了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与几件换洗衣物、略显乾瘪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庇护自己近一年的黑暗。 隨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洞口。 灿烂阳光瞬间將他笼罩。 他眯了眯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睛,定了定神辨明方向,便迈开了脚步。 他的背,比之前更佝僂三分;他的步伐,也比之前更蹣跚半分。 那个曾短暂存在的刀疤脸过客amp;amp;quot;平安散人amp;amp;quot;,便如一阵掠过荒野的风,无声无息消失在茫茫天地间。 走向那座遥远巨城的,只剩一个来自南疆、痛失亲人、前来討生活的凡俗老农——陈平。 第107章 初入百川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初入百川 自废矿而出,一路向西。 陈平避开了官道,专挑那些被商旅踩出的小径与崎嶇山路。他將自己气息收敛到极致,又用泥土和草汁把新换的粗麻布衣衫染得更陈旧,让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广袤荒凉的土地。 他不再是那个身负秘密、仓皇出逃的宗门杂役,而是尘世间一个真正踽踽独行的旅人。 这般走了七八日。 这日午后,当他翻过一道平缓的黄土山岗时,脚步终於缓缓停下。 前方,是三条大江交匯冲积而成的广袤平原;平原正中,一座远比燕尾城宏伟百倍的青黑色巨城匍匐於大地,如一头沉睡的上古凶兽,静静映入他的眼帘。 那便是百川坊。 即便隔了数十里,陈平仍能感受到那座巨城散发出的气势——那是一种混杂著磅礴、喧囂与混乱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城墙並非凡俗青砖夯土,而是一种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灵光的青色巨岩,怕有十数丈高,如连绵山脉般將城內城外的世界彻底分割。 最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城池上方的天空。 那片天不再是他熟悉的空旷寧静模样,无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一群归巢的飞鸟,在巨城上空纵横交错、起起落落。有踩飞剑、衣袂飘飘的瀟洒剑修,有驾巨大葫芦、身形豪迈的壮汉,甚至有几头翼展数丈的奇异飞禽,正载著主人缓缓降落。 一股由成千上万名修士气息匯聚而成的、肉眼不可见的巨大气旋,在城池上空缓缓盘旋,形成一种独特的、只有他这等修士能感知的、如蜂鸣般的低沉嗡响。 这,便是散修之城。 陈平立在山岗上,山风吹起他霜白的鬢角,他眯著浑浊的眼睛静静看了许久,才重新迈开脚步,不疾不徐朝著那座amp;amp;quot;巨兽amp;amp;quot;走去。 他没有直接去城门口。 他深知amp;amp;quot;苟amp;amp;quot;道的精髓,在於踏入任何陌生amp;amp;quot;猎场amp;amp;quot;前,先寻一处最安全的角落,把猎场的规矩看个明白。 在距离城门约莫两里地的一处凡俗茶寮,他停下了脚步。 茶寮极简陋:几张木桌被油垢浸得发黑,几条板凳长短不一,一口大茶锅正amp;amp;quot;咕嘟咕嘟amp;amp;quot;冒热气。来往客人多是衣衫襤褸的凡人脚夫,还有少数几个与他此刻形象无二的底层散修——气息微弱,满脸风霜。 这里,是观察那座巨城的最佳窗口。 陈平要了碗最便宜的涩口粗茶,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便如一块被岁月风乾的石头,將自己所有气息都融入这片嘈杂卑微的环境中。 他望著城门口川流不息的人潮: 先瞧见一队由数十名护卫簇拥的华丽车驾,缴纳一袋灵石后畅通无阻地驶入城门,车驾旗帜上绣著个他不认识的amp;amp;quot;三叉戟amp;amp;quot;形家族徽记;又瞧见一队穿统一黑色劲装、满身煞气的修士,扛著一头尚在滴血的巨虎般妖兽尸骸从城门走出,引来阵阵压抑的惊呼;还瞧见一个衣著暴露、体態婀娜的女修,正与城门口守卫调笑,似在为微不足道的入城费討价还价; 而更多的,是像他一样背著简单行囊的底层散修——脸上写满疲惫、希望与茫然,或是三五成群警惕打量四周,或是孤身一人沉默匯入人流。 他静静听著: 听邻桌几个凡人脚夫压低声音议论,说城中有家新开的酒楼,amp;amp;quot;仙人醉amp;amp;quot;一壶便要一块下品灵石;听另一桌两个炼气二层的年轻散修面红耳赤爭论,是去城东amp;amp;quot;任务榜amp;amp;quot;接有死无生的猎妖任务,还是去城西amp;amp;quot;矿区amp;amp;quot;当辛苦却能餬口的苦力; 更听茶寮老板给新来客人上茶时好心提醒:amp;amp;quot;客官记好了,进了百川坊城门便是平安地,天大恩怨也得给城主府面子,不准动手;可只要踏出城门,天王老子也管不著,生死各凭本事。amp;amp;quot; 陈平端起那只满是豁口的粗瓷茶碗,缓缓喝了一口。 茶水依旧苦涩,他心中却已將百川坊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amp;amp;quot;规矩amp;amp;quot;深深记下。 就在这时,城门口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陈平的目光穿过茶寮蒙著薄尘的窗户望过去—— 只见一个炼气三层左右的散修满脸喜色地从城门走出,手中把玩著一柄刚到手的灵光闪烁的新法剑,显然刚做成一笔不错的交易。他似是捨不得缴传送阵费用,没选择直接远遁,反倒迈开脚步朝城外小路走去。 刚走出不到一里地,道路两旁树林里毫无徵兆窜出三道黑影! 那三道黑影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一道剑光、一道符火几乎同时封死那散修所有退路。那散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叫,护体灵光便如蛋壳般碎裂,紧接著一柄飞刀悄无声息没入他后心。 整个过程不过三五息。 三道黑影熟练地掳走散修身上的储物袋与法剑,头也不回窜回密林消失无踪。方才还满脸喜色的活人,此刻已成了路边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而原本喧囂的茶寮,这一刻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见了,却没人起身、没人惊呼、更没人去查看。茶寮老板只是摇头,往烧得发黑的茶锅里添了一瓢冷水,口中低声麻木嘟囔:amp;amp;quot;又一个不知死活的,为省那点传送费把命搭进去了……amp;amp;quot; 远处高大的城门口,值守的几名城卫军连眼皮都没抬,仿佛方才在管辖范围外发生的血腥杀戮,不过是一阵掠过林梢的无关紧要的风。 陈平缓缓收回目光。 他脸上依旧是老农那般波澜不惊的麻木与平静,只是將碗中余下的凉茶一饮而尽。 他知道,自己已在这座巨城的城门外,上完了最真实、也最血腥的第一课。 日头偏西,城门即將关闭。 陈平站起身结了茶钱,將背上的行囊又繫紧几分,而后佝僂著背,把自己苍老平凡的脸深深埋进风霜的阴影里,沉默匯入排队等待入城的底层散修洪流中。 第108章 租铺之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8章 租铺之难 踏入百川坊的那一刻,白日喧囂的尘世仿佛被一道无形之门彻底隔绝在身后。 城门之內,天色虽已近黄昏,却亮如白昼。街道两侧的店铺阁楼间,悬掛著一颗颗拳头大小、泛著柔和白光的amp;amp;quot;明光石amp;amp;quot;,將整条宽阔主街照得灯火通明。空气中没了凡俗世界的尘土与炊烟,取而代之的,是股混杂著各色丹药、灵草、妖兽烤肉乃至修士自身法力气息的复杂而鲜活的洪流。 这股气息洪流裹挟著鼎沸人声,如无形浪潮般迎面拍来。 他那颗早已適应深山寂静与宗门底层压抑的心,在这突如其来的喧囂面前,也不由得微微一滯。他下意识地將斗笠帽檐又压低几分,佝僂著身子,把自己更深地藏进破旧的粗麻布衣衫里,如一滴悄然匯入江河的浊水,沉默隨著人流向前涌去。 他没急著寻找机缘,更没抬头欣赏这仙家城池的繁华——他的第一要务,是寻一处能安身的巢穴。 可仅仅一个时辰后,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便被这座巨城冰冷的现实激起一丝苦涩涟漪。 他从城东最繁华的主街走到城西最偏僻的辅路,墙壁上、布告栏里隨处可见硃砂或墨笔写就的招租讯息: amp;amp;quot;灵枫洞府,中品灵脉,月租五灵石,押三付一。amp;amp;quot;听潮小筑,自带静室,月租三灵石,需有保人。amp;amp;quot; amp;amp;quot;临街旺铺,三层阁楼,年租一百灵石,非诚勿扰。amp;amp;quot; 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如一盆盆兜头冷水,让他因初见繁华而生的些许憧憬迅速冷却。他怀中那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是耗去数月光阴、冒著性命之危才攒下的全部身家,可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巨城里,竟连一间最普通的洞府都难租满一年。 他最终將目光投向那些租金在amp;amp;quot;一灵石amp;amp;quot;上下、位於城池最边缘且灵气最稀薄的区域,循著一则告示找到了城主府设在此地的官方租赁机构——amp;amp;quot;百川阁amp;amp;quot;。 阁楼气派,进出之人皆是衣著光鲜、气息不凡的修士。在门口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內里更是富丽堂皇,一股能安神静气的淡檀香縈绕鼻端。 负责接待的是个穿青色锦衣、脸上带几分职业性倨傲的年轻修士。他瞥了眼的打扮,以及他身上几乎微不可闻的灵力波动,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 amp;amp;quot;何事?amp;amp;quot;他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amp;amp;quot;仙师,老朽……老朽想寻一间铺子,或是洞府。amp;amp;quot;將姿態放得极低。 amp;amp;quot;哦?amp;amp;quot;那年轻修士从一堆玉简中抬头,懒洋洋地问,amp;amp;quot;可有本地商会或是家族的保人?amp;amp;quot; amp;amp;quot;老朽……初来乍到,並无保人。amp;amp;quot; amp;amp;quot;那可曾在城卫军处,登记过长居的身份玉牌?amp;amp;quot; amp;amp;quot;也……也未曾。amp;amp;quot; 那年轻修士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耐心也没了。他amp;amp;quot;啪amp;amp;quot;地合上手中玉简,不耐烦地挥挥手,如驱赶苍蝇般:amp;amp;quot;既无保人,也无身份,百川阁的规矩,概不外租。下一位!amp;amp;quot; 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便被后面一位气息远比他雄浑的修士不客气地挤到一旁。他沉默退出富丽堂皇的阁楼,重新回到外面喧囂的街道上——官方的路,走不通了。 他只能去寻私下招租的门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一条更偏僻的巷子里,他看到一则用木炭写在墙上、字跡潦草的讯息:amp;amp;quot;后院小屋一间,月租仅需半块灵石,欲租从速amp;amp;quot;。这个价格低得令人心动。 他按地址找到一个形容猥琐的独眼修士。那修士见到,出乎意料地热情,一口一个amp;amp;quot;老哥amp;amp;quot;,大吐散修不易的苦水,仿佛遇著知音。他说自己也是苦出身,见不得老修行露宿街头,这才把自家小屋amp;amp;quot;亏本amp;amp;quot;租出,只为结个善缘。 只是看房前,他搓著手,有些amp;amp;quot;不好意思amp;amp;quot;地说:amp;amp;quot;老哥,非是兄弟我信不过你,只是这坊市里骗子太多,我之前被晃点过好几次。你看,你是不是先押一块灵石当看房的诚意金?若是相不中,这灵石我原封不动退你。amp;amp;quot; 看著对方那张满是amp;amp;quot;真诚amp;amp;quot;的脸,心中却一片冰冷。他当了三十年朝奉,见多了赌徒当掉最后一件祖產时眼中的孤注一掷,而眼前这独眼修士眼底深处,便藏著一模一样的、一闪而逝的疯狂,他的笑容根本没抵达眼底。 知道,自己一旦拿出灵石,怕是连这间屋子都走不出去。 amp;amp;quot;原来还有这等规矩。amp;amp;quot;脸上依旧是憨厚懵懂的神情,amp;amp;quot;只是老朽的灵石都寄存在同乡那里了,不若仙师您在此稍候,老朽去去便回?amp;amp;quot;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转身不疾不徐走出阴暗小巷。在踏出巷口的瞬间,他用眼角余光清晰瞥见,巷子对面阴影里,两个气息与独眼修士一般无二的壮汉,正不甘地朝这边望了一眼——冷汗从他后背渗出。 一连数日,他都在官方的冷遇与私下的陷阱中反覆碰壁。怀揣著足以让凡人富贵一生的amp;amp;quot;巨款amp;amp;quot;,在这座仙家城池里,却连一处遮风挡雨的屋檐都寻不到。巨大的无力感如一张无形大网,將他越收越紧。 他没再找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路子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寻了家位於城西amp;amp;quot;乱麻巷amp;amp;quot;、最是鱼龙混杂的凡俗酒馆,不再吝惜那点灵石,將其换成大量凡俗银钱。他每日来此地,只点一碟最便宜的茴香豆、一碗最劣质的烧刀子,便如一个被生活磨平所有稜角的凡俗老头,缩在最喧囂的角落,一坐便是一整天。 他不再看,不再问,只是听: 听那些满身酒气的佣兵,醉醺醺吹嘘昨日又猎杀了何等凶猛的妖兽;听那些输光裤子的赌徒,红著眼咒骂amp;amp;quot;黑风斗兽场amp;amp;quot;又出了什么阴损盘口; 也听那些为生计所迫的凡人伙计,压低声音抱怨坊市里哪家店铺掌柜最吝嗇,哪家租子又涨了价。 他就像株乾枯百年的老树,將自己的根须深深扎进这片由抱怨、吹嘘、绝望与希望构成的最底层市井泥土中,疯狂汲取著需要的信息。 终於,在第七日黄昏——他等到了自己需要的那阵amp;amp;quot;雨amp;amp;quot;。 amp;amp;quot;……要我说,这乱麻巷里最黑心的,还得是巷子口那个杀猪的张屠夫!amp;amp;quot;邻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一拍桌子,大声嚷嚷,amp;amp;quot;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前天在斗兽场把这个月的活计钱都输光了,还欠了黑煞帮一屁股债!那张屠夫为给儿子还债,竟把他家后院那间又破又烂的柴房,掛出一个月一块灵石的天价!简直是想钱想疯了!amp;amp;quot; amp;amp;quot;谁说不是呢!amp;amp;quot;另一个声音附和,amp;amp;quot;听说黑煞帮只给了他半个月期限,这要是再凑不够钱,他那宝贝儿子的胳膊,怕是就要被剁下来当下酒菜了!amp;amp;quot; 酒馆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嘈杂笑声中,缓缓端起面前那碗早已没了热气的劣酒,一饮而尽。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於再次亮起一丝属於猎人锁定猎物后,独有的冰冷精光。 第109章 一铺难求,立身之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09章 一铺难求,立身之艰 第二日天色刚亮,便离开了那间住了数日、满是汗酸与劣酒气的大车店。 他很快找到那家屠夫铺子。 铺面不大,门口掛著两扇早被血水浸成暗红色的陈旧门板。一头刚宰杀不久、尚在滴血的一阶妖兽“角猪”尸骸,倒吊在门前铁鉤上。一个膀大腰圆、脸上横肉丛生的壮汉赤著上身,挥舞著柄门板大小的巨大砍刀,“砰砰”地將角猪骨头一节节斩断。 那便是张屠夫。 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像个最寻常的客人,在巷口一家炊饼摊前停下,花两文钱买了块尚有余温的干硬麦饼。 他就站在巷口,一边小口慢啃麦饼,一边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利如鹰隼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瞧见张屠夫刀法大开大合、力道十足,显是个有几分蛮力的炼体士,可每一次挥刀的间隙,左手总会下意识地微微颤抖;他瞧见张屠夫脸色虽因劳作显得红光满面,可那红色之下藏著层死灰般的暗沉,眼窝与两鬢处尤为明显;他还瞧见,每当张屠夫直起腰、用沾满血污的围裙擦汗时,总会下意识地用拳头轻捶后腰。 將这些细节一一收入眼底,心中已有七八分计较。他又將目光投向屠夫铺子斜对面的茶水摊——那里坐著两个气息与张屠夫相仿、眼神却更阴鷙的汉子,他们没喝茶,只是静静坐著,目光如禿鷲般死死锁定著屠夫铺子的每一次迎来送往。 黑煞帮。心中瞭然。 他咽下最后一口麦饼,拍了拍手上碎屑,才佝僂著背朝肉铺缓缓走去。 “店家,这角猪肉怎么卖?”他用沙哑的嗓音问道。 张屠夫闻言,抬起那张沾著血点的脸,不耐烦地瞥他一眼:“后腿肉一斤三钱银,前腿肉一斤二钱,零碎的一斤八十文。要哪个?” “老朽孤身一人,吃不了许多。”指了指那些剔下来的带筋膜碎肉,“来半斤,尝个味道便好。” 张屠夫“哼”了一声,隨手从案板上划拉块碎肉扔在秤上,草草包好递过来:“四十文。” 付了钱,接过尚有余温的肉包,没立刻离开。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肉铺后院那扇紧闭的柴扉,才用商量的语气问:“店家,老朽听人说,你这后院的柴房要招租?” 张屠夫动作一顿,再次抬头——这一次,他那眼睛里,闪过生意人独有的精光。他將从头到脚又打量一遍:一个修为低微、行將就木、一看便无根基的孤寡老散修。 “没错。”他將砍刀重重插在案板上,“怎么,你想租?” “正是。老朽初来坊市,想寻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处。” “我这柴房地段好、又清净。”张屠夫狮子大开口,脸上毫无不好意思,“月租两块下品灵石,押三付一,少一块都不行。” 这个价格,比在酒馆里听到的足足高了一倍。 脸上適时露出为难之色,搓著布满老茧的手,像是被价格嚇到,半晌才期期艾艾地说:“这……这也太贵了。老朽这点家当,怕是……” “嫌贵?”张屠夫脸色立刻沉下来,不耐烦地挥手,“嫌贵就去城外睡大街!我这儿不讲价!” 没再纠缠价格,只是抬头用那双看似浑浊、实则似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静静看著张屠夫,突兀地问:“店家,你这铺子,怕是开了不止十年吧?” 张屠夫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却还是下意识答道:“十五年了,怎么?” “每日宰杀的,都是这等带些灵性的妖兽?” “那是自然。” “那便没错了。”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丝悲悯,“店家,你这租子是贵了些,可老朽看你,怕是比我更需要这几块灵石救命。” “你这老东西,胡唚什么!”张屠夫勃然大怒,一把攥住案板上的刀柄。 陈平却不为所动,平静地继续说:“你每至子时,后腰是否会有股寒意如冰锥刺骨,让你夜不能寐?你面色看似红润,实则外强中乾,是体內煞气与血气相爭所致的虚火。长此以往,不出十年,等你气血衰败压不住那股阴煞之气时,便是经脉寸断、修为尽废之日。” 这一连串话如最锋利的尖刀,一刀刀精准剖开张屠夫藏在凶悍外表下最不为人知的恐惧。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握著刀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死死盯著,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略懂些凡俗医理的老农罢了。”语气依旧平淡,“你这病根子不在修行,而在杀生。仙家灵药治不了,反会因其灵气助长你体內煞气,需用凡俗之法慢慢调理。”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早已备好的“药方”:“去凡人药铺寻『三年生老薑』二两、『向阳而生的桑寄生』一钱、『带节竹茹』三片,每日以文火慢熬取汁,睡前饮用,一月之后当有小效。”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著对方。 张屠夫在原地僵立许久,额头早已渗出细密冷汗。他看著眼前这身形佝僂、气息微弱的老者,心中所有凶悍与贪婪,都在那几句切中要害的“诊断”面前土崩瓦解。他缓缓鬆开握著刀柄的手。 “后院的柴房……”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几分乾涩与敬畏,“一个月半块灵石,你若要,现在便可拿去。” 缓缓摇头:“一块灵石,不能再少了。老朽虽穷,却也不占人便宜。” 他从怀中最深处取出四块下品灵石,放在那张油腻的案板上:“押三付一,这是规矩。”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早已呆若木鸡的张屠夫手中,接过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钥匙。 当他用那把钥匙打开后院柴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混杂著潮湿泥土、腐朽木料与鼠虫粪便的浓重气味扑面而来。 柴房不大,仅三丈见方,昏暗逼仄——墙角堆著废弃杂物,蛛网密布,地上积著厚厚尘土。唯有一束天光从屋顶破洞投射下来,在空中照亮无数飞舞的尘埃。 他迈步走了进去,任由那扇破旧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將巷子里的喧囂,隔绝在外。 第110章 平安小筑,静听风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平安小筑,静听风雨 柴房不大,仅三丈见方,昏暗逼仄。墙角堆著早已腐朽的柴火、破碎的瓦罐与一捆捆泛著霉味的稻草。厚厚的蛛网如一张张灰色破帆,从房梁垂掛下来。地上是一层不知积攒多少年的尘土,混杂著乾结泥块与鼠虫骸骨。 这便是他新家,一张可任由他作画的乾净白纸。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屋內站定,闭上眼,用神识一寸寸地扫过。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敲了敲墙壁,听著那沉闷的迴响,心中有了数——夯土墙体还算坚固。他又跺了跺脚,感受著脚下土地的平稳,这才缓缓捲起袖管。 他没有动用半分真元。 他先寻来个破旧麻袋,將屋里所有成形的垃圾——腐朽木料、破碎瓦罐,尽数装进去;再寻来枝掉落的树杈,绑上把稻草製成最简陋的扫帚,开始清扫地面那层几乎能没过脚背的积尘。 灰尘瀰漫,呛得他不住咳嗽,他便用块粗布蒙住口鼻,沉默而一丝不苟地,將这间小屋积攒数十年的“过去”一点点清扫而出。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將屋子彻底清空,而后提著只破木桶,去巷子口公井里一趟趟打来清水,用块粗糙抹布將屋子的墙壁、地面乃至房梁,反覆擦洗了三遍。 当最后一桶混著黑色污垢的脏水泼洒在后院土地上时,这间破旧柴房,终於在时隔数十年后,透出丝属於“居所”的乾净清爽。 接下来是“修缮”。 屋顶的破洞,他从巷尾废弃工棚里寻来几块还算完好的瓦片,手脚並用地爬上屋顶,小心翼翼补上;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他没换,只从张屠夫那里討来几枚废弃铁钉,用块石头作锤,叮叮噹噹地將鬆动的合页重新固定。 做完这一切,他又用道半旧布帘將小屋隔成前后两半——后半是臥房,一张由几块厚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便是全部家当;前半是未来的“店铺”,一块光滑石板搭在两摞青砖上做成的柜檯,便是他与这世界交易的平台。 一连数日,他都沉浸在这种枯燥繁重却满是创造感的劳作中,如同只最勤勉的燕子,衔来泥土与枝叶,为自己在这片风雨飘摇的屋檐下,搭建起个虽简陋、却足以安身立命的巢穴。 当一切收拾停当,他才从怀中取出几颗早已备好的普通“青线草”种子。 他在后院寻来几个被人丟弃却还算完好的瓦盆,从城外背回肥沃泥土,將种子一一埋下。他没有动用灵壤丹那等逆天之物,只在浇灌的泉水中,悄然渡入一丝自己那精纯无比、满含生机的水木真元——这丝真元如最温和的“补药”,足以让这些凡种在生长中脱胎换骨,品质远超寻常。 又过了三日,当那几盆青线草都长出寸许长、绿意盎然的嫩叶时,知道,自己的铺子可以开张了。 他没置办什么气派招牌,只寻来块半旧木板,用小刀在上面一笔一画刻下三个朴拙沉稳的字——平安居。 他將这块木牌掛在那扇被修补过、略显斑驳的木门旁,而后拉开门栓。 乱麻巷的喧囂再次涌进来。 没有叫卖,也没有揽客,只搬了张小木凳坐在空无一物的柜檯后,闭上眼將自己古井无波的心神,沉入丹田气海的修行中。 他的店铺,就这么以近乎“无”的姿態开了张。门口那几盆青翠欲滴、叶片上泛著淡淡灵光的青线草,便是“平安居”唯一且全部的“货物”。 巷子里人来人往,不少人对这间突然变得乾净整洁的柴房投来好奇目光。他们看到坐在柜檯后如泥塑木雕般的枯槁老者,又看了看那几盆长势喜人的青草,大多只是摇摇头,便匆匆离去——一个连件像样法器都摆不出的铺子,在这散修云集的百川坊,註定无人问津。 毫不在意。 他如同个最耐心的渔夫,已撒下自己那张无形的网,剩下的,便是静静等待。 一日无话。 直到黄昏,夕阳余暉將整条乱麻巷染成温暖的金色,一个穿洗得发白的青衫、背柄廉价铁剑、修为约莫炼气二层的年轻散修,步履匆匆从巷口走过。 他本是要去巷尾酒馆,用身上最后几个铜板换碗能果腹的劣酒,可当目光不经意扫过“平安居”门口那几盆青线草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疲惫与麻木,渐渐被深深的困惑取代,死死盯著那几盆青线草——那叶片似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株都更绿、更厚实,叶尖凝结的露珠也更为晶莹,最重要的是,那几株小草散发出的独属草木的灵气,竟出乎意料地纯粹。 他在巷口站了许久,眉头紧锁,最终还是摇摇头,转身离去。 铺內,缓缓睁开眼睛,看著年轻散修远去的背影,脸上毫无波澜。他缓缓起身,拿起只破旧瓦壶,为那几盆青线草浇起今日最后一次水。清澈的水流缓缓渗入泥土,滋润著那几株在夕阳下泛著微光的嫩芽。 第111章 第一位 「食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1章 第一位 「食客」 平安居的木门敞开了三日。 这三日,他的生活与在废弃矿洞时並无分別 —— 枯燥,沉静。 清晨,他推开门,搬来小木凳坐在柜檯后。他不看来往路人,不盼生意上门,闔上双眼,心神沉浸在丹田气海中。炼气五层顶峰,再无寸进。 偶有路人被门口几盆青线草吸引,探头探脑。见柜檯后老者枯槁如坐化,呼吸若有若无,大多摇头离开。 乱麻巷依旧喧囂嘈杂,满是生命力。平安居如浑浊河流中的礁石,沉默固执,將所有喧囂隔绝门外。 他有耐心。他经营的並非凡俗生意,他卖的是amp;quot;品质amp;quot; —— 品质,需用时间等待一双挑剔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第三日黄昏出现了。 穿洗得发白青衫、背廉价铁剑的年轻散修,这几日已从平安居门口路过不下十次。每一次,脚步都在门口几盆青线草前顿上片刻。那双因营养不良而黯淡的眼睛里,闪过丝困惑、渴望与挣扎。 他在犹豫 —— 用那点可怜的、在百川坊底层摸爬滚打数年才攒下的生存经验,权衡amp;quot;风险amp;quot;与amp;quot;机遇amp;quot;。 第三日黄昏,他摸了摸乾瘪的储物袋,连一枚完整下品灵石都凑不出。修行瓶颈的焦虑,压过了对未知的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第一次踏入这间观察数日的神秘小铺。 铺门上那串凡俗铜钱串成的门帘,发出amp;quot;哗啦amp;quot;一声脆响,惊醒了入定中的他。 缓缓睁眼。没起身,没露半分热情,只抬眼看向眼前不速之客 —— 那双眼睛浑浊,看不出喜怒,却透著平静。 年轻散修被他看得侷促,下意识握紧腰间剑柄,仿佛这能给他添几分底气。 amp;quot;老丈,amp;quot; 他先开了口,声音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沙哑,amp;quot;您这铺子,都卖些什么?amp;quot; 没有回答,只抬起布满老茧的乾枯手掌,指了指柜檯后几只半旧的麻袋。 年轻散修顺著指尖望去,那里码放著坊市中最常见的三种灵谷:仅能果腹的amp;quot;青牙米amp;quot;;可辅助吐纳的amp;quot;白露谷amp;quot;;对炼气初期修士有助益的amp;quot;金丝麦amp;quot; ——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amp;quot;灵谷?amp;quot; 年轻散修皱起眉,眼中闪过失望。他还以为,能种出那等品质的青线草,铺子里该有些深藏的灵药。 他本想转身就走,腹中火烧般的飢饿感,还有丹田內乾涸的气海,终究让他留了下来。 他指了指那袋amp;quot;白露谷amp;quot;,试探著问:amp;quot;这个怎么卖?amp;quot;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amp;quot;一斤,二十块灵石碎片。amp;quot; 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报出的是坊市中最公道的市价。 年轻散修又是一愣 —— 他本以为,这等故弄玄虚的铺子定会漫天要价。 他沉默片刻,从储物袋里艰难地凑出二十枚大小不一、色泽暗淡的灵石碎片,放在柜檯上:amp;quot;来一斤。amp;quot; amp;quot;好。amp;quot; 起身,用竹製量斗从麻袋里舀出满满一斗白露谷,倒在乾净油纸上。 穀粒从斗中倾泻而出的剎那,年轻散修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穀粒与往日买的截然不同 —— 寻常白露谷多乾瘪细小,色泽黯淡;眼前这些,每一粒都浑圆饱满,通体泛著新玉般的温润乳白色,表面裹著层若有若无的灵光! 他下意识伸手,捻起几粒放在掌心。一股远比寻常白露谷精纯、温和的灵气,顺著掌心渗入。 年轻散修的心狠狠一跳,猛地抬头看向柜檯后依旧面无表情的老者,眼中露出深深的震撼与不解。 没理会他的神情变化,只用一桿凡俗木桿老秤 —— 磨得极为光滑 —— 一丝不苟称出一斤份量,用油纸仔细包好推过去。 年轻散修接过那包灵谷,入手温热,心中五味杂陈。 他准备转身离去,却叫住他:amp;quot;后生,且慢。amp;quot; 老者缓缓走到门口,从几盆青翠欲滴的青线草上隨手摘下七八根最肥厚的叶片,用一片更大的荷叶包好递过来:amp;quot;看你也是苦修之人,这草是自家田里种的,长得多了留著占地方。你拿去,或是泡茶,或是辅助吐纳,多少能省点力气。amp;quot; 年轻散修彻底愣住了。 他看著手中那几根散发著精纯草木灵气的青线草叶,又看了看眼前这形容枯槁、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平凡老者 —— 他混跡百川坊底层数年,见惯了冷眼、欺骗与盘剥,这等不含任何目的的纯粹善意,已记不清多少年未曾感受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最终,他只捧著那包灵谷与这份意外amp;quot;赠品amp;quot;,对著深深、郑重地行了个修士间的大礼:amp;quot;晚辈陆沉,多谢…… 前辈。amp;quot;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带了几分落荒而逃般的仓惶。 看著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缓缓摇头,走回柜檯后重新坐下,闔上双眼。 铺子里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静。 第112章 一饭之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2章 一饭之恩 陆沉提著那包灵谷,逃也似地离开平安居。他没有立刻返回城西amp;quot;大杂院amp;quot;的居所。老者平静的眼神,那份不含杂质的善意,让他那颗被百川坊的冷漠与残酷打磨得坚硬的心,久违地生出暖意,还有惶惑。 他寻了处无人角落,神识探入灵谷包中,仔细探查一遍——灵气纯粹平和,没有半分阴邪诡异。他將青线草叶凑到鼻端,那股清冽的草木之气,竟让他因长期吐纳驳杂灵气而滯涩的经脉,为之一清。 amp;quot;或许……是我多心了?amp;quot;他喃喃自语。 对修为提升的渴望,压过了心中的警惕。 回到那间终年不见天日、仅三尺见方的石屋,他取出半旧瓦罐,引来无根雨水,將一斤白露谷尽数倒入,又珍而重之地把青线草叶放入,以一丝微弱真火,缓缓熬煮。 瓦罐中水汽升腾,一股远比他以往闻过的任何灵谷都醇厚的米香,混著青线草的草木芬芳,在狭小石屋中瀰漫。仅嗅著这股香气,陆沉便觉乾涸的丹田气海,似被滋润了半分。 他心中再无怀疑,只剩期盼。 一锅灵谷粥很快熬得粘稠软糯,穀粒在水中舒展,每一粒都如小小玉珠,晶莹剔透,泛著淡淡灵光。陆沉来不及等粥放凉,便狼吞虎咽地將整锅粥吞下。 amp;quot;轰!amp;quot; 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暖流,如无声春雨般在四肢百骸中散开。他心中大惊,连忙盘膝坐定,敛神运转功法,引导这股庞大的能量。 他体验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修行——那股灵气没有半分狂躁与驳杂,温顺得如被驯服的绵羊,无需耗心神过滤提纯,便能被经脉轻易吸收同化,化作精纯真元,匯入乾涸见底的丹田气海。青线草叶的药力,化作清凉之意縈绕识海,让他得以在清明与专注中,將炼化灵气的效率提升三成!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从入定中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他內视己身,那困扰近半年、再无寸进的炼气二层顶峰瓶颈,竟在这amp;quot;一饭之功amp;quot;下悄然鬆动了一丝!丹田內的真元,前所未有地充盈——这一夜的修行,比得上他过去一整个月的苦修! 陆沉怔怔坐在原地,许久才缓缓伸手,看著自己那双因营养不良而乾瘦的手掌。一股巨大的狂喜,如沉寂百年的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他猛地起身,在狭小石屋里来回踱步,脸上神情在狂喜、震撼与难以置信间变幻。最终,所有情绪都定格在对那位神秘老者的深深感激上。 他遇到了真正的amp;quot;机缘amp;quot;! 接下来三日,他没有出门,將自己关在石屋里,压下那份狂喜,用心体悟修为鬆动后的每一丝变化。直到第四日清晨,当他把身上最后几枚灵石碎片凑在一起,才再次走出大杂院,径直朝乱麻巷走去。 平安居的木门,依旧安静敞开;那个枯槁的老者,依旧如一尊石像,静静坐在柜檯后。 amp;quot;陈老。amp;quot;陆沉走到柜檯前,深深一躬——这一次,他唤的是amp;quot;陈老amp;quot;,而非amp;quot;老丈amp;quot;。 缓缓睁眼,平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陆沉没有废话,將自己那堆由十几块碎屑拼凑成的全部身家,尽数推到柜檯上:amp;quot;陈老,我所有家当都在这里了,请您再卖我些白露谷。amp;quot;他的声音里,带著丝因激动而生的颤抖。 陈平的目光在那堆下品灵石碎片上扫过,而后缓缓点头。他起身、舀米、上秤、打包,整个过程依旧沉默而精准,仿佛卖出的並非能改变修士命运的灵物,只是最寻常的五穀杂粮。 陆沉捧著那包比上次沉重数倍的灵谷,只觉捧著自己全部的未来。这一次,没有再赠他青线草——善缘一次便足够,过多施捨只会引来不必要的覬覦与麻烦。 当陆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平安居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静。但这份沉静,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时辰。 午后,两个与陆沉穿著无二、脸上写满贫穷与警惕的年轻散修,探头探脑地走进铺子。 amp;quot;请……请问,这里可是平安居?amp;quot;其中一人用不確定的语气问道。 陈平缓缓睁眼,点了点头。 amp;quot;我们……是陆沉的朋友。amp;quot;另一人补充道,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期盼,amp;quot;听说您这里的灵谷……很好?amp;quot; 没有回答,只指了指身后那几只半旧的麻袋。 半个时辰后,那两名散修提著两包分量不多的灵谷,千恩万谢地离去。 又过了一日,平安居门口第一次排起了队。虽然只有三五人,可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与昨日那两人如出一辙的、在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迫切希冀——他们都是被陆沉那句amp;quot;一饭之功,胜我一月苦修amp;quot;的amp;quot;狂言amp;quot;吸引而来的、大杂院里的穷苦邻居。 看著门外那几道身影,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极其细微地,露出了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第113章 「帐本」里的世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帐本」里的世界 陆沉之后,平安居的木门再未清静。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散修,与陆沉一般,被百川坊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揣著最后一点希望,走进乱麻巷深处这间毫不起眼的小铺,用身上最后几枚灵石碎片,换一份能让修行路不至断绝的口粮。 消息如风,一传十,十传百。 amp;quot;平安居的灵谷,一斤能顶別家一斤半!amp;quot;amp;quot;那里的青线草,泡出的茶水能安神!amp;quot;amp;quot;最重要的是,那里的陈老丈公道!amp;quot; 这些朴素的言语,如蒲公英的种子隨风散落,落在百川坊最底层那片广袤贫瘠的土壤上。 月余时光,平安居成了乱麻巷里一处奇异的风景。每日清晨,当拉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门口总会或坐或蹲地,等著三五位衣衫襤褸、却眼神明亮的散修。 生意,便在沉默而有序的氛围中开始了。 陈老丈依旧沉默寡言,动作迟缓。他不疾不徐扫净店铺地面,再给门口那几盆被他当作amp;quot;活招牌amp;quot;的青线草浇水。做完这一切,才在柜檯后那张小木凳上坐下,用古井无波的眼神,看著门外等候的第一个客人。 amp;quot;陈老,两斤白露谷。amp;quot; amp;quot;嗯。amp;quot; 起身、舀米、上秤、打包,一丝不苟。秤永远够准,包裹灵谷的荷叶永远乾净。他很少说话,很少抬头——只是个本分的卖米老翁。 在这份amp;quot;麻木amp;quot;的表象下,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耳朵,如两张精密的网,將所有飘入小铺的零碎言语尽数捕捉。 一个刚从城外回来的佣兵,一边数灵石碎片一边对同伴抱怨:amp;quot;他娘的,这次去黑风山脉亏大了!血狼佣兵团把火犀的地盘给包了,咱们连根毛都没捞著,还折损了两个兄弟。我看,城东张记丹坊的疗伤散,这几日又要涨价了。amp;quot; 舀米的动作未停,心中已默默记下:血狼佣兵团、黑风山脉、火犀;张记、疗伤散、涨价。 两个来买米的年轻女修,压低声音兴奋交谈:amp;quot;......你听说了吗?西城开矿的李家和王家,又为了那条墨铁矿的归属打起来了!我昨日还亲眼看到,王家的二公子从神兵阁里,一口气买了十几张一阶上品的爆炎符呢!amp;quot; 为她们包好灵谷,心中再次记下:李王二家、墨铁矿、爭斗升级;神兵阁、爆炎符、需求量大。 他听著,记著,不发问,不参与。如面忠实的镜子,沉默映照著这喧囂市井里的眾生百態。 白日,他是平安居的陈老丈;夜幕降临,閂上门、吹熄灯火,回到那间只属於自己的黑暗后院时,他便成了这个小小世界的amp;quot;执笔者amp;quot;。 纸笔会留痕跡,是最不可靠的物件。他的amp;quot;帐本amp;quot;,是自己的脑海,还有脚下这片被他踩得结实平整的黄土地。 寻来一截烧剩下的木炭,就著从屋檐破洞漏下的清冷月光,开始在地上构建那座无形的、只存在於方寸之间的amp;quot;百川坊amp;quot;。 先画个圈,写下amp;quot;平安居amp;quot;三字;再以这个圈为中心,画出一条条或粗或细的线,连接向一个个新的圆圈。amp;quot;血狼佣兵团amp;quot;,画条粗线连过去,旁边標註个amp;quot;强amp;quot;字;amp;quot;李家/王家amp;quot;,画条虚线,线上打个amp;quot;xamp;quot;,代表amp;quot;衝突amp;quot;;又在另一个角落画下圆圈,写上amp;quot;百宝阁amp;quot;,旁边备註:amp;quot;新到二阶妖兽皮,价低amp;quot;;而后从这个圈再画条线,指向另一个写著amp;quot;符纸/软甲amp;quot;的圈,在那条线上用更小的字標註个amp;quot;跌amp;quot;字。 这便是他的amp;quot;帐本amp;quot;——记录的不是迎来送往的流水,而是这座城市最底层最真实的amp;quot;供需amp;quot;与amp;quot;人情amp;quot;。 地上那幅由无数圆圈与线条构成的潦草图画,在外人眼中如同鬼画符,在他眼中却闪烁著amp;quot;全知amp;quot;的明亮光芒。 张记的疗伤散会涨价,是因黑风山脉的衝突让低阶佣兵的伤亡率提升;神兵阁的爆炎符会热销,是因李王二家的矿產之爭已从商业倾轧,升级到需动用法器符篆的amp;quot;武斗amp;quot;边缘;百宝阁的妖兽皮会降价,是因南方amp;quot;飞云商队amp;quot;抵达,带来大量货物衝击本地市场——而这,又必然导致以兽皮为原料的符纸和低阶软甲,在未来半个月內出现小范围下跌。 他站在黑暗的、不足三丈的后院里,仿佛站在整座百川坊的穹顶之上,俯瞰著这座巨城之內,每一条因利益涌动、因衝突改道的无形暗流。 许久,缓缓伸脚,用鞋底將地上所有字跡与线条尽数抹去。地面,又恢復成那片平平无奇的坚实黄土地。 直起身,抬头望向那轮被高墙切割得只剩一角的残缺冷月。 世人眼中,他只是个在乱麻巷里靠几袋灵谷苟延残喘的凡俗老翁;无人知晓,在这具枯槁身躯之內,一个以整个百川坊为棋盘、以无尽信息为棋子的amp;quot;世界amp;quot;,正在悄然成形。 第114章 一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4章 一则 秋风渐凉,穿行乱麻巷,捲起枯叶,带来百川坊特有的寒意——水汽与灵机交织。 平安居生意兴隆,未因天凉而冷清。对底层散修而言,寒冬前储备足够修行口粮,至关重要。陈老丈的amp;quot;平安居amp;quot;,成了这座冰冷巨城里唯一可信赖的amp;quot;粮仓amp;quot;。 午后,铺中客人稀疏。陈老丈坐在柜檯后,借门口透进的天光,用细竹籤剔除新收灵谷中的砂石。动作专注而缓慢。 铜钱门帘amp;quot;哗啦amp;quot;作响,一道魁梧身影带著风尘气闯入。是老主顾佣兵赵大嘴。 amp;quot;陈老,还在忙活?amp;quot;赵大嘴咧著黄牙,声音洪亮震得铺子微晃,amp;quot;给咱来五斤白露谷!他娘的,这趟出去差点把老骨头折在黑风山,回来得好好补补。amp;quot; amp;quot;慢些。amp;quot;陈老丈未抬头,淡淡应了一声,手中动作不疾不徐。 称好五斤米,用荷叶仔细包好递过去。赵大嘴接过米包,却未立刻离去,一屁股坐在门口小凳上,自顾自摸出水囊灌了一大口,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amp;quot;陈老,您是不知道啊!amp;quot;他像是找到了完美倾听者,开始大吐苦水,amp;quot;这次跟著铁臂他们去了趟断龙崖,本想猎几头一阶石皮猪换点小钱。谁曾想,竟撞上了一头二阶黑甲豹!那畜生快得跟道黑风似的,一爪子就把李老三的护体灵光撕碎了!amp;quot; 陈老丈依旧低著头,沉默收拾柜檯,仿佛早已习惯这类血腥的市井传闻。 赵大嘴说得兴起,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amp;quot;不过,要说这百川坊最近最大的笑话,还得是城南的火云阁!amp;quot; 擦拭柜檯的手,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amp;quot;哦?amp;quot;陈老丈状似无意地应了一声。 amp;quot;嘿嘿,您是不知道!amp;quot;赵大嘴一拍大腿,声音高了八度,amp;quot;火云阁那个眼高於顶的王大师傅,前几日开炉炼一批法剑剑胚,用的是上好赤铜。结果他那个新收的宝贝徒弟,不知是眼瞎还是手抖,竟把一整包用来淬炼法器尖刃的火晶砂,当成助熔的阳石粉一股脑倒进炼炉里!amp;quot; 他说著,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唾沫星子横飞:amp;quot;您是没瞧见那场面!我当时正好路过,就听轰的一声闷响,火云阁炼器室里浓烟滚滚,跟失火了一样!那炉子里上百斤赤铜混了霸道的火晶砂,灵性衝突,当场就炸了炉!amp;quot; amp;quot;一炉子好东西,最后炼出堆黑不溜秋、跟琉璃疙瘩似的玩意儿。听说那玩意儿,別说炼法器了,就是当凡铁用都嫌脆,一碰就碎成渣!王大师傅气得当场吐了血,指著他那宝贝徒弟骂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让几个学徒用大车拉了,全倒在城外北边那座垃圾山去了!amp;quot; 赵大嘴说得眉飞色舞,只將这事当成一则能在酒桌上反覆咀嚼的荒诞趣闻。周围偶尔路过的几个散修听了,也都一笑置之——修仙者的世界里,失败本就是最常见的故事,而炼器失败的废料,更是世上最一文不值的垃圾。 陈老丈为赵大嘴那空了的茶碗续上些热水,脸上毫无波澜,仿佛听的只是个与己无关的邻里寻常笑话。 直到赵大嘴笑够了,准备起身离去时,陈老丈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种带著几分好奇的、凡俗老人的憨厚语气,慢悠悠问:amp;quot;哎,那可真是可惜了好好的铜料。听你这么说,那烧出来的废料,可是又硬又脆,看著跟黑色的琉璃一般?amp;quot; amp;quot;可不是嘛!amp;quot;赵大嘴一拍大腿,只当这老丈是为那点铜料惋惜,amp;quot;就跟最劣质的黑琉璃一模一样,別说用了,看著都晦气!白瞎了那一炉子好材料!amp;quot; amp;quot;原来如此。amp;quot;陈老丈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赵大嘴扛起米袋,心满意足地走了。 平安居里,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静。 陈老丈缓缓坐回柜檯后的木凳上,目光穿过半开的木门,望向门外那片依旧喧囂、满是挣扎与机遇的市井,眼神却已变得无比深邃。 整个百川坊,都將火云阁那场炸炉当成笑话。 唯有他,在这则所有人都认为amp;quot;无用amp;quot;的消息里,嗅到了一股独属於他这位老朝奉的、足以amp;quot;点石成金amp;quot;的无上芬芳。 第115章 凡火化金,废料成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5章 凡火化金,废料成珍 赵大嘴离去,平安居的午后重归沉静。坐在柜檯后,手里拿著块半旧软布,不疾不徐擦拭麻袋上的灰尘。动作慢而稳,仿佛方才那则足以在坊市炼器圈子里引为笑谈的amp;quot;炸炉amp;quot;趣闻,不过是阵吹过门帘的无足轻重的风。 低垂的眼帘下,冰冷的念头早已如最精密的算珠,在心神间飞快拨动、组合。 赤铜性温,乃一阶法器最常用的基础材料;火晶砂性至阳至烈,常用於淬炼法器锋刃以增其amp;quot;破甲amp;quot;之效。两者在炼器谱中本是amp;quot;相剋amp;quot;之物——火云阁的炼器师显然想另闢蹊径,尝试以火晶砂之烈激发赤铜內更深层的灵性,却因火候或配比失当,最终灵性衝突,满盘皆输。 任何修士眼中,这堆被灵性衝突彻底毁掉根基的废料,价值確与粪土无异。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炼器谱,而是早已被遗忘在记忆深处、凡俗世界里的《百工杂记》。 那是年轻时在周记当铺故纸堆里翻出的残卷,其中一页记载著前朝宫廷御用匠人,用来打磨贡品玉器与青铜礼器的秘制amp;quot;磨料amp;quot;——红泪砂。其製法,便是以凡火將凡俗赤铜粉与火石粉高温熔炼,再以冰泉淬之…… 一个在修仙者看来是amp;quot;失败amp;quot;的產物,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属於凡俗工匠的世界里,竟是份价值连城的amp;quot;成功amp;quot;配方!这巨大的amp;quot;信息差amp;quot;,让那颗古井无波的心都忍不住猛地一跳。 放下手中软布,站起身走到门口,將那块写著amp;quot;平安居amp;quot;三字的木牌翻过去,露出背面的amp;quot;今日歇业amp;quot;四字,插上了门栓。 一个时辰后,再次出现在乱麻巷时,身上的粗麻布衣衫已换成件更破旧、甚至带几个补丁的短打,背上也多了个又脏又旧的麻袋。那张本就满是风霜的脸,此刻更用灶底锅灰不著痕跡抹上一层灰黑,整个人看上去,便如真正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拾荒老者。 低著头避开人群,一路朝著百川坊最北侧、人人避之不及的方向走去——城北垃圾山。 这是整座百川坊的amp;quot;疮疤amp;quot;,也是这座巨城所有光鲜亮丽的背面。无数被修士淘汰、废弃、视为无用之物的垃圾,日復一日倾倒在这里,年深日久竟真堆出一座座连绵起伏的amp;quot;山峦amp;quot;。空气中瀰漫著股难以言喻的刺鼻恶臭,混杂著丹渣药气、金属锈蚀与妖兽骸骨腐败的味道。 对此恍若未闻。在入口处,对著那个百无聊赖靠在木棚下打盹的炼气一层守卫,恭恭敬敬递上三枚凡俗铜板。那守卫连眼皮都没抬,只不耐烦挥了挥手,便任由他走了进去。 佝僂著背走入这片广袤的垃圾海洋,没有去那些堆满破烂法器、尚有稀薄灵气残留的区域——那里的位置早已被同样穷困的低阶修士占据。循著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尽的、火晶砂特有的灼热气息,径直走向炼器废料区的一角。 很快,便找到了目標。那是座足有半人高的小小amp;quot;山丘amp;quot;,通体呈暗红色,在午后阳光下反射著种如同劣质琉璃般的诡异光泽,一些尚未完全冷却的废渣甚至还在向外散著丝丝热气。 走上前用脚尖轻轻一碰,一块人头大小的废渣便amp;quot;咔嚓amp;quot;一声碎成无数不规则碎片——又硬又脆,与赵大嘴的描述一般无二。 蹲下身戴上早已备好的厚实手套,开始沉默地將这些眼中已是amp;quot;金石amp;quot;的废料,一块块装入麻袋。装得不多,堪堪半袋便停了手,amp;quot;苟amp;quot;道第一要义便是不贪。 扛起不算沉重的麻袋,在守卫漠然的注视下离开这片污秽之地,返回了自己那间同样卑微、却乾净整洁的amp;quot;平安居amp;quot;。 后院,石臼,石杵。 將一块废渣放入臼中,抡起沉重石杵狠狠砸下。amp;quot;鐺!鐺!鐺!amp;quot;沉闷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小院里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於停下时,早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而石臼之中,也终於出现一小捧暗红色的、颗粒粗糙的砂石。没有停歇,又用只更小的研钵,將这些粗砂一点点研磨成更细腻的粉末。 最终,当所有工序完成时,得到的,是不足一碗、闪烁著奇异金属光泽的暗红色amp;quot;神砂amp;quot;。 从墙角捡起一块当初修屋顶剩下的废弃铜瓦,取来块湿布蘸取少许暗红色粉末,在那片斑驳的铜绿之上缓缓用力摩擦。amp;quot;沙……沙……沙……amp;quot;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摩擦声响起。 短短十数息工夫,停下了手。將铜瓦举到眼前,只见那片依旧被铜绿覆盖的瓦面上,一道只有指甲盖宽的崭新划痕赫然出现——划痕之內,所有铜绿都已消失,露出底下黄铜的本色。那本色在午后阳光下,竟被拋光得光可鑑人,反射出一道璀璨刺目的金色光芒。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上满是劳作后的疲惫与酸痛,脸上也沾染了那暗红色的、如同铁锈般的尘埃,但在那双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睛里,却分明倒映著一道足以照亮未来前路的璀璨金光。 第116章 闹市中的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6章 闹市中的 后院里,石臼旁那堆暗红色粉末尚有余温,散发著淡淡的铁锈味。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被他亲手开闢出一方amp;quot;明镜amp;quot;的废弃铜瓦,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amp;quot;终於...amp;quot;他心中暗道,那颗因数月奔波劳顿而略显疲惫的心,终於彻底安稳下来。 他没有急著去將垃圾山里所有废料都搬回来。amp;quot;苟amp;quot;道之精髓,便在於谋定而后动。一件货物的价值,不在於其本身优劣,而在於能否为它寻到最合適的amp;quot;买家amp;quot;。这红砂,在修士眼中一文不值,但在凡人世界,或许能成为另一番天地。 他用几层致密的油纸,小心翼翼將那堆暗红色粉末包好,藏进床板下的暗格。手指轻抚暗格边缘,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关上店门,他再次走入百川坊那片更广阔、也更复杂的红尘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那些灵气繚绕、却也杀机暗藏的修士聚集地。他很清楚,这amp;quot;红砂amp;quot;虽效用非凡,其本质实是灵性尽失的废料。在修士眼中,此物一文不值,贸然兜售不仅卖不出价钱,反而会因其来歷不明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与麻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如今所怀之amp;quot;璧amp;quot;,恰恰是种只有他自己懂的、跨越仙凡两界巨大信息壁垒的amp;quot;知识amp;quot;。而这份amp;quot;知识amp;quot;所能变现的、最安全的市场,只能在凡人的世界里。 他一路穿过鱼龙混杂的西城,来到百川坊正中区域。这里的景象与乱麻巷那等底层散修聚居地截然不同:街道由平整光滑的青石铺就,宽阔得能容八马並行;两侧店铺皆是雕樑画栋、气派非凡;往来之人也大多是衣著华丽、僕从成群的凡人富商,或是受僱於这些富商的、气息沉稳的修士护卫。空气中瀰漫著股淡淡的名贵香料与灵茶混合的气息,那是属於amp;quot;富贵amp;quot;的味道。 amp;quot;这些凡人富商,虽无修为,却掌握著另一番天地。amp;quot;他心中暗忖,目光扫过街边一家家店铺,amp;quot;他们不懂灵气,却懂价值。amp;quot; 在这片区域足足逛了三日。他换上一身浆洗乾净、虽有补丁却无污渍的青色短打,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也细细清洗过,连那头花白头髮都梳理得一丝不苟。他不再是垃圾山里刨食的拾荒老者,也不是乱麻巷里卖米的凡俗老农——此刻的他,是家道中落、却身怀独门手艺的落魄老工匠。他的眼神不再是谦卑与畏缩,而是独属於手艺人的、略带孤高与审慎的平静。 他终於在城中心最繁华的一条主街上,选中了目標——珍宝斋。 那是座三层阁楼,通体由珍贵amp;quot;乌沉木amp;quot;打造,门楣上悬著块不知名白玉雕琢的牌匾,其上amp;quot;珍宝斋amp;quot;三字笔力雄健、银鉤铁画,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整座店铺都透著种財大气粗、却又极有底蕴的沉稳气度。 amp;quot;珍宝斋...amp;quot;他站在街对面,目光落在那块白玉牌匾上,amp;quot;百川坊最大的古董商铺,掌柜的据说是个有眼光的。若这里识货,那这红砂的价值,就真正体现出来了。amp;quot;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铺內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一身得体绸缎衣衫,眼神灵动。他见衣著朴素本想上前敷衍,可目光触及那双平静得近乎amp;quot;空无amp;quot;的眼睛时,心中却没来由一凛,竟將到嘴边的amp;quot;老丈,可是要当些什么死物amp;quot;咽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只从怀中取出那块半边光洁如镜、半边锈跡斑斑的铜瓦,轻轻放在那张金丝楠木柜檯之上。 那伙计的眼睛瞬间直了。他在珍宝斋当了三年学徒,自问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可眼前这件东西却让他彻底看不懂——那巨大的、满是矛盾与衝突的视觉衝击力,如同一只有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目光。 amp;quot;这...这是...amp;quot; amp;quot;烦请通报你家掌柜。amp;quot;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平静,amp;quot;便说,有位故人之后携家传之物前来献宝,求一识货之人。amp;quot; amp;quot;献宝amp;quot;二字,他说得极重。 那伙计不敢怠慢,连忙一溜烟跑向后堂。不多时,一个身穿酱紫色锦袍、体態微胖、脸上带著几分精明与审慎的中年掌柜,从后堂快步走出。他先看了眼柜檯上那块诡异的铜瓦,又將目光投向他,眼中闪过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amp;quot;老丈,有何指教?amp;quot; 他没有回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铜瓦。那掌柜拿起铜瓦,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水晶磨製的amp;quot;火浣镜amp;quot;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在那光洁如镜的铜瓦上审视许久。 amp;quot;鬼斧神工。amp;quot;他缓缓放下铜瓦,由衷讚嘆,amp;quot;老夫在珍宝斋掌眼二十年,见过无数能工巧匠。无论是前朝的水磨之法,还是如今流行的玉砂之术,都绝无可能在这般粗糙的废铜上,拋光出这等镜面之功。敢问老丈,此物是何法器所为?amp;quot; amp;quot;非法器。amp;quot;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微笑,amp;quot;只是一捧砂罢了。amp;quot; 他从怀中取出个早已备好的粗瓷小陶罐,放在柜檯上。那掌柜眼中闪过狐疑。陈平指了指柜檯角落一座用来镇纸的、通体乌黑的普通铁狮子,问道:amp;quot;此物可否借老朽一用?amp;quot; amp;quot;请便。amp;quot; 將铁狮子拿到面前,又向伙计要来一碗清水与一块软布。用指尖从陶罐里极其隨意捻起一小撮暗红色粉末,置於掌心,然后滴入几滴清水,將粉末调和成一种粘稠如血泥般的糊状物。 amp;quot;这红砂,乃是我在垃圾山中偶然发现的废料,却有著这般奇效。amp;quot;他心中暗道,amp;quot;修士们追求的是灵气,却不知凡人世界的技艺,有时比灵气更为珍贵。amp;quot; 他用软布蘸取少许暗红色amp;quot;血泥amp;quot;,在那只布满铁锈与岁月痕跡的铁狮子底部,缓缓用力摩擦。amp;quot;沙...沙...沙...amp;quot;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珍宝斋內响起。那掌柜与伙计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他的双手。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工夫,他停下了手。他用乾净的布轻轻擦去铁狮子底部残留的红色泥浆,將铁狮子倒转过来重新放回柜檯之上。 那掌柜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只铁狮子原本粗糙不堪、布满锈跡的底座上,赫然出现一小片铜钱大小的amp;quot;镜面amp;quot;!那片amp;quot;镜面amp;quot;竟將头顶房樑上那颗明光石的柔和光晕,还有掌柜与伙计那两张写满震惊与不可思议的脸,都纤毫毕现、清晰无比地倒映出来! 珍宝斋的掌柜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滯了。他那双在无数珍宝间流转、早已磨礪得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那是商人在发现一座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的、未被发掘的金矿时,才会有的...狂热。 第117章 根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根基 珍宝斋后堂,死寂一瞬,旋即被一声粗重的喘息撕裂。 钱掌柜死死盯著那只铁狮子,眼中再无半分精明审慎,只剩下饿狼般的贪婪与狂热。他没敢再碰那神物,反是猛地起身,对著眼前这位衣著朴素的乡下老者,竟是长揖及地。 “老先生!方才……方才是钱某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贵客!” 他亲自为陈平拉开一张黄花梨太师椅,转身便朝门外高声喊道:“来人!把我珍藏的『云顶灵茶』沏来!” 陈平却未落座。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將那只小小的陶罐重新盖好,缓缓收入袖中。这一个动作,看得钱掌柜心头猛地一跳。 “老先生留步!” 他急忙摆手,语气已带上三分恳切,“是在下唐突了。只是……老先生手中这『红砂』,实乃旷世奇珍。钱某斗胆一问,此等神物……可愿出让?价钱好说,我珍宝斋倾力也收!” 他真正想要的,是这“红砂”的根。 陈平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如铁石相击:“钱掌柜说笑了。祖传的手艺,传男不传女,没有卖方子的道理。” 钱掌柜眼中狂热稍褪,失望之色一闪而过,却又立即抓住了新的希望:“那这炼成的『红砂』,老先生可愿出售?” “老朽此来,本就是想换些安家立命的银钱。”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后堂之內,便只剩下陈平沙哑的声音。 他没谈价钱,只立“规矩”。 他说,此砂炼製极难,成料看天,一月至多十斤。 他说,炼砂需用奇矿,採买不易,定金得付一半。 他还说,自己生性怕烦,只与珍宝斋一家交易,若市面上从第二家铺子流出半点红砂,这生意便到此为止。 字字句句,看似抬高身价,实则如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將这桩见不得光的买卖牢牢锁死。 最终,两人议定,月供十斤,每斤作价五十两黄金,定金二百五十两。 当伙计用一只黑布口袋,將十锭沉甸甸的金条交到手上时,那坠手的份量,才让陈平古井无波的心湖,起了一丝涟漪。 …… 此后的半月,陈平像是活成了两个人。 白日,他是平安居里那个沉默卖米的老翁,迎来送往,看人间百態。当夜幕落下,店铺门閂“咯噹”一声合上,他便成了黑夜里的蚂蚁,用一只不起眼的麻袋,一趟又一趟,將城北那座属於火云阁的垃圾“宝山”,悄无声息地搬回自家小院。 后院,成了他的秘地。他甚至去坊市买了数张二阶妖兽“闷牛”的厚皮,將院墙遮得严严实实,只为隔绝那“鐺、鐺”的砸矿声。 夜深人静,当整条乱麻巷都陷入沉睡,他院中便会响起石杵与矿渣沉闷而有节奏的碰撞。那声音,像是黑暗中的心跳,沉稳,且充满力量。 半月后,十只朴实无华的陶罐被送入珍宝斋,他的手上又多了二百五十两黄金。 五百两黄金,足以让凡俗人家三代富贵。 可陈平看著床板下那堆在黑暗中依旧泛著暗光的金条,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反而像看著一堆烫手的烙铁。 这东西,是祸根,留不得。 他没去那些龙蛇混杂的私人钱庄,而是选了百川坊最负盛名的“四海通”。 接连三日,他每日都换上一身不起眼的行头,从不同巷口走出,在城中绕上几个大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拐入那间气派的商號。 他將黄金分作三批,用了三个化名,操著南辕北辙的口音,分批存入。 第四日,他才终於用“陈平”的身份,將三个帐户下的黄金尽数合併,换成了一百块下品灵石。 当那只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灰布钱袋,由四海通的伙计恭恭敬敬交到他手上时,陈平那颗始终悬著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腔子里。 …… 是夜,平安居后院。 陈平閂好院门,又在角落布下几道凡俗机关。他回到臥房,解开钱袋,將里面的东西尽数倒在坚硬的床板上。 “哗啦啦……” 声音清脆,如山涧清泉。 一百块大小、色泽、灵气波动几乎別无二致的下品灵石,在昏暗的臥房中铺展开来,宛若一条璀璨的溪流。那股精纯的灵气瞬间溢满小屋,带著冰凉柔和的微光,映亮了四周。 陈平缓缓伸手,从那座小小的“灵石山”中捻起一块。 灵石入手冰凉,质地温润,其中平稳而纯粹的能量,顺著指尖,似乎要渗进他的血肉里。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髮自內心的笑意。 这,才是根基。 第118章 故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故土 床板下的地砖被严丝合缝地盖上,隔绝了那一百块灵石的气息。 那笔財富,並未在陈平心中留下太多痕跡,它更像一剂定心药,让他在这座名为百川坊的孤舟上,有了一份从容。 平安居的日子,一如既往。 陈平依旧是那个守著米铺的沉默老翁。每日的迎来送往,听著南来北往的散修们,谈论著坊市里的奇闻、修行中的瓶颈,亦或是抱怨著又一次空手而归的狩猎。 铺子虽小,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山隘,总有疲惫的旅人在此歇脚,留下些远方的风声。陈平便守著这,安静地听著。 直到这日深秋,一队悬掛著“木棉花”旗帜的南方商队,缓缓驶入百川坊。 几个脚夫打扮的汉子,大概是头回进城,循著口碑摸到平安居时,一句带著浓重口音的抱怨,让柜檯后闭目养神的陈平,睫毛微微一颤。 “……老板,你这灵米,真有传得那么神?俺们从燕尾城那旮旯一路过来,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燕尾城。 这三个字,让陈平端著茶壶的手,悬在了半空。 记忆深处那座小城的轮廓,猝不及防地,变得清晰起来。 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用同样沙哑、几近一模一样的乡音回道:“一分钱,一分货,客官自己掂量。” 那几个脚夫闻言一怔,隨即脸上都露出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乡音,是最好的凭证。 他们七嘴八舌地买了几升米,却没有立刻走,顺势便在铺门口的长凳上坐下,就著自带的粗茶,大声閒聊起来,言语间再无半分拘束。 陈平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默默地为那几个远道而来的“同乡”,另外煮上了一壶不值钱的麦茶,送了过去。 正是这壶温热的麦茶,彻底融化了他们的戒心。 话匣子一开,便再也收不住。从南方的风土,一路的见闻,说到那些只在底层流传的市井百態。 陈平沉默地听著,添水,擦桌,仿佛一块被溪水冲刷多年的顽石,只是被动地承接著信息的流淌。 “要说这两年变化最大的,还得是咱们燕尾城!”一个年轻脚夫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城里出了个『陈大善人』!” “哦?哪个陈善人?” “还能有谁!就那个『周记当铺』的新掌柜,叫……陈守义的!” 陈平为茶壶添水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他?”另一个年长些的脚夫满脸不屑,“开当铺的能是什么好人?我可听说,他前两年在城东码头赚了个盆满钵满,指不定发的什么黑心財!” “话不能这么说!”年轻脚夫立马反驳,“人家赚了钱,没自己捂著!你没见他办的『陈氏义学』?城里穷人家的娃,都能去免费识字!他还建了藏书楼,听说为了收罗古籍,把半个家当都填进去了!现在城里的读书人,哪个见了他不恭恭敬敬喊一声『陈公』?” 一缕暖意,混著茶香,自陈平心底深处,无声升腾。 那颗名为“耕读传家”的种子,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然花开。 然而,那年长脚夫却压低了声音,朝四周扫了一眼,冷笑道:“风光?是福是祸,还两说呢!” “这话怎讲?” “你们常年在外跑,不懂城里的门道。”老脚夫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过来人的洞悉,“这陈家,根基太浅。他如今又是买地,又是办学,早就碍了城西王家的眼了!” “王家?” “掌控漕运码头,家里子侄在官府当差的王家!”老脚夫的声音里透著本能的敬畏,“我听说,王家已经开始下绊子了。陈家的商货,过王家的码头,都要多收三成『过路费』。义学里那几个先生,家里头被地痞无赖骚扰过不止一次。读书人圈子里,也有风言风语,说他那藏书楼里都是假冒的孤本,沽名钓誉!” “这……这不是明摆著欺负人吗!” “欺负你又如何?”老脚夫嘆了口气,將早已凉透的麦茶一饮而尽,“胳膊拧不过大腿。他陈家再风光,终究是个商户。王家,那可是盘踞了上百年的地头蛇。我看,这位陈善人,要栽大跟头嘍。” 铺子里,一时无人说话。 陈平走上前,提起那冰凉的茶壶,为几人重新续上滚烫的新茶。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属於老者的麻木与平静,仿佛刚刚听到的,不过是另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有寒芒一闪即逝。 那几个脚夫歇够了脚,又閒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平安居復又归於沉静。 陈平缓缓走到门口,秋风卷著街上的尘土,扑面而来,带著萧瑟的凉意。他看著那队商旅的车马匯入人流,消失在街角。 许久,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隨风飘来的枯叶。 这盘棋,该落子了。 第119章 锦囊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19章 锦囊 南来的脚夫早已散去,平安居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寂静。 陈平坐回柜檯后,指节叩击著桌面。 王家。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浮现的,並非什么势力版图或利益纠葛。而是一些更直接的、烙印在三十年记忆里的碎片:是王家大宅门口那对俯视眾生的石狮,是王家管事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官府佩刀,是漕运码头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王家大旗。 这些碎片,拼接成一个词:权势。 守义为陈家披上的“仁德”外衣,在寻常风雨中足以自保。可当陈家的崛起,真正碍了这头地头蛇的路,这件外衣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会因其华美,成为对方最想撕碎的目標。 硬碰,是死路。 陈平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对付这等盘根错节的老树,不能用斧,只能用水。顺著它的根系,找到最深的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去,从內部,让它慢慢烂掉。 他需要给守义,送去第三个锦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这一次,託梦已然不够。他要送的,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阳谋。信使难寻,书信更是大忌,一旦泄露,便是灭族之祸。 谁来送信? 一个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信使”。 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店铺的墙壁,落向了城外。那队贩卖丝绸的南方商队,那些脚夫的閒聊,那位“雅好古籍”的大掌柜…… 念头与念头,在此刻悄然连接。 一个唯有他这位曾经的古籍修復大家,才能想出的计策,渐渐成型。 当夜,平安居早早掛上了歇业的牌子。 后院,一灯如豆。 陈平没有修炼,他正进行著一场更为耗费心神的“偽造”。他要偽造的,不是器物,而是一段足以乱真的“歷史”。 他先从坊市最偏僻的旧书铺,花几枚铜板,买回一捆被虫蛀得千疮百孔、在任何人眼中都只配引火的前朝杂书。 回到院中,他屏住呼吸,用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小心翼翼地从杂书末尾,剥离下数张尚算完整的空白衬页。这些纸,带著百年光阴特有的枯黄与脆弱,是任何染料都无法模仿的岁月之痕跡。 而后,是墨。 寻常的松烟墨,滴入一滴隔夜浓茶,捻入一丝墙角尘灰。在石砚中反覆研磨,直到墨色褪尽油光,沉淀出一种独有的、乾涩的黯淡。 最后,是字。 他没有用自己沉稳內敛的笔跡。他闭上眼,任由前朝那位以“瘦金体”闻名、笔锋锐利崢嶸的书法大家的神韵,在心中流淌。 废纸铺了一地,他练了上千遍。 直到写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那风骨傲然的古人亲笔,他才终於在那百年古纸上,一笔一画,缓缓落下。 他偽造的,是一本名为《陶朱商战策》的残卷。 “……昔吴国盐商,势大,垄断江河,以断吾粮道。吾未与其爭锋於水上,此以卵击石也。乃暗资其死敌『越国茶帮』,助其开拓西山陆路。又散金银,於沿岸酒肆,遍传『吴盐味苦,有毒』之谣。三月,盐价大跌,吴商內乱。彼时,吾之粮船,方得畅通,而吴商已分崩离析……” “……敌强於官,则吾结於民。敌之所重,吾避之;敌之所轻,吾取之……” 一篇篇前朝商战故事,字字句句,都是为陈守义量身定做的破局之法。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陈平看著眼前那几张古朴纸页,眼中毫无疲色。他用一根同样是前朝之物的泛黄丝线,將书页穿订成册。又將书册置於无烟炭火之上,以分毫不差的火候,反覆轻炙,直到纸张边缘呈现出自然的焦黄与捲曲。 最后,他甚至从屋角,用竹籤小心挑来一丝蛛网,粘在了书册的缝隙之间。 做完这一切,这本“残卷”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无论纸质、墨色、字跡,乃至那股独属於故纸堆的淡淡霉味,都已天衣无缝。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捧著的,不是一本书。 这是一封,足以扭转家族命运的信。 也是一柄,即將无声出鞘的剑。 第120章 听雨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听雨轩 那本偽造的《陶朱商战策》残卷,静静躺在桌上。 墨跡已干,带著百年尘埃的气息。它是一封家书,也是一柄利剑。 现在,需要一个剑鞘,將它悄无声息地送到千里之外。 陈平没有立刻行动。 他花了一整天,如往常般守著米铺,迎来送往。只是他的耳朵,却始终捕捉著街面上,与那支南方商队有关的一切风声。 他早已摸清了那“木棉花”商队林掌柜的习惯。每日午后,此人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城东一家“听雨轩”茶楼,独自一人,在二楼临窗雅座,对上半日的帐。 那里,就是送出这柄剑的鞘。 第二日午后,林掌柜动身之前,陈平提前半个时辰,来到了听雨轩。 他没上楼,只在大堂,找到了那位正忙得脚不沾地的茶楼掌柜。他將一个用半旧蓝布巾包裹的书册,连同一块分量不轻的碎银,一併推到掌柜面前。 “掌柜的,行个方便。”陈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恳求与沙哑,“我一位远房侄孙……病重,家中实在揭不开锅。这是他祖上传下的残卷,想换些救命钱。” 茶楼掌柜瞥了一眼那块至少五两重的碎银,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老丈,您这是……” “我那侄孙是个读书人,脸皮薄。”陈平嘆了口气,將一个为后辈奔波的愁苦老者,演得入木三分,“他不忍將此物送去当铺贱卖。您这里来往的都是雅客,见多识广。老朽斗胆,將此物暂存於您这。若有贵客相中,您便说,是一位落魄书生所留,愿以十两纹银出让。事成之后,这五两银子,便是您的茶水钱。” 这番话,为“古籍”的出现,铺上了一层悲情;用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披上了一件“捡漏”的外衣;更用五两重银,將这位掌柜,变成了最尽心的“同谋”。 那掌柜掂了掂碎银,眼中精光一闪。 “老丈放心,包在我身上。” 陈平又对他深深作了个揖,千恩万谢后,才佝僂著背,转身消失在街角。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 饵已投下,只需静待鱼儿上鉤。 …… 半个时辰后,听雨轩二楼。 林掌柜如常在临窗雅座坐下。茶博士刚续上第二道水,茶楼掌柜便亲自端著一碟新炒的松子,满脸堆笑地走了上来。 一番寒暄,掌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满脸惋惜地將方才那番说辞,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那书生,看著才二十出头,可惜一身才学熬不过病痛。那书册,小老儿翻过一眼,虽不懂,但纸张字跡,確是有些年头。林掌柜您是大家,不若,为他掌掌眼?” 林掌柜本就爱书,又听闻背后有桩救人的善缘,当即来了兴趣。 当那本泛黄丝线穿订、字跡崢嶸古朴的《陶朱商战策》,被呈现在眼前时,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只翻开第一页,读到那句“敌强於官,则吾结於民”,呼吸便为之一滯! 再往下看,那一个个充满血腥与智慧的商战故事,让他那颗久经商海的心,都忍不住狂跳起来! “孤本……这绝对是失传的商道孤本!”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痴迷的光。 “十两银子?”他猛地抬头,满是难以置信,“此等神物,百两黄金亦换不来!那书生何在?” “哎,”掌柜嘆气,“说是急著请医,放下便走了。” “罢了。”林掌柜脸上写满了“捡漏”的狂喜与一丝同情,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二十两雪花纹银,“十两是书钱,另外十两,烦请掌柜务必转交,聊表我一点心意。” 当晚,茶楼伙计將二十四两银子送到了平安居。 陈平接过,隨手便扔进了柜檯的钱匣里,仿佛那只是一笔寻常的米钱。 夜深。 远处,传来“木棉花”商队集结装车的喧囂。 陈平闭上眼,静静地听著。车轮的滚动声,牲口的嘶鸣声,以及夹杂其中、带著南方口音的吆喝声,最终都渐渐远去。 他知道,那封信,已在归途。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陈平打开店门,拿起一把半旧的扫帚,清扫著门前的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座城市的晨梦。 远处,那支庞大的商队,正缓缓匯入出城的车流,消失在晨曦的尽头。 他目送著,直至再也看不见。 而后,转身,走回了那间小小的米铺。 第121章 铁锤惊梦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1章 铁锤惊梦 商队南下的车轮声渐渐远去,陈平心中那桩牵掛已久的家事也隨之消散。平安居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如一池秋水,波澜不惊。 铺子里生意稳定,来来往往都是些熟面孔,底层散修们沉默地用身上最后几枚灵石碎片,换取一份延续道途的口粮。 amp;quot;狗子,称米。amp;quot;陈平轻声吩咐。 那凡人少年手脚麻利地接过活计,陈平便退到那张半旧的太师椅上,闔目修行。一半心神吐纳,一半静听门外乱麻巷的市井喧囂。 这份寧静,却在半月后的一个清晨被打破了。 amp;quot;哐当!砰!amp;quot; 沉重的铁器落地声,紧接著是刺耳的摩擦声,如利爪刮过陈平的耳膜。 他缓缓睁眼,目光投向隔壁。那间空置已久的铺子,此刻大敞著门。一个赤著上身的壮汉,肌肉虬结如铁塔,正满头大汗地从板车上搬下一座半人高的锻造炉。 壮汉脸上满是烟火色,眉宇间拧著一股常年与炉火为伴的暴躁与阴鬱。 陈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回到柜檯后。他知道,清净日子到头了。 自那日起,隔壁再无寧日。 天不亮,风箱声便amp;quot;呼啦呼啦amp;quot;响起。灵炭燃烧的浓烟,带著硫磺与金属腥气,顺著墙缝渗入平安居的每个角落。 然后是锤音。 amp;quot;叮……鐺!叮……鐺!amp;quot; 毫无章法,时而急促如暴雨,时而滯涩如老牛拉车。偶尔,锤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咒骂,以及滚烫铁器入水的amp;quot;嗤啦amp;quot;声。 amp;quot;掌柜的,这噪音...amp;quot;狗子不止一次抱怨。 陈平只是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没有去交涉,而是將这位新邻居当作amp;quot;百川坊舆图amp;quot;上的一个新变量。 他坐在柜檯后,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化作最精密的听诊器,细细聆听隔壁那场永不落幕的失败独角戏。 锤音急促清脆,是在锻打一阶下品的amp;quot;黑纹铁amp;quot;;沉闷厚重,是在修復灵性大失的凡铁盾牌。 烟气辛辣刺鼻,是灵炭品质太次;偶尔夹杂异香,是加入了不值钱的amp;quot;铁线草amp;quot;草木灰。 每日清扫门前时,陈平都会不著痕跡地扫一眼新邻居丟弃的废料堆。那些锻打失败、布满裂纹的廉价法器碎片,飞剑剑尖,短刀刀柄,无一例外都是底层散修使用的最不入流货色。 半月过去,陈平已在脑海中为这位素未谋面的邻居勾勒出一幅精准画像: 散修,修为约在炼气四层,主修力道,辅修火功。为底层散修修补低阶法器,偶尔锻打凡铁兵刃餬口。技艺粗糙,成功率不足三成。性情暴躁易怒,极度缺乏耐心。已至穷困潦倒边缘。 与陆沉一般无二,挣扎在百川坊最底层。只是陆沉的挣扎是沉默的,而他的挣扎却喧囂,充满了叮噹作响的不甘与愤怒。 陈平为他贴上最后一个標籤——无害。 这一日,隔壁的锤音比往日更为狂暴。陈平感觉身下的木凳都在隨著每一次重锤落下而微微颤抖。 他缓缓起身,走到铺门口,將几盆晾晒的青线草不著痕跡地往门槛內挪了半尺,然后回到柜檯后,重新闔上双眼。 锤音依旧噪耳,但在陈平心中,那已不再是恼人的噪音。 那只是一个与他一样,在这片冰冷红尘中,用自己的方式苦苦求活的另一个可怜人的挣扎与哀鸣。 第122章 常客陆沉 - 破障之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常客陆沉 - 破障之困 隔壁的锤音,如乱麻巷里永不停歇的嘈杂人声,渐渐成了平安居新的背景。 陈平早已习惯。 他能从锤音的节奏与力道中,听出那位素未谋面的铁匠邻居今日的心情。清脆连贯者,锻打顺利;沉闷滯涩者,心烦意乱。 这,便是他融入这座巨城的方式。 如同一棵沉默的老树,將自己的根须,一点点探入周遭的每一寸土壤,感知最细微的震动,汲取最不起眼的养分。 数月过去,百川坊的秋已近尾声。 铺门上的铜钱门帘amp;amp;quot;哗啦amp;amp;quot;一响,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带著一股与乱麻巷格格不入的清爽之气。 是陆沉。 陈平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眼前的年轻人,与数月前那个满身风霜、眼神警惕的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身形依旧清瘦,青衫依旧洗得发白,但整个人由內而外,透著一股脱胎换骨的气息。 腰杆挺得笔直,脚步沉稳,那双曾经黯淡的眼睛里,如今有了一层如秋水般沉静、凝而不散的精光。最重要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虽依旧微弱,却已然圆融无碍,再无半分虚浮。 炼气二层顶峰。 陈平在心中,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amp;amp;quot;陈老。amp;amp;quot;陆沉走到柜檯前,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揖,比上次更为郑重,更为真诚。 amp;amp;quot;十斤白露谷。amp;amp;quot; amp;amp;quot;嗯。amp;amp;quot; 陈平起身,舀米,上秤。 就在他低头称量之时,陆沉像是犹豫了许久,终於忍不住开口:amp;amp;quot;陈老,晚辈最近在吐纳之时,总觉得胸中有一股无名燥火,难以平復,以致心神不寧。不知陈老可有解法?amp;amp;quot; 他问的,不是什么高深的修行法门,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固本培元的小问题。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信赖。 陈平的动作没有停顿。他將称好的灵谷用荷叶仔细包了,推到陆沉面前,这才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仔仔细细將陆沉的脸色看了一遍。 amp;amp;quot;火气太旺,是精进太快的虚火。amp;amp;quot;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amp;amp;quot;不是什么大事。amp;amp;quot; 他指了指铺子外面。amp;amp;quot;你如今修为精进,不比从前。每日吐纳之后,切忌立刻入定。可去城外,寻一处溪流,赤足,在水中静坐一刻钟。引地阴之水汽,中和你体內纯阳之谷气。amp;amp;quot; 他又补充了一句,如同一个关心后辈田间作物的庄稼老把式。 amp;amp;quot;过犹不及。修行,便如种地,水浇得太勤,苗,也是会烧死的。amp;amp;quot; 这番话,没有半分玄奥,说的全是最浅显不过的凡俗道理。 陆沉听了,却如遭雷击,在原地怔了许久。 他只想著勇猛精进,儘快突破,却从未想过,自己这具早已习惯了amp;amp;quot;飢饿amp;amp;quot;的凡俗之躯,是否能承受住这突如其来的amp;amp;quot;饱足amp;amp;quot;。 amp;amp;quot;晚辈受教了。amp;amp;quot;他再次对著陈平深深一揖。 陈平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拿上灵谷,可以走了。 陆沉捧著那包灵谷,脸上不见半分喜悦,反而被一层更深的愁苦所笼罩。他嘆了口气,终究还是將心中最大的困境说了出来。 amp;amp;quot;多谢陈老指点。只是,晚辈如今已至二层顶峰,这三层的门槛,便如同一座大山,横在眼前。坊市里人人都说,若无一颗破障丹相助,我这等资质平平的散修,十人冲关,倒要有九个,会落得个经脉受损、修为倒退的下场。amp;amp;quot; 他说著,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自嘲。 陈平一边擦拭著柜檯,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amp;amp;quot;那丹药,很贵吧?amp;amp;quot; amp;amp;quot;贵?amp;amp;quot;陆沉苦笑一声,amp;amp;quot;何止是贵!城东玉露阁,一颗下品的破障丹,便要价二十块下品灵石,且丹毒甚重,十之七八会损伤根基。而百草堂的上品丹,倒是不伤根基了,可五十块下品灵石一颗的天价,又岂是我这等穷苦散修,敢去奢望的?amp;amp;quot; amp;amp;quot;我那几个同住一个院子的道友,有两个,便是为了凑这笔丹药钱,接了血狼佣兵团的护送任务,结果,连尸骨都没能送回来……amp;amp;quot;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充满了对前路的迷茫与绝望。 陈平沉默地听著。 他的amp;amp;quot;帐本amp;amp;quot;里,关於amp;amp;quot;丹药市场amp;amp;quot;的那一页,便在陆沉这番充满了真实血泪的讲述中,被迅速填充、完善。 玉露阁,丹药价高,质次。 百草堂,品质上乘,价更高。 而在这两者之间,是无数个像陆沉一般,在希望与绝望的夹缝中,苦苦挣扎的、庞大的底层散修。 他们,需要一种丹药。 一种价格公道、药性平和、足以让他们在面对那道生死关隘时,能多上一分底气的丹药。 这是一个巨大的、无人去填补的空白。 陆沉又坐了许久,才失魂落魄地告辞离去。 陈平看著他那被现实压得有些佝僂的背影,缓缓摇了摇头。 他知道,陆沉的困境,便是这百川坊,成千上万个底层散修的困境。 而他,陈平,从不做那普度眾生的善人。 他只是一个,在所有人都看到了amp;amp;quot;困境amp;amp;quot;的地方,习惯於去寻找amp;amp;quot;生机amp;amp;quot;的,拾荒者。 第123章 一纸荒唐,一线天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3章 一纸荒唐,一线天机 城外溪水刺骨。 陆沉赤足浸入,任那股阴寒顺著涌泉穴钻入体內,浇熄丹田里那股烧得他五內俱焚的燥火。十数日了,每日吐纳后,他便来此静坐,雷打不动。 陈平的话,字字珠璣。 那原本虚浮的境界,如今沉甸甸地落了下去,根基稳固得像一块磐石。可越是稳固,炼气三层那道天堑,便越是清晰如刀刻,横亘眼前。 丹田气海早已满溢,却被一层无形的韧皮死死裹住,真元衝撞,只换来阵阵无力的涟漪。 破障丹。 这三个字,是压在他心口的巨石,让他喘不过气。 黄昏,陆沉失魂落魄地走进平安居,一屁股坐在柜檯前,脸色惨白如纸。 “陈老。”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我,真是个废物。” 陈平没说话,只为他倒了碗温麦茶。 “我昨儿个,被骗了。”陆沉灌下一大口茶,想用那点暖意驱散心里的寒,“坊市夜集,一个游方道士,说他有古修士洞府的丹方残卷,叫什么『古法回气散』……”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兽皮,拍在柜檯上,声音里满是自嘲的懊悔。 “他要三块灵石,我只有两块,就把那柄护身的铁剑押了……换回这张废纸!” “拿去给丹坊的道友一看,人家差点笑掉大牙!”陆沉指著兽皮,脸上肌肉抽动,“您看!这写的都是什么!『冰蚕草』配『烈阳花』?药性相衝!这哪是丹方,这是催命符!” 陈平的目光落在那张荒谬的兽皮上。 石牛皮,粗糙坚硬。字跡潦草,涂改痕跡斑斑,任谁看都是个拙劣的骗局。 他伸手,將兽皮捻起。 “人活一世,谁没看走眼的时候。”陈平声音平淡,“两块灵石,买个教训,值了。” 话音未落,他的指腹在兽皮表面极快地一抹。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手感不对。石牛皮硬,却不韧。这张,硬里藏著丝弹性。是失传已久的“铁木妖”树汁浸泡过的,能保墨跡千年不裂。 他將兽皮凑到鼻端,霉味之下,一丝极淡的、独属於“龙血墨”的腥气钻入鼻腔。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那个代表“火候”的旋风符號上。 符號收笔处,一个向上轻挑的微小弧度。 陈平的心,猛地一滯。 流云宗千机崖,丹堂废稿堆里,他曾见过一模一样的笔锋! 这不是偽造的。 这是一位真正的炼丹宗师,在改良丹方时,留下的失败草稿!它的错,不是无知,而是一次失败的探索! 陆沉见陈平久久不语,只当是他也觉得自己蠢,羞愤交加,一把夺过兽皮就要撕。 “且慢。” “陈老,您別拦我!留著它,就是时时刻刻提醒我有多蠢!” “一张废纸,撕了就没了。”陈平缓缓开口,“可若用它,换三斤白露谷,够你吃半个月呢?” 陆沉的动作僵住了。 陈平脸上露出几分老人的古怪癖好:“老头子我,就爱收些稀奇古怪的废纸。这字写得有几分气势,给我这铺子添个乐子。” 他起身,从柜檯后舀出三斤饱满的白露谷,用荷叶包好,推到陆沉面前。 陆沉彻底呆住,看看那包沉甸甸的灵谷,又看看手中那张废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將兽皮郑重放在柜檯上,捧起灵谷,对著陈平,深深一躬。 身影消失在巷口,平安居復归沉静。 陈平重新捻起那张“废丹方”,目光落在那句“冰蚕草配烈阳花”的记载上。 脸上没有半分嘲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手面对惊世残局时,眼中才会燃起的、专注而探究的光。 冰蚕草与烈阳花,一阴一阳,是绝路,还是……另一条通天大道? 第124章 孤灯补天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4章 孤灯补天裂 门閂落下,咔噠一声轻响,將乱麻巷的喧囂与红尘,彻底关在门外。 平安居內,復归沉寂。 陈平未急著修行。他行至后院,引井水浣手。清冽的井水浸过指尖,透骨的凉意,他反覆洗了三遍,直到手心洁净,才擦乾入內。 这是他前世身为匠人,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他要补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古物,而是一段被弃如敝履的智慧。 內室油灯,灯芯拨到了最亮。昏黄光晕如暖珀,將桌上那张残破兽皮丹方,温柔包裹。 陈平落座。 他没有去寻丹方的错漏,而是先通读了一遍。墨跡乾涸,笔锋却藏著一股狂意。他仿佛看见,不知多少年前的某个夜晚,一个同样困於瓶颈的修士,在孤灯下,怀著孤注一掷的豪情,写下这篇惊世之方。 “……以『冰蚕草』之至阴,辅以『烈阳花』之至阳,欲求水火既济,阴阳化生……” “好大的气魄。”陈平心中暗赞。 这位前辈,想在一方丹炉內,模擬阴阳大道,炼製出既能回补真元,又能淬炼经脉的灵药。 天才的构想。 可惜,终究是败了。 陈平的目光,落在那两味主药上。冰蚕草,阴水。烈阳草,阳火。水火不容。丹方创造者並非无备,他以“厚土根”为引,欲以土克水、火生土之理,在水火间搭一座桥。 思路没错。 那错在何处? 陈平闔目。 识海中,並非丹方文字,而是流云宗故纸堆里的残图,是吴师兄醉后的牢骚,是那些被旁人视作垃圾的碎片,此刻尽数点亮,自行推演组合。 许久,他猛然睁眼! 目光如刀,钉在一味辅药上——青木藤。 丹方载,取其汁液,与烈阳花同研,增其药性。 “错了……大错特错!” 青木藤,纯木之性。 前辈只知火生土,却忘了五行中,还有一条更霸道的克伐——木克土! 得了青木藤之助的烈阳花,不再是纯阳之火,而是更具侵略性的“木中火”。这火,非但不能生厚土根,反而会將其死死克制,彻底摧毁! 桥一断,水火便在丹炉中,走向最彻底的毁灭。 癥结,找到了。 剩下的,便是开方。 寻常丹师,或会寻更珍贵的土行灵药,强行镇压。 但那不是陈平的道。 他的道,是捡漏,是於尘埃里寻珠。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药园田埂边,最卑贱的杂草——枯焦草。此草生於火山岩缝,性燥烈,无灵气,连灵兽都嫌弃。一本残破的《百工杂记》却载,凡俗铁匠锻打兵刃时,將此草灰烬投入炉火,能凭空再高三分温度。 其灰,性属“火中土”! 一个堪称险招,也只有他这身兼仙凡两道的“怪胎”才能想出的法子,豁然成形! 他不去镇压那“木中火”。 他要釜底抽薪,將助长其势的青木藤,换成能让阳火更纯粹、更猛烈,又能与厚土根相生的……枯焦草之灰! 如此,木克土的死局破解,反成火生土、土生金(丹炉)的良性循环。 他並未停下。 目光又移向丹方中繁复的“九转还火”之法,他缓缓摇头。 “大道至简。五行既已调和,何须繁复火候?文火慢燉,静待水到渠成。” 他取来半截木炭,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张乾净兽皮。 提笔,落墨。 那张狂放而充满错误的废丹方,被他以更內敛、更稳妥的笔触,重新书写了一遍。 灯火下,两张丹方並排。一张狂放,是天才的遗憾。一张沉静,是匠人的圆满。 陈平看著笔下新方,唇角,终是勾起一抹浅笑。 灯火摇曳,映著他眼底的安然。 第125章 凡火炼真丹 平安散初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凡火炼真丹 平安散初成 丹方在陈平识海中缓缓旋转,如星图般闪烁著微光。每一个字,每一味药,都散发著创造的气息。 他没有立即动手。 第二日,平安居照常开门。陈平依旧坐在柜檯后,对外界喧囂充耳不闻,宛如一尊枯槁的石像。 他在等待。 等待最合適的时机,也为这第一次真正的amp;amp;quot;开炉amp;amp;quot;做著周全的准备。 下午,客人稀少。陈平以amp;amp;quot;米粮受潮,需添置新炭amp;amp;quot;为由,让凡人少年狗子去凡人区的炭行买回了一大袋果木炭。 陆沉前来买米时,陈平看似隨意地问道:amp;amp;quot;小陆,你常在坊市底层走动,可知何处的枯焦草最是便宜?amp;amp;quot; 陆沉一愣,不解这位陈老为何会寻这等连灵兽都弃之不食的下品杂草,但还是恭敬地答道:amp;amp;quot;陈老,此物不值钱,平日里都是混在废弃药渣里一併扔掉的。您若是要,去城北垃圾山的丹渣区,怕是能寻到不少。amp;amp;quot; 陈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当晚,他没有再去垃圾山。后院里,他生起一堆小小的凡火,將白天从不同药铺分批次买来的几味灵草置於火上,用文火耐心烘烤,逼出最后一丝水分。 万事俱备。 三更时分,乱麻巷的最后一点人声被夜色吞没。平安居后院,一盏兽油风灯悄然点亮,光亮微弱却无烟气。 陈平没有丹炉。 他的amp;amp;quot;炉amp;amp;quot;,是那只早已被他盘得温润如玉的石臼。 他將风乾的灵草按照新丹方上amp;amp;quot;君臣佐使amp;amp;quot;的顺序一一置入臼中,拿起沉重的石杵。 陈平闭上双眼,將炼气五层的水木真元缓缓渡入石臼与石杵。 他要做的不是amp;amp;quot;炼amp;amp;quot;,而是amp;amp;quot;调和amp;amp;quot;。 以真元为引,他在方寸大小的石臼內构建起一个微弱却稳定的amp;amp;quot;场amp;amp;quot;。 睁开眼,陈平开始了来到百川坊后的第一次amp;amp;quot;製药amp;amp;quot;。 amp;amp;quot;咚……咚……咚……amp;amp;quot; 沉闷的撞击声被他刻意压低。动作缓慢,每一杵下去,力道恰到好处,既能將草药根茎彻底碾碎,又不损伤其中脆弱的灵性。 当主药amp;amp;quot;冰蚕草amp;amp;quot;被碾为淡蓝色细腻粉末时,他没有取出,而是直接加入第二味辅药。 两种属性不同的药粉在石臼中接触,產生了一股互相排斥的灵力波动。 陈平神情专注,立刻將备好的amp;amp;quot;枯焦草amp;amp;quot;之灰撒入其中。 奇妙反应发生了。 那股amp;amp;quot;火中土amp;amp;quot;的燥热之气如同公正的amp;amp;quot;调停者amp;amp;quot;,在阴阳两种药性间构建起一座桥樑。原本互相排斥的躁动,如两股逆流的溪水找到共同宣泄口,缓缓融为了一体。 成了! 陈平心中涌起一丝明悟。 接下来的过程如行云流水。 他將剩下的辅药严格按五行生剋之理依次加入。每加入一种,便用渡入真元的石杵,以蕴含amp;amp;quot;水生木amp;amp;quot;韵律的节奏反覆研磨调和。 后院没有冲天宝光,没有醉人丹香。 只有一个佝僂老者在昏黄灯火下,用最原始的方式进行著一场足以让任何丹师斥为amp;amp;quot;荒谬amp;amp;quot;的炼金术。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味药材研磨殆尽,石臼中五顏六色的驳杂药粉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捧通体淡青、细腻如上等米粉、散发著雨后青草与湿润泥土清香的药散。 陈平缓缓停下手,看著臼底凝聚了他全部智慧与心血的药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没有测试药效。 他知道,这东西成了。 陈平寻来几张乾净油纸,將青色药散郑重地分装成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四方小包。 看著那些朴实无华的纸包,陈平沉吟片刻,心中已为它取好名字。 既是我陈平安所制,又取其药性平和、护持己身之意。 那便,叫amp;amp;quot;平安散amp;amp;quot;吧。 他將几包新鲜出炉的amp;amp;quot;平安散amp;amp;quot;与柜檯上早已卖不出价的青线草並排放在一起。 它们看起来普通,毫不起眼。 然而,陈平知道,自己在这间小小的米铺里,终於有了第一件真正可以被称之为amp;amp;quot;货物amp;amp;quot;的东西。 一件足以让那些在瓶颈前苦苦挣扎的amp;amp;quot;陆沉amp;amp;quot;们看到曙光的货物。 第126章 一包平安散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6章 一包平安散 那夜过后,平安居的柜檯上,多了几包用油纸裹著的东西。 陈平没给它们另设货架,也没吆喝。他就用细麻绳扎紧那几个四方小包,隨意码在柜檯一角,看著倒像是几包寻常点心,而非助益修行的药散。 旁边立著块小木牌,字跡朴拙。 上书:平安散。 下书:每包,一灵石,二十碎片。 这价钱,定得微妙。只比坊市里最劣、丹毒最重的回气散贵上二十枚碎片。对那些挣扎求生的底层散修来说,不多,却也足以让他们在掏钱前,再三掂量。 陈平想,懂的人,自会来。 可一连数日,无人问津。 铺子里的客人还是络绎不绝,目光却都只黏在能填饱肚子的米袋上。柜角那几包药散,偶尔换来好奇一瞥,待看清价格,便又都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陈老,改卖丹药了?”一个相熟的老佣兵拿起一包,入手极轻,像是寻常草末。 “自家琢磨的粗浅药散。”陈平声音平淡,“安神,定气。” “安神定气?”老佣兵嗤笑一声,扔回药包,“陈老,咱们刀口舔血的,要的是能保命的回元丹,不是大家闺秀用的安神汤!” 他扛起米袋,大笑著走了。 陈平俯身,將那被扔得歪斜的药包重新摆正,动作缓慢,仿佛在拂去一件珍宝上的尘埃。 第五日傍晚,陆沉来了。 他脸上带著苦修的疲惫,眼神却比往日亮。显然,上次“赤足浸溪”的指点,让他获益匪浅。 “陈老。”他先行一礼。 “嗯。” “老规矩,十斤白露谷。” 陈平起身称米,陆沉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包“新品”上。他拿起木牌,默念:“平安散……安神,定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动。没什么比这四个字,更能戳中一个破境在即、心浮气躁的修士了。 可一灵石,二十碎片……他摸了摸乾瘪的储物袋,终究还是不舍地將木牌放了回去。 陈平將包好的灵谷递过去。 陆沉接过,正要告辞。 “后生,等等。”陈平叫住他。 他极其隨意地从柜角拿起一包平安散,压在了那包灵谷上。 “不是说心火燥旺,吐纳不寧么?”老者的声音波澜不惊,“照著凡俗古方配的,不值钱,拿去当个添头。”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彻底打消了陆沉最后的顾虑。 “觉得不妥,扔了便是。” 陆沉愣住了。 他看著那包在他眼中不啻於奢侈品的药散,又看看陈平那张仿佛只是隨手赠物的脸,一股暖流猛地涌上心头。这不是生意,这是一位前辈,对一个后辈最纯粹的提携。 “陈老,这……” 陈平却已摆摆手,坐回木凳,闔上双眼,仿佛入定。 陆沉在原地站了许久,终是没再多言。他將灵谷和那份沉甸甸的赠品紧紧抱在怀里,对著那枯坐的身影,退后两步,行了一个大礼,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陈老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说完,他才转身,一步步退出了铺子。 巷口的身影消失后,陈平才缓缓睁眼。 柜檯上的平安散,还剩两包。 他没看那药散,目光落在门外渐沉的暮色里。铺子里光线昏暗,他端起手边的茶杯,呷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 那孩子,心性不错。 第127章 清风商队:老者的暗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7章 清风商队:老者的暗流 陆沉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平安居內,一如平常。 老者脸上无喜无悲,古井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种子既已种下,便无需时时看顾。 生根发芽,抑或腐烂,自有时间给出答案。 老者心神很快从陆沉身上收回,重新沉入对百川坊更为广阔复杂的amp;amp;quot;脉络amp;amp;quot;的倾听之中。 数日后的清晨,乱麻巷的喧囂被一阵沉闷的amp;amp;quot;隆隆amp;amp;quot;声打破。 声音来自坊市主街,由远及近,带著大型车队特有的厚重韵律。巷子里,无所事事的散修与凡人纷纷探出头。 老者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朝巷口望去。 一支由数十辆巨木大车组成的长龙商队,正从主街缓缓驶过。拉车的不是凡俗骡马,而是一种奇异灵兽,体型堪比巨象,浑身覆盖著青色鳞甲。 每辆大车旁,跟著四名身穿统一蓝色劲装、腰悬制式长刀的护卫。这些护卫气息沉凝,步伐稳健,修为最低的竟都在炼气三层之上。 车队最前方,一面绣著写意amp;amp;quot;云纹amp;amp;quot;、下书amp;amp;quot;清风amp;amp;quot;二字的湛蓝色大旗,在百川坊上空永不停歇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amp;amp;quot;是清风商队!他们竟比往年提前了半个月到!amp;amp;quot; amp;amp;quot;看这阵仗,怕是又从南边带来了什么好东西!amp;amp;quot; 巷口传来阵阵压抑的议论声,充满了羡慕与敬畏。 老者的目光在那面amp;amp;quot;清风amp;amp;quot;大旗上停留片刻,便收了回来,默默回到柜檯之后。 接下来的几日,整个百川坊因这支商队的到来而变得鲜活许多。 平安居的生意也受到些许影响。每日前来买米的散修,口中谈论的不再是坊市里那些鸡毛蒜皮的恩怨,而是清风商队带来的各种奇珍异闻。 amp;amp;quot;你听说了吗?清风商队这次带来了一批產自南疆十万大山的二阶妖兽火云雀的翎羽!听说神兵阁的几位炼器师,为了抢那几根品相最好的,差点当场打起来!amp;amp;quot; amp;amp;quot;何止是翎羽!我还听说,他们不知从哪个覆灭的小家族手里,收到了一张据说能炼製筑基丹的丹方残卷!如今,城里几家大丹坊的掌柜,都快把他们下榻的迎客居的门槛给踏破了!amp;amp;quot; 老者沉默地听著。 他的amp;amp;quot;帐本amp;amp;quot;里,关於amp;amp;quot;清风商队amp;amp;quot;的那一页,在这些充满夸张与想像的流言中,被一点点填充起来。 实力雄厚,路子广,信誉卓著。 这便是百川坊底层修士对这支商队的普遍认知。 然而,在第七日的午后,一位前来买米的中年修士,在与老者閒聊时,无意中透露出一条真正有价值的信息。 amp;amp;quot;韩老,您也是南方人吧?amp;amp;quot;那修士听出了老者口音中那一丝难以抹去的乡音。 老者点了点头。 amp;amp;quot;那您可听说过燕尾城?amp;amp;quot; 老者的心,极其细微地,漏跳了一拍。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浑浊而茫然的神情:amp;amp;quot;燕尾城?倒是有些耳熟,离老朽的家乡,不算太远。amp;amp;quot; amp;amp;quot;这清风商队,可了不得。amp;amp;quot;那修士感慨道,amp;amp;quot;他们的主商路,便是从最南边的南海郡,一路向北,途径咱们燕尾城、平遥郡等数十座大城,最终才抵达这百川坊。一年只走两趟,每一趟,都耗时近半年,风雨无阻,数十年,从未有过差错。这百川坊里,要论信誉,无出其右者。amp;amp;quot; 燕尾城。 老者舀米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但他的心中,那颗早已沉寂的、名为amp;amp;quot;家族amp;amp;quot;的种子,却在这一刻,被这句无心之言,悄然唤醒。 他知道,自己苦苦寻觅的那条,可以跨越千山万水,將他的意志,重新送回那座遥远城池的amp;amp;quot;线amp;amp;quot;,终於出现了。 当晚,他破天荒地关了半日店门。 他没有去嘈杂的酒馆,而是独自一人,来到清风商队下榻的amp;amp;quot;迎客居amp;amp;quot;之外。 他没有靠近,只是寻了一处最不起眼的街角,如同一块真正的石头,静静地观察著。 他看到,商队的护卫,即便是在歇脚之时,依旧纪律严明,换防有序,眼神警惕,没有半分鬆懈。 他看到,商队的伙计,在搬运货物时,井井有条,每一箱货物之上,都有专门的印记与编號,显然是有一套极为严格的管理之法。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正站在车驾旁,手持一本帐册,指挥著全局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身穿一袭合体的酱紫色绸缎长衫,体態微胖,脸上总是带著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和气。他的身上,没有半分的灵力波动,分明只是个凡人。 但他却是整个车队,唯一一个可以对那些气息彪悍的修士护卫,发號施令的人。 ——清风商队,大总管。 看著那个凡人,看著他那双在和气之下,隱藏得极深的、如同狐狸般的精明与审慎的眼睛,老者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知道,这支庞大的商队,真正的amp;amp;quot;核心amp;amp;quot;,不是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护卫,而是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凡人。 他缓缓转过身,融入街角的阴影之中。 他已经找到了他的amp;amp;quot;船amp;amp;quot;。 剩下的,便是如何,为自己,寻一张可以登上这艘大船的、不起眼的amp;amp;quot;船票amp;amp;quot;。 第128章 雨中善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8章 雨中善缘 白日里,平安居的米铺前,他低头称米,一言不发。来往的客人只当他是寻常老翁,却不知他耳中已將这百川坊的每一丝脉动尽收心底。 夜幕降临,后院工坊內,他独坐灯下。白日赚来的铜钱,在他手中化作一包包amp;quot;平安散amp;quot;。 心底那根弦,名为amp;quot;善缘amp;quot;,总在不经意间轻轻拨动。他深知,在这百川坊,灵石是安身之本,信息是立命之器,而amp;quot;人情amp;quot;,则是最不起眼却最坚韧的护身符。 半月后,秋雨如期而至。 寒雨淅淅沥沥,平安居的生意冷清下来。他坐在柜檯后,借著门外灰濛濛的天光,细细擦拭著那只已被盘得温润的石杵。 铺门上的铜钱门帘amp;quot;哗啦amp;quot;一响,一个蓑衣湿透的年轻伙计匆匆闯入。 是amp;quot;迎客居amp;quot;的伙计,曾隨商队护卫来买过米粮。 amp;quot;陈老......amp;quot;伙计气喘吁吁,脸上写满焦虑,amp;quot;您这儿可有上好的参片?要能吊命的那种!amp;quot; 他缓缓抬头,浑浊的眼中不起波澜:amp;quot;迎客居家大业大,什么名贵药材寻不到?怎地跑到我这米铺来了?amp;quot; amp;quot;哎!別提了!amp;quot;伙计一跺脚,急得快要哭出来,amp;quot;是清风商队的孙总管,出事了!amp;quot; 竹筒倒豆子般,伙计道出原委。百川坊天气多变,前几日还暑热难当,这场秋雨下来,寒气逼人。那位养尊处优的孙总管,本就是凡人之躯,常年行走在南方,何曾受过这等湿寒?昨夜多贪了几杯冰镇amp;quot;灵果酒amp;quot;,今早便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已请了三四位炼气期医师,灌了数碗灵药,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虚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amp;quot;那些仙师的药,金贵是金贵,可孙总管这凡人身子骨,根本受不住那股霸道药力!如今商队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我这才想著,您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许有凡俗间的法子......amp;quot; 他静静听著,心中已然明了。 寒湿入体,脾胃失和。这在凡俗世界,不过是一场寻常风寒罢了。那些修士医师,只知以灵气强行冲刷,无异於以虎狼之药治婴儿之疾,不把人折腾死才怪。 《青囊吐纳诀》中,至少七八种可对治此症的凡俗药方在他脑海中闪过。 amp;quot;老朽这里只有粗粮,哪有什么能吊命的参片。amp;quot;他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伙计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嘆著气转身欲走。 amp;quot;不过......amp;quot;他又叫住了伙计,amp;quot;老朽早年曾隨一位云游郎中学过几个专治水土不服的土方子。也不知当用不当用。amp;quot; 伙计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关了店门,他冒著寒雨,去凡人区药铺,用几个铜板买来二两陈年老薑、一把散寒紫苏和几钱和胃陈皮。 回到铺中,他没有避讳,当著伙计的面將老薑切片,与几味寻常草药一同置入瓦罐,以凡火慢慢熬煮。 半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散发著浓烈辛辣气息的红褐色薑汤熬好了。 他將汤药连同剩下的药材一併交给伙计:amp;quot;拿回去,让孙总管趁热喝下。嘱他盖好被子,好生睡上一觉,发一身大汗。若是命不该绝,兴许便好了。amp;quot;他顿了顿,又道:amp;quot;就说,是路过的老郎中留下的方子。成与不成,都只是老朽一点心意,切莫再来寻我。amp;quot; 伙计捧著滚烫的薑汤,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后匆匆离去。 平安居再次恢復了沉静。 他望著窗外连绵的秋雨,缓缓坐回柜檯之后。那颗名为amp;quot;善缘amp;quot;的种子,已悄然种下。 第129章 平安散:散修的希望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平安散:散修的希望 那包amp;amp;quot;平安散amp;amp;quot;落入陆沉掌心的那一刻,他仿佛握住了整个修仙界的希望。 他没有急於服用,而是小心翼翼地將其藏在储物袋最深处,视作衝击瓶颈的最后一道护身符。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轻轻抚摸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神秘力量。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平安居买来的最后一粒灵谷在丹田中化作精纯真元,陆沉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丹田內的真元如潮水般汹涌,仿佛隨时都会衝破堤坝。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今夜,便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石屋內,陆沉早已闭门谢客,门口布下了那张唯一的一阶amp;amp;quot;静音符amp;amp;quot;,虽只能起到警示作用,却也是他最后的保障。 盘膝而坐,他的心神一点点沉入那片波涛汹涌的丹田气海。炼气三层的壁障如同一道无形的水闸,横亘在溪流与大江之间,坚韧而厚重,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深吸一口气,陆沉不再犹豫,开始了此生最为凶险的一次冲关。 丹田內所有的真元被他拧成一股,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狠狠撞向那道无形的壁障!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无声的轰鸣在识海中炸响,陆沉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撕裂般的剧痛自丹田深处传来,几乎让他当场散功。 咬紧牙关,他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再次凝聚真元,发起第二次衝击! 一次,两次,三次... 他早已记不清撞击了多少次,只知道那道壁障虽在一次次衝击下出现了一丝丝鬆动,但体內的经脉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熟悉的amp;amp;quot;虚火amp;amp;quot;自气海深处悄然升起,沿著绷紧到极致的经脉疯狂乱窜。心神开始涣散,眼前甚至出现了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难道要失败了吗? 绝望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就在他即將彻底放弃,任由狂暴真元反噬己身时,识海中骤然闪过一道清明。 他想起了那个藏在储物袋里的油纸包,想起了那位枯槁老者平淡无波的眼神。 amp;amp;quot;安神...定气...amp;amp;quot;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救命的惊雷,在他即將被幻象与绝望吞噬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凭著本能从储物袋中摸出那个小小的油纸包,甚至来不及解开麻绳,便將其连同油纸一起囫圇吞入腹中。 药散入口,没有丹药的苦涩与辛辣,反而化作一股带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清凉津液,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的药力轰然散开! 那並非狂暴的灵力洪流,而是一股无比温柔、无比平和的春风,带著雨后青草的气息,所过之处,灼热不堪的经脉如久旱逢甘霖,瞬间被安抚下来。那股疯狂乱窜的amp;amp;quot;虚火amp;amp;quot;也如遇到了克星,悄然冰释。 识海如被清冽泉水洗涤过,瞬间恢復了空明澄澈。前所未有的冷静与掌控感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陆沉將体內那股虽然依旧庞大却不再狂暴的真元重新凝聚成更为凝练尖锐的amp;amp;quot;锥amp;amp;quot;,对著那道早已摇摇欲坠的壁障狠狠刺了过去! amp;amp;quot;啵。amp;amp;quot;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那道困扰了近一年的天堑便如同一张被戳破的窗户纸,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一股远比炼气二层广阔、磅礴的世界在丹田內轰然洞开! 陆沉怔怔感受著体內那股生生不息、奔流不息的崭新力量,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顺著他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无声滑落,混杂著汗水与狂喜。 成了! 他真的成了! 没有享受这份破境后的喜悦,甚至没有去巩固那尚有些虚浮的崭新境界,陆沉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那扇尘封多日的石门,不顾周遭邻里惊愕的目光,疯了一般朝著乱麻巷的方向狂奔而去。 平安居內,一如往昔。老者正坐在柜檯后闭目养神。 amp;amp;quot;砰!amp;amp;quot; 铺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一道身影踉蹌著冲了进来,然后在老者面前直挺挺地amp;amp;quot;噗通amp;amp;quot;一声双膝跪地。 老者缓缓睁眼,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气息虽虚浮却已然是炼气三层的陆沉,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將自己的额头重重磕在了平安居那冰冷而坚硬的青石地板之上。 amp;amp;quot;咚!amp;amp;quot; 一声闷响,代表著一个底层散修最沉重、也最真挚的感激。 amp;amp;quot;前辈再造之恩,陆沉,永世不忘!amp;amp;quot; 老者缓缓起身,走上前將他扶起。 amp;amp;quot;根基尚可,还需好生打磨。amp;amp;quot;他的声音依旧平淡,amp;amp;quot;起来吧,莫要惊扰了邻里。amp;amp;quot; 当晚,一则足以在百川坊底层掀起一场地震的消息便以大杂院为中心疯狂传开。 amp;amp;quot;听说了吗?西院的陆沉,突破炼气三层了!amp;amp;quot; amp;amp;quot;什么?!他哪来的灵石买破障丹?amp;amp;quot; amp;amp;quot;不是破障丹!听说,是乱麻巷那家米铺里,一种名为平安散的神秘药散!amp;amp;quot; amp;amp;quot;真的假的?那药散,当真有此等奇效?amp;amp;quot; amp;amp;quot;千真万確!陆沉自己说的,若非那包药散在关键时刻为他护住了经脉,他这次冲关,九死一生!amp;amp;quot; 第二日清晨,当老者再次拉开平安居的木门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愣。 那条本该冷清的乱麻巷此刻竟是人头攒动。一条由数十名衣衫襤褸、修为皆在炼气一、二层的底层散修组成的队伍自他的铺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巷子口。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如出一辙的、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表情。目光死死锁定在平安居柜角那几包朴实无华的、用油纸包裹的amp;amp;quot;平安散amp;amp;quot;之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包药。 那像是在看一个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希望。 第130章 锤音冰释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0章 锤音冰释 平安居的门,终究是挡不住这乱麻巷的喧囂了。 天未亮,门外便已人影绰绰。那些散修的目光,渴盼得像火,將这间本该偏安一隅的小铺,牢牢钉在了市井的红尘里。 日子忙了,心也添了堵。 堵的,是隔壁。 铁老三的锻炉,火光一日比一日暗。他那铺子本就逼仄,如今门口更是被求购平安散的人堵得水泄不通。偶有客人想进去修补个法器,也得在人堆里挤得一身汗。 他的生意,愈发冷清。 於是,隔壁的锤音,一日比一日狂乱。 那不再是锻打,是困兽的衝撞,是铁与火的嘶吼。叮噹乱响,混著他压抑的咒骂,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日夜扎在耳膜上。 陈平听著那锤音,心里明白,这火,迟早要烧到我身上。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修士,什么事都做得出。 陈平没去登门,也没想过用灵石打发。铁老三这等人,性子孤僻,骨头硬,任何“施捨”都只会让他觉得是羞辱。 在等。 等一个能用手艺,换回尊重的机会。 三日后,午后,机会来了。 隔壁的锤音,在癲狂的顶点骤然停歇。紧接著,是一声绝望的怒吼,一件烧得半红的金属物件被狠狠掷出铺门。 “哐当!” 一口巴掌大的残破小钟,滚烫著落在我的门槛前,险些烫著排队的散修。钟身布满细密的裂纹,是从內而外崩开的。 铁老三赤著上身,双眼赤红,如一头被激怒的蛮牛,堵在门口嘶吼:“滚!都给老子滚!” 陈平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目光没看他,只落在地上那口冒著热气的小钟上。我蹲下身,没去碰,只是看。那断口,琉璃般脆弱,极不均匀。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尽的、焦糊的金属腥气。 心里,便有了数。 当晚,等巷子彻底静了,才端著一碟自家醃的酱菜,一壶温好的劣酒,第一次,敲响了隔壁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拉开,铁老三见是陈平,脸冷得像冰。 “何事?” “铁老哥,”脸上掛著邻里间的关切,“今日,是我的不是,扰了老哥清净。备了点薄酒,给老哥赔个不是。” 他盯著我,沉默半晌,终是侧身让开了路。 铺子里,一股铁锈与汗水的浊气扑面而来。將酒菜放在一张豁了口的木桌上,自顾自倒了两碗。 “老哥今日那口钟,”“可是淬火时,火候没拿住?” 铁老三猛灌一口酒,没答话,算是默认。 “早年我在乡下,见过烧瓷的老师傅。他们说,窑里的火,最是磨人。火头虚了,瓷器掛不住釉;火头太燥,看似成了,內里却裂了暗纹,一出窑,见了风,自己就碎了。” “老哥你这炉火,就是太『燥』了。” 铁老三握著酒碗的手,猛地一紧,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陈平没看他,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包,放在桌上。 “有些不知哪儿捡来的红沙,不值什么。老哥若不嫌弃,下次生火,在灵炭里掺上一撮。或许,能让炉火,烧得『稳』些。” 说完,將碗中酒一饮而尽,起身。 “夜深了,老哥早些歇息。” 没再多言,转身走入夜色里。 那一夜,铁老三在黑暗里不知道坐了多久。 第二日,隔壁的锤音,没响。 直到第三日清晨。 一阵久违的“叮、当”声,才悠悠传来。 那锤音,沉稳,匀净,带著一种大巧不工的从容。每一锤,都像是敲在了实处。 陈平坐在铺子里,静静地听著,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铁老三走了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踏入平安居。 铺子里已没旁人。他脸上带著疲惫,眼里却有一种异样的光彩。 他將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金属锭,重重地放在了柜檯上。 “一阶中品,玄铁锭。”声音嘶哑。 “你的米,还有吗?” “有。” “来十斤。” 第131章 巷口的影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巷口的影子 天还未亮,乱麻巷已经没了出路。 巷子本就窄,此刻被闻讯而来的人堵得严严实实。他们从坊市各处赶来,有煞气缠身的佣兵,有形容枯槁的独行客,还有脸上稚气未脱、刚踏上仙途的少年。身份不同,修为各异,可那双眼睛里,都透著同一种光,饿极了的光,是对“破境”二字近乎痴妄的渴求。 他那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被这股狂热撕了个粉碎。 每日开门,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撞进来,满是期盼与焦灼。静坐吐纳的时间没了,无人处推演自身那方天地的閒情也没了。他的日子被切成无数碎片,重复著两个动作:收钱,递货。 “陈老,平安散!” “陈老,两块灵石,您看……” “陈老……” 喧囂换来了丰厚的灵石。月余功夫,地砖下的兽皮袋沉甸甸的,快要满出来。 可这份喧囂,也成了一座囚笼。笼子是无数道目光织成的,有期盼,更有窥探。他被困在三尺柜檯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摊在眾人眼下。人群中总有几道视线,不是衝著药散,而是像毒蛇,缠著他这个看似平凡的老者。 这与他求的“苟”道,南辕北辙。 得变。 他为这门生意立了条规矩:“平安散,每日十包,售完即止,概不赊欠。” 一为藏拙。他一夜不歇,最多也只能炼出二十来包,限量既能匀出修行时日,又能造出“供不应求”的声势,让这药散更显金贵。 二为避祸。树大招风。卖米粮,利润薄,无人眼红。卖助人破境的丹药,能引来饿狼。他得把自己的“价值”,掐在一个能自保、又不至於引来真正强敌的份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规矩立了,人潮未退,反而变得井然有序,那份狂热也扎下了更深的根。平安居门口,天不亮就排起长龙。排到的喜笑顏开,排在后面的捶胸顿足,只恨自己起得晚。 “诸位仙师,莫急,莫急。”狗子声音还带著稚嫩的沙哑,却学著陈老的模样,把话说得四平八稳,“先生说了,今日平安散,还是十包。灵谷,管够。各位,按序来。” 陈老退到了后堂与前院相连的布帘之后。 前堂的喧囂还能听见,却隔了一层什么,再扰不到他的心神。 可他心里的那根弦,没松。 他就像个在院里埋了金子的富翁,雇了个看门的,却挡不住那些身怀利器、闻风而来的贼。 这一日黄昏,最后一位客人失望地走了,平安居彻底安静下来。 少年狗子拿著半旧扫帚,一丝不苟地扫著地上的尘土。 陈老站在后院门口,抬头,望向被高墙切割成一条狭长血色的天。 眼角余光,巷子对面那座三层酒楼的屋顶上,立著一道黑影。黑影穿著夜行衣,身形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那影子没有杀气,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审视。猎鹰审视猎场。 许久,黑影如一缕青烟,没入渐浓的夜色。 陈老收回目光,脸上古井无波。 巷口那些不入流的地痞混混,已经走了。 现在来的,是真正的狼。 第132章 风起百草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2章 风起百草堂 自那夜之后,平安居上空便笼罩著一层无形的阴云。 陈老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卖米老翁,只是他坐在柜檯后闭目养神的时间更长了。他在等,等那只藏在暗处的狼露出獠牙。 这一日,巳时刚过,铺子里客人正多。 乱麻巷本就喧囂的巷口突然起了骚动。拥挤的人潮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足够马车通行的宽阔道路。 三道身影出现在散修敬畏与好奇的目光中,不疾不徐地朝平安居走来。 为首的是个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衫的中年人,体態微福,面带微笑,手中把玩著两颗滴溜溜转的玉石滚珠,一看便知是久居上位的管事人物。 他身后跟著两名身穿统一黑色劲装的护卫,气息沉凝,修为皆在炼气四层。两人眼神如鹰,面无表情,腰间悬掛的制式法剑上都鐫刻著一朵由上百种草叶构成的繁复徽记。 ——百草堂。 陈老睁开了眼。 狼,来了。 他示意正在前堂忙碌的少年狗子退到后院,然后缓缓起身,迎了上去。 锦袍管事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这间简陋的铺子,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amp;amp;quot;这里,便是平安居?amp;amp;quot;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居高临下的职业性笑意。 amp;amp;quot;正是。amp;amp;quot;陈老佝僂著背,將一个卑微、惶恐、又因有贵客临门而略带几分受宠若惊的老者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amp;amp;quot;不知几位仙师大驾光临,小老儿有失远迎,罪过,罪过。amp;amp;quot; amp;amp;quot;老丈不必多礼。amp;amp;quot;李管事摆摆手,自顾自地迈步而入。两名护卫如两尊铁塔,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將所有窥探的目光尽数隔绝在外。 整个乱麻巷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amp;amp;quot;在下百草堂外事管事,姓李。amp;amp;quot;李管事在铺子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几袋灵谷,最终落在柜角那几个早已空了的、用来盛放amp;amp;quot;平安散amp;amp;quot;的陶罐上,笑容愈发和煦,amp;amp;quot;今日冒昧前来,是为道贺。amp;amp;quot; amp;amp;quot;道贺?amp;amp;quot;陈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属於凡俗老者的茫然。 amp;amp;quot;自然是贺喜老丈。amp;amp;quot;李管事笑道,amp;amp;quot;老丈以一己之力,创出平安散这等足以活人无数的灵药,实乃我百川坊底层修士之福。我家少东家平生最敬重老丈这等身怀绝技、却又淡泊名利的高人。amp;amp;quot;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amp;amp;quot;只是,我家少东家也说,老丈您身怀如此绝技,却屈居於这乱麻巷的方寸之地,每日为了几斤米粮而迎来送往,实在是明珠蒙尘,令人扼腕啊。amp;amp;quot; 陈老没有说话,只是將头埋得更低了些。 amp;amp;quot;所以,我家少东家特命在下前来,想与老丈做一笔两全其美的买卖。amp;amp;quot;李管事终於图穷匕见,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诱惑。 amp;amp;quot;一百块下品灵石。买断您这平安散的丹方。这个价钱,足够您老人家在这百川坊的內城寻一处清净的上品洞府,再雇上几个僕役,从此不必再理会这等俗务,安享晚年了。amp;amp;quot; 一百块下品灵石! 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老心中轰然炸响。但他脸上露出的,却只是一个凡人在听到自己毕生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时那种纯粹的、夹杂著震惊与恐惧的呆滯。 amp;amp;quot;仙……仙师……您说笑了。amp;amp;quot;他的声音带上了逼真的、因恐惧而生的颤抖,amp;amp;quot;一百块……灵石……小老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amp;amp;quot; amp;amp;quot;只是……只是这方子,是老朽祖上传下来的,入祖祠时,曾对列祖列宗立下过毒誓,此生绝不可將方子外传於任何外姓之人……amp;amp;quot;他说著,脸上露出巨大的、令人不忍的为难与挣扎,amp;amp;quot;若是卖了,老朽死后,怕是无顏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amp;amp;quot; 这个理由很凡俗,很愚昧,却也……很真实。 李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志在必得的amp;amp;quot;重金amp;amp;quot;竟会被这等在他看来可笑之极的amp;amp;quot;凡俗规矩amp;amp;quot;给挡了回来。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amp;amp;quot;老丈,是个有风骨的人。amp;amp;quot;半晌,李管事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温和之下已然没了半分暖意,只剩下一种如同丝绸包裹著冰块的、光滑的寒冷。 amp;amp;quot;只是,这风骨也要看地方。amp;amp;quot;他缓步走到陈老面前,用那双把玩著玉珠的手轻轻拍了拍陈老的肩膀,amp;amp;quot;百川坊的风大得很。有时候,一棵老树,根扎得不深,风一吹,也就倒了。amp;amp;quot;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amp;amp;quot;我听说,老丈这平安散,所用的,大多是些凡俗的草药?amp;amp;quot; 陈老的身子极其细微地僵了一下。 amp;amp;quot;这凡俗之物,最是不稳。amp;amp;quot;李管事的声音悠悠传来,每一个字都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落在他耳中却又重如千钧,amp;amp;quot;有时候,南来的商路一断,遇上个山洪匪盗,那草药,也就再也运不进城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amp;amp;quot; 陈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充满了amp;amp;quot;惶恐amp;amp;quot;与amp;amp;quot;不解amp;amp;quot;的眼睛,迎上了李管事那双充满了amp;amp;quot;善意amp;amp;quot;与amp;amp;quot;惋惜amp;amp;quot;的、笑眯眯的眼睛。 amp;amp;quot;老丈,再好好想想。amp;amp;quot;李管事收回了手,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和煦起来,仿佛方才那番话真的只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真诚的劝诫。 amp;amp;quot;我家少东家的耐心可不多。老丈,莫要自误啊。amp;amp;quot;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在一眾散修敬畏的目光中,带著他那两尊沉默的amp;amp;quot;铁塔amp;amp;quot;,施施然地离去了。 平安居里再次恢復了沉静。 陈老缓缓走到门口,將那扇半开的木门重新关上,然后插上了门栓。 他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脸上那份因惊嚇而生的amp;amp;quot;惶恐amp;amp;quot;与amp;amp;quot;茫然amp;amp;quot;如同一张被揭下的面具,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冰冷。 第133章 暗流涌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暗流涌动 李管事那番笑里藏刀的话,在陈平心里投下阴影。平安居表面平静,陈平心湖已起波澜。 他知道,对方耐心已尽,无声的打压即將到来。 果不其然。 第二日,铺子里的amp;amp;quot;平安散amp;amp;quot;售罄。陈平让狗子拿著空布袋和几枚银钱,去凡人区採买炼製药散所需的辅药。 不过半个时辰,狗子空著手,满脸惶恐跑了回来。 amp;amp;quot;先生……不好了!amp;amp;quot;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amp;amp;quot;东街回春堂说紫苏卖完了!西街百济堂也说陈皮和老薑昨儿被大主顾包圆了!我跑遍城南所有药铺,都说没货!amp;amp;quot; 陈平擦拭柜檯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少年涨红的脸,声音平淡:amp;amp;quot;都说没货?amp;amp;quot; amp;amp;quot;是!amp;amp;quot;狗子用力点头,amp;amp;quot;那些掌柜以前见我都客客气气,今天一个个躲瘟神似的,话都不愿多说!邪门得很!amp;amp;quot; 陈平没有再问。 这不是邪门。 这是百草堂那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这间铺子的咽喉。 凡俗药铺身家性命都繫於百川坊。他们或许不知道平安居是谁,但绝不敢得罪百草堂这尊过江龙。一句话,一个眼色,足以让所有人都对他这个无根无凭的老丈敬而远之。 釜底抽薪。 对方手段比他想像中更快,更狠。 祸不单行。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炼製amp;amp;quot;平安散amp;amp;quot;的源头被掐断的第二日,平安居冷清的门口多了几道不速之客。 三个修为在炼气一、二层的年轻散修。衣著邋遢,神情倨傲,手中把玩著卷了刃的法刀,一看便是坊市底层专靠替人amp;amp;quot;办事amp;amp;quot;为生的地痞无赖。 他们没有进店,没有堵门。 他们如三尊门神,或坐或蹲守在平安居斜对面的墙角。大声谈笑,肆无忌惮朝地上吐唾沫,一双双充满挑衅与恶意的眼睛,如三只飢饿的野狗,死死盯著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客人。 一个常来买米的老散修刚走到巷口,便被其中一人的目光盯上。老散修身子一僵,犹豫片刻,最终摇头转身,没入另一条岔路。 平安居门口那条本该清晨排起的长队,今日第一次没有出现。 整条乱麻巷因这三道身影陷入诡异的压抑沉默。 铺子里,狗子嚇得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平仿佛对门外的一切视若无睹。他依旧坐在柜檯后闭著眼,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是第二招——驱客逐蝇。 釜底抽薪,断他根基;驱客逐蝇,绝他生路。两招並出,阴狠毒辣,却又拿捏得极有分寸,连去城主府报官的由头都寻不到。 毕竟,人家没打你,没骂你。药铺没货,是人家生意好;地痞閒聊,是人家自由。 这,便是大势力的amp;amp;quot;阳谋amp;amp;quot;。 他们要让这间小小的平安居,在所有人注视下,於沉默中活活amp;amp;quot;饿amp;amp;quot;死。 这份沉寂在午后被一道充满怒意的清朗喝声打破。 amp;amp;quot;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在此地做什么!amp;amp;quot; 是陆沉。 他显然听说了平安居的变故,特意赶来。年轻坚毅的脸上写满了属於年轻人的不平则鸣的怒火。腰间铁剑amp;amp;quot;呛啷amp;amp;quot;出鞘半尺,炼气三层的气息毫无保留散开,死死锁定那三个地痞。 三个地痞见来者是炼气三层,脸上闪过一丝忌惮。隨即,为首的刀疤脸汉子amp;amp;quot;嘿嘿amp;amp;quot;一笑站了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道:amp;amp;quot;哟,我道是谁,原来是刚走了运的陆师兄啊。怎么,今儿不在洞府里巩固你那来之不易的境界,倒有閒心管咱们兄弟的閒事了?amp;amp;quot; amp;amp;quot;我只问你们,在此地,意欲何为!amp;amp;quot;陆沉的剑又出鞘一寸。 amp;amp;quot;没什么。amp;amp;quot;刀疤脸汉子摊摊手,一脸无辜,amp;amp;quot;这乱麻巷又不是你家的,咱们兄弟几个晒晒太阳,聊聊天,碍著陆师兄您哪条道了?amp;amp;quot; amp;amp;quot;你!amp;amp;quot;陆沉语塞,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对方在胡搅蛮缠,一腔热血与怒火偏偏发作不得。最终,他只能將所有怒意匯於一剑,厉声喝道:amp;amp;quot;我不管你们在此做什么!今日,有我陆沉在此,谁也休想惊扰陈老!识相的,就快滚!amp;amp;quot; amp;amp;quot;滚?amp;amp;quot;刀疤脸汉子笑容瞬间变得狰狞,amp;amp;quot;陆师兄,你好大的威风!你以为,你一个人拦得住我们兄弟三人吗!amp;amp;quot;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如三只饿狼同时暴起,从三个不同方向朝陆沉猛扑过去! 这场爭斗,与其说是斗法,不如说是最原始、最丑陋的街头斗殴。 陆沉修为高出一层,但斗法经验不多。那三人却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打滚的老油条,招式阴狠毒辣,配合默契。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工夫。 伴隨著一声压抑的闷哼,陆沉被其中一人一脚踹中小腹,整个人踉蹌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平安居的门板上。另外两人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他们没下死手,却招招都往陆沉脸上、身上招呼,侮辱之意远大於伤敌之念。 amp;amp;quot;呸!amp;amp;quot;刀疤脸汉子一口浓痰吐在陆沉脚边,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amp;amp;quot;什么东西!也敢在爷爷们面前逞英雄!今日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饶你一次。再敢多管閒事,下次断的就不是你的顏面了!amp;amp;quot; 说完,三人又回到墙角,继续他们那amp;amp;quot;晒太阳amp;amp;quot;的勾当。 他没有看那三个地痞,没有半分愤怒。他只是走到门口,將那个挣扎著想站起、嘴角还掛著血跡的陆沉沉默地扶了进去。 后院,陈平从瓦罐里取出捣烂的草药,仔仔细细为陆沉敷在嘴角的淤青上。 amp;amp;quot;韩老……我……我没用!amp;amp;quot;陆沉的声音因羞愤剧烈颤抖,amp;amp;quot;我们……我们去报官!去城主府告他们!amp;amp;quot; 陈平缓缓摇头。 amp;amp;quot;小陆,记住。amp;amp;quot;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amp;amp;quot;这世上,拳头解决不了所有问题。amp;amp;quot; 他看著门外那三个有恃无恐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冰冷寒芒。 amp;amp;quot;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对付蛇,要找七寸。amp;amp;quot; 第134章 记忆的卷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4章 记忆的卷宗 陆沉走了。 他眼中的怒火,被陈平那句“七寸”压了下去,换上了思索。他没有再言语,將那碗还温的草药汤一饮而尽,对著陈平郑重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巷口暮色里。 平安居內,死寂。 门外,三个地痞的谈笑声隔著薄薄的木门,刺耳。 少年狗子躲进后院,不敢出来。 陈平插上门栓,隔绝了所有声音。 他没有点灯。 就在那片被他踩得结实的黄土地上,盘膝坐下,將自己沉入一片绝对的、只属於自己的黑暗与寧静。 敌人出招了。招式简单,粗暴,有效。 他像一只被恶犬堵住洞口的兔子,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招来撕咬。 但他不是兔子。 他是一只活了五十余年,见过无数猎人与陷阱的老狐狸。 越是绝境,越要静。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记忆,翻检关於“百草堂”的卷宗。 那些卷宗,並非写在纸上,而是刻在过去数月里,客人一句句零碎的话语中。 第一份卷宗,关於“人”。 陆沉曾抱怨:“百草堂的少东家,就是个只知在斗兽场挥霍灵石的草包,若非有个好爹,那偌大的家业,早晚要被他败光。” 另一个买米的老散修,也曾嘆息:“百草堂如今,全靠那位孙大师傅撑著。听说那位老师傅,是二品炼丹师,脾气孤高得很,与那少东家,素来不睦。” 陈平的脑海里,一幅画面渐渐成形。 一个好大喜功的无能少主。 一个身怀绝技的年迈客卿。 第二份卷宗,关於“財”。 那日来铺中喝茶的南方商队伙计,曾当成笑话讲过:“……那百草堂,前些日子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想跟城东的『玉露阁』抢『清心丹』的生意。两边拼著降价,斗了半个月,结果,百草堂的丹药品质不如人家,亏得血本无归,差点连铺子都给当了……” 陈平的心,愈发明澈。 一个內部不睦,又刚刚在外部商战中大伤元气的势力。 百草堂的咄咄逼人,不是强大,是虚弱。 这不是巡视领地的狮子,而是受伤的饿狼,撕咬目力所及的猎物,填补亏空。 他这间小小的平安居,和他那薄利多销的“平安散”,不幸成了这头饿狼眼中,最肥美、也最没有威胁的一块肉。 陈平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 那张名为“百草堂”的巨大阴影,在他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下,不再那么可怕。 他看清了这头饿狼的虚弱,也看清了它的疯狂。 但他依旧没找到那足以一击致命的“七寸”。 少东家无能,他无法接近。 孙大师傅孤高,他更无从结交。 他需要一个“引子”,一个可以引爆百草堂內部矛盾的火星。 他的思绪再次沉寂,如最耐心的猎人,在草丛中静待风的指引。 他想起了流云宗,千机崖下的垃圾山。那些被丹堂弟子隨手丟弃的写废的丹方草稿,那些因炸炉產生的形態各异的废弃药渣。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炼丹师的秘密,不在丹房,在每日丟弃的垃圾里。 习惯,笔跡,探索时的错误……那才是一个炼丹师最真实的血肉。 陈平站起身,走到后院。 他看著墙角那堆废弃的草药根茎,浑浊的眼里,爆出光。 他的目光,穿过自家的垃圾堆,望向了城北的方向。 那里,有另一座更大的山。 第135章 烂泥坡的迴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5章 烂泥坡的迴响 平安居的门,关了三日。 门外,那几个地痞守了三天,也失了耐心。他们依旧在巷口,目光却从最初的挑衅,变成了百无聊赖的懒散。 整条乱麻巷,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压抑平静。 陈平不焦躁。 这间铺子,是他在巨城里最安稳的洞府。门外是风雨,门內是他的方寸天地。 他有时间,有耐心。 他看清了“百草堂”这头饿狼的虚弱。但虚弱的饿狼,往往比饱足的猛虎更致命。他需要一柄锋利的刀,一刀刺中要害。 刀刃,就在那位年迈孤高的孙大师傅身上。 可如何找到他的破绽? 无数念头在脑中盘旋,却始终缺一根串联所有线索的线头。 他静等著,像只老龟,缩回壳里,只留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著每一丝风吹草动。 第四日傍晚,那根线头,自己送上了门。 后院的木门被“叩叩”敲响。 来者是隔壁的铁老三。 他那张黝黑的脸,被炉火与烦躁熏得如同锅底。没半分客套,一进门,便將一只空米袋重重扔在陈平脚边。 “陈老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生铁在摩擦,“米,没了。” 自上次陈平帮他解决了炉火不稳的难题,这性情暴躁的铁匠,便成了平安居最忠实的客人。他不说谢,却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那份属於匠人的、彆扭的认可。 “稍待。” 陈平起身,为他装了十斤白露谷。 铁老三付了灵石碎片,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去。他一反常態,在后院那张石凳上坐下,摸出个黑漆漆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劣酒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他娘的!”一口酒下肚,像是点燃了胸中的火药桶,他猛地一拍大腿,低声咒骂,“真当咱们这些卖力气的,都是不知好歹的蠢货!” 陈平没搭话,默默给青线草浇水。 铁老三自顾自地抱怨:“前日,我那锻炉里的一块『耐火泥』裂了。今日去百草堂,想换块新的。你猜怎么著?” 他红著眼睛看向陈平:“巴掌大的一块破泥巴,那姓李的管事,竟敢跟老子要半块下品灵石!” “他们说,那是什么『秘制丹火泥』,里面掺了独门的炼丹药渣,最是耐得住灵火灼烧。整个西城,独此一家,別无分號!” 铁老三说著,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朝地上“呸”地啐了一口浓痰。 “狗屁的秘方!老子打了半辈子铁,跟泥巴打的交道,比吃的米都多!那泥巴,闻著,摸著,跟城东『烂泥坡』上挖的那些不值钱的红泥,有个屁的区別!糊弄鬼呢!” 他说者无心。 这句充满凡俗匠人经验的抱怨,落入陈平耳中,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烂泥坡……红泥……” 陈平浇水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一个被他当作无用信息、早已压在记忆深处的流言,被这句抱怨,给勾了出来。 他记得,那是数月前,在一家低等酒馆里,听两个丹坊学徒酒后閒聊时说起的。 “……要说怪癖,谁也比不上咱们百草堂的孙大师傅。那老头子,爱惜纸张到了偏执的地步。平日里推演丹方,从不用纸,而是专门让人从城东的烂泥坡,运回最细腻的红泥,製成半乾的砖胚。他就用一根竹籤,在那砖胚上写写画画,稍有不妥,便用手抹平重来。说是,既不浪费纸张,又能静心……” 两条信息,在这一刻,於陈平的脑海悍然交匯。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却又无比合理的推断,成形了。 ——那所谓的“秘制丹火泥”,是一场骗局。 那不过是孙大师傅平日里用来练习推演丹方的“草稿纸”。百草堂那个无能的少东家,將这些废品包装一番,当成了独家秘方,高价出售! 陈平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那条可以让他一窥孙大师傅所有秘密的、独一无二的线头! 铁老三还在骂骂咧咧,抱怨著百草堂的黑心。 他没有看见,眼前这卖米老翁藏在阴影里的眼睛,闪著猎人发现踪跡时才有的光,冰冷,又兴奋。 陈平直起身,將葫芦瓢里剩下的半瓢水,浇在青线草的根部。 “铁老哥,”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平淡,“天冷了,少喝些烈酒,仔细身子。”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第136章 烂泥坡里的秘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6章 烂泥坡里的秘密 铁老三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黑暗里。 平安居內,亮起了一盏灯。 陈平没有迟疑。那句无心之言,如惊雷,为他指明了通往敌人“七寸”的小径。 他必须立刻行动。 他换上那身最破旧的拾荒短打,將几块干硬的麦饼与一个水囊塞入怀中,又在脸上抹了一层锅灰,然后悄无声息,融入了百川坊午夜的黑暗。 白日里喧囂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各大商铺阁楼下的明光石,散发著清冷孤寂的光。那光,將他佝僂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长。 他没有走主街,专挑那些最阴暗、最狭窄的背街陋巷穿行。脚步很轻,整个人如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没有惊动任何屋檐下沉睡的生灵。 城北垃圾山,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大地的沉默巨兽。 白日里那股冲天的恶臭,在午夜寒风的吹拂下,变得更为凝练,也更为刺鼻。风穿过成堆的垃圾,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陈平对此恍若未闻。 他绕过正门那有气无力的守卫,从一处早已看好的、坍塌的围墙缺口,翻了进去。 他直奔那片早已勘察过的、独属於“丹堂药铺”的废料倾倒区。 他没有点燃火把,那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借著天边那轮残月投下的微弱清辉,开始这场註定要在污秽与腐朽中进行的“考古”。 目標,前所未有的明確。 他忽略了那些破碎的丹炉,无视了那些尚有微弱灵气残留的药渣。目光,只在那一堆堆由烧焦的灵炭、废弃的陶土、以及各种不知名材料混合而成的“杂物堆”里,仔细搜寻。 他在找一种东西。 一种,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未曾经过炉火烧制的……“生”的东西。 过程枯燥,考验眼力与耐心。他用一根备好的铁棍,如同一位最耐心的老农,在那散发著恶臭的垃圾堆里,一点点翻找,剥离。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直到后半夜,当他的铁棍,从一堆半凝固的、不知是何种丹药的废弃药渣底下,撬起了一块与周遭截然不同、呈暗红色的、板结的“泥块”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蹲下身,戴上那双厚实的兽皮手套,將那块“泥块”刨了出来。 入手,是一种不同於烧焦药渣的、独属於陶土的、细腻而坚硬的质感。 他將其凑到月光下,仔仔细细拂去上面沾染的污垢。 那是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早已乾裂的红色砖胚的残角。 而在那残角的表面,一道极其流畅、却又因断裂而只剩下半个偏旁的、用某种深褐色墨跡写下的笔画,赫然在目! 陈平的心臟,狂跳起来! 他找对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以那块残角为中心,用一种“掘地三尺”的姿態,疯狂向更深处挖掘。 很快,第二块,第三块…… 一个时辰后,当他直起那早已酸痛不堪的腰时,他的脚边,多了一小堆由十几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红色砖胚碎片。 他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 將这些在他眼中已然是“无价之宝”的碎片,尽数装入麻袋,然后,循著原路,悄无声息,返回了那间只属於他的“平安居”。 后院,臥房。 他閂上了所有的门窗,点亮了那盏从不轻易动用的、光亮最足的兽油灯。 他將那些沾满污垢的碎片,一块块,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桌案之上。 他用清水,將每一块碎片上的污垢,都仔仔细细地清洗乾净。 然后,他开始了那场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拼图”。 这些碎片,大多残缺不全。但陈平,凭藉著自己那早已臻至化境的、对器物形態的敏锐直觉,以及那双修復过无数残卷的巧手,竟真的,从那十几块碎片中,拼凑出了三块相对完整的、其上字跡可以连贯的“砖面”。 灯火之下,那三块砖面上,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笔力苍劲、入木三分的独特书法,赫然书写著半篇残缺的丹方! “……『清灵草』之液,需以『无根水』调和,取其纯净之意……” “……辅以『三叶冰晶』之粉末,性至寒,可洗涤火毒……” “……然,两者相遇,灵气衝突,如龙虎之斗。破解之法,或可以『地龙』之血为引……” 清灵草……三叶冰晶…… 陈平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滯。 这,分明是二品上阶丹药“清灵丹”的丹方! 正是那百草堂,在前些日子的商战中,惨败於“玉露阁”之手的那味丹药!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那位年迈孤高的孙大师傅,他根本就不甘心那场失败!他一直都在暗中,试图破解、甚至改良那张他未能掌握的“清灵丹”丹方! 而为了不让那个无能的少东家知晓此事,他竟以这种匪夷所思的、用泥砖代替纸张的方式,来进行他最秘密的推演! 这些记录著他所有心血与野望的“草稿”,在被他视为无用之后,便隨著百草堂每日的垃圾,一同,被丟弃在了那座无人问津的垃圾山里! 陈平看著眼前那几块刻著玄奥丹方的、平平无奇的红色泥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上,没有喜悦。 只有猎人扼住咽喉的冰冷。 第137章 墨与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7章 墨与童 夜深。 油灯將陈平的身影投在墙上,扭曲,如山鬼。 桌上,那几块从污秽中寻回的红色泥砖,静静躺著。 它们是百草堂华美殿堂下,一根腐朽却被精心遮掩的顶樑柱。 它们也是陈平手中,那柄一击致命、不沾因果的无形之刃。 他寻来一张坊市里最常见的粗草纸,又將新墨在半旧的砚台里,用清水研开。 他没有下笔。 他只是看著泥砖上的字跡,將那半篇残缺的丹方,每一道笔锋,都刻入脑海。 然后,他將毛笔换到左手。 笔触滯涩,歪歪扭扭,带著模仿他人却不得其法的拙劣。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在废纸上练了几遍,直到左手写的字彻底褪去右手的沉稳內敛,才在那张乾净的草纸上,一笔一画,誊抄下那半篇丹方。 另取一纸,同样用左手,写下一封匿名信。 “玉露阁诸位大师傅钧鉴: 外人皆道百草堂之『秘制丹火泥』乃独门之物,殊不知,其不过是取自城东烂泥坡的凡俗红土罢了,以欺我坊市百工,牟取暴利。 至於那孙大师傅缘何需用如此之多的红泥,隨信所附之物,或可解诸位一惑。 ——坊市一不平人 敬上” 他將丹方与信折好,放入寻常的牛皮纸信封,不留任何印记。 吹熄油灯。 他在黑暗中静坐一炷香,平復心神。然后才將信揣入怀中,如一道影子,融入午夜的乱麻巷。 他没有去城东。 他一路向西,来到凡人聚居的“乞儿巷”。 巷子深处,一个七八岁的瘦小身影蜷缩在避风的屋檐下,沉睡著。 陈平的脚步停在他面前。 他没有叫醒他。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和三枚铜钱,轻轻放在孩子身旁。 然后,他將信放在肉包之上。 他蹲下身,用沙哑轻微、如梦囈般的声音在孩子耳边说: “去,把这个,送到城东灯火最亮的那家铺子。然后,忘了我,也忘了今夜。” 说完,他转身,如一缕青烟,消失在巷子尽头。 肉香钻入鼻孔,孩子醒了。 他看著眼前冒著热气的肉包,又看了看那几枚在月光下闪著微光的铜钱,麻木的眼睛里有了光。 他一把抓过所有东西,死死抱在怀里,循著陈平所说的,朝著那片他从未敢踏足的、灯火通明的“仙人”世界,狂奔而去。 一刻钟后,玉露阁。 守夜的伙计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 一道瘦小的身影如野猫般衝进来,將信“啪”地扔在柜檯上,不等伙计反应,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伙计嚇了一跳,看著那封来歷不明的信,犹豫片刻,最终呈给了后院尚未歇息的掌柜。 当夜,玉露阁的丹房,灯火彻夜未熄。 陈平早已回到平安居。 他將那几块承载了孙大师傅秘密的泥砖,一块块投入后院熄了火的炭炉。 火舌升腾,將红色陶土烧得通红,最终在一阵“噼啪”轻响中,化作一堆脆弱的瓦砾。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臥房,盘膝坐下。 门外,那几个地痞无赖的鼾声,隱约可闻。 陈平闔上双眼,心神沉入古井无波的丹田气海。 第138章 玉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8章 玉碎 那封匿名信,在最初的沉寂之后,终於激起了惊涛骇浪。 最先感受到这股浪潮的,是百川坊最底层的炼器师与散修工匠们。 第三日清晨,一则由城东“玉露阁”发布的“告百川坊百工书”,如雪片般贴满了坊市的所有布告栏。 告示的內容,简单、直接,字字诛心。 其上详细揭露了百草堂常年以来,以城东烂泥坡的凡俗红土,冒充“秘制丹火泥”,高价售予坊市百工,牟取暴利的无耻行径。 告示的末尾,附上了十几位常年受其欺压的炼器师的亲笔画押。 整个百川坊的底层,沸腾了。 “我就说!那狗屁的丹火泥,跟我自家后院的泥巴有何区別!”隔壁的铁老三,几乎是第一时间衝进了平安居,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半块下品灵石一块的泥巴!他百草堂,怎么不去抢!” 平安居內,那些前来买米的散修,也纷纷加入了声討。 “何止是丹火泥!我上次在他们家买的『养气丹』,里面掺了至少三成的凡俗草药粉末!吃了半点用处都没有!” “黑店!早就该倒了!” 流言,在百川坊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蔓延。百草堂那座金碧辉煌的百年招牌,在短短一日之內,便被烧得漆黑一片。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红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第三日,玉露阁,再次出手。 他们宣布,经由阁中丹师数月苦心钻研,已成功炼製出一种全新的二品丹药——“玉露清心丹”。此丹功效与那早已被百草堂垄断的“清灵丹”相仿,但因其改良了古法,成本骤降,售价,竟比百草堂的清灵丹,足足低了三成! 消息一出,满城譁然。 “红泥”之事,让百草堂信誉扫地。这“玉露清心丹”的出现,则是对其根基,最彻底的釜底抽薪。 百草堂內,乱成一锅粥。 那个平日里只知斗兽享乐的少东家,看著门外那些前来討要说法的炼器师,又听著丹坊里那“玉露清心丹”一瓶难求的传闻,那张没什么城府的脸上,瞬间被暴怒所占据。 他一脚踹开孙大师傅的房门,指著那位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老者,嘶声咆哮:“是你!一定是你!你这个老匹夫,监守自盗,將我百草堂的秘方,卖给了玉露阁那个贱人!” 孙大师傅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黄口小儿,安敢辱我!” “辱你又如何!”少东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百草堂好吃好喝供奉你十年,你竟如此回报!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后院。 孙大师傅收回了手,看著那个被自己一巴掌扇倒在地的“少主”,清瘦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冰冷。 “老夫一生,痴于丹道,不屑俗物。十年心血,竟换来你这竖子的无端猜忌与羞辱。”他缓缓起身,拂了拂袖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闻讯而来的伙计耳中,“也罢。这百草堂,既容不下我这老朽,老夫,走便是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他待了十年的丹房,走出了这座早已分崩离析的百草堂。 主心骨一走,百草堂,便塌了。 在玉露阁那狂风暴雨般的商业打压与坊市散修的集体抵制之下,不过半月。 那个曾经在城西作威作福的百草堂,彻底败了。 先是伙计星散,而后是丹师出走,最终,连那座三层高的阁楼,也被那位早已被债务逼得焦头烂额的少东家,以一个极其低廉的价格,抵给了四海通商號。 那位少东家本人,则是在一个深夜,悄然离开了百川坊,再无音讯。 平安居內,一如往日。 陈平坐在柜檯后,静静地听著陆沉眉飞色舞地讲述著百草堂倒台的“始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没有波澜。 他只是在陆沉说到“孙大师傅愤而出走”时,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这一日清晨,当陈平再次拉开平安居的木门时,他看到,那几个已经在他门口盘踞了近一个月的地痞无赖,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喧囂。 几个常来的老主顾,正带著几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在门口,小声地排著队。 陈平看著眼前这片寧静。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他,还是那个卖米的老翁。 第139章 清风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清风令 百草堂倒台,一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洗去了乱麻巷上空的阴霾,却未让这片贫瘠土地生出繁花。日子,很快在柴米油盐与吐纳修行中,回归了挣扎与麻木的底色。 平安居,如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愈发沉静。 三月过去,百川坊秋深。 这一日,青鳞兽沉重的脚步声,自城东主街传来。“清风商队”回来了。 陈平坐在柜檯后,不闻不问。 那份善缘,他早已丟在记忆角落。能否发芽,看天意。刻意攀附,反而落了下乘。 然而,他不寻缘,缘却寻上门。 三日后,一个身穿酱紫色绸缎长衫、体態微福的中年人,在两名僕役陪同下,来到乱麻巷,停在平安居门口。 来者,正是“清风商队”大总管,孙德海。 此刻的他,没了数月前的病容,面色红润,精神矍鑠,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敢问,此地可是平安居?”他对著闭目养神的陈平,客气地拱手。 陈平缓缓睁眼,脸上是凡俗老者面对贵客时的茫然与侷促:“正是。客官,买米?” “不,不。”孙德海摆手,让僕役呈上一个锦布包裹的礼盒,笑容愈发热切,“在下『清风商队』孙德海。数月前,在此地染了恶疾,险些丧命。幸得巷中一位高人赠药相救,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在下寻恩人不得,只听迎客居老板说,高人常在此巷。今日备下薄礼,不敢言谢,只为结一份善缘,还望老先生莫要推辞。”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来意,又未强行將恩情安在陈平头上。 陈平脸上適时露出“惊愕”与“恍然”:“原来是孙总管,失敬,失敬。小老儿只是个卖米的,哪里敢当高人。您说的这事,听客栈老板提过一嘴,说是举手之劳,当不得如此厚礼。” 他將自己,也撇得乾净。 “应当的,应当的。”孙德海见他言语谦和,愈发觉得此地藏龙臥虎。他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小袋通体淡金、散发奇异清香的灵谷。 “此乃南疆特產的『金丝贡米』,虽无太多灵气,於凡人却有延年益寿之效。听闻老先生也经营米粮,此物,赠予老先生尝个新鲜。” 礼物送得极有水平,既贵重,又恰好送到陈平本行,不显突兀。 陈平推辞不过,只得“惶恐”收下。 孙德海见他收了礼,笑容才真正鬆弛下来。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青铜铸就、雕刻著精美“流云”纹样的令牌,递了过来。 “老先生,此乃我商队的『清风令』。见令如见我本人。”他的神情变得郑重,“日后老先生若有任何货物需我商队託运,无论南北,持此令牌前往各地分號,皆可享受最高优待,与三成折扣。还望莫要推辞。” 陈平看著那枚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青铜令牌,指腹摩挲著上面那朵流云纹。 这,就是那张船票。 他“受宠若惊”地接过了令牌。 孙德海目的达到,便不多留。宾主寒暄几句,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閒谈的语气笑道:“说来也奇,此次南下,在一座名为『燕尾』的小城,遇到一桩趣事。” 陈平正在收拾茶碗的手,没有停顿。 “哦?” “城中,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陈大善人』。”孙德海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欣赏,“以一介商贾之身,行教化之事,广开义学,散財无数,在当地名望极高。” “在下此行,有幸受邀参观了他那座藏书楼。他从我手中收了《陶朱商战策》。”他说著,脸上露出捡到至宝的喜悦,“那书中记载的商战之术,字字珠璣,匪夷所思啊!” 陈平缓缓將茶碗放回托盘,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平静,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故事。 “哦?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孙德海心满意足地走了。 平安居內,恢復沉静。 陈平走到门口,看著那主僕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他摊开手掌。 掌心,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静静躺著,散发著冰凉而坚实的光。 他將令牌收起,揣入怀中,贴身放好。 第140章 巷中三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巷中三音 百草堂倒台,乱麻巷的余温未散。 平安居门口的喧囂,在短暂的沉寂后,以一种更为敬畏、也更为井然有序的姿態,捲土重来。 陈平感觉到,一切都已不同。 最先来的,是那些断了陈平货源的草药铺掌柜。他们亲自提著礼品,满脸諂媚地前来“赔罪”,说前些日子的“断货”是商路不通的误会,並拍著胸膛保证,日后平安居所需的草药,都以最低市价,优先供给。 陈平没有为难,只是如往常一般,以“陈老丈”的憨厚与木訥接待了他们,仿佛那场无声的打压,从未发生过。 巷口的地痞无赖,不见了。 那些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妇,路过平安居,也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绕道而行。 平安居,依旧是那间米铺。但在邻里眼中,它已笼罩上一层神秘而不可侵犯的光环。他们不知道这位沉默的陈老丈做了什么,但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头过江猛龙,是如何在这块小小的礁石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未知,便意味著敬畏。 这份敬畏,在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化作了一份沉甸甸的馈赠。 那一日,陈平拉开门栓,门口的青石板上,躺著一个粗布包裹的重物。 他將其搬入店內,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乌黑、入手沉重、灵光微动的金属锭。旁边,压著一张写著两个潦草大字的草纸——“谢了”。 陈平用指尖,抚过那块金属锭冰凉的表面。 一阶中品,玄铁锭。 他抬起头,隔著墙壁,望向隔壁的铁匠铺。铺子里,那熟悉的锤音依旧“叮叮噹噹”,只是今日的锤音,比往日多了几分沉稳与章法。 陈平將那块玄铁锭,默默地收了起来。 墙,还是那堵墙。墙与墙之间的冰,却化了。 陆沉,则成了平安居最忠实的守护者。 他不再是单纯的客人。每日午后,他准时来铺子里,不买东西,不说话,只在后院角落,盘膝而坐,吐纳修行。他那炼气三层的气息,便如一道屏障,將所有窥探,都挡在了门外。 平安居,迎来了开张以来最安稳的时光。 这份安稳,让陈平有了心神,整理这段时日的收穫,將其化为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將贩卖“红砂”与“平安散”赚来的灵石,除去日常开销,留下二十块应急,剩下的,尽数投入到自身的修行之中。 他不再满足於灵谷的温养。 每日深夜,他都取出一块下品灵石,以最精纯的能量,一遍遍地冲刷、淬炼著自己那片早已抵达五层顶峰的丹田气海。 修为,没有再进一步。 但他那片气海的根基,却在这等奢侈的打磨下,愈发厚重、沉凝。他丹田內的真元,渐渐带上了一丝大地般的厚重之意。 炼气五层,大圆满。 又是一个寻常黄昏。 夕阳的余暉,將整条乱麻巷染成一片金色。 平安居內,客人早已散去。 凡人少年狗子,拿著半旧的扫帚,一丝不苟地扫著地上的最后一丝尘土。他的动作认真,且满足。在这里,他能吃饱穿暖,更能感受到一种名为“安稳”的东西。 后院,陆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灵光繚绕。他的气息,悠长而平稳,已在炼气三层的境界上站稳了脚跟。 隔壁,铁老三的锤音,叮噹作响,沉稳,富有节奏。那不再是愤怒的发泄,而是一个匠人在全神贯注地创造自己的作品。 陈平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听著这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和谐的声音。 扫帚的“沙沙”声,是凡俗的安寧。 吐纳的悠长呼吸,是仙道的沉静。 铁匠的锤音,是市井的生机。 他缓缓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由孙德海所赠、入手冰凉的青铜令牌。 令牌上,那朵“流云”纹样,在夕阳下,仿佛要隨风而去,飘向那遥远的故乡。 扫帚声,呼吸声,锤音。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坊市里,最坚实的根。 第141章 路断了,就凿一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1章 路断了,就凿一条 百草堂那点风波,真就像往乱麻巷这潭死水里扔了颗小石子,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看见。 巷子,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但巷子里的风,好像是顺了点。至少,我这平安居的门槛,没人敢再乱踩了。 天不亮,铺子门口就排起长队,倒成了巷里一景。我呢,就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坐在柜檯后头,守著这一亩三分地的香火。看著他们脸上的焦急、贪婪、或是麻木,就像看一场不会落幕的默戏。 戏里的人忙忙碌碌,我这个看戏的,心里头,空得很。 灵石宽裕了,地方安稳了,能一个人闷头修行的时候也多了。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著。 直到百川坊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雨。 那雨又冷又密,跟针尖似的,把巷子里最后一丝秋天的影子都扎得稀碎。也就在那天夜里,我的修为,实实在在地碰到了瓶颈。 后院,雨停了,空气里全是湿土的腥味儿。 我盘腿坐著,身前摆了块灵石,幽幽的绿光照得我脸上忽明忽暗。心神沉入丹田。 那片青碧色的气海,早就不再是“池塘”,而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湖。湖里的水……不,那已经不是水了,是化开的温玉,粘稠,厚重。 再也装不进半滴。 炼气五层大圆满。 我能“看”见,就在这片湖的最顶上,罩著一层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可它就实实在在地在那儿,像一块透明的琉璃瓦,把天给堵死了。 通往炼气后期的第一道坎,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从气海里分出一缕最精纯的真元,拧成一股头髮丝那么细的线,慢慢地,往上探了探。 “嗡……” 一声闷响,从丹田里头直接炸开的。 那缕真元当场就碎了,连点火星都没能在那“琉璃瓦”上撞出来。 我收回心神。 不急,也不恼。 就像个老农,看著一块长满了石头、锄头都崩了刃的硬地,心里就剩下四个字:果然如此。 这道坎,从不是光靠灵石,靠死坐就能过去的。炼气前五层,说白了,拼的是个“量”,是家底。谁灵石多,谁功法好,谁就能跑得快点。可从这第六层开始,拼的,就是那点虚无縹緲的“质”了。 你的根子,还乾净吗?你的真元,够纯吗?你要走的路,想明白了吗? 这三道问话,才是那道真正的“龙门”。它看不见,却能把这世上九成九没门没派的散修,一辈子都死死地关在门外头。 我从没指望过能跟那些天生好命的公子哥一样,坐著飞舟唱著歌就把仙给修了。我的路,本来就是自己拿手,在泥地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路堵住了,怕什么?停下来,找人问问就是了。 第二天,平安居照常开门。 我坐在柜檯后头,眼神瞧著浑浊,实际上却跟鹰似的,把每个进门的客人都从里到外瞟了个遍。一张叫“消息”的网,已经悄悄撒了出去,就等那“鱼”,自己撞上来。 下午,陆沉来了。 小子几个月不见,也是炼气三层了,在这底层里头,算有了几分保命的本钱。不像刚认识那会儿,浑身都透著一股穷酸气。身上的青衫换了新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年轻人该有的神采。 “陈老。”他照旧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扯了几句閒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像是累了,又像是愁了。 “小陆啊,你现在是入了仙门的人,见识广了。不像我这老头子,成天守著个破铺子,眼睛都快瞎了。”我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问,“我听说,这炼气中期和后期,是个大门槛?老头子我啊,感觉……好像走到头了。” 这话,算是挠到他痒处了。 陆沉听完,脸上的那点神气立马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探了探,几乎是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陈老,您可问著了!晚辈这阵子,也正为这事睡不著觉呢!” 他嘆了口气,继续道:“咱们散修,都说有『三道坎』。破三层,冲六层,跃九层。要说最要命的,就是这第六层!” “我听一个前辈讲,这一关,难的不是你真元有多少,是你的『根子』,到底还干不乾净!您想啊,咱们这种人,没师门罩著,吐纳的,是天地间最杂的灵气;磕的,是丹毒能齁死人的便宜丹药。天长日久,灵根早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糊住了!到了五层顶峰,就跟河道让淤泥给堵死了一样,水再大,它也冲不过去啊!” 我缓缓点了下头。 “那……有法子解吗?” “有!”陆沉苦笑了一下,朝街对面抬了抬下巴,“法子,就在『玉露阁』的柜檯上摆著呢。一瓶『洗尘丹』,三百块下品灵石。听说,那玩意儿也就只能洗掉点面上的泥,管不管用,还得看老天爷给不给脸。” 三百灵石。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我心上,却比铁还沉。 那条用灵石铺出来的阳关大道,我走不起。 剩下的,就只有那些不知道通向哪儿的独木桥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用著同样的法子,把铺子里的老主顾问了个遍。 “黑风山脉”深处有口“无垢之泉”?泉眼边上趴著头三阶妖兽。死路一条。 城里有个二品炼丹师想炼提纯灵根的丹药?家底赔光,人疯了。绝路一条。 一个个的故事听下来,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路,好像真的断了。 可越是这样,我的心,反倒越沉,越静。 铺子早早打了烊,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著隔壁铁匠铺传来的“当、当、当”的打铁声。 那声音,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 我忽然就笑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绝路。 路,从来就不是给谁准备好的。 我陈平,最擅长的不就是……在这没路的地方,给自己,硬生生凿出一条路来么? 第142章 鬼市丹稿 一箱疯话藏玄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2章 鬼市丹稿 一箱疯话藏玄机 这天午后,陆沉那小子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声音先到了。 “陈老!可惜了,您今儿没去鬼市,错过一场天大的热闹!” 这小子没买米,脸上放著光,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陈平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擦著手里的算盘,心里跟明镜似的。鬼市那地方乱,因果也多,不是他该去的地方。专门倒腾死人留下的东西,运气好叫“捡漏”,运气不好,那就是请鬼上门。 他从柜檯下摸出个粗瓷碗,给陆沉倒了碗凉透的麦茶,声音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什么事,值当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东西没有,笑话有一个!”陆沉“咕咚”灌下一大口茶,抹了把嘴,眉飞色舞,“您听过城西那个『丹痴』没?” 陈平摇了摇头。 “这人啊,算是个名人了!”陆沉一屁股坐在米袋上,说书似的开了腔,“没名没姓,都说是个二品炼丹师,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一辈子不干正事,把家底儿都烧了,就为了捣鼓一个失传的古丹方,叫什么『五行洗髓丹』。” “结果呢?丹没见著影儿,人先把自己炼没了。前几天,死在了自个儿那破洞府里。身边啥也没有,一堆废丹渣,还有一口大木箱,死沉死沉的,据说装的全是他的丹方手稿。” 说到这,陆一拍大腿,乐得前仰后合,“今儿百川阁就把那箱子拿鬼市上卖,您是没瞧见那场面!管事的一开箱,我的天,哪是丹方啊,一箱子疯话!” “兽皮、竹简,写得乱七八糟,鬼画符似的。前头刚写『水能克火』,翻过来就胡咧咧『火亦能炼水』!还有更邪乎的,一张方子上,愣是把七八种药性犯冲的灵草写一块儿了,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都说啊,那丹痴的穷酸气、倒霉劲儿,全沁进这堆破烂里了。谁买谁倒霉!百川阁开价十块下品灵石,没人要。一路降到三块,还是没人要,嫌晦气!” 铺子里几个来买米的散修听了,也都跟著鬨笑起来,把那“丹痴”当成了个笑话。 陈平没笑。 他擦算盘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陆沉嘴里那些顛三倒四的“疯话”,钻进他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疯子? 不。 他的脑子里,没有疯子,只有一个披头散髮,在丹炉前癲狂求索的背影。 ——水能克火,火亦能炼水……这不是五行相剋的道理,这是在说『逆转』和『升华』!是阴阳调和的至理! ——七八种药性犯冲的灵草……怎么会放在一炉?除非……除非他找到了一种惊世骇俗的法子,能让这些彼此衝撞的药力,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哪里是疯话?这字字句句,分明都是求道者用命趟出来的路! 在別人眼里,这是一箱子会带来厄运的垃圾。 可在他陈平眼里,这是一座还没人挖开的丹道宝库!一座能让他打破瓶颈的登天梯! “……可惜了那口楠木箱子,劈了当柴烧,都比里头那些废纸值钱。”陆沉还在那摇头晃脑地咂摸著这桩趣闻。 他压根没发现,柜檯后头,一直不吭声的陈老,那双一直像古井般平静的眸子深处,亮了。 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人,在沙漠里,终於看见了一汪水。 “小陆啊。” 陈平终於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 “哎,陈老,您说。” “这世上的事,”陈平端起那碗凉透的麦茶,送到嘴边,却没有喝,只是盯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那双灼热的眼睛,“有时候,一个人的晦气,就是另一个人的机缘。” 第143章 一箱废稿 一生心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3章 一箱废稿 一生心血 陆沉走了,那句“一个人的晦气,是另一个人的机缘”却留了下来,在铺子里打了好几个转儿。 他看陈平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说著天书的怪人。 一个把自己炼死的疯子,一箱子没人要的废纸,除了让人警醒,还能有什么“机缘”?陆沉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陈平也没解释。 有些风景,得爬到同一座山上,才能看见。看不见,说再多也是徒劳。 第二天,陆沉又来打米。陈平这才把话头,不著痕跡地绕了回去。 “小陆啊,”他一边舀著灵谷,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带点手艺人特有的自嘲,“老头子我啊,昨天听了你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宿。” 陆沉果然上了心:“哦?陈老您琢磨什么呢?” “琢磨我这『平安散』,说到底,就是个土方子,上不得台面。”陈平摇摇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嚮往,“那位『丹痴』前辈,虽说是走岔了路,可人家敢碰『五行洗髓』,那是多大的魄力。他这辈子摔的跟头,踩的错路,在我辈看来,兴许就是最值钱的宝贝啊。” 这番话半真半假,又带著点玄虚,陆沉听得半懂不懂,却觉得高深。 “您的意思是?” “我这老头子,没別的念想。”陈平把米袋扎好,从柜檯下摸出个钱袋,里面是五块下品灵石,灵光温润。“就爱收些前人不要的手稿,尤其是写满了错处的。一来呢,时时看看,免得自己也走上歪路;二来,从別人的歧路里,也能瞧见几分正途的影子不是?” 他把钱袋推到陆沉跟前。 “你腿脚利索,路子也熟。这事,想托你办。百川阁那箱东西,不管他们要多少,你都替我拿下。剩下的,就是你的辛苦钱。” 这理由,滴水不漏。 既像个丹师该说的话,又把这份渴求,说成了一种老头子独有的、参悟失败的古怪癖好。 陆沉看著那五块灵石,再看看陈平那双“真诚”又“期许”的眼睛,心里那点疑虑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位陈老,真是个奇人!別人躲都来不及的晦气,他竟当成宝贝来参详。这份心胸,自己这等凡夫俗子,怕是拍马也赶不上。 “陈老您放心!”他郑重地把钱袋揣进怀里,“这事,包我身上!” 差事办得出奇的顺。 陆沉到了百川阁一说来意,那管事看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那口被私下里叫作“倒霉鬼”的木箱,早成了管事的心病。扔了坏规矩,留著又晦气。如今总算来了个“冤大头”,他哪有不卖的道理? 价都懒得还,三块下品灵石,当甩包袱似的,连箱子带“厄运”,一股脑全塞给了陆沉。 等陆沉吭哧吭哧地扛著那半人高的铁木箱子回到平安居,箱子上浓重的药香和霉味直衝鼻子。他看陈平的眼神,敬佩里,又多了那么一丝丝的……同情。 他是真想不明白,三块灵石啊,就买了这么一堆废纸? 陈平却一句话没多说。 当著陆沉的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那口沉重的箱子拖进了后院。 “吱呀”一声,后院的木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陈平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才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144章 旧纸堆里寻仙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4章 旧纸堆里寻仙缘 是夜,平安居早早上了门板。 后院臥房,陈平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光,映著屋子中央那口散发著药香与霉味的铁木箱。 他没急著开箱。 而是先静坐了一炷香,把白日里的杂念一点点沉下去,直到心如古潭,再不起一丝涟漪。 他要做的,不是看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而是从一堆破碎的遗骸里,拼凑出一个天才未竟的梦。 他睁开眼,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平铺在地。兽皮卷,青竹简,零散的札记,甚至还有几块不知名的兽骨。 满满当当,铺了半间屋子。 在旁人看来,这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垃圾。 但在陈平眼里,这片混沌,自有其秩序。 他先辨竹简。青色,质地紧密,应是出自南方的“青竹山”,看磨损,年代最久。上面的刻痕,深浅一致,不急不躁。这是“丹痴”最早的构想,那时,他心神安定,意气风发。 再看兽皮。皮质粗细不一,墨跡也隨之变化,有的沉稳,有的急躁,有的地方还溅落了几滴墨渍。这是他反覆试验的阶段,心绪隨著成败而激盪。 最后,是那几张泛黄的草纸。纸质疏鬆,字跡龙飞凤舞,几乎是戳破纸背的癲狂与不甘。这是他最后的岁月,穷困潦倒,壮志未酬。 陈平就像个最高明的仵作,通过这些无声的“遗物”,一步步逆推出“丹痴”为那“五行洗髓丹”,所耗尽的一生。 他將所有手稿,按著推演出的年代顺序,一一排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最老的那一卷竹简,从头看起。 “……天地有五行,人身亦然。灵根驳杂,只因后天五行失调。若能以五行补五行,或可返后天为先天……” 开篇之言,字字珠璣,没有半分疯癲,儘是天才的哲思。 陈平心头一震,他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他一卷一捲地看下去。 看著“丹痴”如何从理论走向实践;如何天才地想出用五种最贱的一品灵草,去代替失传的上古神药;又如何在前期的“两行相生”、“三行稳固”中,取得惊人的成功。 最后,他看到了失败。 在那最关键的、试图將“水”“火”两种相剋的属性融入丹炉时,一次又一次的炸炉。 “……火性太烈!水性太柔!为何古籍所载之『水火既济』,竟是虚言?” “……我以『厚土根』为介,欲以土克水,火生土。然三方混战,灵气暴走,再次炸炉!究竟是哪里错了?” 字里行间的不甘与困惑,像一幕幕无声的画面,重演著“丹痴”生命尽头那悲壮的挣扎。 陈平放下手稿,长嘆一声。 这位前辈,已经走到了他能走到的尽头。困住他的,不是才智,而是他身为修仙者的“常识”。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叠、最潦草的纸上。 字跡已状若疯魔。 他一张张翻过,直到指尖,停在一张沾著暗褐色血渍的残破纸页上。 纸的角落,有一行被狠狠划掉的小字,像是绝望中的梦囈。 “……荒谬!竟会想到凡俗之『百脉藤』?” “……此藤通体皆脉,其性至纯至中。然,无有半分灵气,凡物而已!以凡物承载五行灵力,岂非……天大的笑话!” “我定是疯了!” 陈平看著那几行字,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怦怦”狂跳的心。 百脉藤! 《青囊吐纳诀》里提过,是用来通筋活络的凡俗药引!最大的特性,就是——毫无灵气,绝对中正! 那位前辈,他已经摸到了那扇门! 可他,却因为那份修仙者对“凡物”的骄傲,亲手,把门给关上了! 他耗尽一生寻找能承载五行、又不干扰五行的“灵物”,却不知,能做到这一点的,恰恰是最不起眼的……“凡物”! “不是荒谬……” 陈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抚过那被划掉的墨跡,声音轻得像在梦囈。 “是……天才。” 灯火下,他看著那堆世人眼中的废稿,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是一条足以照亮前路的璀璨灵光。 第145章 以凡为炉,化腐朽为神奇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以凡为炉,化腐朽为神奇 那句被前人以浓墨划去的、充满了自我否定的amp;quot;荒谬amp;quot;之言,成了一把钥匙,为陈平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那因瓶颈而沉寂了许久的心湖,再次,被注入了一股名为amp;quot;希望amp;quot;的活水。 他花了整整一天,把所有手稿又通读了一遍。这次,他不再是寻找答案,而是汲取教训。他要从无数次的失败里,找出一条最稳妥的路。 最终,他心中有了决断。 我不炼丹。 丹药霸道,如江河倒灌,不合他的“苟”道。那“丹痴”前辈走火入魔,怕也与此有关。 他要“丹”转“汤”,內服转外用。 將那五行之力,化作一锅温和的炼体药液,以药浴浸泡,如春雨润物,去“洗”,而非去“冲”自己的灵根经络。 此法虽慢,却最稳妥。 计划已定,便是备料。 五味主药都是常见的一品灵草,但他依旧小心到了骨子里。 第二日,他把一张单子和几块灵石,交给了来买米的陆沉。 “小陆,替我跑个腿。这几味草药,各买十斤。记著,別在一家买,多走几家,分开买。” 陆沉只当是炼“平安散”的方子,满口应下。 支走了陆沉,陈平又把少年狗子叫来,给了他一把铜钱和另一张单子。 “狗子,去凡人区的药铺,就说家里老人犯了风湿。照著单子,把这味『百脉藤』,有多少买多少。” 一个时辰后,灵草与凡藤,以最不起眼的方式,悄然匯聚於平安居后院。 当天晚上,陈平閂死门窗。 他的“丹炉”,是院里醃咸菜的大铁锅。 他的“丹火”,是凡人区买来的果木炭。 他先將那一大捆百脉藤,用石臼一杵一杵捣成墨绿色的粘稠汁液。隨后,生火,烧水。 他没用灵力控火,只凭著一颗心,去感知锅底的温度。 水开三沸,他严格按照“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的顺序,將五味灵草依次投入。 瞬间,赤、黄、青、白、黑,五色灵气在锅中轰然对撞,化作一锅五彩斑斕的混沌!铁锅嗡嗡作响,眼看就要炸裂! 陈平神色不变,他等的,就是这个临界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现在! 他將备好的一大桶墨绿色的百脉藤汁液,不疾不徐,尽数倒入锅中! “嗤——”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独属於凡俗草木的中正平和之力,像一块巨大的海绵,瞬间將那五种狂暴的灵气,尽数吸收、包裹、调和! 铁锅的震颤,戛然而止。 锅中那五彩斑斕的狂暴,如百川归海,最终,化作一锅顏色如同墨玉的、平静而粘稠的液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芬芳,在后院瀰漫开来。 陈平看著这锅丑陋的药液,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丹痴”一生未竟的梦,今夜,被他用一口凡锅,在这小院里,近乎儿戏般地,实现了。 这不是什么灵丹。 这只是一锅,能洗尽铅华的……炼体之液。 一锅,独属於他陈平安的,破境之汤。 第146章 洗尽铅华 破境无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6章 洗尽铅华 破境无声 锅里,是早已凉透的“百脉炼体液”,黑绿黏稠,像一锅熬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泽烂泥。他一瓢一瓢,舀得极稳,生怕溅出一滴,小心地將这锅“烂泥”尽数倒入了木桶。 做完这一切,他解开衣带,那身粗麻布衫顺著乾枯瘦削的肩膀滑落在地。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脚,跨入,整个人缓缓坐下,直到那温热的药液彻底將他淹没。 没有想像中的灵气衝撞,也没有什么脱胎换骨的撕裂剧痛。 那感觉……怎么说呢,很“润”。 像是整个人陷进了一汪春日暖阳下的泥潭里,一股无比温和的暖流,从全身上下数不清的毛孔里,一丝丝,一缕缕,慢悠悠地往四肢百骸里钻。 陈平闭上了眼。 他没运功,放开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任由那股药力在他体內自行其是,像个最耐心的老僕,拿著一把无形的软刷,不急不躁地,一遍,又一遍,冲刷著他那早已坚韧无比的经脉。 他能清晰地“看”到,经脉內壁上,那些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比灰尘还细微的“淤塞”,就这么被那水流般的药力,一层层,极其轻柔地剥了下来。 不痛。反而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酥痒,让他浑身舒坦,连动弹一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眼,低头一看。 木桶里,原本还算清澈的墨绿色药液表面,不知何时已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油垢,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腥臭。 陈平看著那层污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呵,这身皮囊里,原来藏了这么多的脏东西。 他心里一片空明。那位“丹痴”前辈的路,没走错。 他自己,也一样。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著。 一坐,便是一夜。 直到最后一丝药力也被他这具如饥似渴的身体榨乾,他才撑著桶壁,缓缓站了起来。 他低头打量著自己的身体,依旧乾瘦,却好像……乾净了许多。皮肤上,竟多了一层像新玉似的温润光泽。 他试著动了动手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轻”了。 那不是体重上的轻,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轻鬆。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背负了几十年的枷锁,通透,自在。 他没穿衣服,就这么赤著身子,盘膝坐回了床板上,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 闭眼,吐纳。 当第一缕灵气顺著手臂经脉被牵引入体內的那一瞬间—— 陈平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惊愕! 快! 太快了! 那缕灵气,就像一滴水银滚落在光滑的玉盘上,几乎没有任何阻滯,一个周天,行云流水!那些被“清洗”过的经脉,此刻就像一条条被彻底清淤拓宽的崭新河道,灵气在其中奔腾,比昨天,快了何止三成! 他忘了要去衝击瓶颈。 他只是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之中,一遍,又一遍,周而復始。 丹田气海內,那片青碧色的“深潭”,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涨,充盈,满溢…… 那道困扰了他数月之久,坚固得如万年玄冰的瓶颈,此刻在他“眼”里,却脆弱得像一道被春水泡透了的沙堤。 他甚至没想过去“撞”。 当丹田內的真元,在那一刻,自然而然地满到极致时—— “啵。” 一声轻响,轻得仿佛是幻觉,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道沙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自己塌了。 一股更汹涌的洪流,衝过决堤的豁口,悍然涌入了一片比之前广阔了近一倍的崭新“大湖”! 陈平的身子,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天已大亮。 他內视丹田,气海的疆域已然拓展,湖中所流淌的,是近乎液態的、更为厚重的真元。 神识一动,轻易便穿透了墙壁。 隔壁,铁老三的鼾声如雷贯耳。巷口,早点铺老板揭开第一笼蒸笼的“呲啦”轻响,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炼气六层。 就这么……成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摧枯拉朽的声势,一切都於这无声的洗涤之中,水到渠成。 陈平缓缓低头,看了看那桶早已清澈、只剩一层薄垢的药液,又摊开自己的手掌,那掌心乾净得仿佛能映出天光。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这次破境,不是“战胜”了瓶颈。 他没有去登山。 他是直接……把那座山,给洗乾净了。 第147章 藏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7章 藏锋 那场破境,像一场只落在自家院里的春雨,悄无声息,却让陈平这棵老树,生出了新芽。 炼气六层。 丹田真元凝练如汞,神识一动,便能铺开近百丈。 可陈平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反倒生出一种更强的警惕,如芒在背。 他没开门,足足七日。 这七天,他不做別事,只做一件与修行背道而驰的功夫——“藏拙”。 他將破境后满溢的生机与气血,一遍遍地收敛,用更精妙的法子,重新压回、封进那具枯槁身躯的最深处。他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脸色,比破境前更显苍白虚弱。 就像个盗了绝世珍宝的贼,得手后第一件事,不是赏玩,而是用层层破布,把它裹成一块路边的石头。 七日后,平安居的木门“吱呀”一声再开。 等在门口的散修们,看到的依旧是那个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陈老丈,甚至,瞧著比前些日子更衰朽了。 无人知晓,这具更破败的“蝉蜕”下,已换了一副更为坚韧的“金身”。 日子,又回到了井水里的那份平静。 直到一月后,城东主街,再次传来青鳞兽沉重的“隆隆”蹄声。 清风商队,回来了。 陈平心里波澜不惊,只是在第二天清早,多浇了一遍铺门口那几盆青线草。 果不其然。 午后,那个被他刻在心里的孙总管,竟真的提著食盒,在一眾护卫簇拥下,出现在了乱麻巷口。他踩著坑洼的青石板,一路问过来,停在了平安居门口。 “敢问,陈老先生可在?”声音洪亮,满是热忱。 柜檯后假寐的陈平缓缓睁眼,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乡下老头见到大人物的惶恐。 “不知总管大驾光临……” “老先生快快请起,折煞我也!”孙德海一步上前,亲手扶住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严实的信函。 “老先生,有事相求。”孙德海脸上是生意人独有的和气,“此番南下,途径燕尾城。城中那位『陈大善人』,听闻在下与您有缘,惊为天人,便托我捎带封信,向您请教南方灵谷的行情。” 他又像是怕陈平起疑,补了一句:“陈大善人是雅人,信中或有引经据典之处,还望老先生莫怪。” 陈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信。 “这……小老儿一介凡夫,哪里懂得什么行情……” “先生过谦了。”孙德海不由分说,將信塞入他手中,“信已送到,孙某便不久留了。日后但凡有需我清风商队之处,老先生言语一声,孙某定不推辞。” 说完,他拱手转身,施施然离去。 直到那队人的影子消失在巷口,陈平才缓缓直起身。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封尚有余温的信,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深不见底的瞭然。 回到后院,閂上门。 他没立刻拆信。 他將信凑到鼻端,嗅到了“定神墨”的淡淡檀香。又对著光,確认纸张纤维中无灵力波动。 这才用一根细竹籤,小心挑开火漆。 信纸展开,是工整的馆阁体小楷。 “……闻北地铁价坚挺,不知与南国之『河盐』相比,其利几何?……” “……吾家新辟之『山田』,尚算平顺,只是田中『茶苗』,虽显茁壮,奈何地力贫瘠,恐后继无力。不知北地可有上佳之『肥』,能助其长成?……” 陈平看著这些“生意经”,脸上露出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微笑。 这是他和侄子守义,在那本《陶朱商战策》中约下的暗语。 “河盐”价稳——王家水路上的打压,已解。 “山田”平顺——家族发展,已入正轨。 而那最后的求“肥”…… 那株被他寄予厚望的、拥有灵根的家族“仙苗”,到了可以真正修行的年纪。 只是,凡俗世界这片“薄田”,需要真正的……“仙家资源”。 陈平缓缓將信纸折好,揣入怀中。他的目光,落在了床板下那块鬆动的地砖上。 地砖之下,是他所有的家当。 那些冰冷的灵石,在这一刻,仿佛有了温度。 第148章 点石成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8章 点石成金 那封家书,像块石子,让陈平心湖里关於家族的谋划,重新浮了上来。 “茶苗”已出土,凡俗“薄田”,养不活它。 他们需要灵石。 陈平坐在床板上,身前,整整齐齐码著他大半年攒下的一百多块下品灵石。月光下,这些石头散著清冷的光,便是他能送去的第一份“甘霖”。 可怎么送? 这是个比赚钱凶险百倍的难题。 直接託运?无异於在黑夜荒原上点起火把,引来饿狼。那不是扶持,是催命。 他必须寻个“壳”,一个能將灵石宝光彻底掩盖的、最完美的凡俗之“壳”。 “叮……鐺……叮……鐺……” 隔壁,铁老三沉稳的锤音,穿墙而来。 陈平微闔的双眼,骤然睁开!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座熊熊的锻炉上。 铁…… 一个念头,如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灵石有形有跡,灵气难掩。可若是……將灵石的“气”,融进最不起眼的“铁”中呢?將一份仙家资產,偽装成一笔最无人怀疑的凡俗货物! 这念头一生,便如藤蔓,瞬间占满了他的心神。 接下来的几日,他没开门,一头扎进了这场新的“炼金术”里。 他先去坊市边缘,花了三块灵石,买了整整一车品质最低劣的“黑纹铁”原矿。 而后,他提著一壶好酒,敲响了隔壁的铁门。 铁老三正为一炉法剑的阵纹心烦意乱,闻到三品“火烧春”的酒香,黑脸才缓和下来。 “陈老头,又有什么事?” “铁老哥,是桩生意,也是个不情之请。”陈平把酒放下,笑著说出早已编好的说辞。说是老家侄孙在学武,需些百炼精钢打兵器,百川坊的成品太贵,便想请你出手,將这批粗矿炼成铁锭,再托商队运回家乡。 理由合情合理。 铁老三皱眉:“我打的是法器,不是凡人的破铜烂铁。” “晓得,晓得。”陈平连连点头,“不求吹毛断髮,只需老哥您把杂质炼去,提个纯便好。工钱照付,绝不让您白忙活。” 看在酒和十块灵石的份上,铁老三不情不愿地接了这“掉价”的活。 第二日,锻炉便熊熊烧了起来。 陈平像个监工,每日守著,殷勤地递茶添炭,姿態谦卑。 终於,在第一炉铁水翻滚,铁老三准备加入“助熔剂”时,陈平出手了。 “铁老哥,且慢!”他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我老家有个土方子,说炼铁时加上这种『松煤粉』,炼出的铁格外坚韧。” 铁老三一脸鄙夷。 陈平却像没看见,恳求道:“老哥,就让我试试。这炉铁炼废了,算我的!” 铁老三想起他之前关於炉火的“高论”,心中虽疑,最终还是“哼”了一声,默许了。 陈平心中一喜,打开布包,將里面深褐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尽数撒入铁水。 那不是什么“松煤粉”。 那是他以“红砂”配方为基,混入被碾成最细粉末的“灵石之屑”,以及几味能稳固灵气的草药灰烬,炼製出的、独一无二的“灵气助熔剂”! 粉末入炉,毫无异象,铁水只是极其细微地亮了一瞬。 铁老三没察觉,照常浇筑,冷却。 当第一块铁锭从模具中取出时,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入手沉重,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平整,没有半分生铁的粗糙气孔。 他下意识地將其置於铁砧,抡锤砸下! “鐺——” 一声清脆悠扬的、如钟鸣般的巨响,响彻乱麻巷!比他锻打过的任何玄铁,都更悦耳绵长! “好钢!”铁老三看著那只留下一个浅浅白印的铁锭,口中爆出一声震撼的惊嘆。 他不知道,自己亲手锻造出的,已不再是凡铁。 陈平看著墙角的“玄铁锭”,浑浊的眼里,也终於露出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他知道,为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家族,锻造出的第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仙家资產”,成了。 第149章 暗渡陈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49章 暗渡陈仓 铁老三的锻炉,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成了乱麻巷最喧囂的所在。 陈平则每日在隔壁的锤音中,静静打磨著自己炼气六层尚有些虚浮的根基。 半月后,活计完成。陈平又赠了铁老三一大袋金丝麦。铁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憨厚的笑。他只道是自己从未打过如此“顺手”的铁,见过品质如此精纯的“凡铁”。 铁老三走后,平安居的后院里,便多了一堆黑色小山般的铁锭。 陈平又花了三日,做最后的偽装。 他寻来废弃烙铁,在炭火中烧红,用小刀极其耐心地,在烙铁表面刻了个古朴的篆体“陈”字。 然后,他將这烧红的烙铁,一块块地,在铁锭最不起眼的角落,烙下了陈氏家族的第一个“印记”。 而后,他买来坚固的桐木货箱,用乾燥稻草將铁锭仔细包裹,分门別类,置入箱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墨笔,在货箱表面,用凡俗商號的工整字跡,写下目的地。 ——燕尾城,陈氏铁匠铺。 这是他留给侄子陈守义的第二个“后手”。一个只知藏书的“善人”,是无根浮萍。唯有將家族的触角扎入百工之业,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一切就绪。 第二日清晨,陈平换上乾净的粗麻布衣,怀揣“清风令”,第一次主动踏入“迎客居”。 令牌效果立竿见影,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孙总管便快步迎了出来。 “陈老先生!”他满脸热情,“可是有什么需要孙某效劳的?” “孙总管客气了。”陈平脸上依旧是那副侷促的憨厚,“有桩小生意,想托贵商队代劳。” 他递上货单。孙总管接过一看:“货名:百炼寒铁。数量:十箱。目的地:燕尾城,陈氏铁匠铺。” “哦?”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老先生家人,竟也是铁匠世家?” “谈不上世家。”陈平摆手,缓缓说道,“祖上传下的粗浅手艺。这批粗铁,是老朽閒来无事,请隔壁师傅打的。运回家乡,给子侄练手用。” 理由天衣无缝。 孙总管只当是高人提携后辈,当即拍胸脯揽下:“小事一桩!老先生放心,三月之內,定当完好送到!您有清风令,这趟运费,免了!” 陈平却摇了摇头:“孙总管,一码归一码。你我之间的善缘,是人情。这趟生意,是规矩。人情,老朽记著。但这规矩,不能破。” 他从怀里取出早已备好的灵石,放在桌上。 孙总管看著桌上的灵石,又看了看陈平那双“执拗”的眼睛,心中敬佩更深。 这,才是真正懂“规矩”的、可以长久结交的高人。 当清风商队的伙计,来到乱麻巷抬走那十口沉甸甸的木箱时,整条巷子都轰动了。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著那支代表信誉的蓝色旗帜,对那位陈老丈的敬畏与猜测,更深了。 陈平没出门,只隔著门缝,静静地看著。 他听见一个年轻伙计抱怨:“奇怪,这铁锭看著不大,怎地比玄铁还沉?” 又听见孙总管笑骂道:“那才说明是真材实料!陈老先生的东西,岂是凡品?都仔细著点!” 次日清晨,庞大的商队如青色长龙,缓缓驶离。陈平正在门口扫著落叶,动作一如既往地缓慢专注。 他的目光,平静地送著商队远去,直到那面蓝旗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知道,自己已將陈家的第一份“仙缘”,送上了那条通往未来的长路。 他缓缓转身,走回了那间再次恢復沉静的米铺。 “凡铁”,南下了。 而他,也终於可以安心地,等待那场註定会在另一个春天里,绽放的花开。 第150章 方寸之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0章 方寸之间 清风商队的车辙印,很快便被乱麻巷的人来人往,彻底踩平。如同那桩惊天谋划,也被陈平亲手,深埋心底。 平安居,再次回归沉静。 只是,这份沉静,已与往日不同。 清晨,狗子扫地时,路过的散修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遥遥拱手。午后,陆沉会坐在后院默默吐纳,他炼气三层的气息,便如一尊无形的门神。傍晚,铁老三会扛著空米袋上门,拍下几枚灵石碎片,再扛走一袋新米,全程无话,眼中却是一种匠人间的无声认可。 陈平便在这份由他亲手营造的、全新的“秩序”里,过著他的日子。 他將赚来的灵石,尽数投入修行。修为没有再冒进,只是用充裕的灵气,一遍遍地去打磨、沉淀炼气六层的根基。丹田那片“大湖”,没有再扩张,但湖中的“水”,却日復一日,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是夜,月朗星稀。 陈平独自坐在后院石凳上,没有修行。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听风穿过巷道的呜咽,听邻里无意识的梦囈,也听著自己悠长平稳的呼吸。 他缓缓地,在心中,为自己这一年多的百川坊之行,做了一次盘点。 思绪飘回初到此地,如丧家之犬。一剂凡俗药方,换来了这间可以遮风挡雨的“平安居”,算是扎下了第一条根。 他又想起那个商贾口中无用的消息,被他点石成金,炼出“红砂”,赚来了第一笔钱,那是立足的资本。 而后,是那张废弃的丹方,补缀乾坤,炼出“平安散”,为他贏得了安身立命的名。 他想起那封借刀杀人的信,於千里之外,覆灭了“百草堂”,清除了头顶悬著的刀。 他又想起那碗微不足道的薑汤,结下了“清风商队”的善缘,为家族,也为自己,铺下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那炉看似凡俗的“玄铁”,凝聚著他所有的智慧与心血,送往了那座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这一步步,看似惊心动魄,实则,皆在他那颗早已將“苟”道刻入骨髓的道心掌控之中。 他从未与人爭锋,也从未置身险地。 他只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一个耐心的拾荒人,在別人丟弃的“垃圾”里,捡出了自己的仙途。 陈平缓缓睁眼,摊开手掌,那枚青铜“清风令”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光。另一只手,则轻轻覆在丹田,感受著那片沉静气海的缓缓潮落。 后院,狗子睡得正香。隔壁,陆沉气息沉稳。更远处,铁匠铺也早已没了声息。 他看著眼前这片由他亲手营造的、充满了秩序与生机的“方寸天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深沉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了。 他已然在这危机四伏的百川坊,为自己,也为那个远方的家族,筑下了第一截,足以抵御风浪的堤坝。 根基,已成。 剩下的,便是静待花开。 第151章 「利刃」与「空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利刃」与「空鞘」 清风商队的车辙印,早已被乱麻巷的泥泞与人来人往彻底抹平。那场暗中的风波,也如落入深潭的石子,除了盪开几圈无人察觉的涟漪,便再无声息。 平安居,復又归於沉静。 陈平的日子,像一口被他盘得温润的石臼,在日復一日的迎来送往与吐纳修行中,缓慢而坚实地打磨著。 直到三月之后,当那面绣著流云的湛蓝大旗,再次出现在百川坊上空时,这份沉静,才被一道来自南方的风,轻轻吹动。 孙总管是亲自登门的。 他没带护卫,只领著一个伶俐的小廝,提著食盒,脸上掛著生意人恰到好处的热络,步入这间早已熟稔的米铺。 “陈老先生!”他拱手,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与数月前那个病榻上的虚弱凡人判若两人,“孙某,又不请自来了。” 陈平缓缓从柜檯后起身,脸上是那副熟悉的、属於乡下老丈的侷促与憨厚:“孙总管客气。稀客,稀客。” 一番寒暄,孙总管才从袖中,取出那封火漆严实的信函,郑重递上。 “老先生,孙某此番南下,途径燕尾城,幸不辱命。”他压低了声音,眼中带著几分对陈平这位“高人”的敬畏,“城中那位『陈大善人』,听闻在下与您有缘,惊为天人。他家中新得一批產自北地的『百炼寒铁』,却苦於无人识得锻打之法,便托我捎来这封信,想向您这等行家,请教一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將一封私信,完美地偽装成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商业请教。 陈平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信。 “这……总管说笑了。小老儿只是个卖米的,哪里懂得什么锻铁……” 孙德海见他收了信,便不再多言,又留下食盒,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去。 直到那主僕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陈平才缓缓直起身。他背靠著门板,脸上那份侷促与惶恐,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回到后院,关上门。 没有立刻拆信。 他將信凑到鼻端,细细嗅过,是“定神墨”的淡淡檀香。又对著天光,將信纸的每一寸都仔细看过,確认火漆与纸张纤维中,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一根细竹籤,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层完好的火漆。 信纸展开,是侄子陈守义那工整的馆阁体小楷。 信中没有半分问候,字字句句,皆是生意经。只是这些生意经,唯有他二人能懂。 “……叔公托商队运回之『百炼寒铁』,侄已收到。此铁锋利无匹,远胜凡物,实乃家中第一等利器。然,家中子弟皆是凡夫,无人懂得『舞剑』之法,只得將此利刃藏於空鞘,日夜忧心……” 陈平的目光,在那“利刃”与“空鞘”四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指腹,缓缓抚过冰凉的纸面。 他知道,家族最迫切,也最核心的需求,来了。 他送去的,是足以让凡人脱胎换骨的“仙家资源”。可这资源,若无正確的功法引导,便如一柄绝世宝刀,落入三岁稚童之手。非但不能伤敌,反而更容易引来覬覦,招致杀身之祸。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侄子信中提及的,家族的第一株“仙苗”,他的……曾侄孙,陈守夕。 那孩子,如今怕是已至启蒙的关键时刻。若再无功法筑基,单凭自身摸索,极易在修行之初便走火入魔,或是白白蹉跎了那一身来之不易的天资。 想到此处,陈平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真正的紧迫。 为家族寻觅一部合適的入门功法,已是迫在眉睫。 他缓缓將信纸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他的目光,穿过后院那方小小的天井,望向门外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混乱的百川坊。 他的“帐本”,那张由无数信息编织而成的大网,在心底,已然铺开。 第152章 逝者的「遗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2章 逝者的「遗產」 那封来自燕尾城的信,被陈平用油纸仔细包好,藏入了床板下的暗格。 信中那句“利刃藏於空鞘”,便如一根最细的鱼刺,不轻不重地,卡在了他的心头。 他开始有意识地,將那张铺在百川坊最底层的无形之网,收得更紧了些。 每日里,前来买米的散修依旧络绎不绝。只是陈平坐在柜檯后,那双看似浑浊的耳朵,捕捉的不再是坊市的奇闻,而是另一个更虚无縹緲的词——“功法”。 他听一个年轻散修抱怨,说自己在鬼市上花光了所有积蓄,买回一本《奔雷诀》残篇,结果练了半月,只觉气血翻涌,险些走火入魔。 他也听一个老佣兵酒后吹嘘,说自己年轻时曾有幸得见“三阳功”的全本,奈何资质愚钝,最终也只练到第二层,便再无寸进。 这些话,零零碎碎,如风中柳絮,飘入铺中,又悄然落下。 陈平沉默地听著,记著,又一一在心中將它们划去。 残篇,不行。太险。 霸道的功法,不行。太扎眼。 他要寻的,是一部最不起眼的、能被他悄无声息送出去的、足以让一株幼苗在凡俗的土壤里安全长成的……“食粮”。 他去过几次城中最大的几家商铺,只在门口远远看著。那些摆在玉石柜檯上的功法玉简,灵光闪烁,每一卷都明码標价,也清清楚楚地记录著每一个购买者的身份信息。 那不是他的路。 他的路,只在那些无人问津的、蒙尘的角落里。 这一日,隔壁的锤音停得比往日早。 傍晚时分,铁老三竟破天荒地提著一壶劣酒,和半斤刚出炉的、还冒著热气的妖兽肉,走进了平安居的后院。 “陈老头,”他將酒肉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嘶哑,“今日收成不错,喝一杯?” 陈平从屋里取出两只粗瓷碗,没多问。 铁老三的生意,自得了那“红砂”的方子,便渐渐有了起色。他锻打出的凡铁兵刃,坚韧异常,在坊市底层的佣兵圈子里,竟也闯出了几分不大不小的名气。 两碗劣酒下肚,铁老三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泛起一层暗红。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几分混杂著鄙夷与幸灾乐祸的古怪笑意。 “说起来,今日听了个笑话。”他灌下一大口酒,砸吧著嘴,“城西那个『赵孤本』,死了。” 陈平为他添酒的手,没有半分停顿。 “哦?” “就那个活了一百多岁,修为还卡在炼气四层动弹不得的老废物!”铁老三的声音里满是轻蔑,“一辈子不干別的,就把所有灵石都换了那些个没用的破烂书、烂玉简。人送外號『赵孤本』,我看叫『赵孤魂』还差不多!” “前儿个夜里,悄无声息地就死在了自个儿那破洞府里。听说啊,他那个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侄子去收尸,翻遍了屋子,连一块完整的下品灵石都没找著,就一口落满灰的铁木箱子,里面装的全是那堆没人要的故纸堆。” 铁老三说著,自己先乐了,指了指坊市中心的方向:“他那侄子也是个不识货的,竟把那堆破烂当宝贝,还要在三日后,拿到『四方阁』去开什么遗物发卖……嘿,谁买谁晦气!” 陈平缓缓將酒碗放下。 “赵孤本……”他像是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可不是嘛!”铁老三啐了一口,“这名號,听著都穷酸!你说,这修行之人,不好好琢磨怎么提升修为,整日与那些死物为伴,不是本末倒置是什么?活该他一辈子穷死!” 铁老三还在骂骂咧咧,抱怨著那“赵孤本”的愚不可及。 陈平却没有再听。 “孤本”这两个字,落入他耳中,却像两粒投入古井的石子,盪开了一圈圈旁人看不见的涟漪。 他知道,一个能被人称为“孤本”的修士,其藏品中,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功。 但,极有可能藏著一部最基础、最完整、也最被人忽略的……入门之法。 那,才是真正的“孤本”。 那才是他为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家族,寻觅了许久的……“根”。 第153章 四方阁「淘宝」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3章 四方阁「淘宝」 铁老三的酒气,连同那位“赵孤本”的荒唐故事,早已散在了乱麻巷的风里。 陈平没有立刻行动。 他像个最耐心的老农,看著田里的庄稼,不急著收割,只等那最恰到好处的时节。 三日后,四方阁遗物发卖的日子。 陈平没有去。 他只是在清晨,將陆沉叫到了后院。彼时天光微亮,巷子里还带著夜的凉意。 “小陆,”陈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平淡,“今日,想托你办桩事。” 他將一个入手沉甸甸的粗布钱袋,放在了石桌上。袋口解开,十块下品灵石温润的灵光,在晨曦中微微闪动。 陆沉的呼吸,为之一滯。 “陈老,您这是……” “去一趟四方阁,”陈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院角那几盆青线草上,“今日那里,有个姓赵的老修士,在发卖遗物。” “你去,別的都不要看,不要问。只等他们抬出那几箱故纸堆时,你再出手。” 他伸出两根乾枯的手指。 “两条规矩。其一,只拍那些装满了杂书玉简的『故纸堆』,旁的,便是有天大的宝贝,你也不要多看一眼。” “其二,莫要让人看出你志在必得。他们要多少,你便还个最低的价。有人与你爭,你便让,无人爭,你再取。总之,一副可有可无的姿態便好。” 陆沉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將每一句话都死死记下。他看著那十块灵石,又看了看陈平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中虽有万般不解,最终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了。” 四方阁,与其说是阁,不如说是个大些的院子。 陆沉到时,里面早已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著劣质丹药、汗水与尘土的气息。来者大多是与他一般无二的底层散修,一个个眼神里都透著鬣狗般的贪婪,想从死人的遗物里,刨出几分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机缘。 拍卖会早已开始。 台上的管事有气无力地吆喝著。一件断了半截的飞剑法器,引来三五人面红耳赤地爭抢;几瓶早已过了药效的“回气散”,也被一个年轻修士当成宝贝,高价拍下。 陆沉谨记著陈平的嘱託,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著,不言不语,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终於,当前面那些“硬通货”被瓜分殆尽,管事的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耐。他拍了拍手,两个伙计吭哧吭哧地,从后堂抬出三口落满了灰尘、散发著浓重霉味的铁木箱。 “咳,诸位。”管事用袖子掩著口鼻,像是嫌弃那股陈腐的气味,“此乃赵孤本修士一生所藏,丹方札记,游记杂谈,尽在於此。三箱,一併出价。底价,五块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场间便响起一片毫不掩饰的嘘声与嘲笑。 “五块灵石?买这堆晦气玩意儿?” “白送我都不要!谁知道那老疯子的穷酸气,会不会跟著这堆破烂传过来!” 管事的脸,顿时黑了。 就在这尷尬的沉寂中,一个略带几分迟疑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三……三块灵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陆沉身上。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陆沉被看得头皮发麻,手心全是冷汗,却还是强撑著,重复了一遍。 “三块。” 管事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生怕这唯一的“冤大头”反悔,手中木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落下。 “三块!成交!” “鐺”的一声,乾脆利落。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堂大笑。 陆沉在一片看傻子般的目光中,走到台前,將三块下品灵石交到管事手中。他的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愚蠢”的举动,在陈平眼中,是何等的完美。 他只是在心中反覆地问自己:三块灵石,就为了这三箱谁都不要的垃圾? 陈老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怀揣著巨大的困惑,与那份对陈平近乎盲目的信任,在眾人的指指点点中,开始了他那场註定要耗尽力气的“搬运”。 第154章 《柔水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4章 《柔水经》 夜色笼罩平安居后院,万籟俱寂。 陈平没有立刻开箱。他取来湿布,仔细擦拭那三口落满灰尘的铁木箱,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珍贵古器。 臥房里,油灯如豆。他缓缓打开第一口箱子,一股混杂著陈年霉味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堆满各种典籍:被虫蛀出孔洞的竹简,边缘脆化的兽皮卷,还有几本散了线的凡俗游记。在旁人眼中,这是一堆垃圾。但在陈平眼中,这片混沌自有秩序。 他没有动用法力,只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开始了他独有的amp;quot;考古amp;quot;。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竹简,用软布拂去积攒多年的尘埃,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的刻痕,感受其深浅与力道。接著是兽皮卷,他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观察皮质的乾裂程度与墨跡的渗透,以此判断年代。 他如同最高明的仵作,通过这些无声的amp;quot;遗物amp;quot;,一步步逆推出那位amp;quot;赵孤本amp;quot;如何在漫长岁月中,將生命倾注於这堆故纸堆里。 他將所有东西按推演出的年代顺序分类,整齐码放在地上。子时已过,他拿起最老的那一卷竹简,从头看起。灯火下,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又缓缓舒展。那些在旁人看来顛三倒四的amp;quot;疯话amp;quot;,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幕幕无声画面,重演著一个求道者在丹道之路上的悲壮挣扎。 他放下手中札记,长嘆一声。这位前辈已走到他能走到的尽头,困住他的不是才智,而是身为修仙者的amp;quot;常识amp;quot;。 他的目光落向最后那口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些最不值钱的凡俗游记杂谈。陈平依旧耐心,一本一本地翻看。直到指尖触及箱底,碰到一件被游记夹在中间、触感截然不同的物事。那不是竹简的坚硬,也非兽皮的粗糙,而是一种布帛特有的柔软坚韧。 陈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挪开游记,箱底静静地躺著一本用普通青色布帛包裹的薄薄小册子。它被藏得很好,又藏得很隨意,仿佛只是主人收拾行囊时隨手塞在最不重要的凡俗之物中。 陈平伸手將小册子轻轻捧出。解开布帛,册子封面是质朴的青色硬麻纸,没有任何花哨纹饰,只用简单楷书写著三个字——《柔水经》。 陈平的呼吸几乎停滯。他缓缓翻开第一页,纸质是凡俗世界最常见的amp;quot;竹浆纸amp;quot;,字跡工整,笔锋內敛,没有半分狂傲,只有如水般的沉静。 开篇第一句並非惊天动地的法诀:amp;quot;水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amp;quot; 陈平心头一震,知道自己没看错。他一页页翻下去,这竟是一部完整无缺的、从炼气一层到九层的正统水属性入门功法。此功法没有半分凶险,亦无半分捷径,通篇只讲一个字——amp;quot;恆amp;quot;。 如滴水穿石,如溪流入海。不求一时勇猛精进,只求根基稳固与真元纯粹。讲究amp;quot;以柔克刚,以恆克万难amp;quot;。 这与陈平自身的amp;quot;苟amp;quot;道何其相似!这不正是他为千里之外家族amp;quot;仙苗amp;quot;苦苦寻觅的无上之选吗? 陈平缓缓闔上书册,那颗因破境都未曾有过太大波澜的心,此刻却在胸中擂鼓般狂跳。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那孩子的灵根,经amp;quot;启灵汤amp;quot;诱发,正是水属,此功法完美契合。更重要的是,此功法中正平和,不显山不露水,最適合在凡俗世界中悄然修行。即便练至高深,其气息也如春雨般润物无声,绝不会像霸道功法那样锋芒毕露,为家族招来灭顶之祸。 陈平看著手中这本薄薄的册子,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一条足以让陈氏一族真正踏上仙途的金色道路。他將《柔水经》贴身收入怀中,灯火摇曳,映著他眼底那份深沉的、独属於amp;quot;老祖amp;quot;的安然。 第155章 百草经络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5章 百草经络图 功法到手,那份踏实感只在陈平心中停留了半宿,便被一个更棘手的难题取代:如何送? 这本薄薄的《柔水经》此刻在他怀中,重逾千斤。直接託付清风商队?孙德海固然可信,可商队人多眼杂,千里路遥,谁也保不准哪个环节会出岔子。一旦被识破,便是泼天祸事。 陈平將册子取出又放回,反覆数次。最终,他將《柔水经》平摊在桌上,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字上,只是静静看著朴素的竹浆纸和沉静的墨跡。 许久,他缓缓起身走到后院。月光下,那几盆青线草长势正好,叶片上凝著晶莹露珠。陈平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拂过一片草叶的脉络,从根茎到主脉,再到细微分叉。 他眼中,那叶片仿佛不再是叶片,而是一幅精妙绝伦的经络图。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回屋內,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独属於匠人的璀璨光芒。他要做的,不是amp;quot;送amp;quot;一本书,而是amp;quot;造amp;quot;一件截然不同的东西。 接下来的十日,平安居的木门第一次在白日里也紧紧关闭,门外只掛著一块写著amp;quot;东主有恙,暂歇十日amp;quot;的木牌。 臥房之內成了他的工坊。他没有用法力,没有吐纳,变回了那个在燕尾城周记当铺里与故纸堆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陈平安。 他先將那三箱amp;quot;赵孤本amp;quot;的遗物重新翻出,从最残破的凡俗游记里极其小心地剥离出十数张尚未被虫蛀、质地最为坚韧的空白麻纸。 而后是墨。他没有用修士惯用的、蕴含灵气的amp;quot;灵墨amp;quot;,而是取来最普通的松烟墨块,在一方半旧的石砚里,用隔夜的残茶混著一丝从墙角刮下的青苔粉末,反覆研磨。直到那墨色褪尽所有火气与光泽,沉淀出一种仿佛从百年古画上拓下来的黯淡与古朴。 最后是笔。他寻来一根最细的狼毫,用小刀將笔锋剖开,削去十之七八,只留下中心最硬的那一撮,使其笔触如铁线,如钢针。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那张泛黄的麻纸上落下了第一笔。他没有去写字,而是在画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株是amp;quot;青线草amp;quot;。他画得极慢极细,从深埋土中的根须,到破土而出的主干,再到那一片片舒展开的叶片。他画的不是草的形,而是草的amp;quot;理amp;quot;。 那主干是他脑海中《柔水经》开篇第一幅amp;quot;引气入体amp;quot;的经脉总纲图。主干之上,三片主叶,七片辅叶,不多不少,恰好对应著那十处最关键的amp;quot;启蒙amp;quot;穴位。而叶片上滚动的露珠,其匯聚、滑落的方向,便是那第一缕真气在经脉中运转的轨跡。 油灯之下,陈平屏住了呼吸。他眼中没有了百川坊的喧囂,没有了仙途的挣扎,只剩下眼前这张纸,这支笔,与那份独属於创造者的绝对寧静。 他忘了时间。十日十夜,当最后一株amp;quot;还神花amp;quot;的最后一滴amp;quot;露珠amp;quot;在他笔下悄然成形时,窗外已是晨曦微露。 陈平缓缓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身前,十数张麻纸整整齐齐地铺了一地。每一张纸上都用精妙绝伦的白描笔法绘製著一株栩栩如生的灵草,从最常见的一品amp;quot;青线草amp;quot;到只存在於典籍中的三品amp;quot;还神花amp;quot;,无一不备。 这,是一本足以让任何灵植夫都奉为至宝的《百草图谱》。可无人知晓,在这上百株草木的筋骨脉络之中,已然被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藏进了一整部仙家功法! 陈平將这些图谱按功法运转的顺序一一收拢,又寻来一张质地更硬的amp;quot;铁木妖amp;quot;树皮作为封面,用早已备好的泛黄丝线將其穿订成册。最后,他在那古朴的封面上,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属於女红绣谱的娟秀字体,写下了四个字——《百草经络图》。 第156章 「绣谱」南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6章 「绣谱」南下 那本凝聚了陈平全部心血的《百草经络图》,在臥房的暗格里静静地躺了三日。这三日,陈平没有再碰它分毫,只是如往常一般开门迎客,称米送客,仿佛那件足以改变家族命运的物事与他再无干係。 直到清风商队启程南下的前一日,他才在那天午后早早关了铺门。他没有换上体面的衣衫,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麻布短打,只是將脸上与手上的灰尘细细清洗了一遍。 而后,他用一块半旧的蓝色布巾將那本图谱整整齐齐地包裹了三层。做完这一切,他才怀揣著这份沉甸甸的amp;quot;家书amp;quot;,第一次主动朝著城东那片属於富贵与秩序的坊市走去。 迎客居门前车水马龙。陈平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在街对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直到看见孙总管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窗边,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迈开了脚步。 他没有去惊动那些气息彪悍的护卫,只是走到门口,对著一个正在擦拭门槛的伶俐小廝,用近乎请求的沙哑乡音问道:amp;quot;这位小哥,行个方便。小老儿,想求见一下贵商队的孙总管。amp;quot; 那小廝见他衣著寒酸,本想不耐烦地挥手將他赶走。可见他虽佝僂著背,一双眼睛却出奇地平静,那份独属於乡下老人的质朴与卑微,竟让他生不出半分恶感。 通报之后,不过片刻,孙德海那微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他见到陈平,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立刻换上了那副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笑容:amp;quot;原来是陈老先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边请!amp;quot; 陈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的屋檐下,对著孙德海深深地作了一个揖。amp;quot;不敢扰总管大人清净。amp;quot;他的声音比往日更显沙哑与迟缓,amp;quot;小老儿今日前来,是有一桩不情之请,想求总管大人,行个方便。amp;quot; 说著,他从怀中极其珍重地捧出了那个用蓝色布巾包裹的物件。 孙德海看著他那副郑重其事又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对此人amp;quot;隱世高人amp;quot;的判断,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amp;quot;老先生但说无妨。只要孙某能办到的,绝不推辞。amp;quot; 陈平缓缓解开布巾,露出那本用铁木妖树皮作封面的古朴册子。amp;quot;此物,並非什么值钱的宝贝。amp;quot;他將册子双手奉上,脸上带著一丝属於老人的追忆往昔的靦腆,amp;quot;这是……老朽家传的一本绣谱,专教家中女眷,如何绣制些花鸟草木的图样。amp;quot; amp;quot;老朽如今一把年纪了,记性也大不如前。总怕哪天两眼一闭,这门传了几代人的小手艺,便要在我手上断了根。amp;quot; amp;quot;前些日子閒来无事,便凭著记忆,將这绣谱重新绘製了一遍。想著,总管大人的商队,不是要途经燕尾城么……便斗胆,想托您,將其捎带回去,交予我那不成器的侄孙。也算是为家族,留个念想。amp;quot; 他这番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充满了amp;quot;叶落归根amp;quot;的恳切与一个长辈对后辈最纯粹的舐犊之情。 孙德海听完,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是来求財,或是求別的什么机缘,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等微不足道的凡俗小事。他看著眼前这位身形枯槁、气息微弱,却能一剂凡药救他性命的神秘老者,心中那点商人的计较,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所取代。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骨!於红尘之中,所求的,竟只是这般纯粹的血脉之情。 amp;quot;老先生说得哪里话!amp;quot;他连忙接过那本册子,只觉自己捧著的不是一本绣谱,而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amp;quot;此等小事,何谈求字!孙某此番,定当亲手,將此物交到府上!amp;quot; 他像是为了印证什么,隨手翻开了那本图谱。只一眼,他便被纸上那精妙绝伦的白描笔法给惊艷到了。那一株株灵草栩栩如生,仿佛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真的从纸页里生长出来的一般。 amp;quot;老先生家中女眷,当真是蕙质兰心。amp;quot;他由衷地讚嘆道,amp;quot;这草木,绣得……画得,竟是比真物,还要精神几分!amp;quot; 陈平只是憨厚地笑了笑,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感激。 孙德海將那本amp;quot;绣谱amp;quot;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又对陈平再三保证,这才在一片客套声中,亲自將他送到了迎客居的门外。 陈平没有回头。他佝僂著背,一步步走回了那条属於他的、充满了喧囂与生机的乱麻巷。他的步子很慢,很稳。他知道,那本承载了家族未来的功法,已然被他用一种最安全、也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送上了那条通往春天的归途。 第157章 凡铁与机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7章 凡铁与机缘 那本偽装成amp;quot;绣谱amp;quot;的《柔水经》南下后,陈平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日子在难得的安稳中缓缓流淌。 平安居后院,不知何时成了陆沉固定的修行之地。每日午后,他准时前来,不为买米,也不多言语,只在院角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寻一块乾净的青石板,盘膝坐下,吐纳修行。炼气三层的气息如一道无形屏障,將所有窥探这方小院的目光都挡在外面。 陈平对此不闻不问,只是在给青线草浇水时,目光偶尔会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扫过。 这一日午后,秋阳难得地带了几分暖意,懒洋洋地洒在小院里。 陆沉没有吐纳。他手持那柄早已被自身真元温养得油亮的凡铁长剑,在院中一遍遍演练著一套最基础的入门剑法。动作沉稳扎实,每一剑刺出都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陈平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块半旧的软布,不疾不徐地擦拭著一只刚收来的粗陶茶碗。他的目光看似落在茶碗古朴的纹路上,眼角余光却將陆沉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柄凡铁长剑在陆沉的真元催动下发出amp;quot;嗡嗡amp;quot;轻鸣,声音却有些发闷,缺了几分金铁该有的清越。当陆沉將一式amp;quot;力劈华山amp;quot;使到极致时,那看似坚韧的剑脊极其细微地弯曲了一下。 陈平缓缓摇了摇头。 剑是好剑,可惜是凡铁。 待陆沉收了剑招,额角已见汗。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苦修后的满足。 amp;quot;小陆,amp;quot;陈平的声音平淡地响起,amp;quot;你这柄剑,不错。amp;quot; 陆沉闻言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amp;quot;陈老见笑了。凡铁而已,当不得不错二字。amp;quot; amp;quot;凡铁能蕴养出三分灵性,是你的功劳。amp;quot;陈平將擦拭乾净的茶碗对著光仔细端详,像是在自言自语,amp;quot;只是,终究是凡铁。遇上真正的法器,一碰,也就碎了。amp;quot; 陆沉沉默了。是啊,他如今已是炼气三层,可手中这柄剑,却还停留在他炼气一层时的水准。这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陈平放下茶碗,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amp;quot;老朽听闻,鬼市上那些陨落修士的遗物,法器大多残破,无人问津。十件里,倒有九件是真正的废物。amp;quot; 陆沉点了点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amp;quot;不过……amp;quot;陈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了点过来人的悠悠然,amp;quot;高阶法器,即便只是碎片,其材质本身,便已是千锤百炼的灵物。若能寻得一二,请一位信得过的匠人,去芜存菁,重新熔炼……或许,能得一柄趁手的兵刃也未可知。amp;quot; amp;quot;叮……鐺……叮……amp;quot;就在这时,隔壁铁老三那熟悉的锤音穿墙而来。今日的锤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沉稳与章法。 陈平像是被那锤音勾起了话头,极其自然地又补充了一句:amp;quot;隔壁的铁老三,手艺是稳的。amp;quot;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吹了吹那並不存在的浮沫,才用一种近乎於惋惜的语气缓缓说道:amp;quot;只是,他那炉火,似乎总缺了点根基,炼不得高阶的材料。amp;quot;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低头专心致志地品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 院子里,只剩下隔壁那富有节奏的锤音,与陆沉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陆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手中那柄陪伴了自己数年的凡铁长剑,目光又下意识地望向了那堵隔开了两个院落的夯土墙。 许久,他对著那道只留给他一个佝僂背影的老者,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第158章 一袋灵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8章 一袋灵炭 陆沉去了鬼市。 那地方与其说是市,不如说是一处巨大的坟场。空气里永远飘著一股纸钱烧尽的灰味,混杂著死者法袍上散不去的血腥与怨气。活著的人,像一群禿鷲,在死人凌乱的遗物堆里,翻检著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残羹。 他记著陈平的话,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些最无人问津的、堆满了残破法器的角落。 他蹲下身,学著陈平那份不疾不徐的沉静,在那一堆堆早已灵光散尽的“废铜烂铁”里,耐心地翻找。他忽略了那些断裂的剑刃,无视了那些破碎的甲片,手只去感受那些入手沉重、质地非凡的“根骨”。 半个时辰后,他的指尖在一堆锈蚀的铁渣底下,触到了一块边缘锋利、触感冰凉的物事。 他將其刨了出来。 那是一面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暗青色盾牌碎片,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盾面中心一个模糊的玄龟图腾,只剩下半个轮廓。 在旁人眼中,这便是最彻底的垃圾。 陆沉却將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丝。一股厚重、沉凝、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微弱灵韵,顺著他的指尖缓缓传来。他心中一动,將其收入怀中。又在另一个摊位,以三枚灵石碎片的价格,买下了半截同样材质的枪头。 他拿著这两块“废料”,满怀希望地走遍了鬼市里所有掛著“炼器”招牌的简陋铺子。 得到的,却是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什么玩意儿?玄龟盾的碎片?”一个独眼铁匠用铁钳夹起那碎片,只看了一眼,便鄙夷地扔回给他,“小兄弟,別做梦了。二阶灵材,你以为是凡火能化的?拿走,拿走!別耽误我生意!” “想重炼?行啊。”另一个更刻薄的炼器师,指了指自家那口半人高的锻炉,“开炉费,十块下品灵石。成与不成,概不退还。炼废了,也別找我哭!” 陆沉攥著两块冰凉的碎片,站在喧囂的鬼市里。周遭的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仿佛都离他远去。他肩头微微垮下,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彻底熄了。 日头偏西,他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了乱麻巷。 他站在隔壁那扇沾满烟火色的厚重木门前,犹豫了许久。最终,那份对力量的渴望,还是压过了对这位暴躁邻居的本能畏惧。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门內,传来铁老三那惯有的、不耐烦的嘶哑嗓音。 门“吱呀”一声拉开,铁老三赤著上身,见是陆沉,眉头皱得更深了。 陆沉没有废话,只是將那两块暗青色的碎片,用一种近乎於恳求的姿態,捧到了他的面前。 铁老三的目光在触及那碎片的一瞬间,猛地一凝。他那双常年与炉火为伴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属於匠人的、看到绝佳材料时的灼热。他伸出布满老茧与烫伤疤痕的大手,接过碎片,用指腹极其专业地反覆摩挲。 “好东西……”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隨即,他眼中的灼热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了与鬼市那些炼器师一般无二的无奈。他將碎片还给陆沉,摇了摇头。 “没用。我的炉火,是凡火。化不开它。” 说完,他便关门。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铁老三便烦躁地起身,想去井边打一桶凉水,浇熄心头那股无名邪火。 可门一开,他的动作便僵住了。 门口,静静地放著一个半旧的、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口袋上,压著一张最普通的、裁切工整的草纸。 铁老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俯下身,借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字跡朴拙,却沉稳有力。 “借君之火,炼邻之盾,以结善缘。” 铁老三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缓缓伸手,解开麻袋的袋口。 一股精纯、凝练的火灵气,混著草木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袋子里装的不是凡炭,而是一块块通体漆黑、质地紧密、表面甚至还残留著灵植脉络纹理的灵炭!其品质,比他平日里咬著牙才能买得起的最劣质灵炭,好了何止十倍! 铁老三怔怔地看著那袋灵炭,目光从纸条上的“炼邻之盾”四个字,缓缓移开,落向隔壁那扇紧闭的木门。他那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上,神情变幻,从困惑,到惊愕,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猛地抬头,脑海中又浮现出数月前,那个同样不起眼的、装满了“红砂”的粗布小包。 他缓缓俯下身,用那双因常年握锤而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珍重地,將那袋灵炭,抱入了怀中。 第159章 新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新锋 自那日清晨,隔壁的铁匠铺便再未有过一日安寧。 只是那份喧囂,已与往日的狂乱截然不同。风箱的呼啦声变得沉稳悠长,炉火不再是虚浮的橘红,而是一种凝练的、近乎青白的炽烈。 铁老三赤著上身,立於炉前。他那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上,再无半分暴躁,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锻炉中那块被烈火包裹的暗青色碎片。 陆沉站在铺子最阴凉的角落,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穿过扭曲的空气,同样落在那块碎片上。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第一日,那块二阶灵材只是被烧得通红。铁老三不急不躁,沉默地往炉中添入一块又一块灵炭。 第二日,碎片的稜角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软化。铁老三双目赤红,將那柄拆解开的凡铁长剑也一併置入炉火,置於碎片下方,任由精纯的铁水一遍遍去“浸润”那块“顽石”。 第三日午后,当锻炉中的青白火焰盛放到极致,那块坚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玄龟盾碎片,终於如顽冰般化作一滩暗青色的粘稠液体。 就是现在! 铁老三暴喝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用巨大的铁钳精准地夹出那团红中透青的铁水,稳稳置於冰冷铁砧之上! “鐺!”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锤音,在乱麻巷上空炸响。 火星四溅,如金雨纷飞。铁老三手中的巨锤化作道道残影,每一锤都精准地敲在剑胚最关键的节点。在他的锤下,暗青的坚韧与凡铁的锋锐,被迫剥离,又重新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锤落下,铁老三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身前,一柄剑身厚重、通体暗青的古拙长剑,静静躺在铁砧上。 他没有停歇,用铁钳夹起剑胚,转身狠狠刺入旁边盛满冰冷井水的巨大石槽之中。 “嗤——” 浓重的水汽轰然升腾,瞬间瀰漫了整间铁匠铺。 水汽散尽,铁老三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石槽中缓缓取出那柄彻底冷却的长剑。 剑不长,三尺有余,剑身无半分华光,只是不起眼的暗青色。但其剑脊厚重,隱隱透著玄龟的沉凝;剑刃处,却在反覆锻打下,开出一道近乎於白色的森然锋线。 铁老三伸出布满老茧的指腹,在冰凉的剑脊上轻轻抚过。他能感到剑身中那股既厚重又锋锐的奇特脉动。 他缓缓將剑递向早已看得呆若木鸡的陆沉。 陆沉伸出手,接过。那份远超凡铁的厚重感,让他悬著的心瞬间落回实处。他將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嗡——” 一声低沉而清越的剑鸣自剑身深处响起,不再是凡铁的闷响,而是灵物被唤醒后的欢欣。 陆沉手持新剑,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湿透、脸上却带著疲惫笑容的铁匠,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將剑小心翼翼地背回身后,对著铁老三,深深作了一个揖。 铁老三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用那双同样疲惫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了那堵隔开了两个院落的夯土墙。 陆沉顺著他的目光,也望向了那堵墙。 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铁老三默默擦了擦手上的油污,陆沉则重新理了理身上的青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喧囂了三日三夜的铁匠铺,一同来到平安居那扇紧闭的木门前。 铺子里很静。 他们没有敲门,也没有言语。 只是並排站著,对著那扇紧闭的木门,深深弯下了腰。 第160章 贵客临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0章 贵客临门 平安居的日子,再次回到了那份枯燥的安稳之中。 陈平依旧是守著米铺的陈老丈,每日吐纳修行。隔壁的锤音日渐沉稳有力,后院的青石板上,陆沉將那柄新生的法剑舞得虎虎生风。他的修为境界愈发稳固,丹田气海如一汪深潭,波澜不惊。 日子这般静水深流,淌过了又一个秋。 直到这日午后,铺门上那串铜钱门帘“哗啦”一响,一个与乱麻巷格格不入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者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身穿墨绿色锦袍,腰间悬著灵木佩,脸上掛著生意人恰到好处的和气。他身后跟著两个气息內敛的青衣小廝。 他没有看铺子里的米粮,目光只在陈平脸上停留一瞬,便客气地拱手:“敢问,可是平安居的陈老丈?” 陈平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点了点头。 “在下『万木春』採买管事,姓周。”中年人自报家门,笑容愈发明媚,“听闻老丈这里的灵谷品质非凡,特来求购。” 陈平没有起身,只指了指柜檯后的米袋。 周管事不在意,让小廝上前,取出一只温润的玉碗,从米袋里盛了浅浅一碗白露谷。他没有探查灵气,只將玉碗凑到鼻端,闭眼轻嗅。 隨即,他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微微一滯。他再次睁眼,捻起几粒穀粒置於掌心,仔细端详。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米。”他由衷讚嘆,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几分行家的灼热,“老丈,明人不说暗话。您这灵谷,我万木春愿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长期收购。您有多少,我们收多少。” 这话一出,铺子里仅有的两个散修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望向柜檯后那个仿佛睡著了的枯槁老者。 陈平却只是缓缓摇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管事说笑了。”他的声音沙哑平淡,“小老儿这点米粮,將將够供给街坊邻里餬口,实在没有余粮卖与贵號。”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他没料到这足以让任何散修疯狂的“善意”,会被如此乾脆地拒绝。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半晌,周管事才再次笑了起来,只是笑意里多了几分无奈与试探。 “也罢,倒是周某唐突了。”他像是无意中嘆了口气,“不瞒陈老,我万木春之所以急切,也是受人之託。此番是受了城主府內一位贵人的委託,需在三月之內,寻到一种能温养神魂、固本培元的『变种灵谷』。那贵人描述的灵谷,其米香,其灵韵,与您这里的,已有七分相似了……” 他说著,一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陈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若是误了贵人的事,我这小小的管事,怕是担当不起啊。” 陈平依旧是那副憨厚木訥的神情,仿佛听不懂话里那份含蓄的压力。他將那只空了的玉碗收回,用半旧的软布不疾不徐地擦拭著,缓缓说道: “城主府的贵人是天上人物,小老儿这等凡俗米粮,又岂能入得了贵人的法眼。管事大人,怕是寻错了地方。” 周管事看著他那双浑浊得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终於放弃了。他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客套几句后,便带著小廝转身离去。 平安居內,再次恢復了沉静。 陈平缓缓將擦拭乾净的玉碗放回柜檯之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闔上双眼,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只是,他那只搭在扶手上、布满老茧的乾枯手掌,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 第161章 风暴之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1章 风暴之眼 周管事带著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容,转身离去。锦袍一角在门帘晃动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平安居內,空气凝固。 陈平依旧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上,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木纹。他没有抬头,只是將那碗未售出的白露谷重新倒回米袋。 巷口,多了几个陌生的身影。 他们不像寻常散修那般游荡,也不像地痞流氓那样张扬。只是倚墙而立,目光偶尔扫过平安居的招牌,又迅速移开。动作隨意,却带著一种刻意的疏离。 铁老三的锤音变了。 往日里那狂野不羈的节奏,此刻变得沉重而急促。每一锤落下,都带著压抑的怒意。火星四溅,却不再有往日的欢快。铁匠铺的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比往日更浓。 陆沉站在巷口,看著那些陌生面孔,眉头微蹙。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观察著。那些人气息內敛,却隱隱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 陈平没有雇来的凡人少年amp;quot;狗子amp;quot;放了长假。半个月,足够让一个少年忘记许多事情,也足够让许多事情发生。 平安居的门依旧按时开,按时关。陈平坐在柜檯后,擦拭著那些粗陶米碗。动作机械而规律,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amp;quot;陈老,来二斤白露谷。amp;quot;一个常客走进铺子。 陈平起身,称米,收钱,找零。动作一如往常,没有半分迟疑。 amp;quot;听说没?城主府最近在找一种特殊的灵谷。amp;quot;另一个散修边等边閒聊。 陈平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继续称米。 amp;quot;什么灵谷?amp;quot; amp;quot;不知道,听说能温养神魂。万木春的人到处在找呢。amp;quot; 陈平將米袋递给客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表情:amp;quot;小老儿不懂这些。amp;quot; 午后,陆沉走进铺子,没有买米,只是站在柜檯前。 amp;quot;陈老,巷口那些人...amp;quot; amp;quot;做生意的人,多的是。amp;quot;陈平打断了他的话,继续擦拭著米碗。 陆沉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傍晚,铁老三的锤音终於停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声嚷嚷著收工,只是默默地收拾著工具。偶尔,他的目光会扫向平安居的方向,带著几分复杂。 夜幕降临,陈平关上铺门。他没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院子里,听著隔壁传来的细微声响。 铁匠铺里,铁老三似乎在饮酒。酒杯碰撞的声音,比往日更响。 陈平回到屋內,点燃油灯。他没有修行,只是坐在桌前,闭目倾听。 巷子里,风吹过,带来远处酒楼的喧闹。更远处,隱约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那些陌生人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真实存在。 amp;quot;城主府amp;quot;、amp;quot;万木春amp;quot;、amp;quot;神魂amp;quot;。 三个词在陈平脑海中盘旋。他不需要主动打听,只需要听。这个城市,有太多嘴巴在说话。 子时,陈平起身,走到后院。那几盆青线草在月光下静静生长。他蹲下身,轻轻触摸一片草叶。 叶片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陈平站起身,望向城主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透著一股不寻常的平静。 风暴即將来临,而他,正处於风暴之眼。 陈平回到屋內,吹熄油灯。黑暗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天,会有更多消息传来。他只需要等待。 第162章 贵人之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2章 贵人之疾 三日过去。 平安居的门槛,被踏得比往日更勤。每一个进来的散修,都带著几分探寻。他们不问米价,只问閒话。 陈平坐在柜檯后,称米,收钱。动作没有半分变化。 那些閒话,飘进他耳朵里,又飘出去。有的说万木春悬赏千块灵石,求一株异种灵植。有的说城主府一位供奉走火入魔,急需奇药。版本纷杂,无一可信。 信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墙的一边,是乱麻巷的市井流言。另一边,是城主府的深宫秘辛。 这堵墙,靠听,是听不穿的。 入夜,陈平关上铺门。他没有回屋,而是走到了后院。他敲了敲隔壁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开了,铁老三赤著上身,身上满是汗渍与油污,一脸不耐。 “陈老头,什么事?” “借一步说话。”陈平的声音很平静。 铁老三让他进了院子。陆沉也闻声从自己屋里出来,站在一旁。 陈平看著这两个在百川坊底层挣扎求生的男人,他们是他唯一的“臂膀”。 “万木春的人,又来了。”陈平缓缓开口,脸上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疲惫,“他们……看上了我这米。” 陆沉一惊:“陈老,这……” “他们说,我这米,能救一位贵人的命。”陈平打断了他,双手在身前绞著,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我一个小小米铺,哪里担得起这种事。可我不给,他们又……”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来自上层势力的压力,已然瀰漫在小小的院落里。 铁老三眉头紧锁:“救谁的命?” “我不知道。”陈平摇头,“他们只说是贵人。我怕,怕这米交出去,小命没了。不交,这铺子,连同这乱麻巷,怕是都要被夷为平地。”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清了利害,又隱藏了最核心的秘密。 陆沉的脸色白了:“那……那怎么办?” “我需要知道,那位『贵人』,到底得了什么病。”陈平看著他们,“我需要知道,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小陆,你去坊市里的酒馆茶肆,那些散修最爱去的地方,听听风声。老三,你人脉广,工坊区那边,给万木春修丹炉的老师傅,你认得几个。去问问。” 铁老三沉默了。给城主府的供应商递话,这风险极大。 陈平看出了他的犹豫。 “此事,与你们无关。”他缓缓说道,“若真出了事,我陈平一人担著。你们就当,是帮我这个老头一个忙。” 陆沉立刻拱手:“陈老放心,晚辈这就去!” 铁老三看著陈平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决绝的陆沉,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夜色更深。 陈平回到平安居,点亮油灯。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前,一遍遍地擦拭著一只空了的粗陶茶碗。动作很慢,很稳。 子时,陆沉回来了。他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酒馆里都是些胡吹大气之徒,没半句真话。”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著碗。 时间一点点流逝。巷子里的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就在陈平以为今夜將一无所获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阵浓重的酒气,混杂著铁老三特有的汗味,飘了过来。 铁老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走路有些摇晃,显然是喝了不少。 “陈老头。”他开口,字句乾涩。 陈平放下茶碗。 “问到了?” 铁老三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水。 “问到了个屁!”他骂了一句,隨即又压低了嗓门,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鄙夷与兴奋的古怪神采,“我找的那个给万木春修炉子的刘师傅,他娘的,嘴严得很。不过……他喝多了,漏了一句。” 他凑近了些,酒气扑面而来。 “什么城主府的贵人,狗屁!”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 “是城主最疼爱的小女儿!”铁老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几个月前,外出歷练,遭人暗算,伤了『神魂』!如今人还昏迷著,全靠天价的灵药吊著命!” 神魂。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联想到了自己那部《青囊吐纳诀》的“生生不息”之意。 他又联想到了那“丹痴”手稿中,那些关於“安魂”的、被其主人批註为“荒谬”的疯癲理论。 最后,他想到了自己那白露谷。那並非灵气催生,而是由他体內那丝水木真元,一点点滋养出的、独一无二的“生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万木春要找的,不是灵气。 是生机。 是能安抚、滋养那受损神魂的,微弱却纯粹的,生机! 陈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过,拂动他洗得发白的衣角。院落里,只剩下铁老三粗重的喘息,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更夫梆子声。 谜底,已然揭晓。而一个更大的危机,也隨之而来。 第163章 下下之策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3章 下下之策 交出灵谷,是死。 不交,亦是死。 两条路,都是绝路。 陈平站在院中,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铁老三和陆沉早已离去,院中只剩他一人。胸中一片冰凉,比这深秋的夜风更甚。 城主府的雷霆,不是他这间小小的平安居能抵挡的。可一旦交出灵谷,他那独一无二的“生机”之源,便会彻底暴露。届时,他只会成为被榨乾价值的药引,死得更快。 他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既能“治病”,又与他“无关”的路。 陈平转身,走回臥房。他关上门,將整个世界隔绝在外。房间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还有那盏摇曳的油灯。 他只是坐在桌前,静静地看著黑暗。许久,他才起身,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几样他真正的“身家”。 《青囊吐纳诀》的残篇,泛黄的纸页上记载著凡俗医理的至高智慧。 流云宗丹房的丹道残篇,记录著最基础的药性配伍。 还有那口破箱子,里面装著“丹痴”赵孤本一生的疯狂与执念。 他將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桌上,油灯的光晕,將它们笼罩。 他需要的不是发现,是创造。 他將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日一夜。没有修行,没有饮食,没有合眼。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青囊吐纳诀》的“生生不息”之意,是火。 流云宗丹道的“君臣佐使”之法,是风。 “丹痴”手稿中那些被批註为“荒谬”的、关於“五行安魂”的失败理论,是那块最关键的、无人问津的顽铁。 他开始打碎,重组。 凡俗草药的温和,中和灵植的霸道。 金行药材的肃杀,去对抗神魂的狂乱。 水行灵物的滋养,去修復那看不见的裂痕。 木行的生机,是根基。 火行的淬炼,是手段。 土行的沉凝,是最终的“锚”。 三十六种药材,在他脑海中反覆排列组合。十八种是凡俗草药,十八种是最低阶的灵草。它们彼此之间的药性,在常人看来简直是胡闹,是自相矛盾,是必死无疑的配伍。 但陈平看到了另一条路。 他要用最狂暴的衝突,去“逼”出一种最平和的“中正之气”。那股气,不强,不烈,却能像一根看不见的定海神针,將那即將溃散的神魂,轻轻“锚”定住。 这,不是丹药。 这是汤。 一剂需要长年累月服用,才能缓缓见效的“安魂汤”。 它安全,因为它几乎没有灵气。它有效,因为它直指“神魂”的本源。它完美,因为它足够慢,慢到足以让任何人忽略它的真正价值,只会觉得是“调理”的寻常之物。 更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陈平取出了“丹痴”手稿中,那张字跡最是疯癲、空白处最多的兽皮。他用自製的“褪色药水”,小心翼翼地,將上面那些狂乱的批註洗去大半。 而后,他取来一根极细的狼毫笔,用一种模仿“丹痴”那狂乱笔触的字体,將那张耗费了他全部心血的“安魂汤”药方,以一种“灵感迸发、隨手记下”的方式,写在了那张兽皮的角落。 字跡时而滯涩,时而癲狂,充满了不连贯的跳跃感。 一个疯癲的“丹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了一则他自己都未必理解的、荒谬的方子。 这个故事,合情合理。 陈平放下笔,看著那张兽皮。 这张方子,就是他的第三条路。 一条將所有人都蒙在鼓里,让他能从死局中,悄然脱身的,下下之策。 第164章 老农的「传承」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4章 老农的「传承」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门,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小陆。” 陆沉正在院中练剑,闻声立刻收了招式,快步走来。 “陈老。” “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陈平的脸上,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惶恐。 他领著陆沉回到臥房,將那口破旧的铁木箱,推到了陆沉面前。 “你,带著这个,去一趟万木春。” 陆沉看著那口箱子,又看了看陈平,满脸不解。 “陈老,这是……” “別问。”陈平打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照我说的去做。” 他凑近了些,一字一句地交代著。 “你就说,我不懂什么丹道灵药,只是前些日子在鬼市,淘了些没人要的废品。里面似乎有些丹方,不知对那位贵人是否有用。” “记住,姿態要放低,要表现出一种……为了活命,病急乱投医的绝望。” 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呢?” “然后,”陈平指了指那口箱子,“你就把这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一併献上去。话术,也要想好。”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 “你就说:『掌柜说了,这方子若能救贵人,便是天大的造化,分文不取,只求贵號高抬贵手,莫再为难我们这等小本生意,给我们一条活路。』” 这番话,谦卑到了尘埃里,却又带著一股子以退为进的决绝。 陆沉看著陈平那张布满褶皱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奈。他看不出半分破绽。他只觉得,这位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老人,正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陈老……” “去吧。”陈平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早去早回。” 陆沉不再多言。他弯下腰,双手抱起了那口铁木箱。箱子很沉,里面装著的,是“丹痴”赵孤本一生的疯狂,也是陈平为他自己,也为整个乱麻巷,谋出的一条生路。 他抱著箱子,走出了平安居。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半分犹豫。他不知道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此行是吉是凶。他只知道,这是陈老的吩咐。 他必须做到。 陆沉穿过乱麻巷,那些陌生的身影依旧在巷口徘徊。他们看著这个抱著破箱子的年轻人,没有阻拦,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陆沉目不斜视,径直朝著坊市中心那片最繁华的区域走去。 万木春的铺面,气派非凡。朱漆大门,琉璃瓦顶,门口站著两个气息沉凝的护卫。他们看著陆沉和他怀里的那口破箱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干什么的?” 陆沉深吸一口气,將陈平教给他的那番话,用一种带著颤音的、恰到好处的惶恐腔调,说了出来。 “掌柜的……被逼得没办法了,让我来……来献宝……” 一个护卫嗤笑一声:“就凭你这口破箱子?滚开!” 陆沉没有动。他只是抱著箱子,站在那里,一遍遍地重复著:“求求两位行个方便,求求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执拗的韧性。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让他进来。” 是周管事。 护卫让开了路。陆沉抱著那口沉重的箱子,低著头,走进了这座他从未敢踏足的店铺。铺子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各种珍稀药材的香气扑面而来。 周管事站在柜檯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东西呢?” 陆沉將箱子,缓缓地,放在了光滑的灵木地板上。那口破旧的箱子,与这间华贵的店铺,显得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脸上是陈平教给他的那种,卑微又带著一丝最后希望的恳求。 “周管事,这里面……有能救贵人的方子。” 第165章 丹炉前的「审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5章 丹炉前的「审判」 周管事的手指,在光滑的灵木柜檯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方子?拿来我看看。” 陆沉喉头滚动,指了指地上的铁木箱。 “都在……都在里面。” 周管事示意旁边一个伙计。那伙计脸上带著嫌恶,用脚尖將那口破箱子踢到了中央。箱子盖发出“吱呀”一声呻吟,被粗暴地掀开。 一堆发霉的竹简,几卷残破的兽皮,还有一本散了线的凡俗游记,哗啦啦地倾泻而出,混杂著一股陈年腐朽的气味,瞬间污染了万木春內清雅的药香。 铺子里的几个客人,立刻皱起了眉,纷纷后退了几步。 周管事的脸,沉了下来。 他看著地上那堆连收破烂的都未必会要的垃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惶恐、却硬撑著不跑的年轻人,一股被戏耍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好一个平安居!好一个陈老丈!”他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的『方子』?这就是你们救贵人的『诚意』?” 陆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却还是按照陈平的吩咐,死死地站在原地。 “周管事,我家掌柜他……他真的只是……” “滚!”周管事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带著你的垃圾,滚出万木春!再敢来此胡言乱语,休怪我打断你的腿!”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就要来拖拽陆沉。 就在这时,周管事忽然又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垃圾最底下,一张被半压住的、顏色暗沉的兽皮上。 那张兽皮的一角,露著几个字。字跡狂乱,毫无章法,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等等。” 他挥退了护卫,缓步走了过去。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俯下身,仔细地端详著那几个字。他看不懂,但那股子疯癲之中,又隱隱带著些许规律的笔触,让他觉得有些不寻常。 “去,把魏大师请过来。”他对著一个伙计吩咐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灰色丹袍、头髮花白的老者,背著手走了进来。他便是万木春坐镇的二品炼丹师,魏大师。 魏大师一进门,便闻到了那股腐朽的气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周管事,老夫的丹房,不是收破烂的地方!” 周管事连忙躬身,指著地上的东西:“魏大师息怒。只是……这东西有些古怪,想请您掌掌眼。” 魏大师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走了过去。他只扫了一眼,便要发怒。 “胡闹!一堆废纸烂皮,也敢拿来污老夫的眼!” 他说著,转身就要走。 可他的脚步,却在下一刻,猛地顿住。 他的视线,被那张角落里的兽皮,给牢牢吸住了。那上面狂乱的笔触,那看似胡乱涂抹的线条,在他这位浸淫丹道一生的宗师眼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那不是疯话! 那是丹道理论的另一种表达!一种被常人视为禁忌,却直指本源的疯狂构想! 魏大师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快步上前,不顾骯脏,一把將那张兽皮从垃圾堆里抽了出来。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到兽皮上,手指顺著那狂乱的字跡,微微颤抖。 “这……这五行生剋,不是胡闹!”他指著一行字,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金行主肃杀,水行主滋养,二者相衝,却能以木行为桥,逼出一线『中正』……这……这是谁写的?疯子!绝对是个疯子!” 周管事和旁边的伙计面面相覷,完全听不懂。 魏大师却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他捧著那张兽皮,如获至宝,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荒谬,荒谬至极!可……为何又似乎……大有道理?”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周管事,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开炉!立刻!” “现在?” “就是现在!”魏大师將兽皮紧紧攥在手里,“我倒要看看,这疯子的方子,到底能炼出什么鬼东西!” 万木春的后院,一间巨大的丹房,中央矗立著一座三人高的紫铜丹炉。魏大师亲自上阵,指挥著伙计们,按照兽皮上的方子,一味一味地,將那些凡俗草药与低阶灵草投入炉中。 陆沉被两个护卫“请”到了角落,他看著那口巨大的丹炉,心臟狂跳。他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还有陈老,所有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了这一炉之上。 魏大师站在丹炉前,神情肃穆。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地火喷薄而出,紫铜丹炉的炉身,瞬间被烧得通红。 第166章 新的「盾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6章 新的「盾牌」 丹炉发出沉闷的轰鸣。 炉身的紫铜色,被地火烧成了一片赤红。一股股混杂著药香与焦糊味的烟气,从炉盖的缝隙中不断溢出,在丹房中盘旋。 魏大师站在丹炉前,身上的灰色丹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的双手,在空中快速地结著一个个繁复的法印,每一次变换,都引得炉內的火焰隨之涨落。 角落里的陆沉,死死地攥著拳头。他看不懂魏大师的动作,也看不懂炉內的变化。他只觉得那巨大的丹炉,像一头隨时可能挣脱束缚的洪荒凶兽,每一次轰鸣,都让他心臟抽紧。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丹炉的震动,愈发剧烈。炉身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守在旁边的几个伙计,脸色早已煞白,一步步地往后退,生怕这口大傢伙当场炸开。 周管事也站不住了。他额角见汗,看著状若疯魔的魏大师,几次想开口,却又强行忍住。 “要炸了!要炸了!”一个年轻伙计终於忍不住,惊叫出声。 “闭嘴!”魏大师暴喝一声,双目圆瞪,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重重地按在了滚烫的炉身上! “嗡——” 一声奇异的蜂鸣,盖过了所有的轰鸣。 丹炉的震动,戛然而止。 整个丹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大师保持著那个姿势,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双手离开了炉身。 他的手上,一片焦黑。 他走到丹炉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托住炉盖,缓缓向上掀开。 没有预想中的灵光冲天,也没有扑鼻的异香。 只有一股更浓的、混杂著草木灰味的焦糊气,从炉口涌出。 炉底,静静地躺著一堆黑乎乎的、表面布满裂纹的丸子。它们大小不一,毫无光泽,看上去,与街边铁匠铺里烧废的铁渣,没有任何区別。 “废……废丹?” 一个伙计喃喃自语,满脸的难以置信。 周管事的脸,也彻底沉了下去。他看著那堆“垃圾”,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煞白的陆沉,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魏大师……这……” 魏大师没有理他。他只是看著炉底,那张布满汗水的脸上,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混杂著困惑与震撼的茫然。 他伸出手,用夹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废丹”。 那丹药入手滚烫,质感粗糙。他將其放在一个白玉盘上,又取出一粒,碾碎。没有灵气逸散,只有一撮黑色的粉末。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暴怒,会將这盘东西狠狠地砸在地上。 可魏大师没有。 他闭上眼睛,將一缕神识,缓缓地探入了那撮黑色的粉末之中。 下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这……这怎么可能……”他睁开眼,看著那撮粉末,嘴唇哆嗦著,“没有灵气……没有药性……可……可这股子……这股子能让神识都感到『安寧』的奇异『药性』……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管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快!快派人,將此丹,送往城主府!告诉他们,就说……就说找到了能『稳住』小姐神魂的『药』!” 周管事彻底懵了。 “魏大师,您没搞错吧?这……这明明就是废丹啊!” “你懂什么!”魏大师激动地吼道,“此丹,无灵气,不伤身,却能『锚定』神魂!这……这不是丹药!这是……这是汤理的极致!是那位前辈,用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出来的『神魂之锚』!”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但那份发自肺腑的震撼,却让周管事不敢再反驳。 “快去!” 三日后。 周管事再次亲临平安居。 这一次,他没有穿锦袍,只著一身寻常的青衣,脸上带著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於虔诚的敬畏。 他没有带任何隨从。 他走进铺子,对著柜檯后那个依旧在擦拭米碗的枯槁老者,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陈老。” 陈平缓缓抬起头,脸上是那副熟悉的、属於乡下老人的侷促与不安。 “周管事……” “大恩不言谢。”周管事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由二阶灵木“万春藤”雕刻而成的腰牌。腰牌入手温润,散发著淡淡的生机,上面雕刻著万木春的徽记。 “此乃我万木春的『客卿腰牌』。”周管事的声音,带著些许颤抖,“自今日起,平安居便是我万木春的『盟友』。坊市之內,若有不开眼之人敢来滋扰,便是与我万木春为敌!” 陈平看著那块腰牌,脸上满是惶恐。 “这……这如何使得……使不得……” 他一边推辞,一边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极其“不情愿”地,將那块腰牌,“不小心”收了下来。 周管事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愈发坚信,眼前这位,是一位真正的大智若愚、不慕名利的世外高人。 他再次拱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陈平站在铺子门口,看著周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块温润的腰牌。 新的盾牌,到手了。 第167章 铁匠的「报答」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7章 铁匠的「报答」 平安居成了万木春的盟友。 这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百川坊。 乱麻巷的邻里们,看陈平的眼神,彻底变了。那份敬畏里,又添了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他们路过平安居门口,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连咳嗽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平安居的生意,前所未有地冷清下来。 陈平乐得清静。他將那块万木春的客卿腰牌,隨意地扔进了柜檯下的抽屉里,仿佛那只是一块不值钱的木片。他重新雇回了凡人少年“狗子”看店,自己则退居幕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炼气六层的瓶颈,坚如磐石。他体內的水木真元,已然凝练到了极致,丹田气海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可那最后一层窗户纸,却始终无法捅破。 他需要更多的资源。 而“安魂汤”的方子,便是他新的財源。 他没有將方子卖给万木春独占,而是以“万木春客卿”的名义,將那方子最基础的版本,高价“卖”给了坊市里另外几家丹坊。只卖基础版,意味著他们炼出的“废丹”,药效会大打折扣,但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鶩。 海量的灵石,源源不断地流入平安居。 陈平用这些灵石,购买了大量精纯的灵气,辅以自己那独一无二的“生机”,一遍遍地冲刷著经脉。他的根基,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变得愈发深厚。 这一日午后,隔壁的铁匠铺,停了锤音。 往日里,铁老三的锤音停得越早,便意味著他的生意越好,心情也越畅快。可今日,那停歇的寂静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沉闷。 陈平坐在后院,正闭目吐纳。他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却没有理会。 直到月上中天,隔壁的铁匠铺里,依旧传来“叮叮噹噹”的、毫无章法的敲击声。那声音,不似锻打,更像是发泄。 陈平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的墙边,静静地听著。 隔壁,铁老三在喝酒。大口大口地灌著,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顺著鬍鬚滴落。 “废物……都是废物!” 一声含混不清的怒骂,穿透了夯土墙。 陈平缓缓摇头。他知道,铁老三这是被“情分”二字,压得喘不过气来了。灵炭之恩,炼盾之情,这份债,太重。重得让这个习惯了用锤子说话的汉子,寢食难安。 陈平没有去敲门。 他只是回到自己的臥房,从床下,取出了那件由铁老三亲手锻造的、轻薄如纸的黑色內甲。內甲入手冰凉,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韧性。 他將內甲贴身穿好,又在外面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短打。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油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子时刚过,那烦躁的敲击声,终於停了。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踉蹌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那声音,在平安居的后院门口停下。 陈平没有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一切又归於寂静。 陈平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半个时辰,才缓缓起身,推开了后院的门。 月光下,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方方正正的物事,静静地躺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陈平走过去,弯腰將其拾起。 入手沉重。 他解开黑布,里面是一件物件,被另一层浸过油的防潮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再解开,一件通体漆黑、泛著金属冷光的护心镜,出现在他眼前。 护心镜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没有任何花纹。其材质,竟是那块“玄龟盾”最后一点残片为核心,辅以无数种凡铁与低阶灵材,千锤百炼而成。 护心镜的背面,用小锤子,敲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平安”。 陈平看著那两个字,许久没有动。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那两个带著匠人执拗与真诚的字跡。 他將护心镜重新包好,拿回屋內,贴身藏入怀中。 那份冰凉的触感,紧贴著心口。 他知道,这块盾牌,比万木春的那块腰牌,更重。也更可靠。 第168章 根基(六层顶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8章 根基(六层顶峰) 怀中的护心镜,冰凉一片。 陈平没有立刻將它取出。他只是穿著它,吃饭,睡觉,打理铺子。那份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著他,乱麻巷里,还有一个用锤子说话的汉子,记著他的情。 这份情,是底气。 修行,再无半分外物之忧。 陈平將自己彻底锁在了后院。他將“狗子”打发去远郊採购灵谷的凡俗种子,铺子每日只开一个时辰,卖些存货。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修行。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急於求成地吸纳灵气。 他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五心向天,一动不动。他体內的水木真元,不再奔流,而是化作一条条极细的丝线,在他的经脉中,一遍又一遍地,缓慢地冲刷著丹田的壁垒。 那不是衝撞。 是打磨。 他用最极致的耐心,將每一缕真元都打磨到最纯粹、最凝练的状態。丹田气海中,那片青碧色的真元,渐渐失去了液態的流动性,开始呈现出一种半固化的、如同琥珀般的质感。 他的身体,也在发生著细微的变化。 皮肤变得愈发乾枯,皱纹更深,仿佛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可他的身体內部,骨骼却变得愈发坚韧,五臟六腑,都被那股平和的生机滋养,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这是一种內敛到极致的蜕变。 外朽而內坚。 这日清晨,陈平照例吐纳完毕。他缓缓睁开眼,天光正好,一缕晨曦穿过槐树的枝叶,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乾枯如树皮的手。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自己的手腕,轻轻一划。 没有真元波动,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道无形的、极其锋锐的“意”。 他手腕上的皮肤,裂开一道细不可见的血痕。一滴血珠,从血痕中缓缓渗出。那血珠並非鲜红,而是带著些许淡淡的青碧色。 血珠滴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没有散开,而是凝成了一颗小小的、半透明的珠子,用手指都捻不碎。 陈平看著那滴血,缓缓点头。 他的根基,已经打到了极致。 他站起身,走回臥房。他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瓶子里,装著十颗由“安魂汤”提纯而来的、蕴含著最纯粹“生机”的丹丸。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钥匙”。 他没有立刻服用。 他只是盘膝坐下,將玉瓶放在身前,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境,都达到最圆满、最寧静的状態。 日升,月落。 一天,两天。 到了第三日的午夜,窗外,万籟俱寂。连虫鸣都消失了。整个百川坊,仿佛都陷入了一片沉睡。 就是现在。 陈平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抓起身前的玉瓶,拔开瓶塞,將那十颗丹丸,一口吞了下去!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十股精纯到极致的、带著草木清香的“生机”,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狂暴,却又温和。 陈平的丹田,那片已经半固化的真元,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他没有去引导,而是彻底放开了自己,任由那股力量,在他的体內,肆意衝撞! “轰!” 一声闷响,在他的识海中炸开。 丹田气海中,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股纯粹“生机”的衝击下,寸寸龟裂! 陈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青色的纹路,如同老树的根须,遍布全身。 他没有痛苦。 他的脸上,反而带著一种解脱般的寧静。 他所有的积累,所有的打磨,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坚实的台阶。 他踏了上去。 炼气六层,顶峰。 那层窗户纸,破了。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带著淡淡的青色,在空中久久不散。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还是那双乾枯的手。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然不同。 距离那炼气后期,只剩下最后一步。而这一步,他走得比任何人,都更稳,更扎实。 第169章 「绣谱」的迴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69章 「绣谱」的迴响 又是一个三月。 春风拂过百川坊,带来了些许暖意。平安居后院的那几盆青线草,长势愈发喜人,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下晶莹剔透。 陈平坐在廊下,手里捧著一杯粗茶,静静地看著。他体內的真元,已然稳固在炼气六层顶峰,再无半分躁动。那份厚积薄发的踏实感,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巷口,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陈平缓缓放下茶杯。 他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铺子门口。来人一身风尘,却精神矍鑠,正是清风商队的孙总管。 “陈老先生!”孙德海一进门,便拱手行礼,脸上带著发自內心的熟稔与敬意,“孙某,又来叨扰了。” 陈平这才缓缓起身,脸上是那副一成不变的、属於乡下老丈的憨厚笑容:“孙总管客气。稀客,稀客。” 一番寒暄,孙德海从袖中,取出了那封熟悉的、火漆严实的信函。 “老先生,孙某此番南下,又途径燕尾城。”他將信函递上,动作郑重,“城中那位『陈大善人』,托我给您捎来一封家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將一封私信,完美地偽装成了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家族问候。 陈平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信。 “有劳总管了。” 孙德海见他收下,便笑著告辞,只说要去坊市里採买些货物,晚些再来叨扰。 陈平没有留他。 他拿著信,回到了后院,关上了门。 他没有立刻拆信。 他將信凑到鼻端,是“定神墨”的淡淡檀香。他又对著天光,仔细检查著火漆与纸张的纹理,確认其中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臥房,点亮油灯。 他坐在桌前,静静地看著那封信。灯火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久,他才伸出手指,用一根细竹籤,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层完好的火漆。 信纸展开,是侄子陈守义那熟悉的馆阁体小楷。 信上的內容,依旧是生意经。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物价的抱怨,对收成的担忧,对未来的期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凡俗商人的真实心声。 可陈平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词语上。 “……叔公托商队运回之『百炼寒铁』,侄已收到。此铁锋利无匹,远胜凡物,实乃家中第一等利器。然,家中子弟皆是凡夫,无人懂得『舞剑』之法,只得將此利刃藏於空鞘,日夜忧心……” “利刃”与“空鞘”。 陈平的指腹,缓缓抚过这四个字。他知道,这是功法已经送达,並且被家族確认的暗號。 他继续往下看。 “……家中新得一批『云纹纸』,质地极佳,侄已让家中女眷,尝试著在上面绣些花鸟图样,聊作消遣。只是那纸性特殊,寻常绣线,总显不出其韵味。前日,小女守夕,偶然用一种青色的丝线,在纸上绣了一片『青线草』,竟意外地……栩栩如生。更奇的是,那草叶的尖端,竟凝结出了一滴……露珠……” “青线草”。 “露珠”。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拿著信纸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他缓缓闭上眼,將那张薄薄的信纸,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两个字,像两道温暖的电流,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凝结露珠。 这四个字,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一句对绣工的奇特描述。可在陈平这里,却代表著最直白、最確切的含义——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 家族,已有仙根。 那株他亲手种下的、远在千里之外的幼苗,终於,破土而出,长出了第一片嫩芽! 陈平坐在灯下,一动不动。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融化。 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布局,所有的担惊受怕…… 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他缓缓睁开眼,將信纸重新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他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坐在那里,许久,许久。 窗外,月上中天。 乱麻巷里,一片寂静。 第170章 黑石谷的「异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0章 黑石谷的「异动」 那封来自燕尾城的信,带来的暖意,在陈平心中持续了数日。 他不再整日枯坐修行,而是重新开始打理铺子。他会亲自给那几盆青线草浇水,会坐在廊下,听著隔壁铁老三那沉稳有力的锤音,脸上带著些许若有若无的笑意。 家族传承已续,坊市根基已稳,修为亦至瓶颈。 他的心,彻底“满”了,也彻底“静”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閒”下去了。 这一日午后,他没有打理铺子,而是回到了臥房,从床下,取出了那口装著“丹痴”赵孤本遗物的破箱子。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丹方札记,也没有去碰那本已经被他“洗”过的兽皮。他翻出的,是那几卷被赵孤本一同收藏的、看似毫无关联的“凡俗游记”。 他一本一本地翻看。 这些游记,记录了赵孤本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远行。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山川风物的感慨,对奇闻异事的记录。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落魄修士无聊的隨笔。 陈平看得极慢,极细。 忽然,他的手指,在其中一本游记的某一页上,停了下来。 那上面,记录著一段关於“黑石谷”的描述。 “……谷中多怪石,色黑如墨,质坚逾铁。每逢雷雨天,常有五色异光於石林间闪烁,山民畏之如神明,不敢靠近……” 黑石谷。 雷雨天。 异光。 陈平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他缓缓放下游记,闭上了眼睛。 “丹痴”的日记。 那些被他忽略的、写在日记页边角的疯话,此刻,一条条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识海里。 “……黑石谷,雷雨,异光……莫非是天雷淬丹之地?不对,那光,无火性,反有……土之沉凝……” 土之沉凝。 陈平猛地睁开眼!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墙角,从一个不起眼的木箱里,翻出了另一件“赵孤本”的遗物——一本残破的《百川坊水文地理志》。 他快速翻阅著,很快,便找到了关於“黑石谷”的记载。 “黑石谷,位於坊市东南三百里外。地脉复杂,灵气稀薄,多產凡铁黑岩,故得名。谷中有一暗河,常年乾涸,唯逢雨季,方有水流……” 地脉复杂。 暗河。 陈平將这三样东西,並排摆在了桌上。 一本凡俗游记,一本疯癲日记,一本残破地理志。 三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雷雨天,天地间的灵气最为狂暴。黑石谷的怪石,引动了天雷,產生了异光。可那异光,並非火性,而是“土之沉凝”。 这说明,那不是简单的雷电现象。 而是某种……天地灵气与特殊地质,在特定条件下,发生的反应。 而“丹痴”赵孤本,这位穷尽一生研究丹道的疯子,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甚至猜测,那里可能是某种天材地宝的诞生之地。 陈平的目光,穿过窗欞,望向了百川坊之外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他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这不再是“捡漏”。 这是“寻宝”。 是主动出击,去探寻一个可能存在的、巨大的机缘。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后院。他从墙角,拿起了一把被油布包裹著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铲。那是他当初在流云宗当杂役时,自己偷偷打造的,后来又经过铁老三的改良,变得格外坚韧。 他將铁铲扛在肩上。 他知道,下一次“捡漏”的时机,已经到了。 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石谷,在等著他。 第171章 改头换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1章 改头换面 陈平將那把铁铲轻轻的靠在墙角,铁器与泥土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口半旧的木箱。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麻绳隨意的繫著。解开绳结,箱盖掀开,露出里面整齐放著的东西。 三套粗布短打,顏色灰暗,边角已经磨损。半袋乾粮,里面掺了草木灰,能增加分量还能防潮。一小包用油纸裹著的火石,旁边还放著一盒火绒。最下面,是一件通体漆黑的贴身內甲,入手冰凉,带著一股韧性。 那是铁老三的礼物。 陈平拿出內甲,贴身穿上。冰凉的触感顺著皮肤蔓延,他微微抖了一下,很快就適应了。外面再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衫,一个落魄散修的样子就有了。 他从箱底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百川坊水文地理志》。这本看著普通的地理志,已经被他用特製的药水处理过。黑石谷的部分,一碰到水就会显现出隱藏的標记,那就是他此行最重要的地图。 陈平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清水倒进粗陶碗里。他又从灶台上刮下一些锅底灰,跟米汤混在一起,调成一种灰褐色的糊糊。 他对著水缸里模糊的倒影,开始往脸上涂抹。他动作很轻,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他反覆调整著涂抹的厚度,直到那张本来还算端正的脸,变得十分憔悴,眼神也渐渐浑浊。 他微微弓著身子,又在肩膀上垫了两块布,让身形显得更瘦小。再看水里的倒影,一个年过半百、饱经风霜的落魄散修,已经成形了。 陈平回到床边,脱下脚上的布鞋。他从怀里掏出十枚下品灵石,小心翼翼的缝进鞋底夹层。他缝得很仔细,一针一线都不马虎。穿上鞋后,他轻轻的跺了跺脚,能感觉到灵石在鞋底的微弱震动。 最后,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若七日未归,此物赠铁兄。” 他走到院角,搬开一块青石板,把字条放进下里,又重新盖好石板。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著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小院。 院中的青线草长势正好,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似乎有什么不同了。 陈平回到屋里,把那口木箱重新推回床底。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確认没有漏下什么。 天快黑了,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平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的转过身,拿起靠在墙角的铁铲,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陈平没有回头,一步一步的朝著坊市的方向走去。他走的很稳,每一步都踩的结结实实,不像是去寻宝,倒像是去田里干活。 天色越来越黑,百川坊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陈平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再也看不见了。 第172章 坊市晨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2章 坊市晨雾 卯时不到,陈平混在出城买菜的农夫队伍里。晨雾很重,打湿了所有人的衣服。他弓著背,夹在推独轮车的汉子中间,缩著身子,一点也不起眼。 晨雾里,他注意到了三个身影。 他们懒散的靠在门洞两边的墙上,像是没活乾的閒人。但他们的下盘很稳,偶尔扫过人群的眼神,带著审视的味道,和清晨的懒散气氛完全不搭。 陈平的心,沉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头埋得更低,脚步也放慢了些。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离那三个人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其中一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队伍缓慢的向前挪动。守城的卫兵打著哈欠,一个个检查出城的农夫。一个卫兵用长矛隨意的捅了捅菜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轮到陈平前面的老汉了。老汉的独轮车歪了一下,一筐萝卜滚了出来,掉满了湿滑的青石板路。 “他娘的!不长眼的东西!”卫兵骂了一句,抬脚就要踹过去。 陈平就在这时,向前一个踉蹌,恰到好处的撞在了独轮车上。 “哗啦——” 他自己的那筐青菜也倒在了地上,和萝卜混在一起。场面一下子乱了。老汉慌忙去捡萝卜,陈平也蹲下身,手忙脚乱的收拾自己的青菜。 “废物!都滚开!”卫兵嫌恶的骂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弄得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地上的乱七八糟吸引时,陈平借著独轮车和人群的掩护,悄悄溜到一边,闪身钻进了一辆刚停下的粪车。 厚帆布帘子一落,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著了。 车里一股刺鼻的臭味。 陈平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他靠著数心跳,强迫自己適应这股味道。等心跳平稳下来,他才敢从帆布缝里偷偷往外看。 车轮开始转动,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听到了卫兵不耐烦的呵斥,听到了农夫们推车的吱呀声。然后,一切都渐渐远去。 他成功了。 他顶著这股臭味,顺利出了城。 粪车在城外一处荒地停下。等车夫走了,陈平才钻出来。他先走到远处,用清水漱了口,又拿乾净布巾擦了擦脸和手。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辨认了方向,朝著东南方走去。 官道上,一列商队正慢慢往前走。陈平没有靠近,远远跟在后面,保持著安全距离。他仔细观察著这支商队。 车轮碾过泥地,留下的辙印很深。陈平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深度。这说明商队载重很大,货物不轻。 护卫们分列两队,步伐整齐。陈平注意到,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小队护卫从队伍后方策马赶到前方,与另一队人交换位置。这队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商队。 商队在一处溪流边停下歇脚。陈平藏在远处的树林里,看著他们停下来,在溪边喝水餵马。他拿出一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地图。他標出商队歇脚的位置,又画了一条线,指向溪流的上游。 那里,是他们的水源地。 在野外,水源地往往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这个信息,或许在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商队再次启程。陈平没有继续跟。他擦掉地上的地图,朝著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他的目的地是黑石谷。 官道早没了,脚下是没人走的山路,越来越难走。陈平一点没慢下来,他早就习惯了这样赶远路。 正午时分,他停下脚步,在一块巨石下稍作休息。他拿出乾粮,小口的啃著。乾粮的味道並不好。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百川坊水文地理志》的內容,重点回忆了黑石谷的地形、暗河的走向,还有那些用药水標记的隱藏信息。每条线索都很重要。 休息了一炷香,陈平又上路了。他选了条更隱蔽的山路,很少有人走。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野兽的足跡。有野猪,有山兔,甚至还有一串低阶妖兽风狼的爪印。这些野兽对他没威胁,他真正要防备的,是其他可能被黑石谷异象吸引来的修士。 黄昏时,陈平总算到了黑石谷外面。 山谷入口处,到处是奇形怪状的黑石头。夕阳下,这些石头泛著金属一样的光。一股死寂的气息从谷里扑面而来。 陈平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他找了个隱蔽的地方,仔细观察著谷口。他得確认,是不是已经有人先进去了。 谷口异常安静,鸟不叫,虫不鸣,连风声都听不见。 陈平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头。 这种过分的安静,往往意味著更大的危险。他慢慢从背包里拿出那把铁铲,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里安稳了些。 他没急著进去,先在谷口附近探探情况。 第173章 这村子不对劲!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3章 这村子不对劲! 第173章 这村子不对劲! 陈平来到了黑石谷外一个废弃的村子。 村口有棵歪脖子树,树上掛著一张顏色发白的驱邪符,符纸边都卷了。陈平走了过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符纸。 指尖是粗糙的触感。 三十年前的镇山符。这种早就没人用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陈平收回手,继续往村里走。路两边都是塌了的房子,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飘著一股烂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村子中间有个小土地庙,屋顶塌了一半,里面的神像都破了。陈平走进去,伸手拂掉香案上的厚灰。 香灰里,混著几粒没烧完的麦粒。 麦粒看著还挺新鲜,不是放了很久的东西。说明最近有人来过。来的应该是附近的凡人,不是修士,修士可不会用麦粒拜神。 陈平的目光落到香案旁边,那半块靠墙的石碑上。石碑的料子很普通,上面的字也看不清了。他蹲下身,用袖子擦掉碑上的土,露出几个篆字。 雷母诞。 这是一种早就失传的祭祀,祭拜的对象是雷之母,为了祈求风调雨顺。 陈平的手指在那几个字上摸了摸。 雷母诞,黑石谷的怪光,镇山符,还有新鲜的麦粒。这几件事看著没关係,但陈平觉得它们之间肯定有联繫。 天色越来越黑。 陈平没去找那些还算好点的屋子,就在这破庙里过夜。这里够破,没人会注意,而且又在村子中间,有点什么动静他马上就能发现。 陈平从包里拿出个小瓷瓶,倒了些淡黄色粉末。这是他用好几种驱虫草药配的,驱赶野兽的效果很好。 他把药粉细细的撒在庙门口和几个破窗户周围。 做完这些,陈平才靠著破神像的底座,拿出一块乾粮,用体温慢慢焐热。 就在这时,陈平发现手里的乾粮受热裂开的纹路,竟然和石碑上“雷母诞”那几个字的笔画有点像。 巧合? 陈平把乾粮拿到眼前仔细看,发现裂纹的走向,確实和符文的笔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这种关联很淡,但確实存在。 陈平放下乾粮,心里更警惕了。这个没人住的村子,哪哪儿都透著不对劲。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陈平没当回事,继续啃乾粮,这种野兽威胁不到他。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可能也被黑石谷怪光吸引过来的修士。 月亮升了起来,但云层很厚,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破屋顶洒下来。陈平忽然发现,他撒在门口的防虫粉,在这点光下竟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蓝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平动作一顿,立刻抓了把土,把发光的药粉盖住。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药粉在月光下会有反应。幸好月光不亮,不然就麻烦了。 他靠回神像底座,闭上眼睛。整个村子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陈平没睡著,他把神识放开,笼罩了整个村子。他在等天亮,也在等可能出现的其他人。 夜,还很长。 就在陈平以为这一晚会安稳过去时,村子另一头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声。 那声音又轻又碎,是脚步声。 陈平猛的睁开眼,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铁铲。 脚步声在村口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慢慢往村子这边靠近。来的人很小心,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 陈平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起来。 黑暗中,他看不见来人是谁。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波动。 是凡人? 还是……一个比他更会隱藏的修士? 第174章 这洞有问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4章 这洞有问题? 天色刚亮,脚步声早就没了。 陈平在土地庙里又等了一会儿,確认周围没动静,才起身走了出去。 村口泥地留下了一串新脚印,但看不出是谁的。对方很小心,专门挑硬地走,痕跡很模糊。 陈平没去追。 他看了一眼脚印通往黑石谷的方向,隨即转身绕了个大圈,从另一边进了谷。 谷口到处是黑色的怪石,有的尖锐的指向天空,有的趴在地上。空气里有股乾乾的味道,像是泥土和铁锈混在了一起。 陈平没急著往里走,他站在谷口打量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了一片蛛网。 这片蛛网密密麻麻的,盖住了好几丈的地方。不像是山里常见的乱糟糟的网,这里的蛛网都整齐的朝著东南方向倾斜。 陈平慢慢蹲下身。 他凑近一张大蛛网仔细看。蛛丝很细但很结实,在晨光下泛著银光。更让他吃惊的是蛛丝上凝结的露珠。 露珠不是圆的,全都带著清晰的螺旋纹路,从蛛丝一头滚向另一头。 龙旋水。 陈平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他记得《百川坊水文地理志》里写过,有些地方地脉交匯,会產生一种螺旋状的水流,能把最硬的石头都钻穿。 蛛网的朝向和露珠的形態,让他確定了一件事。 这个看似乾旱的山谷下面,藏著一条特殊的水脉。 陈平站起身,继续往谷內走。他边走边留意周围的蛛网,发现越靠近山谷东南边,蛛网就越密,露珠的螺旋也越清楚。 就在这时,他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掛在两块巨石间的一张蛛网上。 蛛网中心有个烧焦的痕跡,边缘还留著烧断的丝。 他走过去,用手指量了量焦痕的直径。 三寸。 不大不小,跟他张开的手掌差不多大。 这个发现让陈平心跳慢了一拍。 他马上抬头看天,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大片乌云,空气又湿又闷,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得赶紧找个地方躲雨。 陈平不打算进那些看著安全的山洞,因为里面很可能有危险。他开始找那种能挡雨又只有一个口的岩壁凹陷。 很快,他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下找到了个地方。那是一个往里凹的浅洞,洞口不大,只能弯腰进去。洞口衝著西北,能避开谷里的风。 他站在洞口点了根短蜡烛,举著它观察烛火。火光烧得很稳,一点也不晃。 这说明洞里没风,是死路。 他又抓了把土闻了闻,土很乾,带著石头味,没有发霉。 他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洞里不深,只有几尺。地上铺著一层干沙子。陈平放下背包,靠著冰凉的石壁,打算等雨停了再走。 他刚准备闭眼歇会儿,手指无意中碰了下地面。 触感不对。 干沙子底下好像还有东西。他拿出铁铲,轻轻的一划,拨开沙土,露出了下面又深又湿的泥。 陈平的动作猛的一顿。 他低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湿泥。泥土很新,像是刚被水泡过。 可这个洞地势很高,洞口又小,雨水根本灌不进来。 那这水是哪来的? 第175章 雷电画出的北斗七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5章 雷电画出的北斗七星 雷雨说来就来。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黑石谷。接著就是一声巨响。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很快就流成了水。 陈平躲在岩洞最深处,紧紧盯著谷里的那片黑色石林。 又一道闪电落下。 陈平看清楚了。 闪电劈下来的时候,谷里有几块黑石头竟然把电光吸了过去。 闪电就这么被吸进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接著,吸了闪电的石头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光很暗,闪了一下就没了。 陈平的心猛的一跳。 土之沉凝。 他脑子里一下冒出赵孤本日记里写的那句话。 他马上从背包里拿出《百川坊水文地理志》,翻到空白页,又拿了块木炭准备记东西。 第三道闪电下来,陈平死死的盯著石林,又看到几块石头吸了光,发出黄光。 他马上用木炭,在书页上快速的画出发光石头的位置。 第四道,第五道…… 陈平完全投入了进去,脑子里只剩下闪电和那些奇怪的黑石头。 他手很稳,就算外面打雷,也没抖一下,飞快的在书页上记下每个发光点的位置。 渐渐的,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些吸闪电的石头都集中在山谷的一块地方。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看起来乱劈的闪电,每一次都准確的劈在同一个地方! 陈平立刻翻到新的一页,记下闪电落下的位置。他用木炭在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点。 画到第七个点,他停了笔。 纸上七个点,连起来正好是一个直径七丈的大圆! 这是一个天然的引雷阵! 陈平呼吸有点急。他放下书,走到洞口,隔著雨看向那片被闪电反覆劈打的地方。 那里的地已经被劈得焦黑,跟周围的黑岩石明显不一样。 他又拿起木炭,开始仔细画下那些发光石头的具体形状和它们在那个圆里的准確位置。 画完最后一笔,他看著纸上的图案,整个人都愣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那十几块发光的石头,位置连起来,竟然是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 巧合? 不。 陈平不相信这是巧合。 这个发现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黑石谷的怪事不是天然的,背后肯定有別的门道。 雨越下越大。 雨水顺著洞口的岩壁往里渗,有几道水线从洞顶滴下来。 陈平没躲,伸出手接了一滴雨水。 他把水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钻进鼻子。 陈平闭上眼睛。 所有线索一下子都对上了。 蛛网朝向东南,说明地下有“龙旋水”从那流过。露珠是螺旋的,那是水脉的力量。石头会发光,是因为吸了雷电,跟地下的矿物起了反应。这雨水里的铁锈味,就是雷电把地下的水给劈上来了,水里有矿! 他睁开眼,目光又投向那个被闪电反覆轰击的圆形区域。 那片焦黑的地下,一定埋著什么东西。 一个大秘密就埋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下面。 陈平站起身。他没马上衝出去,只是静静的站在洞口等著。 等著这场雷雨结束。 也等著那个可能出现的大漏,自己浮出水面。 第176章 雷击地里的大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6章 雷击地里的大漏! 雨停了。 天刚蒙蒙亮,山谷里的空气很湿润,混著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陈平走出岩洞。 他踩著烂泥,走向山谷中心。脚下的地很软,一步一个深坑。手里的铁铲握得很紧。 他很快就到了那片被雷劈过的焦黑地面。空气里满是烧焦的糊味。低洼处积著一摊摊雨水,映著灰色的天。 陈平没有急著动手。 他绕著这片焦黑的地面走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正中央。 那里,五块黑色的石头,呈梅花形,静静的插在烂泥里。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手拂过一块黑石,上面满是熔融后又瞬间凝固的奇怪纹路。他试著拿起一块。 入手很沉。 比一样大的普通石头,重了起码三成。他把石头翻过来,发现它底部竟然一点泥水都没沾上。雨水落在上面,会立刻滑掉,不留痕跡。 陈平的眼神沉了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材质很不寻常。 他站起身,对著梅花形的中心位置,一铲子狠狠的插进烂泥里。 “噗嗤——” 铁铲很轻易的就切入土中。他开始挖。泥土很湿,很黏,每一铲下去,都得费点力气才能带起来。 一尺,两尺…… 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铁铲的尖头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像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陈平的动作一顿。 他丟下铁铲,俯身用手去刨。很快,他指尖就碰到了一层不一样的泥土。这层土顏色更深,也更黏稠,里面还混著无数闪著微光的细小颗粒。 他抓起一把放在掌心,雨水衝掉泥浆,露出了颗粒的本来面目。晨光下,这些颗粒泛著七彩光泽。 他用指甲在其中一颗颗粒上轻轻一划。 一道浅浅的痕跡出现在颗粒表面。 这东西硬度不高,却能和泥土一起抗住雷击。陈平脑中立刻冒出雷炼合金这个词。这可是炼製高阶法器的好材料,非常罕见。 他立刻从背包里拿出油布袋,小心翼翼的將这些混著金属颗粒的黏土都装了进去。 就在他准备封住袋口时,手指又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是深褐色的,细得像头髮丝,缠在一块金属颗粒上。 陈平的动作猛的停住。 他拨开周围的泥土,將那截东西完整的取了出来。 那是一段植物的根系。 它很坚韧,埋在湿泥里也没有烂掉。陈平把它凑到眼前,仔细的看著。 根系的断面上,有一圈圈像年轮一样的纹路。 他用指甲,轻轻的数著。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圈年轮,都由九道更细的纹路组成。 陈平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在修仙界的认知里,九为数之极。很多天材地宝的生长都和九这个数字有关。一截植物根繫上,竟然有这么规整的九纹年轮,这东西很不简单。 这根系,是什么? 它为什么会长在这里?和那些雷炼合金,和这个天然的引雷阵,又有什么关係? 陈平將那段根系也小心的放进油布袋,封好袋口,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雷雨已经过去,山谷里死一样寂静。可陈平握著油布袋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本来以为,这次的目標是那些雷炼合金。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想错了。 这个有九纹年轮的植物根系,或许才是这片山谷里,藏得更深的那个大漏。 他必须把这整株植物都找到。 第177章 暗河魅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7章 暗河魅影 那段根系,成了唯一的线索。 陈平跪在泥泞的土地上,用手指,一点点地梳理著湿润的泥土。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瓷器。 很快,他又找到了几截更细小的根系碎片。它们都朝著同一个方向延伸——东南方。 这个方向,与之前蛛网的朝向,完全一致。 陈平站起身,將那截最长的根系,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他开始沿著根系指引的方向,向山谷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在坚实的地面上。他的眼睛,则仔细地扫视著前方的地面,不放过任何些许根系的痕跡。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路,被一堵陡峭的岩壁,彻底挡住了。 岩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岩缝,缓缓滴落。根系的痕跡,到这里,就彻底消失了。 陈平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触摸著冰冷的岩壁。他的手指,从岩壁的一端,缓缓地滑到另一端。 他的动作,在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藤蔓处,停了下来。 那里的藤蔓,长得格外茂盛,翠绿的叶片层层叠叠,將岩壁遮得严严实实。与其他地方的稀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平拨开藤蔓。 一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他眼前。 一阵微弱的风,从洞口吹出,带著潮湿的、混合著泥土与某种矿物气息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是站在洞口,静静地听了片刻。洞內,只有滴水声,单调而规律。 然后,他再次取出那支短蜡烛,点燃。他將蜡烛举在身前,烛火的光芒,稳定地偏向左侧。 这说明,洞穴內部,有通风口,空气在流动。 陈平这才弯下腰,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洞內很窄,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湿滑,上面布满了苔蘚。空气中的霉味更重了,但那股淡淡的矿物气息,也愈发清晰。 他顺著洞穴向內走了约莫三十步。 前方,豁然开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溶洞的穹顶很高,上面垂下无数形態各异的钟乳石。而溶洞的中央,一条宽约丈许的暗河,静静流淌。 河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乳白色,如同稀释的牛乳,在黑暗中散发著微光。 陈平缓缓走近河边。 他蹲下身,看到河底的沉积物,竟散发著点点幽蓝的微光。那些光点,隨著水流的波动,轻轻摇曳,將整个溶洞,都映照得如梦似幻。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乳白色的河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及水面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了。 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出一个身影。 一个穿著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破旧粗布短打的人影。 那人影,就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陈平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倒竖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保持著那个即將触碰到水面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他缓缓地,缓缓地,將手收了回来。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著自己的身体,猛地向后转去!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岩壁,和从岩缝中滴落的、冰冷的水珠。 陈平缓缓地,贴著冰冷的岩壁,站直了身体。他的后颈,一片冰凉。 他再次看向水面。 水面上,只有他自己的倒影。那个模糊的、属於他自己的倒影。 刚才那个清晰的人影,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幻觉? 还是……有什么东西,刚刚就站在他的身后,只是他看不见? 第178章 还差一半!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8章 还差一半! 陈平没有再去看那片诡异的河水,他缓缓的贴著岩壁,一步步的朝著暗河上游走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铁铲被他横在胸前,小心戒备。 暗河的流水声,打破了这片死寂。那乳白色的河水静静的流淌,河底的蓝色光点隨著水波荡漾,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了约莫百丈远,前方的河道拐了一个弯,出现了一片人工开凿的痕跡。 一个方正的洞口出现在岩壁上,切口平整,跟周围的天然溶洞完全不同。 陈平停下脚步,站在洞口向里望去。 洞里很乾燥,地上铺著一层干透的薄尘。空气里那股矿物气息更浓了。 他点燃蜡烛,走了进去。 这是个不大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谱。 墙上的图谱不是符籙阵法,而是一幅幅画面,描绘著雷电淬炼金属的过程。图谱上记录了从最开始把矿石放在雷雨天底下挨劈,到后来用阵法引导雷电进行精准淬炼的技术。这些图谱,就像一部完整的雷炼技术说明书。 陈平被图谱吸引了,他一幅幅看过去,连个角落都没放过。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价值连城。 他的视线从墙壁上移开,落向石室中央。 那儿有个半人高的石台,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石台正中央,静静的躺著半块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材质和黑石谷的石头差不多。断口很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一下斩断的。 陈平缓缓走过去,伸手拂去玉简上的灰尘,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能感觉到,玉简里有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灵力波动。 他没再犹豫,將神识缓缓探了进去。 轰的一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这是一部名为《引雷淬体诀》的残缺功法。內容简单粗暴,就是引雷电入体,用雷电的力量淬炼肉身经脉。 这种修炼法门很霸道,也很凶险,稍有不慎就会筋骨寸断,神魂俱灭。 陈平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信息,將神识从玉简中抽离出来。 他拿起那半块玉简翻来覆去的看。这显然是某位前辈高人留下的传承。可为什么,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又在哪?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里的一小堆灰烬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堆篝火的余烬,早已冰冷,但陈平还是能分辨出木炭的痕跡。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点灰烬,发现里面夹著几根泛著淡蓝色光泽的细毛。 陈平的动作猛的一僵。 他將那几根毛凑到眼前。 三阶妖兽,雷貂的毛。 这种妖兽以雷电为食,不仅罕见,而且凶残。它的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平缓缓站起身。他看著墙上的图谱,又看了看石台上的玉简,目光最后落到角落的灰烬和那几根雷貂的毛上。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可能。 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那个人不仅发现了这个石室,还在这里生火停留过。他带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另外半块玉简。 陈平的心沉了下去。 他此行重要的收穫,《引雷淬体诀》,竟然只有一半。而另一半,已经被一个不知是谁的先行者抢先拿走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半块玉简。 玉简的冰凉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得马上离开这里。 那个先行者隨时都可能回来,甚至现在就在某个角落里盯著他。 第179章 雷貂內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79章 雷貂內訌! 陈平把那半块玉简贴身收好。 他没有立刻离开石室,而是走到洞口,又看了一眼那条乳白色的暗河。水面平静的倒映著顶上的钟乳石,没什么不对劲。 但他却更加警惕。 那个先来一步的人,必须弄清楚是谁,搞明白对方还在不在这里。 陈平从背包里,慢慢的拿出一个油布包著的小瓷瓶。瓶子里装著一种烟雾弹,是用十种草药特製的。这烟雾对修士没什么影响,但能麻痹妖兽的嗅觉。 他握著瓷瓶,转身走回石室。 陈平没看墙上的图谱,也没管那个石台,直接走到篝火灰烬旁边,慢慢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在灰烬里轻轻的拨弄。 指尖很快又碰到了那几根雷貂的毛。陈平没动那些毛,目光落在了灰烬边上。 那里有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矿石,表面还有被烧过的痕跡。 陈平瞳孔一缩。 这块矿石的材质,和他之前在山谷挖到的雷炼合金一模一样。 那个先来的人,竟然拿这种宝贝当柴烧! 陈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站起来走出石室,没再沿著暗河走,而是拐进了一条和暗河平行的小路。他得找个高点,既能看清这片地方,又能藏好自己。 溶洞里到处是钟乳石和阴影,方便藏身。 陈平很快找到个好地方。那是一块从顶上垂下来的大钟乳石,下面正好有个凹坑。他爬上去,把身子完全藏进阴影里。 从这个位置,能清楚看到下面的暗河和石室洞口。 陈平静静的等著。 时间伴著滴水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陈平以为今晚不会有动静的时候,一阵不属於水流的轻微响动,从暗河下游传了过来。 陈平身体瞬间绷紧,他屏住呼吸,往阴影里缩的更深。 很快,两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是两只雷貂。 它们的个头比普通的貂大一圈,浑身都是淡蓝色皮毛,上面还有小电弧跳动。 两只雷貂一前一后,沿著河岸飞快跑著,跑几步就停下来,耸著鼻子闻闻空气里的味道,显得很小心。 陈平一动不动,呼吸都快停了。他手里的烟雾弹,已经悄悄打开了瓶盖。 两只雷貂很快到了石室洞口,然后停了下来,像是在吵架。它们互相“嘶嘶”的低吼,喉咙里还发出“噼啪”的电弧声。 突然,个头大点的那只雷貂猛的扑向了另一只! 两只妖兽瞬间打了起来,在洞口缠斗,动作飞快。它们的爪子上都裹著淡蓝色的电光,每次撞上,都激起一串火花。 战斗很激烈。 很快,个头小点的那只雷貂就撑不住了。它的后腿被对方狠狠抓了一下,拉开一道很深的伤口。 蓝色的血从伤口里喷了出来。 受伤的雷貂惨叫一声,踉蹌著退了几步。它的血正好滴在洞口旁边一块黑色的矿石上。 “滋啦——” 一声轻响,冒出一缕青烟。 那块黑色矿石碰到雷貂的血,立刻有了剧烈的反应!矿石表面泛起一层红光,石室入口的温度都跟著升高了。 另一只雷貂也被这变化惊住了,停下攻击,小心的看著那块发光的矿石。 陈平呼吸一窒。 他明白了。 这些雷貂爭的根本不是地盘,而是这种能和妖兽血液起反应的雷炼合金! 这东西对它们来说是宝贝! 机会来了! 陈平立刻行动。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空油布袋,又从另一个袋子里抓了一把沾了雷貂血的泥土。 他把那把泥土,从藏身的阴影里悄悄扔了下去,正好落在发光矿石的旁边。 接著,他又把那个空油布袋也扔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马上从怀里拿出那个已经开盖的烟雾弹,对著两只雷貂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砰!” 瓷瓶碎了。 一大股带刺鼻味的黄色烟雾,瞬间散开! 第180章 百川坊,要出事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0章 百川坊,要出事了! 黄色的烟雾一下子爆开。 两只雷貂被黄烟刺激,瞬间狂躁起来,它们尖叫著在烟雾里乱冲乱撞,爪子上的电光闪烁,打得周围的钟乳石碎石乱飞。 陈平没看它们。 他从钟乳石上一跃而下,落地悄无声息,径直衝向那块发光的矿石。那矿石已经和雷貂的血液起了反应,变得滚烫。他顾不上这些,一把抓起旁边的油布袋,將它和另外几块普通的雷炼合金一起扫了进去。 得手后,陈平扭头就朝著来时的路狂奔。 黄烟只能暂时麻痹妖兽,等药效一过,那两只发怒的雷貂肯定会追上来。他必须抓紧时间。 身后,传来了雷貂狂暴的吼声。它们已经衝出烟雾,循著气味追了上来。 陈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回头,只顾拼命的跑,把体內的真元催动到了极限。双腿灌注真元后,速度快得在崎嶇的洞里拉出一道道残影。 暗河的流水声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他很快跑回了那个狭窄的洞口,没有半点停顿,直接钻了进去。 洞外的天已经大亮。 雨后的山林里空气很新,还有鸟叫和花香。可陈平根本没心思欣赏,他不敢停下脚步,继续朝著山谷外狂奔。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两股暴戾的妖力正死死追著他,而且越来越近! 他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矿石,是他挖到的最普通的一块雷炼合金。 陈平猛的回头,卯足了劲把矿石朝身后扔去。 矿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一片灌木丛里。 “轰!” 一声巨响,两道淡蓝色的电光从灌木丛中炸开! 两只雷貂果然被那块矿石的气味吸引了过去。 这为陈平爭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他不敢耽搁,立刻改变方向,朝著另一边的山林跑去。 他绕了一个大圈,確认彻底甩掉了雷貂后,才终於停下。 陈平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汗水早湿透了衣服。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油布袋。 袋子还在发烫。 他小心的打开一条缝,那块和雷貂血液反应过的矿石,正散发著妖异的红光,像块烧红的烙铁。 陈平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 这一趟,值了。 他没有多待,认准了百川坊的方向就走。得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选了条更隱蔽的小路,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第三天黎明,当他绕过一片密林时,一阵刺鼻的血腥味顺风飘了过来。 陈平的脚步猛的一顿。 他立刻躲到一块巨石后面,朝著血腥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官道上,一片狼藉。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著。从他们身上的衣服来看,是清风商队的护卫。商队的货车翻倒在一边,货物撒了一地,已经被洗劫一空了。 陈平的心猛的一沉。 孙德海! 他立刻从巨石后走出去,快步跑了过去。他仔细的检查每一具尸体,没找到孙德海。 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但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蹲下身,看著尸体上的伤口。伤口细小但致命,边缘泛著不祥的黑色。 是毒,见血封喉的剧毒。 陈平的脸色沉了下来。能这么干净利落的解决掉有炼气后期护卫的商队,对方的实力不简单。 此地不宜久留。 他立刻起身,准备离开。可他转身时,目光却被地上一串车辙印吸引了。 那车辙印陷得很深,说明商队被劫之前,车上装的货很重。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车辙印旁边,还混杂著另一串脚印。 那串脚印很轻很浅,但每一步的间距又很大。这显然是一个轻功很好的修士留下的。 陈平蹲下身,仔细的辨认那串脚印。 忽然,他瞳孔猛的一缩。 他看到,在那串脚印旁边,掉落著一枚玉牌的残片。那残片的材质和形状,都和他从万木春周管事那得来的客卿腰牌一模一样! 万木春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清风商队的被劫,和他们有关? 一个个念头在陈平脑中炸开,让他不寒而慄。 他不敢再想下去,立刻绕开官道,加快脚步朝百川坊赶去。他的步子,迈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 他必须儘快赶回去。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百川坊,要出事了。 第181章 风雨欲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1章 风雨欲来 官道旁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陈平蹲在那枚碎裂的万木春腰牌前,指尖冰凉。他没再去看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慢慢站起来,退回到林子边的阴影里。 万木春。清风商队。城主府。 这三者之间,肯定有什么他还没看透的联繫。而这联繫背后,是能把他这只蚂蚁碾成粉末的力量。 这儿不能久留。 他蹲下身,用一根枯树枝,特別仔细地把自己刚才查看现场时留下的几个浅脚印,连同周围几尺的地面,都扫了一遍。直到那片地方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跡,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捻了些深褐色的药粉,撒在自己站过的地方。那是几种普通草药混的,能暂时中和掉修士身上残留的气息。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修罗场,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里。 他没走官道,选了一条隱蔽的山间小路。一路上没停歇,在经过一片长满amp;amp;quot;七星草amp;amp;quot;的山坡时,摘了几片新鲜叶子。 找到一处隱蔽的山涧,他用冰冷的溪水洗去脸上的尘土和偽装。那道狰狞的刀疤,连同那份属於江湖人的凶悍,一起被洗掉了。他取出amp;amp;quot;七星草amp;amp;quot;的叶子,在掌心揉碎,把那带著淡淡苦涩的汁液,仔细地涂在脸上。很快,一层病態的蜡黄,取代了原本古铜色的健康。他又刻意放缓了呼吸,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更微弱,像大病初癒的样子。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现在看起来,比离开坊市前,老了十岁。 amp;amp;quot;落魄灵植夫amp;amp;quot;的身份,需要更彻底的虚弱来装点。 他换上一套早就备好的、散发著淡淡草药味的灰布衣衫。做完这些,他重新上路,朝著百川坊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两天后,清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混在一群挑著担子、推著木车,准备进城买物资的低阶散修中,出现在了百川坊那高大的城门外。 城门口的气氛,明显和他离开时不一样了。守城的卫兵数量增加了一倍,盘查也比往日更严。每个进出的人,都要被仔细核对身份腰牌。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无形的紧张。 陈平把头埋得更低,佝僂著身子,把自己藏在一辆装满乾草的板车后面。他交了十枚灵石碎片的入城费,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顺利地踏进了这座巨城。 他没回平安居。 他先去了城西那家他常去的凡俗酒馆。酒馆里还是那么嘈杂,只是今天,那些酒客们谈论的话题,不再是坊市里的风花雪月,或是哪个佣兵团又接了大单。 amp;amp;quot;听说了吗?清风商队,在城外三百里地的黑风口,被人给劫了!amp;amp;quot;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大汉,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amp;amp;quot;劫了?不能吧!清风商队可是有炼气后期修士坐镇的!amp;amp;quot; amp;amp;quot;谁说不是呢!可就是被劫了!听说啊,连人带货,都没剩下几个活口!嘖嘖,那可是清风商队啊,几十年都没出过岔子……amp;amp;quot; amp;amp;quot;会不会是黑风寨那伙妖人干的?amp;amp;quot; amp;amp;quot;不好说,不好说……不过,我听说啊,amp;amp;quot;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压得更低,amp;amp;quot;清风商队这次,好像是替城主府运送什么要紧的东西……amp;amp;quot; 话到这儿,突然停了。说话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酒馆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陈平端起面前那碗浑浊的劣酒,喝了一小口。酒还是那么辣喉咙。 他放下酒碗,留下几枚铜板,起身离开了酒馆。 他又去了几家常去的茶寮,听到的消息大同小异。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坊市里几种特定物品的价格,出现了微小的异常波动。——疗伤丹药、防御符籙的价格,都比往日,悄悄涨了半成。而那些平日里挺抢手的、用於远距离传讯的amp;amp;quot;纸鹤符amp;amp;quot;,却没人问津,价格跌了一成。 这说明,恐慌,已经在暗中蔓延。有人在囤积保命的东西,也有人,在悄悄切断与外界的联繫。 风雨欲来。 黄昏时分,陈平才绕回充满了喧囂与混乱的乱麻巷。 巷子口,比往日更拥挤了。只是,这拥挤不是来自生意,而是来自……无所事事的窥探者。 陈平没有靠近平安居。他像个迷路的老农,在巷子对面的杂货铺前停下脚步,拿起一捆粗麻绳,慢悠悠地挑选著。他的目光,却透过杂乱的货架,落向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铺子门口很冷清。往日里排队买米的人潮,不见了踪影。只有两个陌生的汉子,穿著不合身的短打,抱著臂膀,懒洋洋地靠在平安居对面的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他们的目光看似隨意,却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平安居的门口。 监视,还没撤销。甚至……更严密了。 陈平放下麻绳,付了钱,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头看。 夜色,又来了。 当乱麻巷彻底陷入沉寂,只有远处更夫梆子声隱约传来时,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平安居后院那堵半旧的土墙下。 那影子停了一下,就像壁虎一样,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 陈平站在黑暗中,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隔壁,没有锤音。臥房里,也没有呼吸声。 他慢慢推开臥房的门。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回来了。 只是,这间他亲手打理出的amp;amp;quot;安乐窝amp;amp;quot;,现在,却像一个被毒蛇盘踞的巢穴,充满了危险。 第182章 蛛丝马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2章 蛛丝马跡 閂上门,把外面的夜色和窥探都隔开。 陈平没点灯。他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侧著耳朵听。院外,几声稀稀拉拉的虫叫,还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一声,传过来。巷口那几个监视的人,呼吸平稳,没什么动静。 他这才走到床边,蹲下身,小心地掀开那块鬆动的地砖。一股土腥气混著淡淡的灵气,从黑洞洞的暗格里冒了出来。 他先把那半块冰凉的《引雷淬体诀》玉简拿了出来,没多看,直接用一张早就备好的、浸透了桐油的厚布,一层一层裹起来。裹了不知多少层,直到那股凉意彻底消失,他才把它塞进暗格最深处的一个小陶罐,再用干土把罐子埋好。 接著,他又拿出了那个沉甸甸的、还带著点余温的油布袋。解开袋口,那几块混著雷貂血的雷炼合金矿石,在黑暗里,竟然透出一点微弱的暗红光晕。那股又像雷电又像血腥的波动,像黑夜里的一点鬼火,太扎眼了。 这东西不能留在外面。 他从墙角拖出个半旧的铅盒。他把那几块矿石小心地放进去,盖上沉重的盒盖,“哐当”一声。那股躁动的感觉,瞬间没了。 他把铅盒也放进暗格,和陶罐並排,同样用土埋好。最后,他把地砖严丝合缝地盖回去,又撒上一层浮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劲儿才鬆了点。 第二天,天刚亮。 平安居的木门,准时拉开。 陈平又变回了那个“陈老丈”,坐在柜檯后面,拿著块半旧的抹布,不紧不慢地擦著那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柜面。 铺子照常开张。可气氛不对。 往日里总爱聚在门口閒聊的几个老主顾,今天都只是匆匆买完米,低著头就走了,脚底抹油似的,生怕沾上什么麻烦。巷口那几个监视的人,目光也变了,像刀子一样,毫不掩饰地在每个进出平安居的人脸上刮来刮去。 陈平就跟没看见一样。他依旧称米,收钱,动作慢,但准。可他耳朵里却什么都装进去了。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城卫军把东城的『黑风赌场』给抄了!抓了几十號人呢!”一个买米的年轻散修压低声音说。 “赌场被抄,不是常事吗?” “这次不一样!听说啊,是因为清风商队那事儿!城主府震怒,要彻查城里所有来路不明的势力!” 陈平舀米的手没停,心里却记下了:城主府……要彻查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常来买米的老佣兵“赵大嘴”,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娘的!真是晦气!”他一屁股坐在米袋上,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就灌了一大口,“刚接到佣兵堂的消息,这个月所有去黑风山脉的任务,全停了!说是……山里不太平!” “不太平?”陈平抬起头,问了句,“可是出了什么厉害妖兽?” “妖兽?”赵大嘴嗤笑一声,脸上露出几分神秘,“要是妖兽就好了!我听我一个在城卫军当差的侄子说,是……清风商队运的那批货,里头有件城主府急等著用、关係到某位大人物性命的『重宝』!如今宝贝丟了,城主府那位,怕是要发疯了!” 重宝。大人物性命。 陈平舀米的手,顿了一下。 流言,像被扔进油锅里的水珠,在百川坊的每个角落炸开。有人说,丟的是一颗能活一百年的“九转还阳丹”;有人说,是件上古传下来的防御法宝;还有人拍著胸脯保证,是一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万年灵药。 版本五花八门,可指的方向却越来越清楚——那件丟了的“重宝”,跟“救命”有关。 陈平每天坐在铺子里,听著这些真真假假的流言,脑子里的线索,慢慢拼了起来。 万木春。城主府。神魂受损的千金。还有那件能救命的“重宝”…… 答案只有一个。万木春监守自盗。 傍晚,铺子打烊。铁老三提著空米袋,准时上门。 他今天脸色更阴沉了。 “陈老头,”他把米袋往柜檯上一扔,声音嘶哑,“万木春的人,今天来我铺子里了。” 陈平抬起头。 “他们没买东西,也没找茬。”铁老三皱著眉,一脸厌恶,“就东看看,西问问。问我平时用啥炭,从哪家进的货,还问……还问认不认识一个姓陈的、会摆弄草药的老头。” 陈平的心,沉了下去。 “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怎么说?”铁老三啐了一口,“我说老子打铁的,只认火,不认人!把他们给轰出去了!” 陈平看著铁老三那张写满不耐烦、却又带著几分担忧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多谢。” 铁老三没再说话,扛起米袋,转身走了。 夜,又来了。 陈平一个人坐在后院,没点灯。 清风商队被劫,丟的,是给城主府那位千金续命的重宝。而万木春,经手这事,没办成,反而惹了一身洗不清的嫌疑。 他们肯定会疯了似的找替罪羊,或者……找那件丟了的宝贝。 而他这间小小的平安居,和他那能催生“生机”的灵谷,就成了黑夜里最亮的那点光。 监守自盗。十有八九了。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在这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確认。 第183章 凡火锻「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3章 凡火锻「星」 那铅盒,入手冰凉。可陈平觉得,那股躁动的气息,像是能穿透铅皮,钻进他骨头缝里。 这东西不能一直藏著。太烫手了。 他坐在床沿,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没处理完的黑纹铁。一个念头,慢慢冒了出来。 堵不如疏。藏不如……用。 这东西里头有雷电和精血的力量,狂暴,不好控制。可要是能把这股狂暴的劲儿锁死,封在里面,变成一次性的“杀器”,岂不是废物利用,还多了一张別人想不到的底牌? 可怎么“锁”? 他家的炉子,凡火,根本烧不化这玩意儿。硬要用锤子砸,只会引爆里头的能量,炉毁人亡。 除非……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墙壁,落向隔壁那座整天炉火熊熊的铁匠铺。 铁老三。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他珍藏的那袋上品灵炭。 他打定了主意。不再等了。 第二天下午,他算著铁老三快收工了,提著一小袋上次剩下的灵炭,又去敲那扇厚木门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铁老三光著膀子,浑身冒著热气,看见是他,脸上那点不耐烦淡了些,只剩下疑惑。 “陈老头,又没米了?” “不,不。”陈平摆手,把灵炭递过去,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是有点……私事,想求老哥帮个忙。” 铁老三看著那袋比他平时用的好太多的灵炭,眉头皱了皱,但没马上拒绝。 “进来说。” 铺子里还是那股汗味、铁锈味和烟火味混在一起的浓烈气息。陈平把灵炭放在墙角,这才慢吞吞地说出来意。 “老哥,不瞒你说。”他脸上露出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老朽前些天出城採药,在山里头,走了狗屎运,捡到几块……怪石头。” “怪石头?” “嗯。”陈平点头,从怀里特別小心地摸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他挑出来的能量波动最弱的雷炼合金碎片,递了过去,“就是这个。黑不溜秋,死沉死沉,看著像铁,却又硬得出奇。老朽拿家里的菜刀砍了半天,连个白印儿都没留下。” 铁老三接过那碎片,入手冰凉沉重。他拿到炉火旁,借著光仔细看,又用铁钳夹起来,在铁砧上敲了敲。 “鐺”的一声,脆响,不像凡铁。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抬头看陈平:“这是……陨铁?” “老朽也不认得。”陈平摇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无知”和“期盼”,“就是想著,这东西这么硬,要是能打磨成几枚防身的铁鏢……老朽一个人在这坊市,也好壮壮胆。” 他指了指墙角那袋灵炭。 “老朽知道,老哥你这里的炉火最旺。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就当是老朽孝敬您的。您看……能不能费心,帮老朽把那几块石头,打成鏢的样子就行。不用开锋,也不求什么灵性,只要够硬,能砸人就行。” 这番话,把他的目的说得合情合理——一个走了运却不识货的穷老头,想用意外之財,换几件粗糙的防身傢伙。 铁老三看著那袋价值不菲的灵炭,又看了看手里那块质地奇特的“陨铁”,心里那点属於匠人的好奇和贪念,被勾起来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那碎片上。 “这东西……不好弄。”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看著硬,怕是脆得很。火候稍微不对,就得碎成渣。” “碎了就算老朽倒霉!”陈平赶紧接话,一脸恳切,“绝不让老哥担待半分!” “行吧。”铁老三终於鬆口了,“东西留下。三日后来取。” “哎,多谢老哥!多谢老哥!” 陈平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平安居,他关上门,脸上那份憨厚和恳切瞬间就没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他知道,光靠灵炭,铁老三也未必能完美塑形那混著雷貂血的矿石。他还需要最后一步“点化”。 当天晚上,子时刚过。 陈平又悄无声息地潜进了隔壁院子。 铁匠铺里,炉火早灭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炭火。铁老三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跟打雷一样。 陈平走到那堆准备明天用的灵炭旁,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不是助燃剂,是一些深灰色的、特別细的粉末。 这是他在流云宗时,从《青囊吐纳诀》残篇里,根据凡俗医理“固本培元”的思路,推出来的、专门用来“封存”药性的草木灰。这灰性子至阴至柔,能最大限度地吸纳、固化游离的能量。 他把这些粉末,特別小心地,均匀地混进了灵炭里。 做完这一切,他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好像从来没来过。 接下来的三天,隔壁的铁匠铺,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锤音。 只是这次的锤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沉闷、更艰难。中间还夹著铁老三暴躁的咒骂和风箱疯狂的嘶吼。 陈平坐在自家铺子里,静静地听著。他知道,铁老三正在打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 直到第三天黄昏,那狂暴的锤音才终於停了。 过了一会儿,隔壁的木门“吱呀”一声拉开。铁老三走了出来,浑身湿透,脸上满是疲惫,却又带著一种征服了顽铁后的亢奋。 他径直走到平安居门口,把几个用破布包著的、黑乎乎的东西,重重地放在了陈平的柜檯上。 “喏,你要的东西。”声音嘶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陈平解开破布。 里面是五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通体漆黑的菱形“铁疙瘩”。造型粗糙,没开刃,上面还留著锻打的锤印,毫不起眼。 入手沉重冰凉,感觉不到一点灵气波动。 陈平拿起一枚,在指尖掂了掂。 成了。 他抬起头,看向铁老三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辛苦老哥了。” 铁老三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平叫住他,从柜檯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袋金丝麦,“这点米粮,给老哥补补身子。” 铁老三看著那袋上好的金丝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谢了。” 他扛起米袋,步子有点踉蹌地回了自己铺子。 陈平看著他被炉火映红的背影,把那五枚貌不惊人的“铁疙瘩”,用布包好,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第184章 半部雷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4章 半部雷诀 那五枚冰凉的“铁疙瘩”,被陈平用块粗布包好,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处理完这桩心事,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那颗一直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夜,深了。 平安居的木门早已閂好,把乱麻巷最后一点声响都关在了外面。 陈平没急著歇下。他回到臥房,借著窗欞漏进来的那点月光,再次蹲下,掀开了床板下的地砖。这一次,他没去碰那个装著雷炼合金的铅盒,而是取出了那个用厚油布裹著的小陶罐。 陶罐入手冰凉。 他解开油布,露出里面那半块通体漆黑、断口平整的玉简。月光下,玉简表面好像笼著一层看不见的光,让人心里发毛。 陈平把它捧在手里,沉默了很久。 黑石谷石室里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墙上那引雷淬体的古老图谱,石台上这半块孤零零的玉简,还有角落里那堆混著雷貂毛的灰烬。 《引雷淬体诀》。 光是想起这名字,他就觉得神魂深处,有股本能的战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杂念,把玉简平放在桌上。 这一次,他没急著把神识探进去。 他先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罩著玉简。他又拿块软布,蘸著清水,特別小心地把玉简上的每一丝灰尘都擦乾净。 做完这些,他才在桌前盘腿坐下,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心神沉入丹田气海。那片炼气六层顶峰的青碧色“湖泊”,平静得像面镜子。 他慢慢调匀呼吸,让自己进入最空明、最安静的状態。 然后,他才分出一缕特別细的神识,像一根无形的触鬚,小心翼翼地,朝著桌上的玉简,探了过去。 神识刚碰到玉简冰凉的表面—— “轰!” 一股比上次更庞大、更狂暴的信息洪流,夹著无数细碎的、像打雷一样的画面和感悟,猛地衝进了他的识海! 陈平的身子猛地一颤,脸瞬间就白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无数关於怎么“引九天雷霆灌体”、怎么“用雷力洗炼皮肉筋骨”的霸道法门,像决堤的洪水,在他那小小的识海里疯狂肆虐! 每一个字,都带著毁灭的力量! 每一幅画面,都是血肉模糊、筋骨寸断的惨状! 这不是功法! 这是死路! 陈平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勉强守住最后一丝清明。他不敢有半点犹豫,立刻就要把神识抽回来。 可就在这时,那信息洪流的最后,一段残缺不全、却又至关重要的“真言”,像黑夜里的一点火星,映入了他的识海。 那段真言,讲的不是怎么引雷,而是……怎么在雷力入体之后,用一种特別特殊的、模仿天地脉动的高频震盪,去“疏导”、“化解”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把它一丝丝地融入自己。 这段真言,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內容,像是被刀斩断了一样,再没半点痕跡。 陈平忍著识海里传来的阵阵刺痛,慢慢把神识抽离了玉简。 他睁开眼,额角全是冷汗,脸白得没一丝血色。 他看著桌上那半块还在发著幽光的玉简,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这半部《引雷淬体诀》,果然是个陷阱! 它只教了人怎么去“引火”,却把怎么“控火”、怎么“灭火”的关键给藏了起来! 要是真有人按这法子修炼,引来天雷入体,那瞬间爆发的狂暴力量,根本不是炼气期修士的血肉之躯能受住的。唯一的下场,就是像图谱里画的那样,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难怪那个留下传承的前辈,会把这功法斩成两半。 难怪那石室里会有雷貂活动的痕跡。 恐怕,那个拿走另外半部玉简的“先行者”,早就成了这霸道功法的第一个祭品。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气,胸里翻腾的气血才慢慢平復。 他没把这半块玉简当成洪水猛兽,扔了不要。 他的道,是捡漏。 越是残缺,越是危险,里头,往往也藏著別人看不到的“生机”。 他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再去碰玉简,只是在识海里,反覆回味著刚才强行记下的那段残缺“真言”。 “……模仿天地脉动……高频震盪……疏导……化解……” 这些字眼,像一颗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盪开了一圈圈名为“灵感”的涟漪。 雷力狂暴,不好控制。 可自己体內的水木真元,却温和,好控制。 要是…… 要是借鑑这《引雷淬体诀》里“震盪化解”的思路,不去引那九天之雷,而是用自己体內的水木真元,去模仿那种高频震盪,会怎么样? 以水的柔韧,去“疏导”震盪之力;以木的生机,去“修復”震盪带来的损伤。 这样一来,岂不是能在不引入外界风险的前提下,潜移默化地淬炼自己的经脉,提升肉身对能量衝击的承受能力? 这念头一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陈平立刻开始推演。 他没有起身,就在那张冰冷的床板上,用手指蘸著茶水,慢慢画出一幅幅人体经络图。 他把《引雷淬体诀》那霸道的能量运行路线,和自己修炼的《涓流诀》、《青囊吐纳诀》的温和路线,进行对比、拆解、重组。 他试著从中,剥离出那最核心的“震盪”法门,把它嫁接到自己早已烂熟於心的水木循环之中。 这个过程,比他之前推演任何丹方都要难上百倍。 灯火摇曳,窗外早就没了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欞照进屋里时,陈平才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面前的地上,早已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线条和符號。 而在那片复杂的推演图中心,一条全新的、融合了三种功法精髓的、理论上可行的“水木震盪淬体”路线,已经成型。 陈平看著地上的图谱,眼里没有半分狂喜,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 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 清晨的空气带著露水的湿意,很清爽。 他寻了处最空旷的角落,盘腿坐下。 他慢慢闭上眼,把一缕特別微弱的水木真元,按照那条全新的路线,开始在体內,进行第一次……尝试。 真元像一条温顺的小溪,流过四肢百骸。当它抵达第一个需要“震盪”的节点时,陈平的心神,高度凝聚。 “嗡……” 极其细微的、从经脉深处传来的震颤,开始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麻和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好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在同时刺扎著他的血肉! 陈平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第185章 米粮风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5章 米粮风波 那股酸麻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经脉里乱扎。 陈平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枯叶。 疼。 钻心的疼。 可就在这片剧痛的海洋深处,一丝奇异的感觉,如同破土的嫩芽,顽强地钻了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这反覆的撕裂与修復中,似乎……变宽了那么一丝丝。更坚韧了。 他没停。 他咬著牙,把更多的水木真元,按照那条新推演出的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在体內冲刷、震盪。 “嗡……嗡……”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真元耗尽,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像被水洗过一样,衣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囂著疲惫和酸痛。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缓缓撑起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酸痛,但里面却蕴含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力量感。 成了。 这条路,虽然九死一生,但……走通了。 他处理完这烫手的山芋,他那颗始终悬著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腔子里。 只是这份沉静,並未持续太久。 平安居外那片看不见的阴云,並未因铁老三的“馈赠”而消散分毫,反而以一种更不易察觉的方式,悄然收紧。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五天。 这一日午后,周管事再次登门。 他没带护卫,只领著一个伶俐小廝,手里提著几盆用玉石盆栽种的二阶灵植“凝露草”。此草叶片肥厚,能於夜间凝结灵露,有静心安神之效,价值不菲。 “陈老先生。”周管事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无懈可击的和煦笑容,仿佛前些日子的试探与压力从未存在过,“听闻老先生雅好侍弄花草,在下特意寻了几株品相尚可的凝露草,赠予老先生把玩,不成敬意。”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看著那几盆生机盎然的灵草,又看了看周管事那双笑意盈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起身,脸上是那副熟悉的、属於乡下老丈的侷促与惶恐。 “这……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区区几株草木,何足掛齿。”周管事摆手,示意小廝將盆栽放下,“倒是听闻老先生近日身体不適,平安散的供应都减了大半?” 来了。 陈平心中一凛,脸上却適时露出几分无奈与愁苦。 “哎,人老了,不中用了。”他嘆了口气,捶了捶自己的后腰,“前些日子偶感风寒,这身子骨便大不如前,精力不济,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原来如此。”周管事脸上露出“关切”之色,“那老先生可要好生休养。这灵谷生意虽小,却也耗神。若是在下能帮上什么忙,老先生但说无妨。譬如说,您这铺子里的灵谷,若是不便打理,我万木春倒是可以代为……” “不敢劳烦,不敢劳烦。”陈平连忙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小老儿这点微末营生,自己尚能应付。只是这身子骨……怕是要歇上一阵子了。” 周管事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不似作偽,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才缓缓敛去。 “也罢。”他点了点头,笑容依旧和煦,“那老先生便好生休养。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派人去万木春知会一声。陈老您如今可是我万木春的贵客,怠慢不得。” 他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带著小廝,施施然离去。 陈平站在门口,看著周管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那份愁苦与无奈,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对方的“善意”,比之前的威胁更令人心寒。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的底细,我已瞭然;你的退路,我已掐断。要么,乖乖交出“生机”的秘密;要么,便在这无声的绞杀中,慢慢枯萎。 果不其然。 就在周管事离开的第二日,百川坊的米粮市场,便悄然颳起了一股只针对平安居的“寒流”。 那几家原本与陈平交好、提供低阶灵谷货源的小商铺掌柜,再次找上门来。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没了之前的諂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为难与歉意。 “陈老……实在是对不住。”一个平日里与陈平还算说得上话的王掌柜,搓著手,一脸苦相,“您也知道,最近这行情……不太好。东家那边下了死命令,说是……说是这批新到的白露谷,成本涨了。给您的价钱,怕是要……要往上提一提了。” 陈平看著他闪烁的眼神,没有说话。 “提多少?” “……一成。”王掌柜的声音低若蚊蚋,说完便不敢再看陈平的眼睛。 一成。 不多,却足以將平安居那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彻底抹平。 这已不是生意,是逼迫。 陈平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木訥的神情。 “王掌柜说的哪里话。”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行情不好,涨价也是常理。只是……小老儿这铺子利薄,怕是……吃不下这批货了。” “哎!”王掌柜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如释重负般地连连点头,“理解,理解。那……那便等下次,下次行情好了再说。” 说完,他便如同躲避瘟疫一般,匆匆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其他几家供货商也以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或是涨价,或是断供。 平安居的米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巷子里的风言风语,也悄然变了味道。 “听说了吗?平安居的陈老丈,怕是要撑不下去了。” “可不是嘛!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唄!” “可惜了那『平安散』……” 就连隔壁的铁老三,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与疏远。他依旧每日来买米,却不再像往常那般抱怨几句,只是付了钱,扛起米袋便走,仿佛生怕与他多说一句话,便会沾染上什么麻烦。 陆沉依旧每日午后来后院修行,只是他脸上的神情,也比往日凝重了许多。他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都在看到陈平那副仿佛对一切都无知无觉的平静模样时,又將话咽了回去。 整个平安居,仿佛成了一座被无形之墙围困的孤岛。 陈平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反抗,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焦虑。 他默默接受了涨价,任由米袋空下去。他將每日“平安散”的供应量,从十包,减到了五包。对外,他只说自己身体不適,精力不济,需要好生休养。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更低,更卑微。 他將这间小小的平安居,偽装成一个在市场无情的寒流衝击下,隨时可能倒闭的、毫不起眼的普通小店。 他像一只受了惊嚇的老鼠,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自己的洞穴深处。 他在等。 等那只盘旋在头顶的猎鹰,因为失去了目標,而暂时移开视线。 第186章 墙角与水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6章 墙角与水底 平安居的米袋,一天比一天瘪。 陈平没再去进货。那些涨了价的灵谷,他吃不下,也不愿吃。铺子里的生意,也就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每天那五包限量供应的“平安散”一卖完,他便会早早地閂上门板,不再理会门外那些失望而去的散修。 他退回后院,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磨那炼气六层顶峰的修为。只是心神,却总有那么一丝,縈绕在门外那片无形的风雨之中。 陆沉还是每天下午来后院,可今天,他坐了半天,却怎么也静不下心。隔壁铁老三那沉稳的锤音,此刻在他耳中也变得格外烦躁。 他猛地睁开眼,站起身,走到了廊下。 陈平正坐在那张半旧的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根细竹籤,不疾不徐地剔著牙缝里残留的麦麩。 “陈老。”陆沉的声音有些乾涩。 陈平“嗯”了一声,没抬头。 “这几日……”陆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终於开口,“坊市里,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陈平剔牙的动作没停。 “哦?” “都在说……说您老人家得罪了万木春,怕是……怕是这铺子,开不下去了。”陆沉的声音越说越低,带著几分不忿,更有几分无力。 陈平终於放下了手中的竹籤。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 “嘴长在別人身上,让他们说去。” “可……”陆沉急了,“晚辈昨日在『醉仙楼』,亲耳听到……” 他猛地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陈平没追问,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陆沉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把声音压得更低,快步走到陈平身边。 “陈老,昨日……万木春外事堂的一个管事,托人找到了我。” 陈平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碗,吹了吹那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说……他说万木春家大业大,最是看重人才。见我年纪轻轻便已是炼气三层,根基扎实,想……想招揽我,去他们新组建的一支『护药队』里当个小旗。” “他还说,只要我点头,不仅每月有固定的灵石月俸,还能分到一处带灵眼的独立洞府,更有机会得到万木春客卿丹师的指点……” 这条件,对任何一个挣扎在百川坊底层的散修而言,都无异於一步登天。 陈平依旧没说话,只是把碗沿凑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口。茶水苦涩,一如这世道人心。 “我……我没答应。”陆沉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后怕,更有几分庆幸,“我总觉得,这事……透著古怪。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抬起头,看著陈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探著问道:“陈老,您说,他们是不是……就是想把我从您这儿支开?” 陈平缓缓放下茶碗。 “你倒是……还有几分清明。” 他没直接回答陆沉的问题,而是伸出乾枯的手指,指了指院墙。 “小陆,你看这墙。” 陆沉顺著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堵半旧的夯土墙,墙皮斑驳,墙头甚至还长了几根枯黄的杂草。 “墙有何用?” “挡风。” 陈平又指了指地面。昨日刚下过一场小雨,院中低洼处,还积著一小滩浑浊的雨水。 “水又如何?” “遇浪,则伏。” 陈平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椅背,闔上了双眼。 “风欲起时,立於墙角;浪欲来时,伏於水底。”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农谚。 “守好你自己的本心,看清这局势。莫要……作那螳臂当车的蠢事。”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那富有节奏的锤音,与陆沉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陆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陈平那张仿佛早已入定的枯槁侧脸。 风起墙角,浪来水底…… 守好本心,看清局势…… 莫作螳臂…… 这些话,像一颗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盪开了一圈圈名为“明悟”的涟漪。 他终於明白了。 陈老不是不知,不是不惧。 他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不与风浪爭锋,只求在风浪中保全自身的……“道”。 许久,陆沉对著那道枯坐的身影,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晚辈,受教了。” 他没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后院。 当他再次走到巷口,看到那几个依旧在墙角窥探的身影时,他眼中的愤怒与不平,已然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 他开始学著像那位老人一样,去“看”,而不是去“撞”。 第187章 谣言作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7章 谣言作匕 陆沉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带走了那份属於年轻人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陈平没有起身。 他依旧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的裂纹。 “风欲起时,立於墙角;浪欲来时,伏於水底……” 这话,是说给陆沉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可一味地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墙角再厚,也挡不住推墙的手;水底再深,也躲不过抽乾河塘的网。 万木春,就是那只正在收紧的网。 单纯的示弱,只能换来暂时的安寧。那周管事今日能“善意”登门,明日就能翻脸无情。他必须反击,却又绝不能让任何人,抓到他反击的影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院墙之外,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混乱的坊市。 城主府千金神魂受损。 万木春遍寻奇药。 清风商队携带“重宝”被劫。 万木春,嫌疑最大。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看似杂乱,却隱隱指向同一个死结。 解开这个结的关键,不在於证明万木春的清白,或者揭露他们的罪行。 而在於……將水搅浑。 让那只盯著他这只“肥羊”的眼睛,不得不暂时移开,去应付更棘手的麻烦。 一个计划,在他那颗早已將“算计”二字刻入骨髓的心中,渐渐成型。 他需要一个新的“流言”。 一个听上去足够真实,又能將矛头,不著痕跡地引向万木春的流言。 他站起身,走回臥房。 这一次,他没有取出丹方,也没有拿出玉简。他取出的,是一张从坊市书铺买来的、最普通的粗草纸,以及一块早已用惯的半截木炭。 他坐在桌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黑石谷的景象——那片被雷霆反覆劈打的焦黑土地,那吸纳雷光、散发土黄色微光的奇异黑石,还有那条诡异的、不知通往何处的乳白色暗河。 他回忆起那本凡俗游记中关於“山民畏之如神明”的记载,又想起了“丹痴”手稿里那句关於“土之沉凝”的疯话。 最后,他想到了那枚碎裂的万木春腰牌,以及那被劫走的、据说能“救命”的重宝。 所有的碎片,在他的识海中飞速旋转、碰撞、重组。 许久,他猛地睁开眼。 他拿起木炭,在那张粗糙的草纸上,开始书写。 他没有用自己沉稳內敛的字跡,也没有模仿任何名家。他刻意將字写得歪歪扭扭,充满了错字与涂抹的痕跡,仿佛出自一个识字不多、又惊魂未定的山野村夫之手。 “……小人王二狗,乃黑石谷外王家村採药人。前日……不,是七日前,小人入谷採药,误入谷底深处一隱秘洞穴。洞中有暗河,河边生有一种……怪果,通体漆黑,拇指大小,散发寒气……小人当时腹中飢饿,不识此物凶险,误食……误食半颗,便觉头晕目眩,魂不守舍,险些栽倒河中……幸得祖宗保佑,逃出洞穴……” “……小人臥病三日,方才缓过劲来。今日听闻城中贵人遍寻神药,疑是中了邪祟。小人斗胆猜测,贵人之疾,或与小人所食那『阴魂果』有关?……另,小人当日逃出洞穴时,曾见一队身穿墨绿锦袍之人,行色匆匆,亦在那暗河附近出没……为首者,腰悬青色灵木佩……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小人不敢妄言,只求贵人明察……” “……此物凶险,万望贵人慎之……小人不敢留名,恐遭报復……” 一篇看似语无伦次的“揭发信”,就此成型。 信中,他將“神魂受损”的病因,巧妙地与他自己亲身经歷、却又无人知晓的“黑石谷”联繫起来;又將那枚万木春的腰牌,化作了“墨绿锦袍”、“青色灵木佩”的模糊目击证词,將矛头,若有若无地指向了万木春的採药队,暗示他们可能隱瞒了关键线索,甚至……与那“阴魂果”有关。 这封信,七分真,三分假。 真在黑石谷的诡异,假在那子虚乌有的“阴魂果”与万木春的直接关联。 可真假掺杂,才最是令人难以分辨。 陈平看著纸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跡,缓缓点了点头。 火候,够了。 他將信纸仔细折好。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信使”。 一个能將信送到该去的地方,却又绝不会將火引到自己身上的……“弃子”。 他在黑暗中静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外面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 他才再次起身,如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百川坊午夜的黑暗。 他一路向西,来到了那片他初到坊市时曾短暂落脚的、凡人聚居的“乞儿巷”。 巷子深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散发著酸臭气息的破败景象。 他在一个避风的屋檐下,找到了那个蜷缩著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还是那个孩子。 只是比上次见到时,更瘦了些。 陈平的脚步,停在了他面前。 他没有叫醒他。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那是他傍晚时特意留下的。又摸出三枚在月光下闪著微光的铜钱。 他將这些东西,轻轻地放在了孩子身旁。 然后,他將那封承载著他全部算计的信,压在了肉包之上。 他蹲下身,用一种沙哑轻微、如同自言自语般的声音,在孩子耳边缓缓说道: “去,城主府东角门,那里有个姓刘的採买管事,每日卯时会出来倒夜香。把这个,塞给他。” “然后,忘了我,也忘了今夜。”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转身,如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肉包子的香气,混著铜钱冰凉的触感,將沉睡的孩子唤醒。 他看著眼前冒著热气的食物,又看了看那几枚足以让他饱餐三日的铜钱,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他一把抓过所有东西,死死抱在怀里。只是將那个陌生的名字与地点,死死地刻在了心里。 他循著陈平所说的方向,朝著那片他从未敢踏足的、象徵著权势与威严的城主府区域,狂奔而去。 第188章 炉火映雷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8章 炉火映雷光 那封匿名的信,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消失在城主府那深不见底的门禁之后。 陈平没有去打探结果。 他像个播完种便不再看顾的老农,將所有的心神,都重新收回了自家这方小小的院落。 只是,心底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始终绷著。 他知道,谣言是双刃剑。用得好,能伤敌;用不好,亦能自噬。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分散可能到来的、更深层次的窥探。 他的目光,落向了隔壁。 铁老三的铁匠铺,依旧是乱麻巷里最喧囂的所在。只是那锤音,自得了陈平“点化”之后,沉稳了许多,少了几分往日的狂躁。 陈平看著墙角那堆尚未用完的黑纹铁矿石,心中有了计较。 铁老三这个人,性子虽暴,却是个纯粹的匠人。一份恩情,他会记在心里,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还。 而那份来自黑石谷的“雷炼合金”,对铁老三而言,或许……不仅仅是一份材料。 当晚,陈平再次趁著夜色,从暗格中取出了那只铅盒。 他打开盒盖,那股独特的、带著雷电与血腥气息的能量波动,再次瀰漫开来。他没有去碰那几枚早已成型的“铁疙瘩”,而是从袋子里,极其小心地,取出了一块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能量波动最为微弱的矿石边角料。 他將这块边角料,混入一小堆他白日里特意收集来的、铁老三丟弃在门口的普通黑纹铁矿渣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將铅盒重新封好,埋回原处。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 陈平便提著那小堆混杂了“异物”的矿渣,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隔壁铁匠铺那紧闭的木门之外,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仿佛那只是一堆被风吹来的、无人问津的垃圾。 做完这一切,他便回了自家铺子,閂上门,开始了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吐纳修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日上三竿。 隔壁,传来铁老三开门的声音,以及他那惯有的、含混不清的咒骂。 陈平没有睁眼,心神却分出了一缕,仔细聆听著隔壁的动静。 他听到铁老三將那堆矿渣扫到一旁的声音。 他听到风箱拉动的呼啦声。 他听到炉火点燃的噼啪声。 然后,是锤音。 依旧是那熟悉的“叮、当”声,沉稳,有力。 陈平的心神,彻底沉入了修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嗯?” 一声极其短暂、充满了困惑的低咦,穿透墙壁,传入陈平耳中。 紧接著,那富有节奏的锤音,戛然而止。 陈平缓缓睁开眼。 隔壁,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燃烧的“呼呼”声,与风箱偶尔拉动的声响。 陈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听著。 他能想像出,铁老三此刻,定是拿著那块被他不小心混入炉火的“异物”,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这死寂,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然后—— “鐺!!!” 一声前所未有的、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地从隔壁传来!那声音,不再是凡铁的沉闷,而是蕴含著某种奇异力量的清越! 紧接著,便是铁老三那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雷……雷音?!这……这是……” 锤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锤音变得格外的小心翼翼,充满了试探,仿佛一个初学走路的孩童,在探索著一个全新的世界。 陈平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鱼儿,上鉤了。 接下来的几日,铁老三彻底疯魔了。 他不再接任何修补法器的活计,整日將自己关在铺子里。那炉火,几乎从未熄灭过。锤音,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渐渐变得狂放、自信。 每日清晨,陈平都能在隔壁丟弃的废料堆里,看到一些与往日截然不同的东西——那是些被反覆锻打、却依旧蕴含著一丝微弱电光的奇异铁片。 铁老三,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解析著那份从天而降的“机缘”。 直到第七日傍晚。 隔壁的锤音,终於停歇。 片刻之后,一股浓郁的酒香,混杂著烤肉的焦香,从墙那边飘了过来。 然后,是铁老三那从未有过的、爽朗的大笑声。 陈平知道,他成了。 又过了两日。 铁老三再次提著一壶酒,走进了平安居的后院。 他那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阴鬱,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一个用黑布包裹的、沉甸甸的物事,放在了石桌上。 “陈老头,”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看看。” 陈平解开黑布。 里面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短匕。 匕首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刃口也未开锋,看上去,与凡俗铁匠铺里最粗糙的铁条,並无二致。 只是,当陈平將其握在手中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匕首內部,蕴含著一股极其內敛、却又仿佛隨时可能爆发的……雷霆之力! 他抬起头,看向铁老三。 铁老三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火熏黄的牙齿。 “『惊蛰』。”他指了指那柄匕首,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俺给它取的名字。”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出另一块用粗布包裹的东西,也放在了桌上。 “这个,是给你的。” 陈平解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同样漆黑的护心镜。 正是他之前“遗落”的那块雷炼合金边角料,被铁老三用他新领悟的法门,精心锻造成了这件护身之物。 镜面上,用小锤子,敲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平安”。 铁老三看著陈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 “上次……谢了。”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將那块护心镜,默默地收了起来。 第189章 雷音淬体 水木新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89章 雷音淬体 水木新生 那份来自“谣言之匕”的、尚未完全落地的危机感,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陈平没有半分鬆懈。他知道,万木春与城主府的目光只是暂时被引开。一旦他们查清真相,或是耐心耗尽,这把剑,隨时可能落下。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自保。 平安居的木门,再次长时间地紧闭起来。铺子里的存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陈平却不再去操心进货之事。他將所有能动用的灵石,都堆在了臥房的角落,如同一座小小的、散发著微光的“山丘”。 他再次將自己,彻底沉入了修行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修行的,不再是单纯的吐纳。 后院,老槐树下。陈平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他没有立刻吸纳灵气,而是先將心神,沉入丹田气海。那片早已凝练如汞、抵达炼气六层顶峰的青碧色真元,平静无波。 他缓缓调动起一丝真元。 那一丝真元,细若游丝,却蕴含著水之柔韧与木之生机。它顺著经脉,缓缓流淌。 当它抵达手臂“曲池”穴附近,一条早已被他推演过无数遍的、全新的“震盪”路线图,在他识海中清晰浮现。 陈平的心神,高度凝聚。 他模仿著《引雷淬体诀》残篇中那段关於“高频震盪,化解雷力”的法门,极其小心地,以神识为引,驱动著那一丝水木真元,开始进行第一次……颤抖。 “嗡……” 极其细微的、源自经脉深处的震颤,开始了。 下一刻,一股从未有过的酸麻与刺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捲了他整条手臂!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从內部,疯狂刺扎著他的血肉、筋膜、乃至骨骼! 陈平的身子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强忍著那几乎要让他当场散功的剧痛,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心神微动,另一丝蕴含著磅礴生机的木属性真元,如同最温和的春雨,紧隨其后,注入那片正在经受“酷刑”的经脉之中。 刺痛感,並未立刻消失。但一股温润的、带著勃勃生机的暖流,却开始在那片被“撕裂”的区域缓缓流淌,修復著那些细微的创伤。 破而后立。 陈平的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条路,虽然痛苦,却……可行! 他不再犹豫。 他缓缓调动起更多的真元,按照那条全新的路线,开始在体內,进行更大范围的、更为剧烈的震盪。 “嗡……嗡……嗡……” 低沉的蜂鸣声,不再局限於手臂,而是渐渐蔓延至胸膛、腹部、双腿……乃至全身的每一寸经络!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粗麻布衣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风中残叶。牙关早已咬出血腥味,嘴唇也因极致的痛苦而变得青紫。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深潭。 他就这么静静地承受著。 承受著那如同千刀万剐般的痛苦,也感受著那痛苦之后,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的……新生。 每一次震盪,都像是一次小型的“破”;而每一次修復,都像是一次更为坚实的“立”。 他的经脉,在这反覆的撕裂与修復中,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实的方式,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他甚至能感觉到,就连自己的骨骼,似乎都在这种震盪中,被剔除了某些杂质,变得更为致密。 肉身,在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方式,悄然蜕变。 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另一种奇异的感受。 当他体內的震盪达到某种特定的频率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仿佛……与外界的天地,產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共鸣!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脚下的大地,有了心跳;仿佛头顶的天空,有了呼吸。 一种极其宏大、极其古老的“脉动”,如同无形的潮汐,穿透了他的身体,与他体內那细微的震盪,遥相呼应。 在这种共鸣之中,他对天地间灵气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灵气,在空中,也並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著某种特定的韵律,在缓缓流淌。 陈平的心神,彻底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之中。他忘记了痛苦,忘记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从这种奇异的状態中缓缓退出时,已是月上中天。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著淡淡腥气的浊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还是那双乾枯的手。 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內部,已经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再次尝试著,调动真元,去触碰那道炼气六层顶峰的瓶颈。 这一次,他没有去“撞”。 他只是將一丝蕴含著“震盪”韵律的真元,轻轻地,贴了上去。 如同春风拂过冰面。 那道原本坚不可摧、厚重如万年玄冰的壁垒,竟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一道细不可见的裂缝,出现在了壁垒之上! 虽然,那裂缝很快便被壁垒自身的力量弥合。 虽然,距离真正的突破,依旧遥遥无期。 但这丝鬆动,却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让陈平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第一次,真正看到了踏入炼气后期的……曙光。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带著酸麻感的四肢。 虽然修为没有突破,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比之前更显內敛,也更显深沉。 如同蒙尘的宝剑,被悄然擦亮了一角,露出了內里那足以惊世的锋芒。 第190章 故纸新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0章 故纸新疑 那丝瓶颈鬆动的喜悦,並未在陈平心中停留太久。 如同水底的暗礁,只有退潮时才会短暂显露,隨即又会被更深的、名为“谨慎”的海水淹没。 他將那份足以让任何炼气六层修士欣喜若狂的感悟,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没有再做任何尝试。 突破,不急於一时。 根基,才是万丈高楼的根本。 將《引雷淬体诀》的残篇与那几枚“惊蛰”铁鏢重新藏好,陈平难得地,生出了几分“清閒”之意。 他没有再整日枯坐修行。 白日里,他依旧守著那间小小的米铺,只是不再將所有心神都放在吐纳之上。他会搬张小凳,坐在门口,看著巷子里人来人往,听著那些属於市井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喧囂。 夜里,他也不再急於打坐。 他会点亮那盏昏黄的油灯,再次取出那三口早已被他翻看过无数遍的、属於“丹痴”赵孤本的铁木箱。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那些写满了丹方与札记的竹简兽皮。 他看的,是那些被他彻底忽略过的、夹杂在其中的凡俗游记与杂谈。 这些东西,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落魄修士聊以自慰的无用之物。但在陈平这里,它们却是另一种形式的“地图”——一张记录著百川坊风土人情、地理掌故、乃至某些被时光掩埋的“秘密”的舆图。 他看得极慢,极细。 如同前世在周记当铺里,修復那些残破不堪的古籍一般,將每一个字,每一处看似隨意的涂抹,都纳入眼中,记在心里。 他在一本记录著坊市建立初期奇闻軼事的残破札记上,看到了一段有趣的记载。 “……百川之立,非一人之功。初代城主雄才大略,然草创之初,亦得『云符』相助……” “……云符者,符师世家也。其族人,不修仙道,不炼法器,唯精於符籙一道。所绘之符,鬼神莫测,尤擅引动地脉,改易山川,有移星换斗之能……” 陈平的目光,在那“引动地脉”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起了黑石谷,那天然形成的引雷之地,那被雷霆反覆淬炼的奇异黑石。 这世间,果然有能以符籙影响天地之力的传承? 他继续往下看。 “……初代城主,倚『云符』之力,定百川之基。然,天道无常……” 后面的字跡,变得极其潦草,仿佛书写者当时心神激盪,笔力失控。 “……『黑潮』骤起,席捲八方。一夜之间,山河变色,生灵涂炭……『云符』一脉,亦於此乱中,举族皆灭,传承……断绝矣!” 最后那“断绝矣”三个字,墨跡深重,几乎要戳破纸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惧与仓促。 符师家族。 引动地脉。 黑潮之乱。 举族皆灭。 这几个陌生的词语,如同一块块冰冷的石子,投入陈平那片沉静的心湖,盪开了一圈圈名为“疑惑”的涟漪。 这“黑潮之乱”,究竟是何等浩劫?竟能让一个擅长引动地脉、与城主府关係匪浅的符师家族,一夜之间,彻底覆灭? 这其中,是否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 陈平將这本札记,反覆看了数遍。他又翻遍了箱子里所有的故纸堆,却再也找不到关於“云符”世家,或是那场“黑潮之乱”的任何记载。 仿佛那段歷史,连同那个神秘的家族,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时光中彻底抹去了。 线索,就这么断了。 陈平缓缓合上札记,心中那丝因窥见歷史一角而生的悸动,渐渐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定有蹊蹺。 只是,这蹊蹺,埋得太深,非他如今这点微末道行所能探究。 他將札记重新放回箱中,吹熄了油灯。 窗外,月色如水。 乱麻巷,一如既往地沉睡著。 接下来的几日,陈平没有再刻意去打探。 那几个关於“符师”与“黑潮”的词语,如同几粒被遗忘的种子,落入了他记忆的角落,等待著被某阵不知名的风,重新唤醒。 这阵风,来得比他预想中要快。 七八日后的一个午后,陆沉结束了在后院的修行,没有像往常那般立刻离去。他走到廊下,脸上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兴奋与不確定。 “陈老,”他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您听说了吗?” 陈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坊市里,最近都在传……”陆沉左右看了看,確认无人,才凑近了些,“说是三个月后,坊市要举行一场……百年一度的『鉴宝大会』!” “鉴宝大会?” “是啊!”陆沉的眼睛亮晶晶的,“听说啊,到时候,不仅会有各路商会拿出压箱底的奇珍异宝,就连城主府,都会拿出几件珍藏来!更有人说……说不定,还会有上古遗留下来的……『符籙传承』现世!” 符籙传承。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陈平! 他想起了那本残破的札记,想起了那个早已覆灭的“云符”世家,想起了那场神秘的“黑潮之乱”。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一刻,竟被这突如其来的流言,隱隱串联了起来! 陈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陆沉那张写满了兴奋与憧憬的年轻脸庞,缓缓將目光,移向了窗外。 窗外,乱麻巷依旧喧囂。 可在这份喧囂之下,一股新的、更为久远的暗流,似乎正在地平线下,悄然涌动。 第191章 暗巷听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1章 暗巷听风 鉴宝大会与符籙传承的风声,如石子投入乱麻巷浑水,盪开几圈涟漪,便又沉寂。 日子重归底层特有的平静,带著挣扎与麻木。 陈平守著平安居。白日称米,夜里吐纳。炼气六层顶峰的修为,如被反覆打磨的磐石,坚固,却难寸进。 他缺的不是灵气,而是门。一道能窥见更高处风景的门。 那场大会的流言,或许就是门上不易察觉的缝隙。 只是这缝隙藏得太深。平安居迎来送往的,皆是为了一日三餐奔波的底层散修。他们口中的消息,多是坊市鸡毛蒜皮,或是城外哪个倒霉蛋死了。想从他们嘴里听到符籙传承、城主府秘辛,无异於缘木求鱼。 他需要一个新的耳朵。一个能听到更深处声音的耳朵。 这日午后,铺子客人稀疏。老主顾赵大嘴扛著空米袋,骂骂咧咧进来。 amp;amp;quot;陈老!十斤白露谷!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鱼骨巷喝碗最便宜的鱼杂汤,都涨了三个铜板!amp;amp;quot; 陈平起身舀米。 amp;amp;quot;哦?amp;amp;quot;他隨意应了一声,amp;amp;quot;鱼骨巷?那地方乱得很。amp;amp;quot; amp;amp;quot;谁说不是呢!amp;amp;quot;赵大嘴一屁股坐在米袋上,抹了把脸上的汗,amp;amp;quot;臭气熏天,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前儿个,我看见几个不长眼的傢伙,围著一个算命的老瞎子,想打听黑潮旧事,结果你猜怎么著?amp;amp;quot;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平舀米的动作微顿。 amp;amp;quot;怎么著?amp;amp;quot; amp;amp;quot;那老瞎子,嘿,amp;amp;quot;赵大嘴脸上露出幸灾乐祸,amp;amp;quot;眼瞎心不瞎!收了人家半块灵石的问路钱,就回了仨字——不知道!差点没把那几个傢伙鼻子气歪了!amp;amp;quot; amp;amp;quot;都说啊,鱼骨巷的盲陈,认钱不认人。想从他嘴里掏东西,得拿真金白银来换。而且啊,amp;amp;quot;赵大嘴压低声音,凑近了些,amp;amp;quot;那老瞎子邪门得很,专知道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越是没人打听的,他要价越黑!谁知道是不是胡诌的!amp;amp;quot; 盲陈。 陈平將称好的米粮递过去,心中已將这个名字与那条充满鱼腥味与底层挣扎的阴暗巷子一同记下。 送走赵大嘴,陈平没有立刻坐回柜檯。他走到门口,看著巷子里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 鱼骨巷……盲陈……或许那里藏著他需要的线头。 当夜,平安居早早上了门板。陈平没有修行。他在臥房昏黄的油灯下,进行著一场无声的蜕变。 他没有再用锅灰和草汁。他从箱底翻出一套早已不穿的、浆洗得发硬的青布长衫,款式陈旧,带著穷酸秀才气。他又寻来一块用剩的墨锭,在砚台里用清水研开,然后,用指尖蘸著墨汁,小心地在自己指甲缝里、袖口处留下几处不易察觉的墨痕。 最后,他从赵孤本那堆遗物里,翻出几张写满了批註、散发著浓重旧纸张气味的残破书页,隨意地塞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对著水盆里模糊的倒影,再次调整著自己的气息。那份属於老农的木訥与卑微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常年钻研故纸堆而生的、近乎痴傻的迂腐与落魄。 第二日午后,一个身穿破旧长衫、身上散发著淡淡墨汁与霉味、眼神略显呆滯的老秀才,出现在鱼骨巷口。 与乱麻巷的喧囂不同,鱼骨巷更显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鱼腥味、水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巷道狭窄,两侧低矮的木棚挤挤挨挨,如同张开的布满獠牙的巨口。 陈平没有立刻深入。他在巷口一家最破败、只卖些浑浊劣酒与腥臭鱼乾的小茶馆里坐下。 茶馆里只有三两个客人,皆是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的底层苦力。 他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便如同一块被遗忘的石头,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静静地听著,看著。 他看著一个衣衫襤褸的汉子,为了一枚黑铁幣,与老板爭得面红耳赤。 他看著几个眼神凶戾的傢伙,从巷子深处走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刚乾完一票。 他也听到了,角落里,两个窃窃私语的妇人,提到了那个名字。 amp;amp;quot;……昨日我家那口子又去寻盲陈算卦,你猜怎么著?那老瞎子竟说他三日內必有血光之灾!嚇得他今日都不敢出门了……amp;amp;quot; 陈平缓缓端起茶碗。 目標,就在这附近。 半个时辰后,他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他在巷子深处七拐八绕,终於在一个最不起眼的、堆满了废弃渔网的死胡同角落,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穿著比他还破旧的黑布道袍的老者,枯瘦如柴,背靠著湿冷的墙壁,双眼蒙著一条早已看不出顏色的黑布。他面前地上,铺著一块半旧的麻布,上面零散地摆著几枚龟甲与铜钱。 正是盲陈。 陈平没有立刻上前。他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站定,仔细观察。 盲陈似乎睡著了,一动不动。可他那双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却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富有节奏地敲击著。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刻意。 陈平能感觉到,至少有三道隱晦的气息,分別藏在附近的阴影里,如同蛰伏的毒蛇,將这片小小的角落纳入无声的监控。 他心中一凛,愈发谨慎。 他缓缓走上前,没有惊动任何人,在那块铺著龟甲铜钱的麻布前蹲下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三枚灵石碎片,轻轻放在盲陈面前那个破旧的瓦碗里。 盲陈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只是侧了侧耳朵,仿佛在倾听。 amp;amp;quot;老先生,amp;amp;quot;陈平的声音沙哑而迟缓,带著几分读书人的迂腐,amp;amp;quot;晚生……想请教一二。amp;amp;quot; 盲陈依旧没有说话。 陈平也不著急,继续说道:amp;amp;quot;晚生近日偶得几卷前朝杂记,其中提及坊市百年来的物价变迁,颇有些……不解之处。不知老先生,可否为晚生解惑一二?amp;amp;quot;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它看似无用,却需要对百川坊的歷史有极深的了解,才能回答。 盲陈沉默了片刻。他缓缓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陈平会意,又从怀中摸出五枚灵石碎片,放入碗中。 盲陈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amp;amp;quot;……嘉元三十七年,南疆兽潮,灵米价涨三倍……景和十三年,西山矿脉枯竭,玄铁价涨十倍……永寧元年……amp;amp;quot; 他语速极慢,声音极低,说的都是些早已被遗忘的陈年旧事。但每一个年份,每一次涨跌,都与陈平记忆中某些零散的信息,精准地吻合。 信息,是真的。陈平心中一定。 待盲陈说完,他没有立刻追问。他像是閒谈般,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amp;amp;quot;唉,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便是那些古时流传下来的符籙杂谈、工匠手艺,如今怕也早已失传大半了。amp;amp;quot; 他將符籙二字,咬得极轻,如同隨口一提。 盲陈那蒙著黑布的脸,转向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苍老的咳嗽。 amp;amp;quot;咳……咳咳……amp;amp;quot; 陈平站起身。 amp;amp;quot;多谢老先生指教。晚生……改日再来请教。amp;amp;quot; 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佝僂著身子,缓缓走出了这条阴暗的死胡同。 在他身后,那三道藏在阴影里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悄然跟了上来。 第192章 雷音初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2章 雷音初试 自鱼骨巷归来,陈平便再次將平安居的木门紧紧闭合。 巷口那些窥探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並未因他一次短暂的外出而消失。反而,更添了几分审慎。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那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鉴宝大会,以及背后牵扯的符、潮秘辛,如同两座无形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炼气六层顶峰的修为,看似只差一步,却如隔天堑。 他必须儘快找到那把,能凿开前路的锤。 而那半部《引雷淬体诀》中领悟出的水木震盪淬体法,便是他唯一的希望。 臥房角落,被他清理出一片空地。他没有用法力去平整地面,只是用那把铁铲,极其耐心地,將原本凹凸不平的夯土地面,一点点剷平、压实。 而后,他去了隔壁。铁老三的锻炉烧得正旺,锤音震耳。见到陈平,他只是抬了抬布满汗水的下巴,示意他自便。 陈平也不客气,走到墙角那堆铁老三平日里用来隔绝炉火高温、降噪减震的矿渣旁,用一只半旧的麻袋,默默装了小半袋。 他又指了指掛在墙上那张不知是什么妖兽、鞣製得极其粗糙厚实的兽皮。 铁老三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陈平便將其取下,卷好,扛在肩上。 回到自家院子,他將那厚重的兽皮,用几根从废弃家具上拆下的木条撑开,仔细地钉在臥房角落的墙壁与天花板上。又將那小半袋矿渣,沿著墙角,堆砌起一道半尺高的矮墙。 一个极其简陋,却能最大限度隔绝声音与气息外泄的静室,便算是 成型。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静室中央,那片被兽皮与矿渣围拢的狭小空间里,盘膝坐定。 心神,再次沉入丹田。 他缓缓调动起一丝比髮丝还要纤细的水木真元,没有让其在经脉中运行周天,而是直接將其,引入左臂的手三阳经。 而后,他屏住了呼吸。识海中,那段关於高频震盪的残缺真言,清晰浮现。 他以神识为引,极其小心地,控制著那一丝真元,开始进行第一次……颤抖。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极其细微的、源自经脉最深处的震颤,开始了。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与刺痛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捲了他整条左臂! 那不是被利刃切割的剧痛,也不是被火焰灼烧的焦灼。那更像……像是被无数只最细小的蚂蚁,同时啃噬著骨髓,又麻又痒,又带著一种钻心剜骨般的刺痛! 陈平的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 他强忍著那几乎要让他当场昏厥过去的痛苦,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心念微动,另一丝早已备好的、纯粹的木属性真元,如同最温和的甘泉,紧隨其后,注入那片正在经受酷刑的经脉之中。 温润的生机之力,开始中和那份因震盪而生的狂暴。痛苦並未消失,却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这破与立的交替中,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变得……更坚韧了一丝。 一个时辰后。 陈平缓缓收功。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左臂,皮肤表面微微泛红,內部却暖洋洋一片,仿佛被温水浸泡过一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试著握了握拳。筋骨齐鸣,气血奔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臂的经脉韧性、气血流通速度,乃至肌肉骨骼的强度,都比尚未淬炼的右臂,强了……至少半分! 效果,显著! 只是……陈平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份力量感之下,被淬炼过的左臂经脉深处,似乎……残留了一丝极其微弱、极难察觉的燥气。 那股燥气,与他自身水木属性的平和温润,格格不入。虽然极其微弱,却如同白玉上的一点瑕疵,顽固地存在著。 此法,果然有隱患。若无极佳的清心法门或是丹药辅助,长久修炼下去,这丝燥气日积月累,怕是……真有滋生心魔之危。 陈平心中警铃大作。看来,这淬体之法,只能作为辅助,不可作为根本。每次修炼之后,都需花费数倍时间,以水木真元仔细冲刷,將那丝燥气彻底化解,方能无碍。 想通此节,他心中那份因初试成功而生的喜悦,迅速冷却,化为更深的谨慎。 淬体之事暂了,他的目光,落向了藏在怀中的那五枚菱形铁疙瘩。 他也需要知道,这件被他寄予厚望的底牌,究竟藏著何等威力。 他没有起身。就在这简陋的静室之內,他將那几张厚兽皮与剩余的矿渣重新堆砌,垒起一个半人高的简易靶子。 他又从角落里,翻出那块当初从鬼市低价淘来的、早已灵性尽失的一阶下品妖兽石皮猪的腿骨。腿骨粗壮,质地坚硬,堪比凡俗铁石。 他將腿骨,牢牢地嵌入了靶子中心。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后两步,从怀中摸出一枚菱形铁疙瘩。 入手冰凉沉重,表面粗糙,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与一块普通的铁块,別无二致。 陈平深吸一口气。他没有调动丹田內的真元。他只是凭藉著经过初步淬炼后、略有增强的肉身之力,学著凡俗武者投掷暗器的手法,手腕猛地一抖! 那枚漆黑的铁鏢,脱手而出!没有破空锐响,没有灵光闪烁。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撞向了前方的靶子。 amp;amp;quot;噗。amp;amp;quot; 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铁块砸入烂泥般的声响。那枚铁鏢,竟是毫无阻碍地,直接没入了厚厚的兽皮与矿渣之中,消失不见。 陈平的眉头,皱了起来。就这? 他走上前,拨开靶子表面的兽皮与矿渣。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块坚硬堪比铁石的石皮猪腿骨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边缘焦黑的……孔洞!孔洞深不见底,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烧穿! 一股淡淡的、类似於雷雨过后草木被劈焦的臭氧味,从孔洞中瀰漫开来。 陈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威力……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投掷铁鏢的那只手。手上戴著他平日里用来处理杂物、由普通兽皮缝製的厚手套。可此刻,那只手套的指尖部分,竟已变得焦黑一片,甚至还冒著几缕极其细微的青烟!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从他戴著手套的指尖传来!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褪下手套。只见他食指与中指的指尖皮肤,竟已被烫得微微发红! 这东西……竟是如此霸道!伤敌之前,先伤己! 陈平看著地上那个焦黑的孔洞,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化为一种极致的凝重。 他终於明白了。这五枚铁疙瘩,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隨意动用的暗器。它们,是雷霆!是被他用凡俗手段,强行封印起来的一次性雷霆! 一旦掷出,便会爆发出那股被锁死在其中的、源自雷电与妖血的狂暴力量。 玉石俱焚。这,才是它真正的用法。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第193章 故人之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3章 故人之託 三月过去。 清风商队的车辙印,再次碾过百川坊的青石主街。孙德海的到来,已成了平安居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他依旧是一个人来的,没带护卫,只提著一只食盒,脸上掛著熟稔的笑意,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铺子。 amp;amp;quot;陈老先生。amp;amp;quot; 陈平从柜檯后起身,脸上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受宠若惊的憨厚。 amp;amp;quot;孙总管又来了。amp;amp;quot; 寒暄依旧。只是这一次,孙德海的目光在铺子里扫过时,多了几分探究。他像是无意般问道:amp;amp;quot;老先生这几日,身子可还好?上次听闻您偶感风寒,孙某还一直惦记著。amp;amp;quot; 陈平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感激之色:amp;amp;quot;劳总管掛心。一点小毛病,已无大碍了。amp;amp;quot; amp;amp;quot;那就好,那就好。amp;amp;quot;孙德海放下食盒,从袖中取出那封火漆严实的信函,amp;amp;quot;老先生,还是老规矩。燕尾城那位陈大善人托的信。amp;amp;quot; 陈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 孙德海看著他,脸上笑容不变,又像是隨口閒聊般加了一句:amp;amp;quot;说来也奇,那位陈善人如今在燕尾城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只是……孙某瞧著,他似乎也有些烦心事缠身。上回孙某斗胆,將老先生您之前赠予我的那个安神静心的凡俗汤方,转述给了他。也不知……对他那等贵人,是否能有些微末用处?amp;amp;quot;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既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在试探。 陈平心中雪亮。孙德海,果然是个聪明人。他这是在替陈守义,向自己传递更深一层的amp;amp;quot;求助amp;amp;quot;信號。 amp;amp;quot;总管说笑了。amp;amp;quot;陈平將信揣入怀中,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amp;amp;quot;那不过是乡野鄙夫的粗浅方子,如何能入贵人法眼。怕是……弄巧成拙了。amp;amp;quot; 孙德海见他这般反应,眼中有了瞭然,却不再多言。宾主二人又閒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南北风物,孙德海便起身告辞。 送走孙德海,陈平回到后院,关上门。 他没有立刻拆信。孙德海那句看似无意的试探,已然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家族那边的局面,怕是比信中写的,还要更复杂。 他净了手,在桌前坐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挑开火漆。 信纸展开,依旧是熟悉的暗语。 amp;amp;quot;……叔公赐下之安神汤方,侄已收到。城中主官近来確有小恙,此方温和稳妥,侄已寻机献上。主官服用数日,颇感心神寧静,对西城王家之態度,似有鬆动……amp;amp;quot; 看到此处,陈平缓缓点头。第一步棋,走对了。 然而,信的后半段,话锋却骤然一转。 amp;amp;quot;……然,王家势大,其根深植於官府漕运,非一碗汤药所能撼动。此乃根基之疾,非攻伐之药不可除。侄日夜忧心,恐其反覆,殃及池鱼。不知叔公处,可还有適合达官贵人调养身子、又不伤根本的温补食疗之方?侄,翘首以盼。amp;amp;quot; 陈平看著那句amp;amp;quot;温补食疗amp;amp;quot;,指腹缓缓摩挲著冰凉的纸面。 守义,这是在向他求amp;amp;quot;刀amp;amp;quot;了。 一把,能斩断王家amp;amp;quot;根基amp;amp;quot;的刀。 陈平沉默了。 他缓缓將信纸凑到油灯前,看著火焰將那些承载著家族期盼与危机的字跡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给,还是不给? 以他如今的见识与手段,要为凡俗世界的王家设下一个足以让其万劫不復的amp;amp;quot;局amp;amp;quot;,並非难事。 可一旦出手,便意味著他这只藏在幕后的手,將不可避免地沾染上因果。孙德海这条线还能用多久?会不会被王家察觉?会不会最终牵连到自己? 风险,太大。 可若是不给……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刚刚踏上仙途的、懵懂的家族amp;amp;quot;仙苗amp;amp;quot;,在那场隨时可能到来的风暴中,被连根拔起的悽惨景象。 陈平闭上了眼。 许久,他缓缓睁开。 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断。 他再次取来纸笔。 依旧是暗语。 只是这一次,他写的,不再是药方。 amp;amp;quot;……守义吾侄:汝所求温补之方,吾有。然,此方非寻常食疗,乃虎狼之药,用之伤敌,亦能自损。需谨记:其一,病在臟腑,非皮毛之疾,欲除根,需断其粮道,而非爭一日之短长。其二,药需慢燉,文火为上,忌猛火急攻,需待其內虚之时,方可一击而中。其三,引需借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驱虎吞狼,方为上策。amp;amp;quot; amp;amp;quot;另附静心安神汤方一副,此方平和,久服或有效验:取三年陈艾半钱,晒乾桑叶一钱……amp;amp;quot; 他將那份真正的amp;amp;quot;杀招amp;amp;quot;,藏在了这副无关痛痒的养生汤方之后。 写完,他將信仔细封好。 第二日,他算准孙德海启程的时辰,亲自將信送到了迎客居。 amp;amp;quot;孙总管,些许心得,劳烦转交。amp;amp;quot; 孙德海接过,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笑著应下。 陈平目送著商队的车马,缓缓匯入南下的官道,消失在晨曦的尽头。 他知道,自己刚刚为那个远方的家族,递出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至於那把刀,最终会斩向何方,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已无力掌控。 他缓缓转身,走回了那条属於他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乱麻巷。 第194章 铁壁新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4章 铁壁新邻 隔壁的锤音,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般时而狂乱、时而滯涩的困兽嘶吼。如今的amp;amp;quot;叮噹amp;amp;quot;声,沉稳,绵密,带著一种大巧不工的韵律。偶尔,还会夹杂著一声极其短暂、却又清越无比的金铁交鸣,如同龙吟出渊,转瞬即逝。 铁老三的铁匠铺,竟真的红火了起来。 那些往日里对他不屑一顾的佣兵、护卫,如今竟也会耐著性子,在他那烟燻火燎的铺子门口排起短队。只为求购一柄由他亲手锻打的、据说能轻易破开一阶妖兽皮甲的利刃。 陈平坐在自家后院,听著那变得富有生命力的锤音,心中不起波澜。 那丝被他amp;amp;quot;遗落amp;amp;quot;的雷炼合金边角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为这位困顿半生的铁匠,盪开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只是,这片新天地,很快便又遇到了新的amp;amp;quot;墙壁amp;amp;quot;。 锤音,再次变得断断续续。那份好不容易寻回的沉稳,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烦躁取代。有时,一连数日,隔壁都听不到半点开炉的声响。 陈平知道,铁老三遇到了新的瓶颈。 那丝amp;amp;quot;雷火amp;amp;quot;之力霸道异常,寻常的黑纹铁,根本承受不住他如今脱胎换骨的锻打。强行熔炼,十有八九,会在最后的淬火阶段功亏一簣,化作一堆无用的废铁。 他缺的,是更好的amp;amp;quot;骨架amp;amp;quot;。是能承载那份雷霆之力的amp;amp;quot;良材amp;amp;quot;。 这一日晚间收工,铁老三没有像往常那般,直接回里屋歇息。他洗了把脸,换了件还算乾净的短打,提著那只早已成了两人amp;amp;quot;信物amp;amp;quot;的黑漆酒葫芦,走进了平安居的后院。 陈平正坐在廊下,手里拿著根细长的竹籤,不疾不徐地,编织著一个用来晾晒草药的簸箕。 amp;amp;quot;陈老头。amp;amp;quot;铁老三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没了往日的暴躁,反而带著几分……侷促。 陈平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 amp;amp;quot;坐。amp;amp;quot; 铁老三依言在石凳上坐下,將酒葫芦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摸出两只粗陶碗。他倒满了两碗酒,將其中一碗推到陈平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碗,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像是终於鼓足了勇气。 amp;amp;quot;俺……想跟你打听个东西。amp;amp;quot;他看著桌面,避开了陈平的目光,声音有些乾涩,amp;amp;quot;坊市里,可有……寒星铁砂这味材料卖?amp;amp;quot; 寒星铁砂。 陈平的脑海中,如同翻阅一本无形的典籍,飞速检索著。 没有。无论是流云宗的残卷,还是百川坊的见闻,都从未有过关於此物的记载。 amp;amp;quot;此物何用?amp;amp;quot;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amp;amp;quot;增韧。amp;amp;quot;铁老三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话也多了起来,amp;amp;quot;俺如今这炉火……邪性得很。寻常铁料,根本经不住。听神兵阁的一个老师傅酒后说漏了嘴,说有一种天外奇铁,名唤寒星,將其碾碎成砂,只需在锻打时加入少许,便能中和炉火中的爆裂之气,让百炼精钢,也生出几分绕指柔来。amp;amp;quot; 中和燥气……增加柔韧…… 这几个词,像几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平记忆深处,另一扇尘封的大门。 那是前世。周记当铺。一本早已失传的《异物考》残卷。 上面记载著一种名为amp;amp;quot;月光石amp;amp;quot;的奇特矿物。此石生於极阴之地,夜间能吸纳月华,散发微光。其性至阴至寒,水火不侵,被修士视为amp;amp;quot;废矿amp;amp;quot;,因其根本无法熔炼,更遑论炼器。 但那残卷的末尾,却用极小的字,標註了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註脚: amp;amp;quot;……其伴生之石粉,色灰白,触手冰凉,毫无灵气。然,若以烈酒浸之,取其沉淀之物,调入油膏,可除金疮痈肿之热毒,有奇效……amp;amp;quot; 除热毒…… 陈平的心,豁然开朗。 那石粉既能中和人体的amp;amp;quot;火毒amp;amp;quot;,自然也能中和锻炉中的amp;amp;quot;火气amp;amp;quot;!其性至阴,又能吸纳月华,自然也能赋予金属几分amp;amp;quot;阴柔amp;amp;quot;之性! 这所谓的amp;amp;quot;寒星铁砂amp;amp;quot;,十有八九,便是那月光石的伴生矿粉,只是被某个识货之人,换了个更amp;amp;quot;仙气amp;amp;quot;的名字罢了。 amp;amp;quot;寒星铁砂……amp;amp;quot;陈平缓缓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amp;amp;quot;老朽倒是未曾听过。不过……amp;amp;quot; 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旧事。 amp;amp;quot;老朽年轻时,在家乡曾听一位走方的老铃医说过一个偏方。amp;amp;quot;他端起酒碗,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amp;amp;quot;说是有些铁匠铺,为了省钱,会去河滩边,捡那种被水冲刷了千百年的河心石。那种石头,灰白色,入手冰凉,夜里头,还会微微发点亮光。amp;amp;quot; 铁老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amp;amp;quot;老铃医说,把那石头砸碎了,碾成最细的粉末。用最烈的烧刀子,浸它个三天三夜。等酒都挥发乾了,把底下沉淀的那层灰扑扑的石粉刮下来。amp;amp;quot; amp;amp;quot;打铁的时候,捏上一小撮,撒进炉子里。炼出来的铁器,虽说还是凡铁,却不容易卷刃,柔韧得很。amp;amp;quot; 陈平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低头看著碗中浑浊的酒液,仿佛真的只是在分享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凡俗amp;amp;quot;土方子amp;amp;quot;。 铁老三愣住了。 他看著陈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怀疑。 河心石?烧刀子? 这……这简直是……胡闹! 可不知为何,当他的目光触及陈平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质疑,又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眼前这个老头子,太邪门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透著一股子凡俗的、不值一提的amp;amp;quot;土气amp;amp;quot;。可偏偏,就是这些amp;amp;quot;土气amp;amp;quot;的东西,却一次又一次地,解决了自己这个炼气修士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amp;amp;quot;……我,试试。amp;amp;quot; 半晌,铁老三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猛地站起身,將碗中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转身便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老头子身上的amp;amp;quot;邪气amp;amp;quot;给传染了。 陈平没有留他。 他只是將铁老三剩下的那半葫芦酒,缓缓倒入了自己的碗中。 酒很劣,入口辛辣,直衝喉咙。 可他的心里,却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刚刚又一次,用凡俗的amp;amp;quot;沙砾amp;amp;quot;,为这位邻居,也为自己,铺下了一段通往amp;amp;quot;点石成金amp;amp;quot;的路。 第195章 鱼饵与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5章 鱼饵与鉤 铁老三將信將疑地走了。 陈平没理会他。 那方子,是他用凡俗智慧点亮的灯。灯已递出,前路如何走,全看掌灯人自己。 他的思绪转向了那盘更大的棋局。 清风商队被劫之事,在百川坊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城主府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搜查,万木春也收敛了爪牙。乱麻巷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平安居门口,买米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只是,陈平能感觉到,水面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巷口那些监视的眼睛,並未撤走。它们只是藏得更深,更耐心。 那封匿名信,或许惊动了城主府,或许让万木春焦头烂额,却並未真正伤及其根本。 这盘棋,还远远未到终局。 而那场所谓的amp;amp;quot;鉴宝大会amp;amp;quot;,日期也越来越近了。坊市里的气氛,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涌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陈平必须再去一次鱼骨巷。 他需要弄清楚,那场大会的amp;amp;quot;入场券amp;amp;quot;,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为周全。 他依旧是那副落魄老秀才的打扮,只是怀中,多揣了一件物事——一本被他亲手amp;amp;quot;偽造amp;amp;quot;的、关於amp;amp;quot;前朝符籙杂谈amp;amp;quot;的残卷。 这本残卷,是他耗费了三日心血的amp;amp;quot;鱼饵amp;amp;quot;。 书页,取自amp;amp;quot;赵孤本amp;amp;quot;遗物中最不起眼的凡俗札记,带著真实的百年尘埃气。墨跡,是他模仿前朝一位以amp;amp;quot;飞白体amp;amp;quot;闻名的狂士笔跡,写得龙飞凤舞,看似狂放不羈,实则……故意留下了三处极其隱蔽、却又足以被真正行家一眼看破的amp;amp;quot;谬误amp;amp;quot;。 这,便是他的试探。 若那盲陈看不出其中破绽,便说明此人徒有虚名,不值得他再投入分毫。 若他看出来了…… 陈平再次来到鱼骨巷。 巷子里的气氛,比上次更显压抑。往日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者,竟少了大半。剩下几个零星游荡的身影,也个个眼神警惕,脚步匆匆。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所有 meлknn 鱼虾,都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潜入了水底。 盲陈依旧在那个熟悉的角落,枯瘦的身影,如同与身后的湿冷墙壁融为了一体。面前的破碗里,空空如也。 陈平走上前,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那本偽造的残卷,用一种请教晚辈的恭敬姿態,轻轻放在了盲陈面前那块半旧的麻布上。 盲陈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他没有去碰那本书册,只是侧了侧耳朵,仿佛在倾听书页上无声的文字。 amp;amp;quot;老先生,amp;amp;quot;陈平的声音沙哑而迟缓,带著几分读书人的迂腐,amp;amp;quot;晚生近日偶得此残卷,其中关於引气符的几处论述,与晚生所知略有出入,百思不得其解。听闻老先生於古符一道,见识非凡,故……斗胆前来请教。amp;amp;quot; 盲陈依旧沉默。 陈平也不著急,只是静静地等著。 过了许久,盲陈才缓缓伸出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指尖极其缓慢地,在那本残卷的封面上,轻轻拂过。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某一页的某一行字上。 amp;amp;quot;此处,amp;amp;quot;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amp;amp;quot;气走少阳,注於涌泉……谬矣。amp;amp;quot; 陈平的心跳慢了一拍! 这正是他故意留下的三处破绽之一! 盲陈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用那种不带半分感情的语调缓缓说道:amp;amp;quot;……前朝《符解残篇》有载,引气之要,在於借而非注。当引气归于丹田,再反哺涌泉,方合周天之理。此卷作者,知其一,不知其二,可惜,可惜。amp;amp;quot; 寥寥数语,便將那处谬误的根源,点得清清楚楚。 陈平彻底放下了心。 此人,是真正的行家! 他立刻顺势而上,脸上露出amp;amp;quot;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amp;amp;quot;的狂喜与崇敬。 amp;amp;quot;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晚生……晚生受教了!amp;amp;quot; 他像是被点醒了思路,开始围绕著古符之事,问了几个不深不浅的问题。盲陈偶作解答,虽言语简略,却总能切中要害。 一番amp;amp;quot;请教amp;amp;quot;之后,陈平才状似无意地,將话题引向了那场流言中的amp;amp;quot;盛会amp;amp;quot;。 amp;amp;quot;……说来惭愧,晚生痴於故纸堆,对外间之事,知之甚少。近日却听闻,坊市將有一场……百年一次的大集会?似乎……还与这失传的符籙有关?amp;amp;quot; 他將amp;amp;quot;符籙amp;amp;quot;二字,再次轻轻拋出。 这一次,盲陈没有再咳嗽。 他那蒙著黑布的脸,转向了陈平的方向。 他缓缓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那张铺著龟甲铜钱的麻布上,极其缓慢地,敲了三下。 amp;amp;quot;叩。amp;amp;quot; amp;amp;quot;叩。amp;amp;quot; amp;amp;quot;叩。amp;amp;quot; 他明白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粗布袋子,放在盲陈面前那个破碗里。 袋子里,是三十块下品灵石。 盲陈枯瘦的手指,在那布袋上停留了片刻,感受著灵石的数量与那份独有的冰凉触感。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196章 惊蛰饮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6章 惊蛰饮血 自鱼骨巷归来,陈平便再次將自己藏回了平安居的壳里。只是这一次,他的壳,不再仅仅是那间小小的米铺。 他成了乱麻巷里,一道更深的影子。 陆沉依旧每日午后来后院修行。只是他不再闭门不出,而是遵从了陈平amp;amp;quot;藏锋於鞘,不如以战养战amp;amp;quot;的指点,开始去城东的任务榜,接一些力所能及的护送或是採集任务。 他需要灵石,更需要將那炼气三层的修为,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打磨成可以护身的利刃。 这一日,陆沉接了一个去城外十里处青玉竹林,採集amp;amp;quot;青玉竹笋amp;amp;quot;的任务。此物是炼製一阶amp;amp;quot;青竹飞剑amp;amp;quot;的辅材,价值不高,任务也算安全。 他背著那柄铁老三为他锻造的暗青色长剑,步行出城。 竹林幽静,阳光透过细密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竹子特有的清香。 陆沉很快便找到了任务所需的竹笋。他拔出长剑,並非劈砍,而是以巧劲,沿著竹笋根部轻轻一旋,便將一根根肥嫩的竹笋完整地取下。剑刃过处,切口光滑如镜。 他已渐渐摸到了这柄amp;amp;quot;凡铁amp;amp;quot;之中,那丝属於amp;amp;quot;玄龟amp;amp;quot;的厚重与锋锐。 就在他將最后一根竹笋放入背篓,准备起身返回时—— 三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竹林深处暴掠而出! 快如鬼魅! 三人成品字形,瞬间便將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陆沉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样貌,只凭那扑面而来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便知来者不善! 是劫修! 而且,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三人皆是炼气二层修为,眼神凶狠,动作老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 陆沉心头一紧,却没有像从前那般慌乱。 陈平那句amp;amp;quot;伏於水底amp;amp;quot;的教诲,如同一块冰,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惊惧。 他没有立刻拔剑。 他將装满竹笋的背篓顺势挡在身前,脚下极其细微地向后挪了半步,让自己背靠一棵粗壮的青竹,同时將声音放得儘量平和。 amp;amp;quot;三位道友,有话好说……amp;amp;quot; amp;amp;quot;好说?amp;amp;quot;为首的刀疤脸汉子狞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amp;amp;quot;小子,把你身上的储物袋和这柄看著不错的剑留下,爷爷们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amp;amp;quot; 他们,竟是衝著他来的! 是临时起意,还是……受人指使? 万木春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在陆沉脑海中一闪而过。 今日之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他不再抱有任何侥倖。 就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防御,没有退让! 他將所有的真元,尽数灌入腰间! amp;amp;quot;呛啷——amp;amp;quot;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骤然撕裂了竹林的寂静! 暗青色的古拙长剑,第一次,在生死搏杀中,展露出它那內敛的锋芒! 剑身之上,真元流转,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嗡鸣! 他没有选择逃跑。 他选择了,迎著那三道扑面而来的刀光枪影,悍然出剑! 最简单的一式——直刺! 剑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那刀疤脸汉子的咽喉! amp;amp;quot;找死!amp;amp;quot; 刀疤脸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暴虐,手中法刀横斩,便要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连人带剑一併劈开! amp;amp;quot;鐺!amp;amp;quot; 金铁交鸣! 火星四溅! 刀疤脸汉子只觉一股远超想像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为之一滯! 他那柄一阶中品的法刀,竟被对方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amp;amp;quot;凡铁amp;amp;quot;,硬生生斩出了一道半寸深的豁口! amp;amp;quot;好硬的剑!amp;amp;quot; 他大骇,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瞬。 而另外两人的攻击,已然及身! 左侧,法刀带著阴冷的寒气,削向他的脖颈! 右侧,短枪如毒蛇出洞,直刺他的小腹丹田! 陆沉避无可避! 他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闪不避! 他猛地將丹田內那远超同阶的、由平安居灵谷滋养出的浑厚真元,尽数灌入剑身! 暗青色的剑身,光芒大盛! 他手腕一沉,弃了攻势,剑脊横扫! amp;amp;quot;砰!amp;amp;quot; 一声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那柄蕴含了amp;amp;quot;玄龟amp;amp;quot;厚重之意的剑脊,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右侧那名劫修的胸口! 那劫修只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狠狠撞中!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口中狂喷出一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丈外的竹子上,生死不知! 而左侧那柄法刀,也已近在咫尺! 陆沉已来不及回防!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冰冷的刀锋,在自己瞳孔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异变陡生! 那名劫修的动作,竟毫无徵兆地僵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 刀锋,贴著陆沉的脖颈皮肤,险之又险地划了过去!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陆沉死里逃生,心头却是一片冰冷! 他没有半分犹豫,反手一剑! amp;amp;quot;噗嗤!amp;amp;quot; 利刃入肉的声音! 那名劫修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暗青色剑尖,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他至死,也没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失手。 只剩下最后一个刀疤脸汉子。 他早已被这兔起鶻落的变故嚇破了胆! 他看著眼前这个明明只有炼气三层,却如同杀神一般的年轻人,怪叫一声,转身便要逃入竹林深处! 陆沉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握著剑柄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混合著血腥与呕吐的欲望直衝喉咙。 他杀人了。 …… 平安居,后院。 陈平盘膝而坐,睁开了眼。 他那远超寻常炼气六层的神识,早已將城外竹林中的一切,尽收amp;amp;quot;眼amp;amp;quot;底。 方才,在那千钧一髮之际,正是他,隔著十里之遥,以一丝微不可察的神识,极其巧妙地,在那名劫修脚下,凝聚了一根只有绣花针大小的amp;amp;quot;土刺amp;amp;quot;。 那一刺,无关痛痒,却足以致命。 他看著陆沉最终收缴了储物袋,没有去补刀,也没有去追杀,只是沉默地转身离去时,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有悟性。 当晚,陆沉回到平安居。 他没有提及遇袭之事,只是將采来的竹笋,还有那两个劫修储物袋里搜刮出的几块下品灵石,一併放在了陈平的柜檯上。 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沉稳。也多了一丝,陈平再熟悉不过的……杀伐之气。 第197章 寒铁生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7章 寒铁生根 三月过去。 百川坊迎来了深冬。寒风卷著零星的雪沫子,穿过乱麻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平安居的生意,並未因天寒而冷清。每日那五包限量供应的amp;amp;quot;平安散amp;amp;quot;,依旧是底层散修们眼中最炙手可热的amp;amp;quot;希望amp;amp;quot;。 陈平的日子,波澜不惊。 他依旧是那个守著米铺的陈老丈。只是他待在后院修行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炼气六层顶峰的瓶颈,如同结了冰的河面,坚固,却也並非全无缝隙。他能感觉到,每一次amp;amp;quot;水木震盪淬体amp;amp;quot;之后,那层冰面之下,都会多一丝细微的、流动的暖意。 突破,或许就在这漫长的冬日之后。 这一日午后,风雪暂歇。 巷口,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青鳞兽沉重的蹄声。 清风商队,回来了。 这一次,孙德海的到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显郑重。他没有带任何隨从,只身一人,提著一只食盒,脸上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鬆。 amp;amp;quot;陈老先生。amp;amp;quot;他一进门,便对著陈平深深作了一个揖。 陈平缓缓放下手中的帐本(他只是在上面隨意画著些草药图样),起身相迎。 amp;amp;quot;孙总管,一路辛苦。amp;amp;quot; amp;amp;quot;不敢,不敢。amp;amp;quot;孙德海摆了摆手,示意陈平坐下。他將食盒放在桌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著寒气的白雾。 amp;amp;quot;老先生,amp;amp;quot;他没有立刻拿出信函,反而像是閒谈般,说起了一路上的见闻,amp;amp;quot;此番南下,倒是太平。只是……途经燕尾城时,却发现那城里的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amp;amp;quot; 陈平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碗里的茶水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amp;amp;quot;哦?amp;amp;quot; amp;amp;quot;城西的王家,似乎……出了些事。amp;amp;quot;孙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陈平握著帐本的手上,amp;amp;quot;具体的,孙某也不好多问。只是听闻,王家在漕运上的生意,被官府查出了些不大不小的紕漏,罚了不少银子。连带著,王家那位在县衙当差的公子,也被申飭了几句,如今在家中闭门思过呢。amp;amp;quot; 陈平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属於乡下老丈的、对这些amp;amp;quot;官场amp;amp;quot;之事全然不解的茫然。 amp;amp;quot;这……与我等小民何干。amp;amp;quot; 孙德海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不再试探,从袖中取出了那封熟悉的、火漆严实的信函。 amp;amp;quot;老先生的家书。amp;amp;quot; 陈平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 孙德海看著他那副amp;amp;quot;激动amp;amp;quot;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amp;amp;quot;那位陈大善人,如今可是真正的春风得意。王家那边一收敛,他的生意便如同雨后春笋,遍地开花。就连城中主官,都对他讚不绝口,时常请他过府,探討……嗯,探討那养生之道呢。amp;amp;quot;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將信紧紧攥在手里。 孙德海见状,便起身告辞。 送走孙德海,陈平回到后院,关上门。 孙德海带来的消息,已经足够了。 那把刀,递出去了。 守义,也接住了。 他用得很好。 没有选择最激烈的amp;amp;quot;攻伐amp;amp;quot;,而是用了最稳妥的amp;amp;quot;借力amp;amp;quot;。借官府之力,敲山震虎,恰到好处地遏制了王家的囂张气焰,为家族爭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便是他想要的amp;amp;quot;根基amp;amp;quot;。 他缓缓拆开信封。 信上的內容,印证了他的猜测。 amp;amp;quot;……叔公赐下之温补之方,侄已领会。然虎狼之药,非到万不得已,不敢轻用。侄已按方中静心安神之法,略作尝试,竟有奇效。城中风寒已退,只是病根未除,仍需小心……amp;amp;quot; 信的后半段,话锋一转。 amp;amp;quot;……另,叔公上次託运之百炼寒铁,家中铁匠(指负责处理此事的族人)已收到。此铁质地极佳,远胜凡物。只是锻打不易,需辅以南方特有的软炭(指《柔水经》功法)方能成器。如今,家中已得其法,炼出几件趁手农具(指低阶法器或武器),只是……铁料將尽,不知……amp;amp;quot; 陈平读到这里,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飘落的雪花,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白雾在玻璃上凝成一片,又迅速散去。 成了。 功法与资源,终於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陈家的amp;amp;quot;根须amp;amp;quot;,终於开始在这片凡俗的土壤之下,汲取到第一丝真正的amp;amp;quot;灵气amp;amp;quot;! 他走到桌前,再次取来纸笔。 依旧是暗语。 amp;amp;quot;……守义吾侄:汝之谨慎,甚好。王家之事,非一朝一夕可解,当以拖字诀处之。静心安神之方,可常备,有备无患。amp;amp;quot; amp;amp;quot;……另,吾欲向汝订购一批南国特產之糯米,愈细愈白者为佳(暗指需要更多关於家族內部情况的详细信息,尤其是那几位amp;amp;quot;仙苗amp;amp;quot;的修行进度)。amp;amp;quot; amp;amp;quot;……至於北地铁料,吾处尚有存货(暗示可以继续提供资源)。然,如今行情不稳,此铁不宜多得,需得精炼,量少而精为上(提醒家族不要急於扩张,继续蛰伏,稳扎稳打)。amp;amp;quot; 写完,他將信仔细封好。 第二日,他算准孙德海启程的时辰,亲自將信送到了迎客居。 孙德海接过,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笑著应下。 两人之间,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已然稳固。 陈平目送著商队的车马,缓缓匯入南下的官道,消失在冬日的晨曦之中。 他缓缓转身,走回了那条属於他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乱麻巷。 回到后院,炉火映著他的脸,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然后缓缓握紧。 第198章 盲陈开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8章 盲陈开价 家族之事暂了,那份远方的牵掛被陈平重新压回心底。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於眼前这座暗流汹涌的百川坊。 那场关於amp;amp;quot;鉴宝大会amp;amp;quot;的风声,並未因冬日的严寒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坊市里,关於amp;amp;quot;上古符籙传承amp;amp;quot;的流言,更是传得神乎其神。 陈平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再去一次鱼骨巷。 他需要从那个神秘的amp;amp;quot;盲陈amp;amp;quot;口中,撬出这场风暴背后,更真实的轮廓。 这一次,他依旧是那副落魄老秀才的打扮,只是怀中,多揣了一件物事。 鱼骨巷,比上次来时,更显压抑。 巷子里往日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者,竟少了大半。剩下几个零星游荡的身影,也个个眼神警惕,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盲陈依旧在那个熟悉的角落,枯瘦的身影,如同与身后的湿冷墙壁融为了一体。面前的破碗里,空空如也,更添了几分萧索。 陈平走上前,没有立刻拿出灵石。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早已备好的amp;amp;quot;鱼饵amp;amp;quot;——那本被他亲手偽造的、关於amp;amp;quot;前朝符籙杂谈amp;amp;quot;的残卷。 他將残卷,用一种请教晚辈的恭敬姿態,轻轻放在了盲陈面前那块半旧的麻布上。 amp;amp;quot;老先生,amp;amp;quot;他的声音沙哑而迟缓,带著几分读书人的迂腐,amp;amp;quot;晚生又来了。上次听先生一席话,茅塞顿开。回去后,又偶得此残卷,只是其中几处关於叠符之术的论述,实在艰涩难懂。今日,斗胆再来向先生请教一二。amp;amp;quot;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盲陈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本书册,只是侧了侧耳朵,仿佛在倾听书页上无声的文字。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伸出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指尖极其缓慢地,在那本残卷的封面上,轻轻拂过。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某一页的某一行字上。 amp;amp;quot;此处,amp;amp;quot;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amp;amp;quot;三阳引火,以金为基……谬矣。amp;amp;quot; 陈平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放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正是他故意留下的三处破绽之一! 盲陈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用那种不带半分感情的语调缓缓说道:amp;amp;quot;……《符经补遗》有载,叠符之要,在於相生而非强合。三阳之火过烈,当以阴水为引,润物无声,方可融金石。此卷作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画虎不成反类犬,可惜,可惜。amp;amp;quot; 寥寥数语,再次將那处谬误的根源,点得清清楚楚。 陈平紧绷的肩膀放鬆了些许,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沉稳了半分。 他没有再继续试探。 他直接切入了正题。 amp;amp;quot;老先生博古通今,晚生佩服。amp;amp;quot;他躬身一礼,隨即状似无意地问道,amp;amp;quot;说来惭愧,晚生痴於故纸堆,对外间之事,知之甚少。近日却听闻,坊市將有一场……百年一次的大集会?似乎……还与这失传的符籙有关?amp;amp;quot; 他將amp;amp;quot;符籙amp;amp;quot;二字,再次轻轻拋出。 这一次,盲陈没有再咳嗽。 他那蒙著黑布的脸,转向了陈平的方向。 他缓缓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陈平从怀中摸出三十块下品灵石,放在了盲陈面前的破碗里。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amp;amp;quot;大会……非是寻常集会。amp;amp;quot; amp;amp;quot;百年一次,盟中所设。amp;amp;quot; amp;amp;quot;明为鑑宝,实为……遴选。amp;amp;quot; amp;amp;quot;入场需引荐,或……投名状。amp;amp;quot; amp;amp;quot;所寻之物,与符有关,与潮有关。amp;amp;quot; amp;amp;quot;城主府,万木春,皆是局中人……或许,亦是棋子。amp;amp;quot; amp;amp;quot;去岁清风商队所失之物,或將……现於会上。amp;amp;quot; 盲陈说到此处,停了下来,缓缓补充了最后一句。 amp;amp;quot;汝若入局,生死……自负。amp;amp;quot; 说完这些,他便不再言语,重新拿起面前的龟甲,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陈平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对著那道枯瘦的身影,无声地拱了拱手,转身,没入了巷子更深的阴影里。 巷子里的风捲起他的衣角,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身后,盲陈的碗空了,仿佛从未有过东西。 第199章 静室悟震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199章 静室悟震 盲陈那几句字字千金的情报,在陈平的脑海中盘旋。 鉴宝大会。 遴选。 投名状。 符。 潮。 清风商队失落的重宝。 城主府与万木春,皆是棋子。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每一个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它们拼接出的,是一场远比他想像中更为庞大、也更为凶险的棋局。 而他,陈平,如今不过是棋盘边缘一只隨时可能被碾碎的螻蚁。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胸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提升实力。 至少,要將那炼气六层巔峰的基础给打严实! 平安居的木门,再次长时间地紧闭起来。 陈平没有再理会外界的风雨。他將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间用兽皮与矿渣围拢起来的简陋“静室”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浅尝輒止。 他將那块石皮猪腿骨重新固定好,又將剩余的四枚菱形“铁疙瘩”放在手边。 然后,他盘膝坐定,將数块下品灵石置於身前,双手各握一块,闭上了眼睛。 精纯的灵气,如两条溪流,顺著手臂经脉缓缓匯入丹田。那片早已凝练如汞的气海,在灵气的补充下,始终保持著充盈的状態。 他的心神,却已然沉入那条自创的、充满了痛苦与希望的“水木震盪淬体”之路。 “嗡……” 极其细微的、源自经脉最深处的震颤,开始了。 他不再像初次尝试那般,只敢淬炼一条手臂。 他以一种近乎於自虐的决绝,引导著那股震盪之力,开始在他全身的主要经脉之中,缓缓流淌。 剧烈的痛苦,如期而至。 每一次震盪,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內疯狂穿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汗水浸湿了身下的蒲团。牙关咬出血腥味,嘴唇也因极致的痛苦而失去了血色。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再仅仅是模仿《引雷诀》的“形”。 他开始尝试著,去理解其“意”——那模仿天地脉动、引导狂暴能量的韵律。 渐渐地,他发现,当他將体內真元的震盪频率,调整到与自己感知到的那股微弱“地脉”波动相合时,那撕心裂肺般的痛苦,竟会奇蹟般地减轻几分。 而淬体的效果,反而会因此而增强! 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座桥樑。 一端,连接著他丹田內那片水木相生的气海。 另一端,则探入了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无形的能量脉动之中。 他沉浸在这种痛苦与领悟交织的奇妙状態里,浑然忘我。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再次將心神沉入丹田时,他惊喜地发现—— 那道原本只是裂开一丝缝隙的瓶颈壁垒,此刻竟已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 炼气七层…… 已然,触手可及!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带著一丝血腥。 但他没有立刻去衝击。 他知道,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他缓缓收功,没有起身。 他只是睁开眼,看向手边那几枚冰冷的“铁疙瘩”。 他需要,最后一次验证。 他拿起其中一枚,没有再用凡俗的手法。 他调动起一丝经过淬炼后、变得更为凝练坚韧的真元,將其缓缓注入“铁鏢”之中。 这一次,那股被封印在其中的狂暴雷霆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嗤啦——” 极其细微的电弧,在漆黑的铁鏢表面一闪而逝! 一股足以让炼气六层修士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气息,从中瀰漫开来! 陈平的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切断了真元的输送。 他看著手中那枚仿佛隨时可能爆炸的“雷珠”,沉默了许久。 第200章 风起於萍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0章 风起於萍末 那场持续了近一个月的闭关,如同一场无声的蜕变。 当陈平再次推开臥房的木门,重新回到铺子里时,他身上的气息,已然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佝僂著背、形容枯槁的老者。可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藏著一片更为沉静的湖。 他站在铺子门口,看著眼前的乱麻巷。 清晨的巷子,一如既往地喧囂。 可陈平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份喧囂之下,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巷口,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他们不再像之前那些地痞无赖般张扬,而是穿著统一的黑色衣服,腰间悬掛著制式的短刀,眼神锐利,沉默地注视著每一个进出巷子的人。那並非寻常的帮派混混,更像是……某种势力的“眼线”。 几个常来铺子里閒聊的老主顾,今日也只是匆匆买了米,便低著头快步离去,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就连隔壁铁老三那富有节奏的锤音,今日也显得有些……迟疑。 陈平缓缓收回目光,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扩大。 他走回柜檯后,没有坐下。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没有去酒馆,也没有再去鱼骨巷。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开始打理铺子。擦拭柜檯,整理米袋,给门口的青线草浇水。 他在等。 等那个最不可能出错的“信源”。 午后,陆沉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后院修行。他走到柜檯前,脸上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凝重。 “陈老。” 陈平抬起头。 “坊市里……出告示了。”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却闪烁著奇异的光,“三个月后,百年一次的鉴宝大会,真的要开了!” 陈平擦拭柜檯的毛巾,停在了半空中。 盲陈的消息,是真的。 “告示上还说,”陆沉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困惑,“大会期间,坊市之內,所有区域的巡逻力度都会加倍。城主府甚至从卫戍营调来了精锐,说是要確保大会『万无一失』。” “还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一些与阵法、符籙相关的铺子,比如『千机阁』、『灵符斋』,都被城主府的人『请』去问话了。连带著,那些平日里专门倒腾古物旧简的『淘金客』,也被盘查了好几个……” 阵法……符籙……古物…… 陈平的心,越沉越深。 这哪里是什么“鉴宝”? 这分明是一场以“鉴宝”为名义的……大搜捕!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陈平与陆沉同时抬起头,望了过去。 只见两个炼气二层的散修,不知为何发生了口角,互相推搡起来。这在往日的乱麻巷,是再寻常不过的小摩擦,通常骂上几句,便会有人上前拉开。 可这一次,不同。 衝突刚起,不到十息。 巷口,五名身穿黑色制式软甲、腰悬法剑的城卫军修士,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上前,灵力外放! 那两名还在互相撕扯的散修,如同被两座无形大山狠狠压中,“噗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为首的队长,炼气五层修为,面罩寒霜,眼神冰冷得如同刀锋。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法剑半寸,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瀰漫开来。 “鉴宝大会在即,城主府有令:坊市之內,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巷子里每一个人的耳中,“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说完,他没有给那两人辩解的机会。 剑回鞘。 五道身影,如风一般,再次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於“杀鸡儆猴”的严厉警告,给彻底震慑住了。 陈平站在自家铺子的门槛內,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缓缓伸出手,將那扇本已敞开的木门,无声地,合上了一半。 门外的天光,瞬间暗淡了下来。 第201章 静室闻雷,破境有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1章 静室闻雷,破境有声 坊市里人心惶惶,鉴宝大会的消息如乌云压顶。 陈平坐在那间简陋的静室中央,身周散落著数十块灵光暗淡的下品灵石。 铺面早已交给狗子打理,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灵谷售卖,维持著amp;amp;quot;平安居amp;amp;quot;还在开张的假象。 他不能再等了。 炼气六层顶峰,看似只差一步,可这一步,便是天堑。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缓缓闔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 那片早已凝练如汞的气海,平静无波。 他先运转起了那套自创的、充满了痛苦与希望的amp;amp;quot;水木震盪淬体法amp;amp;quot;。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极其细微的、源自经脉最深处的震颤开始了。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身下的蒲团。 他咬紧牙关,承受著那刮骨般的痛苦。 数月断断续续的苦修,早已让他的经脉与肉身坚韧到了一个远超同阶修士的境地。可这一次,他不再浅尝輒止。 那股震盪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一遍又一遍冲刷著他全身的主要经络。 他在为最后的冲关,打磨著这具早已老朽、却又在真元滋养下焕发出勃勃生机的躯壳。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静室之內,连空气都仿佛因那无形的震盪而变得粘稠时,陈平猛地睁开了眼! 淬体完毕!气血奔腾如汞浆! 他没有片刻迟疑,立即转换功法! 《涓流诀》与《青囊吐纳诀》融合后的水木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身周,那数十块下品灵石如同被点燃的薪柴,光芒骤然亮起! 磅礴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如百川匯海,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那些经过淬炼的经脉如同被拓宽了无数倍的河道,毫无阻滯地將这股洪流尽数容纳、转化! 丹田气海內,那片早已满溢的青碧色amp;amp;quot;深潭amp;amp;quot;,水位再次暴涨! 真元积蓄至巔峰! 就是现在! 陈平心念一动,没有半分犹豫。 他引导著那股早已凝练如汞、积蓄到极致的真元,朝著那道早已布满裂纹的瓶颈壁垒—— 轻轻一amp;amp;quot;触amp;amp;quot;。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没有摧枯拉朽的衝击。 那壁垒便如同被春日暖阳融化的薄冰,如同被春水浸透的沙堤。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下一刻,一股更为广阔、更为深邃的气息自丹田的最深处勃发! 仿佛天地初开,鸿蒙判分! 气海再次扩张! 真元总量瞬间激增! 更重要的是,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神识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枷锁,轰然向外铺展!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直至將大半个乱麻巷都清晰无比地纳入amp;amp;quot;视野amp;amp;quot;! 巷口那几个监视者的呼吸声,隔壁铁老三翻身的鼾声,甚至连屋檐下老鼠磨牙的细碎声响,都仿佛近在耳畔! 炼气七层! 成了! 就在陈平心神激盪,將要细细体悟这崭新境界的玄妙之时—— amp;amp;quot;轰隆……amp;amp;quot;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真实的雷鸣毫无徵兆地自他的丹田气海最深处炸响! 那雷音並非幻觉。 它如同春日里第一声沉闷的春雷,带著一股开天闢地般的生发之意,在他体內轰然滚过。 陈平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血肉,乃至神魂深处,都隨著那声雷鸣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更为深沉的蜕变。 那是……淬体法门带来的异变! 他竟在破境的剎那,將那丝模仿来的amp;amp;quot;雷意amp;amp;quot;,也一併融入了自己的道基之中! 第202章 深潭无波,藏锋敛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2章 深潭无波,藏锋敛锐 静室之內,最后一丝因破境而生的灵气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盪开最后一圈涟漪,便悄然敛去。 陈平依旧盘膝而坐,身形枯槁,宛如磐石。 丹田气海已然不同。那片由溪流匯聚成的湖泊,如今已是真正的一汪深潭,广阔,沉静。潭水不再是单纯的青碧,而是带著一种近乎墨玉般的深邃色泽,凝练如汞,其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何止强了数倍。 炼气七层。 他终於迈过了那道横亘在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天堑。 可陈平的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反而,一股比突破瓶颈本身更为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將他淹没。 烛火越亮,在黑暗中便越是醒目。 炼气后期修士,在百川坊虽不算顶尖,但也绝非可以隨意忽视的存在。他如今这身修为,若是被有心人窥破,之前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布局,都將化为泡影。 必须藏。 藏得比以往更深,更不见底。 他收敛心神,开始尝试控制体內那股澎湃的新生力量。 这一次,却远比他想像中更为艰难。 炼气七层的真元,其精纯度与总量都已发生质变。它们不再像之前那般温顺如溪流,而是如同被束缚在堤坝之后的江河,带著一种沛然的、难以完全压制的amp;amp;quot;势amp;amp;quot;。 他试图运转之前那套amp;amp;quot;偽装衰败amp;amp;quot;的法门,却发现如同用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去遮掩一轮皓月,根本无济於事。那股因境界提升而自然散发出的、属於炼气后期修士的独特气机,依旧会顽固地从他四肢百骸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不够。 还远远不够。 陈平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开始耗费更多的心神,以一种近乎於amp;amp;quot;雕琢amp;amp;quot;的精妙操控力,去控制体內真元的流转。 他不再是单纯地amp;amp;quot;遮蔽amp;amp;quot;,而是amp;amp;quot;模擬amp;amp;quot;。 他以强大的神识为引,强行將那浑厚的炼气七层真元压缩、扭曲,模擬出炼气五、六层修士特有的那种、略显驳杂与虚浮的气息波动。他甚至刻意在真元的流转中,製造出几处无关痛痒的amp;amp;quot;滯涩amp;amp;quot;与amp;amp;quot;紊乱amp;amp;quot;,营造出一种amp;amp;quot;根基不稳amp;amp;quot;、amp;amp;quot;强行突破amp;amp;quot;的假象。 这个过程,对他心神的消耗,甚至超过了之前那场痛苦的淬体。 仅仅维持了半个时辰,他的额角便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这还不够。 修为上的偽装,只能瞒过境界相仿或更低的修士。若遇上真正的筑基期高人,依旧可能被一眼看穿。 他需要更彻底的偽装。 一种,连凡俗的眼睛都能amp;amp;quot;看到amp;amp;quot;的虚弱。 他没有再继续强行模擬。 他走出了那间简陋的静室。 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浇在自己脸上。 然后,他对著水缸里那模糊的倒影,开始调整自己的amp;amp;quot;形amp;amp;quot;。 他刻意减少了睡眠的时间,每日只在子时入定一个时辰,其余时间,便用枯坐代替。眼圈下方,很快便重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控制了自己的饮食,不再食用那些蕴含灵气的灵谷,只以最粗劣的、几乎无法下咽的黑面饃饃果腹。原本因破境而略显红润的面色,再次变得蜡黄、乾枯。 他甚至在走路时,都刻意地调整著步伐的节奏。不再追求稳健,而是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与踉蹌,仿佛每一步,都在耗费著巨大的体力。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画师,用修为、用细节、用凡俗的手段,为自己重新绘製了一张名为amp;amp;quot;衰朽amp;amp;quot;的面具。 七日后。 当平安居的木门再次amp;amp;quot;吱呀amp;amp;quot;一声拉开时。 陈平依旧是那个佝僂著背、形容枯槁的陈老丈。 只是,他看上去,似乎比闭关前,更amp;amp;quot;虚弱amp;amp;quot;了。 陆沉是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 他午后照例前来后院修行。当他的目光落在廊下那位枯坐的老者身上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陈老的气息……似乎比前些日子,更沉了些?那种感觉,不再是单纯的虚弱,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似平静,內里却……藏著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心中惊疑不定,却明智地没有多问。只是行礼问安之后,便如往常一般,寻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隔壁,铁老三的锤音依旧amp;amp;quot;叮叮噹噹amp;amp;quot;。只是今日的锤音,在陈平重新出现后,似乎……也比往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偶尔,锤音会极其短暂地停顿一下,仿佛那握锤之人,正在侧耳倾听著什么。 巷口,那几个蛰伏的影子,依旧在。 只是今日,他们的目光,在陈平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往日更长了些。那目光里,带著审视,带著困惑,更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 陈平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以不变应万变,依旧是那个坐在柜檯后,为几斤米粮而迎来送往的、平凡的老丈。 傍晚,陆沉结束吐纳,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像是终於忍不住,迟疑著开口:amp;amp;quot;陈老,您……您看这气色,似乎……差了些?amp;amp;quot; 陈平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amp;amp;quot;人老了,不服输不行啊。amp;amp;quot;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自嘲,amp;amp;quot;前些日子强行闭关,想冲一衝那道坎,结果……唉,根基不稳,反倒伤了些元气。amp;amp;quot; 他摆了摆手,像是对自己的amp;amp;quot;不自量力amp;amp;quot;感到懊悔。 amp;amp;quot;看来,这仙路,终究是走到头了。往后啊,怕是只能……徐徐图之,不敢再冒进了。amp;amp;quot; 这番话,说得陆沉心中那点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同情与惋惜。 原来,这位神秘的陈老,也终究逃不过这修仙之路的残酷。 amp;amp;quot;陈老……保重身体要紧。amp;amp;quot;他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劝慰了一句。 amp;amp;quot;嗯。amp;amp;quot;陈平点了点头,重新闔上了双眼,仿佛连多说一句话,都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陆沉看著他那副仿佛隨时都可能amp;amp;quot;油尽灯枯amp;amp;quot;的模样,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平安居內,再次恢復了沉静。 陈平缓缓睁开眼,看著陆沉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藏锋敛锐,深潭无波。 他的道,又深了一寸。 第203章 鱼骨巷问价,残页换秘辛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3章 鱼骨巷问价,残页换秘辛 突破带来的那点短暂底气,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只余下更深的冰冷。 陈平坐在铺子里,听著外面渐起的风声。 鉴宝大会。 遴选。 投名状。 盲陈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打著他刚刚稳固的道心。 炼气七层,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面前,依旧只是……螻蚁。 他必须知道更多。 尤其是,那所谓的amp;amp;quot;投名状amp;amp;quot;,究竟指的是什么? 又过了三日。 他算准了时辰,再次换上那身落魄老秀才的行头,將那张推演出的水脉图残页贴身藏好,如一道影子般,悄然匯入了午后的人流。 鱼骨巷。 巷口,比上次来时,更显萧索。 往日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者,竟已消失了大半。只剩下几个穿著黑色短打、眼神阴冷的汉子,如同钉子般钉在巷口的阴影里,警惕地注视著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生面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陈平將头埋得更低,佝僂著身子,將那份属於读书人的迂腐与落魄,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目不斜视,脚步虚浮地走入巷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死胡同的角落。 盲陈依旧在那里。 枯瘦的身影,背靠著湿冷的墙壁,仿佛已与这片阴暗融为一体。面前的破碗,空空如也。 陈平走上前,没有半分犹豫。 他从怀中摸出五十块下品灵石,放在盲陈面前的破碗里。 袋子落地,发出amp;amp;quot;叮amp;amp;quot;的一声轻响。那是灵石与瓦片碰撞的声音。 盲陈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只钱袋。 这一次,他缓缓伸出了两根枯瘦得如同鹰爪般的手指,食指与中指併拢,在空中极其缓慢地,比划了一个奇异的形状。 那形状,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扭曲,盘绕,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又像是一种符籙的起手式,引而不发,却蕴含著某种规则的力量。 陈平看不懂。 但他读懂了那无声的amp;amp;quot;价码amp;amp;quot;。 对方要的,已不仅仅是灵石。 他需要,等价的amp;amp;quot;信息amp;amp;quot;,或是……特殊的amp;amp;quot;物品amp;amp;quot;。 陈平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伸手入袖,取出了那页画著百川坊地下水脉走向的简图残页。 这张图,是他根据amp;amp;quot;赵孤本amp;amp;quot;遗物中某张残破星图,结合自身堪舆知识与《百川坊水文地理志》的记载,耗费数日心血才推演出的。它看似无用,既不能助人修行,也不能用来寻宝。但对於某些深諳风水地脉,或是对这座巨城有著更深图谋的人而言,其价值,或许……无可估量。 最重要的是,它足够amp;amp;quot;安全amp;amp;quot;。它只是一份基於公开信息的推演,即便落入有心人手中,也绝不可能追踪到他陈平的身上。 他將这张画在泛黄麻纸上的图纸,轻轻放在了盲陈那双枯瘦的手中。 盲陈没有立刻amp;amp;quot;看amp;amp;quot;。 他那双蒙著黑布的眼睛,转向了陈平的方向。 枯瘦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图纸上,极其缓慢地,一寸寸抚过。他的指尖,仿佛长著眼睛,感受著木炭留下的每一道痕跡,感受著纸张纤维的纹理,甚至感受著陈平在绘製此图时,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属於推演者的专注与心神。 许久。 盲陈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收回了手,却没有去拿那个装满了灵石的钱袋。 交易,成了。 陈平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第204章 符潮秘辛,盟中遴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4章 符潮秘辛,盟中遴选 瓦碗里的灵石,冰凉。 盲陈枯瘦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收了回去。 巷子里,死寂。 风似乎都停了。 那几道藏在阴影里的气息,愈发凝滯,如同毒蛇盘踞,吐著无声的信子。 amp;amp;quot;那张图,amp;amp;quot;盲陈的声音响起,依旧嘶哑,却比方才连贯了许多,少了几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沧桑,amp;amp;quot;值这个价。amp;amp;quot; 他没有拿起钱袋,也没有拿起图纸。 他只是缓缓开口,仿佛在述说一段与己无关的久远故事。 amp;amp;quot;你问大会,问符籙。amp;amp;quot; amp;amp;quot;有些事,知道了,便是因果。amp;amp;quot;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amp;amp;quot;所谓鉴宝大会,百年一次,非是寻常集会。amp;amp;quot;盲陈蒙著黑布的脸,转向陈平的方向,amp;amp;quot;那是盟的手笔。amp;amp;quot; 盟。 陈平的心跳漏了一拍。 amp;amp;quot;盟?amp;amp;quot; amp;amp;quot;一个……从上个潮退之后,便一直藏在水面下的影子。amp;amp;quot;盲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amp;amp;quot;由几个不甘心传承断绝的老傢伙,凑起来的摊子。符师,丹师,器师……都是些守著自家那点禁忌过活的可怜虫。amp;amp;quot; amp;amp;quot;他们守著些不该被世人知道的东西,也在找……找能扛过下一次潮的法子。amp;amp;quot; 黑潮。 又是这个词。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平的心沉了下去。 amp;amp;quot;那鉴宝大会……amp;amp;quot; amp;amp;quot;明为鑑宝,实为……遴选。amp;amp;quot;盲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amp;amp;quot;盟需要新鲜的血,也需要……有用的零件。大会,便是他们撒网的池塘。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奇珍异宝,不过是吸引鱼儿上鉤的饵罢了。amp;amp;quot; amp;amp;quot;真正的门票,不在灵石多少,而在你……能不能拿出让他们看得上眼的投名状。amp;amp;quot; 投名状。 陈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amp;amp;quot;何为投名状?amp;amp;quot; amp;amp;quot;形式不拘。amp;amp;quot;盲陈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个圈,amp;amp;quot;可以是失传的上古符籙残页,可以是早已绝跡的丹方器谱;可以是一块蕴含星辰之力的天外陨铁,一缕能引动地脉的先天庚金,甚至……一道被你侥倖捕捉到的九天雷罡。amp;amp;quot;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缩!他想到了怀中那半块《引雷淬体诀》玉简,想到了那几枚暗藏雷霆之力的铁疙瘩。 amp;amp;quot;……也可以是,关於黑潮本身的情报,或是某些禁忌之地的確切消息。amp;amp;quot;盲陈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amp;amp;quot;譬如……去岁清风商队在黑风口失落的那件重宝。amp;amp;quot; 陈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amp;amp;quot;那东西,便是一件与符相关的关键信物。谁能將它呈上,便等於拿到了进入大会核心圈子的金帖。城主府也好,万木春也罢……他们如今这般动作,怕是都与此物脱不了干係。amp;amp;quot;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了起来! 陈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amp;amp;quot;此次大会,amp;amp;quot;盲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告,amp;amp;quot;因牵扯到符与潮这两大禁忌,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浑。amp;amp;quot; amp;amp;quot;城主府也好,万木春也罢,看著风光,或许……亦不过是被推到明面上,用来试探水深的棋子。amp;amp;quot; amp;amp;quot;盟的內里,也並非铁板一块。守旧的,求变的,各有算盘。你这般修为,连只螻蚁都算不上。amp;amp;quot; 他那蒙著黑布的脸,再次转向陈平的方向,仿佛能amp;amp;quot;看amp;amp;quot;穿他所有的偽装。 amp;amp;quot;老朽言尽於此。amp;amp;quot; amp;amp;quot;汝若无万全把握,无足以保命的价值,切莫靠近。amp;amp;quot; amp;amp;quot;否则,粉身碎骨,便是唯一的下场。amp;amp;quot; amp;amp;quot;生死……自负。amp;amp;quot; 说完最后四个字,盲陈便不再言语。他重新拿起面前的龟甲,指尖在上面缓缓摩挲,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语,並非出自他口。 巷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不知何时又起,带著鱼骨巷特有的腥湿寒意,吹过陈平早已冰凉的指尖。 陈平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他脑海中,如同掀起了万丈狂澜。那场看似遥远的鉴宝大会,在此刻,已然化作一个巨大而冰冷的漩涡,散发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最终,他对著那道枯瘦得如同即將熄灭的烛火般的身影,无声地,拱了拱手。 转身,佝僂著背,一步步,走入了巷子更深的阴影里。 第205章 锤炼惊蛰,雷火初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5章 锤炼惊蛰,雷火初融 自鱼骨巷归来,陈平便如同一只嗅到了风暴气息的老龟,將头脚彻底缩回了壳里。 盲陈那几句讖语般的警告,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水,將他刚刚因突破而生出的那点微末底气,浇得乾乾净净。 他必须拥有更强的自保之力。 平安居的木门,再次长时间地紧闭。铺子里的存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陈平却不再理会。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那场更为凶险、也更为隱秘的修行之中。 只是,这份沉寂,並未持续太久。 隔壁铁匠铺的锤音,变了。 不再是先前那般狂乱,也不再是摸索到门径后的沉稳。如今的amp;amp;quot;叮噹amp;amp;quot;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犹豫与烦躁。有时,甚至会一连数日,都听不到半点开炉的声响。 陈平知道,铁老三又遇到了瓶颈。 那丝被他无意间点亮的amp;amp;quot;雷火amp;amp;quot;之力,是一把双刃剑。它能让凡铁脱胎换骨,却也如同一头难以驯服的凶兽,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 这一日傍晚,锤音彻底停歇。 片刻之后,隔壁厚重的木门amp;amp;quot;吱呀amp;amp;quot;一声拉开。铁老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苦恼。 他没有敲门,径直走进了平安居的后院。 陈平正坐在廊下,手里拿著根细长的竹籤,不疾不徐地编织著簸箕。 amp;amp;quot;陈老头。amp;amp;quot;铁老三的声音嘶哑,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平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 铁老三没有废话,直接从身后摸出一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石桌上。 那是一柄短刀。 刀身漆黑,没有任何光泽,造型也极为古朴,甚至有些粗糙。唯有那寸许长的刃口,在夕阳的余暉下,竟隱隱有极其细微的电光流动! amp;amp;quot;成了。amp;amp;quot;铁老三看著那柄短刀,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痴迷的光芒,amp;amp;quot;俺……俺终於摸到门道了!amp;amp;quot; 他拿起短刀,对著院角一块废弃的磨刀石,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那块坚硬的青石磨刀石上,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边缘带著焦黑痕跡的切口! amp;amp;quot;好刀。amp;amp;quot;陈平缓缓点头,由衷讚嘆。 铁老三脸上那份自豪与兴奋,却在下一刻,迅速黯淡下去,化为更深的苦恼。 amp;amp;quot;可……amp;amp;quot;他將短刀重重插回腰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桌上的凉茶壶,也不用碗,直接对著壶嘴灌了一大口,amp;amp;quot;这玩意儿,太邪性了!amp;amp;quot; amp;amp;quot;十炉,才能成这么一把!剩下的九炉,不是炸了,就是炼出一堆废渣!amp;amp;quot;他抹了把嘴,脸上满是挫败,amp;amp;quot;那雷火之力,太霸道了!根本……根本控不住!amp;amp;quot; 他抬起头,看向陈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於amp;amp;quot;求助amp;amp;quot;的神色。 amp;amp;quot;陈老头,你见多识广……你那老家的土方子里,可有……可有什么法子,能让这火,变得温顺些?amp;amp;quot; 陈平看著他那张写满了amp;amp;quot;痴迷amp;amp;quot;与amp;amp;quot;苦恼amp;amp;quot;的脸,心中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回忆著什么久远的往事。 amp;amp;quot;控火……amp;amp;quot;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修行、与炼器都毫不相干的凡俗旧事,amp;amp;quot;老朽年轻时,在家乡曾见过一位烧制瓷器的老窑工。amp;amp;quot; 铁老三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专注地听著。 amp;amp;quot;那位老师傅说,烧窑最难的,不是火候大小,而是火性纯不纯。若是柴薪不好,杂质太多,烧出的火便野,看似猛烈,实则虚浮不定。烧出的瓷器,十有八九,都会在最后一道工序,开裂,报废。amp;amp;quot; amp;amp;quot;后来,老师傅想了个法子。amp;amp;quot;陈平端起茶碗,呷了一口,amp;amp;quot;他不再用那些杂木,而是专门去寻被河水浸泡透了的、又在岸边晒足了三年的老柳木。用那柳木烧出的火,看似不温不火,火力却绵长、精纯。烧出的瓷器,个个温润如玉。amp;amp;quot; 柳木,性柔韧,经水浸日晒,早已褪尽火气,只余下最纯粹的木之精华。其灰烬,自然也带著一股amp;amp;quot;柔amp;amp;quot;与amp;amp;quot;韧amp;amp;quot;的特性。 这番话,说的是凡俗烧窑的经验。 可听在铁老三这位痴迷於锻打之道的匠人耳中,却不啻於一道惊雷! 他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amp;amp;quot;柳木……性柔……中和……对啊!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amp;amp;quot;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amp;amp;quot;陈老头!多谢指点!俺……俺知道该怎么做了!amp;amp;quot; 说完,他竟连桌上的酒葫芦都忘了拿,转身便冲回了自己的铁匠铺。 片刻之后,那沉寂了半日的风箱声,再次amp;amp;quot;呼啦呼啦amp;amp;quot;地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几分狂躁,多了几分……期待。 陈平看著隔壁那扇重新紧闭的木门,缓缓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回臥房。 他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个铅盒。打开,那几枚早已被他视作底牌的amp;amp;quot;雷炼铁鏢amp;amp;quot;,静静地躺在其中。 时机,差不多了。 他需要,从这位邻居身上,换取一些……更趁手的东西。 第二日午后,陈平以amp;amp;quot;研究古方,需少量雷炼之物为引amp;amp;quot;为名,拿著三块下品灵石,再次敲响了隔壁的铁门。 铁老三开了门。他眼圈发黑,显然是一夜未睡,脸上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鬆。 amp;amp;quot;陈老头,你来得正好。amp;amp;quot;他侧身让开路,指了指锻炉旁,一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呈灰白色的草木灰烬,amp;amp;quot;你那法子,真他娘的神了!amp;amp;quot; 陈平的目光,落在那堆灰烬旁,几块刚刚锻打成型、尚未淬火的铁片上。 那些铁片,通体漆黑,表面却隱隱有极其细微的电弧在流动。那股雷霆之力,不再是狂暴外放,而是被完美地束缚在了铁器之內,显得……温顺了许多。 amp;amp;quot;些许心得,当不得谢。amp;amp;quot;陈平摆了摆手,將灵石放在桌上,说明了来意。 铁老三看著那三块灵石,又看了看陈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去拿灵石。 他走到那堆铁片旁,从中挑出了五六块品质最好、雷电之力最为內敛的,用一块乾净的兽皮包好,递了过来。 amp;amp;quot;拿著。amp;amp;quot;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乾脆,amp;amp;quot;灵石,我不要。上次那袋炭,还没还你呢。amp;amp;quot; 陈平看著他那双写满了amp;amp;quot;执拗amp;amp;quot;与amp;amp;quot;真诚amp;amp;quot;的眼睛,没有再推辞。 他接过那包尚有余温的铁片。 amp;amp;quot;那便……多谢了。amp;amp;quot; 两人之间,再无多言。 陈平转身离去。 铁老三看著他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份情,他还上了。 而他们之间的那份属於匠人间的无声默契,也更深了一层。 第206章 符籙残页,意外之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6章 符籙残页,意外之获 平安居的生意,清淡了下来。 陆沉外出执行任务已近一月,巷子里少了那道练剑的身影,便也少了几分生气。 陈平乐得清静。 他每日称米,打坐,偶尔去后院,听著隔壁那愈发沉稳有力的锤音,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这一日午后,风尘僕僕的陆沉,回来了。 他身上那件青衫沾满了泥土与草屑,脸上也添了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离去时更亮了些,如同被溪水冲刷过的黑石,沉静,而有光。 amp;amp;quot;陈老。amp;amp;quot;他一进门,便將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柜檯上,声音里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喜悦,amp;amp;quot;幸不辱命。amp;amp;quot; 陈平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amp;amp;quot;平安便好。amp;amp;quot; 陆沉从储物袋里取出二十余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小袋採集到的灵草,推到陈平面前:amp;amp;quot;这是此次任务的酬劳,除去晚辈的用度,还剩下这些。amp;amp;quot; 陈平没有去碰那些灵石。 amp;amp;quot;你自己的机缘,自己收好。amp;amp;quot; amp;amp;quot;若非陈老指点,晚辈哪有今日。amp;amp;quot;陆沉却执拗地摇了摇头,amp;amp;quot;这些,是晚辈孝敬您的。amp;amp;quot; 他说著,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物事。 那是一个早已朽烂、只有半尺见方的木盒。盒身布满青苔,边角处甚至还露著潮湿的木屑,散发著一股浓重的、泥土与腐木混合的气味。 amp;amp;quot;陈老,晚辈此行,还有一件意外的收穫。amp;amp;quot;陆沉的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amp;amp;quot;晚辈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古修士洞府遗址歇脚时,无意间发现了这个。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amp;amp;quot; 他將木盒打开。 只有几页残破不堪的、不知是何种妖兽皮製成的纸张,静静地躺在其中。 兽皮纸呈暗黄色,边缘捲曲,上面用早已黯淡的硃砂,绘製著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古怪符號。 amp;amp;quot;晚辈见这些图样古怪,又想起陈老您喜好古物,便……斗胆,將其一併带了回来。若是无用,扔了便是。amp;amp;quot;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几页兽皮之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乾枯的手,极其小心地,將其中一页兽皮,捻了起来。 入手,冰凉。 那是一种迥异於寻常兽皮的、带著几分玉石般的细腻与坚韧的质感。 他將兽皮凑到眼前。 上面的硃砂虽已黯淡,却依旧能从中,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灵力波动,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燃烧著。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符號之上。 笔画古朴,结构奇异。 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它们不像是被amp;amp;quot;画amp;amp;quot;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规则的amp;amp;quot;拓印amp;amp;quot;。每一道线条的转折,都仿佛蕴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隱隱透著一股沟通天地、引动规则的韵律。 陈平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鱼骨巷那阴暗的角落,闪过盲陈那嘶哑的声音,闪过那个被他深埋心底的……amp;amp;quot;符amp;amp;quot;字! 这……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上古符籙残页?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如同暗流,自他心底深处轰然涌起!但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尝试著,將一丝炼气七层的真元,极其小心地,探入其中。 如泥牛入海。 那一丝真元,在接触到兽皮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吞噬、同化,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陈平的心神剧震!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东西的层级,远在他如今的认知之上。以他这点微末的修为,別说解读,便是连窥探其万一的资格,都还没有。 他缓缓將那页兽皮,放回了木盒之中。 amp;amp;quot;嗯,图样是有些古怪。amp;amp;quot;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平淡,听不出半分异样,amp;amp;quot;有些年头了。老头子我,收下了。amp;amp;quot; 他抬起头,看向陆沉,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amp;amp;quot;小陆,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又见过何人,除了我,可还有第三人知晓?amp;amp;quot; 陆沉见他神情严肃,心中也是一凛,连忙摇头:amp;amp;quot;绝无第三人知晓!那洞府早已荒废百年,晚辈也只是偶然闯入,取了此物便立刻离开了。amp;amp;quot; amp;amp;quot;好。amp;amp;quot;陈平点了点头。 他缓缓將那口破旧的木盒盖上。 amp;amp;quot;那便,忘了它吧。amp;amp;quot;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amp;amp;quot;记住,有些从古墓里带出来的东西……不乾净。它能带来机缘,也能……带来杀身之祸。amp;amp;quot; 陆沉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amp;amp;quot;晚辈明白。amp;amp;quot; 他没有再多问。他知道,这位陈老,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送走陆沉,陈平立刻閂上了铺门。 他回到臥房,將那口破旧的木盒,连同那半块《引雷淬体诀》的玉简,一併,藏入了床板之下,最隱秘的那个暗格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 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知道,自己刚刚,將一份足以引来灭顶之祸的滔天机缘,藏入了怀中。 第207章 烫手请柬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7章 烫手请柬 又是一个寻常清晨。 乱麻巷尚未从沉睡中甦醒,空气里瀰漫著隔夜的酒气与淡淡的鱼腥。 平安居的木门amp;amp;quot;吱呀amp;amp;quot;一声拉开。陈平提著半桶清水,正准备清洗门前的青石板。 巷口,却悄无声息地驶来一辆装饰考究的青篷马车。车帘掀开,一个身穿墨绿色锦袍的中年人,在两名青衣小廝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正是万木春的周管事。 他今日脸上没了半分生意人的热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郑重。他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那块写著amp;amp;quot;平安居amp;amp;quot;三字的简陋木牌,这才迈步而来。 陈平泼水的动作顿住。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乡下老丈见到贵客时的侷促与不安。 amp;amp;quot;周……周管事?您怎么……amp;amp;quot; amp;amp;quot;陈老先生,早啊。amp;amp;quot;周管事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仿佛老友登门,amp;amp;quot;冒昧打扰,还望莫怪。amp;amp;quot; 他没有进铺子,只是站在门口,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封请柬。 请柬通体由某种淡金色的灵木製成,入手温润,表面用银线勾勒出繁复的云纹,正中用硃砂写著三个古朴的篆字——amp;amp;quot;鉴宝会amp;amp;quot;。整封请柬都透著一股低调的奢华,与这间破旧的米铺,以及陈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衫,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amp;amp;quot;老先生,amp;amp;quot;周管事双手捧著请柬,语气恳切,amp;amp;quot;三月之后,便是百川坊百年一度的鉴宝大会。此乃坊市盛事,届时各路奇珍异宝匯聚,更有诸多前辈高人蒞临。amp;amp;quot; amp;amp;quot;我万木春忝为此番大会的协办方之一。我家东家感念老先生高义,特意为您预留了一个贵宾席位。届时,老先生可凭此柬,自由出入会场,无需缴纳任何费用。amp;amp;quot; 他將请柬往前递了递,笑容愈发真诚,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amp;amp;quot;而且……在下听闻,此次大会上,或许……会有一些对老先生那神魂调养之术,颇有助益的奇珍异草出现。老先生若能亲临,说不定,便能有所斩获呢?amp;amp;quot;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缩! 警铃,在他脑海中疯狂大作。 这不是邀请,这是试探!甚至……是陷阱! 对方依旧没有放弃探究他那amp;amp;quot;安魂汤amp;amp;quot;的根源!这是想將他诱入那个万眾瞩目的会场,置於无数双眼睛之下,逼他露出马脚! 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但他脸上那份惶恐不安,却变得更加真实。 他连连摆手,身子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 amp;amp;quot;使不得!使不得!amp;amp;quot;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逼真的惊慌,amp;amp;quot;周管事,您太抬举小老儿了!那等仙家盛会,岂是我这等凡夫俗子、卑微米农敢去拋头露面的地方?amp;amp;quot; amp;amp;quot;小老儿修为低微,见识浅薄,去了……去了只怕会衝撞了贵人,给您,给万木春……惹麻烦啊!amp;amp;quot; 他將一个没见过世面、又胆小怕事的老农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竟会拒绝得如此乾脆,连那amp;amp;quot;神魂奇珍amp;amp;quot;的诱饵都置若罔闻。 他看著陈平那张写满了amp;amp;quot;惶恐amp;amp;quot;与amp;amp;quot;真诚amp;amp;quot;的脸,心中那点最后的疑虑,也渐渐淡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这老傢伙,真的只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乡下土郎中? 可他没有收回请柬。 amp;amp;quot;老先生言重了。amp;amp;quot;他上前一步,竟是不由分说,將那封烫金的请柬,硬塞入了陈平那只沾著水渍的粗糙手中,amp;amp;quot;此乃万木春的一片心意,也是我家东家对您这位客卿的敬重。届时,您只管去便是,一切自有我万木春安排妥当,绝不会有任何麻烦。amp;amp;quot;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份不容拒绝的压力,却如同实质般,顺著那冰凉的请柬,传递了过来。 陈平捧著那封如同烫手山芋般的请柬,只觉得它比一座山还要沉重。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推辞。 周管事却已笑著拱了拱手。 amp;amp;quot;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叨扰了。老先生,届时,会场恭候大驾。amp;amp;quot; 说完,他便不再给陈平任何拒绝的机会,转身,在一眾散修敬畏的目光中,登上了那辆青篷马车,施施然离去。 平安居门口,再次恢復了沉静。 只有陈平,还捧著那封烫金的请柬,呆立在原地。 晨风吹过,拂动他霜白的鬢角。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可那双低垂的、浑浊的眼眸深处,却早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去,还是不去? 这,已不再是他能选择的问题。 这封请柬,是amp;amp;quot;好意amp;amp;quot;,更是……一道无法拒绝的amp;amp;quot;命令amp;amp;quot;。 第208章 淬炼星鏢,暗藏杀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8章 淬炼星鏢,暗藏杀机 那封烫金的请柬,被陈平隨意地扔在桌角,与几只缺口的粗陶茶碗摆在一起。 它的奢华,与这间陋室的简朴,格格不入。 陈平没有再碰它。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动入局。万木春递来的不是请柬,而是一张网。去,还是不去,他都已在网中。 修为,难以在短短三月內再做突破。 他必须为这场註定凶险的盛会,备下另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在绝境之中,撕开一道口子的底牌。 他的目光,落向了床板之下的暗格。 夜,深了。 平安居的木门早已閂死。后院那间由兽皮与矿渣围拢起来的简陋amp;amp;quot;静室amp;amp;quot;之內,陈平盘膝而坐。 在他的身前,整齐地摆放著几件物事。 左手边,是那五枚由铁老三初步锻打成型的、通体漆黑的菱形amp;amp;quot;铁鏢amp;amp;quot;。 右手边,则是那几块从铁老三处换来的、蕴含著一丝温顺雷电之力的amp;amp;quot;惊蛰amp;amp;quot;铁片。 他先静坐了半个时辰,將自己的心神,调整到一种绝对的空明之境。 然后,他才缓缓伸出手,將一枚amp;amp;quot;惊蛰amp;amp;quot;铁片,与一枚amp;amp;quot;铁鏢amp;amp;quot;,分別握於左右掌心。 他要做的,不是淬炼自身。 而是,淬炼这几件……无声的杀器。 他缓缓闔上双眼,丹田气海之內,那片早已凝练如汞的青碧色真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没有直接將真元注入amp;amp;quot;铁鏢amp;amp;quot;。 那无异於引火自焚。 他以那块amp;amp;quot;惊蛰amp;amp;quot;铁片为amp;amp;quot;引amp;amp;quot;。 他分出一缕极其纤细的水木真元,小心翼翼地探入铁片之內,去感受、去模仿其中那丝早已被铁老三驯服的、温顺的雷电之力。 它的频率,它的脉动,它在金铁之中流转的韵律。 这个过程,枯燥而乏味,如同一个蒙童,在临摹一篇鬼神莫测的天书。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平已能將自身真元的震盪频率,与那丝雷电之力调整到近乎同步时,他才开始了真正的amp;amp;quot;淬炼amp;amp;quot;。 他將那枚冰凉的amp;amp;quot;铁鏢amp;amp;quot;握於左手,右手则虚按其上。 他引导著那股模仿著雷电韵律的水木真元,不再是粗暴地注入,而是如春雨润物般,极其轻柔地,一丝丝,一缕缕,向著amp;amp;quot;铁鏢amp;amp;quot;的內部……渗透。 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amp;amp;quot;铁鏢amp;amp;quot;內部那股被铁老三用凡火强行封印起来的、源自雷貂之血的狂暴雷霆之力,仿佛一头被惊扰了沉睡的凶兽,瞬间甦醒! 一股毁灭性的、充满了暴虐与抗拒的气息,从铁鏢深处轰然反扑! 陈平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只觉得自己的那一缕真元,如同投入了滚油的冰水,瞬间便要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撕得粉碎! 他没有退。 他死死守住心神,以《涓流诀》之水的柔韧,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將那股反扑的力量死死包裹!又以《青囊吐纳诀》之木的生机,化作无数根看不见的根须,强行扎入那片狂暴的雷霆海洋,试图去安抚,去渗透!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一枚小小的铁鏢之內,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惊心动魄的战爭! 陈平的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能感觉到,那枚铁鏢,在他的掌心,正变得越来越烫,越来越不稳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爆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他想起了那场黑石谷的雷雨,想起了那北斗七星般的奇异排列。 他心念一动,那股正在与雷霆之力对抗的水木真元,其震盪的频率,竟在瞬间,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却又无比玄奥的改变!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一声奇异的蜂鸣,自铁鏢深处响起。 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仿佛……找到了某种归宿。 它不再抗拒,不再衝撞。 它开始隨著陈平那股带著amp;amp;quot;天地脉动amp;amp;quot;韵律的真元,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流淌。 陈平的心神,高度凝聚。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引导著这股终於被amp;amp;quot;驯服amp;amp;quot;的狂暴力量,在铁鏢之內,开始了一场更为极致的……压缩。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铁匠,以神识为锤,以真元为火,將那股本已狂暴的雷霆之力,千锤百炼,反覆锻打。 数日之后。 当陈平从那场耗尽了他所有心神的淬炼中缓缓退出时,他手中的那五枚amp;amp;quot;铁鏢amp;amp;quot;,其外形,並未发生任何改变。 依旧是那副粗糙、漆黑、毫不起眼的模样。 只是,在那漆黑的表面之下,那几道本是天然生成的、如同星辰轨跡般的奇异纹路,似乎……变得更深邃了些许。 陈平缓缓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枚。 入手,依旧冰凉。 可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已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彻底amp;amp;quot;凝练amp;amp;quot;成了一个点。 一个,內敛到了极致,也危险到了极致的……amp;amp;quot;死点amp;amp;quot;。 他知道,这五枚铁鏢,已然从单纯的amp;amp;quot;底牌amp;amp;quot;,蜕变成了真正的amp;amp;quot;杀器amp;amp;quot;。 一旦以真元激发,掷出。 其內部那被压缩到极致的雷霆之力,便会在瞬间,爆发出足以对任何炼气后期修士,都造成致命威胁的毁灭一击。 只是…… 陈平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握过铁鏢的、戴著厚厚兽皮手套的右手。 手套的指尖部分,已然化作了一片焦黑的飞灰。 代价,依旧是反噬。 甚至,比之前,更重。 第209章 大会前夜,暗流汹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09章 大会前夜,暗流汹涌 鉴宝大会,只剩最后三日。 百川坊那张紧绷的弓弦,终於拉到了极致。 往日里喧囂嘈杂的乱麻巷,此刻竟也安静得有些诡异。大部分底层散修都选择了闭门不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平安居的木门,早已掛上了amp;amp;quot;东主远行amp;amp;quot;的牌子,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后院臥房,油灯的光晕,將陈平那张布满褶皱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他没有打坐。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將自己所有的amp;amp;quot;家当amp;amp;quot;,一件件地,仔细整理,纳入一个早已备好的、毫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中。 那袋子,是他从amp;amp;quot;赵孤本amp;amp;quot;那堆遗物里翻出来的,品阶不高,却自带一层微弱的禁制,足以隔绝炼气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半块漆黑的《引雷淬体诀》玉简,用数层浸透了桐油的厚布仔细包裹。 几页材质非凡、绘著神秘符號的上古符籙残页,被他夹在一本最普通的凡俗蒙学读物《三字经》的书页之中。 那张记载著废矿位置的兽皮地图,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储物袋最贴身的一侧。 还有那五枚被他二次淬炼过、暗藏雷霆杀机的菱形铁鏢,每一枚都用单独的、浸过特殊药液(用以隔绝气息)的软布包裹,如同五颗沉睡的死卵。 最后,是一百余块下品灵石,以及足够他在凡俗世界安身立命的数张银票。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箱底翻出几套早已备好的、不同身份的偽装衣物——有行脚商的短打,有落魄书生的长衫,甚至还有一件带著补丁的、属於苦力脚夫的坎肩。 乾粮,清水,火石,伤药…… 他像一只准备迁徙过冬的老鼠,將自己洞穴里所有的储备,都一丝不苟地打包,不留半分疏漏。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他走到了后院。 院子里很安静。隔壁铁匠铺的炉火早已熄灭,陆沉也已回了自己的住处。 只有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洒满了整个小院。 陈平站在院子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展。 炼气七层的神识,足以让他清晰地amp;amp;quot;看amp;amp;quot;到,巷口那几个阴影里,依旧蛰伏著至少三道刻意收敛了气息的身影。 他甚至能amp;amp;quot;听amp;amp;quot;到,坊市中心区域,那隱隱传来的、属於高阶修士灵力碰撞的细微波动——那是城主府与万木春,在为即將到来的大会,进行著最后的布置与amp;amp;quot;清场amp;amp;quot;。 整个百川坊,就像一口即將沸腾的大锅。锅底的火焰越来越旺,锅里的水,却被一层无形的盖子死死压住,只在锅沿的缝隙里,透出几缕令人心悸的滚烫蒸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间隨时可能被沸水淹没的小屋里了。 他必须,为自己身边这两位与他命运相连的amp;amp;quot;邻居amp;amp;quot;,留下最后的叮嘱。 他先敲响了隔壁的铁门。 铁老三开了门,见到是他,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陈平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將一个早已备好的、沉甸甸的布袋递了过去。 袋子里,是二十块下品灵石。 amp;amp;quot;铁老哥,amp;amp;quot;他的声音沙哑平淡,amp;amp;quot;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应。这点东西,你拿著,换些好炭,打几把好刀。amp;amp;quot; 铁老三看著那袋灵石,又看了看陈平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眉头瞬间拧紧了。 amp;amp;quot;陈老头,你……这是什么意思?amp;amp;quot; amp;amp;quot;没什么意思。amp;amp;quot;陈平摇了摇头,amp;amp;quot;只是,这几日,坊市里怕是不会太平。老哥你性子直,莫要出门,莫要惹事。守好你的铺子,便好。amp;amp;quot; 铁老三还要再问。 陈平却已对著他,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amp;amp;quot;保重。amp;amp;quot;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了陆沉的住处。 陆沉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见到陈平深夜到访,脸上立刻露出了凝重之色。 amp;amp;quot;陈老。amp;amp;quot; 陈平点了点头,將三十块下品灵石和一张早已画好的简图递给陆沉。 amp;amp;quot;小陆,拿著。amp;amp;quot; amp;amp;quot;陈老,这……amp;amp;quot; amp;amp;quot;听我说。amp;amp;quot;他没有废话。 amp;amp;quot;去这个地方。amp;amp;quot;他指著简图上,会场外围街角处,一家名为amp;amp;quot;听风楼amp;amp;quot;的茶馆,amp;amp;quot;找个临窗的位子坐下。amp;amp;quot; 陆沉看著简图,又看了看陈平,点了点头。 amp;amp;quot;然后呢?amp;amp;quot; amp;amp;quot;听。amp;amp;quot;陈平的声音,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amp;amp;quot;只听,不问,不参与。將所有听到的、关於大会內部的只言片语,无论真假,都记下来。amp;amp;quot;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amp;amp;quot;记住,若有任何不对,立刻抽身。保住性命,是第一要务。amp;amp;quot; 陆沉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看著陈平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amp;amp;quot;晚辈明白。amp;amp;quot; 说完,他便转身,佝僂著背,一步步,走回了那间属於他的、早已空无一物的黑暗木屋。 陆沉与铁老三站在各自的院门口,看著那扇木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上,又听到了门栓落下的沉闷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amp;amp;quot;诀別amp;amp;quot;的沉重。 夜,更深了。 乱麻巷里,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 第210章 局外之眼,静观风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0章 局外之眼,静观风云 被陈平隨手搁在桌角那封烫金的请柬,蒙上了一层细密的灰尘。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了数日,最终,还是被那早已刻入骨髓的amp;quot;苟amp;quot;字诀,彻底压了下去。 会场,便是漩涡的中心。 一旦踏入,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他都將彻底失去amp;quot;局外人amp;quot;的身份,被捲入那深不见底的洪流之中。 他不愿,也不能冒这个险。 鉴宝大会当日。 天色微明,百川坊却早已甦醒。 陈平没有像往常一样开门。 他再次换上了那身最不起眼的、属於拾荒老者的破旧短打,脸上也重新抹上了一层锅灰,將自己所有的锐气与生机,都藏在了这层卑微的尘埃之下。 他悄无声息地,从平安居的后院翻墙而出,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了乱麻巷黎明前的黑暗。 他没有去往戒备森严、此刻已是车水马龙的会场区域。 他的目標,是与会场仅隔著一条主街、早已被清空多日的一座废弃仓库。 那仓库,曾是一家粮行的旧址,后来粮行倒闭,便一直荒废至今。三层高的木製结构早已朽烂不堪,屋顶破了数个大洞,只有几根主梁还在顽强地支撑著。 陈平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仓库之內。 一股浓重的霉尘味扑面而来。 他不作停留,径直循著早已腐朽的楼梯,来到了仓库的顶楼。 顶楼的地板早已朽烂大半,踩上去amp;quot;吱呀amp;quot;作响。他寻了一处靠近临街窗户、却又恰好被一根断裂房梁遮挡住的阴影角落,缓缓坐了下来。 从这个位置,他看不到会场內的具体景象。 但他能將大半个坊市的风吹草动,以及通往会场的那条主街,尽收眼底。 他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在暗处,悄然张开了他的网。 他还需要一双能替他深入amp;quot;网amp;quot;中心的眼睛。 巳时,日头渐高。 …… 仓库顶楼,光线昏暗。 陈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如同进入了龟息状態,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静静地注视著下方那条已然变得戒备森严的主街。 一架架华丽的兽车,在修士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向会场的方向。车帘偶尔掀开,露出里面气息深不可测的身影。 一个个气息强大的修士,或独行,或结伴,凭著请柬或是某种特殊的信物,在城卫军与万木春护卫那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步入那座被层层禁制笼罩的会场大门。 坊市上空的灵气波动,变得异常活跃,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风暴,正在那看似平静的会场之內,悄然酝酿。 陈平的心神,彻底平静了下来。 他知道,这场大会绝不会仅仅是amp;quot;鉴宝amp;quot;那么简单。 盲陈口中的amp;quot;遴选amp;quot;、amp;quot;投名状amp;quot;、amp;quot;符amp;quot;、amp;quot;潮amp;quot;,以及那件失落的amp;quot;重宝amp;quot;…… 这一切,都將在这场看似光鲜亮丽的盛会之中,以某种他无法预料的方式登场。 而他,只需要在这里,静静地等待。 等待那足以改变一切的风,从会场中,吹出来。 第211章 听风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1章 听风楼 听风楼,二楼。 陆沉挑了个角落坐下,背靠墙。 茶博士上了碗粗茶,茶梗子混在汤里,上下晃。 往常这地界,散修扎堆,吹牛打屁。今天,全变了。 人多了快一倍,声音却小了。 邻桌几个佣兵,块头不小。往常早该唾沫横飞,吹嘘昨天的猎物了。现在,他们只顾著闷头喝酒,眼睛瞟著每一个进门的人。 角落里那几个婆娘,最爱嚼舌根。这会儿也凑一堆,压著嗓子说话,眼角不住往窗外瞟。那边,聚宝阁被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沉端起茶碗,凑到嘴边,没喝。耳朵听著周围的动静。 “听说了没?进场门槛,一百块下品灵石打底!还得有人引荐!”一个散修对同伴比划著名,一脸惊讶。 “一百块?抢钱呢!”同伴压低声音,“我听说了,根本不是灵石的事!得有『投名状』!没点压箱底的真傢伙,连门都摸不著!” “投名状?什么投名状?” “谁知道呢……可能是失传的丹方?或是……上古法宝的残片?” 陆沉放下茶碗,眉头皱了起来。消息太乱,真假难辨。 他又看向窗外。 主街清空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城卫军穿著黑甲,腰间法剑反著光。 偶尔有兽车过去,或者有修士亮出请柬,被卫兵放进去。 陆沉咽了口唾沫。这阵仗,哪是鉴宝,分明是鸿门宴。 他收回目光,想再听邻桌说话,眼角却瞥见楼梯口上来两个人。 两人穿著青布短衫,炼气三四层的样子,没什么特別。他们没找位子,一个靠楼梯站定,一个去了后窗边。 目光扫过茶楼,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 陆沉猛地低下头,拿茶碗挡住脸。 是“眼睛”。 他不动了,就低著头,喝那碗凉茶。耳朵里,全是那两个人的动静。 那两人不说话,就那么站著,看。 茶楼里更静了。刚才还在说话的散修,都闭上了嘴。 时间一点点过去。 …… 夜,深了。 陈平已回到乱麻巷平安居。 陈平坐在黑暗里。 墙外传来三声夜梟的叫声。 陈平起身,走到墙角,从柴火堆里摸出个油布包的竹筒。 竹筒入手冰凉。 他听了听。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几声狗叫。 他回到臥房,閂上门。 屋里月光从窗缝漏进来。他打开竹筒,抽出一张细纸条。 纸条上没字,是些符號。他和陆沉才懂。 ——“人多,眼杂,守卫森严。” ——“入场,或需重金,或需奇物。” ——“宝物传闻不一,难辨真假。” ——“疑有城主府、万木春之人暗中监视。” 陈平看著符號,眉头皱了起来。 信息太少了。也太模糊。 门槛极高。守卫森严。多方角力。 这几点,倒是和盲陈说的对上了。 只是,最关键的“符”、“潮”、“重宝”,还是没消息。 陈平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火光一闪,纸条烧成灰,什么都没留下。 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坊市。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这平静,只是个开始。 第212章 影动人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2章 影动人心 鉴宝大会第二天,天阴了。 陆沉又来到平安居后院门口。他没直接进去,就站著,脸上没了血色。 陈平放下草绳,抬头。 “陈老。”陆沉嗓子发乾,几步走进院子,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陈平没说话,就看著他。 “今天在听风楼,”陆沉喘著气,像是一路跑回来的,“我……我听见邻桌两个人说话。” “那两人气息藏得深,不像普通散修。他们……他们提到了『盟』!” 陈平胸口一闷。 “他们说,『盟』里面也不安生。有个叫『守旧派』的,正到处找跟『地脉古符』有关的东西!” 地脉古符! 陈平眼睛猛地一缩。他脑子里闪过那本破札记,上面写著已经灭门的“云符”世家,还有他们那“引动地脉”的本事。 “他们还说……”陆沉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著抖,“会场里查得严多了,比昨天厉害十倍!专门查身上有『特殊空间波动』或者『古老符力残留』的东西。有几个想混进去的,当场就被拖走,不知道死活!” 特殊空间波动……古老符力残留…… 陈平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他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布包。里面是几页上古符籙残页。 那东西…… 陆沉看见陈平的脸色变了,就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 院子里没了声音。只有隔壁铁老三的锤子声,叮叮噹噹,敲得人心里发慌。 过了好一会儿,陈平才开口,嗓子又干又涩。 “知道了。” 他没再问,也没解释。 “从今天起,別去听风楼了。”他看著陆沉,眼神很沉,“待在家里,哪儿也別去。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陆沉看著陈平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明白。” 送走陆沉,陈平没回屋。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天。天被高墙切成一条缝,阴沉沉的。他没去会场,他只是个米铺老头。可那几页残符,已经把他和这场风暴绑死了。 没退路了。 他收回目光。眼里的慌乱没了,只剩下平静。 没退路了,那就把这个窝,变成个真正的堡垒。 他转身回屋,閂上门。没拿符籙,没拿灵石。他开始翻箱倒柜。床板底下,摸出几根修桌椅用的麻绳。墙角,捡起几块铁老三扔的铁片,边上很锋利。他又去厨房灶台底下,颳了些草木灰,混了点灯油,搅成糊。 他没用真元。他像个猎人,在这个小窝里,布置最原始的陷阱。 他在窗户底下,用麻绳和铁片做了个绊索。有人从窗户爬进来,一碰,铁片就掉下去,能割断脚筋。 臥房通后院的门,他在地底下埋了几块碎瓦片。人一踩上去,瓦片碎裂,声音不大,但能把他吵醒。 最后,前后院那扇木门,他在门轴上抹了那层糊。这东西干了没顏色没味道,晚上有人推门,门轴摩擦会留下一道淡绿色的印子。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 陈平站在黑屋子里,看著这个自己加固的“堡垒”,没觉得安全,只觉得累。 这些东西,能挡住小毛贼。 可要是……引来了真狼呢? 他走到床边,掀开地砖,拿出那个陶罐。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陶罐上。 罐子里的兽皮,在光下泛著微光,又像在诱惑,又透著危险。 是把它封起来,永远不见天日? 还是…… 陈平的手指,停在陶罐边上,没动。 第213章 金饵初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3章 金饵初现 鉴宝大会,第二天下午。 百川坊炸了锅。 听风楼里,陆沉还守在窗边那桌。 他面前的粗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未觉。他的全部心神,都如同最灵敏的触鬚,伸向周遭那片充满了低语、猜测与躁动的空气。 午时刚过,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茶楼,乃至整座百川坊! “地脉图!有人拿出了『上古地脉图』的残片!” “什么?!” “没错!那东西一露面,会场里就没声了!上面全是古符文,还能引动土灵气!有高人说,这绝对是跟上古阵法、符籙有关的宝贝!” “我的天!这东西真出来了?” “谁拿的?” “不知道!一个黑袍人,声音沙哑,看不清脸!” “卖了多少钱?” “价钱……嘿,那才邪门!听说啊……” 流言四起。有人说那是块玉璧的角,有人说是卷金色兽皮,还有人说是封在水晶里的神识烙印。 陆沉胸口一闷,心跳得厉害。 他记著陈老的话——只听,不问。 可他的眼睛还是扫向了茶楼里那几个他盯了半天的人。 角落里,那两个一直闷头喝茶的青衣人,一听消息,脸色一沉。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两人起身就走了。 窗边,那个一直笑呵呵看窗外的锦袍男人,愣了一下,嘴角翘了翘。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像是在看戏。 还有几拨藏在人群里的修士,眼睛都亮了,透著凶光。茶楼里的空气都绷紧了。 陆沉打了个冷颤,后颈发凉。 他待不下去了。 他把几枚铜钱压在碗下,低著头,混在人群里,挤出听风楼。 …… 废弃仓库,顶楼。 光线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能看到灰尘在飘。 陈平盘腿坐在阴影里。 陆沉推开门,带进来一股寒气,快步走进来。 他没说话,把一张写满符號的纸条放在陈平面前的地上。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退到一边,大口喘著气。 陈平没看纸条。他看著陆沉的脸,陆沉脸发白,嘴唇还在抖。 “说吧。”陈平的声音沙哑。 陆沉稳了稳神,把在听风楼听到看到的,都说了。他重点说了“地脉图”的传闻,还有那几拨人的反应。 陈平听著,手指在地上画著圈。 地脉图……残片…… 符文……阵法……符籙…… 城主府的人走了……万木春的人在笑……还有那些贪婪的眼睛……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 他想起了那本破札记,想起了那个会“引动地脉”的“云符”世家。 他又想起了盲陈的话——“投名状”、“符”、“棋子”…… 他手指停了。 这“地脉图”残片,不是什么宝贝。 是个饵。 是有人下的饵,为了试探,为了引蛇出洞。 目標是谁?是那些还惦记著“符”和“地脉”的“守旧派”? 还是……城主府? 陈平眯起了眼睛。 这盘棋,比他想的还大。 他低下头,捡起地上的纸条。 手指在代表“万木春诡笑”的符號上,停了一下。 周管事…… 你是棋子,还是执棋的? 第214章 涟漪暗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4章 涟漪暗生 那块amp;amp;quot;地脉图amp;amp;quot;残片,把百川坊的平静给烫穿了。 街上的人走路都加快了脚步。 陆沉又来到废弃仓库。他绕了好几个圈,才从后墙的狗洞钻进来。脸还是白的。 amp;amp;quot;陈老,amp;amp;quot;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amp;amp;quot;街上……不对劲了。amp;amp;quot; 陈平盘腿坐在阴影里,睁开眼。 amp;amp;quot;巡逻的城卫军多了两队。amp;amp;quot;陆沉咽了口唾沫,脸上还有点怕,amp;amp;quot;而且不是以前那些兵了。都穿著黑甲,眼神凶得很。盘查也严多了。好几个不认识的散修,就多问了几句地脉图的事,当场就被拖走了!amp;amp;quot; 乱麻巷也没以前那么热闹了。铺子大多上了门板,巷子里行人脚步匆匆,低著头走路。 amp;amp;quot;我回来的时候,amp;amp;quot;陆沉的声音更低了,amp;amp;quot;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暗中盯著我。说不上来,就是……后背发凉。amp;amp;quot; 陈平没说话。 他看著陆沉,看著这个年轻人发白的脸。 那不是错觉。秘密浮出水面,靠近的眼睛,都会被挖掉。 amp;amp;quot;这几日,別出门了。amp;amp;quot;他的声音沙哑,amp;amp;quot;守在家里,静观其变。amp;amp;quot; 陆沉点了点头。 amp;amp;quot;我明白。amp;amp;quot; 他不敢多留,又看了一眼这昏暗的仓库,转身就跑了,再次从狗洞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仓库里又没人说话了。 陈平还坐著。他的耳朵听著外面的动静。 陆沉的消息,说明他猜对了。那块amp;amp;quot;地脉图amp;amp;quot;残片,不管真假,把水搅浑了。暗中的爭夺,已经开始了。他得藏得更深。 两天后,傍晚。 陈平趁著夜色,回了平安居。 他需要食物和水,也需要听听別的消息。 后院的门虚掩著。 他推门进去,一股铁锈和炉火的气味扑面而来。 铁老三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面前一壶酒,两只粗陶碗。他没看陈平,自己倒满了酒。 amp;amp;quot;回来了?amp;amp;quot;声音嘶哑。 陈平amp;amp;quot;嗯amp;amp;quot;了一声,在对面坐下。 amp;amp;quot;坊市里,不太平。amp;amp;quot;铁老三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皱著眉,amp;amp;quot;今天下午,来了几个生面孔。amp;amp;quot; 陈平的心提了一下。 amp;amp;quot;不是万木春的人,也不是城主府的。amp;amp;quot;铁老三皱著眉,amp;amp;quot;穿得好,是大家族的子弟?口气客气,可那眼神……不像好人。amp;amp;quot; amp;amp;quot;他们没买东西,也没找茬。就在我铺子里东看看,西问问。amp;amp;quot; amp;amp;quot;问什么?amp;amp;quot; amp;amp;quot;问我,amp;amp;quot;铁老三放下酒碗,看著陈平,amp;amp;quot;问我坊市里,有没有会修古玉,或是……阵盘的老匠人?还问……能不能认上古符文。amp;amp;quot; 古玉……阵盘……上古符文…… 陈平端酒碗的手,停了一下。 amp;amp;quot;你怎么说的?amp;amp;quot;他的声音很稳。 amp;amp;quot;俺还能怎么说?amp;amp;quot;铁老三嗤笑一声,amp;amp;quot;俺说,俺只懂打铁,那些仙家玩意儿,俺一窍不通!把他们打发走了。amp;amp;quot; amp;amp;quot;只是……amp;amp;quot;他眉头又皱了起来,amp;amp;quot;他们走之前,一个瘦高个,装作无意间,问了我一句。amp;amp;quot; amp;amp;quot;问了什么?amp;amp;quot; amp;amp;quot;他问……隔壁这位陈老丈,除了卖米,平日里……还捣鼓些什么。amp;amp;quot;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端起碗,把那碗酒一口气喝了。 酒液入喉,嗓子火辣辣的疼。 他被卷进来了。 他藏得再深,没踏入那场风暴一步,那几页残符,是个漩涡,把他和这场关於amp;amp;quot;符amp;amp;quot;、amp;amp;quot;潮amp;amp;quot;与amp;amp;quot;地脉amp;amp;quot;的谜团,绑在了一起。 第215章 投名之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5章 投名之物 铁老三的话,让陈平手里的酒碗顿了顿。 擅长修復古玉、阵盘,能辨认上古符文的匠人…… 邻居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自己,那些人找上门了。 不是衝著他陈平,是衝著他手里的“东西”。 陈平没动。他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完。 铁老三走了。 陈平回屋,閂上门。 他没点灯。 黑暗里,他坐下,闭上眼。体內的真元流转。 “投名状”。 盲陈的话又响起来。 失传的上古符籙残页…… 蕴含特殊力量的奇物…… 他怀里,恰好有这两样东西。 那几页兽皮残符,材质不凡,符文古奥,多半就是上古符籙。 那五枚“惊蛰”铁鏢,內藏雷霆之力,也符合“奇物”这一条。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去大会。 大会背后,是那个神秘的“盟”。盟里,藏著关於“符”,关於“潮”的秘密。或许,还有更高的传承? 只要……拿出一样东西。 陈平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伸手入怀,碰到了那个布包,里面是五枚铁鏢。 布包冰凉。 这股凉意,让他脑子清醒了。 “生死……自负。” 盲陈那嘶哑的警告,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陈平猛地收回手,后背全是汗。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他不是那些能拼的天才。他只是个在阴影里活命的人。 那场大会,是龙潭虎穴。他这点道行,进去就是送死。 机缘? 陈平摇了摇头。 世上最大的机缘,是活著。 他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心,静了。 可危机没走。 那些人既然找了铁老三,就不会罢休。 他陈平,这个身怀“重宝”又藏在市井里的人,就是他们的目標。 他得,更小心。 …… 接下来的几天,百川坊的气氛更怪了。 巡逻的卫队多了。盘查也更严。乱麻巷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修士挨家挨户地“排查”。 他们找的理由五花八门——抓逃犯、查户口、找“官物”。 陈平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平安居也被查了。 那天下午,一队城卫军堵在铺子门口。 陈平没慌。他还是那副老农的样子,迎了出去,脸上是惶恐。 “几位……几位仙师……” 队长没理他,目光把铺子扫了一遍,在柜檯后的灵米上停了停,又看向后院。 “后院,何人居住?”声音很冷。 “回……回仙师,只……只有小老儿一人。”陈平的声音里带著恐惧。 队长没再问。他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队员上前,直接闯进了后院。 陈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秘密,都在臥房的床板底下! 可他脸上不敢露出来。他只是更弯著腰,手绞在一起,像个被搜家的百姓。 过了一会儿,那两个队员出来了,对著队长摇了摇头。 “队长,后院就一间臥房,没什么。” 队长闻言,目光又落在陈平身上。 陈平的身子抖了起来。 过了很久,队长才收回目光。 “走。” 一行人走了,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直到他们看不见了,陈平才靠著门框,后退了两步。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赌对了。 地底的东西,瞒过去了。 只是…… 他的目光,看向那两个队员离开的方向。 刚才,那两人搜后院时,其中一个的眼神,在墙角那堆矿渣上,多停了一下。 那一眼,可能是无意。 也可能…… 陈平站直了身子。脸上那点轻鬆,没了。 他得做决定了。 放弃。 必须放弃。 放弃那个“投名状”,放弃那场“盛会”。 守好自己的路。 他把那几枚“惊蛰”铁鏢,那半块《引雷淬体诀》的玉简,还有那几页上古符籙残页,都拿了出来。 他没毁掉它们。 他用几层油布包好。 他走到后院角落,在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挖了个坑。 他把布包扔进坑里,一铲子一铲子埋上土。 做完这些,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寧愿错过这场“盛会”,也不把自己放进危险里。 他要做的,只是等。 等这场风暴过去。 再去……捡那些被风暴吹剩下的东西。 第216章 静室雷鸣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6章 静室雷鸣 鉴宝大会结束了,百川坊没安寧。更沉的暗流,在坊市里涌动。 陈平把自己锁在平安居后院。 他能感觉到,有眼睛在盯著他。大会结束了,那眼睛没走。它藏得更深了,像水底的鱷鱼,等著他露破绽。 炼气七层。 这个新境界,没给他安全感,只带来了危机。黑夜里点了一盏更亮的灯,招飞蛾,也招箭。 他得,把这灯的光,敛下去。 那间用兽皮和矿渣围起来的静室里,陈平盘腿坐下。 身前没灵石,没丹药。 他坐著,心神沉进丹田气海。 气海里,墨玉般的真元流著,带著凝练和厚重。这是炼气后期的力量,沛然,也张扬。 他没急著打磨新境界。 根基不稳,冒进就是找死。 他调动起一丝真元。 这一丝真元,比以前精纯,也更难掌控。像脱了韁的野马,带著衝劲,在他刚淬炼过的经脉里奔腾。 陈平皱了下眉。 他又开始了那套修行——水木震盪淬体法。 “嗡……” 经脉深处,传来震颤。 这次,他不是要练肉身,是把心神沉进那种和天地脉动“共鸣”的状態。 他试著,把体內真元的震盪频率,往那股无形的脉动上靠。 像调弦。 每调一次,都疼。经脉像被拉扯的琴弦,快断了,有时又找到了韵律,微微欢鸣。 汗水湿了蒲团。 他守著灵台清明,任痛苦冲刷身体,心神像磐石,定在那丝共鸣上。 渐渐地,他发现,当体內的震盪和那脉动合拍时,痛苦就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舒畅。 他的身体,好像不只是他自己的了。它成了一座桥,一头连著丹田,一头,探进了这天地更深的地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在这种状態下,他能感觉到,自己刚突破的炼气七层,正在飞快地稳固。 丹田里的真元,在震盪和共鸣里,一遍遍地洗炼、提纯。那墨玉般的色泽,更深了,像能吞光。 神识,也在这场洗礼里,变得更坚韧、灵动。 他感觉到,那丝淬体时生的“雷意”,也活跃了。 它不再是真元上的“杂质”,开始往真元深处渗。 陈平的心神,高度凝聚。 这是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 雷霆之力,至刚至阳,毁万物。他的水木真元,至柔至韧,生不息。 两者,水火不容。 他没压,也没引导。 他只是,把《引雷淬体诀》里那丝“破而后立”、“毁灭与新生”的道韵,融进了自己的水木循环里。 像在地上开河道,引洪水。 那丝“雷意”,就找到了出口,顺著那“河道”,慢,却坚定地,和那片墨玉般的真元,融合了。 这个过程,比淬体凶险百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撕裂。像有无数道小电弧,在血肉里炸开! 他还是守著那丝清明。 以水的柔韧,承雷的狂暴。 以木的生机,修雷的毁灭。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雷意”,也融进了那片墨玉般的真元,不见了。 “轰隆……” 那声只在他体內的雷鸣,又响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都响亮! 像一道春雷,在他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神魂深处,滚过! 陈平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锻炉的顽铁,经歷了一场由內到外的淬炼! 经脉更宽、更韧,泛著一层玉光。 骨骼更密、更沉,像能承万钧之力。 神识,也被那雷音洗过,更清明、更通透,对天地间能量的感知和掌控,都上了一个层次! 他睁开眼。 静室里,一片黑。 可在他眼里,这黑,亮了。 他能“看”到,空气里飘著的五顏六色的灵气光点。能“听”到,墙角那只冬眠的蟋蟀,微弱的心跳。能“感应”到,隔壁铁老三体內,那股刚稳固的、带著燥热的火属性真元。 这不是修为的突破。 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陈平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响,像炒豆子。 他眼里,闪著光。 他知道,自己这条融合了水、木、还有一丝雷霆的路,已经……入门了。 第217章 会场余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7章 会场余音 那座守卫森严的聚宝阁,第三天黄昏,关了门。 坊市的戒严鬆了。 街上那些穿黑甲的修士,一批批走了。乱麻巷里紧闭的铺门,也开了条缝。 可那股紧张的气氛,没散。像雨后的水汽,钻进人骨头里。 傍晚,陆沉回来了。 他没去后院,就站在铺子门口。他脸发白,浑身没劲。 陈平从柜檯后抬起头,看著他。 陆沉走进来,把一个油布包的小册子放在柜檯上。那里面,是他用木炭记下的这三天的消息。他没说话,在门口长凳上坐下。眼神发直,魂不守舍。 陈平没拿册子,也没问。他去后院瓦罐里舀了碗麦茶,还温著,放在陆沉面前。 陆沉端起碗,一口气喝光了。 过了半天,他才开口,嗓子哑了。 “陈老……结束了。” 陈平点了点头。 “那……那件『地脉图』残片,”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最后……被一个黑袍人拍走了。” “黑袍人?” “嗯。”陆沉皱著眉,“没人看清他的脸,声音被法子改过,沙哑得很。价钱……嚇人。”他比了个手势,“听人说,至少……这个数。” 数百块中品灵石。 陈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城主府和万木春的人,都爭了。抢得厉害。”陆沉接著说,声音有点抖,“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两家都……收手了。就看著那东西,被黑袍人拿走。” “大会后半段,更怪了。”陆沉皱著眉,使劲想,“部分人被请进了內场,不对外人开。外面没声音,什么也听不见。我听见……邻桌有人小声说,提到了『水府令』,还有……『星核碎片』?” 水府令……星核碎片…… 陈平的脑子转了转。这两个词,和盲陈说的“潮”,连上了。 “那……符籙传承呢?”他问。 “没有。”陆沉摇头,“明面上没有。不过……有个传闻,说有人在內场,拿了一件跟『上古水府』有关的信物,得了某个大人物的看重。” 上古水府…… 陈平想起那几页兽皮残符。难道…… “那……清风商队丟的重宝呢?” “没影儿。”陆沉也皱起了眉,“从头到尾,没人提过。那事,跟没发生过一样。” “大会结束,”陆沉的声音更低了,“我看见,万木春的周管事,和城主府的人,在会场外碰头了。两边脸色……都不好看。还……吵了几句。” “然后呢?” “然后……那些外来的大人物,还有那些不好惹的修士,都走了。走得乾乾净净。” 陆沉说完,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陈平,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疲惫和茫然。 “陈老,那三天……”他的声音很轻,“我坐在一个漩涡边上。里面看著没事,可我知道,水底下……有暗流。” “好几次,我后背发凉……有人在暗中……盯著我……” 陈平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那本册子拿了过来。 册子很薄,上面的符號,记著这三天的暗流。 第218章 暗网初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8章 暗网初结 陆沉走了。 他身上还带著惊悸,刚从一场不属於他的宴席上逃出来。 平安居的后院,又没了声音。 陈平没动。他坐在石凳上,夜风吹著他那件单衣。手指摸著膝盖上的补丁,那块布早就磨平了。 陆沉带回来的消息,在他脑子里转。那些碎片,碰来撞去,最后拼在了一起。 他没点灯。黑,就是他的棋盘。 地脉图。黑袍人。几百块中品灵石。城主府和万木春的人,最后都收手了。 水府令。星核碎片。內场。这些,和盲陈说的“潮”有关? 上古水府的信物。得了大人物的青眼。这,又和“符”有关? 清风商队的重宝,从头到尾没露面。 万木春和城主府的人,会后吵了一架。 “盟”的人,走得乾乾净净。 还有,陆沉说,有人在暗中盯他。 陈平吐出一口气。 他把这些碎片,和盲陈的话,对上了。 一幅图,在他脑子里亮了。那图,很凶险。 那块“地脉图”,是饵。金饵。它搅了水,也试出了各方对“符”的態度。拍走它的黑袍人,是谁?不知道。可能是第三方,也可能是“盟”里的人自己演的戏。 那件“上古水府”的信物,才是关键。它指向的,是“潮”。 清风商队的重宝,它没出现,才说明它重要。它不是东西?是情报?一份让万木春不惜监守自盗的情报?一份和“符”或“潮”有关的情报?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万木春和城主府,没占到便宜。他们是棋子,被“盟”推出来吸引火力的。他们的矛盾,更大了。 “盟”……这个组织,比他想的更诡秘。 陈平睁开眼。屋里一片黑。他心里,却亮了。 陆沉的消息,不够了。 他不能再等消息掉下来了。他得,主动出击。 不是去闯会场。是,织一张自己的网。 一张网,扎在百川坊的泥里。不起眼,但结实。 这张网,不用覆盖全城,也不用探听什么大秘密。它只要,能给他带来消息。能让他闻到风,知道风向要变了。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几个人身上。 陆沉。忠心,可靠。经歷了这次,他有了警惕和判断。他,是这张网的中心。 铁老三。性子直,爱打铁。在坊市的匠人里,有点名气。他,能打探材料和法器的消息。 还有,孙德海?那人精明,管著一条南北商路。他,能带来外面的消息?燕尾城的,甚至更南边的。 甚至……鱼骨巷那个盲陈?那人深不可测,要价高,风险大。但是,能不能合作?交换点消息?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亮起来,连成一片。 陈平起身。他走到桌前,没点灯。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他拿起一根竹籤,蘸了点水,在一张白纸上写。那纸,被他用药水泡过。 他要做的第一步,是把陆沉这颗“棋子”,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眼睛”和“耳朵”。 他不再让陆沉去“听”。 他给陆沉派了活。 “……留意黑袍人的身份与去向。” “……关注万木春与城主府的动向,看他们会不会再起衝突。” “……打探坊市里,有没有关於『水府令』或『星核碎片』的新消息。” 他还写下了一些最基础的辨別消息的法子,藏住自己的技巧,还有怎么旁敲侧击地问话的“话术”。 写完,他把纸放在风口。字跡,干了,就没了。 这张网,要织很久。 但他,有耐心。 第219章 起风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19章 起风了 鉴宝大会落幕已有数日。 百川坊那根紧绷的弦,似乎……鬆弛了下来。 街面上,那些穿著黑色制式软甲、眼神锐利的城卫军修士,如同退潮般,一批批地撤离。主街两侧的店铺,重新掛出了招揽生意的幡旗。乱麻巷里,也渐渐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只是那喧囂底下,总透著一股子风雨过后的、挥之不去的压抑。 平安居的生意,也慢慢回暖。 每日清晨,依旧会有三五位熟客,在门口排起短队,等著那限量供应的五包“平安散”,或是那品质远胜他处的灵谷。 陈平依旧是那个守著米铺的陈老丈。 称米,收钱,找零。动作缓慢,一丝不苟。 仿佛之前那场足以轰动全城的“盛会”,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发生在遥远天边的雷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看似恢復的平静之下,隱藏著更深的暗流。 万木春与城主府,都异常地安静。 没有报復,没有示好,甚至连试探,都停止了。这种安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巷口,那些属於万木春的“眼睛”,並未真正消失。他们不再像之前那般明目张胆地蹲守,而是换了更隱蔽的方式。有时是街角那个新来的、专卖劣质符纸的跛脚小贩;有时是茶馆里那个总爱打听家长里短的说书先生;甚至……可能是头顶屋檐上,那只看似慵懒打盹的黑猫。 他们的窥探,变得无处不在,也更加……专业。 陈平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是,將更多的心神,投入到了对自己这具“凡俗老丈”躯壳的巩固之中。 他依旧每日开门迎客,称米算帐。只是他起身、落座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更慢了些许,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吃力”。 他甚至会拄著一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磨得光滑的旧拐杖,颤颤巍巍地,去巷口的杂货铺,为了一文钱的油盐酱醋,与老板磨上小半个时辰的嘴皮。 他將炼气七层那修为,牢牢地锁在体內。不仅如此,他还以更为精妙的操控力,模擬出一种“元气大伤”、“根基受损”的假象。 他让自己看上去,比那场闭关之前,更衰朽,更虚弱。 看上去命不久矣。 这,才是最安全的偽装。 內修,亦未曾停歇。 夜深人静,后院那间简陋的“静室”之內。 他不再追求境界的突破。那炼气七层的门槛既已迈过,当务之急,便是將这片新生的“疆域”,彻底稳固下来。 他一遍遍地打磨著体內那真元,使其愈发凝练、圆融。 那套自创的“水木震盪淬体法”,也並未因瓶颈的突破而放弃。每一次淬炼带来的细微提升,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妙,也让他的偽装,更加天衣无缝。 他知道,实力,才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仗。 这一日傍晚,陈平正在后院,借著夕阳的余暉,仔细地收拾著晾晒的几味普通草药。这些,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道具”。 忽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巷口处,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並非他早已熟悉的、万木春的那些“眼睛”。 也不是城主府那些气息彪悍的卫兵。 那是一个穿著极其普通的灰色短打、身形中等、面容平平无奇的……陌生人。 可就是这个陌生人,却让陈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人的步伐,轻盈无声,如同狸猫行走於屋檐,与周遭嘈杂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实则十分锐利,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警惕与审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 但陈平可以肯定,这绝不是普通的散修,更不是凡人。 这更像是……某种更专业、更隱秘势力的……探子。 “盟”?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 陈平缓缓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將手中的草药,一根根仔细地扎好。 他的脸上,神色如常。 可他的心中,却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被捲入了更大的麻烦里。 即便,他並未踏入那座会场一步。 那场看似已经落幕的鉴宝大会,其真正的风波…… 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百川坊,要变天了。 第220章 遥寄家书,灵根初长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0章 遥寄家书,灵根初长 三月了。 春风吹过百川坊的青石板,比冬雪早了一步。 平安居后院,那棵半死的老槐树,枝头也冒出几粒米大的绿芽。 陈平坐在廊下,手里端著杯粗茶,茶早就凉了。 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几盆青线草上。草叶绿得发亮,叶尖掛著露珠,晨光照上去,闪著碎光。 体內,炼气七层的真元在转。像刚解冻的河,流得慢,带著冰封后的沉。每转一圈,经脉深处就有细小的雷鸣声。 根基,在一点点重新扎稳。 巷口,传来青鳞兽的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石板的“隆隆”声。 陈平放下茶杯。 他没起身,就坐著。 他知道,那封捎著故乡风尘的信,又到了。 一会儿,个人影出现在铺子门口。 来人一身风尘,精神头不错,是清风商队的孙总管。 他今天一个人来的,没带护卫,也没提食盒,脸上掛著笑,熟门熟路地进了米铺。 “陈老先生!”孙德海一进门,就对著陈平深深一揖。 陈平这才慢慢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乡下老头的憨厚和侷促。 “孙总管,一路辛苦。” “不敢当。”孙德海摆摆手,让陈平坐下。他在对面那张旧木凳上坐下,眼睛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袋没卖完的灵米上。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双手递上。 “老先生,我这次南下,又路过了燕尾城。城里那位『陈大善人』,托我给您捎封家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一封可能藏著秘密的信,变成了普通的家信。 陈平伸出那双满是老茧、有点抖的手,接了过来。 “有劳总管了。” 孙德海看他收下,就笑著告辞,说要去坊市里买点东西,晚点再来。 陈平没留他。 他把孙德海送到门口,看著那微胖的背影匯进人流,不见了。 巷子里再也看不到那件酱紫色的袍子,陈平才直起身。他靠著门板,脸上的侷促和惶恐没了,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回到后院,閂上门。 他没马上拆信。 他把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定神墨”的檀香味,没別的味道。他又对著光,把信纸的每一寸都看了一遍,火漆完好,纸里也没有灵力波动。 做完这些,他才回屋,点上油灯。 他坐在桌前,看著那封信。灯火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指,用根细竹籤,小心地挑开火漆。 信纸展开,是侄子陈守义的馆阁体小楷。 信里说的,还是生意。字里行间,都是对粮价的抱怨,对收成的担心,对日子的盘算。每个字,都像个凡俗商人的心里话。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几个词上。 “……叔公赐下之『绣谱』,侄已收到。家中女眷正日夜研习,针法初见成效……” 看到这,陈平点了点头,肩膀耸了耸。第一步,成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 “……尤值一提者,家中那株最为娇嫩之『茶苗』,得益於叔公前番所赠『北地铁料』之助,又辅以『绣谱』所载之法精心培育,如今……已抽出第二片嫩叶,长势喜人……” 茶苗……第二片嫩叶……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拿著信纸的手,抖了起来。 他闭上眼,把那张薄薄的信纸,紧紧贴在胸口。 那几个字,像一股暖流,从他胸口散开,流遍全身。 炼气二层! 家里的第一棵“仙苗”,没靠別人,就凭他送去的功法和那点东西,自己,迈出了这第二步! 他闭上眼,手里的信纸贴在胸口。他的身子晃了晃,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抖动。 他慢慢睁开眼,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里,他坐著,很久没动。 窗外,月亮升到头顶。 乱麻巷里,没了声音。 第221章 百川风雨故纸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1章 百川风雨故纸来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真是让人心烦。 平安居的生意也跟著淡了。铺子里冷冷清清的。陈平坐在柜檯后面,就著门外那点灰濛濛的天光,正拿根细竹籤,慢悠悠地挑著刚收来的青牙米里的砂石。 他挑得很仔细,一根一根往外拨。外头那点雨声,好像跟他没关係似的。 铺子还是那个破铺子。几袋灵谷堆在墙角,码得整整齐齐。柜檯被他擦得鋥亮,能照见人影。角落那几盆青线草,蔫头耷脑的,是他故意压著,不让长太招摇。后院廊下,小廝狗子正吭哧吭哧地翻著几只受潮的麻袋。 陈平调整著呼吸,体內的那点炼气七层的修为,被他压得死死的,一丝都露不出来。在別人眼里,他就是个快入土的老头,瘦骨嶙峋,双眼浑浊。筑基……陈平心里琢磨著这事儿。不急,但总得找著门路才行。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一辆破板车停在了铺子门口。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溅起泥水。 车上跳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一脸横肉的壮汉,炼气三层的修为,气息乱七八糟的。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短褂,腰里別著把生了锈的砍柴刀。身后跟著两个凡人伙计,缩著脖子,跟在后面不敢作声。 哦,是那帮收尸的。陈平一眼就认出来了。坊市里专门给那些横死的修士收尸、清理凶宅的清扫队。 车上堆得乱七八糟,都是些破烂玩意儿:烂了的蒲团,空瓶子,还有几件磨破了边的旧法衣。最扎眼的,是两口半人高的大木箱子,箱板黑黢黢的,看著就死沉,还散著一股子冲鼻子的霉味。 “晦气!他娘的,又是个穷鬼!”那横肉汉子一脚踹在车帮上,衝著对面铁匠铺就骂开了,“铁老三!你那破炉子能不能挪挪?挡著老子倒垃圾了!” 隔壁“叮噹”的锤音一停。铁老三黑著脸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拎著烧红的铁钳。 “姓王的!嘴巴放乾净点!老子的炉子碍著你投胎了?” 眼看著两人就要擼起袖子干上了。 陈平放下手里的竹籤,慢悠悠地站起身,踱到门口。 “二位,二位,和气生財,和气生財。”陈平陪著笑脸,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声音沙哑地劝道,“下雨天,有话好好说,別动气。”他嘴上这么说著,眼睛却早瞟到了那板车上的两口大箱子。 嘿,这木料……是铁梨木?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又死沉又防潮,一般人家哪用得起。 那横肉汉子见铁老三傢伙都抄出来了,气焰也矮了半截。又看陈平出来劝架,便“呸”了一口,扭头衝著两个伙计骂骂咧咧地喊:“赶紧的!把这堆破烂都扔给收垃圾的王老头!换几个铜板买酒喝!” 两个凡人伙计吭哧吭哧地把那些破蒲团、烂衣服往下搬。搬到那两口木箱时,却死活抬不动。 陈平就站在旁边,跟没事人似的。可他的鼻子却轻轻动了动。一股子极淡的、松烟灵墨特有的清苦味儿,混在霉味里,钻进了鼻孔。嘶……这墨,可不是普通散修用得起的。 他又瞥了一眼,其中一口箱子缝里,挤出几张破纸页,带著点焦黄色。嗯?不是火烧的。倒像是……离地火太近,被慢慢烤出来的顏色。 好木料。上好的灵墨。还有地火烤过的痕跡。就这么跟一堆破烂混在一起,当垃圾卖了?嘖,这里头有鬼。 横肉汉子不耐烦了,自己上前,运起灵力,才勉强把两口箱子掀下车,“哐当”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巷口,一个驼背的凡人老头推著辆更破的独轮车,缩著脖子凑了过来,正是收垃圾的王老头。 横肉汉子把车上所有东西一股脑指给他:“喏!老规矩,这些,十个铜板,拿走!” 王老头看著那两口死沉的木箱,愁眉苦脸:“王……王管事,这箱子太沉,我这车……” “少废话!爱要不要!” 陈平瞅准了机会,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没先看那两口大箱子,眼睛一扫,盯上了地上一个摔破的瓦罐。“老丈,”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沙哑,“这瓦罐……看著还能用吧?我家里正好缺个醃菜的罈子……” 王老头正愁那箱子,见有人搭话,连忙点头:“能用,能用!你要,白送!” 陈平这才像是刚看见那两口箱子,脸上露出点好奇,又带著嫌弃:“这箱子里头……装的啥玩意儿?看著死沉。” “谁知道呢!”王老头一脸晦气,“都是死人留下的破烂书!潮乎乎的,烧火都点不著!” “书?”陈平眼睛一亮,隨即又装出一副穷酸样,搓了搓手,“老丈,你看……我这铺子冬天冷,正缺点引火的柴禾。这箱子里的东西……要不,你搭著这瓦罐,一併卖给我?我给你……三文钱,怎么样?” 王老头一愣,眼睛都亮了。那两口箱子死沉,他正发愁怎么弄走呢,现在有人肯出钱,还省了他的力气!“成!成!三文就三文!”他生怕陈平反悔,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 陈平摸出三枚黑乎乎的铜钱递过去。他又看向旁边那横肉汉子,对方正一脸嘲弄,像在看傻子。陈平也不在意,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容。“王管事,小老儿这就让人把东西搬走,不碍您事儿。” 那横肉汉子嗤笑一声,懒得再看这桩傻子买卖,带著伙计,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平衝著后院喊了一声:“狗子,出来!” “去,把那两口箱子,搬到后院去。” 狗子跑出来,看著那两口比他还高的箱子,又看了看陈平手里的三枚铜钱,一脸懵。“掌柜的,这……” “別废话,搬。” 狗子虽然心里嘀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儿,吭哧吭哧地把箱子往院里拖。 陈平则捡起那个破瓦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雨还在下。 平安居的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后院臥房里,一盏油灯亮了。 陈平没急著开箱。 他先打来一盆清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然后,才走到那两口沾满泥巴、霉味冲天的木箱前。他从一边拿出早就备好的傢伙什:细竹籤、软毛刷、压书的石板,还有几把薄薄的竹片,专门用来撬开粘在一起的纸页。 他俯下身子,眼神专注得嚇人。 箱盖被慢慢撬开。 一股更浓的味儿扑面而来,是烂纸头和墨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著……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 箱子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好多纸都粘成了一坨,手一碰就碎成渣。竹简断的断,被虫子蛀得全是窟窿眼。还有几卷兽皮,也硬得跟石头一样,裂开了口子。 陈平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他拿起一根最细的竹籤,小心翼翼地,开始把那些还能要的书页、竹简、兽皮,一片一片,一卷一卷,从那堆烂东西里往外挑。 这活儿,慢得很,也无聊得很。 油灯的火苗跳著,照著他弯著的腰,还有那双满是老茧,却稳得不像话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 在其中一口箱子的最底层,当他拨开最后一层腐朽的纸页时,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被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嘿?有东西。 他將其取出,解开早已被油污浸透、几乎与包裹物粘连在一起的油布。 里面露出来的,是一本册子。 册子很厚,封面早已不见,书页是用最低劣的草纸装订而成,边缘捲曲,泛著油光。 陈平把册子凑到灯底下。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跡很潦草,但每一笔都透著一股劲儿,像是要把纸给划破一样。 他慢慢翻开第一页。 上面就两行字。 一行是个日子,纸都黄了,也看不清是哪年哪月的。 另一行,就一句话。 “炼气六层,卡了二十年……唉。” 第222章 陋室观瀑藏真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2章 陋室观瀑藏真意 油灯底下,陈平一页一页,翻著那本手札。 这册子挺厚,纸是坊市里最烂的那种草纸,又糙又黄,还吸了油,摸上去黏糊糊的,一股子霉味儿。 字写得乱七八糟,可笔力劲儿大得很。有的地方,力道大得都快把纸给戳破了。有的地方,又写得轻飘飘的。嘖,写这字的人,心里头怕是装了不少事儿。 陈平看得慢。 他看的不是写了啥,而是咋写的。 他用手指头轻轻摸著纸面。有的页边都捲起来了,油泥也厚,一看就是被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有的呢,就平整些,墨也新。 嘿,这玩意儿,不是一天写完的。 他把册子摊平,凑到灯跟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里头写的玩意儿,比他想的还无聊。 “甲子年,三月初七,下雨。腿又疼了,跟针扎似的。打坐了一圈,屁用没有。” “三月十五,天晴。坊市的青芽米又涨了三文钱。这个月,又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四月初一,阴天。隔壁王麻子半夜炼器,那炉子熏得人睡不著。真他娘的晦气。” “四月十九,天晴。去採药,差点被一头一阶顶峰的黑风狼给追上。幸好老子跑得快,就是脚脖子扭了。唉,又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五月初三,下雨。试著炼最基础的辟穀丹,又炸了。三块灵石碎片的料,就这么没了。心疼,真他娘的心疼。” 翻来覆去,写的都是这些破事儿。 这老头,在百川坊混得是真惨啊,眼看就要油尽灯枯了,修为却卡著不动。这几年的憋屈和绝望,全写在这油乎乎的纸上了。 陈平一连看了好几天。 每天铺子一关门,他就把自己锁在后屋,点上那盏破油灯,一页一页往下翻。 这哪是看日记啊,这分明是在看自己。 百川坊里,像他这样在底层挣扎的修士,多了去了。这老头,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影子。 他把册子里头所有关于丹药、草药、坊市价钱的零碎事儿,都记在心里,跟自己脑子里那本帐对一对。 可除了这些,啥也没有。 没功法,没秘闻,连个藏宝地点都没有。 嘖,这玩意儿,真就一本没用的破帐本? 就在陈平都快把这册子当成废纸了,一个词,一个他之前压根没在意的词,一下子跳进了他眼里。 观瀑。 第一次出现,是在一次炼丹炸炉之后。 “……又炸了一炉。心里烦得要死,坐不住。去观瀑吧,或许能静点心。” 第二次,是在腿疼得受不了的时候。 “……腿疼得下不了床,今天,怕是去不成观瀑了。” 第三次,第四次…… 这词儿,总是在他心里不痛快,或者修炼没进展的时候冒出来。一开始,陈平还以为这老头就是心里烦,找个地方散散心。 直到他翻到某一页。 那页纸受潮了,皱巴巴的,字也有些看不清。 “……大雨下了三天,那瀑布水声大得很。晚上听著水声,连洞口都湿了,被子都是潮的……” 陈平翻书的手指,一下子停住了。 洞口?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嘶……一股凉气,从后背骨缝里冒了上来。 他记得明明白白,收尸那帮人说过,这老头在坊市登记的住处,是西区大杂院里一间最偏、最破的石屋。 那地方,又干又挤,灵气稀薄得很。 那儿哪来的瀑布?哪来的会被水汽打湿的“洞口”! 陈平的心,一下子“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他立马把那厚册子翻回第一页。这一次,他不是乱翻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找两个字——“观瀑”。 他把所有提到“观瀑”的地方都找出来,跟前后文一对。 嘿!他发现了个之前压根没注意到的门道! 好像每次这老头写了“今日观瀑”之后,接下来几天的日记里,抱怨“灵气不够”、“修为没长进”的话,就少了很多!有一次,他还挺高兴地记著,“……今天吐纳,比平时顺了三成,难道是运气来了?” 陈平脑子里“轰”的一声! 所有线索,一下子串起来了! 这“观瀑”,根本不是散心! 那是个地方! 一个没人知道的、挨著瀑布的、灵气比那破石屋浓得多的……秘密修炼点! 这老头在坊市登记的住处,就是个幌子,用来骗人的! 陈平放下册子,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不知道啥时候停了。一轮缺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冷冷的光,照得整个乱麻巷亮堂堂的。 他的眼睛好像穿过了坊市的屋顶,看向了远处那片他早就记在心里的山。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张他记了无数遍的地图——《百川坊市周边图》。 图上,三个大大小小的瀑布,就像三个大大的问號,在黑乎乎的地方等著他。 瀑布…… 到底是哪一个? 第223章 三瀑择一辨真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3章 三瀑择一辨真偽 陈平拿出那捲地图。 这可是他花了好几年功夫才弄好的宝贝。 兽皮都黄了,边儿被他摸得卷了起来。上面用深浅不一的墨水,画著百川坊周围三百里的山川河流,连哪个村子荒了都標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的一份家底。 油灯底下,他把那本写满了破事儿的《行路记》摊开,跟地图並排放一块儿。 瀑布。 他的手指头,在地图上慢慢挪。 百川坊周围,有名字的瀑布,就三处。 第一个,城东三十里的飞虹瀑。 陈平的手指头在这儿停了停。他记得,这地方一年到头都吵吵闹闹的,还盖了茶楼酒肆。 那老头,三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会把秘密修炼地选在这种招摇的地方?不可能。 他心里头,把这第一个可能给划了。 手指头继续动,挪到城南边。 第二个,城南八十里的毒龙潭。 这地方是偏僻,没人去。可陈平记得,他从那堆破烂里看到过一本《百川异闻录》,说这潭水有毒,叫什么amp;amp;quot;腐骨之毒amp;amp;quot;,草沾上就死,妖兽都绕著走。 手札里还写,amp;amp;quot;洞口又湿了amp;amp;quot;。 谁会傻到把洞府安在毒水旁边? 他又把第二个可能给划了。 陈平的手指头,最后停在了地图的西北角。 那儿,挨著黑瘴林那片绿得嚇人的地方。 第三个,城西北一百二十里的断云涧。 这地方灵气少得可怜,妖兽到处跑,早就没人去了。 可能性最大。 可光猜不行,没个准信儿就跑去,那不是找死吗? 陈平把地图一放,又拿起那本油腻的手札。 这次,他不看那些抱怨了,就看那些废话。採药啊,遇险啊,坊市里的事儿。 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极慢。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灯芯烧得amp;amp;quot;滋滋amp;amp;quot;响,偶尔爆个小灯花。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滴滴答答地敲著屋檐。 陈平看得眼睛都酸了,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指头,猛地停住了。 他把那页纸凑到灯跟前。 字写得乱七八糟,说的是一次採药失败的事儿。 amp;amp;quot;……今日又去断云涧,本想寻几株凝露草换些灵石,却只在涧边石缝里,採得阴风草三株。此草性寒,不值钱,晦气。amp;amp;quot; 阴风草!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 他慢慢合上手札,闭上眼。 脑子里,那本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常见灵草图谱》,自己翻了起来。 翻到amp;amp;quot;毒草amp;amp;quot;那一卷,某一页。 amp;amp;quot;阴风草,一品下阶灵草。性至寒,喜阴湿,根植於背阴石缝。其叶可入药,有微毒,能致人麻痹。此草,唯黑瘴林外围,阴风匯聚之地独有。amp;amp;quot; 黑瘴林外围。 断云涧。 两条八竿子打不著的线,让这三株破毒草给串起来了! 陈平猛地睁开眼!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实锤! 那老傢伙藏了一辈子的秘密,那个可能藏著筑基机缘的洞府,就在断云涧!就在那条破瀑布后面! 他没高兴得跳起来。 心里头就是想,呵,总算找到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手札和地图用油布包好,塞回床板下的暗格里。 然后,他摸出半截烧剩下的木炭,在那张被他当草稿纸用的兽皮地图上,在amp;amp;quot;断云涧amp;amp;quot;三个字旁边,慢慢地、使劲地,画了个圈。 做完这些,他吹了灯。 屋里又黑了。 陈平没躺下。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 冷风夹著水汽吹进来,打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他望著西北边,那片黑乎乎的山,跟个趴著的巨兽似的。 他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第224章 地动山摇旧事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4章 地动山摇旧事闻 断云涧。 陈平的手指头,在那张破地图上,慢慢地摸著amp;amp;quot;断云涧amp;amp;quot;这三个字。 不对啊,陈平心里犯嘀咕。 这地方要真有宝贝,都一百年了,就没別人发现?断云涧是偏,可总有些採药的散修会去啊。怎么就一点风声都没有? 除非……那洞口是后来才有的。 又或者,那瀑布,以前跟现在不一样? 陈平放下手札,站了起来。 他没再看那张地图。他走到屋角,那儿堆著几个破箱子。里面全是些旧书,都是他这几年从別的修士破烂里淘换来的。在別人眼里,这就是一堆垃圾。 他得找点更老的记载。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丹方啊,心得啊,他看都不看一眼。他的手,就在那些满是灰的游记、破县誌里头翻来翻去。 他要找的,是那些修士们看不上眼的……凡人那点事儿。 油灯的火苗跳著,照著他那张聚精会神的脸。 翻书的amp;amp;quot;沙沙amp;amp;quot;声,是这屋里唯一的动静。 翻了好久,他的手指头,终於在一本破书上停住了。这书连封面都没了,纸页都让水给泡烂了,字都看不清。书名叫《百川异闻录》。 这书记的,都是些坊市刚建起来时的鬼故事、小道消息,荒唐得很,修士们看了都当笑话。 陈平却看得极慢,极仔细。 他的指尖,最后停在了一段不起眼的记载上。 那一段,写的不是什么神仙鬼怪,而是一场天灾。 字跡让水给泡得有些模糊,但借著灯光,还能看清。 amp;amp;quot;……坊歷二百三十七年,夏末秋初,地龙翻身。坊市西城墙,塌了十几丈。城外西山也塌了,石头乱飞,声音跟打雷似的,响了三天。有採药的说,看见断云涧的水一下子少了好多,十成里只剩下一成,怕是地脉改道,山泉给堵住了……amp;amp;quot; 八十年前! 地动! 断云涧,水没了! 陈平脑子里amp;amp;quot;嗡amp;amp;quot;的一声! 陈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一把抓过那本油腻的手札,手都有点抖。他不用一页页翻,凭著记性,直接翻到了那老头第一次写amp;amp;quot;观瀑amp;amp;quot;的那一页。 amp;amp;quot;……坊歷二百四十一年,春。腿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了。听说断云涧水不大了,风景还行,就去看了看……amp;amp;quot; 二百四十一年! 就是地震后第四年! 陈平慢慢放下手札,又拿起那本《百川异闻录》。 他把两本书,並排放在灯下。 嘿!所有事儿,都对上了! 那洞府,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遗蹟!就是八十年前那场地震,震出来的一道裂缝! 说不定,那场地震,还把断云涧底下那点可怜的灵脉给震活了,或者改了道。正好,让那个腿脚不方便、只能在坊市附近晃悠的倒霉老头,在四年后给撞见了! 后来,断云涧的水一年比一年少,瀑布也没那么大了。那道本来就不大的裂缝,就更容易被水帘挡住,或者让雨水衝下来的石头、泥巴给埋了。最后,就没人知道了! 陈平又翻到手札后头,找到了几句他之前当废话看的句子。 amp;amp;quot;……今天雨大,洞口又多了些石头,清了半天,烦死了。amp;amp;quot; amp;amp;quot;……瀑布水大了些,进出不方便,差点滑一跤。amp;amp;quot; 这下,全明白了。 地点——断云涧。 原因——地震震出来的裂缝。 为啥没人发现——被水帘挡著,灵气又少,谁会来啊。 发现者——那个瘸腿的老头。 还有,最后咋样了——老头腿越来越重,去不了那地方了,只能在坊市的破屋里,抱著这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又气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陈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变成一道白烟,好久才散。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雨后的天,蓝得跟洗过一样。 他看著窗外透进来的光,眼睛亮得嚇人。 他知道,离他筑基就差一步了。 亲自去看看! 第225章 老狐狸的算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5章 老狐狸的算盘 断云涧……这三个字,烫得他心里发慌。可那点热乎劲儿,转眼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黑瘴林外围……那地方,鸟不拉屎。妖兽遍地走,一不小心就得把命交代在那儿。 炼气七层又怎么样?还不是光杆司令一个,没啥保命的手段。就这么衝过去,跟那被狼啃了的老头,能有啥区別? 陈平没急著走。这事儿,天大,也得先憋在心里。 平安居的门,还是老样子,早上amp;amp;quot;吱呀amp;amp;quot;一声开,晚上amp;amp;quot;吱呀amp;amp;quot;一声关。他还是那个坐在柜檯后面,为几斤米跟人討价还价的老头。 可谁也不知道,这平静底下,他已经开始张罗那趟要命的远行了。 要干这事儿,第一步,得有张好图。 那天下午,他又去找了那个给他画过瀑布图的採药头子。 没废话。 他把五两雪花纹银,拍在了桌上。 amp;amp;quot;断云涧。amp;amp;quot;陈平声音哑得像破锣,amp;amp;quot;我要张图,比官府那张破玩意儿,详细一百倍。amp;amp;quot; amp;amp;quot;我要知道,那附近能藏身的山洞,能喝水的溪流。方圆二十里,所有一阶顶峰以上的妖兽,窝在哪儿,在哪拉屎,在哪留了脚印,我全都要知道。amp;amp;quot; amp;amp;quot;这五两,是定金。amp;amp;quot;他又把另外五两推了过去,amp;amp;quot;事儿办成了,这些也都是你的。amp;amp;quot; 那採药头子看著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喉结动了动。可一想到那地方,脸又白了。 amp;amp;quot;老……老先生,那地方……邪性得很……amp;amp;quot; amp;amp;quot;我只要图。amp;amp;quot; 陈平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三天后,一张用兽皮画的、到处都是標记和鬼画符的地图,悄悄地出现在了平安居的后院门口。 第二步,是傢伙什和丹药。 他没去坊市的法器铺。 他就在半夜三更,把那把从流云宗带出来的、让铁老三用玄铁加固过的铁铲,又给翻了出来。他找了块硬石头,花了整整两宿,把铲刃磨得跟刀似的。 他又从amp;amp;quot;赵孤本amp;amp;quot;那堆破烂里,翻出几根干得跟柴火似的二阶妖兽筋。用温水泡软,再拿草药汁泡,最后用搓麻绳的法子,搓了几十丈长的绳子,结实得很。 丹药,这玩意儿,求人不如求己。他那点《青囊吐纳诀》的本事,这回全用上了。 他用凡人用的amp;amp;quot;三七amp;amp;quot;当主料,加了点灵草的渣渣,弄了几十颗药效不咋地、但胜在管饱的amp;amp;quot;生肌膏amp;amp;quot;。 又用amp;amp;quot;蛇胆草amp;amp;quot;当引子,配了十几种驱虫的凡药,弄了一大包,味儿冲得人直打喷嚏的amp;amp;quot;辟秽散amp;amp;quot;。 最费劲的,是一种amp;amp;quot;敛息膏amp;amp;quot;。他把好几种味儿不一样的草汁子,按著一个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比例搅和在一起,抹在身上,能让他身上的味儿,跟山里烂树叶子的味儿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第三步,是符。 他没去那些大符籙铺子。 他就在铺子里等著,等著那些常来买米的、穷得叮噹响的符师散修。 amp;amp;quot;道友,你这敛息符,画得不错。就是……这符脚的墨,是不是淡了点?amp;amp;quot; amp;amp;quot;哎,陈老见笑了。灵墨太贵,这也是没法子的事。amp;amp;quot; amp;amp;quot;我这儿,有几斤上好的白露谷。不知道……能不能换你这几张画废了的符纸?amp;amp;quot; 就这么著,一笔笔买卖,在柜檯后面悄悄地做成了。 半个月下来。 十几张成色还行的一阶下品amp;amp;quot;敛息符amp;amp;quot;和amp;amp;quot;轻身符amp;amp;quot;,还有三张他当保命底牌的、花了快三十块下品灵石才换来的amp;amp;quot;土遁符amp;amp;quot;,都躺进了他的储物袋里。 东西都备齐了。 陈平还在等。 等一个好日子。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天。 看云,看风,感觉空气里那股越来越潮的味儿。 又过了七八天。 百川坊的天,终於阴了。 冰凉的秋雨,开始淅淅沥沥地往下掉。 雨下了一天,两天…… 还没停。 陈平心里一沉,嘿,时候到了。 这天晚上,他把所有准备好的东西,都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铁铲,绳子,丹药,符…… 他把这些玩意儿,全都塞进了那个从amp;amp;quot;赵孤本amp;amp;quot;破烂里弄来的、能挡住神识探查的防水储物袋里。外面又套了个最不起眼的、打著补丁的麻布包。 他换上那身早就备好的、最普通的灰布短打,戴上了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宽边斗笠。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护了他好几年、也藏了他所有秘密的小院子。 院角那几盆青线草,让夜雨一浇,绿得发亮。 他慢慢走到铺门口,把那块早就写好的、上面写著amp;amp;quot;东家体弱,歇业三月amp;amp;quot;的木牌子,悄无声地,掛在了门上。 门栓落下的声音,很轻。 他没回头。 弓著个背,一转身,就消失在了那片又冷又湿的黑雨里。 第226章 断云涧下觅仙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6章 断云涧下觅仙踪 陈平没飞,也没用那啥轻身术。 他就一凡人採药客的样子,背著个包,拄著根破木棍,在泥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胸口贴了张敛息符,把那点炼气七层的味儿,压得死死的,跟周围的树啊草啊混在一起。 越靠近黑瘴林,路越难走。 空气里,开始有股子瘴气那股子甜腥味儿。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把天都给遮住了,脚下的路黑乎乎的。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地上,还能看见碗口大的爪印。这地方,邪性得很。 陈平每一步都踩得小心,专挑石头或者树根落脚,儘量不留脚印。他眼睛死死盯著四周的灌木,还有头顶的树冠。耳朵呢,就支棱著,听林子里最细小的动静。 一遇到岔路,他就停下脚,从怀里掏出那张採药人画的破地图,跟周围的地形比来比去,確认没错了才敢走。有时候,地图上看著是近路,他反而绕著走,专挑那些难走的峭壁、溪涧边上走。 到了下午,前头的林子里传来一阵“嗡嗡”声。 陈平的脚步,一下子停了。 他侧著耳朵听了听,二话不说,转身就退了一百多丈,找了个长满蕨菜的土坑,把自个儿往坑里一趴。 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些黑乎乎的药膏,味儿冲得很。他把药膏往脸上、手上、衣服上,仔仔细细地抹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就跟块石头似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没过一袋烟的工夫,一小团灰黑色的“毒牙蜂”,嗡嗡嗡地从他刚才走过的路上飞了过去。那蜂子,拳头大小,看著就嚇人。 陈平憋著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嗡嗡声听不见了,他又在原地等了半个时辰,確定那帮蜂子没回来,才慢慢爬起来,从另一个方向绕了个大圈,接著走。 快到黄昏的时候,他在一条小溪边上,看见了一串脚印。 脚印陷在泥里,边儿上很清楚,一看就是个大傢伙留下的。他蹲下来,捻了点泥,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子土腥味儿,还带著点铁锈味儿。 铁背熊! 嘶……二阶的玩意儿! 陈平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这是踏进真要命的地界了。 他没再往前赶路。 他把自个儿更深地藏进了林子的影子里。 又折腾了一天一夜,陈平总算走到了地图上画的那个地方。 断云涧。 眼前的景象,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气势。就是一道十几丈宽的水帘,跟谁在悬崖上掛了块大白布似的,贴著黑乎乎的石壁,慢悠悠地往下淌,掉进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绿潭子里。 水声轰隆隆的,响个不停。溅起来的水汽,在山谷里飘著,让这本来就冷的地方,更冻人了。 陈平没急著过去。 他在离瀑布几十丈远的一个石缝里停了下来,从包里掏出干得掉渣的麦饼和水囊,先填饱肚子。 他的眼睛,就跟鉤子似的,一寸一寸地扫著瀑布周围。潭子边上很乾净,没什么大傢伙来过的痕跡,就几只水鸟在那儿瞎扑腾。水帘后面,那片让水汽打湿了的黑岩壁,看著就透著古怪,跟藏著啥秘密似的。 第227章 水帘之后別有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7章 水帘之后別有天 天,总算是黑了。 陈平从那石缝里,悄没声地溜了出来。 山谷里,月亮让乌云给盖住了。就剩下瀑布那轰隆隆的响,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没急著去潭子边。 先绕了个大圈,爬上瀑布旁边那片陡坡。那棵百年老松,他早就看好了,根扎在石头缝里,结实得很。 他从包里掏出那捲妖兽筋搓的绳子。一头在树干上,打了个死结。还是水手那种最牢靠的“八字结”,来回缠了三圈。 弄完,他用吃奶的劲儿拽了拽。嗯,结实。这才把另一头死死地捆在自个儿腰上。 他又回到瀑布前。没犹豫。 他掏出一张黄了吧唧的避水符。真元一催,符纸“噗”地一下,自己著了。一层水波似的光,把他给罩住了。 他吸了口气,抓住冰凉的绳子。没用啥法术。就靠那双干惯了活儿的手,还有那双踩在湿石头上稳得很的脚,一点一点地,往那水帘后面蹭下去。 水帘后面,是另一个天地。 里面黑乎乎的,全是水汽。那水声大得嚇人,就跟有人在你耳边敲鼓一样,嗡嗡的。脚底下是条窄石台,也就三尺宽,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一边是冰冷的石壁,另一边,就是那掛著的大水幕。 这鬼地方,神识根本使不出来,被水声和水汽一搅,能探出去三尺都算不错了。 陈平没慌。 他把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岩壁,稳住身子。然后,从包里拿出了那根削尖的硬木棍。 得找。 他拿那根木棍,以自个儿为中心,一点一点地,往前、往旁边,敲著,探著。 “篤。” “篤。” “篤。” 这声音闷闷的,在瀑布的轰鸣声里,跟蚊子叫似的。 他找得很慢,很有耐心。 从南到北,他能摸到的地方,每一道缝,每一个坑,都用棍子捅了一遍。 大部分的缝,都浅得很,要么就让泥给堵死了。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了,又闷又无聊。 水汽把他衣服都打湿了。那点避水符的光顶个屁用,冷气还是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握著棍子的手,都冻得快没知觉了。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来来回回找了两遍。 屁都没有。 难道,自己想错了? 那洞口,根本就不在这儿?还是说,早让山给埋了? 他心里有点发毛了。这不对劲啊。 就在他琢磨著要不先回去,明天再来的时候—— 他的木棍,捅进了一片让藤蔓和青苔盖住的凹陷里。 这一次,棍子顶上,没传来那硬邦邦的触感。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根硬木棍,就这么直直地捅进了一片虚空里! 陈平的心,猛地一跳! 他赶紧收回棍子,也顾不上冷了,把棍子一扔,直接上手,去扒那层又凉又滑的藤蔓和青苔。 一股干风,从缝里吹了出来。带著土腥味儿,还有股子烂木头味儿。跟外面的水汽完全不一样。风吹在他冻僵的手指头上,痒痒的。 藤蔓后面,一道窄得只能侧著身子挤进去的石缝,露了出来。 缝里头,黑咕隆咚的,不知道通到哪儿去。 陈平看著这道缝,又看了看外面那片轰隆隆的水帘,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找到了。 第228章 枯骨遗刻筑基篇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8章 枯骨遗刻筑基篇 陈平没急著钻那道缝。 他先从包里摸出一根浸了油的火把,点著了。没自个儿拿,而是对著缝里头,使劲儿扔了进去。 火把在空中划了道亮光,掉进缝里头,火苗跳了跳,就稳稳地烧起来了,没灭,也没冒啥怪烟。 嗯,空气流通,没毒瘴。 他又捡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竖著耳朵听,一块一块往里扔。 “噗……噗……” 是石头滚在干地上的闷声,从缝里头传出来。没水声,也没碰上啥机关。 里头,乾的,也安全。 试完这两下,他才把身上那张没用的避水符撕了,又拍了张新的敛息符,把炼气七层的味儿压得跟个凡人差不多。 然后,他才侧著身子,跟条泥鰍似的,一点一点地,挤进了那道让藤蔓和青苔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窄缝。 缝不长,也就两三丈,就到头了。 脚踩在又干又硬的地面上,一股味儿扑面而来。 那股味儿,是灰尘和年头混在一块儿的,跟关了百年的老仓库似的。 他举起第二根火把,光亮在小地方散开,照出了眼前的光景。 这是个极小的洞,是天然的石头缝子扩出来的,也就够一个人盘腿坐,或者勉强躺下。洞里干得要命,跟外面那水汽瀰漫、吵得要死的世界,完全是两个地方。 洞的最里头,靠著墙,坐著一堆骨头。 骨头是玉白色的,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火光一照,还有点亮。看骨架大小,应该是个中等个子的男修士。他摆著个五心向天的姿势,肉都没了,可那股子求道的安静劲儿,好像还在这堆骨头上头。 他身前,散著几块早就烂成渣的法衣碎片。 陈平看著那堆骨头,心里没啥感觉。 死人,他见多了。铺子柜檯后面,天天都有人卖掉最后一点家当。眼前这堆骨头,跟那些穷途末路的穷书生,没啥两样。 都是,没路走的可怜人。 他的眼睛,在洞里扫了一圈,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堆骨头前面的石壁上。 那片石壁,比较平。 借著火把的光,他看见,那片平墙上,竟用啥利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跟蚂蚁似的! 字写得挺工整,一笔一画都稳得很,透著股不慌不忙的劲儿。 陈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赶紧凑过去,把火把拿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头一行,就是四个大字。 《筑基心得》。 找到了! 这,才是那老傢伙留下的真宝贝! 陈平深吸一口气,让自个儿冷静下来。他跟饿了三天的人见了肉似的,把心神全扎进了那片字里头。 墙上的字,不是啥惊天动地的神功。 就是一个不知道姓啥的前辈,自个儿冲筑基那道坎儿的时候,想明白了啥,栽了啥跟头,都记下来了。 写得那叫一个细,那叫一个实在,比陈平想的还要实在。 “……炼气到筑基,是脱胎换骨的第一关。別猛衝,得用『水磨』的功夫,一天一天地磨。磨到那层窗户纸自己破了,才是最好的法子。硬冲,十个里有九个半,都得把道基弄伤了,后患无穷……” “……筑基丹,种类多,药性也天差地別。那种丹香味儿冲、灵气往外冒的,都是虎狼药,能帮你破境,可根基虚。好丹,得跟『静水深流』似的,香味儿都收著,药力平顺,那才是首选……” “……破境的时候,灵气跟潮水似的,经脉跟小船似的。得分三份心:一份心神,用来冲关;一份心神,用来引气;最重要的那份,得变成『护船』的盾,把全身经络都护住,省得灵气太野,船毁人亡……” 墙上,没一句废话,没半句虚的。 字字句句,都是最实在、最稳妥、也最能保命的经验。 怎么磨瓶颈,怎么分丹药好坏,怎么护著经脉……连筑基失败了,咋才能保住小命和修为的偏门法子,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篇心得,对於那些有门派、有师父护著的天才来说,可能就是一堆没用的废话。 可对陈平这种根基扎实,信奉“水到渠成”,把“活下去”当头等大事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字字珠璣,比啥都金贵! 这比任何一部筑基功法,都强一万倍! 陈平跟捡著宝了似的。 他没再看那堆骨头,也没去找还有没有別的遗物。 他知道,这面墙,就是这儿最大的机缘。 他立马从储物袋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空白玉简,还有一小罐他用灵草汁子调的、能存很久的特製灵墨。 没犹豫,也没敢马虎。 他把火把稳稳地插在石头缝里,然后,就跟个要考科举的书生似的,一个字一个字,一笔一画,把墙上的字,原原本本地,抄了下来。 洞外,水声跟打雷似的。 洞里,火光晃著,就一个驼背的老头,不声不响地,跟一个不知道姓啥、早就死了的前辈,隔著年头,接著他的东西。 第229章 丹缘在手心自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29章 丹缘在手心自安 石壁上的字跡,被陈平一丝不苟地尽数拓印下来。 当最后一笔完成,他缓缓收手,將那几枚承载著前辈毕生心血的玉简,珍而重之地收入储物袋中。 他对著那片石壁,郑重地行了一礼,感谢这位素未谋面的前辈,为他这等后辈修士,留下了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宝贵馈赠。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转向那具早已沉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枯骨。 他没有去动枯骨本身。 出於对逝者的敬畏,也怕引动什么未知的禁制。他只是仔细地,搜寻著枯骨周围的地面。 在坐尸右手边,一个早已腐朽大半、几乎与地面尘土融为一体的木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木盒材质普通,上面没有任何禁制残留的痕跡,显然只是用来存放寻常物品。 陈平没有用手去碰。 他寻来一根早已乾枯的兽骨,用其一端,极其小心地,將那早已腐朽不堪的盒盖,轻轻挑开。 盒子內部,铺著一层同样早已腐朽、看不出本来顏色的丝绸。 而在丝绸之上,静静地躺著两个用蜡封得死死的、鸽蛋大小的白色玉瓶,以及另外三个略小一些的青色玉瓶。 陈平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认得那种白色玉瓶的形制——正是用来存放高阶丹药、足以防止灵气泄露数百年而不散的特製“凝脂玉瓶”! 他伸出手,將其中一个白色玉瓶,极其小心地捻了起来。 玉瓶入手温润,蜡封完好无损。 他用指甲,极其珍重地,一点点刮开那层早已干硬的蜡封。 瓶口一开,一股精纯奇异的丹香便扑鼻而来! 陈平只吸入一丝,便觉体內真元为之一振,变得活跃起来! 他將瓶口凑到眼前。 只见瓶內,盛著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表面甚至还隱隱有几道天然丹纹流转的灵丹! 筑基丹! 货真价实的筑基丹! 而且从其品相与丹香判断,这绝非坊市中那些丹毒深重的劣质丹药,而是出自真正炼丹大师之手的上品! 两个玉瓶,便是两枚筑基丹! 陈平定了定神,又打开了那三个青色玉瓶。 瓶內,分別装著三瓶辅助筑基时行气、稳固经脉的“玉液丹”,同样保存完好,灵气充裕。 有了这些,再加上石壁上的那篇心得…… 筑基之路,已然一片坦途! 陈平又在洞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早已腐烂大半的皮袋。 袋子一碰即碎,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仔细清点,竟还有意外的收穫。 一小堆约莫三十余块、灵气充裕、显然是这位前辈为衝击筑基准备的后备能源——中品灵石! 几块巴掌大小、质地坚硬、表面刻著基础符文的黑色矿石——炼製一阶“迷踪阵”阵旗的核心材料。 以及几件早已灵性尽失、但材质尚可(如二阶妖兽骸骨)的低阶法器残片。 陈平將所有物品,尽数收入储物袋。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洞穴,又看了看那具沉默的枯骨,心中再无遗憾。 筑基心得、两枚上品筑基丹、辅助丹药、中品灵石、阵旗材料…… 这份机缘之大,远超他的想像。 他再次对著那具枯骨,深深一揖。 第230章 三个月,换个活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0章 三个月,换个活法! 陈平没急著在洞里突破。 筑基啊……那可是要命的大事,一步走错,就得玩完。这断云涧虽然隱蔽,但鬼知道有什么危险,绝对不是闭关的地方。 他先在洞里猫了一个月。 那篇《筑基心得》,他翻来覆去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他不是死记硬背,是用心去想,去琢磨。 心得里说的那三种护著经脉的法子,他拿自己那套“水木相生”的功法对著干。脑子里,他演练了上千遍。每个细节,每个可能出岔子的地方,他都摸得门儿清。 洞里的灵气虽然不多,可比坊市里的乾净多了。他趁机把身体状態调到了最好,从来没这么好过。 一个月后,齐活了。 他没惊动任何人。 他花了半个时辰,把洞里自己待过的地方全收拾了一遍。地上的脚印,用土盖上。烧过的火把灰,埋进石头缝里。就连他坐过的几块石头,都用水冲了好几遍,把味儿洗掉。 他又用法术,弄来些干藤蔓,把那道他弄开的裂缝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跟原来一模一样。 都弄完了,他挑了个下大雨的晚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百川坊。 平安居,后院。 他没在屋里闭关。 他早就用卖红砂赚的灵石,在后院底下挖了个小密室,加固了好几层。 密室不大,也就三丈见方。墙上嵌著他从赵孤本那堆破烂里修好的阵盘,一个是“隔绝阵”,一个是“敛息阵”。虽然都是最低级的,但挡住筑基时的灵气波动,足够了。 他对铺子里的人就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要静养。铺子的事,全扔给了狗子那小子,只留了点卖灵谷的活儿。 他自己,则钻进了密室。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闭关,开始了。 进了密室,陈平也不著急。 他又花了两个月,就干两件事:打坐,调息。那篇《筑基心得》,他都不知道在心里念了多少遍,直到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第三个月,月亮最圆的那个晚上。 就是现在了。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个白玉瓶,倒出一颗筑基丹。龙眼那么大,圆滚滚的,上面还有丹纹。 丹药一进嘴,就化了。 好傢伙!那药力就跟洪水似的,轰一下衝进了他全身的经脉里! 换了一般人,这时候肯定疯了似的拿药力去撞瓶颈。陈平不干。 他照著心得和自己琢磨的法子,把心神分成了三份。 那股药力,也被他分成了三股。 第一股,三成,变成了个尖头,在他的神识带著下,一下一下地钻那层瓶颈。 第二股,也是三成,散到全身,慢慢地把他那些已经很结实的经脉撑得更宽。 剩下那股最多的,足足四成,被他用神识弄成了无数根比头髮丝还细的真元丝线,给他的经脉里里外外包上了一层“盔甲”,把那些容易断的地方都护住了! 整个过程,慢得很,也稳得很。 外面看,啥动静都没有。他自己,也不觉得疼。 只能感觉到真元在经脉里,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地冲,一遍遍地刷,一遍遍地变结实。 那层瓶颈,不是被撞开的。 是这么一点一点,像水磨豆腐似的,给磨没了,给化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层壁垒,像太阳底下的薄冰一样,悄没声地化掉的时候—— 一股完全不一样的气息,从他丹田里猛地炸开!这股气,更宽,更纯,还带著点天地的威严! 成了! 陈平慢慢睁开眼。 他感觉了一下。力气大了好几倍,寿命多了几百年,连神识都变得又清楚又远。 筑基了! 可他第一件事,不是高兴。 而是马上就使出了那套他练了无数遍的《龟息敛息法》! 他硬是把筑基修士那股特有的气势和灵气波动,死死地往下压。 压了一层,又压一层。 最后,那股足以嚇死人的气息,被他压得……跟个炼气八层的差不多。 弄完这些,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又过了三个月。 密室的石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走出来的,还是那个病歪歪的陈老丈,气息弱得很。 就是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眼神,跟深潭似的,平静得很,谁也看不透。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热闹的百川坊,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筑基?这才刚上路呢。 要长生,路还长著呢。 他这乱麻巷里的“平安居”,还得继续当那个破铺子。 谁也不知道,这破铺子里,已经藏著一个真正的筑基修士了。 第231章 装死,我是专业的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1章 装死,我是专业的 密室里,陈平没急著出来。 成了?成了。 但他心里头一点不激动,反而更警觉了。这股新力量,就像刚出炉的铁,火气大,根基虚。根基不牢,早晚得塌。 他这一坐,又是一个月。 他没急著往上冲,就一遍遍地运功。筑基期的真元,比炼气时浓多了,跟水银似的,沉甸甸的。他在那被心得秘法护著的新经脉里,一遍遍地过,一遍遍地养。要把那点虚浮的劲儿,全都给坐实了。 一个月后,他才睁开眼。 气海稳了,跟一潭死水似的,风都吹不动。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筑基期的威压,就像个灯笼,黑夜里头贼亮。你啥也不干,那股子活气儿自己就往外冒。 这是要命的破绽! 他立马运起《龟息敛息法》。 炼气七层?不够看了,得往上加。 他用筑基的神识,把全身的气血和真元管得死死的。那股子筑基的威压,硬生生被他压回了丹田。 然后,开始装。 他装出炼气八层的样儿,真元看著厚,其实虚。 这是第一层。 还不够。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又开始折腾自己。心跳故意放慢,气血让它流得磕磕绊绊的。还找了几条不重要的经脉,堵上一点,装出气血两败的样子。 这是第二层。 弄完这些,他才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后院,还是那么破。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狗子叫了回来。 “狗子。” “先生?”少年一看他,嚇了一跳。 闭关三个多月的先生,不但没变精神,反而更老了。那张枯黄的脸上,多了一层死灰色。 “先生,您……您这是……” “人老了,不中用。”陈平摆摆手,递过去几个铜板,“去,凡人区的药铺,抓几副补气血的汤药。就拣最便宜的黄芪、当归就行。” 狗子不敢多问,拿著钱,一脸愁容地跑了。 很快,一股子草药的苦味儿,就从后院的破瓦罐里飘了出来,整个平安居都是这味儿。 陈平又让狗子把铺子里剩下的几袋灵谷,都摆到最显眼的地方,就说是清仓。 平安居的老丈,筑基失败了,眼看就要不行了,只能喝草药吊命—— 这消息,比风传得还快。 第一个觉得不对劲的,是陆沉。 他照常来后院修行,可一看见陈平那副隨时可能断气的模样,又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陈老?” 陈平正坐在廊下,身上盖著张旧毯子,听见声音,慢慢抬起眼皮,对他笑了笑,那笑看著有气无力。 “来了……咳,咳咳……” “先生!”陆沉赶紧上前,眼睛里全是著急。 陈平摆摆手,没让他往下说。 “没事。老头子我,本就活不了几天了……这仙路,看来是走到头了。” 隔壁的铁老三也被这药味熏得够呛。他探出个脑袋,瞅了瞅陈平那副快断气的样子,黑脸上闪过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没说话,砰地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那天下午,隔壁的锤子声,停了。 乱麻巷的散修们,闻著药味,看著陈平那快死的样子,眼里的敬畏,慢慢就变成了可怜和“果然如此”。 那些暗中盯著的人,看了几天,发现陈平是真不行了,也就都撤了。 一个筑基失败、快坐化的老头,没啥好盯的了。 平安居的后院,陈平坐在太师椅上,盖著毯子,在太阳底下打瞌睡。 他听著巷子里人小声议论,“陈老丈怕是不行了”。 他那张老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嘖,这才叫安全。 第232章 破烂里藏大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2章 破烂里藏大活 巷子外头,最后那点窥探的气息,终於没了。 陈平这才睁开眼。他那张快死人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起身,閂上铺门,又在后院设了几个凡人用的机关。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地下的密室。 成了,也装完了。 现在,该处理那些从断云涧带回来的“烫手山芋”了。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几块黑乎乎的矿石,上面刻著符文。这是炼“迷踪阵”的材料,也是那个前辈的遗物。 这东西留著,就是个祸根。 必须处理掉,还得处理得“值”了。 陈平没急著动手。 他又把那篇《筑基心得》翻了出来,看了好几遍。心得里不光有怎么筑基,还提了几句那个前辈对阵法的看法。 “……阵法之道,在於『隱』与『借』。用点小力气,撬动天地的威风……” 他拿这些感悟,跟自己在流云宗垃圾堆里淘来的那点阵法皮毛,对著琢磨。脑子里,来来回回地推演。 过了几天,他才在密室里生起一小堆灵炭火。 他没想搞什么高级阵法。 他要炼的,就是心得里记的那个最基础、最不起眼的“迷踪阵”。 这阵法伤不了人,就一个用处——“藏”。勾著周围的地气,把一块地方的天机给遮了,让人走进来就犯迷糊,分不清东南西北。 炉火烧得旺旺的,他把那几块黑矿石扔了进去。 等烧得通红,他就用筑基期的真元当锤子,神识当引子,开始了他这辈子头一回真正的“炼器”。 他炼得特別慢,也特別“烂”。 他故意在熔炼材料的时候,往里头掺了点从坊市买来的、最便宜的凡铁末子。 他又在旗子快成型、刻核心阵纹的时候,故意用很笨的手法,让好几个关键地方的灵气,流得磕磕绊绊的。 半天下来,五桿黑乎乎的、看著挺古怪的小旗子,出炉了。 “嘖,这要是让个真正的阵法师瞧见,不得笑掉大牙?”他心里嘀咕。这五桿旗子,灵气弱得跟没有似的,阵纹断断续续,毛病一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炼废了。 陈平掂了掂手里的这几件“破烂”,心里头,却乐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又从赵孤本那堆破烂里,翻出几件早就没灵性的法器碎片——一把断尖的飞刀,半块碎了的龟甲。 他把这五桿“破阵旗”,跟这些真·垃圾,混在了一块儿。 弄完这些,他又等了好几天。 等到一个没月亮、眼看要下雨的晚上。 一道比黑夜还黑的影子,从平安居后头溜了出去。 谁也没惊动,他直接去了坊市西区。那地方是销赃的,三教九流都混在那儿。 他找到了那家早就记在小本本上的铺子,“二道刘”的店。听说这傢伙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铺子早就关门了。 陈平没进去。 他就把那个包著“破阵旗”和法器碎片的破布包,特別“隨意”地,扔在了铺子后巷的垃圾堆旁边。 那地方,又隱蔽,又正好是“二道刘”每天早上倒垃圾的必经之路。 做完这个,他就跟一滴水掉进海里似的,没影儿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坊市那些乱七八糟的黑巷子里。 他回了平安居,就跟出去扔了包真垃圾一样。 行了。 给老陈家,又埋下了一条线。 现在,就看那条鱼,肯不肯“合理”地咬鉤了。 第233章 隔空递话,捡漏传家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3章 隔空递话,捡漏传家 那几杆被他亲手做旧的阵旗,扔进乱麻巷的烂泥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陈平没再去管。 鱼饵扔下去了,等鱼上鉤就行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守著米铺、快病死的陈老丈。每天搬个小板凳,坐铺子门口,裹著厚毯子,对著巷子里的人来人往,一坐就是一天。 他在等一个人。 清风商队的,孙德海。 这一等,又是俩月。 百川坊的雪化了。巷口的青石板又湿又滑。就在这时候,那面熟悉的蓝旗子,上面绣著流云的,才又飘在了坊市上头。 陈平没急著动。 他又等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他才跟狗子说,身子好点了,想去城里买点家乡的草药,解解馋。然后拄著拐杖,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乱麻巷。 迎客居。 孙德海一看见他,愣了一下,脸上立马就掛上了真切的关心。 “陈老先生!您这是……大病好了?” “劳总管掛心。”陈平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听著就虚,“老毛病了,死不了。” 俩人客套了几句,孙德海把他请进后堂,亲自泡了壶最好的灵茶。 陈平没急著说正事。 他就跟个真想家了的老头子似的,东拉西扯,说起老家那些吃的喝的。从燕尾城的点心,说到南方的天儿,话里话外,都是想家了。 孙德海就那么听著,时不时搭句话。 聊著聊著,陈平忽然一拍脑门。 “唉,老了,记性也差了。”他脸上有点懊恼,又像是看开了似的,“说起来,前两天,我这把老骨头去城西溜达。好像……好像瞅见『二道刘』那傢伙的铺子里,又收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德海正给他添茶,手没停。 “哦?” “是啊。”陈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孙德海听,“乱七八糟的一堆,有几件……看著,倒像是带点阵法的味儿?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那东西破破烂烂的,灵气也没了,估计不值几个钱。” 说完,他就低头喝茶,不说话了。 孙德海脸上还笑著,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光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孙德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陈老,说话从没废话。这看著像是隨口一提,其实是在“点拨”人! 而且,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能听懂,也配听这话的,只有燕尾城那位,陈大善人! 他心里门儿清,脸上一点没露出来。 “原来如此。”他笑著附和,“二道刘那傢伙,就爱收些来路不明的破烂。老先生眼光毒,改天,我也去瞧个热闹。” …… 半个月后,燕尾城,陈家老宅。 书房里,陈守义拿著孙德海送来的信,半天没说话。 信上,孙德海用很隨意的口气,在最后加了一段“坊市趣闻”。 “……百川坊西城,有个叫二道刘的,专卖古董。最近,他铺子里收了些破法器,里头好像有几杆阵旗,灵气虽然弱,可上面的符文挺老气,有点上古的意思。我碰巧看见了,写下来给兄长解个闷儿……” 陈守义的手指,在那“阵旗数杆”、“符文古拙”八个字上,来回摸了好几遍。 “三叔公,又託梦了。”陈守义心里默念。他那张管惯了家族的沉稳脸上,终於有了点別的神色,是敬畏,也是激动。 他一点没犹豫。 立马就从那些被他当成家族顶樑柱的义子里,挑了个最机灵、最不显眼的少年,给了他一个储物袋,还有一道密令。 十天后,百川坊,西城。 二道刘的铺子,还是那么乱。 一个穿著普通、看著挺老实的少年,正蹲在角落的破烂堆里,翻得挺起劲。 “掌柜的,”他举起一把断了一半的飞刀,脸上是占了便宜的笑,“这个,多少钱?” 二道刘瞟了一眼,不耐烦地报了个价。 少年又从破烂堆里,翻出几杆黑乎乎的、上面全是“毛病”和“裂痕”、灵气弱得快感觉不到的阵旗。 “这个呢?这个也一块儿卖了吧!看著挺老气的,我拿回去……当个摆设!” 二道刘瞅了瞅那几杆在他眼里跟烧火棍没两样的破烂,又看了看少年那张写著“我是冤大头”的脸,心里头有点瞧不上他。 他隨口说了个价。 少年装模作样地跟他砍了半天价,最后,用个特別便宜的价,把那把断刀,还有那五桿“破阵旗”,都买了下来。 当天晚上,那几杆阵旗,就到了燕尾城陈家的密室里。 陈家那个懂点阵法皮毛的客卿,一看那阵旗,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他手都抖了,摸著阵旗上那些看著像坏了、其实妙得很的符文,嘴里念叨著。 “……这……这不是坏的!这是……这是上古炼器法子,『藏锋』!我的天……这竟然是一整套的、虽然品阶不高,可精妙得很的……『迷踪阵』!” 密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陈守义看著那几杆在烛火下泛著幽光的阵旗,长出了一口气。 “三叔公……”陈守义心里念叨著,“咱们陈家,又被您保了一回啊。” 第234章 没灵石了,得想办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4章 没灵石了,得想办法 筑基之后,路更难走了。 陈平坐在密室里。他面前,一块中品灵石的光,慢慢没了,最后“咔”的一声,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石粉。 他睁开眼,摸了摸丹田里那片跟死水一样的气海。 境界,是稳在筑基初期了。可他心里,一点高兴不起来。灵石快花光了,心里空落落的,接著就是一阵阵的发慌。 三十块中品灵石啊!这可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灵石了。结果呢?只够他把境界稳住。再想往前走一步,那得花多少灵石?无底洞一样。 坐吃山空,那不是他陈平的作风。 得找个新的来灵石的道儿。 陈平的目光,落到了储物袋最底下。 那捲他从流云宗死人身上“捡”来的《黑瘴林安全地图》,被他拿了出来,摊在冰冷的石板上。 皮子破破烂烂的,边上卷著毛,上面用快看不清的红线,画著歪歪扭扭的道道和古怪的记號。 以前,他还是炼气期,这地图上的地方,那就是禁区,去就得死。 现在嘛……他可是筑基真人了!虽然装得跟个快死的老头一样,可这身子骨,还有这神识,都脱胎换骨了。去那鬼地方边上瞅瞅,他有这个底气了。 他的手指头,在那条红线画出来的“安全路”上,慢慢划过。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路两边那些看著隨意的记號上。 一个画著骷髏头、写著“毒泉”的山沟。 一个画著怪模怪样花、旁边写著“断崖”的悬崖。 还有一个,被红叉叉划掉、旁边只写了个“枯”字的废矿洞。 这些,才是这张图真正的宝贝。 陈平想了想,又从储物袋最里面,掏出了另一卷更破的,也是“捡”来的破书。 《南荒异物志》。 这是他在流云宗那堆破纸里,自己拼起来的。 他把书翻开,借著密室里那块亮石的光,开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对答案”。 他的手指,在破地图和黄书页之间,来回地动。 没一会儿,他停了。 《南荒异物志·毒虫卷》里,有这么一行不起眼的话: “……墨玉蝎,二阶下品妖兽,有剧毒,喜欢住在又阴又湿的地方。它窝边上,常长著『腐骨花』。这蝎子,特別爱吃一种叫『地龙蚯』的灵虫。它的尾针,能入药,是炼『百草解毒丹』的关键材料……” 墨玉蝎…… 陈平的目光,又回到了地图上。 落在了那个画著“毒泉”的骷髏头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流云宗的时候,他记在脑子里的《灵壤丹》丹方里,有一味主药,就是——“地龙蚯待过的土”! 那篇《筑基心得》里也提过,有些特別的、带剧毒的灵泉,泉眼旁边的地脉,最容易长“地龙蚯”! 毒泉……地龙蚯……墨玉蝎……解毒丹…… 一条被所有人都没当回事儿的线,在他脑子里,“啪”的一下,串起来了! 那个画图的前辈,他去毒泉,说不定,根本不是为了找什么宝贝,而是为了……杀墨玉蝎,换灵石!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急著动。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条红线画的“安全路”。 他发现,这条路,贼巧妙,正好绕开了毒泉沟的核心地带。可是在路的边上,有一个小得快看不见的箭头,指著山谷的上风口,一个写著“草药坡”的地方。 陈平的呼吸,有点急了。 他又翻开《南荒异物志》。 在“百草解毒丹”的丹方那页,他找到了答案。 炼这个丹,除了最要紧的“墨玉蝎尾针”,还得要七种常见的、不值钱的辅助灵草。里头有四种,书上写的生长环境,就是——“喜欢阴湿、背风、土里带点毒”。 这,跟那“草药坡”的环境,不是一模一样吗! 陈平慢慢地,把那本破书合上了。 一个全新的、风险不大、收益还清楚的“捡漏”计划,在他心里,有谱了。 他不进那要命的毒泉,也不去惹那成群结队的二阶妖兽。 他只要,照著地图的指引,去那个前人探过的“安全区”,采那些不值钱的辅助草。 然后,再装成一个採药的,在那片区域的边上,下几个凡人用的套子。 守株待兔。 等那么一两只,说不定因为蜕皮掉队的、最弱的小笨蝎。 他站起身,把地图和破书,又塞回了储物袋。 他的目光,好像已经穿过了密室的墙,看到了那片又毒又有宝贝的黑瘴林。 第235章 破地图换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5章 破地图换钱 陈平看著那张破地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它了! 平安居的门上,又掛上了那块老牌子:“东家病了,歇业半个月”。 后院,他那间谁也不让进的臥房里,陈平开始为这趟出门,做最全的准备。 他先从赵孤本那堆破烂里,翻出几本写黑瘴林外围毒虫野草的笔记。他花了三天,把上面的东西,一个字不差地,全塞进了脑子里。 然后是药。 他没去坊市买现成的丹药,那会留下痕跡。 他把自己那点《青囊吐纳诀》的本事,全使出来了。 他用凡人用的“雄黄”和“艾草”当主料,又往里加了点一阶灵草“清风藤”的末子。他捣鼓了两天,弄出了一大包闻著就冲鼻子的“辟秽散”,专门对付瘴气的。 他又用“蛇胆草”当引子,配了十几种他从凡人药铺里淘来的解毒草药,搓了几十颗药丸子。这药劲儿不大,但管饱,能解毒。 最后是傢伙事儿。 他去了隔壁。 铁老三的炉子,烧得正旺。看见陈平,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平也不在乎,就在墙角放了小半袋上好的金丝麦。 “铁老哥,想请你打几件小玩意儿。” 半天之后,两件崭新的、纯凡铁打的傢伙,到了陈平手里。 一把长柄的药锄,锄刃被铁老三用“雷火”淬过,硬得很,能刨二阶以下的灵植,还不伤根。 一把长柄的铁钳子,钳口上全是小倒鉤,一开一合,没声儿。 弄完这些,他又把自己的修为,从装出来的“炼气八层”,硬生生压回了“炼气五层”。 一个修为不高、靠採药混日子的老散修,就这么活过来了。 七天后的一个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黑影,从平安居的后院翻了出去,一溜烟,就没影儿了,钻进了坊市那些黑漆漆的小巷子里。 …… 三天后,黑瘴林边上。 陈平的身影,出现在那条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的“安全路”上。 就跟个真採药的一样,背著包,拄著根棍子。一脚深,一脚浅,在雨后的泥路上走。身上贴著一张“敛息符”,又抹了自製的“敛息膏”,两样东西一弄,他身上那点味儿,就跟这片林子里的味儿,混到一块儿了。 他死死照著地图走,绕开了所有画著“骷髏”的地方。 路上,他好几次都跟一阶顶峰的“黑纹豹”擦肩而过。他屏住呼吸,算准了风向,就这么擦著边过去了,那豹子愣是没发现他。 又走了一天一夜,他总算到了地图上那个画著“毒泉”的山沟边上。 沟里飘著一层绿油油的瘴气,眼前啥也看不清。空气里,全是那股子腥臭味,闻著就想吐。地上是黑乎乎的烂泥,到处都是毒虫爬过的印子和白花花的骨头。 陈平没往里去。 他就在地图標的那个上风口、瘴气淡点的“草药坡”上转悠。 他靠著那快赶上二品丹师的药理知识,轻易就认出了几种炼“百草解毒丹”要用的普通灵草,都给采了。 干完这个,他才开始了这趟活儿里,真正要乾的“打猎”。 他耐著性子,在几处他觉得“墨玉蝎”可能出没的石缝边上,下了几个套子。套子用的是凡人的蜂蜜,里头掺了点他从“丹痴”那本破书里学来的、能让人发麻的草药汁儿。 然后,他就跟块石头似的,趴在百丈外的一片林子里。等著。 半天之后。 三只刚蜕完皮、壳还软著、只有一阶下品的小蝎子,被那股甜味儿引著,从石头缝里爬了出来,一头扎进了他设好的陷阱里。 陈平没贪心。要三根就够多了,再多就是找死。 他赶紧上前,用那把特製的长铁钳,又准又狠地,把三只小蝎子那根闪著墨光的毒尾巴给夹了下来。 然后,他把那三只还在扑腾的蝎子身子,想都没想,扔回了石头缝里。 弄完这些,他连钳子上的毒液都懒得擦,转身就走,顺著原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这片要人命、也给宝贝的老林子里。 …… 两天后,平安居。 陈平把采来的灵草,还有那三根墨玉色的蝎尾巴,分了好几批,装成好几个人,卖给了坊市里三家谁也不挨著的小药铺。 当他把最后那点灵石碎渣子也揣进兜里,一数,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二十三块下品灵石。 他数了又数,咧嘴笑了。 这一趟,没白来! 第236章 铁疙瘩,人情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6章 铁疙瘩,人情味 隔壁的锤子声,又变了。 不像刚开始那会儿,瞎砸一气,乱七八糟。也不是后来,有点样子了,变得沉稳。现在的“叮噹”声,听著有点“黏”。锤子砸下去,不像是砸铁,倒像是砸在块滚烫的糖稀上,沉,还带著点韧劲儿,嗡嗡的响声也长了。 陈平坐在后院,拿著块破兽皮,慢悠悠地擦著那把新弄来的药锄。 他没抬头,可耳朵里,把隔壁那点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铁老三,算是把那柳木灰的门道摸透了。 他不光学会了怎么管住火,还开始懂得怎么把火养顺了。 在这百川坊,能有这份脑子,不多见了。 又过了七八天。 平安居的生意,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陈平正好落得清閒。每天开了门,就把铺子扔给狗子管,自己躲到后院,用大把的时间,去把那刚筑好的根基,坐得更稳一点。 这天下午,隔壁响了好几天的锤子声,停了。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平安居后院的门口。 陈平睁开眼。 铁老三就站在那儿。 他没敲门,就那么站著。身上那件皮围裙,不知道穿了几年,上面全是黑油污和铁屑。脸上也是黑的,被火烤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累得不行,可又透著点別的劲儿。 陈平站起身,拉开了院门。 “铁老哥。” 铁老三没说话。他把一个用厚兽皮包得严严实实的、看著就沉的东西,放到了院里的石桌上。 “这个,给你。”他嗓子哑哑的,带著火气,话说得又快又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平没问是啥。 他就看著桌上的包,又看了看铁老三那双写著“倔”和“实在”的眼睛。 他伸出手。慢慢地,解开了绳子。那绳子,是兽筋做的,糙得很。 兽皮掀开。 里面是只黑乎乎的臂盾。样子挺老气,不大不小,正好能护住小臂。料子,就是铁老三当宝贝的那“雷炼合金”。盾面上光溜溜的,啥花纹没有,只有一道道锤子砸出来的、跟水波似的细纹。 入手,又凉又沉。 陈平拿起臂盾,把一丝筑基的真元,小心地探了进去。 “嗡——” 一股劲儿,从盾里头弹了回来!劲儿不小,还带著雷! 他感觉到了。铁老三不光学会了雷炼。这盾里头,还加了他自己的东西。是关於“守”和“挡”的。那股雷劲儿,被揉成了一层一层的,能卸力! 这玩意儿,都快赶上二阶的法器了! 陈平心里咯噔一下。 这铁疙瘩……分量不轻啊。这哪是还人情,这这是……拿命根子换的交情! 在这百川坊,能信得过的人,比鬼都稀罕。 陈平没推。 推了,那就是打人脸。 他郑重地,把臂盾戴在了左胳膊上。不大不小,就像给他定做的一样。他把宽大的袖子放下来,臂盾就藏得严严实实。 “多谢。” 铁老三看他收下了,那张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点笑。看著有点憨。 他“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回了自己铺子。 没一会儿,那熟悉的“叮噹”声又响起来了。只是这一次,锤声里,没了那股子烦躁,听著……顺耳多了。 陈平站在院里,慢慢抬起左臂。 袖子盖著,可那股子又凉又硬的实在劲儿,他感觉到了。 嘿,这心里头,好像还真热乎了点。 他知道,在这冷冰冰的坊市里,自己总算有了一个……能信得过的邻居。 可就在这股子热乎劲儿刚上来的时候。 他心里头,猛地一跳。 那筑基之后变得贼灵的神识,抓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巷口。 那个天天来卖野果的老婆婆,今天没来。 那儿蹲著的,是个穿著破烂、可身板看著更壮的……生人。 那男人低著头,看不清脸。 可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不对劲。 指节粗大,虎口上全是老茧,是常年拿刀拿枪磨出来的。 第237章 这小子,开窍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7章 这小子,开窍了 巷口那生人,蹲了三天,走了。 陈平没放鬆。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老鹰飞回云里,是为了下一次扑下来抓人。 平安居的日子,看著跟往常一样,可空气里,绷著一根弦。 后院,陆沉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不再每天下午都来吐纳了。偶尔来一趟,也跟火烧屁股似的,急匆匆的,脸拉得老长。 这天,他提著袋刚买的灵米,没走,就站在院里,盯著他那把新得的青色法剑,半天不说话。 剑是好剑,可握剑的手,还抖。 陈平坐在廊下,手里拿著根麻绳,慢悠悠地编著个装草药的网兜。 “有心事?” 陆沉身子一抖,转过身,对著陈平,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陈老,我……我怕是到头了。” 他把剑插回鞘里,在石凳上一屁股坐下,声音里全是丧气。 “炼气后期顶峰,卡了快俩月了。丹田里的气都满了,可那层瓶颈,就跟堵了座山似的,我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他攥著拳头,指节都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坊市里一颗最烂的筑基丹,都要上百灵石。我……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陈平编绳子的手没停。 “筑基丹,是外物。” “可……要没外物,我这资质……” 陈平这才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路,不止一条走。” 那天晚上,陆沉失魂落魄地走了。 陈平回屋,没马上修炼。 他从床板底下摸出那几枚玉简。 灯底下,他没看。 就那么摸著玉简上那些字,手指头在上面慢慢地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找了张最糙的草纸,跟半截烧剩的木炭。 他没抄。 他就把心得里,怎么用水磨工夫磨瓶颈,怎么在灵气乱的时候保住经脉那几段,用一种特別绕口、像是哪个老修士隨手记下的杂谈方式,重新写了写。 字写得乱七八糟,涂得跟鬼画符一样。 他又从另一个瓦罐里,拿出十包油纸包的小药包。 里面是“平安散”。 只是这十包,比他平时卖的,多了一味他从黑瘴林带回来的、带著生机的草药。 药劲儿,更温和,也更厚实。 第二天下午,陆沉又来了。脸上带著宿醉的憔悴。 陈平没多问。 他把那几张写满了鬼画符的草纸,跟那十包药,一起推了过去。 “老头子我,最近瞎琢磨,写了点东西。”陈平的声音沙哑,听著跟没事人一样,“你拿回去瞅瞅,说不定……能解点烦心事儿。” “这个,”他指了指那十包药,“是前些日子炼废了的次品,留著也没用。拿去吧。” 陆沉看著桌上那堆东西,愣住了。 他手抖著,拿起那几张草纸。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字,好像有魔力似的,他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陈老,这……” “去吧。” 陈平摆摆手,又把眼睛闭上了,跟隨手扔了点垃圾似的。 陆沉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 最后,他一个字没多说。 他把那些纸和药,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对著陈平那枯坐的背影,退了三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然后,转身,脚步稳当地走了。 …… 三天后,晚上。 陈平坐在后院打坐。 一股不算强、可已经开始发疯的灵气,从不远处陆沉那小破屋里传了过来。 开始了。 陈平睁开眼,神识像水一样,悄没声地就罩住了那间小破屋。 他“瞅见”,陆沉身上的灵气,跟烧开的水似的,疯了往他身上涌,又被那层瓶颈给一下一下地弹回来。 陆沉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的经脉,眼看就要断了。 就在那股疯了的真元要反噬自己,把道基都衝垮的那一剎那—— 一股平和的药劲儿,从他丹田里,轰地一下散开了! 那股药劲儿,跟最温柔的春雨似的,一下子就把那快要烧起来的“虚火”浇灭了大半。原本疯了的真元,被这股劲儿硬给按住了,重新回到了经脉里。 平安散。 陈平点点头。 命,是保住了。 可真要命的,才刚开始。 他能“感觉”到,陆沉的气息稳住了,可他的心神,开始散了。 心魔。 糟了,要过心魔关了。 这一关,谁也帮不了。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还有……那几张破纸。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 小破屋里的灵气,越来越怪。一会儿疯,一会儿死,跟做噩梦似的。 陈平没插手,就那么“瞅”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乱的灵气,竟然慢慢地,变得……有章法了。 不再是瞎撞了。 而是带著一种节奏,跟潮水似的……一下,一下地“磨”。 一遍,又一遍。 陈平那张老脸上,终於,露出点笑。 这小子,开窍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啵。” 一声特別轻的、跟水泡破了似的声音,从那小破屋里传了出来。 下一刻,一股比炼气期宽多了、也猛多了的新气息,炸开了! 陈平慢慢站起来,走迴廊下。 他给自己倒了杯早就凉透了的粗茶。 茶是苦的,心里头,却踏实了。 我亲手种下的苗,总算是发芽了。 这鬼地方,总算有个伴儿了。 第238章 狗腿子又来了,这次带刀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8章 狗腿子又来了,这次带刀了 陆沉筑基了,这事儿在乱麻巷没啥水花。 散修嘛,天天有人突破,也天天有人死。一个刚筑基的小子,还不够让这帮麻木的傢伙们高看一眼。 平安居看著是平静了。 可陈平心里,一点不踏实。 “这帮孙子,肯定没完。”他心里嘀咕。 他知道,万木春那老狐狸,不会因为一个刚筑基的小子就收手。这安静,不对劲,像是要死人的前兆。 果然,这天下午。 平安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只手,保养得真好。 万木春的狗腿子,周管事,又来了。 这次,他脸上没笑,也没装客气了。那脸,跟冰块似的。 他身后,没跟那个机灵的小廝,跟了四个黑衣大汉。一个个都挺横,看著至少是炼气五层。 那四个大汉,跟四堵墙似的,一进门,就把铺子里那点光全挡了。 空气一下子就僵了。 铺子里还有俩买米的散修,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米都不要了,缩著脖子,贴著墙根儿,溜了。 陈平从柜檯后头慢慢站起来,脸上掛著那副排练了无数次的表情——一个被嚇坏了的糟老头子。 “周……周管事,您……您这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周管事没废话,直接开腔。 “陈老丈,”他的声音里没一点温度,“我家东家说了,那『安魂汤』有点用,但不管用。城主府那边……等不及了。” 他把一个早就备好的玉盒,“啪嗒”一声,放在了柜檯上。 玉盒一开。 好傢伙!一股子药香,又冲又纯,一下就满了整个铺子! 盒子里,躺著个小东西。才三寸长,通体碧绿,跟龙鬚似的,活的一样。 三品灵药,“碧血龙参”的苗子! 陈平闻到这味儿,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嘶……碧血龙参?!” “东家说了,”周管事看著他,就那么看著他,“只要陈老丈肯把那种灵谷的法子交出来。这株碧血龙参,內城一座带灵眼的上品洞府,再加上……每年一百块中品灵石,都是你的。” 这是最后通牒了。 也是明著抢。 陈平盯著那株宝贝,那眼神,谁看了都觉得是馋疯了。可下一秒,那点贪婪就没了,全换成了害怕。 他连连摆手,身子抖得跟风里的树叶似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使不得!使不得啊!周管事,小老儿哪有什么秘法?就是祖上留下点薄田,土质好点罢了!这……这等神物,小老儿无福消受,无福消受啊!” 他把一个被天降横財砸晕、却又胆小怕事、就想守著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老农形象,演活了。 周管事看著他这副怂样,眼里最后那点耐心,也没了。 他慢慢盖上盒子。那张脸,冷得能掉冰碴子。 “看来,陈老丈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手一抬。 身后那四个大汉的气,一下子就锁死了陈平! 陈平感觉后背发凉,动都动不了!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 出事了! 后院,突然爆出一股气!比炼气期强多了!是筑基的! 那股气,又纯又冲,跟一把刚出鞘的剑似的,一下就把那四个大汉的气给衝散了! “谁敢动陈老!” 一声吼,又清又亮,带著火气,跟打雷似的,在小铺子里炸开了! 一道青影子,“嗖”一下,就出现在后院门口!手里拿著那把青剑,灵光闪闪的。 是陆沉! 他眼睛里冒著冷气,死死地盯著周管事。筑基的威压,一点没藏,全压了过去! 周管事脸上的杀意,一下就僵住了。 换上了一脸的“我靠”。 筑基?! 这破米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藏著个筑基的?! 第239章 这邻居,能处!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39章 这邻居,能处! 陆沉那股筑基的气一放出来,周管事和那四个黑衣大汉,脸都绿了。 铺子里,连空气都停了。 周管事那张脸,先是惊,然后是怕。 一个刚筑基的。 虽然是初期,根基不稳。可筑基和炼气,那差得远了去了!他带来的这四个货,捆一块儿,也够不著人家一剑。 在坊市里头,硬要跟一个筑基的动手? 除非万木春不想混了,想跟城主府死磕。 周管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他的眼睛越过陆沉,看向他身后那个还在装怂、恨不得钻柜檯底下的陈平。 这老东西……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卖米的,能让个筑基的给他出头? 不对。 这是个局。 从头到尾,都是个局! 我操,这老东西,算计我!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两边就这么僵著,眼看就要动手—— “吱呀——” 一声刺耳的响,隔壁的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拉开了。 一个魁梧的汉子,带著一身火气和酒气,堵在了平安居门口。 是铁老三。 他光著膀子,一身黑黝黝的肉,在门口那点光下,油光鋥亮。手里拎著把大锤,刚从炉子里拿出来,还红著。 他没说话。 就用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跟野兽似的,扫了一眼那四个黑衣大汉,又在周管事那张变来变去的脸上停了停。 炼气五层顶峰的气,混著一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一下就散开了。 周管事心里,又咯噔一下。 一个不要命的铁匠。 一个刚筑基的小子。 还有一个……那个卖米的,到底什么鬼? 这破铺子,什么时候成龙潭虎穴了? 周管事知道,今天,栽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著陆沉,硬邦邦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周某眼拙了,不知道这儿有高人。打扰了,打扰了。” 他又死死地瞪了陈平一眼。 “陈老丈,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改天,我再备礼,上门赔罪。” 说完,他不敢再待,对著身后那几个脸都白了的护卫一使眼色。 一行人,跟被人打了狗似的,灰溜溜地跑了。 巷子里那些偷偷看热闹的散修,一看万木春的人这么怂了,全都炸了锅。 铺子里,暂时没事了。 陆沉把剑插回鞘里。那股子锐气,收了。可他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喘。 隔壁的铁老三,看人走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回去,“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叮噹”的锤声又响起来了,听著……比以前痛快多了。 陈平从柜檯后头慢慢直起身。 他没看陆沉,也没去谢铁老三。 他就跟没事人一样,走到门口,把门拉上,插上门栓。 好像,只是挡了阵风。 后院,陆沉还站著,气还没消。 “陈老,万木春太欺负人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平没说话。 他走到院角,拿起破瓦罐,给那几盆青线草浇水。 “他们,还会再来的。” 陆沉看著陈平那驼著的背,好像啥也不在乎,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著挨打吧!” 陈平放下水瓢。 他转过身,看著这个刚给他挡了一劫的年轻人。 “小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你筑基了,是好事。但,別让你这点新本事,把眼睛给晃瞎了。” 他指了指隔壁。 “今天,要是没铁老三,你打算怎么办?” 他又指了指自己。 “要没我这铺子,没那『平安散』,你现在,人在哪儿?” 陆沉愣住了。 “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有顶不住的时候。”陈平慢慢地说,“万木春,是一张网。你今天砍断一根线,明天,就有十根、一百根线,重新缠上来。” “我们,得有面真正的墙。” 陈平没再多说。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院墙外头,那片又大又乱的坊市。 陆沉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的剑,又看了看隔壁那扇铁门,最后,看著陈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过了好久,他才把剑插好。 “晚辈……懂了。” 第240章 烧了,跑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0章 烧了,跑路 周管事那帮人一走,平安居的门又关上了。 陈平心里一点不轻鬆。 “妈的,这事儿没完。”他心里头骂了一句,“万木春那老狐狸的耐心肯定没了。下次他再来,就不是动嘴皮子了,是真要下死手。” 这平安居,他亲手弄起来的安乐窝,现在成了个火药桶。 不能待了,必须走。 当天晚上,陈平没半点犹豫。他把铺子里剩下的灵谷,分成了两堆。一堆留给了狗子那小子,够他吃好几个月,再找个活儿干。另一堆,给了半夜偷偷跑来看他的陆沉。 “陈老,您这是……”陆沉看著那袋沉甸甸的穀子,又看了看陈平那张平静得有点嚇人的脸,心里头咯噔一下,手都开始抖了,“陈老,您……您这是要干啥?这……这穀子我不能要!” “拿著。”陈平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你小子,路还长著呢。好好走。” 他又去了隔壁。 铁老三的炉子,烧得正旺。看见他,铁老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陈平没废话,把一袋子灵石,还有那张写著“红砂”配方的破皮子,往那堆满铁屑的桌子上一放。 “老哥,这些,算我还你的。”他声音里听不出啥味儿,“这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以后,你自己多保重。” 铁老三的锤子,“当”的一声,停在了半空。他转过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那双全是血丝的眼睛里,全是问號。 “陈老头,你他娘的到底想干啥?” 陈平没再多说,就对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没影儿了。 半夜,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平回了屋。他没收拾任何东西。 他从床板底下,掏出早就备好的那个“替身”——用灵猪骨头和稻草扎的。他把自己常穿的那件灰布褂子,给“替身”套上了。 他又拿出个小瓷瓶,把里头早就没用的“引火符”的符水,仔仔细细地,洒满了整个屋子。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 院角那几盆青线草,在月亮底下,绿得发亮。 隔壁,铁匠铺的火还烧著。 远处,陆沉那小破屋,黑漆漆的。 他没说话,就在心里头,念叨了一句:“都多保重。”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就黄了的“火球符”。 真元一催,符纸自己就著了。 他把那点小火苗,轻轻地,扔向了那张被符水泡透的床。 “轰——” 火苗子“轰”一下就躥了起来! 就在火苗子刚要窜上房顶,把整条巷子都照亮的那一剎那,他捏碎了手里的三张“土遁符”,还有那张他一直没捨得用的、最好的“敛息符”。 他的人,跟地陷了一样,直接钻地里头去了。 …… “走水了!走水了!” “是平安居!” “快!快救火啊!” 乱麻巷,一下子就炸了锅,全是喊叫声。 等城卫军那帮孙子磨磨蹭蹭地赶到,用储水的法器一阵猛浇,火灭了的时候,平安居已经没了。就剩下一片黑乎乎的废墟。 他们在屋子里头,找到了一具烧得焦黑的、蜷成一团的“尸体”。 第241章 洞府初定,尘埃落定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1章 洞府初定,尘埃落定 陈平从地底钻出时,天色尚未破晓,只有最深沉的青灰。 泥土裹挟著寒意,像一层刚凝固的湿冷寿衣。黑瘴林的雾气无孔不入,带著草木腐朽的腥甜,粘在皮肤上。 那道被山洪豁开的、黑洞洞的主矿道口就在不远处敞著,像一张巨兽沉默的嘴。陈平没有去那边。那太显眼了。 他如同老狼般谨慎,绕著山谷边缘,贴著岩壁的阴影无声潜行。筑基后的神识如水银般缓缓铺开,一寸寸扫过这片死寂的领地。 没有活物。没有陷阱。只有冰冷的石头和被雨水打湿的枯枝。 他在山壁一处长满灌木与刺藤的凹陷处停下。扒开纠缠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宽的废弃竖井显露出来。风从井口“呼呼”上涌,带来一股浓郁的土腥气与金属锈蚀的铁腥味。 就是这里。 他没用绳索,只是掐了一个早已在心中推演过百遍的、最粗浅的土遁法诀。身形一矮,整个人便如一滴水匯入大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岩壁,消失在晨雾中。 矿洞之內,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自岩壁中“渗”出,稳稳落在坚实的地面。他摸出火石,点燃一根备好的火把。“腾”的一声,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小片黑暗。 空气阴冷潮湿。那股土腥与铁锈味更浓了。远处,传来单调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在这绝对的死寂中,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上。 他没有急於探寻灵脉,而是先寻安身之所。 他绕过塌方的主矿道,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內,找到一条狭窄的岔路。岔路尽头,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侧室,看样子是百年前矿工歇脚的地方,塌了半边,但足够乾燥。 他依旧没有立刻修炼。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把在流云宗时亲手打造的铁铲。他开始干活,打扫。 他先用铁铲,將地上那层厚得能没过脚踝的灰尘、碎石,以及几具早已风化、不知是人是兽的惨白骨骸,一铲一铲,尽数清理出去,堆在远离侧室的另一条废弃岔道中。 他又寻到墙角一处常年渗水的小水洼。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送入舌尖。 冰凉,带著浓重的铁腥味。没毒。 这是他未来的水源。 接著,他开始布置警戒。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根不知是什么妖兽的筋腱。这筋细如髮丝,却坚韧异常,是製作绊索的绝佳材料。他在通向侧室的唯一通道口,离地三寸、一尺、三尺高处,分別绷紧了三道几乎看不见的绊索。 又从“赵孤本”那堆遗物里,摸出几个早已空了的丹药玉瓶。他从地上捡了十几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装进去,用细筋吊在绊索的末端,藏於岩壁的阴影中。 他自己伸手试了试。手指刚一触碰到绊索,那几只玉瓶便在另一端“哗啦啦”一阵清脆乱响。 在这死寂的矿洞里,这点声音,足够了。 做完这一切,陈平才真正鬆懈下来。他將那张防潮的兽皮铺在最乾燥的角落,盘膝而坐。 他没有立刻去挖灵石,而是从怀中摸出了那几枚早已滚瓜烂烂熟的玉简——《筑基心得》。 火把的光跳动著,他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筑基初成,法力虚浮,如无根之萍。当以水磨工夫,反覆搬运周天,使其沉凝归海,方为正道……” 他闭上眼,开始了他逃亡后的第一次正式修行。 筑基期的真元,在崭新而宽阔的经脉中缓缓流淌。那感觉,沉凝,厚重,与炼气期时那轻飘飘的“气”截然不同。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刚刚突破的境界,在这股厚重土灵气的滋养下,正一点点变得坚实。 流云宗、吴师兄、周执事、平安居、陆沉、铁老三……那些人,那些事,隔著这冰冷的岩层,仿佛已是上辈子的记忆。 这里没有窥探,没有算计,只有黑暗、潮湿、和无尽的孤独。 他,陈平,如今是“平安散人”了。一个刚踏入筑基,却一穷二白、孑然一身,藏身於废弃矿洞的……孤家寡人。 一个周天搬运完毕,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浑浊的气。那股因突破而生的虚浮感,终於被彻底压实。 紧接著,一股比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的、撕心裂肺的飢饿感,从胃袋深处轰然传来。 筑基期的肉身,如同甦醒的凶兽,开始向他索要第一笔“供奉”。 第242章 水磨石穿,真元之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2章 水磨石穿,真元之变 密室的空气凝固,只有陈平盘膝而坐於兽皮之上的沉重呼吸。 他握著一块下品灵石,五心並聚,神识沉入丹田。按照那套早已烂熟於心的功法,他开始了筑基后的第一次吐纳。 灵气刚入体,便像一股冰冷的淤泥灌入了清澈的河道,瞬间淤塞。 矿洞中浓郁的土属性灵气,精纯得令人惊嘆,却也沉重、凝滯。它们涌入经脉,非但没有丝毫滋养,反而如同巨石压在心头。 丹田內那片本该轻灵流转的水木真元,一碰到这股厚重的土灵气,便如陷泥潭,运转瞬间变得晦涩、滯重。 土克水,木亦被土所埋。 他强行搬运了一个周天。 “噗!” 一口浑浊的气喷出,他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疲惫,额角渗出冷汗。这一个周天的修行,非但没有精进,反而让他经脉隱隱作痛。其效率,竟比当初在流云宗药园吸收那些驳杂的药渣时,还要慢上三成不止。 陈平缓缓放下灵石,心中一片冰冷。 他逃离了流云宗的“虎口”,却又一头扎进了这座“土牢”之中。此地灵气虽浓,却与他功法相剋。若不能解决这个根本问题,他將被困死在这筑基初期,直至寿元耗尽。 他没有再强行修炼。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心。整整十日,他不再吐纳,只是盘坐在灵脉旁,用神识,一遍遍地去“感受”那股土灵气的特性——沉重、坚韧、缺乏灵动,但……纯粹。 他又取出那几卷《筑基心得》与“丹痴”手稿,在昏暗的火把下反覆翻阅。 没有解法。 他放下玉简,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无意间,落在了那把被他磨得光滑的铁铲上。 他想起了前世在周记当铺,那些凡俗工匠,是如何打磨一块最顽固的璞玉。他们从不用锤子去砸,而是用更细的砂,兑著水,一点点地“磨”。 水磨工夫。 一个念头,如微弱电流,穿过他混乱的思绪。 “我为何要『吸纳』它?” “既然它如此坚硬、沉重……为何不能將它当作一块『磨刀石』?” 陈平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两点寒光如同深潭的星子。 他再次坐定。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吸纳”那磅礴的土灵气。他以《涓流诀》为引,极其谨慎地,只从灵脉中牵引了髮丝般的一缕土灵气入体。他没有將这缕灵气纳入丹田,而是將其“封”在了手臂的一段经脉之中。 然后,他调动起丹田內那片青碧色的水木真元,化作一股清澈的溪流,主动朝著那块“磨刀石”—— 狠狠冲刷而去!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自经脉深处传来!那感觉,如同用自己的血肉,去打磨一块顽铁! 陈平的脸瞬间煞白,豆大的冷汗滚落。 但他没有停。 他强忍著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感,以神识精妙地操控著水木真元,一遍,又一遍,冲刷著那缕顽固的土灵气。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痛苦,且无比耗费真元的过程。 那缕土灵气,在水木真元的反覆消磨下,渐渐变得稀薄。而他的水木真元,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撞得七零八落,消耗巨大。 可当那缕土灵气最终被彻底“磨碎”,连同他真元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杂质”,一同被他强行逼出体外时—— 陈平內视丹田。 气海中的真元总量,明显减少了近一成。 但那剩下的真元,却仿佛经歷了一场洗礼,变得比之前更为凝实、更为纯粹。 他瘫倒在兽皮上,疲惫不堪,脸上却露出一丝坚定的微笑。 路,又被他凿开了。 第243章 废矿探宝,资源初核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3章 废矿探宝,资源初核 “水磨”之法可行,陈平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於落地了。 可这法子,慢。而且,极耗心神。每一次搬运周天,都如同一场精疲力竭的苦役。隨之而来的,是那具筑基期肉身,对能量愈发强烈的渴求。 乾粮,早已告罄。 他必须摸清这座“新家”的底细。 他从那堆被他清理出侧室的、属於百年前矿工的废弃物里,翻找了许久。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堆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样的铁器。他从中挑拣出一枚尚算完整的镐头,与一截断裂的铁铲。 他又在矿洞深处寻到一根未曾完全腐朽的硬木枕木。用隨身携带的凡铁小刀,花了整整半日工夫,一点点削砍、打磨。木屑飞溅,汗水滴落在木片上。 当他用岩石作锤,將那两截粗糙的木柄,死死楔入锈蚀的铁器时,这件被时光遗忘了百年的凡俗工具,便在他手中重获新生。 他又用身上最后一点兽油,混杂著捡来的破布,扎了十余根火把。 家当,备齐了。 火把燃起,他没有直奔灵气最浓郁的主矿道。 他从自己那间侧室开始,一步,一步,往外探。 新生的筑基神识如水银般铺开,笼罩了周遭十余丈。这神识,与炼气期时那模糊的感知截然不同,它更像一种“触感”。 他能“摸”到岩壁的质地,是坚硬,还是鬆动。 他能“嗅”到空气的流向,是死寂,还是微风。 他左手持火把,右手拄著那柄粗製的矿镐,走得极慢,脚步沉稳。 “侧室,至主矿道,三十七步。” 他停下,用镐尖,在岩壁上刻下一道浅浅的横槓。 “主矿道,左行十五步,岔路。风自左下而来,潮气重。疑为通风竖井,或有地下水。” 又一道刻痕。 “右行二十步,岩层塌方。土石鬆动,无风。” 他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以自己为中心,一点点编织著这张,只属於他的地下舆图。 他標註出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凹陷,每一条看似死路的岔道。他甚至找到了三处岩层相对薄弱的区域,一旦遭遇不测,拼著重伤,或可强行破壁,逃出生天。 整整两日,他都在这片近乎迷宫的黑暗中穿行。 直到第三日夜里,他才带著满身的疲惫与尘土,回到那间作为“原点”的侧室。 他没有点灯。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用一截烧剩的木炭,在平整的地面上,缓缓勾勒。 一条主道,数条岔路。哪里是死局,哪里有生机。哪里是坦途,哪里是陷阱。 那幅潦草的炭笔地图,在他眼中,却比任何山水画卷都更清晰,更令人心安。 做完这一切,他才第一次,背起背篓,手持矿镐,朝著那灵气最浓郁的矿脉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精纯的土灵气便越是厚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当他转过最后一道弯。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陈平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半拍。 眼前,是一条更为宽阔的巨大矿道。两侧的岩壁之上,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镶嵌著无数闪烁著微光的晶体。 绝大部分,是暗沉的土黄色,如未开化的琥珀。 下品灵石。 而在那片暗黄之中,又夹杂著数十点更为明亮、如同凝固油脂般的温润光泽。 中品灵石。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想起了在流云宗时,为了一点药渣灵气,都要冒著风险,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去翻检。 而此刻,一整条灵脉,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就要去抠那块离他最近的中品灵石。 可他的指尖,在触及那冰凉石壁的前一寸,猛地停住了。 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瞬间浇灭了他心头所有的贪婪。 他,陈平安,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不是靠天降横財。 是靠谨慎,靠算计,靠凡事退后一步。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强迫自己后退两步,重新站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狂热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如同当铺朝奉鑑定古玩时的清明。 他没有立刻开採。 而是举著火把,从头到尾,將这条主矿脉,仔仔细细地,走了一遍。 他的神识,如同一把最精准的尺,一寸寸丈量著岩壁上裸露的灵石储量。 一炷香后。 他回到了原点,心中那点火热,已彻底凉了下去。 储量,不大。 这条灵脉,早已被百年前的矿工,开採到了近乎枯竭的边缘。如今裸露在外的,怕是已十不存一。 他粗略估算,下品灵石,或许还有个两三千块。而那价值更高的中品灵石,怕是连一百块都凑不齐。 这点家当,若只是供他一人苦修,或许……勉强够他衝到筑基中期。 这,不是仙山福地。 这,依旧只是一个,能让他暂时喘息的……避难所。 他的目光,从那些诱人的灵石上移开,落向了那些灵石之间,毫不起眼的伴生矿物。 那是一种土黄色的、质地疏鬆的砂晶,神识一探,便知其灵气驳杂,不值分文。 “黄沙晶。” 陈平认得此物。流云宗器物阁的废料堆里,这东西最多。是炼製一阶土属性法器时,最廉价的辅料。 他隨手敲下几块,扔进了背篓。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条“贫瘠”的矿脉,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那间黑暗的侧室。 他坐在兽皮上,听著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心中一片空明。 他有灵石,有功法,有时间。 他赤手空拳。 他摸了摸身边那把粗糙的矿镐。 在思考下一步之前,他需要,给自己,打造一件,能护住性命的傢伙。 第244章 凡火炼器,初试锋芒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4章 凡火炼器,初试锋芒 火把的光在潮湿的岩壁上跳跃,映出陈平盘坐兽皮上的侧影。 他神识沉入储物袋。那只袋子,是“赵孤本”的遗物,里面东西不多:几块乌漆般的黑色矿石(据他推测,可能是阵旗材料),几片不知名的法器残片,还有那本《筑基心得》。 陈平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袍子。炼气期时,他尚无一件护身法器。如今筑基,更是赤手空拳。 这不行。 《筑基心得》中確实附录了几种最基础的一阶炼器手法。粗糙,但能用。他缺的不是法门,是火。他的水木真元,天生便不是炼器的料。 但他想起了在流云宗时,凡俗工匠修补农具,靠的也是火。 凡火。 他在矿洞中寻到几截百年前矿工遗留的凡铁,又从勘探时发现的矿渣里,敲了几块品相尚可的黄沙晶。加上赵孤本遗留的那些黑色矿石与法器残片,材料,勉强够了。 他要炼一面盾,一面能挡刀子的內甲或小盾。 他在侧室的通风口,用矿洞里的黏土和碎石,重新垒了个简陋的窑炉。这活儿他做过。他將那些在黑瘴林边缘收集的、油脂最重的松木填入炉膛,点燃。 凡火“呼呼”地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炉膛。他將那几块凡铁和黄沙晶先扔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凡铁烧红了,黄沙晶却只是微微变色。温度不够。 陈平皱眉。他盘膝坐下,分出一缕筑基期的真元。他没有將真元注入火焰,那是找死。他只是將真元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极其精妙地裹住炉膛內的气流,模仿著风箱的原理,强行將空气压缩、注入。 “呼——!” 炉火猛地一窜,顏色从橘红,向著刺眼的亮白转变! 成了! 他立刻將那几块法器残片和黑色矿石也一併扔了进去。 接下来的过程,便是“熔炼”。 这是一场对心神与法力的双重折磨。他必须时刻维持著真元的输出,分毫不差地控制著“风力”。筑基期的真元,本就宝贵,此刻却如流水般消耗在最粗鄙的“扇风”之上。 两个时辰后,他的脸色已有些苍白,额角渗出冷汗。 炉膛內,那些材料终於有了熔化的跡象。凡铁早已化作铁水,黄沙晶也变得半透明,可那几块法器残片与黑色矿石,却依旧顽固地保持著原状,只是边缘略微软化。 它们,不融。 陈平心中一沉。他明白了。这些材料品阶不同,灵性各异,以他这粗陋的凡火,根本无法將它们“炼”为一体。 他当机立断,不再强求“熔炼”。 他用铁钳,將那块最大的法器残片(一面巴掌大的破盾)夹了出来。趁著它被烧得通红、灵性最是“软弱”的剎那,他將炉中那些早已化开的凡铁铁水,用一只捡来的石勺舀起,浇在了破盾的表面。 “嗤啦——” 一阵浓烈的白烟升起。 凡铁铁水与法器残片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陈平没有停,又抓起几把黄沙晶粉末撒了上去。他以凡俗铁匠“锻焊”的手法,將这几样东西强行“粘”在了一起。 最后,他用矿镐的另一端作锤,对著这块丑陋的“杂种”,狠狠砸了下去。 “当!” 待其冷却,一面小盾,已然成型。 这面盾,丑陋到了极致。表面坑坑洼洼,凡铁的灰黑、黄沙晶的土黄、法器残片的暗青,斑驳地混杂在一起,像个长满了毒疮的怪物。 陈平却毫不在意。 他將一丝真元探入其中。 “嗡——” 盾牌微微一震。一层极其暗淡、薄如蝉翼的土黄色光晕,在盾面上一闪而逝。 陈平伸出手指,在那光晕上用力一弹。 一股坚韧的反震之力传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一阶下品。品相,惨不忍睹。 但,勉强可用。 在这座危机四伏的矿洞里,有,总比没有强。 第245章 阵法初窥,蜗角之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5章 阵法初窥,蜗角之爭 那面丑陋的盾牌,被陈平靠在侧室墙角,聊胜於无。 他坐在兽皮上,听著矿洞深处那单调的水滴声。心静不下来。 盾,只能挡。不能让人不来。 那个黑衣修士,像根刺扎在心里。他既然来过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必须有个预警的东西。 他神识沉入储物袋,摸出了那几件从瀑布洞穴得来的遗物:三桿黑沉沉的小旗子,几块不知名的黑色矿石。 他又想起了那本《筑基心得》。册子末尾,確实附了几种最基础的阵法图解。他记得,有一套“迷踪阵”。 他將三桿阵旗在地上摆开,又拿出心得玉简,借著火把的光,仔细核对。 片刻后,他皱起了眉。 图上画的,是五桿旗,按五行方位布置。可他手里,只有三桿。看材质,似乎对应金、水、土。缺了木与火。 一套残阵。 他盯著那三桿旗,起先是失望,隨即,那点失望又变成了庆幸。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一个完整的阵法,布设起来,灵气必然圆融通畅,自成一体。在这灵气驳杂的废矿里,一个圆融的阵法波动,岂不就是黑夜里的灯笼,明晃晃地告诉別人:这里有鬼? 残缺,才是最好的偽装。 他要的不是“藏”,是“搅”。 他的目光,从三桿阵旗上移开,落向了墙角那堆他敲下来的黄沙晶,又抬头看了看洞顶那些湿漉漉的钟乳石。 一个新念头,冒了出来。 他收起阵旗,起身,走出侧室。 他没在自己门口动手脚,那太刻意。他走到了侧室外那条唯一的主矿道上。 他先用铁铲,在那坚硬的矿道地面上,按照残缺阵图的方位,挖了三个深坑。將那三桿真正的阵旗,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只留一丝尖端与地脉相连。 然后,他抱来那堆黄沙晶,又从洞顶敲下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钟乳石。 他没按任何章法,只是极其“隨意”地,將这些“假阵旗”洒在了主矿道各处。有的靠在墙角,有的半埋在碎石里,偽装成矿洞坍塌后、天然散落的模样。 他花了一个时辰,將这片区域布置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他才退回侧室,盘膝坐下,將一丝筑基真元,缓缓渡入地下那三桿主阵旗。 没有迷雾升起,没有幻象丛生。 矿道里,依旧是那片死寂。 陈平缓缓闭上眼,將自己的神识释放出去。 当神识触及那片被他布下“残阵”的主矿道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灵气彻底乱了。 那感觉,就像一汪清水,被硬生生煮成了沸汤。原本还算平稳的土灵气,被那三桿阵旗与数十块“假阵旗”胡乱搅动,形成了一个个细小的灵气漩涡与断层。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如同凡人赤足走在刀尖上,刺痛无比。 他迅速收回神识,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这阵法,困不住人,更杀不了人。 可任何修士,只要敢用神识探查此地,便会立刻被这片狂暴混乱的灵气波动“刺”伤。他们不会觉得这里藏著一个洞府,只会骂一声“晦气”,认定这是一条灵脉紊乱、毫无价值的废弃矿道,转身便走。 这,才是他陈平安的“护山大阵”。 第246章 灵植试验,芥子洞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6章 灵植试验,芥子洞天 火把的光在潮湿的岩壁上跳跃,映出陈平盘坐兽皮上的侧影。 他摸了摸乾瘪的储物袋,指尖传来空洞的触感。 那股因炼器成功而生的踏实感,很快便被一阵更原始的焦虑取代。 筑基期的肉身,如同新开的炉膛,对真元的需求远胜从前。单靠吐纳那点灵气,根本填不饱肚子。 他必须解决食物来源。 矿洞侧室的角落,是他从黑瘴林边缘带来的草药种子。 他將侧室的地面清理乾净,用铁铲掘开坚硬的岩层。 地下的土壤,因常年受灵脉滋养,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色,土质细腻,甚至带著一丝温润的触感,仿佛能吸收指尖的温度。 “好土。” 他將种子小心翼翼地埋入,又引来岩壁渗水浇灌。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满怀期待地,运转起那早已烂熟於心的《青囊吐纳诀》。 青碧色的真元自丹田而起,化作一股温和的生机,顺著他的掌心,缓缓探入那片黑土之中。 下一刻,陈平的脸色猛地一白! 那股青碧真元刚一探入土中,便如青烟撞上铁壁,瞬间被撞得溃散。 不对。 不是撞散,是……被“吞”了。 那厚重、凝滯的土灵气,如同无穷无尽的淤泥,將他那点可怜的生机死死缠住、拖拽、淹没。他那引以为傲的木属性真元,在这片纯粹的土灵之地,连半分浪花都未曾翻起。 陈平心中一沉。 他最大的倚仗,他赖以起家的根本,在这座矿洞里,竟成了废物。 他试著换用《涓流诀》。水属性的真元倒是能勉强渗入,可没有木属性的生机去催发,那些种子依旧如死物般,毫无反应。 强烈的挫败感,如矿洞中的寒气,將他包裹。 他枯坐在地,心灰意冷。目光在昏暗的侧室中扫过,然后落在了墙角。 那里,是他炼器失败后丟弃的凡火窑炉(陶罐)。 陈平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为何要改变这整座矿洞?他为何要与这厚重如山的地脉对抗? 他改变不了这方“天地”。 可他,可以自己造一方“天地”!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 他先用矿洞中的黏土,混合了敲碎的兽骨粉,以凡火,重新烧制了三只粗糙丑陋、却足够结实的大號陶罐。 而后,他悄然离开了矿洞。 他没有在灵气充裕的矿道附近取土,而是跑到洞外那片最寻常的、黑瘴林边缘的林地里,挖了三大筐最普通的、混杂著腐烂落叶的凡俗腐殖土。 回到洞中,他又刮取了一些洞顶蝙蝠的粪便,將其与极少量的下品灵石粉末混合,再与那凡俗腐殖土,以一种特定的比例,均匀搅拌。 最后,他没有將陶罐直接放在地上。 他用几块炼器失败的废弃窑砖,將三只陶罐高高垫起,使其彻底与矿洞那蕴含著霸道土灵气的地面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那几颗最后的种子,重新种入陶罐的黑土之中。 他再次盘膝而坐。 先引《涓流诀》,以岩壁渗水,浇灌陶罐。 再运《青囊吐纳诀》,將那股青碧色的生机真元,缓缓渡入那方寸大小的陶罐。 这一次,没有半分阻碍。 那股生机,如同倦鸟归林,欢快地融入了那片“乾净”的凡土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土壤中,那颗沉睡的种子,在生机之力的包裹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陈平没有停。 他將所有的心神,都倾注在这三只陶罐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丹田內的真元已消耗近半时,他终於看到—— 在那片混杂著灵石粉末,与蝙蝠粪便的黑色土壤之中,一抹微弱的、却又顽强无比的新绿,缓缓地,顶开了最后一层束缚。 破土而出。 第247章 心魔暗生,道心之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7章 心魔暗生,道心之固 矿洞里不记年。 陈平忘了火把点燃又熄灭了多少根。 时间,就是石壁上那单调的滴水声,“滴答”,“滴答”,永无休止。 侧室里那三只陶罐,是唯一的活物。青绿的嫩芽早已舒展,在这片死寂里,绿得扎眼。他每日吐纳,修那“水磨”的功夫。日子过得慢,也安稳。 可人就是这样,安稳久了,心就活了。一活,就静不下来。 他开始想起燕尾城。那座城,那些人。 侄孙守义,收到了那封信么?王家那条地头蛇,可曾收敛?那株好不容易才发芽的“仙苗”,可还安好? 这些斩不断的“凡俗”,像矿洞里的阴风,顺著他道心的缝隙,“呼呼”往里钻。 他变得多疑。 每日天不亮,他得去检查三遍洞口那几道兽筋绊索。明明刚拉扯过,结实得很,可过个把时辰,他又忍不住想再去摸一遍。 幻听也来了。 入定时,那“滴答”的水声,会突然变调。变成沉重的脚步声,在主矿道外徘徊。 是那个黑衣修士? 有时,又变成暗河那“哗哗”的水流声,黏稠,诡异。仿佛那水里的“魅影”,已经爬上了岸。 他数次从定中惊醒,手里死死攥著那面丑陋的盾牌,背上全是冷汗。可侧室里,屁都没有。只有火把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响。 这份紧绷,在他又一次尝试运转“水磨”法门时,出了岔子。 他试图將那股土灵气磨得更细。识海里,守义那张焦虑的脸,和黑衣修士冰冷的目光,猛地撞在一起。 丹田里那片沉静的真元,瞬间乱了! “噗!” 一口腥甜的鲜血喷在冰冷的岩壁上,溅红了那几片刚舒展开的嫩芽。 他瘫在地上,神识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真元反噬! 他没有半分犹豫,强行散了功。他比谁都清楚,这时候再强行运气,就是找死。 他强撑著那具撕裂般的身体,爬到墙角。 他抖著手摸出了《筑基心得》玉简。 他不去管那些高深的功法,只翻到最后那几篇,那位前辈记载的、关於“心性”的章节。 “……长生本就寂寞,求道者,先斩俗缘,再定道心。心若不坚,灵台蒙尘,则万般法力,皆为催命之符……” 他一遍又一遍,用沙哑的嗓子,低声念著。用前人那冰冷坚硬的道理,去镇压识海里的万千杂念。 可光读,不够。 那股子躁动和惶恐,还盘在骨头缝里,如附骨之蛆。 陈平缓缓站起身,身子还在晃。他踉蹌著,抄起了墙角那把铁铲。 他走出了侧室,走进了那条新挖的、塌方的死路。 他开始挖。 没用半分法力。只凭著这具筑基期的肉身,凭著那股子在凡俗间刨食的蛮力。 “当!” 铁铲砸在坚硬的岩石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噗”一下,又一口腥甜的鲜血喷出。 他恍若未觉。 “当!当!当!” 他像一头髮了疯的野兽,把所有的焦虑、恐惧、对前路的茫然,对燕尾城的牵掛,尽数倾注在这柄凡铁之上。 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肌肉的酸痛,神识的刺痛,混成一锅滚烫的粥。 他只管挖。 他挖了七天七夜。 硬生生在那条死路里,又往前凿了十丈。碎石堆成了小山。 第七日黄昏,当他扔掉那柄早已卷刃的铁铲,整个人“大”字型瘫在自己挖出的碎石堆里时,他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可他脑子里,那些幻听、那些杂念,全没了。 空空荡荡,只剩下极致的疲惫。 他用这最笨、最凡俗的法子,把那即將燎原的心魔,硬生生地“磨”死了。 他躺在冰冷的碎石上,望著洞顶那片永恆的黑暗,缓缓闭上了眼。 道心,竟在这场凡俗的劳作中,比任何一次吐纳,都更坚凝。 第248章 神识之用,妙探幽微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8章 神识之用,妙探幽微 陈平重重地靠在新开凿的侧道岩壁上,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肌体深处的酸痛如被烈火灼烧,虎口处崩裂的伤口黏著墨黑的泥土。 然而,正是这股凡俗的、近乎於极限的疲惫,如同最沉重的磨刀石,將他识海中最后一丝焦躁与虚妄的幻听,彻底磨礪殆尽。 道心,坚如磐石。 他缓缓铺展神识。 筑基之后,神识如洪流般暴涨,轻易便將这方寸之地完全笼罩。 可他“看”到的,却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泥沼——岩石是“坚硬”的,空气是“潮湿”的。 这神识,好比一柄开山辟路的巨锤,虽能破开壁垒,却无法穿针引线。 他不禁想起在周记当铺度过的那些岁月。 那时,他能闭目而立,仅凭指腹的触感,便能精准辨识出前朝官窑瓷器上,那道肉眼难见的细微衝线。 那才是真正的“妙探幽微”。 他意识到,必须將这股磅礴的神识,炼成新的“指尖”。 他从脚边拈起一粒乾涸的沙砾。 他摒弃杂念,將神识凝聚成一股无形、比髮丝更细微的“触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粒沙。 “托。” 沙粒微微一颤,晃晃悠悠地向上浮起不足一寸,隨即“啪嗒”一声,不甘地坠落回地。 他心如止水,毫不气馁。 再次尝试。 浮起,落下。 再浮起,再落下。 这个过程对心神的消耗,比他淬体之初还要巨大。 整整三日,他的识海深处传来阵阵刺痛,几欲作呕。 直到第四日清晨,那粒沙,才终於像是被一只无形而稳定的手托住,悬停在他眼前。 他心中微喜,立刻分出第二道“触鬚”,轻轻勾住了第二粒沙。 控物已成,接下来便是“探查”。 他的神识之“针”,缓缓刺入身旁的岩壁。 最初,依旧是那片混沌的“坚硬”阻隔。 他不急躁,以水磨工夫,將神识一寸寸地压入岩层。 “看”到了。 不是肉眼所见,而是神识的体悟。 他“看”到了岩石內部细密的晶体结构,看到了矿物与矿物之间,那比蛛网纤毫更细微的缝隙。 他继续深入。 “听”到了。 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沙沙”声,如同地底深处的蚕食。 那是地脉灵气——这厚重的土灵气在岩层深处流淌时,发出的无声“呼吸”。 他豁然开朗! 他將这份入微的操控力,反哺回自己的修行之中。 他再次运转那套“水磨”功法。 神识探入矿洞,那驳杂的土灵气在他眼中,不再是一团混浊的淤泥。 他“看”到了——在那厚重的主色调(土)之下,隱藏著无数微弱却分明的亮色光点。 他那根无形的“神识针”,不再是粗暴地“牵引”一缕灵气,而是精准地探入其中,犹如在万千沙砾中拾取米粒,轻轻一挑。 一缕精纯到极致、带著几分阴寒的“癸水之气”,被他剥离了出来。 再一挑! 一缕微弱却生机勃勃的“乙木之气”,也被他精准捕获。 他將这两缕精纯的“养料”引入体內,那“水磨”功法的效率,瞬间翻了一倍不止! 他沉浸在这种精妙操控带来的、近乎於“创造”的快感中,如痴如醉。 这,才是筑基期真正的力量所在。 他缓缓收功,那双因神识过度消耗而略显疲惫的眼中,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他的目光,穿透了侧室的黑暗,直指矿洞的最深处—— 那条乳白色的、曾让他心神悸动的诡异暗河。 第249章 寒潭魅影,旧疑再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49章 寒潭魅影,旧疑再起 陈平深吸一口气,重新步入了那条幽深的主矿道。 昏黄的火把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根本无法穿透那无尽的黑暗。 混杂著泥土与某种腐朽气息的阴冷,如同鬼爪般,不散分毫,甚至带著一种能渗入骨髓的死寂感。 他停在斜坡的边缘,凝神细听,下方暗河的潺潺水声若有若无,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水声比之一个月前,似乎多了一丝规律的脉动,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缓慢的呼吸。 上次炼气期,他在河边曾瞥见那水中诡异的“倒影”。 如今,他已是筑基大能,识海如凝固的晶体,远非昔日炼气期的薄雾可比。 陈平缓缓闔眼,將神识化作一道无形的探针,越过自身,悄无声息地探向了下方那片泛著诡异乳白色微光的河面。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神识的强度,如同拿著一根烧红的绣花针,试探著穿过一团极寒的浓雾。 触感,陡然一变。 神识探入的剎那,没有水流的轻柔,反而是一种冰冷、粘稠,带著强烈排斥感的阻滯。 这阻力像是某种油脂,试图將探入的神识包裹、窒息、碾碎。 “这不是水。” 陈平心中一凛。 这灵液中,竟蕴含著一股股混乱驳杂的空间之力! 每当神识想稍稍散开,便会触碰到一股扭曲的拉扯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捲入虚无。 他不敢有丝毫鬆懈,將神识收束成一束极细的光柱,强行向下穿行。 这灵液深不见底,穿行异常艰难。 约莫深入数丈之后,他的神识终於“触”到了一层“底”。 然而,那绝非是坚硬的岩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无形界膜。 界膜上传来的波动极其古老,带著一种超脱於此界法则的奇异韵律。 他悚然明白——上次所见的“倒影”,根本就不是倒影。 那是界膜另一侧景象,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投影下来的虚像! 就在他的神识触及界膜的瞬间,那“投影”中的景象,再次浮现! 筑基期的神识,让这幅画面比上次清晰了百倍,宛若近在眼前。 確实是另一间石室,同样有一条乳白色的暗河。 河边,盘膝坐著一个身影。 那人身著一件残破的道袍,样式古老,上面隱约残留著星辰运转的复杂纹路——星辉道袍! 那人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朦朧的薄雾之中,看不真切。 陈平凝神,將神识之力催动到极致,他甚至咬破舌尖,以血脉为引,试图用筑基期的全部威能,强行穿透那层迷雾,窥探那张隱晦的面孔。 就在他倾力探究的剎那—— 那“投影”中的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动作迅疾,丝毫没有投影的滯涩感! 一股远超筑基的恐怖神念,冰冷、死寂,充满了上古的苍凉气息,仿佛是来自时间尽头的审判,瞬间穿透了那层界膜,顺著他探出的神识之“针”,狠狠刺入了他的识海! “噗!” 陈平如遭万钧巨锤撞击,识海剧痛欲裂,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瞬间占据了整个意识,他没来得及做出防御,一口殷红的精血猛地喷洒在冰冷的岩壁之上。 他来不及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跡,连滚带爬,如丧家之犬般疯了一般逃回了自己的侧室!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巨爪抓住,狠狠地撕扯了一下。 他瘫倒在兽皮之上,浑身冰凉,剧烈颤抖著。 那绝不是筑基修士所能拥有的威压,更不是寻常金丹真人能够施展的手段!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远超他想像的、堪比“黑潮”般浩瀚的禁忌之秘! 第250章 筑基功成,根基稳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0章 筑基功成,根基稳固 陈平在狭小的侧室中,整整静臥了半月有余。 神识受创,其凶险远超肉身。 肉体的损伤,尚有丹药与灵气温养,终有復原之日。 可识海上的裂痕,一旦失了分寸,便是道途断绝,轻则形神俱灭,重则沦为白痴,再无翻身之机。 他强行戒断吐纳,不敢稍作修炼。 他只是死死咬住牙关,忍受著那如同潮水般、一遍遍袭来的针扎剧痛,竭力运转《青囊吐纳诀》中那股最为温和的“生机”之力。 那股生机,如同三月最柔和的春风,以蜗牛爬行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试图修补识海上的崩裂。 这场濒临魂灭的经歷,如同一盆最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 它彻底浇灭了陈平筑基之后,那丝微不可察的自满与侥倖。 他再度变回了那个在流云宗底层,卑微仰望著星空的螻蚁。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理解了“苟”之一字,究竟是用怎样的血、怎样的泪,一笔一划刻写在修仙史册上的。 待到伤势终於痊癒,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的神识竟因祸得福,变得比之前更为坚韧凝实,仿佛经歷了一场淬火重铸。 但他没有急於提升修为。 他取出珍藏的几块中品灵石,却並未直接吸收。 他严格遵照《筑基心得》中的训诫,以中品灵石最精纯的灵气为“水”,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冲刷”。 他要將那因矿洞污浊灵气,和强行淬体而沾染上的,最后一丝土行“燥气”,彻底洗涤乾净。 直至又过去一月时光。 陈平缓缓睁开了双眼。 至此,他的筑基初期境界,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圆满无瑕、根基稳固。 真元凝练如汞,肉身坚韧胜铁,神识通透似琉璃。 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当”。 储物袋倾倒而出,家底薄得可怜。 下品灵石在挖掘、修炼、布阵中消耗大半,所剩不足三百块。 那几十块中品灵石,已在这场疗伤与巩固中消耗殆尽。 陶罐里,靠著《青囊》之力催生的凡俗药草倒是长势喜人,但也只够他一人勉强果腹。 法器,只剩那面丑陋的黑铁盾牌。 底牌,是那五枚暗藏杀机,却也反噬自身的“惊蛰”铁鏢。 剩下的,便是那些无法用灵石衡量的“知识”——《筑基心得》、《涓流诀》、《青囊》残篇、上古符籙残页、“丹痴”手稿,以及那张早已被他刻入脑海的废矿地图。 他看著那几只空空如也的灵石袋,深切体会到修仙界的残酷本质:灵石枯竭,便意味著寸步难行。 这座矿洞的灵气驳杂不堪,已无法满足他“水磨”功法的精微需求。 灵石,成了他重返世界的唯一指望。 陈平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矿洞入口。 他没有点燃火把,只是借著那道从竖井透下的、微弱的天光,凝望著外面那片危机四伏的黑瘴林。 这座庇护了他近一年的“摇篮”,此刻,却仿佛又要化为吞噬他的“牢笼”。 他必须走了。 是时候,重返红尘,谋取一线生机了! 第251章 洞中无岁月,信息之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1章 洞中无岁月,信息之渴 陈平盘膝坐在兽皮上,皮毛早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侧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火把已熄。 唯一的光,是他膝上那块中品灵石,散著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只照亮了他身前一尺见方的灰尘。 他缓缓吸气。 一股灵气被牵引而来。 这股气息,不再是流云宗药园时那般轻灵稀薄。这里的土灵气,又沉又重。 像半乾的泥浆,混著铁锈与岩石的腥气,硬生生灌进经脉。他丹田里的青碧真元才一碰上,就滯住了。《涓流诀》引来的水行之力,像被大坝拦住;《青囊》的木行生机,更是被这厚土死死压著,动弹不得。 他只能调动起筑基后的全部神识,如同老牛拉磨,一寸,一寸地,强行推动著真元在淤塞的经脉里爬行。 一个周天搬运完毕。 陈平没有停,牙关一咬,深吸一口气,功法立转! “嗡——” 一声极细微的闷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的骨髓深处震开! 那套自创的“水木震盪淬体法”,开始了。 酸!麻!刺!痛! 无数根看不见的钢针,仿佛同时从骨膜深处钻出,疯狂地撕扯著他的筋膜。 他那面孔,在黑暗中扭曲成一团,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野兽低吼。他死死咬住牙关,任那豆大的冷汗无声滑落,浸透兽皮。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 在这剧痛的浪潮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膜之上,仿佛被这无形的“雷音”震盪,多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又坚韧无比的“壳”。 又过了一个时辰。 陈平才猛地鬆开那口早已咬出血腥味的气,整个人如一滩烂泥,瘫在兽皮上大口喘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站起身。 飢饿感,如期而至。 他走到洞穴角落,那里用陶罐种著几株从黑瘴林边缘移植来、变异的土黄色“止血草”,长势喜人。但他没动,那是“种子”。 他从另一只掛在岩壁上的陶罐里,摸出几块熏得漆黑坚硬的兽肉乾。这是他初来时猎杀的,如今已所剩无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他就著水洼里那股带著铁腥味的冰水,面无表情地咀嚼著。肉乾硬得像石头,硌得牙床生疼。 填饱了肚子,他又提起那把磨得锋利的铁铲,走到侧室外,开始清理那条新挖的侧道,將堵塞的淤泥与碎石,一铲一铲,清理乾净。 日子,便在这筑基、吐纳、淬体、果腹、劳作的循环中,一圈圈地磨了过去。 他缓缓坐回兽皮上,心中盘算著。距离他“金蝉脱壳”,已近一年了。 储物袋里,下品灵石没有多少了。当初从瀑布洞穴得来的中品灵石,已耗尽。 而他,对外界,一无所知。 百川坊那场鉴宝大会,最后如何了? 万木春与城主府,可曾罢手? 周氏家族那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是否还在? 陆沉……铁老三……他们是死是活?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成了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在修仙界,没有灵气,只是修行慢些。 可若是没了信息,那便是……找死。 他不知道危险何时会来。那个黑衣修士?黑风寨?周氏的暗棋? 他们可能就在这黑瘴林里,如同一群耐心的猎犬,在搜寻著他的踪跡。而他,却一无所知,傻傻地在这座自以为安全的矿洞里,等死。 不行。 必须走出去! 他缓缓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了那枚冰凉的青铜令牌。 “清风令”。 令牌上那朵流云,在黑暗中,仿佛也失去了光泽。 孙德海……那条线,太亮了。商队被劫,早已惊动了城主府和万木春。这条线,十有八九,已经废了,甚至成了一个饵。 他將令牌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了储物袋的最深处。 这条路,不能走了。 他需要一条新的路。 一条更脏、更乱、更不起眼,也更安全的……阴沟。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在山水交接之处、充满了鱼腥味与底层挣扎的临时交易点。 “野渡集”。 陈平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被他当作战图的岩壁前,点燃了火把。 火光跳动,照亮了上面用木炭画的潦草地图。 他拿起一块木炭,在那代表“百川坊”的、早已画了个“x”的圆圈旁,又用力地,点下了一个更小、更不起眼的墨点。 他盯著那个墨点,仿佛已能闻到那片沼泽地里特有的水腥味。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吹灭了火把。 黑暗,再次將他吞没。 第252章 野渡集市,风声隱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2章 野渡集市,风声隱隱 陈平这一次,他用一张属於“採矿散修”的面孔,出现在水洼的倒影中。 年岁更长,约莫六旬。皮肤因常年不见天日而带著一种病態的蜡黄,颧骨高耸,眼神麻木,气息更是被他死死压制在炼气五层。身上那股浓重的土腥味和矿物气息,是他最好的“路引”。 他將洞府的阵法彻底激发,又用巨石封死了那条竖井,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才循著另一条暗河的岔路,悄然离开了这座庇护了他一年的“土牢”。 他没有走直线。 他绕行了近百里,以凡俗猎人的技巧,抹去所有痕跡,昼伏夜出。 三日后。 “野渡集”,这座建立在沼泽河道旁的简陋集市,迎来了这个不起眼的“採矿老者”。 集市一如那般混乱。 空气中瀰漫著水腥、鱼腥、瘴气和劣质丹药的混合气味。高脚木屋歪歪扭扭地插在淤泥里,修士与凡人混杂,个个面带煞气,眼神警惕。 他寻了一艘贩卖“灵鱼汤”的凡人小船,花了几枚铜板,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杂鱼汤。 汤水浑浊,腥味扑鼻。 他缩在船篷的阴影里,端起碗,借著喝汤的动作,將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寸寸地,割开这片嘈杂的表象。 他听著。 “……他娘的,黑风寨那帮杂碎,最近是疯了!连老子这种采个『水腥草』的都敢劫!要不是老子机灵,钻水里憋了半个时辰,小命就交代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啊,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前阵子,还跟城主府派出来的巡逻队干了一仗,死了好几个弟兄!” 黑风寨……城主府…… 陈平舀汤的动作,慢了一分。 他又听向邻桌。 那是两个刚从百川坊出来的年轻散修,正一边喝酒,一边唉声嘆气。 “……別提了。百川坊如今是万木春的天下了。自打上次鉴宝大会,城主府不知为何元气大伤,万木春便趁机吞了好几家铺子。如今,连咱们散修的丹药生意,都被他们垄断了七七八八。” “妈的,一瓶最劣质的回气散,都涨了两成!这日子,没法过了!” “万木春崛起……城主府受创……” 陈平缓缓喝下一口鱼汤。汤水滚烫,他却只觉一阵冰冷。 那场鉴宝大会,果然是一场分赃不均的鸿门宴。 他正沉思著,那个年轻散修的声音又飘了过来,只是这一次,带著几分惋惜。 “要说可惜,还是乱麻巷那家『平安居』。那老丈的灵谷和『平安散』,才是真真正的好东西,公道,不坑人!可惜啊……听说也在那场乱子里,被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另一个散修也嘆了口气:“是啊,我听人说,那火,烧得邪性。有人说是得罪了万木春,被灭了口;也有人说,是那个叫陆沉的小子,冲关失败,走火入魔,连著铺子一起烧了。” “陆沉?他不是筑基了吗?” “屁!筑基?那都是传言!他要是筑基了,还能在那场大火里没影儿了?我一个兄弟亲眼看见,大火之后,万木春的人去收过尸。那米铺老丈,还有那个叫陆沉的小子,怕是……早就烧成灰了。” 陈平端著碗的手,猛地一紧。 陆沉……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暴虐与冰冷的杀意,自他心底深处轰然涌起!但他那张蜡黄麻木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变化。 “……也不尽然。”就在这时,那个年轻散修又不確定地摇了摇头,“前阵子,我好像在东城门,见过一个背影,有点像他。不过,谁知道呢……乱世里,死个把人,算个屁。” 陈平缓缓鬆开了那只几乎要將粗瓷碗捏碎的手。 他將碗中最后一点鱼汤喝尽,放下几枚铜板,起身。 他需要,確认一件事。 他走向了那两个还在喝酒的年轻散修。 “两位道友。”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討好。 两人抬头,见是个修为低微的採矿老者,眼中露出几分不耐。 “有事?” 陈平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老朽……也听过那位『平安居』的陈老丈。”他嘆了口气,“实不相瞒,老朽也曾受过他一饭之恩。只是不知……他那铺子,如今是何光景?还有……那个叫铁老三的铁匠,可还安好?” 那年轻散修看著灵石,眼中不耐褪去,换上了几分贪婪。 “平安居?早成一片白地了!”他一把將灵石捞过,嘿嘿一笑,“至於那个打铁的疯子,嘿,他运气倒好!听说他那手『惊蛰』炼器术,不知怎么,被內城一个『林』姓家族看中了。迁入了內城,如今,怕是正吃香的喝辣的呢!” 陈平缓缓点了点头。 铁老三,安全了。 而陆沉…… 不知所踪。 他没有再问,转身,佝僂著背,消失在了集市嘈杂的人流之中。 第253章 驼铃商队,隱秘的契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3章 驼铃商队,隱秘的契机 陆沉的下落,似一根锈钉,深刺心间,虽不至於血肉横飞,却分明。铁老三的安好,却又让他鬆了半口气。 陈平暂时棲身於野渡集破败的棚屋,足足住了三日。这三日里,他唯一的所作所为,便是倾听。他那张蜡黄的面孔,带著採矿散修特有的印记,很快便与集市上千般人流相融,成为一道无甚起眼的风景。 他聆听著佣兵们对黑风寨残暴的怨声,倾听著小贩们对万木春垄断的咒骂,也聆听著南来北往的商队,吟诵著路途的风霜。他的目光在数十支大大小小的商队中来回游移。 大型商队?不行。 那些护卫个个都是炼气后期的修士,目光如鹰隼,防备严密。 散修队伍?更不行。 今日称兄道弟,明日为一块灵石背后捅刀子。將东西交给他们,犹如將肉包子系在狗脖上。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支最不起眼的队伍上。那队伍停驻在集市最边缘的淤泥地,仅有三辆破旧的兽车,车身被褶著褶著的黑布。拉车的,是三头气息垂竭、毛髮稀落的“地行兽”。车侧,悬掛著一面洗得发白的布旗,上面绣著一只歪歪扭扭的金色“驼铃”。 “驼铃商队”。陈平的眼眸一亮。他开始细细盘算这支商队,蜷伏在不远处的鱼摊旁,半日如一。 他观察到,这支商队所贩卖的,只是些最无价值的货物:凡俗的皮毛、晒乾的兽骨,还有几件品质极差、灵气已然散失的低阶妖兽材料。利润微薄得令人可怜。 他又看见商队的领队,是个精瘦的凡人老者,名为“孙老三”。他双手骨节粗大,指缝间儘是黑泥,却將手中那本帐本用油纸包得严丝合缝。算帐时,他那份精明,分明恰似陈平见过的老帐房。 商队中有两位修士,分別修行至炼气三层与四层。二人气息虚浮,神情麻木,依偎在车轮旁打盹。可孙老三一呼,他们便神出鬼没地应声而起,毫无修士的架子,反而流露出对那凡人老者的敬意。 陈平心中定了。一个凡人,能驾驭两位修为高於他的修士。这孙老三身后,必有其“靠山”——或许是家族,或许是某位隱居的修士。无论如何,能將“帐本”置於生命之上的人,是这世上最可靠的屏障。他正是为此而来。 当夜,陈平提著一壶集市上买来的劣质烧酒,走向“驼铃商队”的篝火旁。“几位老哥,路途辛苦。”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討好,“老朽在山中挖矿数日,见著同行,心中热切。这点薄酒,略表敬意。” 两位麻木的护卫闻酒香,眼神一亮。孙老三却抬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火光中细细打量陈平。“老丈客气了。”他平淡道,“无功不受禄。老丈有事?” 陈平不绕弯子,从怀中摸出一小袋,里面是几块他在矿洞外围捡到的“黄沙晶”。“老朽在山中挖了些不值钱的石头。”他將袋子推过去,“听闻孙掌柜的路子广,不知可收这等货?” 孙老三捏起一块黄沙晶,在火光下细看,又用牙咬了一口。“下下品的矿渣。”他摇头,脸上流露出生意人特有的鄙视,“老丈,这东西,一文不值。” “可……”陈平脸上露出矿工特有的憨厚急切,“这东西,老朽那儿还有不少!掌柜的,给个价,再低……老朽也认了!” 孙老三看他那副不识货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他伸出五指。“五块下品灵石,包你那『不少』的货。” “五块?”陈平如遭天大喜事,脸上露出狂喜,“成!成!多谢掌柜!”他那傻里傻气的样子,令孙老三嘴角的笑意更深。 “老丈,”孙老三若无意道,“不知你那『矿』在何处?若近,我明日可派人隨你……取货。” “不远,不远!”陈平急忙道,“就在黑瘴林边上,那条废弃的老路。只是那地方邪气重,老朽一个人去惯了,別人去怕是会惊动山神。”他顿了顿,又加一句,“老朽知道,您能弄到……更好的货。” 孙老三瞳孔骤然收缩。陈平看著他,缓缓將那壶烧酒推了过去。 第254章 偽灵之炭,凡物寄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4章 偽灵之炭,凡物寄意 陈平回到那座黑暗的矿洞。 孙老三那张写满了“精明”与“贪婪”的脸,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条线,可用。 他必须立刻著手,准备“货物”。 燕尾城,陈守夕,炼气三层的瓶颈。 他需要灵气。 陈平的目光,落向了矿洞深处,那些被他视作“根基”的中品灵石。 不行。 他立刻否决。 灵石的波动太强,一旦在凡俗世界暴露,便是灭族之祸。他必须將这股“仙气”,用一层最厚、最不起眼的“凡俗”外壳,包裹起来。 他想起了流云宗药园,吴师兄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炭。 一个绝妙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他要炼一种“炭”。一种,只有炼气低阶修士才能勉强吸收,凡人却视若无睹的……“偽灵炭”。 他立刻行动。 他將目標,锁定在矿洞中那些储量最大、品质最差、灵气驳杂不堪的“废矿石”上。 他先用那柄早已磨得光滑的矿镐,开採了数日,积攒了小山般的一堆废矿石。 然后,他开始了他那场註定要耗时耗力的“凡火炼丹”。 他將废矿石,用石臼一点点舂成最细腻的粉末。 他又去矿洞外,寻来黑瘴林边缘一种、富含油脂的“黑黏土”。 最后,他从那条通风竖井附近,刮取了大量的凡俗“炭灰”。 灵石粉末,黏土,炭灰。 三者,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比例,被他混合在石臼之中,又加入了少许岩壁渗出的“灵水”,反覆舂打。 当所有的材料,都化作一团漆黑、粘稠,散发著土腥味的“泥巴”时,他开始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將“泥巴”,搓成一根根手指粗细的圆柱形炭胚。 他盘膝而坐,引动了丹田內那股筑基期的真元。 他將一丝真元,探入炭胚。 不是注入,而是“过滤”。 他以自身真元为“筛”,强行將炭胚中那些驳杂的、狂暴的土灵气“杂质”逼出,只留下那丝最微弱、却也最纯粹的灵气“本源”。 这个过程,对他神识的消耗极大。 整整七日。 当他將最后一根炭胚“过滤”完毕时,他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而他面前,那上百根炭胚,已然大变了模样。 它们通体漆黑,坚硬如铁,表面却带著一种凡炭绝不可能拥有的、內敛的“润泽”。 “偽灵炭”,成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取来一张麻纸货物清单。 他取来一根细针,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瓶早已凝固的、不知是何种妖兽的血液。 他以针为笔,以血为墨。 在清单的背面,在那被墨跡遮掩的阴影里,用那套早已烂熟於心的《陶朱商战策》暗语,写下了他的“家书”。 “……黑铁十斤(我平安),精炭三匹(三叔公寄)。余者,皆安。” 他將清单,与“偽灵炭”,一同装入一个毫不起眼的包裹。 …… 七日后,野渡集。 孙老三看著眼前这个“採矿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陈平没有废话,只是將那个包裹,放在了桌上。 “孙掌柜,老朽……有桩富贵,想送与你。” “哦?” “老朽有一位故人之后,在南方的燕尾城,开了家铁匠铺。”陈平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真诚”,“老朽想托你,將此物,送与他。” 孙老三的面色沉了下去:“老丈,我驼铃商队,只运货,不送私信。” “孙掌柜误会了。”陈平缓缓解开包裹,露出里面那几根漆黑的“偽灵炭”,“此物,便是我那故人,急需的『货』。” 孙老三捻起一根,放在鼻端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这……不就是凡炭么?” “是凡炭。”陈平点了点头,“但,也是能让他那铁匠铺,日进斗金的……『仙炭』。” 他没有再多解释。 他从怀中,摸出了三块下品灵石。 他將灵石,放在了桌上。 “这,是定金。” 孙老三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三块灵石,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三块下品灵石! 他那凡人的精明,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利益面前,瞬间崩塌! “老……老先生……”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您……您这是要……要孙某的命啊!” “孙掌柜,”陈平的声音,依旧平淡,“这,是送你的富贵。” 孙老三看著那三块灵石,又看了看陈平那张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脸,猛地一咬牙! “干了!” 他一把將灵石与包裹扫入怀中,脸上满是赌徒般的狂热与决绝。 “老先生放心!孙某,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定將此物,送到燕尾城,陈氏铁匠铺!” 第255章 燕尾城的风云变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5章 燕尾城的风云变幻 驼铃商队的车轮,在泥泞的官道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孙老三坐在顛簸的兽车上,怀里揣著那个改变了他后半生命运的包裹。 他没有再看那三块下品灵石。 他只是在反覆地,咀嚼著那位“陈老丈”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 他知道,自己这条小命,已经和那位高深莫测的老者,绑在了一起。 …… 一个月后,燕尾城。 城南,那家如今已颇具规模的“陈氏铁匠铺”后院,陈守义见到了这位来自北方的“客人”。 他没有多问,只是以“上等丝绸”作为回礼,將那笔尾款,连同孙老三的那份“辛劳费”,一併结清。 孙老三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搭上了这条通天的大船。 …… 深夜,陈家密室。 灯火通明。 陈守义將那张看似寻常的“货物清单”,平铺在桌上。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本早已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陶朱商战策》。 “黑铁十斤……精炭三匹……” 他点燃一支细香,用那裊裊的青烟,缓缓燻烤著清单的背面。 那被灵兽血液书写的暗语,在烟燻之下,如同活了过来,一个个,清晰地浮现在纸上。 “三叔公……平安!” 陈守义那张早已沉稳如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喜悦。 他將那黑炭,递给了早已在密室中等候多时的陈守夕。 “叔祖送来的『仙炭』,你,好生用之。” 陈守夕接过那不起眼的黑炭,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父亲,这……只是凡炭?” “叔祖之物,岂是凡品。” 陈守夕不再多言,当即便盘膝坐下,將“仙炭”置於身前,运转起那早已烂熟於心的《柔水经》。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精纯无比的灵气,正从那“凡炭”之中,源源不断地溢出! 这股灵气虽少,却胜在纯粹!如同一股清泉,缓缓地,冲刷著他那早已堵塞的瓶颈! “叔公……神人也!” 陈守义看著陈守夕脸上那重燃的希望,心中的喜悦只持续了片刻。 他缓缓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掛著一张巨大的燕尾城舆图。 舆图之上,代表著“王家”与“县衙”的区域,已被他用硃笔,重重地圈了数圈。 他从桌案上,拿起一叠由家族“耳目”网络,刚刚匯总上来的密报。 “……王家家主王宗耀,近日频繁出入县衙,与新任县令李大人,相谈甚欢。” “……王家次子王世充,已启程北上,据传,是去朔州,探望其『远亲』。” “……县衙张师爷,暗中授意城中粮商,不得与我陈家有任何生意往来。违者,以『囤积居奇』论处。” 陈守义將密报缓缓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虽然暂时稳住了那位县令。 可王家这条百足之虫,却並未因此而僵死。 他们,在寻找新的靠山。 而那靠山的方向,赫然便是……朔州。 这,绝非偶然。 第256章 凡尘筑道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6章 凡尘筑道基 燕尾城,陈家密室。 灯火摇曳,映著陈守义紧锁的眉头。 墙上,那张舆图。王家与县衙,如两片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朔州…… 他知道,那是三叔公如今所在的仙家地界。王家那所谓的“远亲”,十有八九,也与仙门有关! 这已不是凡俗的商战。 这是,两个家族之间,隔著仙凡两界,一场无声的、你死我活的“气运”之爭! 他的目光,落向了密室的另一端。 那里,陈守夕正盘膝而坐,身前那根“仙炭”,已然燃烧过半。一股微弱而精纯的灵气,如同一道无形的丝线,將他与仙炭相连。 少年的脸上,带著一种即將破境的潮红,气息也变得有些不稳。 轰—— 一声极其细微的、源自经脉深处的闷响,仿佛是乾涸河道下,终於传来的第一声春雷。 陈守夕的身子猛地一颤!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属於炼气四层的气息,自他体內轰然散开! 成了! “父亲!”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我……我突破了!” 陈守义看著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那片被王家阴云笼罩的寒潭,终於,照进了一丝光亮。 仙炭有效! 陈家,有希望! 他缓缓起身,走到陈守夕面前。 他没有去恭喜,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无比郑重的语气,將三叔公那封最新的“家书”,递了过去。 “守夕,这是……给你的。” 陈守夕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颤抖著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货物清单”。 他看不懂那些暗语。 但陈守义,却一字一句地,將那几句关於“心性”的教诲,念了出来。 “……铁要成钢,需千锤百炼。火候(修为)到了,锤打(心性)不够……瓶颈是好事,是根基扎实的表现,切不可急於求成……” “……停止闭关。以凡人身份,去处理家族俗务。去码头监工,去田庄收租,去义学,教那些蒙童,识字。” “……此为,筑基前的必要修行。” 陈守夕彻底愣住了。 他无法理解。为何……为何要在最当勇猛精进之时,去做那些……凡俗杂务? “父亲……” “守夕。”陈守义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你为何能有今日?” “是……是三叔祖赐下的仙缘……” “不。”陈守义摇了摇头,“是『家族』。” “是那千百个在码头、在田庄、在店铺里,为陈家日夜奔波的凡人,用他们的血与汗,为你换来了这间可以安心修行的密室。” “是那数千名在义学里蒙学的孩童,用他们那朗朗的读书声,为我陈家,换来了那份足以抵御王家明枪暗箭的『名望』。” “三叔祖要你去的,不是凡俗。而是我陈家的『根』。” “你若不能將自己,也扎入这片『根』中。你这株仙苗,便是长得再高,也不过是一阵风便能吹倒的无根浮萍。” 陈守夕呆呆地看著父亲,那双因突破而显得有些轻狂的眼睛里,渐渐褪去了浮躁,化为一种深沉的……明悟。 他缓缓起身,对著陈守义,对著那张舆图,对著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掌控著他一切命运的三叔祖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守夕……领命。” …… 三日后。 燕尾城东,陈氏义学。 一个穿著最普通粗布长衫、面容清瘦的年轻先生,正站在学堂之上,一笔一画,教著那些满脸泥污的蒙童,书写著他们的第一个字。 “天、地、玄、黄……” 他的声音,青涩,却又无比的坚定。 阳光,透过窗欞,照在他那张平凡的脸上。 陈家的第一株仙苗,开始了他真正的……“筑基”。 第257章 道在凡尘,一纸藏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7章 道在凡尘,一纸藏锋 春寒料峭,野渡集的泥地依旧冻得结实。 驼铃商队的孙老三,如约而至,身影出现在陈平那间破旧的棚屋门口。 只是这一次,孙老三带来的,是一只沉甸甸、触手冰凉的储物袋。 “老先生,”他將储物袋恭敬地推了过去,脸上是生意人独有的精明与討好交织的神色,“您要的那些『凡俗宝药』,燕尾城那位陈大善人,已经给您备齐了。都在里面。” 陈平的神识,如水银泻地,一扫而过。 储物袋內,数只玉盒静静躺臥。盒中,百年份的人参,千年份的何首乌……种种在凡俗世界早已绝跡、却又未达“灵药”品阶的宝药,一应俱全。 他缓缓点头。 这些,正是他为自己那“水木震盪淬体法”所准备的、最好的“辅料”。 “另外,”孙老三又从怀中,取出了那封熟悉的、用油纸包裹的“货物清单”,“陈大善人的回执。” 陈平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將另一只早已备好的、装满了“偽灵炭”的包裹,推了过去。 “老规矩。” “好嘞!” …… 废弃矿洞,侧室。 火光摇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平借著微光,缓缓展开了那张“清单”。 他的指尖划过一行行熟悉的暗语,燕尾城的阴云与晴日,便在眼前缓缓铺开。 “……仙炭已收到,药效极佳。家中『茶苗』(陈守夕)已破土(炼气四层),根基稳固。” “……然,王家勾连朔州,县衙亦暗中施压。家中『田地』(凡俗產业),已有被蚕食之忧。” “……另,已遵叔公之命,令『茶苗』入世,於义学之中,教书育人,磨礪其心。” 陈平的目光,在那“磨礪其心”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守义,懂他。 可王家与县衙的联手,依旧是悬在家族头顶的利剑,寒气逼人。 他沉吟片刻,再次取出那张《筑基心得》的玉简。 筑基丹…… 他下意识地摸向储物袋中,那枚下品筑基丹。 时机……未到。 他缓缓摇头。 其一,心性未定,根基尚浅,此丹於他,非是仙丹,乃是催命毒药。 其二,此物一旦显露,凡俗世界再无陈家立足之地。 他不能给。 至少,现在不能。 他再次取来纸笔,开始书写新的“家书”。 这一次,他没有再提任何修行捷径。 “……守义吾侄:汝之谨慎,甚好。王家之事,非一朝一夕可解,当以『拖』字诀处之。『静心安神』之方,可常备,有备无患。” “……『茶苗』入世,善。然,心性之道,在於『观』而不在於『教』。当令其观凡俗之生老病死,观市井之柴米油盐,观天地之日月星辰。何时,其心如古井,映照万物而不起波澜,方可再言道途。” “……另,附『静心安神』汤方一副(实则为《筑基心得》中一段关於稳固心境、锤炼神识的粗浅法门),此方平和,久服或有效验:取三年陈艾半钱,晒乾桑叶一钱……” 他將那份真正的“仙缘”,再次,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凡俗的烟火气里。 他知道,这份“心性”的磨礪,对陈守夕而言,比十颗筑基丹,都更为宝贵。 第258章 凡火淬真丹,土炉炼道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8章 凡火淬真丹,土炉炼道心 与家族的线再次接上,陈平心中最后一点浮动尘埃,也终於落定。 他將那份记载著“心性”法门的家书,连同新一批的“偽灵炭”,一併交予了孙老三。 做完这一切,他便彻底沉入那座与世隔绝的矿洞之中,將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自身的修行之上。 筑基初期的修为,早已稳固。但只靠灵石吐纳,终究是涓滴匯海,太慢了。 他需要丹药。 他的目光,投向了矿洞的深处。那里,有取之不尽的“黄沙晶”,有精纯的土灵“黏土”,更有那条他尚未完全探明的、微弱的“地火”气息。 他有理论——《筑基心得》与“丹痴”遗稿。 他有工具——那只早已用惯了的石臼。 他有火焰——凡火。 他要炼丹。 他选择的,是两种最基础、也最契合此地环境的一阶土属性丹药。 “凝土丹”——能微弱提升土灵气吐纳的速度。 “厚甲丹”——能短暂提升肉身防御。 他先在侧室中,用凡俗的木炭生起一堆凡火,將石臼置於火上,开始了筑基后的第一次尝试。 第一炉,“凝土丹”。 他將药材粉末依次投入石臼,火光跳动,药香瀰漫。他试图以神识为丝,牵引那狂暴的药力凝结成丹。 然而,凡火终究是凡火,温度不均,后继无力。 “噗”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无情的嘲讽。石臼之內,药力瞬间溃散,只留下一捧死气沉沉的焦炭。 陈平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二次尝试,“厚甲丹”。 他减少了炭火,试图以更温和的方式进行。可那股混杂了妖兽骨粉的药力,却远比他想像的更为桀驁不驯。 “砰!”一声沉闷的爆鸣,石臼竟被生生炸开一道裂纹!温热的药浆混著黑灰,溅了他满脸。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看那报废的石臼,而是闭上了眼。 丹痴手稿中那句“以水克火”的疯话,与流云宗炼製“灵壤丹”时“以金为皿,以水为引”的情景,两道截然不同的记忆,此刻却在他脑海中猛然交匯,撞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火花!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错了!他不是要去“炼”,而是要去“调和”! 他从矿洞中,寻来一只新的、更为厚重的石臼。 这一次,他没有先生火。他先將药材粉末,与矿洞中那蕴含著精纯土灵气的“黏土”,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比例,混合在了一起。 以土为“炉”,以药为“丹”。 然后,他才將这只盛满了“药泥”的石臼,置於凡火之上,开始煅烧。 他不再去管那狂暴的药力,而是將所有的神识,都用来控制那股“黏土”的地气,让它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將所有的药性,都牢牢地束缚、调和在其中。 火光映著他专注到近乎痴迷的脸庞,汗水沿著额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这一次,没有炸炉,没有焦糊。 只有一股浓郁的、混杂著泥土芬芳的药香,在侧室之中,缓缓瀰漫开来。 当第二日天明,炭火熄灭。 他从那滚烫的石臼中,用一根铁钎小心翼翼地拨开的,不再是焦炭,而是三颗核桃大小、通体土黄、表面粗糙不平的丹药。 它们丑陋得如同泥丸,却散发著一种……厚重而踏实的药香。 他成了。 十炉成一,品相惨不忍睹。 但在这座与世隔绝的矿洞里,他终究是为自己,走出了一条……泥泞的丹道。 第259章 土中生金,意外之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59章 土中生金,意外之机 矿洞里的日子,因那炉火的重燃,而多了一丝踏实的烟火气。 陈平的生活,变得规律而专注。他不再是单纯的修行者,更像一个集採矿、炼丹、修行於一身的孤独工匠。 白日,他深入矿道,开採驳杂的废矿石,为炼丹积攒著最廉价的“原料”。 夜晚,他便在那只厚重的石臼前,以凡火为引,神识为锤,一遍遍地,將那些粗糙的药材,捶打成能入口的丹药。 失败依旧是常態。十炉成一,已是侥倖。 但他並不在意。他有的是时间,和最不值钱的材料。他的丹道技艺,便在这日復一日的失败与摸索中,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实的方式,悄然精进。 而那几只被他安置在侧室角落、用陶罐栽种的凡俗草药,也在他这番折腾中,悄然发生著无人知晓的异变。 起初,他並未在意。他只是按照《青囊吐纳诀》的法门,每日以自身那股水木真元,辅以岩壁渗出的灵水浇灌,以维持这间死寂洞府里的唯一一点“生机”。 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 那株本该翠绿的“止血草”,在矿洞浓郁得化不开的土灵气与他那蕴含“生机”的真元双重滋养下,叶片竟渐渐褪去绿意,转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土黄色。叶片也变得比寻常的更为肥厚、坚韧,叶脉之中,仿佛有细微的流沙在缓缓涌动。 这一日,当陈平再次为它浇灌灵水时,他的目光,猛地被叶片顶端的一点“异物”吸引了。 在那片土黄色的叶尖上,不知何时,竟凝结出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土黄、散发著淡淡萤光的……果实! 陈平的呼吸,为之一滯。 止血草,是开花的,何时会结果了? 他缓缓伸出手,將那枚小小的果实摘了下来。果实入手温润,沉甸甸的,一股精纯的土灵气,混杂著一丝与他自身真元同源的奇异“生机”,从中散发出来。 他先將果实碾碎,仔细分辨其药性。 平和,纯粹,无毒。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那碾碎的果粉送入口中。 果粉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暖流,瞬间在他四肢百骸中散开!他惊喜地发现,这股能量不仅能被功法完美吸收,加速真元积蓄。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那丝奇异“生机”,竟能主动融入他的肉身! 那感觉,就如同在进行一场极其温和、毫无痛楚的“水木震盪淬体”! 虽然效果远不如自己苦修那般立竿见影,但它胜在……温和,持久,无声无息。 陈平的眼中,神光內敛,却亮得惊人。 他猛地看向墙角那几只陶罐。那不再是几盆无用的杂草,那分明是一座座可以源源不断为他提供“淬体丹药”的……无价宝库! 他瞬间明白了。 他可以在这土灵气充沛的矿洞里,利用《青囊吐纳诀》的生机,系统性地培育这种“土行变异灵植”,作为辅助修行、尤其是淬体的重要资源! 他的目光,落在那株只结了一枚果实的止血草上。 不行,太慢了。 他必须,扩大这片“药田”。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矿洞最深处,將那几块早已被他视作“底线”的中品灵石,取了出来。 他將灵石小心翼翼地碾成粉末,又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將这无上珍贵的“仙家之物”,混入了那几只陶罐的土壤之中。 他要用最奢侈的方式,去催生出,只属於他一人的……长生之基。 第260章 神识如狱,一线生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0章 神识如狱,一线生机 夜,如化不开的浓墨。 侧室里,那只厚重的石臼,正架在凡火之上。 陈平盘膝而坐,神情专注。他的神识,如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精妙地操控著凡火的火候,以及石臼內那团正在缓缓凝聚、散发著泥土芬芳的药液。 这是他今夜炼製的第三炉“凝土丹”。 有了那变异灵果的滋养,他如今无论是真元还是神识,都比之前精进不少。炼丹的成功率,也从最初的十不存一,渐渐稳定在了五成左右。 药香,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 就在他即將凝丹收尾的剎那——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石子落地的声响,猛地从矿洞最外层、那条他布置了无数绊索的主矿道入口处,传了过来! 陈平周身的真元,瞬间凝固! 他那张专注而平静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血色寸寸褪尽! 有人! 触动了他最外层的那道凡俗警戒! 他来不及去想,那股源自“苟”道的、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便在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 “轰!”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掌,狠狠拍在身前的石臼之上! 滚烫的石臼瞬间四分五裂!炉內的凡火,被他以真元强行震散,连同那即將成丹的药液,尽数被他用早已备好的湿泥,彻底覆盖! 火光,丹香,在剎那间,湮灭。 他来不及將那口丹气吞入腹中,便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猛地窜入臥房的角落,钻入那条他早已挖好、仅容一人侧身的隱蔽石缝! 他从內部,將那块与岩壁顏色质地完全一致的、用兽皮和矿渣偽装成的“假石板”,严丝合缝地合拢! 做完这一切,不过短短四息。 他整个人,如同一块真正的岩石,与这片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就在他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臟都几乎停止跳动的剎那—— 一股冰冷、霸道、远超他筑基初期想像的神识,如同一片冰冷的汪洋,悍然席捲了矿洞的入口! 那神识没有丝毫停顿,无视了数百丈的岩层阻隔,瞬间覆盖了他所在的整个矿洞区域! 来了! 陈平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被那股冰冷的意志冻结、挤压。 那股神识,在他刚刚炼丹、此刻却已是一片冰冷的石臼残骸上,稍作盘旋、审视。 又扫过了他那间简陋的、空无一物的臥房。 最终,那片汪洋般浩瀚的神识,猛地一收,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冰冷的探针,直直刺向他藏身的石缝! 陈平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那股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三息,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那神识,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仿佛,察觉到了一丝与这死寂矿洞格格不入的……微弱生机。 它没有离去,而是以一种更慢、更残忍的方式,在这片它已然锁定的区域,一寸寸地,反覆碾压、搜索。 陈平的瞳孔,在无尽的黑暗中,缩到了极致。 第261章 强邻在侧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1章 强邻在侧 石缝里,冷得像冰窖。 陈平就是块石头。 他將《龟息敛息法》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带著千年尘土腥气的岩石融为一体。呼吸早已停了,心跳被强行压得几乎没了声息,隔了十几息,才“咚”的沉闷一响,像是擂破了的鼓。 血液也跟著凝滯,跟寒冬腊月结了冰碴的河水一般,滯涩而缓慢。他能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流淌那“沙沙”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那股神识又来了。 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浓痰,霸道得像滚烫的铁水,一遍遍碾过这片矿洞。 神识如狱。 它扫过,连空气里的微尘都仿佛被压得凝固了。 当它扫过矿洞主干道那片被陈平搅浑的灵气时(迷踪阵),陈平能“听”到它发出的一丝烦躁波动,如同铁刷刮过粗陶,刺耳,不耐。 旋即,铁水再次漫过他藏身的石缝。 如同铁刷刮过骨头。 陈平的神魂在识海中微颤,他死死守住灵台,不敢有半分异动。 神识扫了三遍。那股烦躁波动越来越强。最终,它不甘地退去了。 片刻后,脚步声传来。 不是凡人的慌乱,也不是修士的轻盈。那脚步很轻,却又极有分量,每一下,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道黑影落在矿洞入口。火把“腾”地亮起,松油的焦糊味儿混著山谷的湿气,钻进了石缝。 陈平透过石缝那微不可察的缝隙,將眼皮抬起一线。 来者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倨傲,左脸颊一道浅疤在火光下微微抽动。气息沉凝,如一块烧红的烙铁,赫然是筑基初期巔峰。 那黑衣修士走到洞口,蹲下身。 他没用法力,而是像个老练的猎人,用两根手指,捻起了那根被触动的蛛丝。他將蛛丝凑到鼻端,嗅了嗅。 “该死。”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那头二阶『穿山兽』那股子骚腥味,到这就断了。” 他不甘心,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刚一出来,就跟疯了似的打转,“嗡嗡”作响,根本定不住。 “灵气紊乱……废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黑衣修士盯著那疯转的指针,又抬头看了看那片黑得能吞光的矿洞深处,眼里那丝忌惮更浓了。他“呸”地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出了矿洞。 火光远了。 陈平的心,刚鬆了半口气。 但他没动。依旧是那块石头。他等。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谷之外。 又过了一炷香。 就在他以为危机已过,准备缓缓舒展那早已麻木的筋骨时…… 一股极其微弱的、属於火烧灼松油的焦糊味儿,顺著矿洞入口,飘了进来。 陈平的瞳孔,在黑暗中猛然收缩! 他透过石缝望去。 一里外的山谷中,一堆篝火“腾”地亮了起来! 那黑衣修士,竟是在……安营扎寨! 那股若有若无的神识,依旧如一张大网,笼罩著这片区域。 他没走。 陈平缓缓闭上眼,將最后一口气息也沉入丹田。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尾椎骨,一点点爬满了整个后背。 他,被“堵”在洞里了。 这不是路过。 这是……来了个强邻。 第262章 蚁穴龟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2章 蚁穴龟壳 那股神识的威压退了。 可陈平像块石头一样嵌在石缝里,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四肢都已麻木,才蠕动的退回了矿洞深处。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后背的粗布衣衫早已凉透。 他脑子里,只有那根绷断的蛛丝。 它响了,救了他一命。 它也响了,害了他一命。 那黑衣修士不是傻子。一个废了近百年的矿洞,一个灵气乱得跟浆糊似的鬼地方,为什么会有一根绷得紧紧的蛛丝机关? 这就像在乾净的雪地上,留了个黑黢黢的脚印。那黑衣修士,早晚会想明白。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退回了那间旧的侧室。这地方,不能待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將目光,投向了侧道最深处。 他要在这“蚁穴”之內,再为自己挖一个,更深、更隱蔽的“巢穴”。 他將自己所有的“家当”,尽数摊开在兽皮之上。 那几枚在瀑布洞穴中得到的、残破黑色阵旗材料。那本《筑基心得》中,附带的残缺“迷踪阵”阵图。 他取来一截烧剩的木炭,就在这昏暗的石壁上,一遍遍地,推演著那残缺的阵图。 他不是修士,他是匠人。是那个在周记当铺里,修復了上千本古籍、看透了无数机关暗榫的老朝奉。 这阵图,缺了“木”、“火”两行,根本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陈平的眉头缓缓皱起。 许久,他又舒展开来。 他要的,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阵法。 一个完整的阵法,灵气自成一体,圆融无缺。在那黑衣修士的神识之下,便如同黑夜里点起的一盏明灯,是在主动告诉对方:我在这里。 残缺,才是最好的偽装。 他的目光,落在了矿洞中那些隨处可见的“黄沙晶”上,又感受著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地火”燥气。 一个只属於他陈平安的“苟”道阵法,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他要布的,是一个“复合阵法”。 他不再追求“迷踪”,他要的是“同化”。 他將那几枚珍贵的阵旗材料,作为“阵眼”,深埋於静室的岩层之下,只用来构建一个最基础的“示警”与“敛息”內核。 而外围的区域,布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幻阵”。 这个“幻阵”,不求困敌,只求一件事—— 將这片区域本就紊乱的土灵气,搅得更浑、更乱、更“真实”。 他要让这片区域,在任何高阶修士的神识中,都呈现出一种“地脉紊乱、灵气狂暴、毫无价值”的假象。 他要將自己的“巢穴”,偽装成这片“乱葬岗”中,最不起眼的那座“坟”。 接下来的一个月,矿洞深处,再无半分吐纳修行的气息。 只有“鏗……鏗……鏗……” 一声声极其压抑的、铁器凿击岩石的闷响,日夜不休。 陈平没有动用真元,他就凭著强悍肉身,用那柄卷了刃的矿镐,与那柄短剑,一寸,一寸地,在坚硬的岩壁上,刻画著最基础的阵纹。 汗水,混杂著岩石的粉末,在他那张蜡黄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偶尔,他才会用一丝真元来搬运,那些重达千斤的巨石,封堵住那些不必要的岔路。 这是一个“蚁穴”般的工程。 缓慢,枯燥,却又充满了“秩序感”。 当他將最后一枚黑色阵旗,深埋於新静室的地脉节点,又用一块中品灵石作为阵眼,激活了那座“复合阵法”时—— 没有灵光大作。 没有风起云涌。 只是侧室之外,那条新挖的通道口,光影,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股风,从主矿道吹来,在洞口打了个旋,竟带上了几分“拐弯”的错觉。 陈平站在阵外,缓缓將自己的神识探了过去。 神识触及那片区域,一股驳杂、混乱、带著几分地火气息的灵气波动反馈回来,刺得他神识微痛。 他看不透。 连他自己,都看不透这片由他亲手布下的、宛如“天然地脉紊乱”的迷局。 他这才,鬆了一口气。 他缓缓退回静室,將那块充当“阵眼”的中品灵石,换成了一块最普通的下品灵石。 大阵,沉寂了下去。 只留下一道最微弱的“示警”之力,如同蛛网,悄然张开。 这不是一座用来杀敌的阵。 这,是一张蛛网。 第263章 祸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3章 祸根 新挖的静室里,陈平盘膝而坐。 四周是新凿岩壁的粗糙触感,空气里混著微凉的土腥气。他那根绷了十余日的弦,终於鬆了半分。 他心神沉入那套刚布下的“复合阵法”,仔细体悟著每一处阵纹的运转。这座阵法,是他眼下能拿出的。为了让这“蛛网”与地脉的联繫更紧密,他决定,將那枚充当“敛息”核心的阵旗,埋得更深,直接触及这片岩层的“根”。 他又拿起了那柄矿镐。 “鏗……鏗……” 沉闷的敲击声在狭小的静室中迴荡。他朝著脚下那片最为坚硬的黑岩层掘进。 一尺。 两尺。 当他挖到近三尺深时,矿镐的尖端“咔”的一声,像是凿穿了一层薄脆的瓦片。 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异常的“火燥之气”,猛然从镐尖凿出的那个小孔洞中,渗了出来! 这股气息与灵气截然不同,它更像是大地深处的“呼吸”,灼热,而充满了某种原始的暴戾。 陈平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个味道…… 他猛地丟下矿镐,俯下身,將鼻子凑到那孔洞前。一股混杂著硫磺与金属烧灼的气味,直衝天灵盖! 流云宗!药园! 他被黑衣修士神识扫过时都未曾半分动容的脸,此刻,竟因这股微弱的气息,而血色尽褪! 他不用回想。那本《外门庶务维修录》上的字句,早已刻在他骨子里:“……庚辰年,九月初三……药园……地火突发……阵盘碎裂……” 他又想起了那“丹痴”的遗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平强压下心神,立刻从储物袋中翻出,那几张早已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兽皮。他借著微弱的火把光芒,在那狂乱的字跡中疯狂寻找。 终於,在一处被酒渍浸染的角落,他找到了那行被他忽略了许久的、潦草的批註: “……药园地火,非天灾,乃地脉走窜!其根,或在黑瘴林!……若能引以为丹火,可成三品……” 黑瘴林! 陈平拿著那张兽皮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股灼热的气息,悍然串联! 流云宗药园的那场“地火”,其源头,竟真的在这黑瘴林! 而他,陈平,此刻正一屁股坐在了这条能引动地火的“地脉节点”之上!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地火!这可是连金丹真人都梦寐以求的、炼丹炼器的无上火种! 可这笑意刚到嘴角,就冻住了。 一股比那地火更为灼热、也更为冰冷的寒意,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到了那个依旧守在谷外,不知是敌是友的黑衣修士。想到了对方那句关於“穿山兽”的咒骂。 一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黑衣修士追踪的,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穿山兽”! 他追踪的,就是这个! 就是这股从地底渗出来的、常人无法察察觉的……地火! 陈平“霍”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他低头看著脚下那个正丝丝缕缕溢出“火燥之气”的小小孔洞。 那不再是什么天赐的宝藏。 那是一张……催命的符籙! 第264章 清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4章 清场 那丝地火的气息,如同贴著皮肉的一根烧红烙铁,让陈平坐立难安。 在洞里枯坐,就是等死。 他必须立刻搞清楚那个黑衣修士的底细。他究竟是谁?他为何要寻找地火?他背后,还站著什么人? 他又等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將那股微弱的地火气息,用新布置的“蚁穴龟壳”阵法强行压制、掩盖。 第四日,黄昏。 他没有走主矿道,也没走那条被发现过蛛丝马跡的通风竖井。他沿著自己新挖的那条逃生通道,从矿洞的另一侧,一处长满了“铁线蕨”的峭壁裂缝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他再次换上了那身“採矿老朽”的偽装。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掩盖身上的气息,反而將那股新沾染上的“地火燥气”与矿洞的“泥浆”,混合在一起,涂抹在衣物与皮肤之上。 他让自己闻起来,就像一块刚刚从地火矿脉旁挖出来的、毫无价值的“矿渣”。 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再次来到了那个充满了鱼腥味与瘴气的“野渡集”。 时隔数月,集市的氛围,比上次来时,更加紧张压抑。 往日里那些高声叫卖的佣兵,如今都压低了嗓门。每一个摊位前,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审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陈平依旧寻了那家最破败的酒馆,在风最大的角落里坐下,要了一碗最浑浊的劣酒。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缓缓扫过酒馆里的每一个人。 而他的耳朵,则捕捉著那些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黑风寨的石二当家,前几日发了好大的火,好像是跟丟了一头什么东西……”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邻桌的人连忙打断他,“那石二当家可是筑基修士,心狠手辣,死在他手上的散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陈平端起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黑风寨……石二当家……筑基修士。 “……他们黑风寨,最近也不知发什么疯,”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充满了怨气,“总在黑瘴林北面那片乱石岗转悠,像是在找什么宝贝……还他娘的封了路,不让我们这些採矿的过去,断人財路!” “黑瘴林北面……乱石岗……” 那不就是他废矿所在的区域么!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刻,冰冷地拼凑在了一起。 “黑衣修士” = “黑风寨石二当家” = “筑基修为” = “在废矿区域活动” = “在寻找宝贝!” 陈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而邻桌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上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更邪门的是,这一个月,好几个想绕路过去、在那片乱石岗捡漏的炼气期散修,都……没再回来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陈平端起酒碗,碗里的酒,浑得像泥浆。他闻到了酒里的腥气,也闻到了那句话里的血腥味。 这不是“邻居”了。 这是一头在自己巢穴边上,清理所有活物的……饿狼。 第265章 铁印遥锚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5章 铁印遥锚 陈平不动声色地放下酒碗,留下几枚铜板,佝僂著背,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绕了一个大圈,在黑瘴林外围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黑风寨”、“石坤”、“筑基修士”、“清场” 。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有布局,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假设之上。他以为最大的威胁,是流云宗那个藏在暗处、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发难的“周氏”。 而现在,一个更直接、更残暴、也更迫在眉睫的敌人,已经堵在了他的洞口。 他必须自救。 他想到了家族。 燕尾城那条线,太慢了。“驼铃商队”数月才往返一次 ,等他们的消息传来,自己怕是早已成了石坤的刀下之鬼。 他需要一条更快的线。一条,能让他实时掌握黑风寨动向,甚至……能为他所用的“暗线”。 一个计划,在他那颗早已被逼入绝境的心中,渐渐清晰。 他要將家族的“耳朵” ,从千里之外的燕尾城,强行“移植”到这片危机四伏的黑瘴林边缘! …… 他再次回到了那座危机四伏的矿洞。 他没有再理会那丝地火,而是將自己关在了新开闢的静室之內。 他要炼製的,不是法器,是“信物” 。 他取出了那几块早已备好的“凡铁”,又拿出了那柄从流云宗带出的短剑。 他以凡火熔炼凡铁。在铁水即將凝固的剎那,他屏住呼吸,將自己那缕独一无二的、蕴含著“水木生机”与微弱“雷音”的筑基真元,以一种极其复杂、凡俗工匠绝难模仿的“暗记”手法,强行烙印在铁符的內部! “嗤——” 一连数日,静室之內,充斥著铁器淬火的声响。 当他將最后一丝真元耗尽时,十余枚巴掌大小、外表与凡俗铁匠铺里最粗糙的铁牌別无二致的“铁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些铁符,是他的“兵符”。 紧接著,他开始炼製“偽灵炭” 。 做完这一切,他又以妖兽之血为墨,写下了一封密信。 信中,他下达了两个关键指令: 其一,家族立刻停止在燕尾城的“小打小闹”,转入“全面蛰伏” 。 其二,动用家族所有財力,不惜代价,派遣最机敏的“暗子” ,偽装成行商、学徒,向北方渗透,在靠近黑瘴林周边的,几个凡俗城镇如青石镇建立“据点” 。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凭“铁符”接头,收集,並传递,一切与“黑瘴林”、“黑风寨”及周边修士动向有关的情报 。 他將“偽灵炭”、“铁符” 和密信,一同装入了一个包裹。 他再次,等到了“驼铃商队”的孙老三。 这一次,他没有多言,只是將包裹,与五块下品灵石,一併放在了孙老三的面前。 孙老三看著那五块散发著惊人灵气的石头,呼吸,都停滯了。 “老……老先生……” “还是老规矩。”陈平的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只是这一次,我需要你,更快。” 孙老三看著那五块小品灵石,又看了看陈平那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这条命,已经彻底和眼前这位神秘的“矿工”绑在了一起。 “老先生放心!”他一把將包裹与灵石揣入怀中,声音都因恐惧与激动而变了调,“便是拼了这条老命,孙某也定將此物,火速送到!” 第266章 暗棋入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6章 暗棋入局 驼铃商队的车轮,碾碎了燕尾城清晨的薄雾。 孙老三回来了。 半个月,一个来回。他整个人像是被榨乾了,那张精明的脸上,只剩下风霜和疲惫。他眼球里布满了血丝,身上那股子汗味、马骚味和劣质灯油的味儿,熏得人直皱眉。 陈守义在铁匠铺的后院见了他。 包裹递过来时,孙老三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脱力,也是后怕。 陈守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趟太快,太急,绝不是好事。五块下品灵石,买的就是这条命。 他接过那个用油布包著的、沉甸甸的包裹。指尖触碰到里面那块冰凉的“铁符”时,他浑身一颤。 那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生机”之力,顺著指尖钻了进来。 是三叔公的气息!是那股如同春日老树抽芽般的、独一无二的《青囊》真元! 他没多话,当即屏退左右,在密室之中,展开了那封偽装成货单的密信。他取出《陶朱商战策》的暗语本,逐字逐句地开始解读。 “……全面蛰伏。” “……黑风寨。” “……暗子北上。” “黑风寨”三个字,让他眼皮一跳。这个名字,他这个在燕尾城打理庶务的凡人族长,也有所耳闻。那是朔州地界的一群凶人,传闻里,是真真正正有“仙师”坐镇的悍匪。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他心口。他从那凝重的字里行间,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三叔公在外面,恐怕是遇到了滔天的麻烦! 他没有半分犹豫。 当夜,陈家所有核心管事被召集一堂。陈守义当眾宣布,家族所有向外扩张的生意,即刻停止。所有资金,尽数收拢。 陈家,这头刚在燕尾城抬起头的幼兽,在一夜之间,仿佛再次缩回了最深的洞穴,转入了全面的“蛰伏”。 紧接著,他將目光,投向了那几位由他亲手培养、早已视家族荣誉为性命的义子。 他没有说什么“九死一生”,只平静地问:“此去朔州,潜伏扎根,需如石沉水,十年、二十年,不得回返。你们在燕尾城,就当是死了。可愿?” 那三名青年没有高声应诺,只是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压得极低:“孩儿,领命。” 三日后。 一个扮作伙计,一个扮作学徒,一个扮作行商,混在清晨出城的队伍里,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 如同三滴水,匯入了北上的滚滚烟尘之中。 而在陈家密室的深处。 陈守夕看著眼前的“偽灵炭”,眼中充满了渴望。 “父亲,这……。 “叔祖所赐,你用就是。”陈守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陈守夕不再多言。他盘膝而坐,將“偽灵炭”置於身前,运转起那早已烂熟於心的《柔水经》。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精纯无比的灵气,从“偽灵炭”中溢出。 陈守夕只觉一股清凉之意涌入丹田。他那早已停滯不前的炼气三层瓶颈,如同被淤泥堵死的河道,竟被这股精纯灵气……“冲”开了一条缝隙!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自他体內传来。 瓶颈,鬆动了! 陈守夕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他刚要欢呼,却看到了父亲那张写满了凝重的脸。 他心里的那点狂喜,瞬间凉了下去。 他知道,这炭,不是恩赐。 是担子。 第267章 骨中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7章 骨中雷 “蚁穴龟壳”阵法,將一切都隔绝在外。 静室里,是能让人发疯的死寂。陈平安盘膝而坐,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那被压抑到极点的心跳。 他已將信送出。暗子已撒向北方。 但他从不將希望,全寄託於人。寄望於人,不如寄望於己。 他脑海中,只有那个名字。 黑风寨二当家,石坤。 筑基中期。 这个名號,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如今的修为,筑基初期。他估算过,若在洞外狭路相逢,他能仗著身法和阵法逃掉的可能,不足一成。 筑基中期的神识,比他广;真元,比他厚;法器,比他好。 他逃不掉。 唯一的活路,不在於“逃”,而在於“抗”。抗住对方的第一击,或是,有能力近对方的身。 无论哪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答案——肉身。 他必须,在石坤失去耐心、或是家族暗子传来消息之前,將这一成的活路,再往上抬一抬。 他再次取出了那本《筑基心得》,翻到了那篇源自《引雷淬体诀》的“水木震盪淬体法”。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中品灵石。 这是他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本钱”。他用凡人的眼光看著这块灵石,这不止是灵气,这是他本该用来在坊市换取丹药、符籙的“银票”。 可现在,他要用这“银票”,去换那看不见摸不著的“斤两”。 他紧紧握住灵石,闭上双眼。 丹田气海之中,水木真元缓缓流转。 “嗡——” 他引著一股《涓流诀》的水行真元,如细针一般,刺入骨髓。紧接著,催动《青囊》的木行生机,使其……震。 那不是痛。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是一种……磨。 像是有人拿著一把沾了水的、生了锈的钝刀,在他的骨头缝里,来回地刮。 一股发自骨髓深处的酸麻与刺痛,瞬间席捲全身!陈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经脉,在这股霸道的力量下,正被强行撕裂出无数细微的伤口。 骨骼刚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那股磅礴的青囊生机便立刻涌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痒压过了刮骨的痛,又被新的痛所覆盖。 这是一种周而復始的酷刑。 汗,早已浸透了他身下的兽皮。他的皮肤之下,青筋如同小蛇般跳动、虬结。 那块中品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忽然,他心神一颤! 那股“震盪”之力,脱韁了! 他模仿的“震”,终究是“偽法”,一个控制不住,那股水行真元便如同一根失控的铁锥,朝著他的心脉狠狠撞去! 就在他快要守不住灵台,那股震盪即將撕裂心脉的剎那—— 那丝虚无縹緲的“雷音”,响了。 “咚——” 它如同一面亘古神钟,在陈平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那股即將失控的真元,竟被这“雷音”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它成了节拍。 陈平心中一动,强忍剧痛,开始將那水木真元的震盪,与这雷音的节拍,缓缓合一。 “咚……”(一震) “咚……”(再生) 这才是《引雷淬体诀》的真意!这才是他“捡漏”来的、最大的信息差! 当他掌心的那块中品灵石,彻底化为一捧灰白色的粉末时,他才缓缓收功。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那原本枯槁的皮肤之下,肌肉变得如老藤般坚韧,骨骼更是重若金铁。 他缓缓握拳。 “咯……吱……” 骨节发出了非人的、坚硬的声响,如同两块坚硬的岩石在互相碾磨。他感觉到了一种“密实”。 他將一块中品灵石的“命”,换成了自己骨子里的“硬”。 这,才是他能活下去的……本钱。 第268章 盈亏之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8章 盈亏之环 静室之中,陈平缓缓收功。 “骨中雷”带来的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余波,还在筋骨百骸间迴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虽然坚韧了,但也变得“脆”了。 当他试著扭动了一下手腕,一股细微的、仿佛来自骨髓深处的滯涩感传来。 如同上好的瓷器,烧是烧硬了,但也烧出了凡人肉眼看不见的“暗裂”。 这是一种“破”有余,而“立”不足的后遗症。是强行淬体的代价。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走到角落。那几只陶罐,早已被他用阵法小心地护了起来。 他蹲下身。 那株最早发生变异的“土行止血草”,如今已与凡俗的模样截然不同。它通体土黄,叶片肥厚,果皮上,那岩石般的纹路仿佛在缓缓流淌,凝聚了这片矿脉所有的厚重。 而在那最顶端的叶尖之上,一枚指甲盖大小、呈暗褐色的果实,终於熟透了。 它不再散发灵气,而是將所有的精华,尽数內敛。一股厚重的土腥与药香,从中瀰漫开来。那不是草药的清香,而是雨后深山老林里,那股子混杂著腐殖土与矿物的、最原始的气息。 陈平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將其摘下。 果实入手,表皮並非光滑,而是带著一种微凉的、岩石般的磨砂质感。 上一次,他只是浅尝。这一次,他要將其,尽数炼化。 果实入口即化。 没有半分丹火的燥气,也没有灵草的苦涩。那感觉,如同一块温热的、精纯的“土膏”,缓缓滑入腹中。它不散开,而是沉甸甸地、坠入丹田。 陈平立刻盘膝坐下,引导这股暖流。 他发现,这股土行能量,竟能完美地被他那套“水磨”功法吸收,加速真元的积蓄。 但,这只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果实中蕴含的那丝奇异“生机”,竟主动地,融入了他那刚刚被“骨中雷”饱受摧残的肉身之中! 那感觉,如同龟裂的旱地,被灌入了肥沃的膏腴。那股生机,如同一支最精细的、蘸满了黏稠浆糊的“修復之笔”——这是他身为“古籍修復师”最熟悉的触感——它在那些细微的裂痕上,一笔一笔地……“填满”。 那因强行淬体而留下的“亏空”与“暗伤”,在这股温和生机的滋养下,正被一点点地……“补全”。 “骨中雷”留下的“痛”,被这股力量带来的“麻”所取代;而“麻”过之后,又升起一股新生血肉的“温热酥痒”。 陈平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他明白了。 他那“老朝奉”的算盘,在脑海里“噼啪”作响。 这不是修行,这是一本帐。 “水木震盪法”淬体,是“破”,是“亏”。 这“变异灵果”滋养,是“立”,是“盈”。 一亏,一盈。 他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在这座废矿之中,安稳修行的……“盈亏之环”。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没有狂喜,只有一片雪亮的算计。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些他视若性命的中品灵石。 他没有半分心疼。 他没有用真元去碾碎它,那会浪费灵气。他拿出了自己凡俗时用顺手的、一套用来研磨硃砂的凡铁研钵。 “咔……沙沙……”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老药工,一点一点地,將那块价值连城的中品灵石,研磨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然后,他如同一个老农在春耕时撒下最金贵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將这灵石粉末,混入了那几只陶罐的土壤之中。 这不是浪费。 这是……播种。 这,才是他在这座废矿之中,捡到的、最大的“漏”。 第269章 故纸算阵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69章 故纸算阵 “盈亏之环”已成。 肉身在“骨中雷”的“破”与“异果”的“立”之间,缓缓达到了一个精妙的平衡。真元也在温养下,日渐厚重。 这股“盈余”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肉身的安稳。陈平安发现,自己的神识,那股源自“老朝奉”的、天生就比旁人更敏锐的“心神”,在异果的温养下,变得更加清明、通透。 如同擦去了镜面上的最后一层浮灰。 他那颗因强邻在侧而紧绷的心,终於有了一丝“富余”。 这点“富余”,让他得以分出心神,去啃那些一直啃不动的老骨头。 他將目光,投向了那些,一直被他视若珍宝、却又无法参透的“旧物”。 那几页从“丹痴”遗物中得来的、残破的上古符籙残页。 静室之中,火把的光芒,將那些古老的符文,映照在粗糙的岩壁上。 一年前,他看这些,如同看天书。 但如今,他已是筑基修士,神识大涨。更重要的是,他从《筑基心得》中,亲手推演並布设了“迷踪阵”。 他不再是那个对“阵”与“符”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他,已然入“门”。 他再次,以“工匠”的视角,沉浸了进去。 他將那几页残符,在地上反覆拼接、比对。他不是在“读”那些古老的符文,而是用他那颗“古籍修復师”的大脑,在“解构”那些线条的“结构”。 在他眼里,这不再是神秘的符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一件……被摔碎了的、极其精密的“器物”。 他像个老工匠,眯著眼,用手指轻轻抚摸著兽皮残页的边缘,感受著那些符文线条的“笔锋”与“走势”。他试图从这堆碎片中,找出它们彼此的“榫卯”。 他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枚残页。那上面有一道弧线,其转折的“力度”,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东西,惊人地一致。 他猛地转向旁边石壁——那里,有他自己推演“迷踪阵”时,隨手刻下的阵法草图。 不是草图! 是“手感”! 是他亲手布设“迷踪阵”时,在那个“匯聚灵气”的节点上,刻下阵纹时的那种“手感”! 那枚残页上的纹路,其能量流转的“走势”,竟与他亲手布下的那个节点,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这张残页上的结构,要复杂、玄奥百倍! 陈平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他脑中的那把“老朝奉”的算盘,开始“噼啪”作响。 他將所有的“帐目”,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帐目一(借):流云宗药园,因『地火』而灵气大损。” “帐目二(贷):『丹痴』,曾对『地火』痴迷不已。” “帐目三(资):『丹痴』遗物中,出现了这几张『聚灵』残页。” “帐目四(平):药园,本就是建立在,某个,上古的『灵气匯聚之地』上的!” 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一本……平了的帐! 陈平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流云宗的药园,其本身,就是一座,早已残缺的上古“聚灵阵”! 而“丹痴”前辈,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秘密!他试图去“修復”或“仿製”它,而这几张残页,便是他研究的“草稿”! 陈平看著手中那枚薄薄的兽皮。 他知道,自己又“捡”到了。 这一次,他捡到的,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也不是什么法器材料。 而是一段……足以让流云宗都为之疯狂的、被掩埋的……“真相”。 这“真相”,滚烫。 第270章 寒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0章 寒泉 静室里,那枚“故纸算阵”的兽皮还未收起。 灯芯“滋”的一声,爆出一团小火花,熄了。 最后一滴灯油,耗尽了。 陈平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起身摸了摸盐罐。手指刮过陶罐內壁,只刮下几粒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盐粒。 凡俗的物资,断了。 更要命的是,那几只陶罐里的“变异灵植”,在灵石粉末的催生下,叶片开始泛黄。 地力,亏了。 他需要一种凡俗矿山里才有的“青矾粉”,用来中和土性,否则他好不容易建立的“盈亏之环”,就要断了。 他不敢再等。 他选择了一个风雨欲来的黄昏。 他再次换上了那身“採矿老朽”的偽装。 他沿著那条他新挖的、仅容一人爬行的“备用洞口”,从矿洞的另一侧,一处长满了“铁线蕨”的峭壁裂缝中,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冰冷的“铁线蕨”叶片,刮过他的脸颊。 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像只壁虎,贴著山壁的阴影,一动不动。山风吹过他那身破烂的偽装,带来一股寒气。 他就这样,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最细的蛛网,一寸寸地铺开,又收回。反覆三次。 没有异常。 他这才悄然滑下山壁,朝著那条观察好的西山小径,摸了过去。 他来到一处用於补充淡水的山泉边。泉水叮咚,清澈见底,水面下有几根青色的水草,隨著暗流微微摆动。 他蹲下身,解下腰间的水囊,正准备灌水。 水囊刚要触及水面。 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那股从头顶传来的寒意,让他整只手……僵了。 那不是杀意。 那是“视线”。 一种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如同鹰隼在万丈高空锁死兔子的……“视线”。 陈平没有抬头。他依旧保持著那个蹲姿,连后背佝僂的弧度,都没有半分改变。 他成了一块石头。 五十丈外,一棵冠盖如云的古树之上。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正是,那个,数月前,曾惊扰过他的“黑衣筑基修士”! 石坤! 他显然,已在这里,盘踞了很久。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视著这片山谷。 那视线,扫过了陈平这块“石头”,停顿了……一息。 陈平的心臟,也停了一息。 那视线……移开了。 陈平的心臟,缓缓跳动。他的手,也开始极其缓慢地……极其自然地……將水囊,浸入水中。 冰冷的泉水漫过他的指节。 “咕……咕……” 水囊进水的声音,在此刻,刺耳得如同惊雷。 他灌满了水。他提起水囊,准备,缓缓起身。 就在此时。 那股本已移开的视线,“唰”的一下,回来了! 不再是“扫过”。 而是“钉”! 陈平的后背,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那股视线,不再是鹰隼,而是一根烧红的铁钎。 不,那视线不是钉在他的背上,而是穿透了他的皮肉,钉在了他那根正微微发颤的...脊椎骨上! 第271章 寒泉伏地,苟且为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1章 寒泉伏地,苟且为奴 寒气如针,刺入骨髓。 三丈外的薄雾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就那么立著,像一块从万载玄冰里凿出来的雕像,连周遭的雾气都被他身上散出的煞气凝滯不动。一股威压如山倾,当头压下,陈平安只觉得骨骼欲裂,体內那点微末的灵机瞬间被锁死,连动一动指头都成了奢望。 筑基中期! 这个念头如惊雷在脑中炸开。陈平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这张脸,他化成灰也认得!黑风寨的二当家,石坤! 完了。 荒山野岭,无阵法遮掩。迎头撞上,避无可避。筑基初期对上中期,道行天差地別。这是个死局。 石坤显然也有些意外,这片被黑风寨翻过几遍的废矿区,竟还能撞见个活物。他眼中诧异一闪而过,旋即化为暴戾。他此行为地火遗蹟而来,任何计划外的变数,都得抹杀。 神识探出,如毒蛇吐信,在陈平安身上一寸寸刮过。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让陈平安的灵魂都在哆嗦。 “咦?” 石坤轻咦一声,杀机微微一滯。 神识探查到的,是一具灵气驳杂如淤泥、气血衰败似残烛的躯壳。这根本不像个修士,反倒像个……怪物。 就在石坤抬手,准备隨手將这“怪物”碾成齏粉的剎那,陈平安那颗被五十年凡俗岁月磨礪得古井无波的心,猛地一跳! 石坤在犹豫!他在掂量自己的用处! 逃?逃不掉。反抗?是找死。 电光石火间,一个源自他“朝奉”生涯、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占了上风。 “扑通!” 泥水四溅。陈平安甩开水囊,以一种快得不像话的姿態,五体投地,结结实实地跪进了冰冷的泥水里。额头死死抵住湿滑的青苔,卑微到了尘埃里。 “山神爷爷饶命!山神爷爷饶命啊!!” 一声嘶哑的哭嚎,划破了泉边的寧静。这声音不属於“平安散人”,不属於任何修士,只属於一个愚昧、绝望、即將被献祭的凡夫俗子。 石坤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 “山神?”他眉头紧锁,这称呼闻所未闻。 “小……小的是黑风寨抓来的矿奴……”陈平安匍匐在地,头也不敢抬,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前……前几年矿洞塌了,小的命大没死透,就……就一直躲在这破山洞里苟活……” “矿奴”二字入耳,石坤的杀机已去了大半。一个奴隶,黑风寨的“財產”。 可你那身驳杂的灵气又作何解释? “是……是小的饿昏了头,前些天在林子里摘了几个红果子吃……”陈平安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在回忆什么可怖的景象,“醒来后,小……小的就变成这样了,五臟六腑天天跟火烧似的,半死不活……仙师……不,山神爷爷!小的不敢衝撞您!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说,一边用膝盖在泥水里狼狈地往后蹭,那副样子,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站住。”石坤的声音冷得掉渣。 杀机彻底没了,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鄙夷与厌恶。 他明白了。矿奴的身份,配上误食灵果的“奇遇”,恰好能解释这身驳杂灵气和衰败气血——一个走了狗屎运,却无福消受,眼看就要爆体而亡的废物。 在石坤眼里,陈平安连人都算不上,不过是团碍眼的垃圾。 他此行的目標是地火遗蹟,这垃圾的死活他懒得理会。但…… “你躲在哪个废矿?”石坤的目光越过陈平安,投向了他身后那片黑沉沉的矿区。他追踪的线索,指向的正是那里! 陈平安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他赌贏了性命,却输掉了安寧。 他抬起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向黑暗深处:“回……回山神……就……就在那边的老鸦洞……” 石坤冷哼一声,一脚踹在他肩窝,將他踹了个趔趄。 “少废话,带路!” 第272章 一线生机,引狼入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2章 一线生机,引狼入穴 “带路。” 那两个字像两根冰锥,扎进陈平安的耳里,顺著血脉一路冻到心窝。肩胛骨的闷痛还在,可一股更刺骨的寒意,已经从尾椎骨节节攀升。 他赌贏了命,却得亲手把这头恶狼领到自个儿窝边。 半点不敢耽搁。 他从泥水里连滚带爬地撑起身,脸上糊著的泥浆也顾不上擦,只用一双浑浊的、满是惊惧的眼睛,飞快地瞟了石坤一眼,那眼神活脱脱像只见了鹰的兔子。 他立刻转过身,佝僂下腰,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矿区那片化不开的浓墨里。 腰得弯,步得乱。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跳舞。 背后那道神识,如附骨之疽,死死钉在他后心。陈平安清楚得很,自个儿的路线、步子、甚至喘气的声儿,但凡有半点不对劲,身后这位爷能当场把他撕成碎片。 脑子里,念头飞转。 死局。比泉边那个还绝的死局。 他的“家”,那处在矿脉深处、被迷踪阵和符文护著的洞府,是生路,也是死路。把石坤引过去,那是自掘坟墓。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什么阵都得稀碎。 不带他去? 陈平安的余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左边一丛灌木。那儿有个备用风口,是条退路。更不能露。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一个险到极点的念头在他心里炸开。赌石坤的傲慢!赌他此行的目標——那虚无縹緲的地火,比自个儿这条螻蚁命金贵得多!赌他瞧自个儿像个废物,就不会再费心细究。 脚步在黑暗中微微一顿,他刻意绕开了那条通往真正洞府的隱蔽岔路,转而踏上另一条——通往废矿“表皮”的路。 一条早就塌了、被乱石堵死的主矿道。 戏,还得接著演。 “噗通”一声,他像是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个结实,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等石坤开口,他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惊惶地回头瞟了一眼,见对方脸色阴沉,赶紧加快步子,踉踉蹌蹌地往前冲。 他用这副孱弱的身子骨,一遍遍地给石坤洗脑:此人,已是废物。 石坤缀在后头,一言不发。他不是“走”,是“飘”。缩地成寸,像个幽魂,悄无声息地吊在三丈外,那股冰冷的压感,半分未减。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贪婪地舔舐著矿区的每一寸土地,搜寻著任何一丝“异象”。 “嗯?” 石坤眉头又皱了起来。神识探入废矿深处,像搅进了一锅浑粥。 这正是陈平安的第二张牌,也是他敢“引狼入室”的底气。 此地的灵脉,早叫当年的地火和矿祸震得稀巴烂。灵气乱成一锅粥,狂暴驳杂!石坤那强横的神识一进来,就被这股“灵气噪音”搅得晕头转向,根本看不清深处,更没法精准锁定。 这片乱糟糟的灵气,倒成了他洞府最好的天然障眼法! “哼,果然是垃圾堆。”石坤冷哼一声,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散了。哪个修士会把窝安在连吐纳都费劲的“灵气茅厕”里?他把这股乱象,当成了地火將出的徵兆。 终於,陈平安停下了。 眼前没有规整的洞口,只有一堵塌得严严实实的岩壁,唯有最下方,有个黑黢黢的、只够一人匍匐钻入的窟窿,活像个狗洞。 石坤的脸,瞬间黑了。 陈平安哪敢看他,手脚並用地爬过去,像条听话的土狗,头一个钻了进去。 石坤立在洞口,嫌恶地打量著那狭窄骯脏的入口。一股子霉味、腐臭味混著湿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直皱眉头。 他强忍著噁心,周身灵气一振,凝出一层淡黄的护罩,这才俯身跟了进去。 洞里,更是惨不忍睹。 地方又矮又小,角落里堆著一床发黑髮霉的烂草蓆。几根啃得精光的兽骨隨意丟在地上,满是湿滑的泥土和老鼠屎。 石坤站在“窝棚”中央,脚上那双上好的鹿皮靴,都微微陷进了那层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污垢里。 他带著怒火的神识粗暴地扫过每个角落,掀开草蓆,碾碎兽骨。 没有。没阵法,没灵气波动,更没他找的地火!啥都没有! 石坤的耐心,到头了。他觉著,自个儿追查的线索虽然指向这,但这只螻蚁和这垃圾堆,屁都不知道。 他被耍了。不是被这螻蚁耍了,是那该死的追踪秘术!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陈平安的后领,將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陈平安双脚离地,一股窒息感瞬间攥住了喉咙。 那双暴虐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老子再问你一遍。”石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你在这,还见过別的『异象』没有?!” 引路的关,是过了。可更凶险的最后一道坎,来了。 第273章 碎瓦疯魔,献宝求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3章 碎瓦疯魔,献宝求生 “异象?” 这两个字,无声无息地抵在了陈平安心口。 说没有?一个在这儿苟活几年的废物,对异象一无所知,连条看门狗都不如,当场就得捏死。 说有?往哪儿说?往洞府那边指?那是找死!往地火那股气上说?那更是自寻死路! 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又被他一个个掐灭。只剩一条路。不能答“有”或“没有”。得……主动“献宝”。献个让石坤彻底死心,又彻底鄙夷的“玩意儿”。 陈平安没答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满是惊恐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身子开始剧烈地抽搐。 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抬起一只沾满污泥的手。那根手指,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石坤眉头一拧,手上力道微松。他顺著那根手指看去。 它指的,是这破窝棚里最脏、最不起眼的角落。那儿堆著一堆烂兽皮,兽皮下,半埋著一个豁了口的破瓦罐。 石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灵压稍稍一松。陈平安的身子便软泥般滑落在地。 石坤没动,只是隔空一抓。那破瓦罐“嗖”地飞起,“砰”地一声撞在他身前的灵光上,碎成一地陶片! 没丹药,没法器,没玉简。 几块灰不溜秋、布满杂质的石头滚了出来,“啪嗒、啪嗒”掉在二人中间的泥地上。石头上,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暗灵光。 废灵石?不,连废灵石都算不上,这是矿渣里最劣等的石头! 石坤的脸,黑了。那股刚熄下去的杀气,“腾”地一下又冒了头。 然而,就在他要发作的剎那——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在窝棚里炸开! “啊——!!” 陈平安眼里爆出一种绝望与心痛交织的光。他像只护食的疯狗,手脚並用地扑了过去,无视满地污秽,將那几块矿渣死死捧在手心,像是捧著亲娘给的命,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仙缘……我的仙缘啊……” 他没逃,反而膝行著爬到石坤脚下,高高举起双手,將那三块矿渣捧到石坤面前。 “仙师!仙师饶命!!”陈平安泣不成声,磕头如捣蒜,“这就是小的……这就是小的,在这洞里扒了几年……找到的『仙缘』了!” “小的什么都不懂……小的只知道这是『宝贝』……小的实在不敢私藏!” “小的愿……愿把『仙缘』献给仙师!只求仙师大发慈悲……收小的为奴!小的愿当牛做马!求仙师给条活路!!”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石坤的靴子前,那片最脏的泥地里,一动不动,只剩下身体本能的颤抖。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重新燃起的杀意,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悄无声息地熄了。 石坤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低著头,神情有些空白。他看著陈平安高高捧起的那三块矿渣,又看了看匍匐在脚下、为了几块破石头就痛哭流涕、献身为奴的可怜虫。 一息。两息。 “呵……” 一声极低、极怪的笑声,从石坤喉咙里滚出来。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震得这破窝棚嗡嗡作响。这不是高兴的笑。这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极致的轻蔑与鄙夷!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仙缘?他娘的“仙缘”,就是这几块烧火都嫌脏的矿渣?! 收你为奴?就为这几块破石头?! 石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终於可以百分之百地確认:眼前这个,就是个误食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脑子彻底烧坏了的蠢货。而这破废矿,就是个连废灵石都產不出的、名副其实的垃圾堆! 他!筑基中期!黑风寨二当家!竟然,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地火线索,在这种垃圾堆里,跟一个抱著矿渣当宝贝的蠢货,浪费了足足半个时辰! 追踪的线索?一定是错了!错得离谱! 石坤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瞬间转成了另一种情绪——噁心。 他看著匍匐在脚下的陈平安,就像在看一只爬到了自己饭碗里的蛆。 杀他?石坤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第274章 恶虎驱鼠,暗道潜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4章 恶虎驱鼠,暗道潜行 笑声一落,死寂沉甸甸地压在窝棚里。 那股子霉味腐气,似乎也变得更重了。陈平安还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湿冷的泥,一动不动,把自个儿的命,全交给了脚边这位爷。 那股要命的杀气是散了,可取而代之的,是种比杀气更刺骨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成了。陈平安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一半。他总算把自个儿从一个“未知的威胁”,变成了个“愚昧的蠢货”。在黑风寨二当家眼里,废物和死人,往往就差一抬手的功夫。 石坤低著头,拿眼角扫著脚下这抖成一团的玩意儿,就像看一只爬上靴子的蛆。杀他?他嫌脏。催动法力碾死这么个东西,都怕污了自个儿的灵气。 靴尖轻轻一挑。 那几块被陈平安当成心肝肺的矿渣,混著泥水,被踢了回去,像丟给狗的骨头。 “滚!” 石坤的声音里满是腻烦,像是在驱赶一只赖著不走的野狗,“別脏了老子的地盘!” 陈平安如闻天恩。他哪还敢去“捡”那些宝贝,手脚並用地往后蹭,狼狈地爬出了那臭气熏天的洞口。洞外的冷风一吹,他才觉出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石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迈步进了那表层矿洞,灵压肆无忌惮地铺开,像个占山为王的傢伙,宣示著暂时的主权。他觉著地火的线索八成是错了,但这地儿灵气乱得邪乎,说不定就是异象的前兆,先占了再说。 陈平安连滚带爬地“逃”出洞口,一头扎进矿外的灌木丛里,蜷成一团,装出个嚇破了胆的样儿,一动不敢动。 但他没跑远。 他就像块石头,蛰在阴影里,收敛了所有气息,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长,跟周围的草木没了分別。 一炷香……两炷香…… 矿洞深处,终於传来了“鏗……鏗……”的闷响。那只占了窝的恶虎,开始不耐烦地刨地了! 灌木丛的阴影里,陈平安的眼睛,缓缓睁开。那点装出来的恐惧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片平静。 机会,来了。 他像道贴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绕了个大圈,摸到废矿后山。在一片藤蔓乱石盖著的死角,他熟门熟路地扒开偽装。 一个脸盆大小的黑黢黢的通风口,露了出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侧著身子,像条没骨头的蛇,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风道里又窄又黑,满是陈年灰土和矿石的腥气。他凭著烂熟於心的记忆,在黑暗里摸著往前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另一头钻出来,回到了自个儿真正的老巢。 那个在地火源头边上、被迷踪阵和符文护著的……阵心洞府。 熟悉的、带著阵法气息的微凉空气,让他绷到极限的神经,总算鬆了半分。 岩壁又冷又硬,像一道天堑。墙那头,是那只占了外窝的恶虎,正没头没脑地刨地、搜寻。而他,成了躲在墙角阴影里的老鼠。 一墙之隔,是虎啸。 墙的这一边,是他。 第275章 鼠耳探墙,虎啸闻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5章 鼠耳探墙,虎啸闻音 后背贴著冰冷的岩壁,陈平安整个人都缩进了“阵心”的黑暗里。 安全?屁。那头占了外窝的恶虎,就在一墙之隔。 他现在是只钻进墙缝的老鼠,而那只猫,就在墙外打盹,爪子隨时能拍下来。 墙那头是在刨地?还是在布阵?啥时候走?一问三不知。这瞎子聋子般的感觉,比在泉边被掐著脖子还憋屈。 不能吐纳,灵气一动,就是找死。不能疗伤,气血一转,就是祸端。连喘气都得压著声儿。 得“看”见,得“听”见。 陈平安缓缓闭上眼,把那颗刚从鬼门关捞回来的心,一点点按回肚子里。慌乱,是“苟”道的大忌。 手,摸上了身旁的岩壁。阵纹冰冷,硌得指尖生疼。这龟壳,光会挨打不行,还得能听声儿。 他想起凡俗里那些老油条斥候,耳朵贴著地,能听出几里外的马蹄声。 指尖渗出一丝比头髮丝还细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迷踪阵的阵盘。他没催动阵法,反倒像是在给这阵盘“顺毛”,將那点灵力丝线般探进去,不是要往外放迷雾,而是要从外头“捞”声音进来。 他要让这遍布矿脉、以岩壁为基的迷踪阵,变成一只……巨大、笨拙,但眼下比命还金贵的“耳朵”!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顺著指尖钻进识海。身下的岩壁,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块死石头,倒像一片浑浊的水,无数细碎、模糊的声响,正从“水”那头,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鏗……” “鏗……鏗……” 是挖掘声!陈平安的心猛地一沉。石坤没走!还在外头用蛮力刨地!那声音,又狂又躁,没个章法。 太糊了。这只“耳朵”太钝,只能听见有响,却听不出个所以然。 他摸到洞府角落,在那堆破烂里翻找。指尖触到一个熟悉的物件。 一整块铁木雕的喇叭筒,当年在“周记”当铺,他用这玩意儿听瓷器玉器里的暗伤。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將铁木听筒的大头按在阵眼的岩壁上,小头,则贴住了自个儿的耳朵。 凡俗的玩意儿,跟仙家的阵法,在这一刻,悄没声地捏合到了一块儿。 “轰!” 一个清晰了十倍的世界,猛地撞进他耳朵里! 那“鏗……鏗……”的刨地声,震得他耳膜嗡嗡响。他甚至能听见,石坤每刨一下,那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他娘的!” 一声暴骂,像炸雷似的,激得陈平安心口猛地一抽。 “『地火』的气息明明就在这附近!怎么就挖不出来!怎么!!” 是石坤在自言自语。陈平安眼里闪过一道光。对方的目標,果然是那丝地火。他被外头那个垃圾堆给唬住了,正南辕北辙地使傻劲呢。 刨地声停了。片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靠近。 “二当家……您……您的饭……”一个哆哆嗦嗦、满是諂媚的嗓子响起。 “滚开!” “砰!”一声脆响,像是食盒被踹飞,瓦罐碎裂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二当家息怒……大当家……大当家他也是……” “大当家?!”石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全是怨毒,“他懂个屁!就知道抱著他那张破『图』!当真那『遗蹟』里能生出金娃娃来?!” “老子告诉他,这『地火』才是我石坤的机缘!他偏不信!” “等老子找到了『地火』,炼化了那件东西……哼!” 那嘍囉早嚇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外头的矿洞,又只剩下石坤那越喘越粗的气,像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低吼。 “阵心”里,陈平安慢慢拿开了听筒。 黑暗中,他嘴角那丝笑意,冷得像冰。 敌在明,我在暗。 黑风寨里,猫跟猫还不是一个心。大当家要“图”,二当家要“火”。 陈平安不憋屈了。他不再是砧板上的肉,倒成了藏在暗处的黄雀,手里攥著两颗石子,一颗叫“耐心”,一颗叫“等待”。 他就在这片黑里,静静地熬。 熬到这只猫没了耐心。 熬到,那只对“图”更感兴趣的大猫,自个儿找上门来。 第276章 鼠辈传书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6章 鼠辈传书 三天了。 陈平安蜷在“阵心”的黑暗里,骨头都快僵了。 墙那头,石坤的刨地声,从一开始的又急又狠,变成了有一搭没一搭的烦躁闷响。一无所获的筑基修士,就像一桶点了引线的火药,谁碰谁倒霉。 可陈平安的心思,早不在那头了。他在数日子。 跟小院那边定下的死规矩,七天,不管天上下刀子还是下雹子,都得去三里外那棵空心老树,换“铁符”,留“平安”信。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去?老树在矿洞前头,寒泉边上——就是他差点被石坤当场捏死的地方!这齣去,是把自个儿往狼嘴里送。 不去?七天没信,小院那边就得炸锅。守义那性子,八成会把族里本就不多的义子死士派来黑瘴林探查。 那是让家里的孩子来送死! 黑暗中,陈平安的眼睛缓缓睁开,里头没半点含糊。 小院不能冒险。他必须去。 这死局,唯一的活路,就在石坤那身傲慢骨上。赌他石坤,把自个儿当成垃圾堆里的虫子后,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陈平安悄没声地,又摸回了表层矿洞,绕开石坤刨地的那条主道,从那个他演出来的“窝棚”里爬了出去。 戏,得演全套。他得让石坤“看”见,他这个蠢货矿奴,是从自个儿“家”里爬出来觅食的。 “哗啦……” 几颗碎石被他故意踢得滚了下去。 矿洞深处,那烦躁的刨地声,猛地一停!一股冰冷暴虐的神识,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死死缠住陈平安! 陈平安的身子一哆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僵在原地,连气都不敢喘。 那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一息。两息。 陈平安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赌,赌那神识只会扫过一眼,看到一个嚇破了胆的蠢货,手里还攥著半截刚刨出来的草根。 神识里的杀气,慢慢散了,换上了一种看蛆虫爬似的腻烦。这只螻蚁的窝被占了,没处去,只能在洞口边刨食。这,合情合理。 神识撤了。就像人不会在意脚边有只蚂蚁在搬土。 成了!陈平安拿到了石坤的“默许”——默许他在这片垃圾堆上“刨食”。 他不敢有半点马虎。真就跟只老鼠似的,在矿洞口附近手脚並用地“刨”了起来。挖草根,翻石头,动作又慢又麻木,看著就没个正形。 可他“刨”的路线,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朝著三里外那棵空心老树的方向,“磨蹭”过去。 这一路,走得是心惊肉跳。头顶那把筑基中期的神识利剑,时不时就扫过来。每扫一下,陈平安都“嚇得”一抖,然后换个地方,接著“刨”。 三里地,他“磨蹭”了一个时辰。 总算,他“蹭”到了那棵老树下。后背还对著矿洞口,他蹲下身,装著在挖树根下的菌子。 那只满是泥的左手,在土里摸著,悄悄探进树底下那个早就偽装好的洞。 冰冷、硬邦邦的触感。是“铁符”。 陈平安心里一松。没急著拿。手在洞里摸了会儿,把自个儿带来的信——块刻著“安”字的石片——塞了进去。这才捏住那核桃大的铁符,裹在一大团树根和烂泥里,捧了出来。 他没走。捧著那团“泥巴”,又在附近“刨”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里头石坤的刨地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来,神识扫得也懒了。 他才像个“吃饱了”的流浪汉,抱著那团“吃食”,找了个背风的灌木丛一缩,一动不动,跟“睡著”了似的。 石坤的神识最后扫过一次。螻蚁,睡著了。他彻底收了神。 灌木丛的阴影里,陈平安慢慢睁开眼。他从泥团里,摸出了那枚冰冷的铁符。 指尖一点微弱灵力探入,陈守义那沉稳的“笔跡”暗號,在他识海里亮了起来。 “『北货』已入『朔州』,扎根为『学徒』。” 陈平安心里一松。北边那颗棋子,总算是落下了。 “『守夕』炼化『炭』,辅以『心诀』,根基已稳。然,困於『四层』瓶颈。” “近来,心绪不寧,常感『迷茫』,不知『炼气中期』之路,在何方。” 下一行字,让他刚鬆开的心又揪了起来。 守夕这孩子,撞上坎了。这不是缺丹药,缺的是个能点拨他一句的人。 这引路人,得是他。 第277章 偽书传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7章 偽书传道 铁符凉了,可陈平安的心,却更沉了。 守义在铁符里留下的那个词——“迷茫”,像根冰锥子,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 守夕,炼气四层,陈家独一根的苗。他卡住了,不奇怪。可“迷茫”这两个字,却让陈平安后背都发凉。 没有传承的野路子,就像山里没人管的野果树,靠著蛮劲儿能躥一躥,可真到了该开花结果的时候,就傻了眼。不知道往哪使劲,不知道根往哪扎,最后只能把一身养分白白耗干,长成一堆没用的枯柴。 丹药、灵石,那是催肥的猪食。管饱,不管用。 他要给的,是“道”。是能让陈家这棵小苗,在石头缝里扎下根的“道”! 陈平安的心,前所未有地静了下来。墙外石坤的刨地声,他听不见了。在“传道”这事儿面前,那筑基中期的威胁,被他暂时撂到了一边。 他摸出那几张破破烂烂的迷踪阵阵图,目光又落回那面隔开生死的岩壁上。 石坤,就是他此刻最好的“磨刀石”。这场猫鼠同穴的把戏,就是他最好的试炼场。他对阵法的那些玩意儿,早不是纸上谈兵了。现在,他要把这沾著生死寒气的实战心得,还有他那刻在骨子里的“苟”道,一併传下去! 他拿出备好的笔墨。借著月光石那点冷清的光,他干起了这辈子最重要的活计。 研墨,提笔,在一张薄皮纸上,给守夕写回信。 “守夕,汝之坎,不在气,而在神。” 没写半句高深的口诀,写的全是凡俗的法子,是他这个老朝奉压箱底的看家本事。 “即日起,重读《青囊》。闭目,以鼻嗅之,辨百草,录其微异。” “再入燕尾城坊市,寻一茶摊,静坐一日,观百人神態,录其真偽。” “炼气中期,神生意於细微毫末。汝何时能於百草中辨一叶之差,於百人中辨一言之偽,汝之神,自成矣。” 写完信,陈平安把皮纸小心晾好。他拿起空竹简和那张残破的阵图。 这阵图,太“玄”了。对眼下的陈家子弟来说,跟天书没两样。他要乾的,是“翻译”,是把这云里雾里的东西,硬拽到泥地里。 他拿起刻刀,屏住气。他不是在刻,是在“拆”。把那些玄奥的阵纹,拆得七零八落,再用最粗浅、连凡间工匠都看得懂的图样,一点点地重新“拼”在竹简上。 “此为『地龙翻身』,当以磐石为基……” “此处『草木藏风』,当以老槐为引……” 他没管这叫“阵法”。在竹简的封皮上,他用最古朴的匠人字体,一笔一划,刻下了四个字—— 《堪舆风水图志》。 一本教人怎么看风水、选坟地的凡俗书。可那皮囊底下,藏著的却是迷踪阵“以地脉为基,以凡物为引”的真正阵道门径! 刻完最后一笔,陈平安停了手,习惯性地拿起听筒贴在墙上。 “鏗!鏗!鏗!” 石坤那又狂又躁的刨地声,还在外头响。 陈平安眼里闪过一道光。他拿起刻刀,在这卷《堪舆风水图志》的末尾,郑重地刻下了自己的註脚,也是他要传给家族的,关於“阵”的根子: “阵,非为杀敌,乃为隔绝、隱藏、拖延。” “活下去,才是阵道之本。”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颗为守夕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从储物袋里,拎出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那捲刚刻完、还带著竹子清香的《堪舆风水图志》。 第二样,是那枚在瀑布洞府里得的《筑基心得》玉简。 第三样,是那个小瓷瓶,里头装著一枚“筑基丹”。 阵道、心法、丹药。一个修仙家族从炼气到筑基的根,全在这儿了。 陈平好用油布,把这三样东西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綑扎得像个不起眼的行囊。 这个行囊,就是陈家往后百年的指望。 他把行囊和那封信,贴身藏好。 东西齐了。 现在,缺的,不再是“道”。 缺的,是一条能活著,把这“道”送出去的活路。 第278章 虎侧炼甲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8章 虎侧炼甲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洞府的石壁猛地一颤,几缕尘土簌簌落下。 陈平安的脸,瞬间黑了。 那断断续续的刨地声停了。换上来的,是一种更嚇人的、没头没脑的法术轰击! 疯了。墙那头的东西,疯了。 一个月了,这头被困的畜生终於耗尽了耐心。他不是在找,是在发泄!用最蛮的力,最野的法,没头没脑地乱砸! 陈平安的心,一寸寸往下沉。“熬”的法子,要不管用了。这头猛虎再这么折腾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表层矿洞都得塌。到那时,他这藏得再深的迷踪阵,在筑基中期的蛮力面前,跟个蛋壳没两样。 不能再等了。 得在墙塌之前,给自己整一副硬邦邦的龟壳! 他的目光落在左臂上。那面一阶上品的臂盾,在月光石下泛著冷光。这玩意儿,挡不住筑基中期的一巴掌。 他的目光又挪向储物袋。 一个念头,疯得像是要从脑子里蹦出来。 炼器!在石坤眼皮子底下炼器! 这跟在老虎旁边点篝火没区別。炼器那点灵气波动,够石坤瞬息之间就发现他! 但……陈平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脚下。迷踪阵隔著岩层,岩层底下,就是那丝蠢蠢欲动的地火! 一个险到极点的计策,在他心里瞬间成型。迷踪阵能挡住大半波动。可那点漏出去的火行灵气,八成会被那个正满世界找地火的石坤,当成地火要冒头的徵兆! 赌了! 陈平安再没半分犹豫。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黑石谷得来的雷炼合金,那深紫色的金属上,有电丝一样的纹路在乱窜,是雷貂的血沁进去了。 陈平安盘膝坐下,没用自己的灵火。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阵盘上轻轻一抹。阵心脚下的岩层,那道他早就探明的地火“气眼”,被阵法之力撬开了一丝头髮缝。 “呼——” 一缕暗红的、带著硫磺味的火苗,像毒蛇似的从地下一窜而出!这地火,又野又燥,比修士的丹火霸道多了。 陈平安牙关一咬,屏住呼吸,把臂盾和雷炼合金一起架到了地火上! “滋啦——!” 地火舔著合金,那玩意儿硬得很,只是微微泛红。陈平安不得不加大阵法的引力,地火“呼”地一下躥高,化作暗红的火舌! 雷炼合金总算软了!陈平安立刻把臂盾压了上去! “轰!!” 就在两者碰上的剎那,雷炼合金里那股雷貂的狂暴雷力,被地火彻底点著了! 一紫,一红。雷与火,两股最霸道的劲,在这小洞府里轰然撞上!狂暴的雷火能量跟风暴似的四处乱溅! 陈平安眼里没半点害怕,反而炸起一团光! 这股能量……能淬体! 他非但没躲,反手就运转了水木震盪淬体法,主动迎著那雷火风暴冲了上去! “唔——!”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硬是扯了一丝失控的雷火,灌进了自个儿的经脉! 痛!痛得像是要把骨头碾成渣!这不是淬炼,这是拿雷火当磨盘,碾他的骨头,磨他的血肉!整个人就像被扔进了一座烧红的石磨,一遍遍地碾碎,再一遍遍地重捏! 可他体內的青囊诀灵力,像最韧的草根,在碾碎的同时,疯狂地震盪、滋养! “嗡——” 耳边,那好久没听见的雷音,又响了!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跟庙里敲钟一样,又响又亮!他的肉身,在这雷与火的夹缝里,正起著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里那股狂暴的雷火气息,慢慢平了。地火气眼,被陈平安重新封死。 陈平安光著身子,皮肉像是被水煮过,又被火烤乾,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看著还是老样子,却隱隱透著一层古铜色的宝光。他轻轻一握拳。 “噼啪。” 空气里,一声轻响。 这股力道……陈平安觉著,光凭这副身子骨,他都能跟那些专修肉身的二阶体修掰掰手腕了! 他的目光,才缓缓落向那件“新”傢伙。 盾还是盾的样儿,可不再是之前那平平无奇的青铜色。盾面上,那深紫色的雷炼合金像活物一样烙了上去,成了无数道又深又野的雷纹!地火的赤,混著雷貂血的紫,在盾面上拧成一团,看著就让人心头髮慌。它就那么静静地躺著,却像一头蛰伏的雷火凶兽。 陈平安把听筒又贴回了墙上。 “鏗……鏗……鏗……” 墙那头,“猫”的轰地声还在响,甚至……比刚才更来劲了。他显然是把刚才那股雷火波动,当成了地火要冒头的徵兆。 黑暗中,陈平安笑了。 他將这面雷火臂盾,重新绑回了左臂上。 现在,他有了点底气。 有了在那面墙塌的时候,能硬扛住那只“猫”致命一爪的……本钱。 第279章 蛮力破阵,错认玄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79章 蛮力破阵,错认玄机 “轰隆!!” 又一声巨响!这一次,震得更近!那狂暴的法术余波,像是正砸在迷踪阵的边儿上!阵心的石壁猛地一“嗡”!几道刻在岩壁里头的阵纹,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又没了。 露馅了! 外头,那歇斯底里的轰击声,戛然而止。 披头散髮、满身是土的石坤,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那片刚被他轰过的岩壁。方才那一瞬,这地方的景象,好像“晃”了一下。 “幻阵?!” 石坤头一个反应是懵了。他的神识扫过多少遍,屁都没有!隨即,这股懵就化成了滔天的火! “好!好!好!!”他牙咬得咯咯作响,脸都扭曲了,“那个该死的老矿奴!那个装神弄鬼的老畜生!他果然在耍老子!” 他明白了。那个抱著矿渣当宝贝的可怜虫,根本不是误食了什么灵果!他是一只老鼠!一只守著粮仓的、狡猾的老鼠! 阵心里,陈平安的血都凉了半截。他感觉到了,石坤那股暴虐的灵压,正在迷踪阵外头疯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轰——!!” 石坤没半点解阵的意思,选了最野、最直接的法子——硬破!他裹著筑基中期修为的一拳,带著土黄色的灵光,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迷踪阵那层看不见的壁障上! “嗡——” 整个阵心洞府,像风里的灯笼似的,猛地晃了起来!陈平安闷哼一声,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了,一股腥甜直往上涌。这迷踪阵,只能困,不能杀。以石坤的能耐,十息之內,此阵必破!十息之后,就是他的死期! “轰!” 石坤的第二拳又到了!迷踪阵转得慢了半拍,光都暗了下去。 陈平安被逼到了墙角,手死死按在阵心那块青石板主阵盘上。在这天摇地动的晃荡里,他的脑子,反倒静得像一潭死水。 石坤在发火。他觉著自个儿是只老鼠。可他真想要的,是地火! 一个险到极点的念头,在他心里炸开! 他没有去加固阵法,那是螳臂当车。他反倒……开始“玩”起了阵法! 指尖划过冰凉的青石板,一丝丝灵力探进阵盘核心。他没去挡那狂暴的力道,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引”!他把迷踪阵挨著地火气眼的那个节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了!就像在个大坝上,悄悄撬开了一道不起眼的缝!他要拿石坤的蛮力,去捅那狂暴的地火! “轰!” 石坤的第三拳,砸了下来! 这一拳,像是砸在了一团虚软的棉花上。迷踪阵的幻象猛地荡漾开来! 正全力出拳的石坤,动作一僵。 他的鼻子,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在这阵法的幻雾里头,一股灼热的、带著硫磺味的……“火”气,正从阵法深处,丝丝缕缕地“漏”了出来! “地火!!” 石坤的瞳孔,瞬间被一股狂喜给填满了!它果然在这儿! 可!这股狂喜就热了一瞬,一股更深的寒气,就从他尾椎骨“嗖”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想错了! 这绝不是那只老矿奴能布下的阵!这股气息……这股隔著阵法都能烫人的劲儿……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全新的“真相”把啥都盖过去了—— 这不是老鼠的幻阵!这是一座……守护地火的……古代禁制!!那个该死的老矿奴,不是阵主!他跟自个儿一样,也是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倒霉蛋! 石坤那股狂暴的蛮力,瞬间收得乾乾净净。他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往后窜出好几丈,心有余悸地站在迷踪阵边上。那只准备再砸下去的拳头,也慢慢放下了,法器都收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著那片,不断往外漏著地火气息的“古修杀阵”。眼神里,全是贪婪,又夹著一股子压不住的忌惮。 他不敢再用蛮力了。 万一……万一不小心,把这禁制给轰塌了,毁了地火怎么办? 他得想个法子。得想个……能万无一失,“破”了这座藏著天大机缘的“古修火阵”的……万全之策。 第280章 火煞惊敌,残图遗祸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0章 火煞惊敌,残图遗祸 石坤站在迷踪阵边上,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股从他认定的“古修禁制”里丝丝缕缕漏出来的地火气儿,像只小手,在他心口上挠来挠去,勾得他心里那点贪念,火烧火燎。 宝物!这古阵底下,必有大宝贝! 他那点理智,在这股贪火下,一点点化成了灰。那个老矿奴?算个屁!一个误打误撞闯进来、被阵困住的倒霉蛋罢了!这份天大的机缘,合该是他石坤的! 石坤眼里闪过一丝狠。他不信!一座没人管的破阵,过了千百年,还能剩下几分力道?刚才那股地火气,八成就是外强中乾的嚇唬人! 他决定,再试一回! 这一次,石坤没再傻乎乎地用蛮力砸。他祭出了一面土黄色的小盾,那是他压箱底的防御法器。小盾滴溜溜一转,化成一道厚实的土光,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我倒要看看,你这死阵,能奈我何!”他低吼一声,眼里只剩下赤裸裸的贪,第二次扎进了迷踪阵! 阵心里,陈平安的心猛地一揪!来了! 他的手,死死按著身下那块青石板阵盘。指尖冰凉,掌心全是汗。这是最后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石坤的动作比之前快多了。他像是认准了道儿,不管周围的虚虚实实,直愣愣地就朝著那丝地火气漏出来的源头冲! 五丈……三丈……他离阵心那片扭曲的岩壁,只剩不到一丈!他甚至都看清了岩壁上那些天然生成的、跟符文似的糙纹路! “哈哈!果然在这儿!”石坤眼里爆出一团压不住的狂喜! 就在这时!就在他快要挨上岩壁、准备下死手的剎那! 阵心里,陈平安那双一直闭著的眼睛,猛地睁开!里头没半点怕,只有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 “爆!” 他把体內那点本就翻腾不休的灵力,不管不顾地全灌进了阵盘!不是加固,是点火!他点了早就埋在迷踪阵几个要害上的……几张一阶爆裂符! 这几张破符籙,伤不到筑基修士。它们的作用,从来就不是杀人,是……引火! “轰——!!” 符籙的炸声在阵里闷闷的,却像是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那个被陈平安强行勾连、本来就稳不住的地火节点……炸了! 连锁反应!那丝被迷踪阵死死压著的地火气,彻底疯了! “不好!!” 正往前冲的石坤,脸上的狂喜还没褪乾净,就被一股要命的恐惧给顶了回去!他看见了!他看见眼前的幻雾里,喷出来的不是什么宝光,而是一股……一股暗红的、夹著硫磺味儿、能烧死人的……火煞! 那是地火炸了,最野、最要命的劲儿! “退!!”石坤魂都快嚇飞了,想也不想,护体灵光催到顶,疯了似的往后撤! 可,晚了! “轰——!!!” 火煞在阵法节点上轰然炸开!那股暗红的火浪,像决堤的岩浆,一口就把石坤给吞了! “砰!”石坤身前那面土黄小盾,让火煞正面一撞,发出一声哀鸣,光立马就暗了,跟个破风箏似的倒飞出去!石坤本人更惨,像个破麻袋,让这股巨力狠狠地轰出了迷踪阵! “噗——!” 他结结实实地砸在矿洞的岩壁上,张嘴就喷出一口带焦糊味的血!胸前一片焦黑,头髮眉毛燎了大半,浑身跟刚从火里扒出来似的,狼狈到了家! 他连疼都顾不上,挣扎著爬起来,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个慢慢平息下来、又被幻雾罩住的阵法入口。 他全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不是因为气。是因为怕! “古修……杀阵!”他嘶哑地低吼,“他娘的……这是要命的杀阵!!” 他彻底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守护禁制!这是个套子!一个引你上鉤、只要你贪一点就得被烧成灰的古修杀阵!这种级別的杀阵,根本不是他一个筑基中期惹得起的! 阵心里。“噗——”陈平安也喷出一口血,眼前发黑。脸白得跟纸一样。强行引爆地火节点,他也遭了重创! 不能待了! 陈平安顶著反噬的剧痛,踉踉蹌蹌地抓起那个,装著家族传承的油布包。他又顺手抓起那张兽皮残图。 他冲向阵心的另一头,那儿有条备用逃生道! 他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背影狼狈。 矿洞外,正惊恐地往嘴里塞疗伤丹药的石坤,猛地抬起了头!他看见了!在矿洞另一头!那个老矿奴的影儿,像只真嚇破了胆的老鼠,从一个他压根没注意到的裂缝里钻了出来!那老鼠怀里,好像还抱著个东西! “他没死!他要跑!”石坤下意识地就想追! 可他刚一提气,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停住了脚。火煞入体,不是闹著玩的!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刻!那只逃窜的老鼠,慌不择路,脚下一个趔趄,怀里的包好像散了!一张巴掌大的、旧得发黄的兽皮,从他怀里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那老鼠“啊”地惊呼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捡,可又让石坤那要吃人的眼神给嚇回去了!他用那双写满恐惧的眼睛,绝望地瞅了瞅地上的兽皮,又瞅了瞅远处的石坤。最后,求活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一咬牙,头也不回地,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漆漆的矿道深处! 石坤愣住了。他站在原地,没追。他不敢追!天知道这该死的矿道里还有没有別的杀阵! 可他的目光,却像被钉子钉住了,死死地锁在那张……被老鼠“丟”在地上的、古旧的兽皮残图上! 他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那刚灭下去的贪火,在看见这张兽皮的瞬间,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阵,他是不敢进了。可这张图……难道……这就是那古修杀阵守著的……“宝贝”?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还飘著幻雾的阵法入口。地火古阵……上古残图……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大当家!”他猛地想起了那个一心扑在“图”上的身影!大当家要“图”!老子要“火”!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发了疯似的长出来。 陈平安布下的阳谋,不知不觉,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借刀杀人?不。这叫……请君入瓮。 第281章 残喘听风,死局推演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1章 残喘听风,死局推演 轰鸣尚未远去,整个矿洞仍在余波中战慄。 “噗——” 一声闷响,陈平安背靠的岩壁仿佛也隨之震颤。一口腥甜滚烫的逆血,重重喷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刺目的暗红。 剧痛,如烧红的铁钎,顺著神识的连接,狠狠捅入识海深处! 那是阵法崩毁的反噬。就在方才,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座被他强行勾连的残阵,其阵纹在庞大的能量对衝下寸寸碎裂。丹田內的青碧真元如遭重锤,几近溃散。他下意识看向左臂,那面新炼的雷火臂盾,此刻灵光黯淡,盾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息就会彻底崩碎。 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已攥紧了他的心臟。 他甚至懒得分辨,从储物袋中抓出玉瓶,胡乱倒出两粒丹药便囫圇吞下。药力尚未化开,他便强撑著那具如同被撕裂的身体,踉蹌著扑到阵心那块青石板前。 必须封锁! 他將仅存的真元尽数灌入早已崩裂的阵盘,引动了最后一道后手——塌方。 “轰隆隆……” 巨石坠落的沉闷巨响中,成百上千斤的碎石与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將那条通往外界、正源源不断溢出火煞气息的通道,彻底掩埋!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眼前一黑,快要昏死过去。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守住最后一丝清明,拖著残躯,爬到那条预挖的“听筒”岩缝旁,將那只沾满冷汗与血污的耳朵,死死贴上冰冷的岩石。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成了此刻最刺耳的噪音。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陈平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声响,穿透岩层,刺入耳中。 “嗬……嗬……” 那不是风声,更不是野兽的低吼。那是一个人,肺腑被烈火贯穿,喉咙里塞满血肉碎末后,才能挤出的、破风箱般的绝望喘息。 石坤没死! 这个念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浑身血液都似要冻结。他没死,自己就暴露了! 陈平安瘫软在岩壁上,冰冷的石面也压不住他心底的寒意。黑风寨……大当家……一个个名词在脑海中炸开,那条名为“算计”的弦,在死亡的威胁下被拨动到了极致,疯狂推演著唯一的生路。 补刀? 不!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掐灭。筑基修士,谁知道身上还藏著什么同归於尽的底牌?自己如今灵力枯竭,神识受创,这无异於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命。 石坤伤得如此之重,他绝不敢再入此地。他唯一的选择,便是逃回黑风寨,然后……將这废矿中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上报给那个修为更高的大当家! 陈平安的脸色,煞白如纸。 他意识到,自己那场“火煞惊敌”的险棋,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也將自己,推入了一个真正的死局。 留给他的时间,或许只有一次呼吸,或许只有半盏茶。 他必须在黑风寨的獠牙抵达之前,从这座暴露的坟墓里,刨出一条活路! 第282章 以身为炉,雷音淬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2章 以身为炉,雷音淬骨 血腥与硫磺的焦臭在石缝中沉淀。 陈平安將耳朵从冰冷的岩壁上挪开,那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却仿佛钻进了骨头缝里,拖著沉重的摩擦声,缓缓远去。 石坤,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他缓缓靠回岩壁,那股因反噬而翻腾的气血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暗红的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经脉中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丹田內更是空空如也,一片死寂。 他知道,石坤的退走,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寧静。黑风寨的威胁,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已然压在了头顶。 必须儘快恢復……不,是变得更强! 他强撑著残躯,爬回那片被他亲手引爆的“阵心”洞府。这里已是一片狼藉,然而,就在那片狼藉的中心,被巨石掩埋的地火节点处,一道极其细微、却又精纯异常的暗红色火苗,正从岩石缝隙中顽强地溢出。 地火余烬。 陈平安的目光,瞬间被那缕火苗钉住。 一个念头,在他那因重伤而混沌的识海中,不是炸开,而是如毒藤般悄然滋生,然后迅速缠绕住他的整个心神。 疗伤?太慢了。等他伤好,黑风寨的大部队恐怕早已掘开了他的坟墓。 他要的,是破而后立! 《引雷淬体诀》……那套自创的“水木震盪淬体法”……功法的要义在他识海中交织、碰撞。那法门,缺的便是一股真正霸道的外力作为“铁锤”! 眼下,这缕无主的地火,不就是天赐的“神锤”么? 以水木之躯,行地火淬炼,此乃取死之道! 可陈平安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决绝。他那“苟”道的精髓,从来不是一味地躲藏,而是在绝境中,抓住任何一丝可能,用尽一切手段,为自己搏出一条活路! 他有《青囊》的无尽生机,有《涓流》的至柔之水。他赌,自己能在这场焚烧中活下来! 没有半分犹豫,他爬到那道地火裂缝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直接引火入体,那是自寻死路。他先调动起丹田內最后那一丝青碧真元,將其一分为二。一股化作《涓流诀》的水行之力,如同一层薄薄的“冰鞘”,小心翼翼地將受创最重的手臂经脉包裹起来。 而后,他才分出另一缕神识,如最精巧的鉤子,探向那缕暗红色的地火余烬。 “嗤——” 一丝地火,被强行牵引入体! “嗬啊——!” 陈平安的双眼猛然圆睁,眼球中瞬间爆满血丝! 那不是淬炼,那是……焚烧! 一股仿佛要將骨髓都烧成灰烬的剧痛,从手臂轰然炸开!那层薄薄的“冰鞘”真元,在地火面前,如同春雪遇骄阳,瞬间汽化!他的经脉,在剎那间寸寸焦黑! 就在他神魂都即將被这股剧痛衝散的剎那,他死死咬住牙关,牙根渗血,用尽全部心神,守著灵台那一点清明。 “嗡——!” 他竟是强忍著这非人的酷刑,主动运转起了那套早已烂熟於心的“水木震盪淬体法”! 以地火为锤!以己身为砧!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的识海深处!那丝一直虚无縹緲的“雷音”,仿佛被这股外来的地火彻底激怒、唤醒! 它,轰鸣了! “咚!咚!咚!” 雷音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幻听,而是如同晨钟暮鼓,在他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神魂深处,疯狂敲响!地火是狂暴的“破”,雷音是玄妙的“震”,二者在这一刻,竟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共鸣! 而《青囊》的磅礴生机,则在这“破”与“震”的间隙中,疯狂地汲取著那丝力量,如春雨润物,滋养著濒临崩溃的血肉与筋膜! 这,才是真正的破而后立! 陈平的身体,如同一块被投入锻炉的顽铁,正在经歷一场由內而外的、最彻底的重铸。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缕地火余烬终於消耗殆尽,陈平的身体猛地一软,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浑身赤红,如同被煮熟的大虾,皮肤表面甚至还“滋滋”冒著热气。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还未散去。 可他,却缓缓地,在那片狼藉之中,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咯……吱……” 一声不似人骨、倒像是老藤挤压岩石般的沉闷声响,自他掌心传来。 陈平安看著自己那只依旧布满老茧、却仿佛蕴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拳头,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终於,缓缓扯开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第283章 锻火封雷,星鏢藏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3章 锻火封雷,星鏢藏锋 骨髓深处撕裂般的余痛,依旧如影隨形。 陈平安瘫在冰冷的兽皮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焦糊味。他缓缓撑起身,握了握拳。 “咯吱……” 骨节发出一阵如同岩石碾磨般的声响。 强,强得有些不真实。但这股力量是“钝”的,像一柄没有开刃的重锤,砸得动顽石,却破不开法术织成的网。他很清楚,这身蛮力,在筑基修士真正的神通面前,依旧不够看。他缺的,是一件能一锤定音的利器。 他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向了那堆被他视若珍宝的“家当”——那五块沾染了雷貂之血的“雷炼合金”碎片。 炼製法器?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那股地火余烬已如风中残烛,他这点微末的真元,根本不足以支撑一场完整的炼製。 一个念头,由绝望催生,变得无比清晰。 既然不能“炼”一件能长久使用的法器,那便“锻”几件,只能用一次的杀器! 他要將那合金中蕴含的狂暴雷力,与这地火余烬的霸道火毒,强行“锁”在一起!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 他先取出一块碎片,又寻来二块坚硬的黑岩石,一块作砧,另一块当锤。 “鏗……鏗……” 沉闷的、纯粹靠肉身蛮力的打磨声,在这死寂的洞府中单调地响起。他像个最原始的凡俗铁匠,不去管什么灵性,只求其“形”。火星四溅,映亮了他那张因专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耗费了整整一日一夜,那五块不规则的合金碎片,终於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中,被硬生生磨成了五枚状如柳叶、边缘带著粗糙锋芒的飞鏢。 真正的难关,在於封印。 他將一片柳叶鏢置於那即將熄灭的“气眼”之上。地火的余温將其炙烤得微微泛红。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识海中,《引雷淬体诀》的某一页悄然翻开,其上字跡化作无数细密的、高频震动的符文,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不再犹豫,將丹田內那丝刚刚恢復的、夹杂著水木与雷音的真元,化作一根无形的“楔子”。他没有去引动地火,而是反其道而行,將这根“楔子”,裹挟著他自身那股独一无二的“水木雷意”,狠狠地楔入了那枚滚烫的飞鏢之中! “嗡——!” 飞鏢剧烈一颤!合金內部那股沉睡的雷力与那丝外来的地火之力,瞬间被这股“雷意”点燃!一股毁灭性的狂暴力量试图从飞鏢中挣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平安脸色煞白,神识如山,死死压住!识海中那些震动的符文仿佛化作了一具无形的枷锁,將那股即將暴走的雷火之力,一遍遍地碾磨、压缩、摺叠……最终,硬生生將其“锁”死在了飞鏢最核心的那一点原点! 飞鏢表面的红光褪去,再次恢復了那副朴实无华的凡铁模样。 他如法炮製。 当第五枚飞鏢在他掌心彻底冷却时,陈平安整个人已近虚脱,真元再次告罄。 地上,五枚“雷火星鏢”静静躺著,毫不起眼,如同凡俗铁匠铺里最粗劣的废品。 陈平缓缓將其收入怀中,贴身藏好。他能感觉到,那不是五枚铁片,而是五颗隨时可能被引爆的“心雷”。 反噬惊人又如何? 这,才是他敢於直面那头猛虎的……第一份胆气。 第284章 仇敌再临,阵前对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4章 仇敌再临,阵前对峙 陈平安的身体如一块被过度淬火的凡铁,僵硬地靠在岩壁上。丹田空空如也,识海中更是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十日。 地底无光,若无石壁上那十道神识刻下的浅痕,他几乎以为自己已坐化成灰。 此刻,丹田的真元重归沉静,那股因淬体而生的浮躁火气,已被《涓流诀》的水磨工夫尽数洗去。肉身如铁,丹田如湖,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自內而外地瀰漫开来。 他缓缓爬向那条通往主矿道的备用“听筒”岩缝,將耳朵贴上冰冷的岩石。 死寂。 只有矿洞入口处,山风穿过时那“呼呼”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石坤,走了?亦或是……黑风寨的大部队,已经將此地围死,正在等待他这只老鼠自投罗网? 就在他心神紧绷到极致,准备收回神识,另寻他路时—— “嗬……嗬嗬……” 一阵压抑到极致、仿佛喉咙里卡著血痰的笑声,顺著岩缝,阴冷地钻入他的耳中! 是他!石坤! 陈平安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贴在岩壁上,连呼吸都已停滯。 他回来了!他竟真的回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肆无忌惮,充满了怨毒与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古修杀阵……地火……”石坤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浮冰在摩擦,“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只该死的老鼠,还能在这壳里躲多久!” 陈平安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一丝极度的困惑,隨之浮起。 不对劲。 他再次凝神细听。 只有一道气息!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没有带大当家! 陈平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被他“不慎遗落”的兽皮残图。 他明白了。 石坤,压根就没敢把那张图交上去!那张残图,就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对大当家生了怨,又对这地火古阵的秘密,燃起了独吞的贪念! 他认定,我这只“老鼠”,在那场火煞反噬中,必定也身受重伤,成了强弩之末。 所以,他才敢独自一人,冒险返回。他要……独吞这份机缘! “轰!” 一声巨响!石坤的法术,已经开始轰击那片被陈平用塌方封死的“阵心”入口!碎石四溅,那股筑基中期的灵压,虽然虚浮不定,却依旧霸道,震得整个矿洞都在嗡嗡作响。 “给老子滚出来!”石坤在阵外疯狂叫骂,“你以为,凭你那点微末道行,引爆一次火煞,还能活命吗?!” “老实滚出来,献上阵法图解和残图,老子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陈平安缓缓退回静室深处。那一声声色厉內荏的叫骂,听在耳中,却仿佛成了催命的鼓点。他眼中的惊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盯上猎物时,才有的、冰冷的平静。 贪婪与自负……,这就是石坤的催命符。 他以为自己是来收网的猎人,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坟墓。 第285章 诱虎入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5章 诱虎入笼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顺著岩层深处传来,震得陈平安藏身的阵心石缝中,尘土簌簌而下。 他將耳朵死死贴在那根“听筒”岩缝上。 墙那头,石坤又开始砸了。那声音不再是试探性的刨挖,而是蕴含著筑基中期真元的、毫不掩饰的法术轰击!每一次撞击,都让陈平脚下的土地隨之颤抖。 “老鼠!给老子滚出来!” 石坤那沙哑暴虐的嘶吼,顺著岩缝传来,模糊不清,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焦躁。 陈平的心,沉静如冰。 石坤这只重伤的恶虎,在舔舐了十日的伤口后,终於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猜到了自己这只“老鼠”也必然身受重伤,不敢再等,要来强行“收割”了。 “轰隆!” 又是一记重击。这一次,砸在了那片早已坍塌的主矿道上。陈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当初布下的那套残缺的“迷踪阵”,其最外围的几块作为掩护的“假阵旗”,在这一击之下,已然化作了齏粉。 石坤在用最蛮横、也最愚蠢的方式,一寸寸地,要將这片大地掀开。 不行。 陈平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不能任由石坤这么砸下去。这废矿本就结构不稳,再这么轰上一个时辰,这片被他视作“龟壳”的藏身之地,怕是真的要塌了。 他必须……將这头只知用蛮力的蠢虎,引到他该去的地方。 他缓缓闭上眼。神识,如同一根最纤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探出,没有去触碰石坤,而是极其艰难地,勾连上了那片早已崩毁的“迷踪阵”废墟中,那几杆尚还残存、深埋於地底的主阵旗。 …… 矿道中,石坤喘著粗气,脸色因强行运功而涨得通红。那场地火反噬,几乎烧毁了他半数的经脉,此刻每一次调动真元,都如同有钢刀在丹田內搅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妈的,这该死的乌龟壳……” 他又是一拳,狠狠轰在眼前的岩壁上! “轰!” 就在这一拳落下的剎那,异变陡生! 那片本该死寂的岩壁,竟在他拳风所及之处,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层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幻象薄雾。那薄雾,薄如清晨山嵐,一闪即逝。 “嗯?!” 石坤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片荡漾的岩壁! “找到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焦躁! 他没有再出手。他想起了十日前那场几乎要了他性命的火煞爆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他开始在坍塌的矿道口来回踱步,口中发出阵阵不屑的冷笑。 “老鼠!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也知道你伤得比我还重!” “这『古修杀阵』確实厉害,可惜……你这只连毛都没长齐的老鼠,又能催动它几分威能?” “再不滚出来,等我破了你这破阵,定將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威胁声,顺著岩缝,清晰地传入陈平耳中。 陈平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这头贪婪的恶虎,已经將他所有的谨慎,都用来防备那“不存在”的“古修杀阵”了。而对自己这只“重伤的老鼠”,他只剩下了轻蔑。 时机,到了。 陈平强忍著神识的刺痛,再次勾连那几杆残破的阵旗。 “嗡……” 矿道中,那片刚刚消失的薄雾,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那薄雾竟仿佛后继无力,比方才还要稀薄几分,甚至……还在微微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彻底溃散。 “咳……咳咳……” 一阵极其压抑的、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顺著薄雾,若有若无地传了出来。 石坤的耳朵猛地一竖! 他笑了。那笑声,充满了残忍与贪婪。 他猜得没错!这老鼠,已是强弩之末!连维持阵法的运转都做不到了! 就在他准备祭起那面早已受损的土黄小盾,给予这“龟壳”最后一击时—— 一股奇异的“气息”,从那颤抖的薄雾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泄露”了出来。 那不是火煞的暴戾。那是一种……更精纯、更古老、仿佛源自大地胎膜的……地火本源的气息! 石坤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他那双充斥著杀意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更为灼热的、名为“贪婪”的火焰所填满! 地火精粹!这才是“古修杀阵”镇守的真正宝物! 那只老鼠快死了!他守不住这阵法,也守不住这宝物了! 石坤心中那最后一丝理智,在这股精纯的地火气息面前,被烧得乾乾净净。他不再犹豫,也忘了那火煞的恐怖。 他將仅存的真元尽数灌入那面早已布满裂痕的土黄小盾,將其护在身前。 “老子的!这都是老子的!” 他发出一声贪婪的低吼,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不再试探,不再保留,一头便扎入了那片在他眼中已是“门户大开”的迷踪阵之中! …… “阵心”深处。 陈平安缓缓收回了那只按在“地火节点”上的手。 他听著那由远及近的、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那毫不掩饰的、粗重的喘息声。 他缓缓站起身,左臂之上,那面早已修復、並被他重新淬炼过的雷火臂盾,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幽暗的电光。 第286章 雷鏢惊鸿,梟首尘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6章 雷鏢惊鸿,梟首尘埃 石坤一头撞入那片扭曲翻滚的幻象之中。 他预想中的地火宝藏並未出现,眼前只有一片灰濛濛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乱石矿道。脚下的土地时而坚硬如铁,时而又鬆软如泥沼。 “障眼法!” 石坤怒吼。他那筑基中期的神识被这残阵之力搅得七零八落,那股“灵气噪音”刺得他本就因火煞而受创的识海阵阵生疼。 就在他试图稳住身形,辨认方向的剎那,一道黑影,如同从岩壁的阴影中“渗”出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左侧三丈之地。 是那只该死的老鼠! 石坤眼中杀机一闪,想也不想,便是一记蕴含著厚土之力的“裂地拳”,挟著风雷之声,直奔那身影胸口轰去! 那老鼠不闪不避,只是將左臂横於胸前。 “鐺!!”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 石坤只觉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座烧红的小山之上!一股狂暴的、混杂著雷火气息的霸道力量,顺著他的拳锋悍然反震回来! “噗!”石坤本就重伤的五臟六腑再次剧震,一口逆血险些当场喷出。他骇然后退半步,死死盯住对方那只小臂。 那上面,不知何时,已套上了一面通体漆黑、布满狰狞雷纹的臂盾!臂盾之上,地火的暗红与雷光的幽紫交织,散发著一股让他心悸的毁灭气息! “你……!”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这哪里是什么“老鼠”,这分明是一头披著鼠皮的、更狡猾的恶狼! 陈平安一言不发。他那张蜡黄的“矿奴”面孔,在阵法的微光下,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心念微动,脚下步伐踏在一个玄奥的节点。石坤只觉眼前景象再变,脚下的土地瞬间化为一片泥沼,將其死死缠住。 陈平安的丹田內,青碧真元如水银泻地,绵绵不绝。那地火淬体后的强悍肉身,让他足以在近身缠斗中,硬抗对方那虚浮的法力余波。 他如鬼魅般在幻象中穿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奔石坤的旧伤而去。 石坤彻底陷入了被动。他空有高出一筹的修为,神识却被阵法压制,真元又因重伤而运转不畅。他如同陷入蛛网的蛮牛,每一次挣扎,都被那张无形的网,缠得更紧。 “啊啊啊!” 久战不下,又被陈平一记刁钻的“水刺”擦中肋下伤口,石坤彻底疯魔! “老鼠!你给老子死来!” 他怒吼,竟是不顾丹田崩裂的风险,强行压榨出最后一口本命真元!那面早已受损的土黄小盾“嗡”的一声飞出,光芒暴涨,护住全身! 同时,他张口一吐,一柄三寸长的土黄色飞锥,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奔陈平的面门而来! 这是筑基中期修士,赌上了道基的……拼死一搏! 陈平的眼中,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那飞锥即將及体的剎那,他那只一直藏於袖中的右手,猛地一甩! 没有法术的吟唱,没有灵气的波动! 只有五道比黑暗更深沉、比闪电更迅疾的暗紫色电光,以一种凡俗暗器“梅花”攒射的轨跡,后发先至,抢在那飞锥之前,狠狠地撞向了石坤! “不——!” 石坤的瞳孔,缩到了极致! “叮!叮!叮!叮!鐺!!” 五声清脆的、如同玉碎般的声响,连成一片! 那面本就灵光黯淡的土黄小盾,在第一枚星鏢的撞击下,便哀鸣一声,灵光瞬间黯淡,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其上,轰然碎裂! 紧接著,第二枚、第三枚…… 当第五枚星鏢,穿透了那层早已崩碎的护体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石坤那大张的口中,又从其后脑透出时—— 石坤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份拼死一搏的狰狞,还掛在脸上。可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种……最纯粹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至死也不明白,自己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怎会死在……几枚凡铁暗器之下。 “噗通。” 高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埃。 第287章 血衣搜秘,黑帐惊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7章 血衣搜秘,黑帐惊雷 阵法的幻象,在火煞的余波中扭曲、消散。 陈平安拄著那柄早已卷刃的铁铲,剧烈地喘息著。真元灌注於指尖的霸道反噬,让他整条右臂都酸麻无力,几近废掉。 他没有半分迟疑。 那“苟”道的本能,早已压倒了肉身的剧痛。 他拖著那条因反震而微颤的腿,一步步,走到了那具倒在血泊中的高大尸体旁。石坤的眼睛瞪得滚圆,那双本该充满暴虐与贪婪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凝固的、对那五枚凡铁的巨大茫然。 陈平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沾满了泥土与鲜血的铁铲,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那早已失去生机的脖颈,狠狠地…… “咔嚓。” 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矿洞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瘫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那股混杂著硫磺、焦臭与浓鬱血腥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阵阵作呕。 在这等险地,任何一息的鬆懈,都可能招来真正的死亡。 他强撑著那具仿佛已被撕裂般的身体,爬到石坤的尸体旁,开始了搜刮。 石坤身上的黑色劲装,早已被火煞与星鏢轰得七零八落。陈平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依旧稳定,在他身上仔细地摸索著。 入手冰凉。 在石坤的腰带內侧,他摸到了一个硬物。他將其扯出。 那是一个储物袋。袋子本是上好的青色蚕丝所制,此刻却也变得焦黑一片,灵光黯淡,显然在那场爆炸中也受到了波及。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怕的,便是储物袋被毁,里面的东西尽数掉入那未知的虚空裂缝。 他顾不上疗伤,立刻將自己那仅剩无几的神识,强行探入其中。袋內的空间,如同一间被颱风席捲过的屋子,东倒西歪,甚至还在微微地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塌。 陈平不敢怠慢,神识在其中疯狂地扫过。 “轰!” 一大堆杂物,被他尽数从储物袋中倒了出来,散落在他面前的地上。 光芒,瞬间將这片昏暗的洞府照亮! 陈平安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灵石! 如同一座小山般堆积的灵石! 他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在看到这堆灵石的瞬间,也忍不住疯狂地擂动起来!他粗略一扫,那温润的土黄色光芒,是中品灵石!足足有三四十块!而那些青白色的下品灵石,更是多达上千! 他强行將目光从那堆灵石上挪开,继续清点。 几瓶玉瓶。他打开一瓶,一股焦糊味传来,里面的丹药显然已被火煞的余波震碎,灵气尽失。 废了。 他又拿起一枚厚重的玉简。神识探入,《厚土诀》三个古朴大字浮现。一部土属性的筑基功法。 陈平撇了撇嘴,隨手將其扔在一旁。这东西於他无用,但……可以作为日后家族的底蕴。 他的目光,落向了最后一件,也是最不起眼的物件。 那是一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册子,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兽皮製成,入手冰凉坚韧。在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它竟是毫髮无损。 它没有名字。 陈平安缓缓將其翻开。 里面,是用一种极其细小的、混杂著暗语的笔跡,密密麻麻记载的……帐目。 一本黑帐本! 陈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庚辰年,三月,出『黑纹铁』五千斤,经『外事堂』转,入『周氏』。得下品灵石三百。” “庚辰年,九月,『流云宗外事堂』执事需『杂役』五十,送抵北矿,得中品灵石五块。” “辛巳年,正月,收『周氏』灵石五百,助其……掩盖『药园』地脉事……” “轰!” 陈平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死死地盯著那行“掩盖药园地脉事”的字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周氏!流云宗外事堂!黑风寨! 那场被“周牧”以“地火”为名掩盖的、摧毁聚灵阵的惊天阴谋,在这一刻,终於被这本黑帐本……彻底证实!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復仇。 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横跨仙凡两界、由周氏家族在幕后操纵、流云宗內鬼接应、黑风寨充当“黑手”的……巨大阴谋! 陈平安缓缓合上帐本。 那薄薄的兽皮,此刻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第288章 焚跡遁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8章 焚跡遁形 陈平安借著火把的余光,看著上面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周氏商行”、“流云宗外事堂”。那股因斩杀强敌而略微鬆弛的心神,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意识到,自己捅破的,何止是黑风寨这个马蜂窝。 他这是,將自己,主动送进了一张早已布下的、横跨仙凡两界的周氏罗网之中!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石坤一死,黑风寨大当家那边,无论是魂灯熄灭,还是別的什么秘术,都必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內知晓。 这座废矿,已不再是“避难所”,而是一座即將被合拢的坟墓。 必须,立刻就走! 陈平心中那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强忍著神识的刺痛与真元的枯竭,开始了他最后的清场。 他没有半分犹豫,俯下身,一把抓住石坤那只尚算完好的脚踝。尸体沉重如铁,筑基修士的肉身远非凡俗可比。 “嗬……” 陈平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那张蜡黄的“矿奴”面孔因用力而扭曲。他將那具高大的尸体,一点点地,拖向了那间被他经营了近一年的“阵心”洞府——那座迷踪阵的核心。 血跡,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轨跡。 他將尸体扔在阵心中央,那里,正是他之前引爆火煞的地火节点。 他又將石坤那面彻底报废的土黄小盾、那柄断裂的飞锥法器,连同自己在这洞府中生活过的所有痕跡——那张破旧的兽皮、烧制丹药的石臼、散落的矿渣、甚至是他挖掘新通道时留下的凡铁工具——尽数,都扔在了那具尸体之上。 他要將“陈平”这个存在,与石坤这个闯入者,一同,在这座矿洞里,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那堆“垃圾”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將仅存的、最后的一丝真元,尽数灌入那早已崩毁的“阵心”阵盘之中。 他不是在修復,而是在……送葬。 “嗡——” 阵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道被他强行撬开、此刻正缓缓溢出灼热气息的地火节点,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轰隆隆……” 整座矿洞,剧烈地颤抖起来!岩壁之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安没有回头去看。 在引爆的剎那,他便已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转身,没入了他早已为自己挖好的、通往矿洞另一侧的备用通风口! 他如同一只真正的土鼠,在狭窄、漆黑、充满了压迫感的通道中疯狂爬行。 就在他即將爬出通风口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將天地都彻底倾覆的恐怖巨响,从他身后传来! 一股毁灭性的灼热气浪,如同神魔的吐息,顺著通风口狠狠地冲刷在他的后背之上! “噗!” 陈平安如遭雷击,整个人被这股气浪轰然推出了通风口,重重地栽倒在数丈之外、黑瘴林冰冷的泥浆之中! 他顾不上那几乎要將他五臟六腑震碎的剧痛,挣扎著回头望去。 只见他藏身了近一年的那片山壁,已然彻底塌陷。一股混杂著暗红色地火与黑色浓烟的恐怖气柱,冲天而起,將那片阴沉的夜空,都照得一片惨红! 聚灵阵的遗骸、石坤的尸体、他曾存在过的所有痕跡…… 尽数,被这无情的地火与崩塌的亿万吨岩石,彻底吞噬、掩埋,化为了乌有。 陈平安瘫在冰冷的泥浆里,大口喘息著。 他看著那片熊熊燃烧、缓缓塌陷的山谷,那张满是泥污与血跡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他缓缓撑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將那本“黑帐本”揣入怀中。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消失在了黑瘴林更深、更浓的夜色里。 第289章 野渡逢故,孤注一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89章 野渡逢故,孤注一掷 夜风阴冷,裹挟著草木腐朽与焦糊的气息,如同一把钝刀,刮过陈平安的后背。那被火煞余波灼伤的皮肤,早已和破烂的衣衫粘连在一起,每一步,都是一场酷刑。 自那场惊天动地的矿洞爆炸后,他已在这片黑瘴林的边缘潜行了五日五夜。 他如同一只受惊的孤狼,彻底抹去了自己来时的痕跡,只循著那张从石坤储物袋中得来的,黑风寨巡逻图上標註的盲区,昼伏夜出。 终於,那股令人窒息的林木气息渐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著水腥、鱼腥与人烟的驳杂气味。 野渡集到了。 他在沼泽边缘一处废弃的窝棚中,蜷缩了整整半日。直到夜色再次降临,他才將那张因伤势而更显蜡黄的“矿奴”面孔埋入阴影,一瘸一拐地匯入了那片由高脚木屋与昏暗灯火构成的混乱之中。 他的心,比这沼泽的淤泥还要沉重。 怀中那“黑帐本”是催命符,而另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盒,则是他此行必须卸下的“千斤重担”。那里面,是《筑基心得》、《堪舆风水图志》,以及那枚珍贵无比的筑基丹。 这是陈氏家族未来百年的“根”! 可原定的“驼铃商队”已然不可再用。黑风寨与周氏的阴影笼罩著整个北地,那条线太弱,太显眼,一旦动用,无异於自投罗网。 他需要一个新的“信使”。一个……绝对可靠,有足够实力,且与此事毫无牵连的“局外人”。 可在这混乱的野渡集,满眼皆是贪婪与麻木,何处去寻这等“义士”? 陈平安强忍著伤痛,在那条满是泥泞的主道上缓缓挪动。他的目光,如同最专业的朝奉,飞快地扫过每一个摊位,每一张面孔。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个简陋的兵器摊子支在木棚之下。摊主是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鬍的汉子,正光著膀子,將一柄刚刚锻打成型、尚还冒著丝丝热气的短刀,狠狠插入一旁的淬水桶中。 “嗤啦——” 水汽蒸腾。 那汉子抓起短刀,满意地看了看刃口那丝奇异的纹路,隨手將其扔在摊位上,声音洪亮如钟:“『惊蛰』系列,新货!一阶中品,破甲利器!概不还价!” 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面孔,那股子熟悉的、匠人特有的执拗与暴躁…… 是铁老三! 陈平安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悍然击中! 这是天意吗?不,这是他当初在绝望中,为自己埋下的一条后路。铁老三得了他的“红砂”与“雷炼”法门,技艺大进,“惊蛰”系列兵刃必然在底层散修中大受追捧。这野渡集三教九流匯聚,正是他这等匠人兜售“利器”的最佳场所! 陈平安没有半分犹豫。 他等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铁老三正低头擦拭一柄战锤时,他才拖著那条受伤的腿,一步步,挪了过去。 他“噗通”一声,如同体力不支,重重地栽倒在了铁老三的摊位之前,口中发出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的撕裂般喘息。 “咳……咳咳……” 铁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握著锤子的手猛地一紧,警惕地喝道:“什么人?!” 陈平安没有抬头。他只是用那只沾满了泥污的手,死死抓住了铁老三的裤腿,用一种几近气绝的、沙哑的嗓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铁……铁老哥……救……救我……” 铁老三一愣。这声音…… 他蹲下身,拨开陈平安那乱如茅草的头髮。当他看清那张虽然蜡黄、却依稀能辨认出几分“邻居”轮廓的脸时,他那双暴躁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陈老头?!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別……別问……”陈平安死死抓住他,另一只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將怀中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裹,塞进了铁老三的手中。 “黑风寨……追杀……” 紧接著,他又將一只从石坤储物袋中分出的、装满了灵石的钱袋,一併塞了过去。 “老哥……你那『惊蛰』……是好刀……”陈平安的声音已是游丝一般,“这份……是老朽……最后一点『报答』……” “拿著这个,”他死死攥住铁老三的手,將那个油布包裹往前一推,“去……燕尾城……城南……『陈氏铁匠铺』……” “托……託孤……” 说完这两个字,陈平安的头,便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箏,重重地垂了下去,“昏死”在了铁老三的脚边。 第290章 一诺千金,孤身南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0章 一诺千金,孤身南下 那只裹著油布的铁盒入手冰凉,却又重若千钧,压得铁老三那只常年握锤的大手,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怀里那只同样沉甸甸的储物袋。灵石隔著粗布袋子碰撞,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声响,在这瀰漫著鱼腥味的集市角落,如同重锤般敲打在他那颗因锻造而坚硬的心臟之上。 黑风寨……追杀…… 託孤……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第一反应,是把这包滚烫的“重金”连同这个半死不活的“老矿奴”,一併踹进旁边那黑不见底的沼泽里。 黑风寨!那是盘踞在黑瘴林、连城主府都不愿轻易招惹的亡命徒!他铁老三虽性情暴躁,却不傻!他只是个打铁的,凭什么为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一年的邻居,搭上自己这条贱命? 可……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回那只储物袋上。这笔灵石,怕是他打一辈子铁都赚不来的…… 不。 他的目光,又从灵石上挪开,落向了那只朴实无华的油布铁盒。 他想起了那袋“红砂”,那袋“灵炭”,那几句点醒他炉火真意的“土方子”。 眼前这个老头……是在用他自己的命,和这辈子所有的“传承”,在信他铁老三! 铁老三那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脸,在昏暗的灯火下阴晴不定,肌肉虬结。 许久。 他猛地一咬牙,牙齿迸出血腥味。他不再犹豫,將那油布包裹与储物袋,死死揣入怀中,贴身藏好。 他没有去扶陈平,反而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对著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身影,用一种近乎野兽低吼的声音,嘶哑地立下了心魔大誓: “陈老头!你这份人情,太他娘的重!” “我铁三!今日既收了你这东西,便以我这炉火,立下心魔大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把你这『传承』,送到燕尾城!若违此誓,叫我此生……炉火尽灭,道基崩碎!” 说完,他重重磕了个头,沾了一脸的泥水。 他不再停留,扛起自己的铁锤与家当,辨明了方向,大步流星地匯入北上的人流,消失在了野渡集的夜色里。 …… 在铁老三离去足足一炷香后。 地上那具“昏死”的“尸体”,手指才微微动了一下。 陈平安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爬起来。他依旧趴在冰冷的泥水里,神识如水银般铺开,仔仔细细地扫过方圆百丈。 风声,水声,远处酒馆的喧譁声。 安全了。 他这才撑起身,坐了起来。脸上那副濒死的蜡黄,在夜色中显得诡异而平静。 他摸了摸怀中。 那本“黑帐本”还在。 他抬头,望向铁老三消失的北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家族的“根”,已有了著落。 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污泥。 他辨明了方向。 南下。 朔州、百川坊,乃至整个北地,如今已是周氏的罗网,他这只“老鼠”,再无容身之处。 他將斗笠重新戴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不再是流云宗的杂役,不再是平安居的老丈,更不是黑瘴林的矿奴。 他只是一个怀揣著惊天秘密、孑然一身,重新踏上漫漫仙途的……筑基散修。 第291章 谷中惊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1章 谷中惊雷 山脊的阴影里,一道影子贴著岩壁游走,悄无声息,仿佛只是夜的一部分。 陈平安已经懒得去数这是第几个晚上了。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他只知道,身后那片废矿,还有石坤死前怨毒的眼神,日夜烙在他的道心上。黑风寨,周家……这些名头是两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得他脊樑生疼,让他不敢有半分鬆懈。 官道?商路?那是给活人走的。他不是。 他怀里揣著本《南荒异物志》,就凭著这玩意儿,他一头扎进了连老猎户都绕著走的穷山恶水。一路向南,没日没夜。 饿了,就嚼几口草根;渴了,就捧一捧山泉。 这天,他手脚並用地翻过一道刀削般的山岭,视野豁然洞开。 一片浩瀚的原始山林铺在眼前,林间瘴气如纱,灵气算不得如何充裕,却乾净得像山泉水,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了北地的是非漩涡。 他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於鬆了一根弦。 他又花了十天,像一头孤狼,用爪子和牙齿,將这片山林的地盘舔舐了一遍。最终,在两条溪流环抱、四面皆是陡峭石壁的深谷里,他找到了一个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山洞。 洞里乾爽通风,是个绝佳的藏身洞。 花了几天,在洞口百丈內布下了十几个兽筋绊索。借著山谷的水势与石脉,摆了个最粗浅的“迷踪阵”,不求伤人,只求瞒过神识探查。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巨石封死洞口,点燃了一根火把。 昏黄的光晕跳动著,將石壁映得影影绰绰。 他盘膝坐下,那颗因逃亡而狂跳的心,总算彻底落回了原位。 他拿起《厚土诀》的玉简,那门“厚土之盾”的法术,粗是粗了点,但有些门道,可以记下来日后琢磨。 他《黑帐本》一页页翻过去,周氏商行、流云宗外事堂……一个个名字跳进眼里,印证了他心底最糟的猜想。 指尖忽然一顿。 帐本上,一行字跡潦草的记录: “血风岭,雷击木三段,换下品灵石五十。” 血风岭……雷击木…… 陈平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半部《引雷淬体诀》浮现出来。那引九天神雷淬炼肉身的霸道法门,他推演了无数遍,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引子。 他又想起了石坤,一个土疙瘩修士,为何对地火那般痴迷,甚至不惜冒险?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开! 那蠢货!他也在找淬体的路子!只是他走了岔道,把凡火当成了天雷,他根本不知道,引雷的真意,不在火,而在木!是雷击木里藏著的,那一缕最精纯的“乙木雷意”! 陈平安缓缓合上帐本。 这世间的机缘,真是妙得很。他有《引雷淬体诀》的法,石坤给他送来了雷击木的引子,如今,这两样东西都到了他手里! 再无犹豫。 他將上千块下品灵石在身周摆成一个简陋的聚灵阵,开始了这场他已在心中推演过千百遍的修行。 整整三个月,石室里的火把换了一根又一根。他用那“水磨”功夫,一遍遍打磨著筑基初期的根基,直到每一缕真元都凝实无比,再无半分虚浮。 然后,他將心神沉入丹田,一场凶险的蜕变,正式开启。 他再次运转自创的“水木震盪淬体法”。 这一次,不再是模仿。 他以《引雷淬体诀》为纲,以帐本上那行字为引,將体內震盪的真元,朝著一个全新的、未知的方向,猛地一推! “咚!” 一声闷雷,不在天上,而在他血肉深处炸开! 这一次,不是幻觉! 那雷音仿佛找到了归宿。陈平安清晰地“看”到,丹田气海里,那片青碧色的水木真元,在雷音的引导下,开始以一种玄奥到极致的方式疯狂旋转、对撞、压缩! 水与木,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场风暴中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合! “咔嚓——” 一声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 一缕比髮丝还细,却带著毁灭与新生两种极端气息的青紫色电光,从混沌的真元中悍然迸发! 乙木神雷,雏形! 就在这丝电光诞生的瞬间,它化作一把钥匙,瞬间捅破了那道被他打磨了三个月、薄如蝉翼的瓶颈! “轰——!” 丹田气海剧烈扩张,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深邃的气息,从他体內轰然爆发! 筑基中期! 成了! 力量如潮,涌遍四肢百骸。陈平安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深处,一抹青紫色的电光一闪而逝。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仿佛能引动天雷的力量,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太亮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龟息敛息法》运转到极致! 那股刚刚攀升的筑基中期气息,被他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死死压了下去! 筑基初期……炼气九层……炼气八层…… 最终,气息堪堪停在了“炼气七层”的表象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焦糊味的浊气,那口气息在空中,竟还隱有电光跳跃。 “平安散人”的面具之下,他的神情,重归於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沉静。 第292章 死地龙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2章 死地龙潭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自打来到这鬼地方,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强大。 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 那丝新生的“乙木神雷”,就像一条盘在他丹田湖底的幼龙,每一次呼吸,都散发出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光亮”。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里来回踱步。火把的光影在岩壁上拉扯,他的影子忽而高大,忽而佝僂,像个挣扎的鬼魅。 北地。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冰凉的《黑帐本》,指腹抚过粗糙的兽皮封面。流云宗、周氏商行……一个个名字,像一张越收越紧的蛛网,將整个朔州都罩了进去。 “北地,已是罗网。”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扎了根。 回去?那是送死。 他必须走。 去一个更远、更乱,水汽也更浓的地方。一个连周家和黑风寨这等土皇帝,都伸不进手的三不管地带。 他需要一张新的活命图。 手指划过帐本上那些深入南方的废弃商路,忽然,停住了。 “……云梦泽。商路断绝。遣炼气弟子三十,筑基护法一名,入泽寻『水元晶』,三日,全军覆没。遇二阶顶峰妖兽『三目金蟾』,不可敌。此地,为死地。” 黑风寨的血腥记录,冷得像冰。 云梦泽…… 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跳。 他丟下帐本,一把抓过那捲“丹痴”的疯癲手稿。他记得,这上面也提过这三个字。 他急切地翻找著,终於,在一篇关於“五行调和”的胡言乱语旁,找到了一行被酒渍泡得模糊不清的小字: “……吾平生之愿,唯『五行洗髓』与『上古水府王国』耳。传闻,水府沉於云梦泽星湖之底,泽国广袤,水汽弥天。吾欲入泽,寻『水脉之莲』以为药引,然……瘴气阻路,毒虫遍地,二阶水兽横行,九死一生。恨!恨!恨!若非修为不济,岂容此等机缘,长眠水下……” 陈平安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两份记录,一个出自杀人如麻的悍匪,一个来自疯疯癲癲的丹道痴人,却在不同的时空,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云梦泽。 一个,连黑风寨的筑基修士都填进去的死地。 一个,连“丹痴”这等人物都望而却步的禁区。 一个,水系灵气充沛、妖兽横行、机缘遍地的……三不管之地! 陈平安缓缓抬起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火光在他明明暗暗的眼眸里跳动,那丝因破境而生的恐惧,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冰冷与决绝。 他“看”向自己的丹田。那以《涓流诀》为根基的水行真元,那以《青囊》为本的木行生机,还有那刚刚诞生的、需要无尽水木之力去餵养的“乙木神雷”雏形。 北地那片燥土,於他而言,本就是一座牢笼。 而那片水汽瀰漫、生机与危机並存的广袤泽国…… 那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福地! 他走到那面被他当作战图的岩壁前。他捡起一块木炭,在那张潦草地图的下方,在那片代表著“未知”的广阔南方,画了一个巨大的、仿佛在蒸腾著水汽的圆圈。 他在圆圈正中,一笔一画,写下了三个字: 云。梦。泽。 这就是他的新活命图。 从这荒山到千里之外的泽国,路途之险,不亚於一场血战。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重新坐回火堆旁,將石坤留下的那些驳杂材料尽数取出。 他需要丹药。大量的、能吊命的“凝土丹”,能糊上伤口的“生肌膏”。 他需要符籙。他取出那些劣质符纸,凭著那半部《引雷淬体诀》里对“雷意”的粗浅感悟,开始一笔一画,艰难地绘製著他此生唯一会画的攻击符籙——“乙木神雷符”的简陋版。 他需要食物。他走出洞穴,在山林里布下陷阱,將猎来的兽肉用灵炭火熏成干硬的肉条。 寂静的溶洞,变成了一间昼夜不息的工坊。 陈平安像一只最耐心的工蚁,日復一日,为自己那场横跨千里的“迁徙”,囤积著每一粒微不足道的“食粮”。 三个月后。 洞中已然焕然一新。 陈平安的储物袋里,塞满了数十瓶品质低劣却足以救命的丹药;一叠厚厚的、画著扭曲电光、威力不明的“雷符”;还有足够他吃上半年的燻肉。 他站在那面刻著“云梦泽”三字的石壁前,將那张蜡黄的“平安散人”面具,重新戴回脸上。 筑基中期的气息,被他用《龟息敛息法》死死压住,最终只显露出“炼气七层”的假象。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庇护了他一年多的洞府。 而后,他掐动法诀,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第293章 泽国魅影,渔翁得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3章 泽国魅影,渔翁得利 陈平安的身影,像一片泡烂了的枯叶,悄无声息地,飘荡在无尽迷雾的边缘。 一股混杂著水腥、烂泥和腐草的浓重气味,钻入鼻腔。即便他以筑基中期的修为闭住呼吸,那股湿意还是像无数根冰冷的针,顺著毛孔往骨缝里钻。 眼前,就是云梦泽。 没有路,只有水。 浑浊的暗褐色水网,像大地上溃烂的疮疤,在扭曲的死树和半人高的芦苇盪里纵横交错。天与地,像是被泡在了一缸浑浊的药汤里,那层化不开的灰白雾气,將日光尽数吞没,只留下一片分不清晨昏的惨白。 万籟俱寂,只有水珠从藤蔓滴落、砸在淤泥里的“吧嗒”声,还有沼泽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水鸟那鬼哭似的啼鸣。 他如今的模样,是个在泽国边缘討生活的採药老鬼。那张蜡黄的脸上,皱纹更深了,背也佝僂著,仿佛隨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背上,是竹编药篓;手里,拄著一根药铲。 他像只最耐心的老龟,在这片泽国的边缘,一趴就是十来天。 他寻了座半塌的渔村哨塔藏身。神识化作无形的丝线,悄然铺开了方圆十里。他“听”到数里外的水寨里,渔夫们划著名舢板,用他听不懂的土话咒骂著越来越高的“水税”。也“听”到十里外的集镇里,修士们为了一株“水腥草”爭得面红耳赤。 凡人与修士,在这片泽国里,就这么诡异地挤在一起。 他更“听”到,不远处那片被渔夫叫做“蛤蟆潭”的死水里,蛰伏著两股暴戾的气息。 一股阴冷如蛇,盘在潭底淤泥里。 另一股沉凝如山,藏在水下石洞中。 都是二阶的货色,彼此对峙,井水不犯河水。 陈平安把自己变成了一截烂木头,连心跳都仿佛停了,静静地等著。 等到第十一日的黄昏。 那片死水潭,突然炸了锅! “轰!” 浑浊的潭水像一块被砸烂的铜镜!一道黑影,裹著满潭的淤泥和腥臭,冲天而起!是条水桶粗细、通体覆著细密黑鳞的巨蛇! “嘶——!” 它昂著头,发出刺耳的尖啸。 紧接著,它下方的水面再次爆开! “呱!” 一声闷雷般的蛙鸣,震得芦苇盪簌簌发抖!一座小山似的暗金色巨蟾猛地跃出,三只猩红的巨眼死死锁定了空中的黑蛇! 陈平安的心臟猛地一缩,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淤泥和芦苇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越过那两头疯狂撕咬的巨兽,落在了潭水中央。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朵巴掌大的七瓣莲花,通体晶莹,像最纯粹的水晶雕的,正迎著血雨腥风,缓缓绽放。莲心一点灵光,眼看就要熟透。 “水元莲……” 他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灼热。 黑蛇阴狠,毒牙如鉤,身躯似钢鞭,每一抽都在金蟾厚重的甲背上。 金蟾皮糙肉厚,硬扛著不躲不闪,三只红眼却死死盯著蛇的七寸! “呱!” 又是一声怒吼!蒲扇大的猛嘴张开,一条血红的舌头像条活过来的鞭子,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瞬间缠住了蛇身! “嘶!” 黑蛇吃痛,悽厉嘶鸣。它不再留手,巨大的蛇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缠,將金蟾死死箍住! 两头巨兽在浑浊的潭水里翻滚、撕咬、绞杀! 鳞甲碎裂,血肉横飞! 潭水,被染成了一片暗红。 最终,在金蟾的骨头即將被勒断的剎那,它额心那第三只眼,猛地爆射出一道土黄色的死寂光柱! “噗嗤!” 光柱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黑蛇的头颅。 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而金蟾,也在最后的绞杀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三只巨眼里的神光缓缓熄灭。 两具庞大的尸体纠缠著,缓缓沉入潭底。 …… 陈平安没动。 他还是那截烂木头,伏在淤泥里。 他看著潭中央那朵即將成熟的灵莲,硬是把所有贪念都压了下去。 他等。 他等血腥味引来那些食腐的水兽。 等那些水兽吃饱喝足,摇著尾巴离去。 陈平安,才终於,动了。 他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潭水,没激起半点涟漪。 他先潜到潭中央,用那柄特製药铲,小心翼翼地將那株水元莲放入玉盒。 而后,他才缓缓潜入那片依旧血腥的潭底。 神识精准地探入黑蛇被贯穿的头颅,和金蟾被勒得变形的腹腔。 片刻之后,他无声地浮出水面。 手里,已多了两枚尚有余温的妖丹。 一枚,漆黑如墨,水汽氤氳。 一枚,土黄沉凝,厚重如山。 他没有片刻停留,没再看一眼这片修罗场。 他循著水路,悄然远遁,在十里外的一片芦苇盪里上了岸。 月光下,他拧著湿透的衣衫,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泥里。 第294章 水府遗蹟,阵法初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4章 水府遗蹟,阵法初显 月光惨白,从浓雾的缝隙里挤出来,將无边的芦苇盪染成一片死寂的银灰。 陈平安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玉盒的冰凉、妖丹的温热,还有那件雷火臂盾的坚硬,隔著湿透的粗麻布,一同硌著他的皮肉。 水腥味混著烂泥的腐臭,无孔不入。湿衣服像第二层皮一样贴在身上,沼泽深处那股阴寒之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即便筑基中期的修为,也挡不住这股子渗到骨子里的湿冷。 那张“採药老鬼”的脸,在月色下没有半分表情。 此地不宜久留。 天亮之前,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让他喘口气、把吃下的东西消化的真正“窝”。 他缓缓闭上眼,不再用眼看。神识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朝著四周的黑暗与淤泥之下铺开。 神识探入水中,冰冷、粘稠。 芦苇的根须在水下缠成一团乱麻。水底是厚达数丈的淤泥,腐朽的气息仿佛积攒了万年。 他的神识像一根最细的探针,耐心地,一寸寸地,扫过这片泽国。 他“看”到泥里蛰伏的毒虫,看到水底沉睡的长蛇。 这些,都不是他要的。 他要一个“空洞”,一个能隔绝风雨、挡住窥探的天然藏身之所。 神识继续向著芦苇盪最深、水汽最浓的一处死水潭探去。 潭水浑浊,深不见底。 忽然。 陈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神识,在潭底厚厚的淤泥之下,触碰到了“异样”! 不是淤泥的软,也不是岩石的硬。而是一种……带著微弱弧度的、冰冷的、光滑的触感。一丝若有若无的人为痕跡。 他心中一动,神识不再是“扫”,而是凝聚成束,缓缓下压。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决的排斥之力,从淤泥深处反弹回来! 有阵法! 他身形一矮,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水蛇,悄无声息地没入那片冰冷浑浊的潭水。 他循著神识的指引,一路下潜。 水越深,越是刺骨。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终於,他的指尖,碰到了一片坚硬光滑的东西。 他以神识为眼,仔细“看”去。 在潭底厚厚的淤泥之下,一座不知名青石打造的洞府,早已被泥沙和水草盖得严严实实,静静地蛰伏著。 洞府入口,一层水蓝色的光幕顽强地守护著,灵光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隨时都会熄灭。 陈平安將手掌,轻轻贴在了那层光幕上。 一股熟悉的、属於一阶水行阵法的灵气波动,顺著掌心,传入识海。 他的指尖虚虚划过,识海中,那光幕的阵纹脉络、灵气节点,乃至几处因年久失修而生的滯涩与破绽,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阵法,那张蜡黄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那些从流云宗废矿故纸堆里拼凑出的《阵道初解》,那些他耗尽心血、偽装成《堪舆风水图志》的传承……在此之前,都只是纸上谈兵。 而眼前这座濒临破碎的“水府遗蹟”,便是他筑基之后,遇到的第一块,也是最完美的一块“试金石”。 他不需要蛮力。 他只需要当一个最耐心的锁匠,用早已烂熟於心的知识,將这把锈蚀了千百年的古锁,一根根,无声地,拨开。 第295章 破阵得宝,《玄水真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5章 破阵得宝,《玄水真经》 那层摇摇欲坠的水蓝色光幕,在陈平安的神识中,並非坚不可摧的壁垒,而是一张布满死结与断线的旧渔网。 他没有半分迟疑,更无半分鲁莽。 他半掩的青石洞府门前盘膝坐下,双掌轻轻贴上光幕。筑基中期的神识,如同一根根无形的探针,顺著掌心,小心翼翼地探入这片早已紊乱的灵气脉络。 他的道心,古井无波。 他深知,任何阵法,无论多残破,其核心都遵循著一套严密的“秩序”。强行“打破”秩序,在这深潭之下,无异於自掘坟墓。 他要做的,不是“破”,是“解”。 他的神识顺著纹路游走,摸到了三处彻底断绝的死结,七处因灵气淤塞而纠缠成一团的乱麻。正是这十处“病灶”,让整座阵法半死不活。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海里,那青碧色的真元缓缓流转。他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真元,没有去衝击,而是如同一股最温和的春风,將其缓缓地……“渡”入第一处淤塞的节点。 他那融合了《青囊》生机的真元,带著一种奇异的暖意。 那团死气沉沉的节点,在触碰到这股真元的剎那,竟如冻僵的虫豸,微微一颤。 陈平安的嘴角,在漆黑的潭底,无声地勾起。 他开始了那场註定要耗时耗力的水磨工夫。 三日后,第一处节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恢復了最低限度的运转。 五日后,第二处节点…… 十日后,第五处…… 当第十五日的黄昏,陈平安那张蜡黄的脸因心神耗损而煞白一片时,他终於將第七处、也是最顽固的一处淤塞节点,彻底梳理通顺。 就在那一剎那,整座阵法的三十六处节点,仿佛重新找到了彼此。 “嗡——” 一声沉闷的、如释重负般的轻响。 那层水蓝色的光幕,像是完成了使命的守卫,光芒自下而上,如潮水般褪去,最终消散无踪。 阵法,未破。 只是,被他这个“外人”,无声地,“解”开了。 陈平安又花了半个时辰调息,將消耗的真元恢復了三四成。 而后,他才缓缓起身,神识先一步探入那扇虚掩的青石门缝。 没有禁制,没有机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一股陈腐气息。 他这才放下心,缓缓推开沉重的石门。 一股恆定的空气將浑浊的潭水隔绝在外。门內是一间不算宽敞的石室,四壁光滑,显然是被人以法力硬生生开闢出来的。 石室中央,一张简陋的石床上,一具身穿褪色水蓝道袍、头戴玉冠的枯骨,正盘膝而坐。他五心向天,头颅微垂,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永恆的沉睡。 一股凝如实质的威压扑面而来,让陈平安呼吸一窒。那感觉,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巨兽盯上了,即便对方毫无动作,那股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心神战慄。 此人身前,赫然是一位筑基后期的水行修士! 陈平安站在门口,对著那具枯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的道礼。 而后,他的目光才落向石床旁那张简陋的石桌。 桌上没有灵丹妙药,只静静摆著三件物事。 一枚通体幽蓝、散发著淡淡水汽的玉简。 一卷不知名妖兽皮製成的、泛黄的地图。 以及,一只半人高的、通体赤红的二阶丹炉。 陈平安的心臟,再次狂跳起来。 他走上前,先將那枚幽蓝色的玉简轻轻捻起,贴於额头。 神识刚一触及,一股浩瀚精纯的水行道韵便如决堤的江河,冲刷著他的识海。四个古朴的篆字,並非升起,而是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玄水真经》! 一部从炼气到筑基九层圆满、完整无缺的二阶上品水系功法!其精妙玄奥,远非他那东拼西凑的《涓流诀》所能比擬! 陈平安强忍著內心的狂喜,放下玉简,又缓缓展开了那捲兽皮地图。 目光扫过,呼吸便不由得一滯。 这哪里是地图,这分明是一张……活命符! 上面绘製的,是云梦泽外围方圆千里之內的详细“水文地图”!每一条暗河的流向、每一片沼泽的深浅,都用硃砂標註得清清楚楚。更有数十处妖兽盘踞的“险地”,与几处灵气匯聚的“福地”,被红圈重点圈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丹炉,以及丹炉旁散落出十几枚灵光温润晶石的储物袋上。 中品灵石!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296章 安家水府,重立道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6章 安家水府,重立道场 石室幽静,唯有水府之外那条暗河的水流声,如同一首亘古不变的催眠曲。 陈平安的目光,从那枚幽蓝的玉简上移开,落向石床上那具枯骨。 前辈遗骸尚在,他一个外来者,终究是客。 他走到枯骨前,声音沙哑,在这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有些飘忽:“前辈,晚辈陈平,无意闯入,得了前辈遗泽,此乃天大的因果。” 他对著那具枯骨,郑重地三拜九叩。 “晚辈既受前辈之法,自当为前辈守此道途。今日,便让前辈在此安息,免受外物侵扰。” 礼毕,他站起身。 他走到石床之侧,深吸一口气。丹田气海里,那股混杂著水木与微弱雷意的青碧真元轰然运转。他调动起那股《厚土诀》法门,掌心涌出一股厚重凝实之意。 手掌轻轻按在了与山体连为一体的青石地面上。 “沉。” 真元催动,他掌下的青石竟如被无形巨力碾过的湿泥,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 一个时辰后,一个三尺见方、深达丈许的石穴已然成型。 他將那具枯骨,连同身下早已看不出原貌的蒲团,一併小心翼翼地捧起,轻缓地放入穴中。 “前辈,尘归尘,土归土。安息。” 他最后看了一眼,真元再动。石屑与泥土倒卷而回,將石穴封死。他又以《玄水真经》里粗浅的控水法门,引来一丝暗河水,將地面冲刷平整。 片刻之后,此地再无半分痕跡,仿佛那具枯骨,从未存在过。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真正鬆了口气。 他环顾这间石室。 此地,位於云梦泽水下,有淤泥遮掩,有暗河环绕,更有那层残破的水行阵法作屏障。 这,简直是为他这“苟”道中人,量身定做的道场! 那颗因常年逃亡而始终紧绷的心,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安稳了下来。 此地,可为家。 安家之后,便是立业。 他走到石室入口,那片早已被他神识勘察了,无数遍的残破阵法枢纽前。阵盘黯淡,布满裂纹,只有一丝微弱的灵气还在苟延残喘。 他將《玄水真经》的玉简贴在额头,將其中关於此阵的修復与操控法门,尽数烙印於心。 而后,他从石坤的遗物中,取出了灵石与材料。 他要做的,不是修復,而是……升级。 他盘膝坐於阵眼之前,將刻著三足金乌图腾的“聚灵阵”残片一一取出,按照一种玄奥的方位,摆放在水行阵法的內圈。 一个大胆的构想,在他心中成型。 他要將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能互相衝突的阵法,强行“嫁接”在一起! 他以这水府原有的“敛息阵”与“幻水阵”为“壳”,其功用,便是调动暗河水汽与淤泥,將这间石室的气息与波动,彻底与这片沼泽融为一体。 而后,在这层“水壳”內部,他以《玄水真经》为“引”,以自身的《青囊吐纳诀》木系生机为“桥”,强行催动那几枚上古“聚灵阵”的残片! “水生木,木生万物!” 他將一丝筑基中期的精纯真元,缓缓渡入那枚作为核心的“青冥玉”残片之中! “嗡——!” 一声沉闷悠长的嗡鸣,自地底深处轰然响起! 水府之外,那条本已流速平缓的暗河,猛地一滯! 紧接著,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精纯的水行灵气,如同受到巨鯨吸引,疯狂穿透岩壁,涌入这间小小的石室! 灵气刚一入內,便被那几枚上古阵盘残片上的金色符文强行“打碎”、“重组”! 狂暴的水灵气在石室中肆虐衝撞,石室温度骤降,墙壁上甚至凝结出冰霜! 陈平安丹田气海之中,那股青碧色的真元轰然运转。他以《玄水真经》为引,强行镇压,又以《青囊》生机为桥,將其缓缓渡入“聚灵阵”的转化之中。 “化!” 狂暴的水灵气,在“木”之生机的调和与“聚灵阵”的转化之下,竟奇蹟般地平息下来,化作了一股“水木灵雾”! 灵雾在石室中迅速瀰漫,越来越浓,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安盘膝坐於阵法中心,缓缓地,吸入了这间崭新道场的第一口……灵气。 第297章 参悟《玄水》,水木相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7章 参悟《玄水》,水木相融 石室里,水木灵雾浓得化不开,吸入一口,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温水洗过。 陈平安盘膝坐在阵法中央,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身前凝而不散,化作细小的水珠,又被灵雾同化。 此地,便是他为自己寻来的、全新的“苟”道之地。 水府隱於淤泥之下,暗河为其屏障,阵法为其甲冑。这份安稳,远胜流云宗药园,更非那废弃矿洞可比。 他那颗因常年逃亡而紧绷的心,在这一刻,才算真正落回了实处。 安稳之后,便是远虑。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因踏入筑基中期而愈发深邃的眸子,仿佛穿透了上方的淤泥、暗河与沼泽,望向了遥远的朔州。 他已在此地耽搁了数月。 可那颗心,却有一半,还悬在北地。 铁老三。那个脾气火爆、却一诺千金的铁匠,是否已將那个承载著陈家百年道途的油布包裹,安全送到了燕尾城? 《筑基心得》、《堪舆风水图志》、还有那枚筑基丹…… 还有他耗费心血布下的“暗子”——那条借“驼铃商队”建立的商路,是否已经启动? 他如今,又成了一个聋子,一个瞎子。 这种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 他必须出去一趟。 他先花了三日,將水府的阵法彻底熟悉、稳固,又用《玄水真经》里的粗浅法门,將水府主人的几件旧法袍重新炼製,换上了一身行头。 那张“平安散人”的脸被他洗去,换成了一张更苍老、更平凡的脸。他用灵药汁液染黄皮肤,又以神识强行压制气血,让自己看上去像个被泽国湿气掏空了身子的老渔夫。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闭聚灵阵,只留下外层的敛息与幻水阵,如一缕青烟,自淤泥下的幻阵出口钻出,顺著暗河游出数里,在一片无人问津的芦苇盪里悄然上岸。 …… 两日后,云梦泽外围最大的凡俗城镇——芦台镇。 镇子依水而建,歪歪扭扭的吊脚楼挤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鱼腥、焦油和劣水酒的气味。凡人与低阶修士混杂,构成一种混乱的秩序。 陈平安没去修士聚集的法器街,而是径直走向镇子最嘈杂、也最龙蛇混杂的“马行”——一个巨大而泥泞的货运中转场。 他在最破败的茶棚里要了一碗苦茶,缩在角落,像个真正等活计的老渔夫,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耳朵则像一张最细密的网,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个有用的字眼。 “……他娘的,黑风寨那帮杂碎,最近又在北边闹腾了。” “……万木春的价钱又涨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些,都是噪音。 直到黄昏,两个商队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坐在他不远处,压低了声音抱怨。 “……听说了吗?北边『石桥镇』新冒出来的那家『陈记货栈』,真是邪了门了。” “怎么说?” “他们家不做大宗生意,专送小件包裹。可开出的价钱,比咱们高出三成!而且,指名道姓,只用孙老三的『驼铃商队』那条线!你说,这帮人是不是疯了?” 陈平安端著茶碗的手,稳如磐石。 但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却猛地一跳。 “陈记”。 “石桥镇”。 “只用驼铃商队”。 成了! 他那步閒棋,活了!家族的“暗子”,已经扎下了根,用“高价”的方式,彻底买断了孙老三那条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商路! 陈平安没有再听下去。 他放下几枚铜板,起身,缓缓走出了茶棚。 他没有去石桥镇,那太远。他知道,“陈记”的触角,必然会延伸到这里。 他循著马行伙计的指引,在货场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间掛著“陈记货栈(驼铃商路代收点)”的小木屋。 木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上了锁的投递箱。 陈平没有靠近。 他等到夜色彻底降临,確认四周无人,才如一道影子般闪到木屋后墙。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刻著特殊暗记的“铁符”,没有投递,而是在后墙一块鬆动的青砖后,摸到了那个约定好的“死信交换点”。 他將自己的“铁符”放入,又从里面摸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却冰冷空白的铁符。 交换,完成。 他没有半分停留,转身便如一滴水,匯入了芦台镇的黑暗之中。 ……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陈平此生最难熬的两个月。 他回到了水府,却无法静心修行。 那枚“铁符”,成了他与家族唯一的联繫。暗子是否收到了信號?商队是否平安抵达? 他只能等。 他將所有的焦虑,都发泄在了对《玄水真经》的推演和加固阵法上。 两个月后。 他再次来到芦台镇,那个熟悉的死信交换点。 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那块鬆动的青砖时,竟有些微微发抖。 他將手探了进去。 一枚新的、带著熟悉暗记的“铁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强忍著当场查看的衝动,將铁符死死攥在掌心,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水府。 石室之內,阵法全开。 借著夜明珠的光芒,陈平缓缓摊开掌心。 铁符之上,没有书信。 只有用利器以家族暗语新刻上去的七个字。 字跡潦草,却充满了力量。 “丹、阵已至。夕闭关。义布宅。” 丹、阵,已经送达。 守夕,已在闭关。 守义,正在布设祖宅大阵。 陈平安那只握著铁符的手,终於,不再颤抖。 铁符从他鬆开的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缓缓地、缓缓地,坐倒在冰冷的石床上。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股气息,在寂静的石室里,久久迴荡。 他缓缓闭上眼,丹田气海之中,那片青碧色的真元,以前所未有的平顺,轰然运转。 现在,该轮到他自己了。 第298章 水府炼丹,再备「保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8章 水府炼丹,再备「保险」 石室幽静,那股由水、木、雷三色交织的“混沌”真元,在陈平安的丹田气海中缓缓沉淀,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筑基中期顶峰的修为,已然稳固。 那股新生的力量,如同一头被驯服的猛虎,蛰伏於內,每一次呼吸,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可安稳之后,新的“饥渴”隨之而来。 功法已至瓶颈,若想再进一步,单靠苦修已是杯水车薪。他需要丹药。 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越过了千山万水,落向了遥远的燕尾城。 家族的“仙苗”陈守夕,如今尚在炼气中期挣扎。 他陈平安,可以等。 但家族,等不起。 铁老三送去的那枚筑基丹,是第一份“保险”。 可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將所有希望押在一次冲关上,无异於一场豪赌。 陈平从不赌。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他必须为家族,为那株幼苗,备下第二份,乃至第三份“保险”!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石室的角落。那里,静静地躺著水府主人的遗物——一口布满铜绿的二阶丹炉,以及他自己储物袋中,那株“捡漏”而来的“水元莲”,和那两枚二阶妖丹。 万事俱备。 只缺……火。 陈平眉头微皱。废矿的地火早已被他亲手引爆。而他这身“水木化雷”的真元,其性至阴至寒,根本无法生出炼丹所需的“文武之火”。 他走到阵法中央,盘膝而坐,神识沉入“丹痴”遗稿之中,疯狂地搜寻著。 “……火,非唯一。阳之极致为火,阴之极致,亦可生火……” “……凡水,压至极致,可穿金石。灵水,压至极致,当可……化『阴火』!” 这段被“丹痴”用硃笔圈出、又批註了“荒谬”二字的疯话,在这一刻,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陈平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盯向了那座“水木聚灵阵”! 他没有地火。 可他,有这取之不尽的二阶“玄水”! 他当机立断,將那尊二阶丹炉小心翼翼地移至聚灵阵的核心。而后,他將自己筑基中期的神识催动到了极致! “引!” “聚!” “压!” “轰——!” 整个水府猛地一颤!那条本已平静的暗河,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掀起了滔天巨浪!肉眼可见的、几近液化的水行灵气,疯狂地倒灌入阵法之中! 石室內的温度骤然下降! “咔嚓……咔嚓……” 冰冷刺骨的寒气,让坚硬的岩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陈平的脸色变得煞白,神识的消耗远超想像。他死死咬住牙关,將所有被吸入阵法的灵雾,尽数压缩于丹炉之下那方寸之地! 压缩!再压缩!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片灵雾已被压缩到近乎“凝固”的临界点时—— “噗。”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烛火点燃的声响。 丹炉之下,一朵只有黄豆大小、通体呈幽蓝色、没有散发半分热量、反而让周遭霜冻更厚三分的……“阴火”,悄然点燃。 玄水阴火! 成了! 陈平心中狂喜,却不敢有半分鬆懈。他立刻將那两枚二阶妖丹置於阴火两侧,以其磅礴的妖力作为“薪柴”。 火焰,稳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二阶炼丹。 他先將《筑基丹》残方中的辅药,按君臣佐使之序,一一投入炉中。幽蓝色的阴火展现出了与凡火截然不同的特性。它不焚烧,只“化解”。那些坚硬的草药根茎,刚一入炉,便被那股至阴至寒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分解、融化,化作一滩滩顏色各异的精纯药液。 第一炉,失败。 当他试图將两种属性略有衝突的药液融合时,阴火的火候稍有差池,两股药液瞬间“冻结”在了一起,化作一团毫无灵性的冰渣。 陈平没有气馁。他將丹炉清理乾净,脑海中回忆著“丹痴”遗稿中关於“五行调和”的法门,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第二炉,再败。 药液融合成功了,但在最后的凝丹阶段,他那筑基中期的神识,依旧无法完美驾驭那股庞杂的药性。 “砰!” 一声沉闷的爆鸣,丹炉盖被一股寒气顶起。炉內,只剩下一捧黑色的焦粉。 第二枚妖丹的妖力,也已耗尽。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陈平没有立刻开始。他枯坐在丹炉前,整整三日三夜。他將那两份残方,在识海中推演了上万遍。 第四日,他再次开炉。 这一次,他没有再拘泥于丹方。 他將那丝独属於自己的“乙木神雷”雏形,极其小心地,附著在了自己的神识之上! 他要以“雷”,为引!以“雷”,为锤! 强行,调和阴阳! 他最后將一株“水元莲”投入炉中。在药力即將融合的那一剎那—— “震!” 他那丝附著著雷意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定海神针,狠狠刺入丹炉之內! “嗡——!” 丹炉剧震! 炉內那本已开始狂暴、互相排斥的数十种药性,在这股蕴含著“毁灭”与“新生”韵律的雷音震盪之下,竟奇蹟般地……臣服了! 它们被强行打碎、糅合、重组! “凝!” 陈平暴喝一声,所有的神识与真元,在这一刻,尽数压上! “鐺——” 一声清越的、如同玉石相击的脆响,自丹炉內传出。 成了。 陈平瘫倒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丹田气海空空如也。 他挣扎著爬起,打开炉盖。 一股混杂著水汽与奇异药香的寒流,扑面而来。 炉底,没有灵光四溢的仙丹。 只静静地躺著三枚通体暗蓝、表面布满裂纹、甚至还有些稜角、品相低劣不堪的……“废丹”。 陈平却笑了。 他伸出手,將那三枚尚还带著寒气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手心。 下品筑基丹。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第299章 泽国暗流,「黑潮」初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299章 泽国暗流,「黑潮」初闻 陈平安盘膝坐在石床之上,指尖轻轻摩挲著三个小小的玉瓶。瓶中,那三枚品相低劣、布满裂纹的筑基丹,正安静地躺著。 丹田气海里,那股水、木、雷三色交织的真元缓缓流转,筑基中期顶峰的修为,稳如磐石。 他需要丹药,为自己衝击筑基后期。要一条能將这三枚承载著家族未来的丹药,安全送往千里之外的路。 他缓缓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份得自水府主人的兽皮地图。神识扫过,地图之上,河流、沼泽、山丘,犬牙交错。而在距离他这片水域约莫三百里之外,一处被重墨圈出的、標註著“鱼龙镇”三字的聚落,映入眼帘。 那是云梦泽外围最大的一处散修据点,三教九流匯聚,亦是无数凡俗商队南来北往的中转之所。 那里,便是他新的“猎场”。 …… 数日后,鱼龙镇。 此镇与百川坊那般建於平原的巨城截然不同。它是一座真正的“水城”。整座镇子,都建立在纵横交错的河网与沼泽之上。数不清的、由黑沉沉的“铁木”打下桩基的高脚木屋,如一片杂乱的森林,彼此以摇摇晃晃的吊桥与木板路相连。 空气中,永远瀰漫著一股浓郁的、混杂了水腥、鱼腥、淤泥腐臭与潮湿霉味的独特气息。 镇子的中心,是一片开阔的“港池”。数以百计的凡俗商船与修士的符文快艇挤在一起,帆檣如林,人声鼎沸。 一道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混在那些扛著鱼获的凡俗苦力之中,毫不起眼地踏上了那湿滑的木製栈桥。 陈平安早已改换了面目。他不再是平安散人,也不是採矿老朽。他以《玄水真经》的法门,將自身气息与这片水泽融为一体,偽装成一个修为只有筑基初期、神情麻木的本地採药散修。 他寻了一家位於港池边、最是鱼龙混杂的凡俗茶馆。茶馆建在水上,隨著水波微微晃动。 他要了一壶最苦涩的“霉叶茶”,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那双隱藏在斗笠阴影下的眼睛,便如同最耐心的老渔翁,静静地“看”著,“听”著。 他此行的目的,是寻找新的“驼铃商队”。 可他的耳朵,却先捕捉到了一丝与他目的无关、却令人不寒而慄的“杂音”。 邻桌,两个同样穿著蓑衣、修为在炼气后期的散修,正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惊恐。 “……老孙头的水蛇帮,三日前去星湖那边送货,船……没回来。” “星湖?!”另一个散修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他疯了?这时候还敢往那边凑!” “谁说不是呢!可那单生意酬劳高啊……这下好了,连人带船,怕是都成了黑潮的口粮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那散修虽是这般说,声音却也不自觉地又压低了几分,“可这事,怕是瞒不住了。我听水龙寺的师兄说,最近那星湖的潮位,涨得邪乎。每隔百年一次的黑潮……怕是,要提前了。” 黑潮……星湖…… 陈平端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水府主人那本地图玉简中,对云梦泽深处那片“禁忌之湖”的標註——“大渊”,其后,只有一个血红色的“死”字。 看来,这片看似广袤的泽国,也並非长久安稳之地。 他將这份情报压入心底。天灾尚远,人祸更近。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港池。 他需要的是凡人商会,而不是修士的帮派。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家名为“四海通”的凡俗商会。那家商会的旗帜,遍布港池,其船只並非灵舟,而是载重量极大的凡俗海船。最重要的是,其护卫大多是凡俗武者,只有管事,才是炼气低阶的修士。 这,便是他要找的、最好的“隔绝层”。 他缓缓起身,结了茶钱,將斗笠又压低了几分,朝著那“四海通”商会的驻地走去。他已在心中,为自己编好了一个“南疆草药商人”的完美身份。 商会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凡俗商人。 陈平安低著头,正要匯入人流。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熟悉的“刺痛感”,自他那早已被“乙木神雷”淬炼过的神识深处,一闪而过! 这股气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商会门口。 只见一个身穿“四海通”管事服饰、面容精明的中年人,正背著手,从商会內走了出来,对著门口的护卫,呵斥著什么。 那管事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分明是个凡人。 不。 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凡人!那是一个將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不惜自损经脉,偽装成凡人的筑基修士! 而就在那管事转身,呵斥另一个伙计,抬起手臂的剎那—— 陈平安看清了。 在那管事那身看似寻常的灰色布袍袖口之內,用一种与布袍顏色一般无二的、极其隱晦的黑线,绣著一个笔画繁复、小如米粒的……“周”字暗记! 那暗记的笔锋与勾连,与他那本《黑帐本》之上,周氏家族的印记……一模一样! “轰——!” 陈平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依旧是那般蹣跚而平稳。他只是低下头,將自己那张面具之下的脸,更深地埋入了斗笠的阴影之中。 他与那名“周氏”管事擦肩而过。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过了那家商会,走过了那条街道,再次,消失在了鱼龙镇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冰冷的混乱人潮之中。 第300章 遗骸日记,大盟之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0章 遗骸日记,大盟之秘 鱼龙镇的喧囂,被无声地拋在身后。 陈平安的身影,如一条被惊动的黑鱼,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沉入了镇外那浑浊恶臭的河网之中。 他没有选择来时那条“安全”的明河。 他催动起《玄水真经》的法门,整个人贴著水底最深的淤泥,一头扎进了那片连本地渔夫都列为禁区的、水下芦苇根系最是盘根错节的“迷魂盪”。 冰冷。 刺骨。 可这来自沼泽深处的阴寒,却远远不及他心中那股自脚底板升起的寒意。 周氏! 那个本应远在千里之外北地的筑基家族! 他们的“猎犬”,竟真的,顺著那早已被他斩断的线索,跨越了千山万水,一路嗅到了这云梦泽! 陈平在淤泥中亡命穿行。 他那因修炼“乙木神雷”而愈发敏锐的神识,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一幕。 那个管事。 那个偽装成凡人、甚至不惜自损经脉的筑基修士。 那袖口之內,小如米粒的“周”字暗记。 一个筑基修士,甘愿自损修为,潜伏在凡俗商会……他们图的,绝不仅仅是自己这个“杀死石坤”的小角色。 陈平的心,沉到了比这淤泥更深的地方。 他如同再次被困在了那座废矿,被黑风寨的重重包围堵住了所有出口。 不…… 比那更糟。 那座废矿,他至少知道敌人是谁,知道出口在哪。 而现在,他连敌人到底是不是在找他,都不知道! 周氏的“猎犬”已经出现在云梦泽。 茶馆里修士口中的“黑潮”即將爆发。 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如同两片巨大的阴影,在同一时刻,诡异地笼罩在了这片广袤的泽国之上。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周氏为何而来?那“黑潮”,又到底是什么?! …… 三日后。 陈平安悄无声息地自那条环绕水府的暗河中钻出。 他没有半分停歇,第一时间,將那座“水木聚灵阵”的“敛息”与“幻水”两重功效,催发到了极致。 “嗡——” 水府之外,那本就流速平缓的暗河微微一滯。更厚重的淤泥与水草,如同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缓缓蠕动著,將这片水域的“入口”,彻底封死。 整座水府,从这一刻起,与这片沼泽,彻底隔绝。 他將自己,彻底封死了。 石室之內,那颗永恆明亮的夜明珠,散发著冰冷的光。 陈平安盘膝坐在那具赤红色的二阶丹炉前,脸色在光芒的映照下,阴晴不定。 他如同困兽。 他將储物袋中的一切尽数倒出,铺满了石床。 《玄水真经》的玉简。 那张標註著“鱼龙镇”与“星湖”的水文地图。 几瓶劣质的丹药。 还有…… 他的目光,落向了角落里,那堆被他早已遗忘的、属於水府主人的最后几件遗物。 那是一堆早已灵性散尽的法袍,几块无用的矿石,以及……一枚同样通体幽蓝、却比功法玉简要小上几圈的“杂记”玉简。 他之前神识扫过,见其只是日记,便弃之不理。 而现在。 这枚被他视为“垃圾”的玉简,却成了他唯一的、能洞悉这片泽国“过去”的眼睛。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將那枚冰凉的玉简,缓缓贴在了自己的额头。 筑基中期顶峰的磅礴神识,轰然探入! 玉简的前半段,字跡工整,心平气和。 “……云游至此,见此地水汽充沛,暗合吾《玄水》之道……” “……耗时三载,辟水府於暗河之眼,安矣……” “……今日出游,於『蛤蟆潭』见一株『水元莲』,有二兽守护,不可取,憾……” 陈平安耐著性子,神识飞速向后扫去。 “……壬寅年,秋。泽国灵气忽生躁动,似有异宝出世……” “……癸卯年,春。怪哉。数支外来修士小队入驻泽国,其服饰统一,袖有古篆『周』字,行事霸道,似在寻找何物……” 陈平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周氏! 水府主人坐化之前,周氏的人,就已经来了! 他的神识,疯狂地向后涌去! 日记的后半段,字跡开始变得潦草、慌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 “……甲辰年,夏。吾於『星湖』左近,偶遇『周氏』修士与一黑袍人密会。竟,竟闻惊天之秘!彼等……彼等竟非为寻宝,而是为……布阵!” “……甲辰年,秋。不可言,不可说!大恐怖!『黑潮』非天灾,竟是……人祸!那『星湖』,根本不是什么上古遗蹟,那是一个『阵眼』!一个……血祭大阵!” “……乙巳年,春。吾欲逃离,却被黑袍人察觉。一战之下,身受重伤,道基已毁,大限將至……” “……吾不甘!吾不甘心!此等灭绝人性之举,必遭天谴!” 神识,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行,由水府主人生前用尽最后的神魂之力、混杂著心血,强行烙印在玉简最深处的、血红色的大字! 那股隔著百年时光依旧不散的、滔天的怨恨与绝望,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陈平的识海! “……『盟』疯了!” “他们竟想主动引爆『黑潮』,以泽国亿万生灵为祭,『遴选』……” “『星湖』是阵眼……” “周氏,是他们的走狗……” “必须……逃……” “嗡——” 陈平安猛地抽回神识,那枚幽蓝色的玉简,“啪嗒”一声,从他那早已冰凉的指尖滑落,掉在了坚硬的石床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只觉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通体冰寒。 周氏,不是来追杀他的。 “黑潮”,也不是什么天灾。 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家族,也不是一个匪帮。 而是一个……以天地为棋盘、以亿万生灵为祭品,躲在幕后的、疯狂的……“盟”! 那即將到来的“黑潮”,便是他们布下的,一场血腥的“盛宴”。 而周氏家族,不过是这场“盛宴”之前,负责“清场”与“布置”的……走狗。 陈平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石壁,穿透了淤泥,落向了那片,他本以为是“新生之地”的、广袤的云梦泽。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比这水府寒冰更冷的,自嘲的笑意。 第301章 铁线悬刀,雪落燕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1章 铁线悬刀,雪落燕尾 燕尾城的初雪,是悄没声儿落下来的。 雪沫子细得像盐,被北风一兜头,便斜斜地扑在义学的窗纸上,沙沙地响,倒像是春蚕在啃那桑叶。 “……故草木之荣,需春风雨露;其枯,则为秋霜冬雪。然,枯非终也,乃『藏』也。藏其生机於根,以待来年……” 学堂里,陈元夕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冬日里一泓不起波澜的深水。他身上那件青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指腹常年握著笔,磨出一层薄茧。 三年光阴,把他眉宇间那点少年人的跳脱劲儿,全磨进了这方寸书斋里。若不是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黑石子,谁见了,都得当他是个在红尘里打了半辈子滚的教书先生。 三年前,三叔公那封家书送到燕尾城时,他正憋著一股劲儿,死磕炼气五层的壁障。信上没几句废话,字字沉稳,力透纸背,只一个字:“炼。” 他便停了。 一千多个日夜,丹田气海里的青碧真元涨得快要溢出来,那层壁障清晰得就像自个儿的掌纹,仿佛念头一动,就能摧枯拉朽般撞开。多少个深夜吐纳,他都觉著一股躁动在里头横衝直撞,搅得他气血翻涌。可他只是死死按住,一遍遍观想父亲教他的法子:一块顽铁,投进熔炉,烧红,捶打,淬火,再烧红,再捶打。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惦记著仙途的“仙苗”,他是陈家的元夕哥。 他在义学里教蒙童识“之乎者也”,在帐房里对著米粮出入的帐目拨算盘,甚至亲自下到田垄上,抓一把土在指尖捻了捻,看墒情。城西王家那帮人,像阴沟里的耗子,总在街角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县衙新来的张主簿,隔三差五就寻个由头,要查陈家铺子的帐本。 族里的风言风语,也跟这冬天的寒气似的,无孔不入。 “元夕哥……都快二十的人了,还卡在四层,真是白瞎了那份好资质。” “听说是三叔公不让。可天天跟这些凡夫俗子、鸡毛蒜皮的事儿搅在一起,那仙路还走不走了?”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就跟风声、雪落声一样,听见了,也就过去了。 他也曾夜里翻来覆去,问过父亲陈守义。 父亲没多话,只把那封家书“啪”地一声重新拍在他桌上,目光沉得像铁:“元夕,你三叔公看得比天远。他让你炼,你就给我死命地炼!什么时候炼成了百炼精钢,什么时候再出炉!” 父亲替他挡下了族老们所有的閒话。 他便在这凡俗的烟火气里,一天天捶打自个儿。 为两户族人爭水,他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在渠边寻了个法子,让两家都咧开了嘴。那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摸到了《柔水经》里“上善若水”的边儿,那不是退让,是兜住了,是给条道儿走。 腊月里,他带著族人加固河堤,冰冷的河水溅在裤腿上,冻得骨头缝里都发疼。他看著那堤岸在一次次衝击下纹丝不动,心里那根弦,好像也跟著硬实了。 他抱过族里新生的婴孩,那小手攥著他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他也为族中寿终的老者守过灵,眼瞅著那口气从微弱到断绝。 生与死,强与弱,爱与憎……这些原先只在经卷上看到的字眼,如今都成了他日子里的一呼一吸。 那根曾让他夜不能寐的焦虑之刺,不知何时,就在这日復一日的捶打中,被磨平了。 “先生?先生?”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把陈元夕从神游中拽了回来。 一个扎著总角的小童仰著通红的小脸,指著窗外:“先生,那棵枯梅……风雪这么欺负它,它是不是已经死了?” 陈元夕微微一怔,顺著小童的手指望去。 庭院角落,那株他亲手栽下的枯梅,光禿禿地立在风雪里。寒风跟刀子似的,卷著雪沫子,狠狠抽在它虬结的枝干上。瞧著那么“弱”,好像下一刻就得折断;那么“枯”,好像早就“死”透了。 可陈元夕的目光,却凝住了。 他看见,那看似枯死的枝干,在狂风中只是微微颤动,根茎死死抓著身下的冻土,把所有生机都藏了起来,就那么一股子近乎顽固的劲儿,默默受著。 而那看著“强”大的风雪,除了让它更显苍劲,竟拿它没半点法子。 枯,非死。是藏,是韧。 强,非胜。是表,是虚。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这三年的自个儿,何尝不是这株枯梅? 他压著修为,埋首凡俗,瞧著“枯”了,“弱”了,实则是把根往更深的地里扎,锤炼出那份能扛住风雪的坚韧和沉静。 而那瓶颈,那王家的窥探,那族人的微词,便是这漫天风雪! 三叔公的“炼铁”,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摸到了点儿门道。 他缓缓放下书卷,对著满堂孩童,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乾净得像被雪洗过的天。 “今日就到这,都去玩雪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迎著风雪,穿过庭院,回了静室。 没有丹药,没有法阵。 他只是盘膝坐下,闔上了双眼。 《柔水经》的心法在心头自然流淌。丹田內,那满溢的真元再次缓缓触碰那层壁障。 这一次,没有衝撞,没有对抗。 那层困了他三年的壁障,竟如被捶打了千百遍的顽铁,在真元最后的温养下,悄然化开。 真元如水,自然而然地漫过了那道早已不存在的堤岸,涌入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炼气五层。 …… 陈元夕睁开眼,静室里依旧昏暗。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那颗心,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静,静得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气息尽数內敛,沉稳悠长。 他起身,推开门。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找到父亲时,陈守义正在书房练字。一笔下去,力道却有些不稳。 “父亲。” 陈守义握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开,毁了整幅字。他没有抬头去看儿子的修为,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锐气和浮躁,已经沉淀为一片深潭。 “元夕,成了。”陈守义悬了三年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 “孩儿,刚刚侥倖。”陈元夕的声音平静无波。 “好,好,好!”陈守义连说三个好字,眼眶却有些发红。 “明日,孩儿还想回义学。”陈元夕躬身道,“今日讲的『冬藏』,还没讲完。” 陈守义看著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散了。他知道,这块铁,成了。 他重重地点头:“去吧。” 等陈元夕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里,陈守义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欣慰化作了狂喜。他快步走进內室,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铁符,入手冰凉。 他將拇指按在符上,渡入真元,心中默念那句早已烂熟於心的密语。 铁符上,一道微不可查的红光一闪而逝。 那道承载著喜讯的红光,已沿著无形的铁符大网,向著千里之外疾驰而去。 第302章 朔州「暗战」,故人踪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2章 朔州「暗战」,故人踪跡 朔州的风,是带牙的。 雪沫子裹在风里,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人脸上,生疼。 青石镇,大通杂货铺。 柜檯后,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伙计正拨弄著算盘。他叫陈十七。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发僵,但算珠碰撞的声音却异常清脆、利落,带著一种不容错乱的韵律。这双手,拨的是帐目,藏的却是心事。 两年了。 自领了三叔公那道“北上”的密令,他便像一粒沙,被风吹进了朔州这片流云宗的腹地。他在这流云宗的眼皮子底下討生活,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黑瘴林”三个字,是刻在心头的禁忌。 大哥偽装成皮货商,已三次深入雪原;二哥在码头上当脚夫,整日与汗水和泥泞为伴。而他,凭著在义学里练就的一手算学,成了这大通杂货铺的学徒。铺子的钱掌柜是个老狐狸,其远房表亲,正是流云宗外门採办处的管事。 陈十七以学徒之名,行帐房之实。他像一株伏在风雪里的枯草,將所有的心思都藏在盘帐与送货的琐碎里,只求一个“无过”,静待那唯一与三叔公相关的线索。 “十七!死哪儿去了!” 钱掌柜裹著皮袄,从后堂探出头来,嘴里喷著白气,“青石別院的灵米!快给马师叔送过去!误了修行,你担待得起吗?” “誒,来嘞!” 陈十七脸上立刻堆起那副学徒特有的、谦卑而机敏的笑容。他麻利地將半袋灵米扛上板车,吱呀呀地推著车,一头扎进风雪里。 青石別院,外门最冷清的角落。 据说,住著一位在宗门內斗中失势、精通阵法却性情古怪的马师叔。 这已是陈十七第三次来。院门被一层淡淡的阵法雾气笼罩著。今日守门的是两个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裹著厚厚的法袍,依旧冻得鼻头通红,满脸怨气。 陈十七点头哈腰地递上货单。 “他娘的,真倒霉!”一个高个弟子跺著脚,压低声音咒骂,“那马师叔是个怪人也就罢了,还弄来个来歷不明的『客人』当宝供著,连靠近主院都不让!” 陈十七低著头,默默地將一袋袋灵米往下搬,像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小声点!”另一个矮个弟子警惕地四下张望,“那『客人』可是受了重伤,听说是……极重的火伤!马师叔正用宝贝阵法为他续命呢。” “续什么命。”高个弟子不屑地啐了一口,“也不知那『陆师弟』走了什么狗屎运,明明是从『百川坊』那种地方逃出来的丧家之犬,竟能得马师叔如此看重……” “砰!” 一声闷响。 陈十七扛著米袋的手猛地一颤,脚下踉蹌,整袋米重重砸在雪地里,雪白的米粒撒了一地。 “蠢货!连个米都扛不稳!”高个弟子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当即一脚踹了过来。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陈十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往雪地里捧著米粒,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小的……小的手滑了,这鬼天气,路滑……” 他將头深深埋进冰冷的雪地里。 雪沫的寒意,却压不住他心底那片瞬间燃起的火海! 陆师弟! 百川坊! 火伤! 丧家之犬! 这几个字,像几道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狠狠烫过。家族密档里,三叔公陈平在平安居大火中“殉道”的记载;那位与三叔公交好、同样在那场大火中“失踪”的筑基修士,陆沉!两条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句无心的抱怨,硬生生拧在了一起! 他找到了。 那条通往三叔公失踪真相的、唯一的……活线。 “行了行了!滚吧!” 两名弟子骂骂咧咧地签了货单,转身回了院內。 陈十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推著空车,一步一滑,身影很快便被风雪吞没。 转过山坳,彻底脱离那两名弟子的视线,他脸上的那份惶恐与卑微,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近乎冰冷的沉静。 他推著车,一步一步,走得不疾不徐。 风雪依旧,可他的心,比这朔州的寒铁,还要滚烫。 回到杂货铺,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学徒。盘帐,清点货物,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直到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他才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入手冰冷的铁符。 他没有立刻激发。 铁符入手冰凉,像一块寒铁,也像他此刻的心。他靠在墙上,闭上眼。那两个弟子的抱怨,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反覆滚过。陆师弟,火伤,百川坊……三叔公……这几个词串在一起,便是一张能將陈家拖入深渊的网。他得想,得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了。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拇指,轻轻按在了铁符之上。 第303章 故纸传神,一线悬丝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3章 故纸传神,一线悬丝 云梦泽,水府深处。 灵雾湿冷,贴著皮肤,渗进骨头缝里。陈平安盘坐在赤红丹炉旁,呼吸微弱到近乎停滯。筑基中期顶峰的磅礴气息,被《龟息敛息法》死死锁在丹田气海,连同那丝新生的“乙木神雷”雏形,一併蛰伏。他整个人,真就如一截沉入水底不知多少年的枯木。 忽然。 那枚铁符,发出一阵极细微的嗡鸣。 陈平安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掀开。 一双眼眸,古井无波。 讯息跨越千山万水,像一行冰冷的文字,直接烙印在他的心神上。依旧是陈家独有的暗语,简短,却字字如针。 “朔州,青石別院。见『马师叔』。院中客,疑为百川坊故人『陆』。重伤,火属。马以阵续命。请叔公定夺。” 陆。 百川坊。 火伤。 丹田气海內,那片死水般的真元,盪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陆沉! 那个在他“假死”之后,便如人间蒸发的年轻人! 他没死。 那是在这冰冷的修仙路上,他亲手种下的、唯一一株近乎师徒的善缘,此刻,竟在心底抽出了一丝嫩芽。 可这暖意,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紧接著,一股比水府寒潭更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节节攀升。 青石別院……精通阵法……被排挤…… 他闭上眼。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鱼骨巷盲陈那含糊不清的警告,水府遗骸日记里那些关於“盟”的零碎字句,与十七传来的情报,此刻不再是散落的星辰,而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终於连成了一副残缺却致命的星图。 那个马师叔,十有八九,便是“盟”在流云宗外门布下的一枚棋子! 陆沉没死,却落入了比死更凶险的境地。他像一只被猎犬追逐的兔子,闯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陷阱的主人却给了他一个庇护所。 是监视?是利用?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图谋? 陈平安不敢再想。 他不能联繫陆沉。那不仅会暴露自己这条藏得最深的线,更会立刻將那个尚在虎口的年轻人,推向万劫不復。 他需要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给陆沉带去一线生机,又能绝对隱蔽、单向確认其安危的办法。 心神沉入识海。 他想起了那枚与《玄水真经》一同发现玉佩。玉佩中记载的並非功法,而是一篇残缺的、专门锤炼神识的无上秘术。 秘术中有三门最基础,也最实用的法门。 “凝神”,可坚韧神识,抵御窥探。 “敛息”,可完美隱藏筑基修为,偽装凡人。 以及……一道极其玄妙的“神识信標”之法。 此法,能以自身一缕神魂为引,炼製一枚无形信標。一旦激活,远在千里之外、修炼了同源秘术的自己,便能生出感应。 接下来的三日,陈平安没有修行。 他將自己所有的神识,尽数沉入那张兽皮卷中。 他以筑基中期顶峰的浩瀚神识为“刀”,以那丝新生的“乙木神雷”雏形为“火”,將那篇神识秘术中最关键的三法,化作一道道微不可察的神魂烙印,极其艰难地,烙印在了兽皮卷背面的纤维缝隙之中。 每一笔落下,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神魂上缓缓拖过。当最后一笔烙印完成时,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浸透了水的陈年宣纸。 这道烙印,微弱到了极致。非神识强大之人,或是没有特定的“引子”,绝无可能察觉。 最后,是“引子”。 他凝视著兽皮卷正面那潦草的丹方,神识凝聚成一根比髮丝还细的“针”,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药材插图旁,极其隱晦地,添上了一笔。 不是字,不是符。 是一株米粒大小的青线草,栩栩如生,其神韵,与平安居后院他亲手催生的那几盆,一般无二。 这是他与陆沉之间,唯一的“默契”。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湿冷的雾中,凝成了一道白线。 他再次激发了铁符。 这一次,他发出的指令,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十七。有新物。” “兽皮捲轴,古修士炼丹心得。十三日后,抵『黑石』。” “不惜代价,將此物,送到『陆』手中。须自然,无人为痕跡。” “事后,静默。断线。” “成否,看天。” 讯息发出,铁符的光芒,缓缓黯淡了下去。 陈平安將那捲承载著他一线希望的兽皮卷,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入储物袋。 他坐在黑暗中,听著水滴从岩壁上滴落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第304章 家族危机,王家「仙师」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4章 家族危机,王家「仙师」 燕尾城的风,是带著刀子的。 吹在脸上,能剜出骨头缝里的寒气。 陈守义站在祖宅后院,看著一盆枯死的兰草。他不是在看花,他是在听。听风声,听街坊邻里的关门声,听这整座城,正在一点点变冷的呼吸。 三日前,流云宗的一纸“协查令”,像一块冰,砸进了燕尾城这口温吞的锅里。 执法堂弟子,赵廷峰。 当那个身穿玄黑劲装、腰悬法剑的男人,在县衙一眾官吏的跪迎中踏入城门时,陈守义正站在粮行的二楼。他没有看那人的脸,只看到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又长又冷,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炼气九层。 那股灵压,不像当初那个炼气四层的张云飞,只是若有若无的威慑。赵廷峰的灵压,是化不开的阴云,是沉甸甸的磨盘,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让你喘不过气。 县衙,成了个摆设。 而王家,这条被拴了多年的狗,终於露出了獠牙。 “协查”的第二天,王宗耀就领著一队掛著“巡检”名头的王家护院,还有两个跟在后面、满脸不屑的执法堂弟子,一脚踹开了陈氏粮行的大门。 “奉赵仙师法旨,彻查黑风寨余孽!” 王宗耀手里捏著一张官府白条,上面的“徵用”二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像一道血口子。他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陈家管事何在?拿下!” “你们……这是强抢!还有没有王法!”跟了陈家半辈子的老管事,气得浑身发抖。 “啪!” 一个王家护院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清脆响亮。老管事像个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牙混著血吐了出来。 王宗耀走上前,用靴尖碾著老管事的手指,一字一顿,像是在碾一只蚂蚁:“王法?从今天起,仙师的话,就是王法。” 查封,抓人,占田。 王家不再藏著掖著,他们像一群饿狼,扑向陈家的產业。 茶馆里听风的小二,被打断了腿,扔进了大牢;码头上看船的脚夫,被扣上了“私通匪类”的帽子,枷锁游街。 陈氏祖宅,后院密室。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著。 陈守义的脸色,比这灯芯还要白。他端著茶杯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错的树根。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像冰雹一样砸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 “噗——” 內堂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元夕!”陈守义心里一沉,几步就窜了过去。 只见陈元夕瘫坐在蒲团上,一缕血跡从嘴角渗出,脸色煞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父亲……”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那赵廷峰的神识……” 话没说完,又是一口血涌了上来。 刚才,他试图以炼气五层的修为,催动灵力,护住祖宅。可他的神识刚探出去,就像一只飞蛾,撞上了一座迎面而来的山。那股炼气九层的灵压,只是隨意一扫,就將他的神识撞得七零八落。若非他退得快,怕是道基都要裂开一道口子。 “快!启动『迷踪阵』!”陈守义当机立断,扑到墙边,狠狠按下那块机括。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地基深处升起,整座宅院,在灵气感知的层面上,瞬间“消失”了,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 陈元夕瘫在阵法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看著父亲,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家族唯一的“仙苗”,被对方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守义……守义……”几位族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办啊!王家的人,已经堵到巷口了!” “慌什么!” 一声沉闷的暴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那张因连日焦虑而憔悴的脸上,所有的惶恐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如寒铁般的坚硬。 “三叔公,早有预料。”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启动,『冬蝉』预案。” 当夜,数辆满载著“米粮”的马车,趁著墨一样的夜色,从陈家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匯入了通往乡下据点的泥泞小路。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燕尾城里,所有与陈家交好的中小商户,不约而同地,都关上了店门。 城东码头,那些平日里最是听话的脚夫,也齐齐“病倒”了。王家那几十艘等著卸货的商船,孤零零地泊在水上,岸上竟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陈守义,竟是用自己多年积攒下的“善名”,发动了一场凡俗层面的……“罢市”。 他要用人间的法子,去截断王家这条“仙师”走狗的粮道。 做完这一切,陈守义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供奉著“三叔公”牌位的密室。 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份由“耳朵”拼死送出的、关於赵廷峰的最后情报。 “……赵廷峰,执法堂出身,心狠手辣。此行,乃周氏凡俗分支以重金所请……其人,贪財,且极好女色……” 陈守义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贪財好色”四个字上。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取出那枚冰冷的铁符,没有丝毫迟疑,一口咬破指尖,將一滴殷红的精血,按了上去。 铁符光芒一闪,那道承载著家族最后希望的求救讯號,连同这份关於敌人的致命情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无踪。 密室之外,已经传来了王家护院囂张的砸门声。 “砰!砰!砰!” 一声比一声急。 第305章 急讯惊心,千里「遗祸」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5章 急讯惊心,千里「遗祸」 云梦泽,水府深处。 灵雾湿冷,陈平安盘坐在赤红丹炉前,气息与周遭的水汽融为一体,几不可辨。 就在这片亘古的沉静中,一声极其轻微的“嗡”,自他储物袋的最深处传来。 他的心神猛地一抽,像被一根冰冷的针扎了一下。 神识一动,那枚冰冷的铁符已然出现在掌心。 “嗡……” 一道由陈守义指尖精血激发的讯息,跨越了千山万水,悍然涌入他的识海!那不是文字,而是一连串绝望的嘶吼,破碎的画面。 赵廷峰!炼气九层!执法堂!王家疯狂反扑!家族危在旦夕!贪財!好色!叔公……救我陈氏! “轰——!” 丹田气海內,那片死水般的真元,瞬间沸腾!筑基中期的磅礴灵压失控,整座水府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颤抖!石室四壁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那股新生的“乙木神雷”雏形在他识海中疯狂窜动,发出“噼啪”的低吼! 赵廷峰……王家……周氏!! 他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回去。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那早已刻入骨髓的理智,以更冰冷的力量狠狠碾碎! 回去?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去硬撼流云宗执法堂弟子,以及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周氏? 那是送死。 非但救不了家族,反而会將自己这条最后的“根”,也彻底断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股滔天的怒火,在极致的“苟”道本能下,迅速冷却,化为一种比水府寒冰更刺骨的绝对理智。 他不能回去。 但他必须,递出一把刀。 他的目光,落向了储物袋中,那《黑帐本》。 陈守义递来了“贪財好色”的弱点,这是凡俗的刀,太钝。而这本黑帐本,记录著周氏、外事堂与黑风寨勾连的铁证,这才是能引发宗门大战、让周氏万劫不復的仙家之刃! 刀已在手,递向何方? 他的脑海中,无数信息飞速闪过。“丹痴”遗稿中关於流云宗各派系的只言片语,“赵孤本”札记里对宗门势力的描述…… 一个名字,最终浮出水面——惊雷谷。 一个与流云宗实力齐平的势力。 而惊雷谷中,那位以铁面无私、嫉恶如仇著称,修为更是高达筑基后期的雷长老,便是这把刀最好的执掌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水文地图上,死死锁住了流云宗与惊雷谷势力交界处,那个三教九流匯聚的混乱黑市——风陵渡。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事不宜迟。 陈平安没有片刻耽搁。他耗费了整整一夜,以神识为笔,將那本《黑帐本》中,所有直指周氏与外事堂勾连黑风寨的“核心罪证”,一字不差地复製到了做旧的兽皮之上。 而后,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当”。 他如今,只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几张品阶不高的敛息符与土遁符;一堆自炼的、药效低劣的疗伤丹药;以及那面最强防御的雷火臂盾。 他將所有能用上的保命之物尽数贴身藏好。 他催动《玄水真经》,身形化作一道无形的水影,自水府的秘密出口悄然滑出,如同一条復仇的黑鱼,逆著暗河,冲入了那片危机四伏的泽国。 这一次的千里奔袭,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不敢有半分停歇,將筑基中期的修为催动到了极致。白日,他以《龟息敛息法》配合凡俗偽装,混跡於商旅之中;夜晚,则以《玄水真经》的水遁术,沿著地底暗河疯狂赶路。 第一日,荒山密林。一头筑基中期的“铁背妖熊”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没有半分战意,在那妖熊的咆哮声中,直接激发了一张珍贵的土遁符,狼狈遁入地底百丈,才堪堪逃过一劫。 第二日,凡俗城池外。一股熟悉的神识波动,竟如阴影般扫过! 周氏的“猎犬”! 陈平安的心臟几乎停跳!他当机立断,一头扎进城中那最污秽的护城河底,將自己偽装成一块淤泥中的顽石,整整蛰伏了一日一夜,直到那股神识彻底远去。 第三日,黄昏。 当陈平安拖著那具几乎要被榨乾的身体,出现在风陵渡外围那片荒凉的山道隘口时,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不敢停留。 他迅速在那条雷长老极可能会经过的巡查必经之路上,开始布置“现场”。 他取出不知名妖兽的鲜血,將其洒在隘口的岩石与泥土之中,又偽造出几道因剧烈搏杀而留下的法术痕跡。 最后,他將那几张复製了黑帐本罪证的兽皮,揉搓、撕裂,混杂在血污与泥土之中,半掩半露地,塞进了一块岩石的缝隙里。 一个“黑风寨嘍囉在此分赃不均、意外身死,遗物散落”的假现场,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没有半分逗留。 灵光一闪,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即將掀起滔天巨浪的是非之地。 第306章 惊雷问罪,周氏覆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6章 惊雷问罪,周氏覆灭 风陵渡,山道隘口。 晨光熹微,照在岩石上那片,发黑的血跡上。空气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妖兽的腥臊气。 一名身穿惊雷谷玄黑执法袍的老者,负手立於现场,面容冷峻如铁。他便是雷长老。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偽造的搏杀痕跡,未作停留,最终死死钉在那几张半掩於血污与泥土中的兽皮残页上。 一名执法弟子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摄取过那几张兽皮,隔空展开。 “……庚辰年,三月,出『黑纹铁』五千斤,经『外事堂』转,入『周氏』。得下品灵石三百。” “……庚辰年,九月,『流云宗外事堂』执事需『杂役』五十,送抵北矿,得中品灵石五块。” “……辛巳年,正月,收『周氏』灵石五百,助其……掩盖『药园』地脉事……” 弟子的声音不疾不徐,当念到最后一行,那关於“流云宗北山禁地阵盘核心”与“三阶上品丹药”的记录时,声音微微一顿。 雷长老没有说话。 但周围的温度,却骤然降了下来。他身后的弟子们,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老者那双本就锐利如鹰隼的眼眸里,有雷霆在匯聚,在翻滚。 “好一个流云宗。”他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两块浮冰在摩擦,“好一个周氏。” “传我法旨!”他没有半分犹豫,杀机凛然,“封锁风陵渡!將此证物,火速上呈宗主!另,召集执法堂所有精英弟子,隨我……亲赴流云宗,问罪!” …… 流云宗,宗主大殿。 流云宗宗主手持著那枚尚在微微发烫的紫色雷符,脸色铁青。玉符之中,那份来自黑风寨的《黑帐本》罪证,字字诛心,无可辩驳。 “启稟宗主!”一名內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声音都在发颤,“惊雷谷……惊雷谷执法堂雷长老,已亲率百名精英弟子,兵临山门之外!言明……言明要我宗,立刻交出外事堂周氏一脉,以及所有涉事之人,否则……” “否则如何?”一位金丹长老冷哼一声。 “否则……便视为与魔道同流合污,即刻……开战!”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流云宗宗主缓缓闭上了眼。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属於上位者的冰冷与决绝。 “传我密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命本宗执法堂,即刻动手。” “凡,周氏一族,无论宗內宗外,凡俗修士,一体清算。凡,与黑风寨帐目有所牵连者,无论何种身份,一併拿下!” “此事,绝不姑息!” 流云宗执法堂的修士,如同一群最冰冷的猎犬,扑向了宗门內外的每一个角落。 外事堂內,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周执事,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便被两名同僚师兄以“审查”为名,当场拿下,丹田被封,押入水牢。 朔州城內,那座富丽堂皇的“周氏商行”,在一夜之间,被宗门执法队彻底查封。朱门被贴上封条,家主被擒,家眷沦为阶下囚。 短短三日,这个在北地经营了近百年的筑基家族,便被连根拔起,彻底化为了歷史的尘埃。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疯狂传遍了整个北地。 惊雷谷,雷长老在確认了流云宗的处理结果,並亲眼见证了周氏核心人物的伏诛之后,才冷哼一声,暂时撤去了山门外的兵锋。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尾城。 城主府內,赵廷峰正搂著王家新献上的美姬,享受著这凡俗世界的帝王般待遇。酒意上涌,熏得他骨头都有些轻了。 “赵……赵师兄!不好了!”一名隨行的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高举著一枚,正在剧烈燃烧的宗门紧急传讯符! “宗……宗门急令!命您……命您即刻回山,接受执法堂……审查!” “执法堂?!” 赵廷峰脸上的酒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他一把抢过那枚传讯符,当他看到上面那“勾结魔道,即刻召回”八个冰冷大字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周家……倒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来不及去想,那座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陈家祖宅。 他一脚踹开身边的美姬,整个人化作一道惊惶的流光,撞碎了府邸的窗户,连夜,朝著与流云宗截然相反的方向,仓惶逃离! 第307章 元夕初战,血定燕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7章 元夕初战,血定燕尾 “赵廷峰,逃了。” 灯火下,陈守义正听著暗子关於“罢市”的后续。当这四个字传入耳中,他那张因连日焦虑而紧绷的脸,没有半分鬆懈,反而瞬间罩上了一层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是……决战的开始。 “传我令!”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启动『冬蝉』预案,乙字卷!所有暗子,归队。护卫、义子,著甲,执锐,一刻钟內,后院集结!” “今夜,踏平王家!” …… 与此同时,王家大宅。 “逃了?赵仙师……逃了?!” 王宗耀一脚踹翻了报信的家僕,砸碎了手边的青瓷茶具,碎片四溅。“他怎么敢逃!他走了,我王家怎么办!” “家主!不好了!”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陈……陈家的人,动手了!他们……他们把我们所有的铺子都给围了!” “砰!” 王宗耀只觉天旋地转,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 但,他终究是执掌王家数十年的梟雄。 绝望,只持续了三息。 “陈守义……你以为,这就贏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出血丝,“我王家百年基业,岂是说倒就倒的!” “传我令!召集所有护院、死士!去供奉堂,把那几位仙师都请出来!告诉他们,今夜若能守住王家,每人再加……五百灵石!” “还有!把我王家库房里所有的『黑火油』和『震天雷』都搬出来!他陈家不是要踏平王家吗?好!我便让这燕尾城,给他陈守义……陪葬!” …… 王祖宅,后院墙外。 陈元夕紧紧握著那柄“百炼寒铁”法剑。剑柄冰凉,他的手心,却全是冷汗。 这是他第一次,闻到如此浓郁的血腥味。 院墙內外,喊杀声、惨叫声、法术的轰鸣声,混杂著强弓硬弩破空的“嗡嗡”声,此起彼伏。 “元夕。” 陈守义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平静,而冰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你怕吗?” 陈元夕的身子微微一颤,没有回头:“……怕。” “怕,就对了。”陈守义缓缓將一顶玄铁头盔,戴在了他的头上,“去吧。” “用你手中的剑,守住你身后的家。” 陈元夕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著血腥与焦糊的气息,钻入肺腑。 他不再犹豫,炼气五层的真元轰然运转。 “杀!” 他如一道青色的鬼魅,冲入了那片翻涌的迷雾之中! 刚一入阵,一道凌厉的刀光便迎面劈来! 陈元夕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便要运起《柔水经》中的“卸”字诀。可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却让他苦修的剑法,瞬间变形! “鐺!” 他狼狈地横剑格挡,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退三步,气血翻涌! “哈哈哈!这就是陈家的『仙苗』?不过是个没断奶的娃娃!”那名王家死士一击得手,狞笑著再次扑上! “少主!小心!” 一声暴喝! 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自斜刺里撞了过来,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柄法刀! “噗嗤!” 法刀入肉! 陈元夕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教他习武的张伯!是父亲从军营中请来的、那群最沉默寡言的“老卒”之一! “少主……快……”张伯的口中涌出大股血沫,却依旧死死抓著那死士的手臂,没有鬆开。 “啊——!” 陈元夕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剑,不再颤抖。 《柔水经》的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死!” 一道青影,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那名王家死士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法刀,便只觉咽喉一凉。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喷出的血箭,缓缓倒下。 “王供奉!救我!” 不远处,传来王家最后的依仗——那位炼气后期的供奉,绝望的嘶吼。 他被三名结成战阵的陈家供奉死死缠住,早已左支右絀。 陈元夕没有半分犹豫,提剑,杀了过去! 那王供奉见状大骇,拼著挨了一刀,强行逼退义子,转身便要遁入迷雾。 可陈元夕的剑,更快! …… 当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撕破了燕尾城的夜幕时,那场持续了一夜的喊杀声,终於,渐渐平息。 雾气散去,露出了王家祖宅內外,那片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烈景象。 王家,覆灭了。 陈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陈元夕拄著那柄早已卷刃的“百炼寒铁”长剑,半跪在张伯早已冰冷的尸体旁。他的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冒著鲜血,將他半边身子都染得通红。 他看著满院的尸体,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第308章 生死顿悟,再破一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8章 生死顿悟,再破一境 那道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口,暗红色,像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裂痕。 王家覆灭已一月,肉身的伤在金疮药的滋养下早已长好,可这道疤,却像是烙进了魂魄里。 陈氏祖宅,后院静室。 他盘膝而坐,试图运转《柔水经》。 真元刚一提起,胸口便是一阵发闷,那股血腥味,又从喉咙里泛了上来。 识海里,两个身影交替闪现。 一边,是张伯魁梧的身躯轰然倒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是焦灼的催促——“少主……快……” 另一边,是那名王家供奉难以置信的脸。是“百炼寒铁”法剑刺入血肉时,那股黏稠、温热、令人作呕的触感。 “噗!” 陈元夕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涌了出来,脸色煞白如纸。 《柔水经》讲究“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爭”。 可他,杀了人。 “吱呀——” 静室的木门被推开。 陈守义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凡俗米粥,走了进来。他没有看儿子,只是將粥碗放在桌上。 “喝了。”他的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情绪,“你已三日未进米水。” 陈元夕看著那碗米粥,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陈守义也不催促,他从袖中取出了另一件物事——一卷薄薄的卷宗,放在了米粥旁。 “这是他的一生。”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將那扇木门,轻轻合上。 静室之內,再次陷入死寂。 许久,陈元夕才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卷宗。 卷宗上的字跡,潦草而功利,是陈家暗子们的標准手笔。 “王供奉,真名不详,道號『野狗』。炼气七层,根基虚浮,疑似丹药催生。” “……出身南疆散修,为夺一株『回气草』,杀害同行道友,叛出师门……” “……流窜至燕尾城,为求修行资源,不惜自降身份,投入王家,充当打手。为王家暗中处理『脏活』一十三起,害凡俗性命二十余条……”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陈元夕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那上面,没有一个“仙师”该有的道法与飘逸。 那上面,只有一个为了灵石、为了丹药,不择手段、苟延残喘的……可悲的灵魂。 他的一生,是为了“自己”而活。他的杀戮,是为了“掠夺”。 陈元夕的脑海中,再次闪过了张伯那张布满血污的脸。 张伯,是凡人。 他的一生,是为了“家族”而活。他的赴死,是为了“守护”。 一边,是“野狗”般的可悲。 一边,是“忠僕”般的可敬。 那道横亘在识海中的堤坝,无声无息地,塌了。 “咔嚓——” 一声轻响,仿佛是来自神魂深处。那道困扰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无形枷锁,应声而碎! 他丹田內那片早已停滯的、炼气五层的气海,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湖面,猛地一盪! 那层坚不可摧的瓶颈,如同被暖阳融化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陈元夕没有刻意衝击。 他只是缓缓地,端起了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米粥,一口,一口,平静地喝了下去。 他睁开眼,窗外,天光已是大亮。 他看著那光,眼神里再无半分波澜。 第309章 了却尘缘,心境圆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09章 了却尘缘,心境圆满 望泽城,听风水榭。 陈平独自占著一张小桌,面前是一壶早已凉透的“云雾茶”。他端起茶碗,以袖掩面,饮了一口,入口只剩苦涩。 他依旧是那副气息驳杂的筑基初期散修模样,面容平凡,神情麻木,让自己融入周遭的喧囂,像一滴水匯入江河。 他那早已淬炼得坚韧无比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以他为中心,悄然笼罩了这方茶馆。他不去窥探,只在“听”。 “……听说了吗?北边,朔州地界,出大事了。” 邻桌,两个刚从北地行商归来的修士,压低了声音。 “什么大事?不就是流云宗和惊雷谷在那黑风原上又干了一架吗?” “这次不一样!”那名修士,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流云宗,出大事了。” “流云宗那个盘踞在外事堂近百年的周家,倒了!” 陈平持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同伴大惊失色,“周家?那可是筑基世家!” “金丹老祖也保不住!”那修士冷笑一声,“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听说是,周家勾结黑风寨,走私宗门禁物,还……还把主意打到了惊雷谷头上,害死了惊雷谷一位重要人物。”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惊雷谷那帮疯子,当场就堵了流云宗的山门!” “那……那流云宗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么办?铁证如山!”那修士压低了声音,“流云宗宗主也是个狠人。当夜便下了死手,壮士断腕!一道密令,將周氏在宗门內外的势力连根拔起!外事堂的周执事,当场就被废了修为,打入水牢。其凡俗分支,更是被执法堂一夜之间血洗,鸡犬不留!” “嘶……好狠的手笔。” “可不是么。流云宗为了平息怒火,不仅清理了门户,还忍痛割让了黑风原那条三阶灵矿的七成收益!这一下,周家是彻底完了。只是……可怜了那些被周家牵连的凡俗势力,听说,连燕尾城那个替周家站台的赵廷峰,都被宗门紧急召回,如今……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嘖嘖,这北地的天,是要变了……” “谁说不是呢,周氏一倒,燕尾城那边……听说是一个姓陈的新兴家族,彻底掌控了局面,如今正休养生息,低调得很……” 茶馆內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陈平却已经听不见了。 周氏,覆灭。 赵廷峰,伏诛。 陈家,已安。 邻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此刻却只余下圈圈涟漪,最终归於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將碗中最后一口苦涩的凉茶,缓缓咽下。 …… 黄昏。 陈平独自一人,登上瞭望泽城的城楼。 他没有再偽装,只是恢復了那张平凡的中年面孔,任由那带著水汽的晚风,吹拂著他那早已花白的鬢角。 他的目光,越过了城下那片喧囂的坊市,望向了南方。 那里,是云梦泽。 无边无际的水汽在夕阳的余暉下蒸腾,化作一片浩瀚的、翻涌的金色云海,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在微凉的暮色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线,久久不散。 真元,顺著那道缝隙,自然而然地,流淌而过。 第310章 重回泽国,大道独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0章 重回泽国,大道独行 城楼之上,晚风猎猎,吹动著陈平那已然花白的鬢角。 那股源自道心圆满的通透之感,只在他神魂中盪开一圈,便被城下那片无边无际的灯火,重新压回了深渊。 家族已安,可他陈平,依旧是那只行走在刀尖上的螻蚁。 此地,不宜久留。 当夜,他便离开瞭望泽城。恢復了那张平凡的中年面孔,將筑基中期的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后期的假象之下。 他取出那幅“水文地图”,神识沉入其中。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越过那条熟悉的、人烟稠密的水路,最终,停在了一条蜿蜒如蛇、標註著暗红色的水路上。 这条路,需要横穿三片二阶妖兽盘踞的领地,更要潜入水下百丈,穿过一片“迷魂淤泥”。 但,它也是最“乾净”的一条路。 身形一晃,没入沼泽。 《玄水真经》运转,他没入水中,没有半分声响,仿佛他本就属於这片水域。 水下的世界,一片死寂。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冰冷的黑暗。他化作一道无形的虚影,贴著水底那厚厚的淤泥,无声地穿行。水流自动在他身前分开,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行至一片水草丰茂之地,他的神识边缘,猛地撞上了一片冰冷、恶毒的意志。 前方三里,一股二阶顶峰的“黑水玄蛇”的恐怖气息,正盘踞在一片水下溶洞之中。 陈平没有半分停顿,身形一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那片厚达数丈、充满了腐朽气息的淤泥之中。 又行一日,他再次自水中悄然探出头。 前方水域,两拨修士,约莫七八人,正为了一株灵草的归属,剑拔弩张。 陈平只是看了一眼,便缓缓地,沉入了水底。他屏住呼吸,连《龟息敛息法》都催动到了极致,如同水底一块真正的顽石,任由那两拨修士的灵气波动自他头顶的水面呼啸而过。 …… 五日后。 当陈平再次从那条熟悉的暗河中钻出,看清眼前那片被淤泥彻底封死的“入口”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著那扇冰冷的青石门。 他闭上眼,感受著那股熟悉的、被水汽浸润的阴冷。 他掐动法诀,一道微弱的水系灵光自指尖亮起,没入淤泥。 “嗡——” 淤泥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那扇被他修復一新的青石大门。他闪身而入,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淤泥再次將其彻底掩埋。 石室之內,那颗明亮的夜明珠,依旧散发著冰冷的光。 他没有去查看丹炉,也没有去看那几枚新炼的丹药。他只是走到阵法中央,將那枚中品灵石重新按入阵眼。 “水木聚灵阵”,再次运转! 那股熟悉而精纯的、带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灵雾,再次將他整个人缓缓包裹。 他走到那几只陶罐前,看著那片被他亲手栽种的、在灵光映照下摇曳生姿的“水下药田”。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灵草的叶子,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温润的生机。 第311章 水磨工夫,真元化液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1章 水磨工夫,真元化液 水府石室,幽暗沉寂。 穹顶的夜明珠,光华幽冷,却穿不透“水木聚灵阵”引来的终年灵雾,只在陈平安身周三尺內,勉强映出一方朦朧。 他盘坐於阵眼的青石蒲团上,身影与洞府的幽暗几乎融为一体,如一段枯死的朽木。 自望泽城归来,凡尘因果已了,那颗为家族悬著的心,也隨著北地传来的安稳消息落回了实处。道心再无掛碍,却並未换来安逸,反倒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紧迫感填满。 筑基中期巔峰。 这修为,在凡人眼中是仙,於他而言,不过是只稍大些的螻蚁。 他缓缓睁眼,眸子里没有半分神光,只映著石室中化不开的浓雾,幽深得如同两口枯井。 “盟”、“黑潮”、…… 水府日记里血红的遗言,鱼龙镇一闪而过的暗记,如两座无形大山,沉甸甸地压在神魂上。 他必须变强。 可前路,似乎已断。 內视丹田,那片由《玄水真经》滋养出的青碧气海,如今已是一片浩渺湖泊。湖心处,那丝由《引雷淬体诀》催生、又与水木真元强行糅合的“乙木神雷”雏形,如一条桀驁的幼龙蛰伏,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片气海隨之震颤。 水木与雷,相衝相剋。 这便如怀里揣了一颗隨时会炸的火药,修为越是精进,火药便越是凶险。他若敢像寻常修士那般引动天地灵气强行冲关,结果绝非破境,而是丹田崩碎,身死道消。 陈平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灵石。 灵石入手冰凉,触感温润。这是黑风寨石坤的遗物,堆积如山,是他此刻的资本。 他有足够的“薪”,有聚灵阵这口“灶”,却独独缺了一份能安然走下去的“火候”。 “不求速成,只求根基。” 《筑基心得》上,那位前辈用鲜血写下的四个字,再次浮上心头。 他的目光,彻底沉静下去。 不能冲关,那便不冲了。 他不信一步登天,只信自己的双手,信这日復一日的枯燥功夫。他要凭这海量的灵石,用这不知多少年的光阴,將筑基中期的每一缕真元,都打磨到圆融无瑕的境地。 水满了,自然会溢出。 他不再迟疑,將数十块中品灵石在身周布下简陋小阵。 霎时间,石室本就浓郁的灵雾被无形之力搅动,化作一道白色气旋,疯狂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神识没有去触碰那层遥不可及的后期壁障,而是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探入丹田。 气海湖泊中,那丝桀驁的雷龙雏形被他强行引动,成了炉膛里第一缕,也是最关键的“丹火”! 他小心翼翼地,从浩渺的气海中,勾起一滴青碧色的真元。 而后,以雷为火,以神为锤。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只在识海中炸开。 神识之锤裹挟著霸道的雷意,狠狠砸下! 那滴真元剧烈震颤,几欲当场溃散。陈平安脸色煞白,识海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他死死咬住牙,神识再动,第二锤轰然落下。 “咚!” 真元猛地向內一缩,一缕比髮丝还细的灰黑杂质,竟被这霸道的雷火之力硬生生“砸”出本源,隨即被雷火焚烧殆尽。 而那滴真元,体量虽小了近一成,色泽却愈发纯粹、凝练。 成了。 陈平安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勾起第二滴真元。 “咚!” …… 这是一个缓慢、痛苦、枯燥到足以让任何天才都为之疯魔的过程。 这不再是吐纳,而是锻打。 像一个凡俗铁匠,守著一座孤寂的锻炉,用最原始的锤子,一锤,一锤,不计年岁地將一块生铁,捶打成百炼精钢。 他忘了时日。 只知身周的灵石,从一块块完整的晶体,渐渐化作一层薄薄的粉末,又从薄粉堆积成小小的沙丘。 角落那尊二阶丹炉,不知何时已落满厚厚的灰尘。 石壁上,本已绝跡的青苔,在他奢侈的灵雾滋养下,顽强地钻出岩缝,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他盘坐的身影,与这灵雾,这青苔,这死寂,彻底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丹田气海中最后一缕“湖水”也被纳入雷火的锻打,他那颗沉寂如顽石的道心,才微微一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 夜明珠的光,依旧冰冷。 可丹田之內,已然天翻地覆。 那片广阔的湖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潭”。 一潭粘稠如水银、沉重如山岳、通体呈墨玉之色的真元之液。它们不再流动,只是静静盘踞,仿佛蛰伏的墨龙。 陈平安缓缓抬起那只依旧乾枯的手,朝著虚空,轻轻一握。 “啵。” 一声轻响,他身前三尺的空气竟被这一握之力凭空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浓雾中凝成一道白线,如箭矢般射出数丈,才缓缓散开。 他,已是筑基后期。 第312章 假丹初凝,筑基圆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2章 假丹初凝,筑基圆满 阵眼之上,陈平安神识沉入丹田。一片浩瀚无垠的墨玉之海。可它们,是死的。 陈平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这支无敌之师,空有力量,却无统帅,无法凝成一股。若无法点燃丹火,凝结假丹,他此生便只能止步於此,化作枯骨。 他那颗在红尘与刀锋上打磨了半生的道心,依旧古井无波。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卷泛黄的手稿,以及那几页残缺的上古符籙。指尖拂过那些丹方,並未停留,最终落在了“丹痴”赵孤本用硃笔圈点批註的“荒谬”二字上。那二字之下,正是“五行调和”的癲狂理论。 他又拿起符籙残页。那些鬼画符般的线条,他依旧看不懂,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冰冷“规则”,那是一张张关於能量流转的“图纸”。 水,木,雷,符,丹道五行。 无数根杂乱的丝线,在他眼前铺开。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型。他要在这片死海之中,亲手为自己打造一颗独一无二的假丹! …… 又是漫长的闭关。 陈平安再次闔上双眼。 这一次,他那浩瀚的神识不再是巨锤,而是化作了亿万根最精细的绣花针,开始了一场只属於他自己的神魂雕刻。 他神识微动,如探囊取物,却比那凶险万分。小心翼翼地,將那蛰伏在气海最深处的“乙木神雷”雏形引出。这桀驁的雷霆仿佛不甘被缚,在他神识的牵引下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陈平安面色凝重,神识如铁钳,死死锁住它,一点一点,將其安放在那片墨玉之海的正中央。 “咚。” 一声沉闷的搏动,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的神魂深处。雷心既立,死海终於活了过来。那粘稠的真元之液开始以雷心为轴,缓缓旋转,起初迟滯如龟,而后渐快,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 陈平安神识再动,如无形的大手,搅动这片混沌。他引《玄水真经》的至阴真元下沉,化作漩涡之“地”;又催《青囊》的生发真元上浮,为漩涡之“天”。一阴一阳,一沉一浮,一个水木相生的太极磨盘,在雷心的驱动下,轰然运转! 磨盘虽成,却散乱无序。陈平安的神识探向那几页上古符籙残页。他不去理解,不去学习,只是用神识作笔,將那蕴含著天地至理的符文线条,一笔一划,生硬地“拓”印下来,再狠狠烙进那旋转的磨盘之中! “嗡——!” 丹田剧震!那古朴的符文如同无形的枷锁,將狂暴的阴阳二气强行束缚在特定的轨跡之內,原本混乱的漩涡瞬间变得井然有序,却又蕴含著更为恐怖的力量。 当最后一道符文烙印完毕,陈平安的脸上已是血色尽失,枯槁如纸。他心神合一,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期盼,所有的道,都匯聚成一个字,在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凝!” 没有巨响,没有光华。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声音。唯有那一声“嗡鸣”,比亘古更悠远,比虚无更沉寂,在他的神魂最深处迴荡。 嗡鸣散尽,丹田之內,那片墨玉汪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寂。 不,並非空寂。 就在那片虚无的正中央,一颗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悬浮。通体青碧,是水与木的交融;其上,暗紫色的电弧如灵蛇般游走,是雷的桀驁;电光间隙,几枚古朴符文若隱若现,是上古的规则。 一股圆融无碍、生生不息的气息,自那丹丸中瀰漫开来,瞬间充斥他的四肢百骸。 他依旧盘坐,身影枯槁,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第313章 星湖异动,「盟」之再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3章 星湖异动,「盟」之再现 水府石室之內,灵雾浓郁得仿佛化作了实质。 那座由陈平安亲手“缝合”而成的水木聚灵阵,正源源不断地抽取著暗河中精纯的水汽,將其转化为带著淡淡草木清香的灵雾,充盈著这片小小的洞天。 阵眼中央,陈平安盘膝而坐,宛如一尊早已与此地融为一体的石像。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本该因年岁而浑浊的眸子,此刻却幽深得不见半点波澜,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內视丹田。 那片曾如湖泊般广阔的气海,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在丹田正中央,静静悬浮著的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 此丹,通体呈一种深邃的青碧之色,如同浸染了万年水汽的古玉,沉凝如山。其表面並不光滑,反而布满了极其细微、若隱若现的古朴符文——那正是他从上古残页中强行拓印来的“规则”烙印。 而在那符文的缝隙之间,更有一丝丝比髮丝还要纤细的暗紫色电弧(乙木神雷),如灵蛇般悄然游走,时隱时现。 这,便是他以水木为基、以雷霆为心、以符文为骨,耗费数年水磨工夫,强行凝练而成的……筑基大圆满之“假丹”! 他尚未起身,也未曾去体悟这“假丹”所带来的神妙。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毫无徵兆的悸动,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危险的预兆,而是一种……仿佛天地都在他耳边发出的、无声的悲鸣。 陈平安的脸色,在剎那间微微一变。 他那比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还要强横数倍的神识,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向外铺展! 神识瞬间穿透了水府的石壁,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淤泥与暗河,穿透了那广袤无垠的芦苇盪…… 他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径直“看”向了遥远的、被水府主人在地图上標註为“大渊”的……星湖方向! 下一刻,他“看”到了。 那里的天空,不再是云梦泽那万年不变的灰白。 那里的天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神魔巨手,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漆黑的裂缝! 那裂缝,漆黑,深邃,仿佛通往九幽地狱,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一股混乱、冰冷、充满了毁灭与不祥气息的恐怖能量,正如同决堤的墨汁般,从那道漆黑的裂缝中疯狂涌出! 它们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潮汐,遮天蔽日! 那黑色的潮汐所过之处,天地间原本平和的灵气,如同被烈火点燃的枯草,瞬间变得狂暴、扭曲,最终被那股不祥的气息彻底“污染”! 陈平安“看”到,那片广袤的星湖,其湖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清澈,变为浑浊,再变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黑。 “黑潮!” 陈平安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强行收回神识,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难以掩地的骇然。 水府日记中,那位前辈修士用血泪烙印下的末日预言,应验了! “盟”的那群疯子…… 他们,终究还是动手了! 第314章 陆沉传讯,黑潮將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4章 陆沉传讯,黑潮將至 水府石室,灵雾如铅。 那座水木聚灵阵,正发出一阵阵牙酸的嗡鸣,不再是往日平缓的吐纳,倒像一头被扼住喉咙的巨兽,在发出垂死的呻吟。 陈平安站在赤红的丹炉旁,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听著。 “轰……轰……” 那不是水流声。 那是从遥远的泽国深处,自大地之下传递而来的搏动。沉闷,压抑,仿佛有万钧巨锤,正一下下,不疾不徐地擂在云梦泽的心臟上。 他缓缓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石壁,在颤抖。 一层细密的灰尘,隨著那源自地底的律动,自穹顶簌簌而下。他这间被淤泥与暗河层层包裹的巢穴,在这股天地之威面前,脆弱得仿佛隨时都会倾覆。 陈平安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那筑基大圆满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穿透了阵法、淤泥与河网,朝著那异动的源头——星湖方向,悍然铺开! 他“看”到了。 那道漆黑的裂缝,比数年前又扩大了数倍,如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伤疤,正贪婪地、无休止地向外喷吐著混乱、冰冷、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潮汐。 整个云梦泽的水位,都在这股力量的搅动下,异常地上涨。 水府阵法的嗡鸣,更急了。 此地,不能待了。 他走到那片小小的药田旁,目光扫过那些在灵雾中长势喜人的变异灵植,眼神微微一顿。这是他数年苦心经营的基业。 可基业再好,也抵不过性命。 他已在心中盘算,是否要立刻弃了这座经营多年的巢穴,远遁他乡。 就在他权衡利弊,即將做出决断的剎那—— 一股灼热! 毫无徵兆地,自他胸口贴身之处猛然传来! 陈平安脸色煞白,一把撕开衣襟,几乎是粗暴地,將那枚早已视作家族唯一联繫的铁符掏了出来! “家族?!”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燕尾城出事了!那股灼热,是陈守义在用精血向他发出最紧急的求救! 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被这股源自血脉的牵掛,搅得大乱! 不对! 那股灼热,並非来自这枚冰冷的铁符! 他猛地转向另一侧的衣襟,从那个用油布包裹、早已被他遗忘的储物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燃烧! 他一把扯出储物袋。 不是袋子在燃烧。 是袋中,那张当年经由暗子陈十七之手,“赠”予陆沉的、烙印著他神识秘术的兽皮残卷! 是那道他留在残卷之上的“神识信標”! 它,被激活了! 陈平安不再有半分犹豫。浩瀚神识如一道撕裂天地的惊雷,循著那丝微弱得仿佛隨时会熄灭的信標指引,跨越重重阻隔,轰然降临! …… 一片黑暗。 不是水府的幽暗,而是一种被阵法与禁制隔绝的、人为的死寂。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能让人神魂都为之凝滯的昂贵薰香。 陆沉,就盘膝坐在这片黑暗的正中。 他身上的气息,是筑基初期。可那张年轻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破境的喜悦,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当陈平安的神识降临的剎那,陆沉那早已黯淡的眸子,猛地爆发出迴光返照般的光亮! “陈老……”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充满了焦急与绝望的讯息,跨越了时空,传入陈平安的识海。 “……救我……” “……『盟』之使者再现……星湖裂缝扩大……黑潮非天灾,是『符潮』……” “……他们……在『遴选』……” 讯息断断续续,仿佛隨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断。陆沉的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他仿佛在用尽最后的神魂之力,传递出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我身上的印记……暴露了……” “嗡——!” 讯息,戛然而止。 那道连接著两人的神识信標,在传递完这最后一句遗言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掐灭! …… 水府石室之內。 陈平安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幽深的眸子,缓缓地,缓缓地合上了。 许久。 他才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所有的波澜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比这水府寒潭更深、更冰冷的死寂。 陆沉,被“盟”抓住了。 那个印记,不是“暴露”了。 是……被“激活”了。 他们,在用陆沉这颗饵,来“钓”出那条,始终藏在水面之下的……鱼。 第315章 故人叩门,金丹之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5章 故人叩门,金丹之邀 水府石室,灵雾沉凝如铅。 陈平安盘膝而坐,双眸缓缓闔上。陆沉那道跨越千山万水、发自神魂的最后呼救,如同一根冰锥,狠狠扎在他那颗刚刚凝结的“假丹”之上。 “……印记……暴露了……” 那道维繫著神魂的信標,在他识海中,悄然湮灭。 陈平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是因为讯息的中断,而是因为—— “嗡——!” 一声沉闷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轰鸣! 那座他引以为傲的聚灵阵,那层隔绝了淤泥暗河的龟壳,在这股意志面前,脆弱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股浩瀚如渊海、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意志,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百丈淤泥,悍然“降临”在这间狭小的石室之內! 陈平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神魂都被一层无法挣脱的寒冰包裹。他那颗內蕴雷光符文的“假丹”在丹田中本能地战慄,那丝“乙木神雷”雏形更是如受惊的幼龙般发出不安的嘶鸣!可他,反抗的念头尚未升起,便已被碾碎。 这不是筑基。 他见过筑基后期的遗骸,绝无此等威压。 这是……金丹! 他保持著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在瞬间停滯。他將《龟息敛息法》运转到极致,试图將自己那筑基大圆满的气息尽数敛去,化作一块真正的顽石。 那股神识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注视”著他。 仿佛高踞九天的神祇,在漠然地审视著一只侥倖闯入神域的蚂蚁。 就在陈平安几乎要被这股威压碾碎神魂之际—— 他正对面的那堵石壁,那片本该坚硬无比的岩石,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一只枯瘦的手,拨开“水波”,探了出来。 紧接著,一道枯瘦的身影,背著那只早已洗得发白的卜卦幡,从那“水波”般的岩壁中,缓缓地,一步踏出。 是盲陈。 他依旧穿著那身在鱼骨巷时,破旧不堪的黑布道袍。 脸上,那条蒙眼的黑布,依旧遮著他的双眼。 他“走”了进来,站在陈平安面前三丈之地,那张蒙著黑布的脸,精准无比地“看”向陈平安藏身的阴影。 “平安散人。” 声音响起的剎那,陈平安的心神再次剧震。 那不再是鱼骨巷中,那个嘶哑、乾涩、仿佛喉咙里卡著砂纸的卜卦老者之声。 这声音,平淡,苍老,不带半分烟火气,却仿佛蕴含著天地间的至理。 “你的故人,陆沉,”盲陈缓缓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如今,是『盟』的客人。很安全。” “他为了给你传递这最后一道讯息,主动激发了他神魂中那道『盟』种下的、无法取下的追踪印记。”盲陈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是讚嘆,又似是嘲讽,“他,付出了彻底暴露的代价。倒是个……有情义的。” 他转回头,“看”向陈平安。 “老夫此来,是为送你一场机缘。”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道法旨,“也是……邀你共守这片泽国。” “『黑潮』已起。” “只是,那並非天灾。那,是『符潮』。” 盲陈那枯瘦的手指,指向陈平安的怀中,仿佛已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 “你身上那几页『赵孤本』的符籙残页,是镇压星湖阵眼的关键。” “老夫,代表『盟』,邀你共赴星湖。” 第316章 丹韵为饵,金丹为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6章 丹韵为饵,金丹为局 水府石室,灵雾如铅。 那座水木聚灵阵依旧在无声地运转,可那股往日里令人心安的湿润生机,此刻却仿佛成了锁住他手脚的冰冷枷锁。 陈平安盘膝而坐,如同一尊被水汽侵蚀了千百年的石像。他那颗內蕴雷符的“假丹”在丹田中缓缓转动,却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金丹真人的神识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缓缓抬眼,看向三丈之外那道枯瘦的身影。 可陈平安知道,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眼前这具枯瘦的皮囊,会瞬间化作九天神雷,將他连同这水府一併抹去。 去,是九死一生。那“符潮”一听便知是灭顶浩劫,他这只筑基圆满的螻蚁,卷进去怕是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不去…… 不去,是十死无生。 就在他心中那万分之一的侥倖即將熄灭时,盲陈那张蒙著黑布的脸,转向了他。 “你那『假丹』凝练得不错。” 识海中仿佛有无形的惊雷炸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陈平安只觉得丹田內的真元瞬间凝固,一股比面对石坤时还要冰冷千百倍的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身体依旧不动,可那藏在袖袍之下的手,却已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假丹! 他此生最大的秘密!竟被此人……一眼看穿! 盲陈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融了雷意,拓了符文。根基之深,万载罕见。” “只可惜……”他话锋一转,那蒙著黑布的脸,仿佛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你,缺一味『引子』。” “若无『金丹道韵』点化,你这假丹,终究是假。此生金丹无望。” 金丹无望!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陈平安的神魂之上,砸得他那刚刚因惊骇而绷紧的道心,又瞬间空了一块。 盲陈不疾不徐地,將那最后的“机缘”拋了出来: “『符潮』既是浩劫,亦是机缘。” “老夫邀你同去,便是要你以手中残符为『钥匙』,助我等镇压星湖阵眼。” “而那阵眼之中,便藏著当年此地『水府』主人衝击金丹失败后,遗留下的……一缕『金丹道韵』。” “那,便是你的『引子』。” 石室之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陈平安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局。 拒绝?交出符籙,换一条狗命?他立刻否决。交出“钥匙”的那一刻,他这只螻蚁便再无半分价值,只会死得更快。 那便只剩下一条路了。 陈平安的目光,扫过石壁上那片因潮湿而生的青苔,扫过手中那枚因紧张而被攥出汗渍的家族铁符。 “苟……” 他在心中自嘲地笑了。 苟之一道,非是等死。不是把自己变成一块任人踩踏的石头,一味地躲藏。 苟,是为了积蓄万全,是为了在万千死路之中,看清那唯一的一线生机。是为了一朝出鞘,便能……一击必中! 如今,天时已至。 这金丹真人的“邀请”,是绝境,却也如盲陈所言,是他此生唯一能触碰到“金丹”门槛的……一线生机! 陈平安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所有的惊骇、惶恐与不安,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时,才有的、冰冷的决绝。 此险,不得不冒。 第317章 暗中试探,「盟」之底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7章 暗中试探,「盟」之底细 他陈平安“苟”了一辈子,求的便是一个“明白”。他绝不能,就这么当一个,连刀是何人所递、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的……糊涂鬼。 他压下心中那滔天的骇浪,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从那张石床上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牵动著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有抬头,只是对著那道枯瘦的身影,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姿態,放到了尘埃里。 “仙长明鑑。”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因神识被彻底看穿而生的惶恐与敬畏。在金丹真人面前,任何掩饰都毫无意义,只会显得愚蠢。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鼓足勇气,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试探: “仙长所言『符潮』,晚辈在水府遗骸日记中,亦窥得一二。只是……” 他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盲陈,又立刻低下,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在畏惧著什么。 “只是……晚辈修为低微,道基浅薄,只怕去了,也只能充当炮灰,平白……平白污了仙长的法眼。” 他这番话,看似在示弱,在自贬,实则……是在“递话”。 他將那份源自陆沉、关於“盟”內部不和、周氏只是走狗的信息,不著痕跡地,藏在了这份卑微的惶恐之下。 “晚辈……晚辈愚钝,只求死个明白。”他用一种近乎於恳求的颤音,將那真正的“鉤子”,递了出去。 “不知仙长……是『盟』中哪一支?晚辈此去,究竟是为仙长口中的『共守』,还是……还是如外界传言那般,充当『遴选』的祭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且……晚辈还听闻,周氏那等家族亦在局中……晚辈这等螻蚁,若是……若是不小心,碍了『周家』那等大势力的事,怕是……” 石室之內,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陈平安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后背,早已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 许久。 “呵……” 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从那张蒙著黑布的脸后传了出来。 盲陈那张万年不变的枯槁面容,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好一个『苟』道传人,倒有几分胆色。” 他没有否认。 “『盟』中,確有分歧。”盲陈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老夫,是『守旧』一脉。” 他缓缓转过身,那蒙著黑布的脸,转向了石室之外,那片更深的黑暗。 “至於周家那等走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不过是『激进』一脉,养在凡俗,用来敛財、清扫障碍的野犬罢了,不足为虑。” 他转回头,“看”向陈平安。 “至於你……” “你不是炮灰。” “你是『钥匙』。” 盲陈那枯瘦的手指,指向陈平安的怀中,仿佛已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 “你手中那几页『上古水府符籙』残页,是开启『星湖』阵眼的『钥匙』之一。” “你只需助我等,稳住阵眼。” “那『金丹道韵』,便是你的酬劳。” 话音落下。 石室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第318章 残页共鸣,机缘偏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8章 残页共鸣,机缘偏航 陈平安不再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庇护了自己近十载的石室,目光扫过那片长势喜人的药田,眼中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收。” 他掐动法诀,那座水木聚灵阵的核心阵盘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哗啦——!” 失去了阵法光幕的庇护,冰冷、混浊的暗河之水裹挟著万钧淤泥,瞬间倒灌而入!那片药田,那尊丹炉,那张石床……他这数年苦心经营的“龙宫”,在剎那之间,便被这泽国最原始的混沌所吞没,不留半分痕跡。 陈平安的身影,已如一道青烟,隨著盲陈,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淤泥,出现在了云梦泽那灰白色的天幕之下。 盲陈没有御空,只是踏波而行。他那枯瘦的身影,踩在波涛诡譎的黑色水面之上,竟如履平地。背上那杆破旧的卜卦幡,在呼啸的阴风中,纹丝不动。 陈平安將《玄水真经》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水痕,不疾不徐地,缀在那道枯瘦身影之后三丈之地。他低著头,收敛了所有的气息,將那颗“假丹”的波动压制到了最低点,仿佛只是盲陈身后一道无足轻重的影子。 越是靠近星湖的方向,空气便越是“粘稠”。 那不再是寻常的水汽与薄雾。一股混乱、冰冷、充满了毁灭与不祥气息的“符潮”之力,正从星湖的方向瀰漫而来,將这片天地,化作了一片绝域。 那股气息,无孔不入。陈平安那筑基大圆满的浩瀚神识,刚一铺展,便被这股混乱的气息搅得支离破碎!那感觉,仿佛有亿万根淬了冰的钢针,正从四面八方,不间断地攒刺著他的神魂! 饶是他道心坚固,也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只得將神识死死收缩在体表三尺之內。他丹田內的那颗青碧色“假丹”,感应到这股毁天灭地的“规则”之力,竟也开始不安地颤抖起来。 就在他全副心神都用来抵御这股“符潮”侵袭之时—— “嗡!” 一股灼热,猛地自他胸口贴身之处,轰然炸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平安身下的那道水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猛地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骇然!那几页古符籙残页,此刻竟在他怀中,无风自动!它们,在发烫!那是一种……仿佛要將他胸膛都烙穿的滚烫! 陈平安浑身的寒毛,在那一剎那,根根倒竖!他不敢有半分异动,只能强行压下那股灼痛,將所有的神识,尽数沉入怀中。 下一刻,他“看”到了。 一股远比他自身“假丹”之上拓印的符文,更为古老、更为浩瀚、更为原始的“规则”波动,正从那几页残页之上,疯狂地涌出!它们……仿佛被这满天的“符潮”气息,从万古的沉睡中,彻底唤醒了! 一股强烈的、源自神魂的共鸣,自那残页之上传来!它们,在与星湖深处……某个未知的、无法言说的存在,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残页,在指引他! 陈平安那颗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在这一刻,疯狂地擂动起来!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穿透了重重黑雾,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他“看”到了! 那几页残页,它们指引的方向……並非是正前方!並非是盲陈所去的、那片散发著冲天威压、显然是“盟”之大部队驻地的浮空岛屿! 而是……星湖的另一侧!一处毫不起眼的、被那黑色“符潮”雾气所笼罩的、仿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水眼! 他那“捡漏”本能的直觉,在这一刻,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那里! 那里,才是真正的机缘所在! 第319章 金丹棋局,险中求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19章 金丹棋局,险中求存 雾,更浓了。 不再是云梦泽那水汽氤氳的寻常薄雾,而是一种……“活”的雾。它带著“符潮”独有的冰冷与混乱,如同一匹匹黏稠、沉重的湿布,从四面八方裹缠而来。雾气中,仿佛有亿万根无形的钢针,“嘶嘶”作响,不间断地攒刺著陈平安那早已收缩至极限的神识。 他跟在盲陈身后三丈之地。 这距离,刚好能让他在那金丹真人的神识威压下,勉强维持住呼吸的平稳。他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著盲陈那双踩在黑色淤泥上、却片叶不沾的破旧布鞋。 盲陈的身影,依旧枯瘦,如同一根风中残烛。可陈平安知道,这根“残烛”之下,是足以將他连同这片水府一併倾覆的、浩瀚如渊海的恐怖力量。 金丹真人,就在身侧。 神识如狱,无处可逃。 “嗡——” 一股灼热,再次自他胸口贴身之处传来!比方才那次更为强烈,更为……急切! 陈平安的身子猛地一颤,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张偽装得平凡无奇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怀中那几页上古符籙残页,仿佛被那星湖深处的未知存在彻底唤醒,正隔著层层油布与衣衫,疯狂地“嘶鸣”、“指引”! 它们指引的方向……不是前方那座戒备森严、已隱约可见轮廓的“盟”之浮岛。而是……侧后方!那片被无尽黑雾笼罩、毫不起眼的……水眼! 那里,才是真正的机缘所在! 陈平安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去,还是不去? 去,便是在一尊金丹真人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叛逃”。这无异於……自寻死路。 不去? 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水府石室之內,那具早已化为枯骨的筑基后期修士遗骸。 “『苟』之一字,是为长生。” 他缓缓地,在心中自语。 “若一味躲藏,一味退让,与石室中那具枯骨,又有何异?” 流云宗药园的日夜,千机崖下的寻觅,废矿中的地火……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那些苦难,不是为了让他学会如何像石头一样默默忍受,而是为了教会他,如何在黑暗中,將爪牙磨礪到最锋利。 真正的“苟”,是在万全准备之下,积蓄所有,而后……抓住那万分之一的“进”机! 他那颗因凝结“假丹”而圆满的道心,在这股源自生死的巨大压力下,被锤炼得再无半分杂质。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躲”的杂役。 他,是一个敢於在金丹棋局之中,为自己“谋”一子的棋手! “金丹道韵”…… 盲陈拋出的“引子”,与残页指引的“机缘”,两相印证。 此险,不得不冒! 陈平安那颗狂跳的心臟,缓缓平復。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穿透了重重迷雾,落向了前方那座若隱若现的浮岛。 他会先隨盲陈入局。 那座浮岛,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锋利的刀鞘。他要利用“盟”这个庞然大物,將自己的气息彻底隱去。 他会等到“符潮”彻底爆发,等到局势最乱、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星湖”阵眼所吸引的那一刻…… 待到风浪最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座浮岛之时,便是他……入水之时。 第320章 星辰为契,身入樊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0章 星辰为契,身入樊笼 盲陈停下了脚步。 陈平安也隨之停下,神识不敢有半分异动,只用那双肉眼,警惕地望向前方。 透过那翻涌的黑雾,一座难以言喻的“巨物”,静静地悬浮在星湖的边缘。那是一座浮空的岛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黑色岩石构成,方圆足有数里之阔。 岛屿的边缘,被无数道纵横交错、闪烁著玄奥光芒的阵法光幕所笼罩,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將那灭世般的“符潮”气息,尽数隔绝在外。岛上,琼楼玉宇的轮廓在灵光中若隱若现,却透著一股死寂。 “你的选择?” 盲陈缓缓转过身。他那张蒙著黑布的脸,在这片混乱的天地间,精准地“看”向陈平安,声音平淡,不带半分烟火气。 陈平安的呼吸,在那一剎那,停滯了。 这平淡的三个字,便是一道天堑。 他脑海中,那几页上古符籙残页指引的、通往“水眼”的路线图,瞬间被他用尽全部心神,死死压入了识海的最深处,连同那丝“富贵险中求”的念头,一併斩断。 他缓缓躬下身,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脊背弯成一道卑微的弧线,姿態,放到了尘埃里。 “晚辈……愿隨仙长,共赴此局。”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那“金丹道韵”的渴望,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无奈。 他顿了顿,仿佛是在鼓足勇气,用一种近乎於恳求的颤音,说出了自己的“价码”。 “只求……事成之后,晚辈能保留自由身,不入贵『盟』。晚辈……閒云野鹤惯了,实在……受不得约束。” 雾气,仿佛凝固了。 陈平安保持著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金丹真人的浩瀚神识,如同冰冷的探针,正在他身上,一寸寸地,来回扫视。 许久。 “可。” 盲陈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盟』,不强求。” 陈平的心,刚刚鬆了半分。 “但,”盲陈话锋一转,“既是合作,便需凭证。” 他缓缓伸出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那阵盘通体呈一种古朴的青铜之色,表面布满了亿万点细密的星辰轨跡,仿佛將一片浓缩的星空,握於掌中。 “请出示你的『钥匙』。” 陈平安的手,在袖袍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他没的选择。 他极其不舍地,从怀中取出了那几页上古符籙残页。兽皮残页刚一出现,便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无风自动,“嗡嗡”作响! 盲陈没有去接。他只是將手中那枚“星辰阵盘”,缓缓地,悬於那几页残页之上。 “嗡——!” 阵盘光芒一闪! 陈平安只觉眼前一花!那几页兽皮残页之上,那些古朴玄奥的符文,竟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它们化作一道道微弱的暗红色流光,不受控制地,自残页之中升腾而起,如百川归海,尽数被那枚“星辰阵盘”所“拓印”、吞噬! “协议,已成。” 盲陈缓缓收起那枚光芒愈发深邃的阵盘,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 可就在那阵盘被收起的剎那—— “咚!” 陈平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颗在丹田气海之中、早已圆融一体的青碧色“假丹”,竟毫无徵兆地、剧烈地搏动了一下!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神魂深处的联繫,猛地建立!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颗“假丹”之上,那几道与残页同源的、被他强行拓印来的上古符文印记,竟与盲陈手那阵盘,產生了一丝……微不可察、却又坚韧无比、根本无法斩断的……联繫! 陈平安的脸色,在这一刻,煞白如纸! 他……被“绑定”了! “走吧。” 盲陈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缓缓转过身,背起那杆破旧的卜卦幡,朝著那片光幕走去。 “『符潮』將起。去见见你的,『盟友』们。”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怀中那几页已然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符籙残页。 他將所有的惊骇、惶恐,与那股被“绑定”的冰冷屈辱,尽数敛入了那颗剧烈跳动、却又被他死死压制住的“假丹”之中。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粗麻布衣衫。 然后,迈步,踏入了那片光幕之后的、未知之地。 第321章 身入樊笼,浮岛为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1章 身入樊笼,浮岛为牢 陈平的靴底,踏上了冰冷的青石。 触感坚硬,非土非石,倒似一块被岁月摩挲了千百年的古玉。那股阴寒之气,隔著厚实的靴底依旧无孔不入,顺著他脚底的涌泉穴,如一根冰针般向上钻去。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目光所及,青石板上鐫刻著肉眼几乎无法窥见的繁复符文,丝丝缕缕的灵气在其中流转,如同一条条微缩的江河,承托著这座巨岛悬於九天。 此地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实质,可吸入肺腑,却无半分温润之感,反倒像吞下了一把冰渣,凉得人五臟六腑都一阵抽紧。 盲陈早已不见踪影,此刻走在身前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青衣修士,步履间带著一种机械的精准。 陈平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掠过两侧。岛上的建筑俱是巨石垒砌,风格粗獷森严,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而真正让他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的,是那些守卫。 每隔十步,便立著两名身披重甲、手持戈矛的修士。清一色的筑基后期!这般修为,在外界足以开宗立派,在此地,却只是最寻常的岗哨。 可陈平忌惮的,並非他们的修为。 是他们的“气息”。 太统一了。每个人的眼神都晦暗而呆滯,呼吸的起伏、灵力的波动,竟像是出自同一人。他们不像活人,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傀儡。杀气不盛,却死气沉沉。 那青衣修士將他领至一间偏僻的石室前,侧身,木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平坦然踏入。 石室约莫三丈见方,空空荡荡,唯有一张石床。 在他身后,那扇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合拢。 “咔噠。” 一声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几乎在同一剎那,石室的四壁、穹顶与地面,无数符文骤然亮起,又瞬间隱没。 嗡——! 一股无形的大力,如十万大山轰然压下! 陈平身形一晃,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只觉五臟六腑都要被这股巨力挤压得移了位。 他第一时间並非运功抵抗,而是猛地催动神识! 那本可覆盖方圆数里、洞察秋毫的神识,在这一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硬生生按回了体內! 不,並非完全禁錮。 陈平立刻察觉,他的神识,最多只能离体三尺! 再远一寸,便如泥牛入海,被那股无形的禁制之力彻底吞噬、碾碎。 他,陈平,一个假丹修士,在这间石室里,彻底沦为了神识上的“瞎子”与“聋子”。 一股寒意,比脚底的青石更甚,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身入樊笼。 然而,陈平脸上没有半分惊慌。他缓缓走到石床边,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那颗在凡尘俗世里,为了鉴宝、为了捡漏、为了活命,摸爬滚打了整整五十年的“老朝奉”道心,在这一刻,悄然接管了这具修仙者的躯壳。 神识被锁? 陈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也好。 他將那仅有的三尺神识高度凝聚,不再向外徒劳地试探,而是反向內收,尽数匯於自己的双耳与鼻窍。 周遭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不是安静。 是那些被浓郁灵气所掩盖的、更细微的声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侧过身,將耳朵贴上冰冷的石壁。 许久。 “咚…咚…咚…” 一个脚步声。 极其沉重,极其规律,每一步的力道与间隔,都分毫不差。 巡逻的守卫。 陈平坐直身子,从袖中乾坤袋——万幸,这东西还能用——里捻起一撮炼丹时剩下的香灰。 他屈指一弹,那撮香灰便如飞絮般,轻飘飘地落在了石门下方那道狭窄的门缝边。 然后,他开始等待。 “咚…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股傀儡般死寂的气息,隔著厚重的石门也让人心底发寒。 呼—— 门缝下,那撮香灰被来者经过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吹得微微一动,向內飘散了少许。 脚步声远去。 陈平闭上眼,心中开始默数。 当他数到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咚咚”声再次由远及近。 呼—— 香灰,再次被吹动。 陈平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一炷香。 这便是他唯一的空窗。 他继续倾听。 不久,门外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重一轻。 重者,气息驳杂,脚步虚浮,显然是修为低微、心中惶恐的杂役。 轻者,若有若无,如猫儿落地。在杂役放下食盒后,总会多停留三息。 那是真正的监视者。 送饭是假,每日两次的探查,才是真。 最后,是“嗅”。 他將神识匯聚於鼻端,在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灵气中,艰难地分辨著。 他还是闻到了。 两种丹香。 一种,从东侧某个方向飘来,厚重、安神,带著草木的沉稳气息。那是盲陈所在的“守旧派”区域。 另一种,从西侧飘来,狂躁、霸道,甚至隱隱夹杂著一股……焦糊味。那是“激进派”的地盘。 两派丹香,涇渭分明,果然如盲陈所言,早已势同水火。 当第二次送餐时,那名脚步沉重的杂役又来了。陈平能“听”出,他的脚步比上一次更加慌乱。 “啪嗒。” 食盒从小窗被塞进来,力道很重,汤水都溅了出来。 也就在食盒落地的剎那,陈平的耳朵微动。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紧接著,是那杂役慌乱的、用脚踢东西的声响。 一块巴掌大的、沾满乌黑药垢的抹布,从门缝下被踢了进来,滚落到石室阴暗的角落。 那杂役,手抖得厉害,竟將袖中擦拭丹炉的废弃药布给抖了出来!他不敢开门,更不敢声张,情急之下,只能將其踢入这间囚室。 杂役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地远去。 那道轻盈的、属於监视者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三息,也隨之消失。 巡逻的“咚咚”声,刚刚过去不久。 陈平依旧坐在床上,纹丝不动。 他在等,等下一个巡逻周期的空隙。 当那“咚咚”声再一次经过、远去。 陈平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至门边,弯腰捡起那块散发著怪味的药布,旋即闪回床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一息。 他將药布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那股狂躁、霸道的焦糊味瞬间冲入鼻腔。 这不是成丹的香味。 这是……炼製失败的废丹药渣的气味! “老朝奉”的本能,让他的鼻子在这一刻比猎犬还要灵敏。他从这股焦糊味中,精准地分辨出了两味核心主药。 “七星草”…… 还有……“龙血藤”!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七星草定神,龙血藤镇魂。这两味,正是炼製高阶“镇魂丹”的核心主药! 镇魂丹,用於安抚濒临崩溃的神魂,镇压走火入魔的徵兆。 这印证了盲陈的说法——“守旧派”確实在为“镇压”即將到来的符潮做准备。 但是…… 陈平的指尖,將那块药布捏得死紧。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焦糊味”,也赤裸裸地暴露了另一个事实—— 他们炼丹的失败率,高得嚇人! 陈平的眸子,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 很急! 第322章 樊笼对弈,棋子之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2章 樊笼对弈,棋子之哀 “咔。” 一声轻响,束缚著周身的无形力道悄然散去。石室的禁制,撤了。 门外,那名气息如出一辙的守卫,声音仿佛是从青石中直接挤出,不带半分人间烟火:“真人,召。” 陈平不动声色地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袖中那块药布,早已在他指尖的捻动下,化作了无声无息的齏粉。 他跟隨著守卫,步入一座更为恢弘的殿堂。 这殿宇同样由那冰冷刺骨的青石垒砌,四壁空旷,不见樑柱,唯有穹顶之上,无数符文如寒星般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令人心神俱悸的威压,仿佛整片天空都压了下来。 殿上,设著两座。 左侧,盲陈高坐,身形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而在他的右侧,竟赫然端坐著另一名金丹真人! 陈平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只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掠过一瞬。 那人一袭赤红火纹道袍,满头红髮如烈焰般张扬。即便只是静坐,一股霸道绝伦、仿佛火山熔岩般的气息也扑面而来,將他周遭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这股灼人的狂躁,与盲陈那阴寒死寂的气息,形成了冰与火的鲜明对峙。 两人之间,隔著不过三尺的距离,那片空隙里的空气,仿佛都在无声地撕扯、碰撞,发出细不可闻的“噼啪”爆鸣。 大殿之下,除了陈平,还立著四道身影。三男一女。 陈平的目光一扫而过。这四人,无一不是筑基圆满的修为。然而,他们的神情却比殿外的守卫更加麻木,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这,便是盲陈口中的,另外四枚“钥匙”。 “三日后,符潮至。” 盲陈开口了,声音平直得像一口枯井,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激起沉闷的迴响。 “届时,尔等五人,需入主阵眼,各守一方,镇压符潮。” 没有安抚,没有许诺,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解说。只是在分派一件工具的用途。 陈平躬身,声音平淡地应了声“是”。 就在这一剎那,他敏锐地捕捉到,右侧那名赤发金丹——炎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冰冷入骨的讥讽。 两位金丹真人,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交流。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 散了。 五枚“钥匙”被守卫领出大殿,却未被送回各自的囚室,而是带到了一处偏殿的等待区,似乎是要他们在此“静候”,为三日后的祭典做准备。 那四名筑基圆满,依旧如四尊木雕,默然立著。 陈平则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垂首,將自己的气息与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他这枚“钥匙”,修为最弱,此刻,他要做一块石头,一粒尘埃。 他用耳朵“观”察著。 脚步声。 除了他们五人与守卫,偏殿之外,还有一道刻意压抑、却依旧透著惶恐不安的脚步声,在远处来回踱步。此人似乎在等候召见,却又不敢靠近。 过了一会儿,那人仿佛终於鼓足了勇气,走到了偏殿入口,却被守卫冰冷的戈矛拦下。 陈平微启一线眼缝。 来者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神情惶然,双手捧著一个玉质材料盒,正对著守卫点头哈腰,低声恳求著什么。 陈平的目光,凝在了那人道袍的衣角。 那里,用暗红色的丝线,绣著一朵极其隱蔽的火焰暗纹。 这暗纹,与那赤发炎尊袍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是“激进派”的人。 再联想到昨日那块散发著焦糊味的药布…… 陈平的心,瞬间活络了起来,如同一池静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那名修士,显然是在等候炎尊的召见,却被盲陈的守卫拦在了此地。 陈平不动声色。 他等。 等那四尊“木雕”被守卫叫走,似乎是去“熟悉阵眼”了。 偏殿中,霎时只剩下陈平,以及殿外那名焦急如热锅上蚂蚁的激进派修士。守卫,也退到了远处。 陈平缓缓起身,朝著殿外踱步而去,脸上带著几分同为阶下囚的苦涩与无奈。 那激进派修士见他出来,本能地后退一步,满眼都是警惕。 陈平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先是重重地嘆了口气,仿佛已彻底认命。 而后,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近梦囈、带著一丝疯魔的口吻,传音入密: “道友……《丹痴遗稿》有云:『五行逆转,生机化煞』……” 那修士猛地一怔,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平的表演没有丝毫停顿,他脸上的苦涩更浓,又添上了一抹不甘与癲狂: “……此乃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为何……为何还要强行『镇压』?岂非……岂非逆天而行?!” 这几句话,是陈平从那本《丹痴遗稿》中窥得的几句最为疯癲的丹理“黑话”。 那激进派修士闻言,如遭雷击,脸上的惶恐与警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他死死盯著陈平,仿佛在看一个从地里冒出来的怪物。 这黑话,是他们这一脉丹师的“道”! 他显然误会了,以为陈平是炎尊一脉,被盲陈胁迫至此的丹师! “噤声!” 那修士的反应比陈平预想的还要激烈,他慌忙四顾,传音过来的声音尖锐而怨毒: “『镇压』?呵!盲陈那老不死冥顽不灵!他懂什么大道!” 有戏! 陈平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义愤填膺”之色。 那修士见状,更是引他为“自己人”,压抑已久的愤懣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炎尊大人说得对!这符潮,根本不是『劫』,它是『钥匙』!是开启那『上古仙府遗蹟』的……唯一的钥匙!”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缩。 上古……仙府遗蹟? “钥匙?”陈平假装不解,传音中带著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 “那老不死的,想用你们这些『钥匙』去镇压符潮,简直是暴殄天物!”那修士越说越激动,捧著材料盒的手都在发抖: “炎尊大人的大计,是借这符潮之力,行『血祭』之法……血祭这整个星湖生灵!强开遗蹟之门!” 陈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冷得发麻。 血祭整个星湖生灵! “好……好大的手笔……”陈平“震惊”地传音,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百川坊之前的『神草』之事……” “哼!”那修士一脸不屑与自得,“那『万木春』商號,本就是炎尊大人安插的棋子!敛財是其一,其二,便是借『神草』之事,將百川坊那些碍手碍脚的散修,提前『清场』!免得耽误了炎尊大人的血祭大计!” 原来如此…… 从“神草”到“万木春”,再到这“浮空岛”。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不知是为这星湖的亿万生灵,还是为自己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他这枚“钥匙”,对两派都有大用。 盲陈的守旧派,要他去“镇压”符潮。 炎尊的激进派,要借他(们)引发的符潮之力,去“血祭”开门。 但无论哪一边,他这枚“钥匙”,都只是…… 消耗品。 第323章 水牢传「道」,一线悬丝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3章 水牢传「道」,一线悬丝 血祭星湖,强开遗蹟…… 炎尊的疯狂,如一盆冰水,从陈平的头顶浇下,让他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那股“义愤填膺”之色未减,反而添上了一抹同仇敌愾的“绝望”与“不甘”。 “炎尊大计,何等恢弘……可恨我等……唉……”陈平重重一嘆,那声音里充满了壮志难酬的苦涩,仿佛在哀嘆自己生不逢时,“只是,盲陈那老不死,当真如此好对付?他既能执掌浮岛,岂会没有半点后手?” 那修士见陈平已彻底“归心”,愈发不屑,嘴角撇出一丝嗤笑:“后手?他所有的后手,都在炎尊大人的算计之中!” 他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炫耀般的残忍: “你可知,盲陈那老东西,前些时日抓到的那个流云宗的奸细?他以为是奇货可居,宝贝似的,將其关押在最深处的『水牢』之中……” “流云宗……奸细……” 陈平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猛地一颤! 是陆沉! “哼,那老不死,还妄想用那奸细做『人质』,或是研究什么狗屁符籙……愚不可及!”那修士的鄙夷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他根本不知道,水牢所在,正是『上古仙府』遗蹟外泄寒气的最盛之处!待三日后,符潮引动,遗蹟震颤,那水牢……將是第一个被寒气彻底吞噬、冰封成渣的地方!” “炎尊大人说了,那奸细,便是我们送给盲陈的……第一份『奠仪』!” 陈平的后槽牙,咬得死紧,几乎要尝到血的腥甜。 陆沉……必死无疑。 就在三日后。 那激进派修士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冷喝,似是炎尊在召见。他不敢怠慢,冲陈平使了个“你懂的”眼色,便捧著材料盒,慌忙去了。 陈平缓缓走回偏殿的角落,重新坐下。 那四名筑基圆满的“钥匙”,依旧如木雕泥塑,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陈平,却如坠冰窟。 他必须救陆沉。 不,他救不了。 在这浮空岛上,金丹如狱,守卫如傀,他连自己的石室都出不去,何谈劫狱? 但他必须为陆沉,留下一线生机。 三日后,浮岛將是两派金丹的战场。 符潮爆发,水牢首当其衝。 陆沉被困,插翅难飞。 怎么办? 陈平闭上眼,那颗在凡尘俗世里摸爬滚打了五十年的“老朝奉”道心,开始疯狂地推演。他没有能力破开这“牢笼”,但他有能力,递出一把“钥匙”。 他的“人设”……一个被胁迫的、精通“生机药理”的、同情激进派的丹师。 这就是他的“破局”之法。 他不能找激进派,那帮疯子巴不得陆沉去死。 他必须找“守旧派”! 找盲陈的人! 陈平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想通了。 盲陈费尽心机抓到陆沉,绝不是为了让他死的。无论是做“人质”也好,“研究”也罢,至少在符潮被“镇压”之前,陆沉……必须活著! 这,就是他的一线生机! 陈平站起身,径直走向那名气息森严的守卫。 “道友,烦请通报。”他的姿態放得极低,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急切,“在下有要事,关乎『大计』,需见管事长老。” 那守卫呆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平不闪不避,坦然道:“此事……关乎『生机』。” …… 一炷香后,在一间偏殿,陈平见到了“守旧派”的一名管事长老。 那长老气息阴冷,显然是盲陈的心腹。 “你有何事?”长老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审问一件物品。 “长老容稟。”陈平躬身,脸上带著一个丹师特有的、对药理的执著与“担忧”,“在下……正是当初在百川坊,第一个勘破『神草』阴谋之人。” 他先亮出自己的“履歷”。 那长老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陈平趁热打铁,沉声道:“在下专研的,正是『生机药理』。在下听闻……水牢阴寒刺骨,最是断绝生机。” 他抬起头,迎著长老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若……若那名『要犯』,因生机断绝,提前死在了水牢之中……恐怕……恐怕会影响到盲陈仙长的……大计!” 这番话,正中长老的下怀!他们,同样不希望陆沉现在就死! 那长老阴冷的目光,在陈平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重新评估这枚“钥匙”的价值。 “你,懂如何在那等阴寒之地,维繫生机?” “不敢说全懂,但……”陈平故作沉吟,“维持生机,非是『续命』,而是『激发』。需以至阳之物,裹藏生机,方能在那阴寒中,透入臟腑……” 他將《丹痴遗稿》上的疯话,结合“神草”的药理,胡诌了一通。 那长老显然听不懂这些,但他听懂了陈平的“自信”。 “好。”长老打断了他,“库房正有一批『续命灵乳』,即將送往水牢。但这灵乳灵性流失极快,你……便去协助,务必保证药力万无一失!” 陈平心中一紧,成了! 他被“徵用”了。 守卫森严的药房內。 陈平见到了那批所谓的“续命灵乳”。装在数个白玉瓶中,散发著莹莹白光,触手温润。 两名傀儡守卫,就站在他身后,目光呆滯,气息却死死锁定了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不能加料,不能下毒,不能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能“调配”与“稳固”。 陈平深吸一口气。 他的双手,开始动了。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用一种玄妙的手法,隔著玉瓶,催动灵力,“稳固”灵乳中的生机与药性。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仿佛这项工作极其耗费心神。 然而,在守卫看不见的神识之海中。 一枚自陈平炼化以来,就一直温养在神识深处的“神识信標”,悄然亮起! 这枚信標,本是用於超远距离的感应。 此刻,却被陈平用作了一根“笔”! 他以《玄水真经》的秘法——那套他与陆沉都修炼过的、同源的功法——为“墨”。 他的手指,在玉瓶的瓶身上,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飞快地划过。 一道凡人无感、修士难察的,独属於《玄水真经》的隱晦波动,被他强行“附著”在了那批灵乳的“生机”之中。 这道波动,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但只要陆沉,只要那个修炼了同源功法的陆沉,一接触到这批灵乳…… 他就能“读”懂! 信息,只有一个。 一幅立体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坐標图—— 那正是陈平从符籙残页上,所推演出的……“水眼”方位! 以及,一个字。 “等”。 第324章 符潮前夜,金蝉脱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4章 符潮前夜,金蝉脱壳 夜。 浮空岛上的灵气,愈发冰冷刺骨,仿佛每一缕都凝结著无形的冰棱,扎入人的骨髓。 距离盲陈所说的“符潮”,只剩下最后一天。 石室之內,禁制如山,死寂无声。 陈平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目紧闭,但他的道心,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推演。他不是在推演敌人,而是在推演自己的……死法。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他,陈平,一枚“钥匙”。 “激进派”的炎尊,要借符潮之力,血祭星湖,强开遗蹟。那么,盲陈用来“镇压”符潮的阵眼,以及阵眼核心的他们五枚“钥匙”,便是炎尊首要的……袭杀目標。 炎尊,会让他死。 那么,“守旧派”的盲陈呢? 陈平的嘴角,泛起一丝无人得见的、冰冷的自嘲。 盲陈那老狐狸,明知炎尊会来袭杀,却依旧將他们五人推到了阵眼的最前方。这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他们这五枚“钥匙”,不止是“钥匙”,更是“诱饵”!是盲陈拋出去,用来引诱炎尊出手、消耗其力量的……弃子! 盲陈,也巴不得他死。 更何况…… 陈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却同时知道了“守旧派”的镇压大计,和“激进派”的血祭阴谋。他,是一个不该存在的“知情者”。 无论哪一方最后胜出,他这个“知情者”+“钥匙”+“诱饵”,都绝对没有活路。 必死之局。 “老朝奉”的道心,在冰冷地告诉他:当一个局里,所有人都想让你死的时候,你唯一的活路,便是不在这局中。 可他无法逃离这座浮空岛。 既然逃不掉…… 陈平的眸子,在无边的黑暗中陡然睁开,闪过一丝凡俗老狗才有的、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那就必须在“必死”的局面下,亲手撕开一个“金蝉脱壳”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道具”。 一个……能替他“死”一次的道具。 ……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日清晨。 陈平再次被“徵用”,前去协助处理灵药。那名守旧派的管事长老,似乎对他这个“工具人”愈发满意,甚至言辞间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客气。 这一次,他处理的,不再是送往水牢的灵乳,而是即將分发给他们五名“钥匙”、用於“增强阵法契合度”的特殊灵植。 药房內。 守卫依旧是那两名气息统一的傀儡,但他们的注意力,已不再死死锁定陈平。在一个被证明了“好用”的工具人身上浪费精力,显然是不必要的。 陈平的动作,一如既往的麻利、恭敬。 他的手,在那些灵植的根茎上抚过,“稳固”著药性,神情专注,仿佛世间只剩下眼前这些草木。 当他的手,缩回袖中,再次伸出时,袖袍的阴影,遮掩了一切。 无人察觉,他的掌心中,已多出了几株乾瘪、枯黄、毫不起眼的凡俗草药。 “僵蚕草”。 “腐魂枝”。 这些,是他早年行走凡俗时,隨手丟在储物袋角落里的“垃圾”,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凡俗之物,不入修士之眼。守卫的目光,只盯著那些灵气充沛的“灵植”,对这些凡俗草药的气息,视若无睹。 陈平的手指,在那些灵植的遮掩下,悄然一搓。 灵力微吐。 那几株凡俗草药,瞬间被碾成了最细腻的粉末。 紧接著,陈平的指尖,逼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青色电弧。 乙木神雷! 这是他的本命神通,亦是他独一无二的生命本源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將这一丝电弧,混入了那捧凡俗草药的粉末之中。 而后,他以灵力將其飞快地揉捏、挤压。 一粒龙眼大小、色泽灰暗、毫无法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搓坏了的“废丹”,出现在他的掌心。 陈平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不是累。 是紧张。 他看也不看那枚药丸,手掌一翻,便將其按入了一株即將被送到阵眼处的“阵基灵草”的根部。厚厚的泥土,掩盖了一切痕跡。 这枚“假死丹药”,现在屁用没有。 但…… 陈平心中清楚,三日后,当大阵启动,当炎尊的杀招或是盲陈的后手,轰然降临时…… 这枚被强大法力引爆的丹药:那些凡俗的“僵蚕草”与“腐魂枝”,会瞬间蒸发,释放出酷似“神魂俱灭”的、浓郁至极的“死气”。 而那丝“乙木神雷”的气息,则会轰然爆发,完美地偽装成他陈平“自爆”或是“被杀”时,所残留的、独一无二的……能量残余。 陈平不动声色地,將那盆被动了手脚的“阵基灵草”,推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为自己,备好了一具完美的“尸体”。 第325章 星湖为盘,风暴將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5章 星湖为盘,风暴將至 浮空岛上的灵气,已不再是冰冷,而是狂躁。它们像无数受惊的游鱼,在空气中乱窜,每一次擦过皮肤,都带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呜—— 呜—— 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缝,如同巨兽濒死的喘息,每一次哀嚎,都让人的神魂隨之震颤。 星湖早已不见湖面,翻滚的不再是水浪,而是由破碎符文匯聚成的粘稠黑雾。雾气深处,惨白色的电蛇如鬼魅般乱窜,每一次炸裂,都將天地映照得一片死白。 距离符潮爆发,已不足十二个时辰。 石门,开了。 那名傀儡守卫,依旧是那三个字:“真人,召。” 陈平走出石室,殿外,那四名“钥匙”早已静立等候,如四尊没有生命的石雕,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五人,无一言。 大殿的尽头,那座向外凸出、悬浮於黑雾之上的巨大石台上,盲陈早已等候在那里。他负手而立,背对著五人,“望”著下方那片狂暴的符潮之海。他的身形与这冰冷的石台融为一体,仿佛亘古便已存在。 他的手中,托著那枚古朴冰冷的星辰阵盘。 “符潮將起。” 他的声音,比这岛上的青石还要冷,不带一丝波澜。 “尔等五人,各持『钥匙』,隨我入阵眼。”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眶,“扫”过五人。 “此战……”他顿了顿,“没有败者。” 陈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滯了。 没有败者。 因为败了的,只会是死人。 从始至终,盲陈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对他们生死的关切。他的目光,仿佛只是在看五件即將上架的……工具。 “走。” 盲陈一挥袖袍,五人只觉得一股阴寒的大力袭来,身不由己地被捲起,落向了那座阵眼平台的中央。 而当陈平的脚尖,触及平台实地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平台之上,早已站著另一人。 一团人形的烈焰! 正是那赤发金丹,“炎尊”! 炎尊,也早已等候在此。 他没有看盲陈,那双燃烧著烈焰的眸子,径直落在了陈平五人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祭品时,才会有的、绝对的漠然。仿佛他们五人,早已是死物。 “哼。” 炎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盲陈那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那团烈火,“你,越界了。” “界?”炎尊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张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如火山喷发,震得整个平台都在嗡鸣,“这星湖,这遗蹟,本就是无主之物!炎某看上的,便是炎某的!倒是你……抱著那点腐朽的规矩不放,才是真正的冥顽不灵!”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金丹威压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陈平只觉得一座冰山、一座火山同时压在了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臟六腑都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挤成一滩烂泥! 两人之间的空气,无声地扭曲,炸开了细碎的、肉眼可见的电火花。 在他们身后,浮岛的两侧,数十道身影豁然现身! 左侧,黑袍肃杀,气息如万年玄冰。 右侧,火纹张扬,气焰如燎原烈火。 两派人马,如两柄出鞘的利剑,剑锋直指对方! 嗡—— 就在此时,陈平脚下的石台,猛然亮起! 盲陈,启动了阵法! 陈平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阵法之力,从脚下的青石板中猛然升起,如同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將他死死地“钉”在了阵眼的一角! 他动弹不得。 另外四名“钥匙”,亦是如此。 陈平望著盲陈那道阴寒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团狂暴的烈火。 这不是阵眼…… 这是刑场! 第326章 星湖阵起,黑潮爆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6章 星湖阵起,黑潮爆发 子时,三刻。 风停了。 天地间最后一点杂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座浮空岛。陈平感到耳膜嗡嗡作响,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仿佛空气的压力都在瞬间发生了改变。 嗡——! 那道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发出一声仿佛能刮擦神魂的尖啸,猛然向两侧撕裂!它不再是裂缝,而是一道真正的深渊!一个倾倒著上古混沌与疯狂的破口!陈平甚至能“看”到,那裂缝的边缘,空间本身都在扭曲、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来了!”炎尊那狂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轰隆隆隆——! 亿万吨冰冷、混乱、夹杂著上古怨念与破碎规则的“符潮”之力,再无任何束缚,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巨浪! 那巨浪高达千丈,遮蔽了天穹,仿佛一座倾倒的黑色山脉。它不是水,而是粘稠的、翻滚的混沌,带著一股腐烂了万年的古墓气息,朝著这座渺小的浮空岛,朝著百里星湖,悍然拍下! “开阵!” 盲陈嘶哑的爆喝,与炎尊那难得一见的凝重怒吼,在同一时刻炸响! 轰!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如海的金丹之力,冲天而起! 一道是盲陈那阴寒刺骨的幽蓝灵力,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冻结,时间都为之迟滯! 一道是炎尊那灼热霸道的赤金烈焰,空气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带著焚尽八荒的毁灭意志! 冰与火,两道光柱没有丝毫犹豫,狠狠轰入陈平脚下的星辰阵盘! 嗡——! 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上古大阵,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剎那间,整个星湖亮了! 以浮空岛为中心,方圆百里,湖底之上,亿万道阵纹冲天而起,交织成一面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星辰光幕!那光幕如同一面倒扣的巨碗,碗壁上星辰流转,仿佛一片被强行拉入凡间的夜空,在千钧一髮之际,悍然撑起! 轰——!!!! 黑色巨浪与星辰光幕,轰然对撞! 整个天地,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所有的声音,都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彻底吞噬、碾碎! “噗!” 陈平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砸下,五臟六腑瞬间移位,喉头一甜,带著滚烫腥甜的鲜血狂喷而出!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痛苦,阵法之力便死死裹住了他,如同一只铁钳,强迫他睁大双眼,直视那场末日! 另外四名“钥匙”,亦是如此,个个面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透过那剧烈震盪、光芒乱窜的光幕,他看到了…… 在那翻滚咆哮的黑潮之中,竟夹杂著无数扭曲的、哀嚎的、半透明的神魂碎片!那些碎片形態各异,有人形,有兽形,但无一例外,都带著滔天的怨气与疯狂!它们的尖啸无声,却化作最恶毒的诅咒,疯狂地衝击著光幕,试图钻入他的脑海!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神魂碎片之间,他还看到了几艘早已残破、腐朽,却依旧透著洪荒气息的巨大黑影……一闪而过!那如同山脉般的轮廓,那破碎的龙骨桅杆,散发著足以压垮心智的古老与绝望。 那是……上古战船的遗骸! 陈平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终於明白了。 这符潮……根本不是什么天灾。 这是一座沉沦了无尽岁月的古战场……它的遗骸,回来了! 第327章 內忧外患,图穷匕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7章 內忧外患,图穷匕见 轰——! 第一波衝击的毁灭性光芒尚未完全敛去,那通天彻地的黑色巨浪,便已卷携著更胜一筹的疯狂与怨念,接踵而至! 第二波衝击! 咔嚓……咔嚓…… 陈平被死死钉在阵眼之中,七窍溢血,他骇然抬头。 只见那张笼罩了方圆百里、硬抗了第一波衝击的星辰光幕之上,赫然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那裂痕如漆黑的闪电,在光幕上飞速蔓延,整座大阵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仿佛隨时都会彻底崩碎! 这上古大阵,快撑不住了! “就是现在!” 盲陈那嘶哑、尖利的爆喝,陡然炸响! “尔等!速以『钥匙』之力,灌入阵眼,稳固阵基!” 这声音,带著金丹真人不容置喙的威压,更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 这老狐狸在催命了。陈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用他喊,也知道这是拼命的时候了。他强忍著五臟六腑传来的、仿佛被反覆揉捏的碎裂剧痛,拼命压榨著体內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探向储物袋中那枚冰冷的“钥匙”——那枚星湖罗盘。 他身边的另外四名“钥匙”,亦是面如金纸,嘴角掛血,各自催动秘法,准备將自身法力与“钥匙”法宝,彻底灌入脚下的阵眼。 五道微弱、却又同源的气息,即將升起。 就在此时! 那团一直矗立在盲陈不远处、如人形烈焰般狂暴的“炎尊”,猛然发难! “轰!” 赤金色的烈焰,冲天而起! 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攻击的目標,不是那即將撕裂光幕的千丈黑潮……而是一掌,狠狠轰向了盲陈身侧,那处正疯狂运转的、最为关键的一处阵法节点! 那是一只凝聚了金丹真人全部法力的、带著毁灭意志的火焰巨掌! 炎尊那张狂到极点的笑声,终於撕破了偽装,响彻天地!那笑声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盲陈!” “你这老不死!还想镇压?” “今日,此地!便是我『……重开新天之日!” “砰——!!!!” 盲陈那空洞的眼眶,猛然“瞪”向炎尊,他想回防,却已晚了半步!那处关键的阵法节点,在火焰巨掌的轰击下,应声破碎! 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块…… “刺啦——!” 那张本就布满裂痕的星辰光幕,被这致命的內部一击,从节点处,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数里的巨大缺口!那声音,如同撕裂了最坚韧的天幕! “吼——!” 被压抑了万年之久的上古怨念,找到了宣泄口! 无穷无尽的黑潮,夹杂著那亿万神魂碎片与战船遗骸,如同决堤的黑色天河,从那缺口之中,疯狂倒灌而入!一股腐烂了万年的古墓气息,混合著血腥与焦糊,瞬间充斥了整个浮空岛! “噗!” 阵法反噬! 盲陈虽未被正面击中,却也被这股狂暴的阵法崩坏之力震得身形巨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黑潮,涌入了这唯一的“安全区”! 局势,瞬间崩盘! 第328章 一念生死,金蝉脱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8章 一念生死,金蝉脱壳 炎尊一击得手,盲陈阵势已乱。 那道被撕裂的数里缺口,如同一道通往九幽的狰狞伤疤,疯狂地吞噬著光与希望。 “吼——!” 黑潮倒灌! 首当其衝的,不是那两个正在对峙的金丹真人,而是被阵法之力死死钉在平台之上、动弹不得的…… 陈平,以及另外四名“钥匙”! “不——!” 离那缺口最近的两名筑基圆满修士,一名老者,一名妇人,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未攀升到顶点…… 那夹杂著亿万上古怨念与神魂碎片的黑潮,便已如同一块最粗糙的砂纸,狠狠地……抹过了他们的身体! 没有惨叫。 那两名在外界足以开宗立派的筑基圆满,他们的肉身、法袍、储物袋……连同他们的神魂,就在那黑潮卷过的剎那,被瞬间撕碎、同化、研磨…… 化作了飞灰。 化作了黑潮中,两朵不起眼、转瞬即逝的浪花。 阵破,人亡! 就在炎尊的气息刚刚出现异动、那股杀机刚刚锁定盲陈阵眼的那个瞬间! 陈平,便已启动了他的后手! 他那颗在凡俗中磨礪了五十年的“老朝奉”道心,从未相信过任何人! 他一直在等! 他没有冲向那早已失控的阵眼,也没有朝著看似“安全”的浮岛方向逃跑——他清楚,在金丹真人的神识之下,任何逃遁都是徒劳! “嗡!” 他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巴掌大小、通体布满雷火符文的高阶攻击法器——雷火星鏢! 他的目標,不是炎尊,也不是盲陈! 而是另一处濒临破碎、却又至关重要的阵法节点! “去!” 他將体內所有的灵力,疯狂灌入! 那枚“雷火星鏢”,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狠狠地掷向了那处节点! 与此同时! 就在那“雷火星鏢”即將引爆、即將与那崩坏的阵法之力对撞的一剎那…… 陈平的另一只手,將一枚看似平平无奇、偽装成储物玉简的玉块,以更快的速度,扔向了那即將爆炸的中心! “轰——!!!!!” 一声比炎尊偷袭更为剧烈、更为狂暴的二次爆炸! “雷火星鏢”,精准地引爆了那本就不堪重负的阵法节点! 连锁反应! 这处节点的崩坏,导致了更大范围的阵法坍塌! 而那枚“假死丹药”,也在爆炸的最高温核心……轰然汽化! “嗡——!” 一股……酷似“神魂俱灭”的死气,混杂著一丝……独属於“陈平”的“乙木神雷”本源气息…… 隨著那毁灭性的爆炸衝击波,轰然扩散! “陈平”……“死”了! 而在那刺目到连金丹神识都会被瞬间灼伤的爆炸火光掩护之下…… 在那黑潮倒灌、阵法崩塌、能量乱流肆虐的混沌之中…… 陈平的真身,则在爆炸的前一刻,激发了《玄水真经》中的水遁秘法! 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水汽…… 在毁灭性的光与暗的交界处,那一道微不可察的水汽,贴著狂暴的湖面,朝著那早已烙印在神魂深处的坐標,悄然远去。 第329章 金丹之战,天地失色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29章 金丹之战,天地失色 “炎尊!你敢——!” 盲陈那嘶哑的咆哮,已非人声,更像是一头濒死巨兽最后的悲鸣,带著刺骨的寒意,竟硬生生刺破了黑潮的轰鸣! 他那只乾瘦的手猛然一招! 嗡—— 那枚本已黯淡、崩裂的星辰阵盘,发出一声哀鸣,竟从崩塌的阵眼中冲天而起!它不再是阵眼核心,而是化作了一道……蕴含著无尽幽寒杀机的死亡寒光!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亿万冰晶,簌簌而下。 “死!” 阵盘旋转,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冰蓝色漩涡,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扭曲,直取炎尊! “哈哈哈哈——!” 炎尊在那漫天黑潮之中,在那崩塌的天地之间,放声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残忍。 “盲陈!你这老不死的!现在才想拼命?晚了!” “给我开!” 他怡然不惧,那赤金色的烈焰猛然收缩,旋即,一柄长达百丈、通体燃烧著毁灭烈焰的巨剑,自他手中悍然祭出!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因高温而扭曲,发出“滋滋”的悲鸣,仿佛连虚空本身都在被焚烧。 “斩!” 火焰巨剑,裹挟著焚天煮海之威,悍然迎上了那道死亡寒光!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那是极致的寒与极致的火在相互湮灭! 冰蓝色的漩涡与赤金色的巨剑甫一接触,便爆发出最狂暴的能量对冲。冰被瞬间蒸发成滚烫的蒸汽,蒸汽又在下一息被冻结成亿万冰尘,冰尘隨即又被焚为虚无!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方圆百丈的空中,形成了一个不断毁灭与重生的混沌地带。 半边天幕,冰封万里,连光线都被冻结,坠下的冰晶尚未落地便已化为青烟;半边天穹,赤金炼狱,连虚空都在燃烧,黑潮被蒸发出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塌陷的空洞。 幽蓝色的寒冰与赤金色的烈焰,如同两只甦醒的上古巨兽,疯狂地撕咬在一起。每一次碰撞,天空便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逸散出的能量便將下方的黑潮蒸发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每一次交锋,星湖的湖水便被这股力量强行蒸发、倒灌、卷上九天,化作漫天冰晶与火雨!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涟漪,疯狂地向外扩散。 浮空岛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边缘的青石建筑开始如饼乾般层层剥落、碎裂!地面剧烈震颤,仿佛隨时都会解体。 方圆百里、千里……整个云梦泽,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微微颤抖! 而他们两人的战斗,那逸散出的、足以秒杀任何筑基修士的恐怖余波,也彻底撕裂了那本就脆弱不堪、摇摇欲坠的阵法平衡! 砰!砰!砰! 最后几个尚在运转的阵法节点,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油脂,接连爆开! 星湖阵眼……那道被压制了万年之久、刚刚才被撕开一道缺口的漆黑裂缝,在失去了最后一丝束缚之后,如同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彻底……失控! 第330章 天河倒悬,泽国末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0章 天河倒悬,泽国末日 金丹之战的余波撕裂了天穹,而那道被压制了万年的星湖裂缝,在失去了最后一点束缚之后,终於……彻底洞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九幽之下、能穿透血肉、直抵神魂的……低沉嗡鸣! 符潮的主力,那股蕴含著上古战场无尽怨念、裹挟著破碎毁灭规则的黑色洪流,再无任何阻碍,自那漆黑的裂缝中……倾泻而出! 这不是海啸。海啸尚有波峰浪谷,尚有起落之分。 这是……天河决堤!是源源不断、永无止境的……毁灭! 黑色的洪流衝出裂缝,並未如水波般落下,反而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浓雾,以星湖为中心,朝著云梦泽的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这黑雾,比两位金丹真人斗法的余波,扩散得……更快! “嘶……嘶……” 黑雾过境。 云梦泽那富含灵气、滋养万物的水汽,在接触到黑雾的剎那,仿佛被注入了最恶毒的诅咒。 湖面上,大片大片的水草,连枯黄的过程都没有,便在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瞬间……炭化! 一株扎根在浅滩、修行已有百年、即將化形的“紫纹灵芦”,它那紫光莹莹的芦苇杆,在被黑雾触及的瞬间…… “啪!” ……竟如一块烧透的木炭,碎裂、崩解,化作了一蓬黑色的飞灰,隨风飘散。 灵气……被污染了! “吼!” 一头盘踞在深潭、堪比筑基后期的“黑鳞水蟒”,猛然察觉到了这股灭顶之灾!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巨大的尾巴搅动起滔天水浪,就想遁入最深的湖底淤泥! 然而,晚了。 黑雾,如影隨形,瞬息而至,將它庞大的身躯……轻轻笼罩。 水蟒那疯狂扭动的身躯……猛然僵住了!它那双残忍的竖瞳之中,浮现出极致的……恐惧! 一丝……两丝…… 一道近乎凝实的、带著水蟒形態的灰色虚影,竟被那黑雾……从它的七窍之中,强行……抽离了出来! 那虚影在半空中,连挣扎都做不到,便被黑雾一卷…… “刺啦!” ……撕成了千万片哀嚎的碎片! 它,化作了符潮的一部分!而那具庞大的、生机勃勃的妖兽肉身,则直挺挺地……坠回了深潭,转瞬之间,便被黑雾腐蚀得只剩下了一副森森白骨! 这不是个例!是千万例! 无论是刚刚孵化、藏於泥沼的毒蟾,还是翱翔於天际、灵动非凡的白羽灵鹤……在这场浩劫面前,高阶、低阶,毫无分別! 神魂被剥离、撕碎、吞噬。肉身被腐蚀、炭化、湮灭。 黑雾席捲。 鱼龙镇。那个依靠著星湖討生活、凡人与低阶修士混居的小镇。 一名炼气期修士,正驾驭著一叶扁舟,疯狂地朝著远离星湖的陆地划去。他猛然回头。 他看到了……“黑夜”……提前降临了。 那是一堵……无边无际、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黑色“高墙”! “不……” 他来不及发出最后的惨叫。 黑雾……吞没了他的扁舟,吞没了整个鱼龙镇,吞没了岸边那成百上千……尚在茫然中的凡人村落。 芦台镇。“万木春”商號的废墟之上。黑雾滚滚而过。连同百川坊的方向…… 在这场由两名金丹真人亲手点燃的天灾面前,一切……都毫无抵抗之力。 万籟俱寂。 两位金丹真人的斗法,仍在继续!那毁天灭地的光芒,依旧在黑雾的“上层”……疯狂碰撞! 而在他们脚下…… 短短一个时辰之內。 整个云梦泽外围,数千里水域…… 已化作一片……万灵涂炭的……死地! 第331章 逆流而上,水眼之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1章 逆流而上,水眼之秘 湖底淤泥深处,陈平的意识只剩下一片混沌。 外界天崩地裂的轰鸣,传到这里已化为沉闷的律动,每一次震颤,都像是在敲打他濒临破碎的魂魄。 他早已化作《玄水真经》中“无相水身”的形態,一缕若有似无的水汽,贴著冰冷的淤泥,在逆流中死命穿行。没有方向,只有一个坐標烙印在神魂深处。 “嗡——!” 又一股毁灭性的余波扫过,那是金丹斗法余威,亦是符潮主力爆发的哀嚎。 “噗!” 陈平那水汽凝成的虚影猛地一晃,险些当场溃散。 疼。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神魂被生生碾压的剧痛!黑潮之中,亿万上古怨念的尖啸,是烧红的钢针,从神魂的每一个孔隙里刺入,要將他也同化为这无边恶念的一部分。 “守住!” 他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腥甜在口腔里炸开,这股刺痛,是唯一能拴住他即將溃散神魂的锚点。 全靠假丹上那道摹刻自符籙残页的神秘符文,在他识海外勉强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符文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却顽强地隔绝著那亿万毒针的侵蚀。 一个念头在支撑著他:向前,到那个坐標去!没有退路,身后便是万劫不復! 《玄水真经》的法力被压榨到了极限,丹田深处最后一丝“乙木神雷”的本源也被他强行调动,化作微弱的生机,死死护住心脉。 他穿行在符潮的边缘,那些尚存一丝“水”之形態的区域。 那里,就是他的“水眼”。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时间失去了意义。就在陈平神识即將彻底沉沦,假丹符文也黯淡如死灰的剎那—— 前方的“水”,变了。 在这片被黑潮化为死域的湖底,水草、淤泥、生灵,一切都化作了焦炭与飞灰,唯有前方,竟有一方直径百丈的巨大漩涡,清冽如初,缓缓转动。 黑潮那污秽毁灭的力量,在靠近漩涡边缘时,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排开,涇渭分明。 这里,是这片末日死地中唯一的“净土”。 “水眼!”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他混沌的神魂。那几近崩溃的意识,猛然一振! 没有半分迟疑。他知道,那两个金丹真人隨时可能察觉此地的异状。 陈平强行破开水遁之术,真身显化,噗通一声,整个人投入那片清冽的漩涡之中。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绞杀之力並未出现,一股温润如玉的力量將他轻轻托住。 就是这里! 他翻手取出那几页早已黯淡残破的符籙残页,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打入漩涡中心! “开!” 凡纸般的残页在触碰到那片“平静”的剎那,骤然静止。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万丈光芒,自漩涡中心冲天而起!那光,非金非银,而是一种苍茫到近乎於“道”的苍青色! 光芒之中,符籙残页无火自燃,化作漫天最精纯的古老符文。 巨大的漩涡戛然而止。 在陈平面前,水波被无形之力向两侧排开,一条幽深、古朴、散发著亘古苍茫气息的通道,在漩涡中心缓缓现出轮廓。 那,才是真正的…… 上古仙府之入口! 第332章 传承石碑,仙经总纲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2章 传承石碑,仙经总纲 光华一闪,陈平的身影在入口光幕合併的剎那,已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 外界那足以撕裂金丹的轰鸣与怨毒哀嚎,在穿过光幕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去。 这里没有预想中的灵气氤氳,没有遍地珍宝,唯有一股自仙府最深处瀰漫而出的“道”之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 在这股威压下,陈平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仿佛不是走在青石板上,而是在攀登一座无形的神山。丹田內的法力凝滯,神魂更是像被寒冰包裹,每一次跳动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这才是真正的上古仙府!远非黑水潭底那个普通水府可以相提並论。 他强顶著这股不含杀意、却仅凭“存在”本身便令人窒息的威压,一步一步,朝著威压的源头——那座空旷的大殿走去。 大殿正中,没有宝座,没有丹炉,唯有一具盘膝而坐、早已羽化的仙人遗骸,通体莹白如玉。 那遗骸的姿势並非坐化,而是一种近乎“镇压”的姿態,仿佛临死前仍在镇守著什么。 遗骸之前,静静立著一块通体漆黑、古朴无华的石碑,那石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让人的目光都无法在其上停留。 陈平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石碑上移开分毫。那不是一种吸引,而是一种……宿命般的牵引。 他艰难地挪到石碑前,那股“道”之威压在此刻达到顶峰! “咔…咔…”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压成一摊肉泥。 他没有退缩。那颗“老朝奉”之心,此刻却嗅到了一丝……超越天材地宝的“古韵”。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著,將那微弱的神识,探向了那冰冷的石碑。 “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一股远比符潮怨念更宏大、更苍茫的信息洪流,顺著他的神识轰然涌入脑海!那不是阅读,而是灌输!是烙印! 石碑之上,並非什么神功秘法,而是一篇关於如何以“五行”为基,凝结“无暇金丹”的道途总纲! 《玄鉴仙经》! 四个古朴、苍凉,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大字,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总纲开篇,明义: “……夫天地之道,五行为基。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乃成万物……” “……灵根者,道之偏也。水衍为冰,木化生风,金衍为雷,土……衍为符……” “……欲求大道,当五行归一,逆反先天。以五行之变,淬炼己身,方得……无暇金丹,玄鉴真途……” 陈平如遭雷击! 他那颗道心,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於明白了! 《玄水真经》、《青囊吐纳诀》、《引雷淬体诀》、那神秘的符籙残页……这些他一路走来拼命“捡漏”的机缘,根本就不是什么独立的功法! 它们,全都是这部无上仙经的……残篇! 原来……原来他这一路走来,那些拼死捡漏的机缘,那些九死一生的奇遇……全都是……同一部无上仙经的传承碎片! 第333章 道韵灌体,假丹化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3章 道韵灌体,假丹化真 那股明悟,如同开天闢地,在陈平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明白了。 然而,也就在他彻底明悟《玄鉴仙经》总纲的剎那——“嗡——!”丹田气海之內,那颗被他强行捏合、一直安稳无比的“假丹”,竟开始了剧烈无比的震颤! 这总纲,是“道”!而他,偷天换月,以残篇强行筑基,根基早已偏了!此刻,“道”与“术”,在他体內,发生了最根本的、最惨烈的衝突! “咔……咔嚓……” 他那颗青碧色的假丹之上,竟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不再是简单的衝撞,而是彻底的战爭!《玄水真经》的阴寒,要冻结他的血脉;《青囊吐纳诀》的生机,要撕裂他的经脉;《引雷淬体诀》的霸道,要震碎他的骨骼;而那神秘符文的死寂,则要將一切归於虚无!这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此刻竟似四头被困於一笼的猛虎,在“总纲”这面镜子前照出了彼此的不相容,要反噬了!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自他丹田內升腾而起!他的经脉寸寸欲裂,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狂蛇在乱窜,下一瞬就要破体而出!他,要爆体而亡! 陈平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想强行压制,可那股“道”的威压如山岳压顶,让他连调动一丝法力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座大殿正中、早已羽化了万年的仙人遗骸之上,一缕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却又纯粹、苍茫到极致的“金丹道韵”,缓缓飘起。 它无视了陈平的肉身,无视了他混乱的法力,轻飘飘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轰!” 陈平的神魂如遭九天神雷直击,仿佛要被撕成两半! 这股“道韵”……这才是真正的“引子”!这才是盲陈那守旧派真正许诺的、藏在“镇压符潮”这个弥天大谎背后的……真正的“机缘”! “道韵”入体! 它没有带来庞大的法力,却带来了一种无上的“意志”,如同一位无上宗师,降临在他的丹田之內。面对那四股狂暴、混乱、即將自爆的“残篇”之力,这股“道韵”,只是轻轻一“梳理”! “嗡嗡嗡——!” 陈平丹田內那颗濒临破碎的“假丹”,猛然间疯狂旋转起来!在“金丹道韵”的强行牵引与“仙经总纲”那篇道途蓝图的指引之下,水、木、雷、符,这四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相剋的力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在“道”的层面,开始了完美的融合! 水,不再是阴寒,而是化作了滋养万物的“生”; 木,不再是单一的“生机”,而是化作了引导“雷”的“脉络”; 雷,不再是毁灭,而是化作了淬炼“符”的“神火”; 符,不再是死寂,而是化作了承载一切的“基石”! “咔嚓……咔嚓……” 那不是破碎,那是蜕变! 陈平那颗青碧色的“假丹”,那层斑驳的外壳在寸寸剥落,露出其內里……一种混元、剔透、无暇无垢,近乎於“道”的……“琉璃色”! 第334章 准丹之境,实力飞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4章 准丹之境,实力飞跃 仙府石殿之內,陈平盘膝而坐,面容已然扭曲。那缕自仙人遗骸飘来的“金丹道韵”一入眉心,便如滚油入沸水,瞬间引爆了他丹田气海內的混乱。 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在他体內同时搅动! 那枚本就斑驳不纯的“假丹”上,青、碧、黑、银四色灵光疯狂乱窜。玄水之寒,要冻结他的血脉;乙木之雷,要撕裂他的经脉;引雷淬体之术的狂暴,要震碎他的骨骼;而那神秘符文则如死寂的深渊,要將一切归於虚无! 四股力量,本源各异,此刻在“金丹道韵”这更高层次力量的强行撮合下,非但没有融合,反而开始了最激烈的排斥! “咔嚓……” 经脉之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智,陈平的道袍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即將被撑爆的皮囊。 而那道横亘在筑基圆满与金丹大道之间的天堑——壁障,此刻却坚如玄铁,纹丝不动。 “不……不能停!” 陈平猛一咬舌尖,剧痛强行换来一丝清明。生死一线间,他放弃了用神识强行压制四股力量的徒劳之举,心神转而孤注一掷地沉浸在那篇玄奥的总纲之中。 “五行相生,阴阳互济……雷为木之怒,符为道之痕……水生木,木生……不,不对!” 电光石火间,他明悟了。他之前所学,皆是残篇,是枝叶!而此刻这“金丹道韵”,便是那缺失的“主干”! “道韵为引,总纲为炉!” 陈平心念一定,不再试图控制那四股力量,而是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对那缕“金丹道韵”的牵引上! 嗡——! 那缕金丹道韵仿佛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它不再是温和的馈赠,而是化作一道至高无上的意志,蛮横地冲入那混乱的四色风暴中心。它就像一根擎天玉柱,瞬间定住了狂暴的能量。 紧接著,总纲的经文在陈平识海中化作无数金色符文,烙印而下。 不再是各自为战的狂兽,而是在道韵这根无形的丝线下,被强行编织在一起。玄水之寒化作了滋养,乙木之雷化作了脉络,引雷之力化作了锤炼,神秘符文化作了基石! 四种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它们共同的源头! “就是现在!” 陈平双目怒睁,神识催动著这股前所未有、被强行拧成一股的庞大力量,朝著那道坚不可摧的壁障,悍然撞去!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破碎声。 那道困扰了北地无数筑基圆满修士的壁障,在融合了“金丹道韵”的《玄鉴仙经》之力面前,宛如骄阳下的薄冰,应声碎裂! 壁障破碎的瞬间,那股融合后的力量找到了宣泄口,狂涌而入,直衝丹田气海的核心。陈平那枚原本斑驳的“假丹”,在碎裂的壁障碎片与道韵的裹挟下,开始了剧烈的蜕变。 青、碧、黑、银四色光芒急速旋转,最终,所有的色彩尽数褪去,化为一种纯粹、剔透、仿佛琉璃般的质感。 一股远超筑基圆满,却又与真正的金丹大道隔著一层薄纱的玄妙气息,自他体內轰然爆发!仙府內的灵气倒卷而来,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陈平猛地睁开双眼。 世界,不一样了。 他的神识不再局限於体表三尺,而是肆无忌惮地穿透了仙府的石壁,穿透了那层“水眼”漩涡,瞬间笼罩了方圆十数里!他甚至能“看”到外界,那被黑潮席捲、天地失色的末日景象,以及远处天边那两团刺目如烈日般、正在疯狂碰撞的金丹神威! 他的肉身在噼啪作响,一种难以言喻的“饱满”与“轻盈”传遍四肢百骸,寿元在这一刻,也仿佛挣脱了某种枷锁。 他內视丹田,那枚琉璃色的“丹”,静静悬浮,散发著圆融归一的气息。 圆融,却未满。缺金,少火。 他知道,自己还未结丹。 但他,也已不再是筑基。 这是仙经总纲中独有的一个过渡境界。 陈平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身前凝而不散,如一道无形的剑锋,在空中停顿了三息,才缓缓散去。 “准丹之境。” 第335章 炎尊之死,盲陈之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5章 炎尊之死,盲陈之疑 星湖之上。 金丹之战,已至白热。 “轰!” 火焰巨剑与星辰寒光再一次轰然对撞,掀起的滔天巨浪,竟暂时逼退了外围肆虐的符潮! 炎尊,状若疯魔! 他双目赤红,那眼中燃烧的已非火焰,而是纯粹的贪婪与疯狂。周身灵力沸腾,竟是悍不畏死,招招搏命!那座“上古遗蹟”,已是他唯一的执念! 盲陈,依旧冰冷。 他“看”著炎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那枚星辰阵盘在他手中,化作天罗地网,只守不攻,每一次碰撞,都在精准地消磨著炎尊的本源。 他在等。 等这头疯虎,力竭而亡!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轰——!!!!!” 就在此时,不等盲陈出手,那被两大金丹之力彻底撕裂、再无束缚的星湖裂缝,终於彻底失控! 失控的符潮主力,终於反噬! “不——!” 炎尊的狂笑,戛然而止! 那股蕴含著上古怨念的黑色巨浪,其威力远非先前溢出的余波可比,它並未席捲向盲陈,而是如同一只甦醒的远古巨兽,狠狠地……吞没了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盟”之浮岛! “嗡——!” 浮岛,在哀鸣! 那铭刻在青石上的反重力符文,在黑潮的冲刷下,寸寸泯灭! 而炎尊,首当其衝! 那股反噬之力,並非来自盲陈,而是来自他试图强行开启的那处“偽”遗蹟入口,与符潮主力里应外合! “噗!” 黑潮,正面击中! 炎尊那金丹级別的护体罡气,在那股蕴含著“规则”之力的黑潮面前,薄如蝉翼! 他眼中的疯狂,凝固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开始“炭化”的道体,神魂……当场撕裂! 那柄火焰巨剑,失了主人,哀鸣一声,灵光熄灭,坠入黑潮。 炎尊,死! “哼……” 盲陈虽在最后关头,以星辰阵盘护住周身,却也被那股毁灭性的余波狠狠扫中! 一声闷哼。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流”下了一丝……金色的血液! 他,身受重伤! “咔嚓……” 那件至少也是“古宝”的星辰阵盘之上,竟也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盲陈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那只瞎眼空洞地转向炎尊陨落之处,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战场。 炎尊已死。浮岛,已沉。符潮,彻底失控。 云梦泽……完了。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几枚“钥匙”的气息。 他的神识,穿过肆虐的黑潮,落向了那处……陈平偽造的“二次爆炸”阵眼废墟。 什么都没有。 不…… 盲陈的神识,那堪比元婴的恐怖神识,猛然一凝! 他“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近於无的……“乙木神雷”的残余气息! 那是陈平安的本源气息,来自那枚“假死丹药”。 盲陈“看”著那片废墟,沉默了。 “……死了?” 那股爆炸,乾净利落,神魂俱灭…… 但…… “还是……” “……金蝉脱壳?” 这个念头,如同一粒种子,第一次在这位金丹巨擘的心中,对那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螻蚁”,真正地……生根发芽。 第336章 仙府闭关,消化所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6章 仙府闭关,消化所得 那股近乎“道”的琉璃色光华,缓缓敛入丹田气海。 陈平强行压下那股脱胎换骨的狂喜,丹田內那颗圆融无瑕的“准丹”沉浮不定,但他的神识,却如一根绷紧的弦,死死贴著仙府的石门。 他能“感觉”到,外界那股符潮的毁灭气息依旧在肆虐,如同附骨之蛆。更有那两股虽已微弱、却依旧令人神魂颤慄的金丹威压,在疯狂纠缠! 他並不知道炎尊已死,只当盲陈那老怪物,仍在与某个同级別的存在死战。 此地虽是万年仙府,隔绝了符潮,可一旦被那等存在……尤其是盲陈,发现了这个“水眼”的异状…… 想到这里,陈平不禁打了个寒颤。 必须“苟”住! 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缓缓闭上眼,那颗在凡俗红尘中磨礪了五十载的道心,瞬间接管了这具脱胎换骨的躯壳。 他要在这里,进行他筑基期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次闭关! 他要將那颗“准丹”的境界彻底稳固,更要將那石碑之上、《玄鉴仙经》的总纲,一字不漏,尽数烙印於心! 仙府之中,不计年。 陈平盘膝於古朴石碑前,整个人如同一块顽石,一坐,便是数年。 “准丹”之境已彻底稳固,如今的法力雄浑精纯,远非寻常筑基圆满可比。 此刻,他所有心神都沉浸在《玄鉴仙经》的总纲之中,如痴如醉。 他在推演!他在盘点! 这“老朝奉”在將这张无上道途的图纸彻底吃透后,终於明悟了那“一品无暇金丹”的真正道路! 总纲,是一张图纸。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当”。 “水”,《玄水真经》,已得。 “木”,《乙木神雷》,已得。 “符”,那枚神秘符文,作为根基,已得。 这,是他已有的三柱。 但是…… 陈平的眉头,在这数年的静坐中,缓缓皱起。 还缺! “雷”……《引雷淬体诀》?总纲明示,这根本不是真正的雷行功法,仅仅是激活乙木神雷的“引子”!若要“雷”之一柱大成,必须寻得真正的千年雷击木!此为缺一。 “金”……陈平翻遍了记忆,搜颳了储物袋,金行至宝,全无!此为缺二。 “火”……地心之火,或是同等级的天地灵火,亦是全无!此为缺三。 陈平缓缓睁开了双眼,一道精光在眸中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总纲图纸虽有,道韵引子已得,他这“琉璃准丹”的根基已是万古罕见。但…… 若想真正结丹,將这“准丹”化作“无暇金丹”,便必须补全“金”、“火”、“雷”这三样五行至宝,以全五行根基! 陈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將数年的沉寂一併吐出。 也就在此时,他“感觉”到,外界那股符潮的毁灭气息,似乎……终於开始减弱了。 他必须,在外界符潮彻底平息之后,重入红尘! 去“捡漏”! 去寻找那三样,关乎他大道生死的……东西! 第337章 陆沉脱困,一缕残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7章 陆沉脱困,一缕残魂 “轰——!!!!!” 当那股符潮主力黑潮,在炎尊陨落的剎那悍然吞没“盟”之浮岛时,浮岛地底深处。 “咔嚓……咔嚓……砰!” 那座阴寒刺骨的水牢,其铭刻著重重禁制的石壁发出最后的哀鸣,彻底崩溃! 冰冷、混杂著腥臭与万古腐朽的死水,疯狂倒灌,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將人的神魂都一併冻结。 “……咳……咳咳……” 水牢深处,一具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躯体猛然睁开了双眼! 陆沉! 他的皮肉粘连在嶙峋的骨头上,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都带著血沫。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中,他唯一能“看”到的,是脑海中那道由陈平留下的“神识信標”——那是一根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却无比温暖的丝线,是他在无边绝望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禁制,破了! “就是……现在!” 他残破的肉身猛然发力,竟是直接崩断了锁住琵琶骨的寒铁鉤,带出森然白骨。那撕裂般的剧痛甚至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他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那根丝线上,只凭著“续命灵乳”吊著的那一丝生机,与脑海中唯一的坐標指引,拼死衝出了那已化作死亡漩涡的水牢! “哗啦——!” 他衝出了湖面! 他逃出了那座正在沉没的浮岛!他看到了一丝天光——儘管,那天光是黑色的,空气污浊得如同毒雾,吸入肺中便如刀割。 但,他刚衝出浮岛的范围,那股席捲天地的符潮,其边缘的一道余波,仅仅是余波,便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扫中了他! “噗!” 没有惨叫。 陆沉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肉身,当场在黑潮的“规则”冲刷下,尽毁!那不是焚烧,也不是撕裂,而是一种……“抹除”。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一种空洞,一种“存在”本身被稀释、被遗忘的恐惧。血肉、筋骨,连同那身破烂的衣衫,都在瞬间褪色、消融,化作最原始的尘埃,归於虚无。 他的神魂,那筑基期的神魂,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黑潮之中! 那股上古的怨念与撕裂规则之力瞬间涌来,亿万恶毒的诅咒在尖啸,化作无形的利齿,疯狂地撕咬、啃噬著他那脆弱的魂体,要將他彻底撕碎、同化! 就在那神魂即將溃散的千钧一髮之际! 忽然! 自他那神魂的核心处,一缕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极致的青碧色“生机”,猛然亮起! 那不是光芒,而是一种……不屈的意志! 那是……当初陈平以“神识信標”传递坐標时,“附著”在那些“续命灵乳”之上的一丝“乙木神雷”本源气息!是生命对死亡最原始的反抗! 这丝“生机”,如同一颗顽强的种子,在这毁灭一切的黑色海洋中,奇蹟般地撑开了一片小的安全的领域。那些怨念的利齿撞在上面,发出无声的哀嚎,竟无法寸进分毫! 黑潮,无法在瞬间熄灭这丝“生机”。 黑潮裹挟著陆沉最后一缕残魂,如同一条无法消化猎物的巨蟒,只能带著这颗硌人的“石子”,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第338章 泽国沉寂,风暴暂歇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8章 泽国沉寂,风暴暂歇 第十一日的清晨,天光依旧灰濛,仿佛一块脏污的麻布,无力地罩在天地之间。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著尘埃与灰烬味的死气,沉沉地压在每一寸土地上。 那场末日般的黑潮,足足肆虐了十日十夜。这十日,对於云梦泽的亿万生灵而言,是比万年还要漫长的凌迟。 此刻,那股自星湖裂缝中倾泻而出的毁灭洪流,似乎终於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开始缓缓退回。它不是退去,而是像一头濒死的巨兽,蠕动著、喘息著,不甘地缩回那道狰狞的、如同大地狰狞伤疤的裂缝之中! 风暴,暂歇。 但当那遮天蔽日的黑雾退去大半,露出的,是怎样的人间?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再无半点绿意。曾经的水草丰茂之地,如今只剩下无数焦黑的树桩,如同伸向天空的枯骨,在死寂中诉说著无声的绝望。 整个云梦泽外围,那片曾生机勃勃的广袤泽国,已化作了一片真真正正的死地!万灵灭绝! 湖水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的污浊之色,死寂得没有一丝涟漪,像一潭凝固的沥青。空气中,灵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腐烂水草、烧焦泥土,以及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神魂被碾碎后的腥甜的瘴气!吸入一口,便觉神魂刺痛,修为运转都变得滯涩无比。 对於修士而言,这里,已是绝地! 星湖之上,那座“盟”之浮岛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边缘的湖水还在诡异地翻滚著气泡,如同大地在无声地哭泣。 一道狼狈不堪的苍老身影,盲陈,正佝僂著身子,悬浮在空洞边缘。他“看”著手中那枚布满了裂痕的“星辰阵盘”,手指抚过那道最深的裂痕,仿佛在抚摸自己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他嘴角滑落,在空中凝而不散,最后才滴入下方的污浊湖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滋啦”声,仿佛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那张本就乾枯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如同风乾的橘皮。他的道基,都在这场浩劫中动摇了。 重伤! 筹谋百年,一朝尽丧。 他又“看”了一眼那已无法挽回的星湖裂缝,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他凝视著那道深渊,仿佛在凝视自己百年道行的坟墓。 他终於挥了挥手,那是一个充满了无尽疲惫与不甘的手势。他带著“盟”之中仅存的十数名同样气息奄奄、眼神空洞的守旧派残余,化作一道道微弱的流光,悄然退走,消失在了这片死寂的泽国之中,无踪无影。 他们的离去,不是撤离,而是逃亡。 至於那曾不可一世的激进派炎尊势力,早已隨著炎尊的神魂俱灭,土崩瓦解! 那些遍布在云梦泽外围的据点——鱼龙镇、芦台镇,乃至那座曾日进斗金的“万木春”商號……全部,都在这场浩劫中,彻底化为废墟!那块曾象徵著財富与机遇的“万木春”招牌,如今被拦腰折断,“春”字的一半深深埋在灰烬里,另一半焦黑蜷曲,像一具被烧死的昆虫。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连一块完整的砖,都没留下,全都被碾成了齏粉。偶尔一阵阴风吹过,捲起地上的灰烬,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云梦泽北地,那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平衡,一个旧的时代,隨著那浮岛的沉没,隨著那金丹的陨落,在这十日之內,轰然崩塌。 如今,统治这片土地的,只剩下死寂,以及……死寂之后,那无尽的虚无。 第339章 重见天日,再入红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39章 重见天日,再入红尘 石殿內的尘埃,似乎从未扬起,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又是数年,悄然而过。 那块古朴的石碑前,陈平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深处,一抹琉璃色的道韵缓缓流转,最终敛去,深不见底。 丹田气海之內,那枚圆融无瑕的“琉璃准丹”静静沉浮,吐纳间,万古罕见的准丹修为,已然彻底稳固。法力不再是需要刻意压制的猛兽,而是化作温顺的溪流,隨心意而动。 他心念一动,神识如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出仙府的边界。 他“听”到了外界。 没有了符潮那撕心裂肺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万物俱寂的“空”。 风暴暂歇,但那掀起风暴的人——盲陈,还活著。 这个念头,让陈平刚刚温热起来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久坐之后的舒展,却又暗藏著一股隨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他必须离开这里。《玄鉴仙经》总纲这张图纸,若无金、火、雷三样五行至宝来填补,终究只是空中楼阁,看得见,摸不著。 他走到那具早已羽化的仙人遗骸前,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此为传道之恩,亦是为……斩断前缘。 他走到仙府入口那处依旧缓缓旋转的“水眼”漩涡前,没有丝毫犹豫。那几页早已黯淡无光的符籙残页应念而出,悬浮於空中。陈平指尖一缕琉璃色的法力,如丝线般缠绕其上,轻轻一送。 “嗡——!” 残页爆发出最后的微光,那“水眼”漩涡开始缓缓闭合! 这座隱藏了万年的上古仙府,再次沉入了无尽的虚无与死寂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哗啦一声,他自污浊的湖水中悄然浮起,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未起半点波澜。 当他再次浮出水面,看到的,是一片真正的废土! 入目所及,大地焦黑如炭,寸草不生,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毒”雾……这里,已再无生灵! 陈平立於一片焦土之上,心念微动。体內那股堪比金丹的威压与气息,瞬间內敛,收缩,再收缩,最终稳稳地停留在了“筑基后期”的层次,再无半分外泄。 “噼啪”声並非来自骨骼,而是他皮肉之下的筋络在以一种玄妙的方式重组、重塑。那张属於“陈平安”的脸,缓缓化作一张极其寻常、略带风霜之色的中年修士面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崭新的朴素青衫,缓缓穿上。“陈平安”,那个在凡俗挣扎了五十年的名字,连同那枚被当成“钥匙”的身份,早已“死”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之中,神魂俱灭。 自此以后,他便是“平安散人”。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早已化作死亡绝地的星湖方向,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他辨明了方位,再不回头。 一道毫不起眼的青色遁光,贴著污浊的地表,压低了所有气息,如同一缕青烟,悄然远去。 重返北地! 第340章 再临北地,物是人非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0章 再临北地,物是人非 北地的风,变了。 不再是记忆中带著水汽的清冽,而是裹挟著一股乾涸血跡与腐败水草混合的腥气。数年光阴,未曾磨去这股味道,反而添了些许……死气。 当陈平那道身影,再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时,他堪比金丹的神识,悄然铺开。 率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稀薄”与“污浊”。 此地的灵气,稀薄得像掺了沙的米粥,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吸入一把沙砾,颳得经脉生疼。而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毒”,正是自云梦泽扩散而来的符潮余波。虽不致命,却已让这片大地的生机,断绝得乾乾净净。 第一站,是那座青石镇。 隔著数里地,那座小镇熟悉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只是,没有了炊烟。 记忆里,这个时辰,镇子上空该飘著各家的炊烟,混杂著饭菜的香气与妇人的吆喝声。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走近。 镇子的夯土围墙塌了半边,几根焦黑的木桩斜插在废墟里,像垂死之人的手臂。镇门口没有守卫,或者说,那两个蜷缩在门洞里,衣衫襤褸、手持木棍、瑟瑟发抖的“人”,已算不上是守卫。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平安散人”走了进去。 那两个“守卫”没有抬头。 街道上,昔日车水马龙的青石板路,如今落满了枯叶与尘埃。他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中,竟有些刺耳。 两侧的商铺,门板紧闭。他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只见到了三五个凡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裹紧了身上那点破烂,低著头匆匆走过。他们像一群被惊扰的幽灵,贴著墙根移动,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尖,仿佛多看一眼外界,就会被这片死寂吞噬。 这里,已是一座鬼镇。 这还是北地中心的凡俗城镇?竟已凋敝至此。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死寂的屋檐,望向了流云宗的方向。 隔著很远,能看到一层淡薄的光幕笼罩著山门,光幕之上,灵光暗淡,显然已许久未曾补充。 山门,紧闭! 陈平那古井无波的心,微微一沉。 流云宗,元气大伤!竟到了需要“封山”来自保的地步。 许久,“平安散人”找了处还算乾净的石阶坐下。 他那颗“老朝奉”的心,在飞速地拼凑著情报。 周氏覆灭,源於內乱。流云宗封山,自顾不暇。符潮余波,是天灾。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者叠加,一个由流云宗与周氏所代表的旧秩序,已然崩塌。而那个可能的新秩序,譬如“惊雷谷”,还未真正建立。 旧的地主死了,这片广袤的土地,成了一片无主之地的废土。 陈平那张平庸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算计到骨子里的冰冷与兴奋。 这对凡人是末日。 但对他这个“苟”道中人,这个要来浑水摸鱼的人来说…… 这,正是最好的时机。 第341章 青石镇下,暗子甦醒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1章 青石镇下,暗子甦醒 他的目光,越过空旷的街道,最终定格在街角那间唯一没关门的铺子上。一块歪斜的木牌,漆字剥落,勉强能认出是“杂货铺”。 铺子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那个精明算计的王氏掌柜不见了,换了个憨头憨脑的中年人,正趴在沾满油渍的柜檯上,对著本翻烂了的黄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陈平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凡人,气血寻常,无半点灵光。 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铺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店家。” 声音沙哑乾涩。 那中年人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瞧见来人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息,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腰都佝僂了下去:“仙……仙师!小……小的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无妨。”陈平隨意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货架上蒙著厚尘的米麵布匹,“老夫路过此地,想寻个清净地方歇上几日。你这后院,看著还算宽敞?” “啊?后院?”店家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脑袋点得如同捣蒜,“宽敞,宽敞!就是……就是堆了些杂物,怕污了仙师的眼……” “不打紧。”陈平袖中指尖微动,半块碎灵石悄然滑出,轻轻落在油腻的柜檯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这几日,后院归我。你,做你的生意,莫要进来扰我。” “是!是!仙师放心!小的绝不敢踏进后院半步!” …… 夜,深了。 青石镇彻底墮入一片死寂,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仿佛整座镇子都被埋进了无底的深渊。 杂货铺后院,柴房。 陈平盘膝坐在一堆杂物之上,指尖,轻轻捻著一枚漆黑的铁符。那铁符常年被他摩挲,稜角早已圆润,触手温润,仿佛有了生命。 这是他当年,隨手布下的一枚閒棋。 十数年过去,北地天翻地覆,他不知这枚棋子,是否还能在这片死水之中,激起一丝涟漪。 他缓缓闔上双眼。 丹田之內,那颗被死死压制的“准丹”微微一颤。一股独属於《玄鉴仙经》的神识,如同一根极细的蛛丝,穿透层层偽装,自他指尖探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冷的铁符。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蜂鸣,自铁符深处响起。 一股特殊的灵力波动,如同一滴水落入静潭,以柴房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无声地荡漾开去。 他开始等。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风从破败的窗欞间穿过,发出“呜呜”的鬼哭。 铁符,依旧冰冷。 陈平呼吸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正隨著风声一同散去。 难道……那条暗线,竟已在那场浩劫中,彻底断了? 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收回神识之际—— “咚……咚……咚……” 三更天的梆子声,遥遥自镇外传来。 也就在那第三声梆子落下的瞬间。 “沙。” 一声极轻的、瓦片被布鞋底摩擦的声响,落在了屋顶。 来了! 陈平双眼猛地睁开!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纯粹的黑暗中,亮起两点寒星! 那道气息,轻盈如羽,却又凝实如铁,是夜行的狸猫,更是潜行的刺客。 筑基! 对方竟也是筑基修士! 那道气息在屋顶盘旋了数息,像是在反覆確认什么。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自屋顶的破洞中,飘然落下。落地无声,没有惊起半点尘埃。 他没有上前,只是隱在柴房的阴影里,一双眸子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陈平。 黑暗中,两人无声对峙。 一股微弱的神识探了过来,如羽毛般轻轻拂过陈平的身体。 “平安散人……筑基后期……” 这念头並非来自陈平,而是那股神识传递过来的信息。对方竟一眼看穿了他偽装的修为! 陈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刻。 那股神识在触碰到他指尖那枚铁符的独特波动后,所有的警惕与杀意,如退潮般倏然褪去。 黑影缓缓走出阴影。 那是个面容精悍的青年,眉宇间带著一股风霜之色,却无比陌生。 他走到陈平面前三步处,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对著眼前这个同样陌生的“老者”,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暗子,陈十七……” “拜见……老祖!” 老祖。 这两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陈平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之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修为已达筑基初期、面容全然陌生的“族人”,看著他那叩首在地的卑微姿態。蜡黄的面具之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终於,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波澜。那里面有欣慰,有震撼,更有十余年谋划一朝得见的……万千感慨。 他当年隨手埋下的一颗种子。 在他“身死”消失的这漫长岁月里。 终究,是在这片绝地之上,破土而出。 第342章 情报网成,暗流涌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2章 情报网成,暗流涌动 柴房內,一豆油灯,光晕摇曳。灯油燃烧的焦味,混著柴草的潮气,钻入鼻孔。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眼前单膝跪地的身影上。身形笔挺,如一桿出鞘的枪,即便跪著,脊樑也未曾弯下半分。 初见的震动与感慨,如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一圈微澜,便被他那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吞没。 筑基了……很好。 活下来,才是根本。 “起来说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喜怒。 “谢老祖。”陈十七应声而起,动作乾净利落,垂手侍立,头颅微垂,目光落在自己鞋尖的尘土上,不敢有半分逾矩。他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等待。 他在等老祖的问话。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也是融入血脉的忠诚。 陈平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眸,像两口幽深的古井,似乎能將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十几年……外界究竟过去了多少年?当年撒下的那几颗种子,又是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北地,长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他需要知道一切。 “说吧。”陈平安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的月色,“从我……『走』后开始。” “是!”陈十七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积攒了十几年的风雨,都化作这几句言语。“老祖『失踪』之后,属下与陈十九、陈二十一,谨遵密令,如石子沉入水底,潜伏静待时机。” “后来,流云宗出了大乱子,周氏一夜倾覆,整个北地都乱了。属下看准时机,以家族提供的第一笔资金为本,携带老祖当年留下的『信物』,北上朔州。” 陈平的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 时间线,对上了。 “朔州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幸得老祖当年布下的『閒棋』,我等三人才勉强扎下根来。” “其后三年,属下在杂货铺当伙计,十九混跡江湖做了趟子手,二十一则入了朔州最大的凡人船帮。周氏倒了,可百年的根还在土里,盘根错节,我等行事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陈十七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夸耀,却將那段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一一道来。 陈平安端坐不动,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光。三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在异乡虎狼环伺之下,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五年前,惊雷谷势力初定,开始清剿黑风寨,北地秩序稍安。属下抓住机会,用攒下的本钱和人脉,將手伸到了流云宗山脚这片『灯下黑』的地方。” “这家『李记』杂货铺,便是属下三年前盘下的据点。掌柜的是个雇来的凡人,嘴严实,但不知內情。” “如今,以朔州为心,南至百川坊废墟,北抵黑风原,东接流云宗旧地,西连官道……一张由十三家铺子、七支鏢队、数十双耳朵织成的网,已然铺开。”陈十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自豪,“虽比不得那些大宗大派,但北地凡俗与修仙界底层的风吹草动,已很难瞒过我等。” 陈平安心中微动。十几年,从无到有,竟织就了如此一张网。这陈十七,不仅是忠诚,更是个难得的將才。 “那『驼铃商队』……孙老三,如今如何?”他问出了另一个关键。 陈十七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老祖慧眼。那孙老三,如今已是我等暗网最重要的『南线』。他依旧做著那皮毛兽骨的买卖,每年往返南北两次,为我等带来南方的消息,带走北地的『货物』。” “此人虽是凡人,却精明异常,且极为守信。属下以重金相酬,再以『仙师』的名號稍加震慑,如今已是心腹之盟。” 原来如此…… 柴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陈平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这四壁斑驳的土墙,看到了南来北往的商队,听到了市井深处的私语。 他不再是那个被困於废矿水府,与世隔绝的孤魂。 他重新看向陈十七,看著这张年轻、坚毅,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灯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將两人沉默的身影,再次投映在墙上,一动不动。 第343章 遥闻喜讯,元夕筑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3章 遥闻喜讯,元夕筑基 柴房里寒气逼人,墙角结著薄霜,唯有那盏油灯在木桌上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方寸间的阴冷。 陈平安坐在粗糙的木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北地的消息如同一张网,在他脑海中慢慢铺展开来,可他真正在意的,却是网眼间透出的那点星光——燕尾城的消息。 amp;quot;燕尾城...amp;quot;他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久未使用的门轴,amp;quot;本部如何?amp;quot; 陈十七猛地抬头,眼中迸发的光芒竟將油灯都比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amp;quot;老祖,燕尾城本部一切安好,而且...而且有天大的喜事!amp;quot; 陈平安端起茶杯,杯沿冰凉刺骨。他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 amp;quot;三年前,amp;quot;陈十七的声音都在发颤,amp;quot;元夕...在铁三爷的护法下,用了您送回的那枚筑基丹...已经...已经成功筑基了!amp;quot; amp;quot;咔嚓。amp;quot; 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柴房里格外刺耳。 陈平安低头,看见自己指间,那只粗陶茶杯的边缘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一小块陶片落在他掌心,边缘锋利。 元夕...筑基了。 还是三年前。 这个念头如同一股暖流,毫无徵兆地涌入他的丹田。那颗刚刚歷经生死、融匯了水木雷符四道道韵的amp;quot;准丹amp;quot;,竟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最后一丝滯涩悄然冰消瓦解,变得前所未有的圆融通透。 心境,在这一刻,竟是圆满了。 不仅仅是家族后继有人,后顾无忧。 更是因为,他当年种下的那些因,如今,终於结出了最丰硕的果。 铁老三...陈十七口中的amp;quot;铁三爷amp;quot;。他竟真的將那份amp;quot;託孤amp;quot;般的传承,连同那枚他自己都未曾捨得动用的筑基丹,分毫不差地送回了燕尾城。 这份情,重如山。 陈平安將那块碎陶捻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这才看似隨意地问道:amp;quot;铁三呢?amp;quot; amp;quot;铁三爷得了老祖指点,又有元夕筑基后家族的资源倾斜,五年前便破了九层,如今已是炼气大圆满,坐镇燕尾城,是元夕之外,家族最强的守护。amp;quot; 炼气大圆满... 陈平安沉默了。当年那个在百川坊为了一块灵炭都能和人吵破头的铁匠,如今...也走到了这一步。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真好。 amp;quot;元夕心性如何?amp;quot;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amp;quot;元夕谨遵老祖凡俗炼心的教诲,筑基之后,仍在族学教书,处理庶务,心性沉稳,远超我等。amp;quot;陈十七的语气里满是钦佩。 陈平安缓缓頷首。 很好。 根,正。心,亦正。 这条路,元夕能走下去。 陈家,在他之后,终是有了第二个筑基。或许,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他端坐在这间破败的柴房里,却仿佛看到了燕尾城上空,那颗冉冉升起的、属於陈家的新星。 这感觉,比他自身修为的任何精进,都更让他心安。 第344章 陆沉残魂,惊雷门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4章 陆沉残魂,惊雷门下 家族的传承之喜,如同一股温润的暖流,淌过陈平安那颗饱经风霜的“准丹”道心,將最后一丝滯涩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似乎也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生气。 他端起茶杯,这一次,杯身稳稳地。 但这份安稳,並未持续太久。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眼前垂手而立的陈十七身上。 燕尾城……铁三……元夕……这些旧日的因果,皆已尘埃落定。 唯独,还有一人。 那个在百川坊乱麻巷中,与他有过一段短暂缘分的年轻人。那个在他“金蝉脱壳”的那场大火中,生死未卜的……陆沉。 “陆沉……后来如何了?”陈平安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沙哑与平淡,仿佛只是隨口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他原本以为,陆沉,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然而,陈十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刚刚稳固的道心,猛地一沉。 陈十七的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古怪与敬畏的神情,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某个难以置信的传闻。他犹豫了片刻,才压低了声音:“回稟老祖……关於陆沉……属下这里,確实打探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消息。” “说。”陈平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是。”陈十七定了定神,“符潮之劫后,属下曾派人前往废墟查探,自然一无所获。但在之后数年,隨著惊雷谷势力扩张,开始清查『盟』之遗蹟时,一个名字,开始在惊雷谷低阶弟子中……悄然流传。” “据说,”陈十七的声音愈发压低,仿佛在述说一个鬼怪故事,“执法堂那位雷长老,在符潮平息后不久,亲自带队深入云梦泽废土边缘,於一处被符潮彻底摧毁的上古水府遗蹟附近……竟意外发现了一缕……濒临溃散的残魂!” 陈平握著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那残魂本已是风中残烛,但雷长老何等人物,竟从此魂之中,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坚韧、百折不挠的特质,更难得的是,此魂竟与他惊雷谷的『雷法』,有著某种天生的……契合!” “雷长老惜才,当即便出手,以大法力稳固住了那缕残魂,並將其带回了惊雷谷山门。” 陈十七咽了口唾沫,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故事太过离奇:“后来的事情……便更如神话一般了。据说雷长老亲自出手,遍寻典籍,甚至动用了宗门宝库中的一件异宝,为那缕残魂……重塑了一具肉身!” “不仅如此,”陈十七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敬畏,“雷长老更是破例,將那『夺舍重生』之人,收为了……亲传弟子!主修的,便是早已失传多年的……『魂修』一道!” “而那个幸运儿的名字……据说,便叫做……” “陆沉!” 柴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平安端著茶杯,久久没有动作。 油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陆沉……残魂……雷长老……魂修……亲传弟子……惊雷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词语,在他脑海中飞速盘旋,最终匯聚成一道惊雷! 他想起了当年,他传授陆沉神识秘法时,对方展现出的那份远超常人的神魂韧性。 他想起了符潮爆发前夜,他留在“续命灵乳”中,那丝微弱的、附带著“乙木神雷”生机的神识印记。 他原本只是想给那个年轻人留一线生机,一个確认安危的可能。 却万万没想到…… 阴差阳错之下,竟造就了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奇遇! 陆沉,不仅活了下来,竟还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拜入了北地未来霸主“惊雷谷”的核心,成了那位权势滔天的雷长老的……亲传弟子! 陈平安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真正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步看似隨手布下的閒棋,竟在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情况下,变成了一柄……直插敌人心臟的利刃! 第345章 黑帐再现,剑指血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5章 黑帐再现,剑指血风 那股因陆沉奇遇而掀起的惊涛,在陈平安那颗“准丹”道心中,仅仅翻涌了数息,便被他强行压下,重新归於古井无波。 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中映出两点微光,平稳,不再跳动。 失而復得,固然是意外之喜。 暗棋落子惊雷谷,更是神来之笔。 但,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他眼下最迫切的需求——补全五行,凝结金丹。 陆沉之事,可以徐徐图之。家族那边,元夕筑基,铁三镇守,亦无需他过多操心。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雷”与“金”、“火”。 其中,“雷”行至宝,乃是重中之重。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储物袋上。 那里面,除了石坤留下的灵石丹药,最重要的,便是那本记录著黑风寨与周氏数十年骯脏交易的……《黑帐本》。 他再次取出那本用特殊兽皮製成的帐册,借著昏暗的油灯光芒,指尖缓缓拂过那些记录著罪恶与贪婪的文字。兽皮触手冰凉,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一次,他的目的不再是追查周氏的罪证,而是寻找……关於“资源”的线索。 黑风寨盘踞黑瘴林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巢穴之中,必然藏匿著无数见不得光的“赃物”。而能被记录在这本由二当家石坤亲自保管的帐册上的,绝非凡品。 神识沉入,逐字检索。 终於,在一页记录著与某个神秘势力交易“特殊矿材”的条目旁,一行极其潦草、仿佛隨手记下的批註,引起了他的注意。 “……血风岭深处,雷鸣之谷,疑有千年雷木,煞气极重,不可轻取……” 血风岭……雷鸣之谷……千年雷木! 陈平安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找到了! 五行之“雷”,其根源,便在於此!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那页兽皮“嘶”的一声撕下,递给了身前一直垂首静立的陈十七。 “十七。” “属下在。” “以此为引,”陈平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动用你手中所有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这『血风岭』、『雷鸣之谷』的具体位置,以及……盘踞其中的势力。” 陈十七接过那片兽皮,只扫了一眼,神情便瞬间凝重起来。他自然明白“千年雷木”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老祖……”陈十七的声音有些艰涩,“血风岭……乃是黑风寨余孽如今盘踞的老巢。据说,那大当家石破天,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且此人……” “我知道。”陈平打断了他。他自然猜到,黑风寨的余孽,绝不会放弃这等宝地。 “你无需与他们正面衝突。”陈平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的任务,只是查探,摸清他们的底细,尤其是……那『雷鸣之谷』的具体情况。何时动手,如何动手,我自有决断。” 陈十七心中一凛,立刻领命:“是!属下明白!” 他知道,老祖这是要……亲自出手了。 “去吧。”陈平挥了挥手,“记住,这张网,我要它动起来,但网上的丝,不能断。” “属下遵命!”陈十七不再多言,对著陈平深深一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柴房內,再次只剩下陈平一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著外面那片沉寂的青石镇。 陈十七已去,暗网这张大网,將围绕著“血风岭”,开始全力运转。而他自己,也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间简陋的柴房里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壳”,一个能让他在这北地安稳“蛰伏”,静待消息的身份。 一个修为“合理”、来歷“清白”、又恰好需要在此地“落脚”的身份…… 他的目光,落在储物袋中,那些从石坤和瀑布洞穴遗骸处得来的、他自己用不上的丹药,以及那份《筑基心得》附带的几张基础丹方之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翌日。 青石镇东头,那间原本生意冷清、据说老板已病故多时的“回春堂”药铺,悄无声息地重新开张了。 铺子换了主人。 新主人是一位面容枯槁、气息在筑基后期左右徘徊、不苟言笑的灰袍老者。 老者自號“平安散人”,据说是一位云游至此、擅长炼製基础丹药的丹师。 他深居简出,每日只开半天店门,丹药价格公道,从不多言。 很快,这位神秘的“平安散人”,便如同投入湖中的一粒石子,在这片死气沉沉的北地修仙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平凡的筑基后期丹师,其真正的修为,已是足以俯瞰整个北地的……准金丹真人。 更无人知晓,他坐在药铺后院,目光穿透重重屋檐,望向了东方,望向了那片被黑瘴笼罩的遥远山脉。 一张以他为中心、以血风岭为目標的巨大罗网,已在黑暗中,悄然张开。 第346章 血风岭下,再遇黑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6章 血风岭下,再遇黑风 青石镇的日子,过得像后院水缸里沉寂的水。 “回春堂”的生意,不温不火。平安散人每日坐诊半日,药炉里终日飘著些不入流的回气散、辟穀丹的药香,换来的灵石刚好够他维持这副“筑基后期”的枯槁模样。偶尔有炼气小修前来求药,他会多看两眼,指点一二,话不多,却总能点在要害上。 渐渐地,镇上的人只当这里多了个脾气古怪、医术尚可的老丹师。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寿元將近、只求安稳度日的老者,丹田之內,那颗蕴含著四种道韵的“准丹”,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默默运转,积蓄著力量。药炉的火光,映著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一晃,便是数月。 北地的风,一日比一日凉,卷著枯叶,敲打著“回春堂”的窗欞。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似乎憋著一场深秋的冷雨。平安散人像往常一样,关了铺门,回到后院那间简陋却乾净的静室,刚点亮油灯,准备开始晚间的“苦修”。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触动了警戒禁制。 来了。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那潭古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著盘坐的姿势,只是將气息收敛得更加彻底,仿佛一块真正的枯石,与这静室的阴影融为一体。 片刻之后,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后院的土墙,出现在静室门口。 正是数月未见的陈十七。 与上次相比,他身上的气息更加凝练、沉稳,赫然已是筑基初期的顶峰,距离中期,也只差临门一脚。他身上的袍子沾满了尘土,甚至带著一丝沼泽的湿气,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某种压抑的兴奋与凝重。 “老祖。”陈十七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进来说。”陈平安的声音沙哑依旧。 陈十七起身,闪身而入,隨手布下数道隔音、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这才走到陈平面前,再次恭敬行礼。 “查到了?”陈平没有多余的废话。 “是!”陈十七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属下动用了北地所有暗线,耗时三月,终於……確认了『血风岭』与『雷鸣之谷』的具体位置!”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极其详尽的地图,双手奉上。 陈平接过地图,神识沉入。 地图绘製得极为精细,山川、河流、密林、乃至一些隱蔽的山洞、妖兽巢穴都標註得清清楚楚。而在地图中央偏北的位置,一片被血色雾气笼罩的山脉,被重点標註了出来——血风岭。 岭內深处,一个被闪电符號標记的山谷,赫然便是——雷鸣之谷。 “此处地势险要,常年有罡风肆虐,山谷深处更是雷电交加,寻常修士难以靠近。”陈十七在一旁低声解释,“谷中……確实蕴含著极其精纯的雷霆之力,千年雷木的气息,虽未亲见,但绝不会错。” 陈平缓缓点头,指尖在那“雷鸣之谷”的位置轻轻摩挲。 五行之“雷”,近在眼前。 但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盘踞其中的势力呢?”他抬起眼,看向陈十七。 陈十七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忌惮。 “回稟老祖……血风岭如今的『主人』,正是当年黑风寨的残余势力。他们改换名號,自称『血风寨』。” “而其首领……”陈十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正是当年黑风寨的大当家,——石破天!” 石破天! 陈平安摩挲地图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名字,他在石坤的《黑帐本》上见过。黑风寨真正的头领,一个早在十数年前便已是筑基大圆满境界的狠厉角色。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手段更是毒辣。”陈十七继续道,“据暗线冒死探得的消息,石破天得知石坤死讯和《黑帐本》失落后,勃然大怒。他並未放弃追查,反而將目標锁定在了那虚无縹緲的『地火』与『残图』之上。” “这十几年,他一直盘踞在血风岭,似乎……是在利用雷鸣之谷的特殊环境,修炼某种与『雷』或『火』相关的秘术,同时也在等待……当年那个毁掉废矿、夺走宝物的『凶手』,再次出现。” 陈十七说到这里,声音已带上了一丝寒意。 陈平安沉默了。 他明白了。 石破天,不仅是他获取“雷击木”的最大障碍,更是……衝著他来的! 虽然对方並不知道“凶手”是谁,但那份被他“遗落”的残图,那场他亲手引爆的地火,早已將他和这座血风岭,和这个石破天,用一条看不见的因果之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新仇,旧怨。 此人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若自己前去夺取雷击木,无论成败,都必然会暴露。届时,一个筑基大圆满的疯子,以及他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更大麻烦,將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石破天的具体实力、常用法宝、神通手段,可能存在的弱点……查得如何?”陈平安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陈十七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老祖已动了杀心!他连忙將暗网搜集到的所有关於石破天的情报,事无巨细,一一稟报。 ……主修土系功法,肉身强横,常用法宝是一桿二阶上品的“裂地幡”……性情暴躁易怒,但又生性多疑……似乎早年曾受过某种雷伤,对雷电之力既渴望又恐惧……身边常年有两名筑基中期的心腹护卫…… 陈平安静静地听著,那颗“准丹”道心之中,无数念头飞速流转,一个针对石破天的“斩首”计划,渐渐成型。 “十七,”陈平安打断了陈十七的匯报。 “属下在。” “你立刻返回暗网据点。”陈平安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启动最高等级预案。以血风岭为中心,方圆五百里之內,布下天罗地网。我要知道石破天和他那两名护卫,每日的动向,精確到每一个时辰。” “另外,”陈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想办法,给我弄一份……能引诱二阶顶峰『雷翼妖禽』的……『诱妖香』。” 陈十七瞳孔骤缩!雷翼妖禽?那是血风岭附近,唯一能对筑基大圆满造成威胁的飞行妖兽!老祖这是要……借刀杀人?还是…… 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陈十七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静室內,再次只剩下陈平安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冷雨终於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湿了青石板,也带来了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血风岭……石破天…… 陈平安望著那片被雨幕笼罩的、漆黑的北方夜空,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正在无声地燃烧。 这场因果,是时候了结了。 第347章 准丹神威,乙木克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7章 准丹神威,乙木克敌 冷雨,淅淅沥沥,洗刷著血风岭那赭红色的山岩,也浸透了陈平安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灰色麻袍,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並未深入雷鸣之谷。 陈十七的暗网已將石破天及其两名心腹护卫的日常巡查路线、作息规律摸得一清二楚。他如同一只最耐心的老狼,潜伏在血风岭外围一处废弃的矿洞之中,任由雨水匯成细流,浸湿他的衣摆。他在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诱妖香备好,雷翼妖禽的巢穴方位也已探明。但陈平安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个“借刀杀人”的念头。 变数太多。 妖兽不可控,时机难把握。一旦失手,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因果已定,避无可避。 那便……亲手了结。 七日后。 暗网传来密讯——石破天独自一人,进入了雷鸣之谷深处那片常年雷电交加的核心区域,似乎在进行某种秘术修炼。两名护卫则守在外围谷口。 时机,到了。 陈平安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身矿洞。他凭藉著对地图的记忆与筑基期的土遁术,直接从地底潜行,绕过了外围的守卫,直插雷鸣之谷腹地。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暴虐的雷霆之力便越是浓郁。灰黑色的山岩上布满了被雷电劈出的焦痕,草木不生。天空中铅云低垂,隱隱有电光在云层中游走、嘶鸣。 终於,在一处地势相对平坦、中心有一块巨大焦黑岩石的谷底平台旁,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狰狞、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的光头壮汉,正盘膝坐在那块焦黑岩石之上。他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其中几道,竟隱隱透著暗紫色的雷殛痕跡。 他周身土黄色的灵光涌动,一股属於筑基大圆满的、厚重而暴虐的气息,肆无忌惮地瀰漫开来,將周围那些狂暴的雷霆之力都排开了数丈。 正是石破天! 陈平安没有现身。他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谷中一块普通的山岩,静静地观察著。 石破天似乎正处於修炼的关键时刻。他双手掐诀,引导著天空中偶尔劈落的细碎电弧,极其艰难地,引入己身。每一次电弧入体,他那强悍的肉身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脸上露出既痛苦又贪婪的扭曲表情。 “……雷……火……该死的残图……若能参透……金丹……金丹……”他口中含混不清地低吼著,显然已陷入某种偏执的疯魔状態。 陈平安明白了。石破天,果然是在利用此地的雷霆之力,试图参悟那份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残图”,妄图寻找结丹的契机。而他身上那未愈的雷伤,恐怕也是因此而来。 良机! 陈平安不再犹豫。他从藏身的岩石后缓缓现身,故意弄出了一点细微的脚步声,同时將自身气息“偽装”成筑基后期、略显虚浮的状態。 “嗯?!”石破天猛然睁开双眼!那双如同凶兽般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杀意与警惕! 他看到了陈平安。一个形容枯槁、气息虚浮、身穿灰袍、看起来就像个隨时会咽气的老丹师。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血风寨禁地!”石破天缓缓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並未立刻动手,常年刀口舔血的经验让他保持著一丝警惕。一个筑基后期,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咳咳……这位……这位寨主……”陈平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畏惧,连忙拱手,“老朽……咳咳……只是个……寻药的丹师……误入此地,只为寻觅几株炼製『避雷丹』的辅药……並非有意冒犯,还望寨主恕罪,恕罪……” 他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后退了半步,似乎想要逃离。 “丹师?”石破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个筑基后期的丹师,身家定然丰厚。而且,看其气息虚浮,似乎寿元將近,正是最好的“肥羊”。至於什么误入……鬼才信! “哼!此地早已是我血风寨的地盘!擅入者,死!”石破天狞笑一声,不再废话。杀人夺宝,本就是他的老本行。 他猛地一跺脚! “裂地!” 轰隆! 谷底平台瞬间剧烈震动!一道土黄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地面之上,无数尖锐的土刺拔地而起,如同密集的枪林,朝著陈平安攒刺而去! 与此同时,他单手一招,一桿通体土黄、幡面绣著狰狞地龙图案的三角小幡出现在手中,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正是他那件二阶上品的法宝——裂地幡! 幡面一卷,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地脉之力被引动,化作一只巨大的土黄色手掌,朝著陈平安当头拍下! 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毫不留情! 陈平安脸上“骇然失色”,脚步踉蹌地躲避著地上的土刺,同时祭起了那面修復好的雷火臂盾。 青碧色的盾光亮起,堪堪挡住了那只土黄巨掌。 “鐺——!” 一声巨响!盾光剧烈晃动,陈平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咦?倒有几分斤两!”石破天见一击未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杀意更盛。“我看你能挡几下!” 他再次催动裂地幡!这一次,引动的地脉之力更强!土黄巨掌之后,竟又凝聚出一条栩栩如生的土龙虚影,咆哮著朝著陈平噬咬而去! 筑基大圆满的威势,展露无遗! 陈平安“骇然后退”,眼中却再无半分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就是现在! 他不再隱藏! 丹田之內,那颗早已打磨圆满、蕴含著四种道韵的“准丹”轰然运转! 一股远超筑基后期、浩瀚磅礴的气息,自他那具枯槁的身躯之中,冲天而起! 那层偽装了数年的“筑基后期”假象,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碎裂! “什么?!”石破天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绝不是筑基后期! 但,已经晚了。 陈平安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指尖,没有法诀,没有灵光,只有一缕细微的、仿佛隨时会熄灭的……青碧色电弧,悄然亮起。 那电弧,看似微弱,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毁灭与新生並存的恐怖气息! 乙木神雷! “去。” 陈平屈指一弹。 那缕青碧色电弧,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直接印在了那咆哮而来的土龙虚影,以及其后的裂地幡本体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 “嗤啦——!” 一声轻微得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条由地脉之力凝聚、坚不可摧的土龙虚影,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瞬间溃散! 而那杆二阶上品的裂地幡,那面坚韧的幡布,竟在那缕青碧色电弧之下,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汽化!连带著幡杆,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不——!”石破天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惨叫!心神与法宝相连,裂地幡被毁,他瞬间遭受重创,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他想逃!他终於明白自己惹到了怎样恐怖的存在! 但,陈平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二缕乙木神雷,已然在他指尖凝聚。 这一次,目標,直指石破天的眉心。 石破天眼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他咆哮著,將全身残余的法力尽数灌注於护体灵光,甚至不惜燃烧精血,试图挡下这必杀一击。 然而,在那蕴含著“规则”之力的乙木神雷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青碧色的电弧,无声地穿透了那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入朽木,没入了石破天的眉心。 石破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凶戾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灰败。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朽木,“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血风岭上空,那常年肆虐的罡风,似乎在这一刻,都为之停滯了片刻。 陈平安缓缓收回手指,那缕青碧色的电弧悄然隱去。 他走到石破天的尸身旁,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筑基大圆满,如今却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新仇,旧怨。 自今日起,一笔勾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准丹”道心之上,最后一道无形的枷锁,也隨之……烟消云散。 道心,愈发通达、圆满。 第348章 捡漏黑风,雷木到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8章 捡漏黑风,雷木到手 谷底的罡风,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呼啸,捲起石破天尸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混著硫磺的焦糊味,吹向远方。 陈平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石破天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却並未立刻上前。 神识无声无息地漫过谷底的每一寸岩石与焦土。確认再无任何窥探的生灵气息,连一只藏在石缝里的雷甲虫都未曾放过。 他这才缓步上前,蹲下身子。指尖一缕水木真元探出,小心翼翼地刺入其丹田与识海。再无半分回应,只有一片死寂与冰冷的虚无。 筑基大圆满,哪怕是濒死,其反扑之力也非同小可,由不得他不谨慎。 搜刮战利品是其次。他並未急著去触碰那具尸体,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黑色铁符,以一种特定的法诀將其激活。 铁符微微一颤,发出一道极其隱晦的灵力波动,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这是他与陈十七约定的信號——目標已除,可以收网了。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终於落在了石破天那庞大的尸身上。 那杆彻底报废的裂地幡残骸,他並未放过。幡杆虽裂,但那二阶上品的“地龙筋”与“厚土之精”材质,日后熔炼出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接著,是储物袋。神识探入,轻易便抹去了上面那残破不堪的神魂印记。袋內空间不大,入目的景象,却让陈平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下品灵石堆积如山,中品灵石宛若星辰,更有三块上品灵石,灵光氤氳,几乎要溢出袋口。他活了这许久,也未曾见过一个筑基修士,能有如此身家。 丹药、法器,他只是粗略扫过,皆是鸡肋。倒是角落里几枚记录功法的玉简,让他神识微动。除了石破天主修的《厚土裂地功》,竟还有两部残缺的遁法与一部颇为邪异的肉身秘术。他一一收好。 就在此时,谷外,隱约的喊杀声与法术的轰鸣遥遥传来,沉闷,却又清晰。 陈平安充耳不闻。他相信陈十七,那孩子会把这场“斩首”,偽装成一场天衣无缝的“黑吃黑”。 他的目標,是这血风岭真正的核心。 他站起身,神识再次放出,循著谷中残存的、石破天那气息印记,朝著雷鸣之谷更深处的一座山壁走去。 山壁看似普通,但在他那神识探查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层若有若无的阵法波动。 是石破天布置的警戒与防御禁制。 对於如今已粗通阵法之道的陈平安而言,这等二阶下品的禁制,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他並未急於破阵,只是站在阵前,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追踪著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流转。片刻后,他找到了一处节点,那里的灵力最为微弱,如同一根將断未断的蛛丝。 他屈指一弹。 嗡——! 阵法光芒微微一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陈平安闪身而入。 洞內並不深邃,约莫十丈见方。与外面雷霆肆虐的环境不同,这里竟异常的乾燥与……灼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硫磺气息,以及一丝丝极其细微、却又精纯无比的……雷霆之力。 这並非天然的雷电,而是……被人为引导、积蓄於此的! 洞穴中央,地面被挖开一个丈许见方的深坑。坑底铺满了黑色的冥铁矿石,隔绝气息。而在矿石之上,赫然悬浮著一截手臂粗细、三尺来长的焦黑木头! 那木头通体漆黑,仿佛被天火焚烧过一般,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在那焦黑的表皮之下,隱隱有暗紫色的电光,如同细小的灵蛇般,缓缓流淌、闪烁! 一股源自洪荒、充满了毁灭与生机並存的磅礴雷霆道韵,扑面而来! 千年雷击木! 陈平安的呼吸,在这一刻,都为之停滯了剎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內那颗“准丹”之上,那道属於“雷”的符文印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地闪烁、共鸣著! 就是它!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深坑,法力运转,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將那截看似沉重、实则轻若鸿毛的焦黑木头,托举了起来。 雷击木入手,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但隨即,他体內那丝早已蜕变的“乙木神雷”雏形微微一震,便將这股外来的雷霆之力尽数吸收、同化。 他能感觉到,这截雷击木中蕴含的雷霆之力,精纯、浩瀚,远胜他之前从黑石谷和铁老三那里得到的任何雷炼之物。 金丹之基,五行已齐其三! 陈平安將千年雷击木郑重地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硫磺气息的浊气,转身,走出了这个燥热的山洞。 第349章 故人相逢,执掌暗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49章 故人相逢,执掌暗棋 血风岭的喧囂,终究还是隨著陈十七的人马悄然撤离,而重归死寂。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那瀰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无声地诉说著不久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廝杀。 陈平安並未在血风岭久留。 雷击木既已到手,此地便再无半分价值,反而因石破天之死,成了北地即將掀起的一场更大风暴的风眼。 他需要立刻远离。 他依旧循著来时那条最隱蔽的山路,以土遁术潜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他去了一处位於血风岭与青石镇之间、荒无人烟的乱石谷。谷中有一条细小的山涧,涧旁生著几棵歪脖子的老榆树,枯草在风中摇曳。 这是他与陈十七约定的、备用的紧急联络点之一。 他需要在这里,等待一个人。 或者说,確认一个猜测。 他在谷中最深处寻了一块背风的巨石,盘膝坐下,將气息收敛到极致,那面的雷火臂盾被他藏於袖中,五枚雷火星鏢也已扣在指间。 他在等。 石破天毙命之时,那爆发的乙木神雷气息虽然极其短暂,且大部分威能都已內敛,但对於某些特定的存在而言,或许……已足够清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山风呜咽,捲起地上的沙砾,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日头渐渐西斜,將山谷染上了一层淒冷的橘红色。 就在陈平几乎以为自己多虑了的时候。 他那早已铺开的神识,猛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神魂波动! 来了! 那波动並非来自天空或地面,而是……如同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谷口的位置,並且在飞速靠近! 陈平心中一凛,但並未妄动。他依旧保持著入定的姿势,只是丹田內的“准丹”,已开始缓缓转动。 数息之后。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 来人身穿惊雷谷內门弟子的服饰,面容陌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气质沉稳,修为赫然已是……筑基中期! 但真正让陈平瞳孔微缩的,是对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锐气或浮躁,只有一种……歷经了生死、看透了世情的沧桑与沉静。 以及,一丝隱藏在最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孺慕。 是陆沉! 虽然换了一副皮囊,但这眼神,这神魂深处那丝与自己功法同源的气息,绝不会错! “……陈老?” 陆沉的声音带著一丝试探,一丝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近乎哽咽的颤抖。他显然也从眼前这位“平安散人”身上,捕捉到了那丝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 陈平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 无需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已胜过千言万语。 陆沉再也抑制不住,眼圈瞬间红了。他一步上前,便要跪倒在地。 “起来。”陈平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陆沉强忍著激动,站直了身体,但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陈平的脸,仿佛要將这阔別了十数年的身影,重新刻入灵魂深处。 “陈老……您……还活著……太好了……”他的声音依旧在颤抖。 “侥倖罢了。”陈平淡淡道,目光扫过陆沉那具崭新的、充满了生机的肉身,“倒是你……看来,造化不浅。” 提及自身,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深吸一口气,將自己当年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符潮爆发,浮岛毁灭,他拼死逃出水牢,肉身被毁,仅凭陈平当初留在灵乳中的那丝生机印记护住残魂……到他浑浑噩噩,不知飘荡了多久,最终竟被外出查探符潮痕跡的惊雷谷雷长老发现……再到雷长老惜其神魂坚韧,又察觉到他神魂深处似乎与雷法有某种莫名的契合,最终破例將其收为魂修弟子,並为其寻来一具刚刚意外身殞、灵根尚可的內门弟子肉身,助其夺舍重生……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堪称传奇。 陈平静静地听著,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当初留下那丝生机印记,本只是为了確认陆沉安危,却未曾想,竟成了对方绝境逢生的关键。而陆沉能被雷长老看中,恐怕也与自己当初传授他的那点神识秘法,以及那丝无意间融入他神魂的“乙木神雷”气息脱不了干係。 因果循环,玄妙如斯。 “……弟子能有今日,皆拜陈老所赐!”陆沉说完,再次深深一揖,“若非您当初……” “时也,命也。”陈平打断了他,“你能活下来,是你自己的造化。如今拜入惊雷谷,更是天大的机缘,当好生珍惜。” “弟子明白。”陆沉点头,隨即又有些担忧,“只是……弟子如今的身份,若被宗门知晓弟子与您的关係……” “无妨。”陈平摆了摆手,“自今日起,世间再无『平安居』的陈老丈与陆沉。只有惊雷谷的『陆沉』,与一个无关紧要的散修『平安散人』。” 他看著陆沉,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如今既已入惊雷谷,便是我辈仙途中人。你神魂虽强,但根基终究是『魂修』,易受外邪侵扰,且斗法手段也显单一。我这里,有两样东西,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说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件物品。 其一,是一枚玉简。 其二,是一个小巧的玉瓶。 “这玉简中,记载的是一篇我偶然得来的上古神识修炼残篇,名为《玄鉴蕴神秘术》,或许对你的魂修之道有所裨益。” “这玉瓶中,则是一枚『定魂丹』。是我早年收集材料,近日才侥倖炼成的。虽品阶不高,却能温养神魂,固本培元,关键时刻,或能护你神魂不灭。” 陆沉看著那枚玉简和玉瓶,双手都在颤抖。他知道,这两样东西的价值,无可估量!尤其是那篇神识秘术,对於魂修而言,简直是无上宝典! 他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再次跪倒在地:“师尊再造之恩,陆沉永世不忘!” 这一次,陈平没有再阻止他。 他受了这一拜。 “起来吧。”陈平將他扶起,“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日后,你在惊雷谷,务必万事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莫要轻易与我联繫,若有万不得已之事,便以此法……” 他將一种更为隱秘的神识传讯之法,烙印入了陆沉的识海。 “是,师尊!”陆沉恭敬应道。 陈平点点头,看著眼前这个目光坚毅、气息沉稳的年轻人,心中终於彻底安定下来。 陆沉,这枚他当初无意间落下的棋子,如今,已然成长为了一枚,足以在未来那场更大的风暴中,发挥出关键作用的……最锋利的暗棋! 第350章 寻觅金火,再入红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0章 寻觅金火,再入红尘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下风声呜咽,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下。 陆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谷口那片朦朧的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平安依旧站在那块冰冷的巨石旁,久久未动。 他能感觉到,陆沉离去时,那道烙印在他识海中的神识传讯法门並未立刻隱去,而是如同夜空中一颗微弱的星辰,在遥远的天际,与自己保持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这根线,既是希望,也是牵绊。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將视线投向了自己的掌心。 那里,空无一物。 但他的意念之中,却清晰地映照著丹田內那颗“准丹”的模样——青碧流转,雷光隱现,符文暗藏。 水、木、雷三行之力已然归位。 但距离《玄鉴仙经》总纲中所述的“五行归一,无暇道基”,还差了至关重要的两环——金,与火。 千年雷击木尚且如此难寻,那更为稀有、多被大宗门或古老世家掌控的金行、火行至宝,又该去何处觅得? 他心中並无半分焦躁。 他想起了当年在燕尾城的老当铺里,於故纸堆中,等待那半卷残书的出现。 想起了在流云宗的垃圾山下,於污泥浊水中,等待那几枚玉简残片的显露。 想起了在这北地荒野,於杀机四伏中,等待这截千年雷击木的“自投罗网”。 “等”,並非枯坐。 而是要將自己,置於最有可能出现机缘的地方,然后,以最大的耐心,去观察,去倾听,去“捡”起那些被世人忽略的蛛丝马跡。 血风岭、黑瘴林这等荒僻之地,虽藏雷木,却绝非金火匯聚之所。 他需要重返红尘。 回到那人烟辐輳、百业匯聚的凡俗城池,回到那龙蛇混杂、信息交匯的修士坊市。 金行至宝,多伴生於精铁矿脉、古战场遗蹟,或是某些擅长炼器的宗门世家手中。 火行至宝,则往往出现在地脉火眼、火山深处,或是某些精通炼丹的传承之內。 这些地方,都离不开“人”。 他必须再次,將自己这滴水,匯入那名为“红尘”的江河湖海之中。 只是,该以何种身份? “平安散人”,筑基后期,这个身份在斩杀石破天后,恐怕已不再安全。他需要一个新的、更不起眼的“壳”。 思虑良久,一个身份渐渐清晰起来。 丹师。 一个四处游歷、修为不高(偽装成筑基初期或中期)、性情孤僻、只为求购各种偏门草药与丹方的……游方丹师。 丹师本就需四处游歷,寻访药材与丹方,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合情合理。丹师大多不善爭斗,性情古怪,容易被人忽略。一个看起来没什么油水、又有些“价值”的老丹师,往往比一个锋芒毕露的斗法修士,更能活得长久。 身份既定,他便开始了新的准备。 他没有离开乱石谷,而是在此地又停留了半月。 他將石破天储物袋中那些用不上的法器、玉简,连同自己之前的一些“痕跡”,尽数销毁。 他又重新调整了易容,將“平安散人”那张略显阴鷙的脸,变得更苍老、更和善一些,眼神也变得浑浊,仿佛常年被丹火熏燎所致。身上的麻袍,也换成了一件虽然陈旧、却浆洗得乾乾净净的青色道袍,腰间掛著一个半旧的药葫芦。 一切准备妥当。 在一个微雨的清晨,陈平安离开了乱石谷。 他转身,朝著南方,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繁华的凡俗王朝腹地,缓缓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他走入红尘,如同滴水入海,无影无踪。 第351章 铁三之憾,后继无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1章 铁三之憾,后继无人 南风城的风,黏在人皮肤上。 青石板路被磨得油亮。空气中,脂粉、香料、汗水与食物的气味混在一处,扑面而来。 陈平安走在东市大街上。 他依旧是那副老態龙钟的模样,穿著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掛著半旧的药葫芦。 气息压在筑基初期,驳杂,还带著几分丹师特有的药草味。 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如一滴水匯入江河。 他今日来,是想寻些“寒铁砂”,用以中和丹火。 按照坊间传闻,最好的铁匠铺,在城西。 穿过几条街,烟火气渐浓。 “叮噹”的锤音,沉稳而富有节奏,混著炉火“呼呼”的风声,隔著一条街巷传了过来。 百炼坊。 铺子门面颇为气派,黑漆大门,门口左右各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铁狮子。门楣上,一块巨大的黑铁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惊蛰阁”。 陈平安的脚步,在看到这三个字的剎那,微微一顿。 惊蛰……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了进去。 一股灼热气浪,迎面而来。 浓烈的铁腥味与煤烟味,充斥鼻腔。 铺內空间极大,光线却有些昏暗。 两侧墙壁上,掛满了各式兵刃——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寒光闪闪。与寻常凡铁不同,这些兵刃之上,竟都隱隱流淌著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不虚的灵力波动。 “客官,想打点什么?” 一个粗豪的声音自铺子最深处响起。 陈平抬眼望去。 只见那巨大锻炉旁,站著一个赤著上身、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 那壮汉约莫四十余岁年纪,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烫伤疤痕,一双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他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锻铁锤,锤头上还沾著赤红的铁屑。 筑基初期。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脸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虽然比记忆中苍老、硬朗了许多,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执拗而专注的眼睛…… 铁老三。 那壮汉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並无停留。 他將铁锤往旁边一顿,“鐺”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看中了哪样?还是想定製?”他瓮声瓮气地问道。 陈平垂下眼瞼,將声音调整得更加苍老、沙哑: “老朽……並非来买兵刃。只是想……寻些『寒铁砂』,用以中和丹火。” “寒铁砂?” 铁老三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炼丹的跑我这铁匠铺来寻材料?老丈,你莫不是走错门了?” 陈平安连忙拱手,身子又佝僂了几分: “不敢,不敢。只是听闻贵阁的『惊蛰』系列法器,锋锐无匹,蕴含异力。老朽猜测,阁主锻造之时,定有独门秘法,或许……会用到此物。” 铁老三闻言,脸上那股紧绷之色稍缓,哼笑一声: “算你有几分眼力!不过那『寒铁砂』……嘿嘿,却非凡物。你想要多少?” 陈平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斤,足矣。” 铁老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旁,从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皮袋,扔在柜檯上。 “五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还价。” 陈平没有犹豫,从袖中摸出一个同样不起眼的钱袋,数出五十块灵石,放在了柜檯上。 铁老三接过灵石,神识一扫,点了点头。 “算你识货。” 就在陈平准备接过那袋寒铁砂离去时。 “等等。” 铁老三叫住了他。 他走到锻炉旁,拿起一块刚刚淬火完毕、尚在微微冒著白气的铁锭,用铁钳夹著,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紧锁。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陈平,眼神中带著几分探寻: “老丈,你是丹师,想必对五行生剋之道,比我这粗人懂得多些?” 陈平的目光,在那铁锭上停了一瞬,声音迟疑:“略懂皮毛,不敢称精通。” 铁老三將那铁锭放下,重重嘆了口气,脸上竟露出一丝与他粗獷外表极不相符的……苦闷。 “不瞒你说,”他压低了声音,“我这手锻造之术,乃是早年偶得一位前辈高人点化,融入了一丝『雷火』之力,方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只是……唉!” 他又重重嘆了口气。 “此术虽强,却后继无人啊!” 他猛地灌了一口放在炉边的劣酒,酒水顺著他虬结的鬍鬚流下。 “我膝下三子,皆是凡夫俗子,没有半点灵根!” “我这一身本事,难不成……真要带进棺材里去?!” 那双如同火焰般燃烧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无人能解的落寞。 陈平静静地听著。 第352章 义子为徒,传承之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2章 义子为徒,传承之续 铁老三那双如同熔炉的眸子,死死钉在陈平安身上。 目光里,最后一搏的希冀与近乎哀求的卑微交织一处。 “前辈……” 他声音嘶哑,那柄沉重的锻铁锤被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晚辈知道,仙凡有別,资质天定……但……但那几个小子,都是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孤儿,打小就跟著我,吃糠咽菜,学这身打铁的本事……” “他们心性,绝对没得说!若是……若是有万一的可能……” 话音未落。 “噗通”一声。 那壮硕的身躯,竟真的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声闷响。 “晚辈斗胆,恳请前辈垂怜,哪怕……哪怕只是收其中一个,做个记名弟子,传他一鳞半爪的仙法……” “將来,晚辈这『惊蛰阁』,连同老朽这条贱命,就都是前辈您的!” 陈平安静静地看著他。 他没有去扶。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嘆息,声音苍老而疲惫: “道友何必如此……仙路难,难於上青天。” “无灵根者,纵有天大的毅力,也终究是镜花水月,枉费心力罢了。” “老朽……唉,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如何敢误人子弟?” 那汉子却似未闻,只顾磕头,额角转瞬已是一片青紫。 “前辈!晚辈知道强人所难!但求您给个机会!哪怕只有万一的希望!若是不成,晚辈也绝无怨言!” 他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我这一身本事,不能就这么断了啊……” 陈平安看著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透著几分“勉强”: “也罢。” “看在道友一片赤诚。老朽早年,曾在一处古修士遗蹟中,得过半张残方,名为『启灵散』。” “据说能激发凡人体內潜藏的一丝『仙缘』,只是……此法霸道,十不存一,且即便功成,所得也多是劣等灵根,仙路之上,步步荆棘……” “晚辈明白!晚辈明白!” 铁老三闻言,狂喜充斥了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连连磕头。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成全!” 陈平安摆了摆手:“道友先莫要谢我。此事成与不成,皆看天意。你且去將那几个孩子唤来,老朽先看看他们的根骨心性再说。” 铁老三哪里还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起身,衝著后院便是一声大吼: “铁柱!铁牛!铁猴子!都给老子滚出来!磕见仙师!” 片刻之后,三个约莫十三四岁、身材壮实、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和茫然的少年,被铁老三连推带搡地带到面前,按著跪倒在地。 陈平安的目光,如同老朝奉审视古玉,缓缓扫过三个少年。 他的视线,掠过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气血,以及骨骼的细微之处。 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叫“铁柱”、看起来最为敦厚老实、眼神也最为清澈的少年身上。 “就他吧。”陈平安淡淡道。 “此子心性沉稳,气血虽不旺盛,却也平和中正,或许……能承受住那份药力。” 铁老三闻言,脸上一丝失望闪过,但隨即又被更大的希望所取代,连连点头:“全凭前辈做主!全凭前辈做主!” 陈平安不再多言,转身回了后院。 “三日后,带他来此。记住,此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 接下来的三日,陈平安闭门谢客。 他取出那份从“丹痴”遗稿中推演出的方子,指尖沾著微凉的茶水,在桌案上反覆推演。 最终,他將方中几味过於霸道的辅药,换成了数种药性更平、却也更难炮製的凡俗草药。 而后,他才开炉。 以凡火,辅以一丝精纯的“乙木神雷”气息,耗费了一日一夜。 一碗漆黑如墨、散发著奇异药香的粘稠药液,成了。 三日后,清晨。 铁老三带著忐忑不安的铁柱,准时来到了后院。 陈平安没有废话,將药碗递了过去。 “喝下它。然后,盘膝坐下,抱元守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妄动心神。” 铁柱看了看身旁满眼期盼的师父,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气息枯槁的老者,没有犹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起初並无异样。 但片刻之后,铁柱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守住心神!” 陈平安的声音,如同一柄重锤,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他那枯瘦的手掌,看似隨意地按在了铁柱的头顶百会穴之上。 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到了极致的法力,如涓涓细流,无声息地注入。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霸道的药力,已如脱韁野马,在铁柱脆弱的凡人经脉中横衝直撞。 陈平安面色不变,以自身法力为“堤”,强行护住其心脉与识海,同时引导著那股药力,去“冲刷”那片先天混沌之地,寻找那丝微不可查的“灵机”。 铁柱的身体,已如同一只煮熟的虾米,通体赤红,七窍之中,皆有暗红色的血丝渗出。 气息,时断时续。 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铁柱的气息即將彻底断绝的剎那。 陈平按在他头顶的手掌,猛然一震。 他感知到了。 在铁柱丹田深处,那片死寂的混沌之中,一点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感”,终於,被强行“点”亮了。 成了。 虽然,仅仅是最劣等的“五行杂灵根”,甚至都算不上完整的灵根,只能称之为“偽灵根”。 但终究,是踏入了仙途。 陈平安缓缓收回手掌,脸色也隨之“苍白”了几分,仿佛消耗极大。 他看著瘫软在地、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的铁柱,淡淡道: “资质……极差。” “日后仙路,怕是止步炼气了。” 他话音未落,身侧便传来一声压抑的、狂喜的嚎啕。 铁老三一个箭步衝上前,探了探铁柱的鼻息,又颤抖著抓住他的手腕……当感受到那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气感”后,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哇”的一声,哭得像个孩子。 他猛地转身,对著陈平,再次重重磕下头去。 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前辈大恩!铁某……铁某……” 他哽咽著,一时说不出话。 陈平安平静地受了这一拜。 “起来吧。”他淡淡道,“此子虽踏入仙途,但根基浅薄,心性尚需磨礪。你惊蛰阁的锻造之术,亦是锤炼心性的不二法门。日后,好生教导吧。” “是!是!晚辈遵命!” 铁老三连连点头,擦乾眼泪,站起身,对著陈平,再次深深一揖。 “前辈大恩,铁某无以为报!自今日起,我『惊蛰阁』遍布南方的三十六处分號,连同我门下所有弟子、学徒,皆听前辈號令!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陈平安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铁老三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 “对了!前辈!您不是在寻觅『火行』与『金行』的宝物吗?” 陈平安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一抬。 第353章 地火之精,黑风之口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3章 地火之精,黑风之口 铁老三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铁砧上的几块碎铁都跳了起来。 他那双在炉火映照下亮得惊人的眸子,此刻却带著几分神秘兮兮。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前辈,您听俺说……这事儿,俺藏在心里几十年了,连婆娘都没透过半个字儿!”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认铺子里再无旁人,这才凑近了些。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俺这手『雷火』锻打的本事,根子,不在那『点化』,而在『火』!” “俺年轻那会儿,在这南风城外三百里的一处『黑风口』当过矿奴,那地方邪门得很,常年刮著毒风,地底下却……热得烫脚!” “有一次矿洞塌方,俺命大,掉进了一条地底裂缝。那下面……” 铁老三回想起来,眼中依旧残留著恐惧。 “岩浆!到处都是流淌的岩浆!还有一种……一种能把魂儿都烧化的地火!” “俺在那下面九死一生,也是走了运,找到了一处地火喷发的『眼』。那火……嘿!不是凡火!俺偷偷引了一缕火种出来,藏在一块『温玉』里头,这才有了后来锻造『惊拙』的根基!” 他喘了口粗气。 “那地方,凶险得很!俺筑基之后,偷偷回去过一次,想再取些火种,结果差点把命丟在那儿!那地火……比当年更霸道了!” 他看著陈平安,眼神真诚。 “前辈,您修为高深,或许……或许那地火,对您老人家,能有大用!” “俺……俺就把那地方的位置,告诉您!” 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兽皮,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著一幅简易的地图,標记著山川河流,以及一个用硃砂重重圈出的红点。 ——黑风口,地火眼。 “前辈大恩,铁某无以为报!”他將兽皮地图郑重地塞入陈平安手中。 “只求……只求前辈日后若真箇大道功成,莫要忘了,提携铁柱那孩子一把……” 陈平安枯瘦的手指,握住了那张尚带著体温的兽皮地图。 地火之精。 五行缺火。 此物,必须到手。 他將地图缓缓收入袖中,对著铁老三,微微点了点头。 声音依旧沙哑。 “道友高义,老朽……记下了。” 铁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火熏得发黄的牙齿:“那……那晚辈就不打扰前辈了。” …… 陈平安返回了后院静室。 那“黑风口”,铁老三都险些陨落,其中凶险,可见一斑。 他先花了十天时间,將那张简陋的地图,与坊市中搜集来的、所有关於“黑风口”的零碎信息,逐一比对,推演。 而后,他开炉,针对性地炼製了几炉二阶的“避火丹”、“清心丹”,以及效果更强的“敛息散”。 他又將那面铁老三赠送的雷火臂盾取出,反覆祭炼。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悄然离开了南风城。 黑风口,南风城西南三百余里。 此地早已废弃。 一路潜行,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越靠近,空气便越是灼热、乾燥。 草木绝跡,地面是黑褐色的火山岩,踩上去,如同踏在烧红的铁板上。 按照地图指引,他找到了一条极其隱蔽的地底裂缝。 裂缝入口处,罡风呼啸,带著刺耳的尖鸣。 一股股灼热的气浪从地底喷涌而出,將入口处的岩石都烧成了暗红色。 陈平安服下一颗“避火丹”,將雷火臂盾护在身前,体表覆盖上一层淡淡的玄水真元。 他纵身跃入了裂缝之中。 裂缝之下,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熔岩空洞。 眼前,是一片赤红色的世界。 翻滚的岩浆如同河流般在巨大的空洞中缓缓流淌,散发著硫磺的气息。 神识放出三丈,便被灼热的火毒搅碎。 护体的玄水真元“嗤嗤”作响,消耗极快。 他不敢怠慢,立刻按照地图的指引,贴著岩壁,朝著那处標记著“地火眼”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往深处,温度越高。 岩壁之上,能看到一些早已被烧成焦炭的巨大兽骨。 在穿过一条狭窄的、几乎要被岩浆淹没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熔岩湖。 湖泊的正中心。 一道约莫手臂粗细、呈暗金色、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跳动著的……火焰,正从湖底裊裊升起。 地火之精。 他能感觉到,那熔岩湖的周围,甚至湖底深处,蛰伏著数股极其隱晦、却又强大无比的气息。 至少也是二阶巔峰,甚至可能有三阶的火系妖物。 强取,无异於找死。 他在熔岩湖的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岩石凸起,盘膝坐下。 他没有去惊动那些沉睡的妖物。 他的目標,是那火精本体在跳动时,偶尔“溢散”出来的一丝气息。 他运转起《玄鉴仙经》,水、木、雷三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神识,如同一根髮丝,朝著那道暗金色的火焰……轻轻“勾”去。 神识每一次靠近,都会被那高温灼烧得剧痛无比。 他必须等。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带来的丹药早已耗尽,全靠体內那颗“准丹”强行支撑。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乾裂,仿佛隨时都会被这地火烤成人干。 他只是等。 终於,在某一次神识探出的瞬间。 一丝比髮丝还要纤细、呈淡金色的火苗,被他的神识,“勾”了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將其引入丹田! 轰——! 那一丝淡金色的火苗入体,瞬间在他的“准丹”之上轰然炸开! 水、木、雷、火!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丹田之中,第一次开始了狂暴的衝撞。 陈平安闷哼一声,七窍之中都渗出了黑血。 他只是全力运转仙经总纲,引导著这股新生的力量,去衝击那早已鬆动的壁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丝淡金色的火焰,已然彻底融入了他的“准丹”之中。 “准丹”之上,那片青碧色里,多了一丝淡淡的、代表著“火”之力量的……赤金光晕。 金丹之基,已齐其四。 只缺,最后的“金”行。 陈平安缓缓起身,感受著体內的变化。他没有半分停留,转身,循著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火焰地狱。 第354章 北地大拍,暗网之力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4章 北地大拍,暗网之力 南风城千里之外,野谷深处。 简陋的临时洞府內,陈平安缓缓收功。 一口带著淡淡赤金色的浊气,自他口中喷出,在身前三尺外,方才缓缓消散。 他內视丹田。 那颗龙眼大小、原本青碧中夹杂雷光符文的“准丹”,已然不同。 在其核心深处,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却又霸道绝伦的暗金色火焰,正盘踞其中。 水、木、雷、火。 四行已齐。 只差最后的“金”行,便可尝试衝击那传说中的“一品无暇金丹”大道。 但这最后的“金”行至宝,却如镜花水月,遍寻无踪。 靠他自己这般如大海捞针似的寻觅,怕是再耗费百年,也未必能有所得。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眸光沉静如古井。 是时候,动用那张早已布下的“网”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早已被他祭炼得温润如玉的黑色铁符。 真元微吐,按照约定的法门,一道极其隱晦的波动,穿越了重重山峦,朝著北方某个遥远的方向传递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便再次闭上双眼,如老僧入定,静静等待。 七日后。 铁符微微一颤。 陈平安神识探入,解读著其中蕴含的加密信息。 “北地。惊雷谷。” “三月后。迎仙台。千年大拍。” “寻:『金』,『星辰』之物。” “……管事之一,陆沉。” 陈平安枯瘦的手指,在冰冷的石地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 惊雷谷…… 千年大拍…… 金行至宝…… 陆沉。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他並未有多少喜悦。 惊雷谷,如今北地唯一的霸主,金丹坐镇。 天雷顶,更是其山门腹地。 以自己如今这“准丹”修为,贸然闯入,一旦暴露,怕是插翅难飞。 可那“金行至宝”…… “一品金丹”的机缘,或许此生,便只有这一次。 去,还是不去? 陈平安的指节,停止了敲击。 富贵……险中求。 但这个“险”,必须在自己的掌控之內。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足以进入天雷顶,参与那场顶级拍卖会,却又不会引起过多怀疑的身份。 他的目光,落在了储物袋深处,那堆积如山的、来自黑风寨宝库的灵石与杂物之上。 一个散修。 一个年老的、富有的、筑基后期的……丹师。 …… 三月后。 惊雷谷山门之外,“迎仙城”。 天空中各色灵光交织,奇形怪状的飞行法器隨处可见。 城门口,身著统一银色雷纹道袍的惊雷谷弟子,腰悬法剑,目光锐利,严格盘查著每一个试图入城的修士。 就在此时,一艘样式古朴、通体由三阶“墨玉灵舟木”打造的飞舟,在一阵低沉的破风声中,缓缓降落在城门之外。 飞舟之上,走下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著月白色云纹道袍的老者。 老者手中拄著一根不知名青木炼製的龙头拐杖,气息內敛,渊渟岳峙。 筑基后期。 他並未理会城门口排队的人群,而是径直走向负责查验的惊雷谷管事。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色泽古旧、刻著一个“丹”字的玉牌,淡淡道: “平安,前来赴会。” 那管事接过玉牌,神识一扫,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 “原来是平安散人前辈!失敬,失敬!前辈请隨晚辈来!” 陈平安微微頷首,在那管事恭敬的引领下,在那道道或探究、或忌惮的目光中,缓步走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迎仙城。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扫过城楼上的哨塔,盘查弟子的站位,以及……空中隱隱流转的护山大阵灵光。 第355章 太白精金,压轴之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5章 太白精金,压轴之物 迎仙台。 悬浮於天雷顶的云海之上,由整块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四周雷光繚绕。 陈平安端坐於三楼一间僻静的包厢之內。 此地视野绝佳,俯瞰下方环形会场,又能隔绝大部分神识的窥探。 窗外,拍卖正在进行。 “『三阳真火扇』残扇,八百块中品灵石。” “千年『紫玉龙涎草』,一千二百中品灵石。” …… 宝物琳琅。 陈平安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闔,仿佛睡著了一般。 那根青木龙头拐杖斜靠在身侧,古朴无华。 丹田气海之內,那颗匯聚了水、木、雷、火的“准丹”,正自缓缓转动。 它在等待那最后一块“拼图”。 下方的喧譁声,渐渐低了下去。 高台之上,那位主持拍卖会的惊雷谷金丹长老,走了上来。 鹤髮童顏,气息如渊。 他並未开口,只是將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诸位道友,” 那声音平淡,却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本次千年大拍,寻常宝物已尽数展出。接下来,便是本次大会的压轴之物。” 他话音刚落,两名身著银甲、修为赫然是筑基大圆满的惊雷谷护法,捧著一只密布万千符文的玉盒,缓步走上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只玉盒之上。 金丹长老再次缓缓扫视全场,目光在几个特定的包厢略作停留,才继续道: “此物,乃天地所生,五行之精粹,庚金之本源。” “上古之时,有大能修士以此物炼製飞剑,可斩日月星辰;亦有丹道宗师以此物为引,凝结金丹,號称『万劫不磨』……” 他每说一句,下方的空气便似乎灼热一分。 陈平安那微闔的双目,终於缓缓睁开。 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照出高台上的景象。 “此物,便是——太白精金!” 话音落,玉盒开!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锋锐、仿佛能刺破神魂的纯粹庚金之气,瞬间透出! 陈平安所在的包厢,那层隔绝神识的禁制,都隨之泛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下方,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与座椅挪动的刺耳声响。 玉盒之中,静静地躺著一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璀璨银白色、仿佛由无数星辰凝聚而成的……金属! 它仿佛是流动的,却又散发著坚不可摧、锋锐无比的恐怖气息。 仅仅是看上一眼,都让陈平安感觉自己的眼角,微微刺痛。 “太白精金!” “真的是太白精金!” “天吶!此等神物……” 下方,一片死寂之后的骚动,无数道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就连隔壁的几个包厢,那常年古井无波的筑基大圆满气息,此刻……也乱了。 金丹长老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伸手虚按。 “此块太白精金,重三两七钱,乃本宗於一处上古秘境中偶然所得。其价值,无需老夫多言。” “底价,一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於一千下品灵石。” “现在,开始!” “一万五千!” 底价刚落,下方一名刀修便迫不及待地吼道。 “两万!”二楼包厢中,立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两万五千!” “三万!” 价格,在呼吸之间,疯狂飆升。 参与竞价的,无一不是筑基后期以上的大修士。 陈平安依旧静静地坐在包厢里。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价格,很快便突破了五万下品灵石的大关。 出价之声,渐渐稀疏。 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坚持。 其中,便包括惊雷谷本门的一位筑基大圆满长老,以及另外两个来自神秘包厢的声音。 就在此时。 一个略显沙哑、却又带著几分阴冷的声音,从陈平斜对面的一个包厢中响起,清晰地传遍全场: “六万。” 第356章 故人相逢,暗流涌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6章 故人相逢,暗流涌动 六万。 这个略显沙哑、带著几分阴冷的声音一出,下方原本有些躁动的会场,再次安静了下来。能一口气加价到这个地步的,绝非寻常人物。 而陈平所在的包厢之內,一直微闔双目、仿佛置身事外的“平安散人”,那搭在扶手上,原本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的枯瘦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声音……像一根针,扎入他记忆的深处,带著一种几乎被遗忘的、属于丹堂药炉的焦糊气。 他那沉寂如古井的道心,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没有去“看”,而是去“听”。一丝神识,如同一根最纤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搭在了斜对面包厢的阵法光幕之上。他没有强行刺探,只是静静地“感受”著,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著从內部泄露出来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 片刻之后,他捕捉到了。 那是一股……土属性的灵力波动,浑厚,却又带著几分暮气沉沉的滯涩。 修为,赫然是筑基大圆满。 但其气血……已然衰败,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寿元將近。 而那声音…… 陈平的脑海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流云宗……丹堂……外事管事……刘执事! 那个当年,將他负责的药园视为“福地”、將吴师兄错认为“种植天才”、最终又“赏赐”了那份《灵壤丹》残方的……刘执事! 竟然是他! 陈平的心湖之中,那丝涟漪,化作了惊涛骇浪,却又在瞬息之间,被他那颗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的“准丹”强行抚平。 他能“感受”到,那个包厢里的刘执事,此刻必然也是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高台上的那块“太白精金”之上。他能“感受”到,那份不惜一切代价、志在必得的决绝,以及……那份濒临寿元大限、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与绝望。 陈平心中,如同明镜般,瞬间洞悉了一切。 这位刘执事,显然也是困於筑基圆满多年,寿元无多,將这“太白精金”视为了他衝击金丹大道、逆天改命的唯一希望。 就在那丝神识附上的剎那,包厢之內,那道属於刘执事的目光,如同一头被惊扰的年迈雄狮,猛地朝著他的方向刺了过来! 两道目光,隔著数十丈的距离,以及层层阵法光幕,似乎在虚空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错。 刘执事眉头微皱,似乎在疑惑,是谁在窥探自己?但他那因寿元將近而衰弱的神识,根本无法穿透陈平包厢的防御,更无法辨认出,那个端坐在阴影之中、气息內敛如同枯木的老者,就是当年那个在他眼中,卑微如尘埃的药园杂役——陈老头。 他只是將这丝窥探,归咎於某个同样对“太白精金”虎视眈眈的竞爭对手,冷哼一声,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高台之上。 陈平的眼皮,没有抬一下。 故人……他心中这两个字一闪而过,却未激起半分波澜。 在这条通往金丹的独木桥上,任何挡路者,无论姓甚名谁,都只是……绊脚石。 那份源自流云宗的、早已被他斩断的微末因果,在“太白精金”这等逆天机缘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高台。 金丹长老的声音,適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六万下品灵石!丙字號包厢的道友出价六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第357章 一掷万金,五行归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7章 一掷万金,五行归一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流云宗的刘执事,脖颈上青筋暴起,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台上的那抹白色。那声音,仿佛是从他肺腑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却再无一人举牌。 六万下品灵石,这个价格早已超出了物资本身,变成了一场对道途与身家的豪赌。就连先前志在必得的惊雷谷长老,此刻也只是摇了摇头,颓然靠回了椅背。 拍卖师眼中精光一闪,隨即被职业性的肃穆掩盖。 他举起木槌,声音拔高,带著一丝宣判的意味:“六万下品灵石!这位道友出价六万!还有没有更高的?六万下品灵石,第一次……” 刘执事屏住了呼吸,心臟擂鼓般狂跳。他浑浊的瞳孔里,只映出那柄即將落下的木槌,那將是他的未来,或是他的末日。 就在此时,角落里,那间始终沉默的九號包厢,木牌被缓缓举起。 没有一丝声响,只是一个动作,平静得近乎漠然。 拍卖师的木槌僵在半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九號包厢!六万……五千!下品灵石!” 五千。不多不少,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刘执事的胸口。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隨即寸寸碎裂,只剩下灰败。 “嗬……”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抽气,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几乎栽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著指缝渗出,滴落在华贵的案几上,洇开一朵小小的、刺目的红花。 他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九號包厢的木窗上,那眼神里的怨毒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却又在下一刻,被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所淹没。 修仙界,不讲情面,只讲灵石。 “七……七万!” 这两个字,他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磨出来的。喊声出口,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瘫软在椅背上,剧烈地喘息著。 这是流云宗最后的家底,是他用宗门百年尊严换来的最后一搏。 满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疯狂震住,更被九號包厢那深不见底的財力所慑。 拍卖师的目光投向九號包厢,等待著最终的裁决。 这一次,包厢里没有立刻回应。 片刻后,一声清脆的微响传出。 “叮。” 是杯盖与杯沿碰撞的声音。在这死寂的会场里,这声音清晰得如同惊雷。 九號包厢的主人,竟在此时还有閒情品茶。 刘执事眼中最后一点光,隨著这声脆响,彻底熄灭了。 就在他心神即將崩溃的剎那,那只枯瘦的手,再次举起了號牌。 依旧沉默。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九……九万!九號包厢出价,九万下品灵石!” 两万。在七万的基础上,直接加了两万。 这不是竞价,是碾压。 “噗——” 一口心血再也压抑不住,从刘执事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身前的案几。他双目圆瞪,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地,气若游丝。 道心,碎了。 拍卖师高高举起木槌,声音响彻全场:“九万下品灵石第一次!九万下品灵石第二次!九万下品灵石第三次!” “鐺!”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九號包厢贵客,拍得压轴至宝——太白精金!” 包厢內,陈平缓缓放下號牌,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刚刚拍下的不是一件足以让修士疯狂的至宝,而是一件寻常物事。 他只是端起茶杯,將那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第358章 了结因果,流云之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8章 了结因果,流云之末 拍卖会散场。 人声如潮水般退去。 那座悬浮於云海之上的迎仙台,鼎沸的人声渐渐消散,只剩下空旷殿宇中传来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回音。 陈平安依旧坐在那乙字號包厢之內,如同一尊枯坐的老僧,任由窗外的光影由明转暗。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殿內再无旁人气息,他才缓缓起身。 陆沉等候在包厢之外的廊道上,神色恭敬。 “前辈,后门已安排妥当,可直通谷外传送阵,避开耳目。” 陈平安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他將那件宽大的灰布斗篷,重新披上。粗糙的布料,將他那张平平无奇的“平安散人”面容,连同他整个人,都拢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僻静的迴廊。 惊雷谷的廊柱之上雕刻著繁复的雷纹,在阵法余光的映照下,无声地彰显著北地新霸主的威严。 就在他们即將抵达一处偏僻的、通往地下的侧门时,拐角处的阴影里,猛地衝出了一个身影。 身影踉蹌,带著一股浓烈的酒气与...一股將死之人才有的暮气。 他正好拦在了陈平面前。 是刘执事。 此刻的他,道袍散乱,前襟上沾著大片的、暗红色的污渍。 髮髻歪斜,几缕花白的头髮,被冷汗黏在枯槁的面颊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陆沉脸色一变,立刻上前一步,將陈平护在身后,筑基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如同出鞘的利刃,冷声道: “道友,你想做什么?!” 刘执事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陆沉。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陈平那被斗篷遮掩的身影之上。 “噗通”一声。 他不顾身份,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膝骨与石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前……前辈!”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嘶吼。 “晚辈……流云宗刘明远……恳求前辈……恳求前辈……將那太白精金……割爱於我!晚辈……愿倾尽所有!所有!!”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边角都已磨损的储物袋。 他双手颤抖著,高高举起,捧到陈平面前。 “这里……这里是晚辈毕生积蓄……还有……还有流云宗最后的一点底蕴……全都给前辈!” “只求前辈……给晚辈一条生路!一条生路啊!!” 陈平安看到了那双布满老年斑、正剧烈颤抖的手,看到了那只因为灵力不稳而微微晃动的储物袋。 曾几何时,这双手,也曾高高在上,掌握著药园杂役的“仙缘”。 他只是淡淡地,抬脚,从刘执事那高举的储物袋旁……绕了过去。 继续,朝前走去。 “前辈!前辈!!” 身后,传来刘执事彻底崩溃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抱住陈平的腿,却被陆沉释放出的一道凌厉剑气,逼得倒退了数步。 “前辈可知……那太白精金……对晚辈……对流云宗……意味著什么吗?!” 刘执事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吼著。 “那是……最后的希望啊!最后的……” 嘶吼,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绝望的呜咽,在空旷的迴廊中迴荡。 “符潮……符潮之后……地脉……地脉彻底枯死了……” “山门……山门都封了……灵气……一丝灵气都没有了……” “宗门……没了……什么都没了……哈哈哈……什么都没了……” 那声音,时哭时笑,状若疯癲。 陈平安前行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符潮。 地脉枯死。 宗门没了。 这些破碎的字眼,飘入他的耳中。 他那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深处,仿佛……又闻到了药园那片土地上,雨后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气息。 又听到了孙老头那絮絮叨叨的抱怨。 又看到了吴师兄那张时而諂媚、时而跋扈的脸。 这些画面,只是一闪而逝。 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风一吹,便散了。 再无痕跡。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源自“流云宗杂役陈平”的、早已淡漠如烟的因果牵绊,也隨之……彻底断了。 他的步伐,恢復了之前的平稳。 当他一脚踏出侧门,踏入那冰冷而自由的夜色中时,他感觉自己丹田气海中那颗四色“准丹”的运转,都比之前,更轻快、更圆融了几分。 他与陆沉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侧门的阴影之中。 只留下那绝望而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被隔绝在身后的厚重石门之內。 第359章 万事俱备,再入仙府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59章 万事俱备,再入仙府 身后那如同败犬般的呜咽,被厚重的殿门彻底隔绝。 迴廊幽深。 青石板泛著湿冷的寒光。 此地灵气充沛,却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属於雷法的凛冽肃杀之气。两侧廊柱上的雷纹,在黑暗中仿佛还残留著白日里大阵运转的余威,丝丝“噼啪”的电弧声,在寂静中若有若无。 斗篷之下,他那颗匯聚了四行之力的“准丹”缓缓转动,每一缕神识都如同绷紧的蛛丝,警惕地感知著四面八方。 至少有五道若有若无、却又带著明显审视意味的神识,如同附骨之疽般,远远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其中两道尤为强大,隱隱透著筑基大圆满的气息。 陆沉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 陈平安能看到,他那握著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前辈,传送殿就在前方百丈。”陆沉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已经打点过负责传送阵的师兄,会直接將您传送到谷外最远的『乱石滩』中转法阵,那里鱼龙混杂,最易脱身。” 陈平安微微頷首。 就在此时,前方迴廊的拐角处,迎面走来一队身著惊雷谷內门弟子服饰的修士。为首一人,气息沉凝,筑基后期,看其服饰,应是执法堂的管事。 那管事目光锐利,在看到陆沉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隨即,他还是对陆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他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在陈平安那被斗篷遮掩的身影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目光並非单纯的审视,而是带著一种刺探的意味,仿佛要將他连同那件斗篷一起看穿。 陈平安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他能感觉到,对方那道神识的尖端,正如同针尖般,在他体表的敛息术上轻轻划过,试图寻找破绽。 他配合著將身子佝僂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乾涩的、属於老年人的咳嗽。 那执法堂管事最终没有多言,带著队伍与他们擦肩而过。 直到那队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陆沉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是执法堂的张师叔……”他低声道,“看来,宗门对此次拍卖会確实极为重视。” 陈平安没有回应。 刚才那番审视,绝非偶然。 陆沉的安排虽好,但从那座传送殿离开,依旧充满了变数。 “不必去传送殿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沙哑。 “你只需將我引至谷內那条废弃的『黑水河』故道即可。” 陆一愣,眼中的困惑一闪即逝,但没有多问,点头应道: “是,前辈。请隨我来。” 两人改变方向,朝著更为偏僻荒凉的谷地深处走去。 一炷香后,一条长满了半人高杂草的,废弃河道出现在眼前。 此地灵气稀薄,杳无人跡,只有几只不知名的妖禽在空中盘旋,发出沙哑的鸣叫。 “前辈,此处便是黑水河故道。”陆沉停下脚步,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好了,你回去吧。”陈平安摆了摆手,“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与你无关。守好你自己。” 陆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著陈平安重重一揖: “前辈保重!”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迅速消失在了来路的山林之中。 空旷的河谷之中,只剩下陈平安一人。 再次放出神识,仔细地確认四周无人窥探后,才缓缓走到河床中心一处不起眼的乱石堆旁。 他深吸一口气。 土遁! 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坚硬的河床之下。 …… 三日之后。 距离惊雷谷数千里之外。 一处隱蔽的山涧地底,泥土一阵翻涌,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地底钻出。 正是陈平安。 他身上的灰布斗篷已满是泥浆与碎石,露出的髮髻也散乱了,但他那双眼睛,却比三日前更加明亮。 他抬头,辨明了方向。 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朝著南方那片熟悉的、却又充满了死寂与未知的…… 云梦泽废土方向,疾驰而去。 第360章 封死洞府,闭关金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0章 封死洞府,闭关金丹 青影穿过那层层叠叠、如同迷宫般的地下水脉,最终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熟悉的、被无形禁制所笼罩的水域。 眼前豁然开朗。 依旧是那座沉寂在水底的上古仙府。 青石殿宇在水中散发著柔和的微光,一如他离开之时的模样。 回来了。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水中化作一串悠长的气泡,缓缓上浮,带走了他因逃亡而积攒的最后一丝疲惫与紧绷。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常年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才真正地鬆弛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进入主殿。 而是先绕著仙府外围,仔仔细细地巡视了一圈。 神识如同最细密的蛛网,无声无息地铺开,扫过每一寸岩壁,每一道禁制的节点。 他在確认,在他离开的这段时日里,没有任何外来者闯入的痕 跡,也没有任何禁制鬆动的跡象。 此地,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可以隔绝天机、屏蔽窥探的证道之所。 绝不容有失。 他缓缓走到那处被符籙残页所开启的水眼入口前。 他取出那几页早已与他神魂相连的上古符籙残页。 残页在他掌心微微震颤,散发出古老而晦涩的波动。 “去!” 一声低喝,並非出自喉咙,而是源自他那颗混元剔通 透的“准丹”! 法力,毫无保留地、按照总纲中记载的某种古老印诀,尽数灌入符籙残页之中! 嗡——! 残页光芒大放! 其上那些古朴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锁链,瞬间缠绕住了整个水眼入口! 紧接著,仙府外围那早已沉寂的上古禁制,如同被唤醒的巨兽,轰然运转! 水流开始剧烈地旋转、压缩! 原本清澈的水域变得浑浊不堪,无数细密的符文光点在水中生灭不定。 最终,所有的光芒与水流都向內坍缩。 那处原本作为入口的水眼漩涡,竟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与周围水底淤泥別无二致的、平平无奇的河床。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缓缓收回手掌,脸色略显苍白。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入仙府主殿,在那块记载著无上道途的石碑之前,盘膝坐下。 他心念一动。 储物袋光华闪过。 四件散发著不同气息与光芒的至宝,缓缓悬浮於他身前。 一团拳头大小、深邃幽蓝的液態精华,如同一个微缩的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散发著至柔至净的水行道韵。 一截尺许长短、通体焦黑、却又隱隱透著无尽生机与毁灭雷意的木头,静静地悬浮著。 一缕只有拇指大小、却仿佛能焚尽万物、散发著大地厚重气息的暗金色火焰,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臟,脉动著灼人的热量。 一块婴儿拳头大小、光芒璀璨、锐气逼人、仿佛能斩断虚空的银白色金属,仅仅是悬浮著,便让周围的潭水都泛起一丝丝细微的涟漪。 而在他丹田“准丹”的核心处,那枚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上古符文印记,正散发著最为古老、也最为神秘的光芒。 水。 木(雷)。 火。 金。 符。 五行之基,已然齐备。 陈平安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361章 五行归一,道基重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1章 五行归一,道基重塑 水府之內,光阴凝滯。 陈平的心神,早已沉入丹田深处那片已然匯聚了水、木(雷)、符三行根基的“准丹”之內。 那枚“太白精金”与那缕“地心火精”,悬浮於他身前,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本源气息。 衝击金丹,无异於在体內,强行掀起一场开天闢地。 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整整一年,他只是静坐。神识一遍遍地拂过那枚璀璨的金球,那缕跳动的火焰,感受著它们截然不同的“脾性”。 《玄鉴仙经》总纲中那套“五行逆炼归元”的秘法,在他心中推演了千百遍。 直至,再无半分凝滯。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时机已至。 心念一动,那枚“太白精金”第一个被他牵引,缓缓沉入丹田气海,悬浮於那颗“准丹”之上。 “炼。” 一声低喝,源自丹田。 丹田內,早已修成的玄水之力与乙木神雷,化作无形的炉火,开始煅烧那枚金行至宝! 嗤——! 一股极致的锐金之气瞬间爆发! 陈平只觉丹田之內,有亿万根冰冷的针,自內而外,刺透了他的经脉。 他闷哼一声,一缕暗红的血丝,顺著他乾裂的唇角,缓缓渗出。 玄水之力化作绵密的雨幕,包裹住那狂暴的金气;乙木神雷化作霸道的鞭笞,强行镇压;那枚神秘符文则化作无形的枷锁,引导著这一切。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当那枚金色金属,终於缩小了一圈,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流光,开始缓缓融入他的“准丹”之时。 他將那缕“地心火精”,引入丹田。 不再是切割。 而是焚尽。 仿佛有熔化的铅,被一寸寸灌入他的骨髓。五臟六腑都如同置於烘炉之中。 他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蒸乾,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盐霜。 当“金”与“火”这两股新生的力量,都被强行“塞”入那颗“准丹”之內时。 数年的光阴,已悄然流逝。 仙府石壁上的青苔,又厚了一层。 陈平的丹田之內,那颗原本青碧剔透的“准丹”,此刻已变得五彩斑斕,却又极其不稳定。 金、木(雷)、水、火、符! 五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五条被困在狭小囚笼中的蛟龙,在他丹田內疯狂衝撞、嘶吼,彼此吞噬,又彼此排斥。 他的经脉早已不堪重负,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肉身,如同一个即將被撑爆的气球。 九死一生。 他必须,在自己被这股力量彻底撕碎之前,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將所有心神,都沉入了丹田最深处,沉入了那颗五彩斑斕、濒临破碎的“准丹”核心—— 那枚古老而神秘的上古符文印记之上。 《玄鉴仙经》总纲的奥义,如同潮水般在他识海中流淌。 “五行……非相剋,乃相生相化……” “符,即为道,亦为……『一』。” 他的双手,掐动著某种古老的印诀。 丹田之內,那五股狂暴的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极其缓慢地、以一种玄奥的轨跡,朝著那枚核心符文…… 靠近、旋转、融合…… 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当陈平丹田內那五彩斑斕的光芒彻底消失时。 一颗只有鸽蛋大小、通体呈灰濛濛之色、仿佛蕴藏著一片混沌星云的“丹丸”,静静地悬浮在了气海中央。 它没有任何惊人的气息散发出来,甚至比之前的“准丹”还要內敛、还要平凡。 这颗看似不起眼的“混元之丹”,其內部蕴含的力量,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 五行归一,道基重塑。 第362章 准丹破碎,神魂失守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2章 准丹破碎,神魂失守 丹田气海之中,那颗新成的“混元之丹”静静悬浮。 灰濛濛,毫不起眼。 陈平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种……生的希望。 而此刻,他却要亲手,將这份希望,彻底捏碎。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块古朴石碑之上。 总纲有云:“金丹九品……金之上,更有『无暇』一说。欲成无暇,非五行圆满不可……更需……破而后立,死而后生。” 破而后立。 死而后生。 这八个字,如同八根无形的、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神魂之上。 震碎它?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被一股源自本能的、对死亡的极致恐惧所淹没。 他步步为营,隱忍算计了百年,才走到今日。 就为了那虚无縹“緲”的“一品无暇”,便要將这唾手可得的长生机缘,付诸一旦? 值吗? 他想起了燕尾城当铺里,那个为了几枚铜钱而卑躬屈膝的自己。 想起了黑瘴林中,在尸山血海里挣扎求生的自己。 想起了那道,自界膜之外投下的、冰冷死寂的神念…… 金丹,並非终点。 若今日,他连这点“破”的勇气都没有,他日,又何谈去面对那真正的“劫”? 苟,非是畏死。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將命运,握於自己手中。 一品无暇……或许,这才是通往那更高境界的唯一“门票”。 陈平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所有的恐惧、犹豫、不舍,都已尽数斩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的疯狂。 “破。” 他不再犹豫。 他猛然运转起《玄鉴仙经》总纲中记载的那套,最为凶险、也最为霸道的……“混沌归源”秘法! 他体內的真元不再是流转。 而是……逆转! 那颗刚刚凝聚成型、尚未来得及稳固的“混元之丹”,开始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震颤! 金、木(雷)、水、火、符! 五种力量瞬间失衡!如同五头被囚禁在同一牢笼中的凶兽,在笼门被打开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地彼此撕咬、吞噬! “噗——!” 陈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色在水中,竟隱隱带著一丝五彩的光晕。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金纸。 经脉寸断! 五臟移位! 连那坚韧无比的肉身,都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但这,仅仅是开始。 他强忍著那股仿佛要將灵魂都撕碎的剧痛,双手死死掐住那个早已烂熟於心的印诀。 神识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那颗即將彻底失控的“混元之丹”的核心! “轰——!!!!!” 没有声音。 但陈平的整个识海,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太阳! 绝对的光芒! 绝对的毁灭! 他丹田之內,那颗凝聚了他百年心血与全部希望的“混元之丹”…… 悍然……破碎! 金色的锐气、青色的生机(雷霆)、蓝色的柔水、赤色的烈焰、灰色的符文……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规则,都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它们化作了最原始、最混乱的能量洪流,充斥了他整个丹田气海。 不再是丹田。 而是一片混沌的星云。 一片……毁灭的星云。 而在这片混沌之中,陈平那早已凝练如实质的神魂,如同狂风暴雨中一叶无助的孤舟,失去了所有凭依。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 坠入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纯粹混乱的……深渊。 第363章 心魔之劫(上):凡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3章 心魔之劫(上):凡尘 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 当那颗“混元之丹”悍然破碎的剎那,他整个丹田气海便化作了一片虚无。 金、木(雷)、水、火、符。 五种力量不再受任何束缚,如同脱韁的野马,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中疯狂肆虐、衝撞。 肉身,如同一个被反覆捶打的破麻袋,每一寸血肉都在呻吟、崩解。 而神魂,失去了丹田气海的凭依,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中飘摇不定。 隨时可能,彻底倾覆、湮灭。 这是真正的“死”境。 就在陈平的神魂即將被那混乱的能量洪流彻底撕碎之际。 一股无形的、阴冷诡譎的力量,如同潜伏在黑暗深渊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而上。 “嗡……” 他的意识一阵恍惚。 …… “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將陈平从无边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並非仙府那冰冷单调的石壁,而是一片熟悉的、沾著油污的棚顶。 空气中,混杂著霉味、墨香和铜锈的气息。 这是……周记当铺?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身,一股钻心的疼痛却从腰椎处传来。 那是一种啃噬骨头的、熟悉的酸痛。 他闷哼一声,再次跌回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老傢伙,醒了?” 一个带著几分稚气、却又透著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平艰难地转过头。 一个穿著粗布短褂、脸上还有几颗雀斑的少年,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皱著眉头站在床边。 是……学徒小张? “快喝了吧,你这风湿又犯了,再不喝药,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少年將碗重重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汤药溅出来几滴,散发出刺鼻的苦味。 陈平愣住了。 风湿? 冬天?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一只布满了老年斑、指节粗大变形、微微颤抖的……苍老的手。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宽大的、洗得发白的棉袍下面,是同样乾瘪、枯槁的身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肺腑深处传来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守义呢?” 陈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艰难地问道。 提到这个名字,少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厌恶和鄙夷: “哼,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见死不救,二叔怎么会没钱治病,就那么去了?守义哥早就不认你这个『三叔公』了!要不是看你可怜,早把你这老不死的赶出去了!” 少年说完,转身便气冲冲地走了。 陈平呆呆地躺在床上。 守义……怨恨我? 一股冰冷的绝望,狠狠刺入他的心臟。 凡俗的亲情。 老去的恐惧。 他耗费百年光阴,歷经九死一生,才堪堪摸到长生的门槛。 可到头来,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他依旧是那个在凡尘俗世中挣扎、连至亲都无法守护的可怜虫? “修了一辈子……还是凡人一个……” 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竟是他自己的。 “长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病痛缠身,眾叛亲离!你所求的道,在哪里?!” “放弃吧……放弃这无谓的挣扎……” 那声音如同魔咒,一遍遍地迴荡著。 陈平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那股熟悉的、属於衰老与死亡的冰冷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將他包裹、吞噬。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彻底沉沦之际。 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床头小几上。 那碗还在冒著热气的、黑乎乎的汤药。 苦涩的药味,钻入鼻孔。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想起了流云宗药园里,那株从坚硬的石缝中,硬生生钻出来的青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那双颤抖的手,撑起了自己衰老的身躯。 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有去看那碗药,也没有再去想什么守义。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不远处,那张熟悉的、油光发亮的当铺柜檯。 柜檯上,还放著他用了几十年的算盘和一本磨损的帐簿。 他挣扎著,一步一步地挪到柜檯后面,拿起那块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抹布。 如同过去那五十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著柜檯上的灰尘。 动作缓慢,笨拙。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异常的平静。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再无半分的恐惧与绝望,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变迁、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漠。 “生死有命。” 他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出了这四个字。 第364章 心魔之劫(下):仙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4章 心魔之劫(下):仙路 那四个字,如晨钟暮鼓,在那片充斥著绝望与恶意的识海中迴荡。 “生死有命……” 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坚不可摧的力量,將那阴冷诡譎的心魔之力,生生逼退了半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 那熟悉的周记当铺柜檯,如同被水浸透的宣纸,开始晕染、剥落。 油腻的木纹化作了翻滚的黑雾,算盘珠子融化成了冰冷的雨滴。 学徒小张那张充满厌恶的脸,如同破碎的瓷片般片片剥落,露出了底下虚无的黑暗。 陈平依旧站在原地。 手中那块抹布不知何时已化作虚无,但他擦拭柜檯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他只是平静地“擦拭”著那片不断变幻的虚空。 心魔,並未退去。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恶毒、更直指道心的方式,捲土重来。 黑雾翻滚,雷电交加。 他看到了陆沉。 云梦泽那片末日般的星湖,失控的“符潮”如同通天彻地的黑色巨浪,悍然拍下。 陆沉就在那黑色巨浪之中拼命挣扎,脸上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朝著陈平的方向伸出手,口中发出无声的吶喊,最终…… 被那蕴含著上古怨念的黑潮彻底吞没、撕碎。 陈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画面再转。 北地,一处阴暗的密室。 陈十七被粗大的符文锁链吊起,浑身浴血,气息奄奄。 几名身著七星商会服饰的修士,正拿著烧红的烙铁,逼问著什么。 陈十七猛地抬头,似乎“看”到了陈平,他惨然一笑,用尽最后的气力,引爆了神魂。 他亲手建立的、遍布北地的暗网…… 崩塌。 画面又是一变。 那座沉寂在水底的上古仙府。 那道被他亲手封死的禁制,此刻,正被一道自天外而来的七彩神光,缓缓撕裂! 水眼被强行打开。 几名气息深不可测、如渊似海的身影,缓缓降临在他闭关的石碑之前。 他们……发现了他! 陆沉。 十七。 仙府。 这些,是他踏上仙路之后,所布下的棋子,所倚仗的暗网,所最后的退路…… 可到头来,尽皆成空!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道』!” 那个充满恶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与嘲弄。 “你苟活百年,又能如何?!你所珍视的一切,终將化为泡影!你所扶持的一切,都將走向毁灭!” “陆沉因你而死!十七因你而亡!你最后的巢穴也已暴露!” “你这所谓的长生,不过是一场建立在他人尸骨之上的、冰冷的独行!” “告诉我……你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后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直直劈入陈平的识海最深处! 为何修仙? 陈平擦拭虚空的动作,终於,微微一顿。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是啊,为何? 若长生路上,註定是这般孤寂与失去,那这“长生”,又有何意义? 就在他道心即將动摇的剎那。 他那颗因震碎“准丹”而化为混沌的气海深处,那枚始终沉寂的、古老而神秘的上古符文印记,极其轻微地…… 颤动了一下。 一丝冰凉、却又充满了“规则”意味的气息,瞬间流遍他的神魂。 陈平的眼神,再次恢復了那份看透世事、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漠。 “我辈修士,所求为何?” 他没有回答心魔的问题,反而用一种更加沙哑、却又异常平静的声音,缓缓地、仿佛自语般,反问道。 幻象之中,那个垂垂老矣的“陈老朝奉”,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无形的心魔之上。 “你可知,”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问道,“当铺里的『活当』与『死当』,有何……区別?” 第365章 破劫之后,万籟俱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5章 破劫之后,万籟俱寂 仙府,静得可怕。 那无边无际的幻象,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在一瞬间尽数崩解。 陆沉的绝望,十七的自爆,那被七彩神光撕裂的仙府禁制……所有刺入道心的尖刀,都化作了虚无的烟尘,消散无踪。 陈平的神魂,如同从一场溺毙万年的噩梦中猛然惊醒,重新坠回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之內。 他缓缓睁开眼。 没有光。 他首先“听”到了水府禁制之外,那亘古不变的、极其遥远的水流“沙沙”声。 然后,他才“看”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那块刻著《玄鉴仙经》总纲的石碑。 石碑的纹理,在绝对的黑暗中,竟也分毫毕现。他能“看”到石壁上那细微的、属於岁月的苔痕,能“看”到角落里那颗小石子边缘的锋利稜角。 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混合著水汽、尘埃、与青苔的、亘古不变的冰冷气息。 他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道袍早已化为飞灰。 露出的皮肤,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如同一个摔碎后又被勉强拼凑起来的瓷人。 那些裂痕中,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丝丝缕缕的、灰濛濛的混沌之气,在缓慢地逸散,又被水府的禁制压回。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几乎要將他整个躯干贯穿的空洞。 他甚至能透过这个空洞,看到背后那片同样残破的石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寸寸断裂,五臟六腑早已移位、破碎,化作了某种非生非死的“混沌”之物。 这具“皮囊”的存在,仿佛只靠著一丝微弱的联繫在维繫。 他缓缓抬起手,这个动作花了他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手臂上,同样布满了裂痕。 一缕黑色的、带著混沌气息的血液,从他指尖的裂痕中渗出,凝聚,然后……滴落。 “嗒。” 在这绝对死寂的水府之中,这声轻响,如同洪钟大吕。 血液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没有洇开,反而將青石板腐蚀出了一个深邃的小坑。 他看著那个小坑,眼神平静。 那股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將灵魂都碾碎的剧痛,还在。 但,又仿佛远在天边。 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平静地“观察”著这具即將崩溃的“皮囊”,观察著那依旧在流淌的剧痛。 恐惧?绝望?迷茫? 也都没有了。 那些心魔所化的情绪,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灰烬,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他的识海一片空明。 如雨后的青天,如被擦拭过的、映照万物的古镜。 然后,他开始“看”。 看自己那颗因破碎而化为混沌星云的丹田气海。 那片混沌,不再是狂暴的、毁灭的能量洪流。 在道心澄澈的瞬间,那枚古老而神秘的上古符文印记,仿佛从沉睡中甦醒,化作了这片混沌星云的绝对核心。 它如同一块无形的磁石,又像一个无形的漩涡。 它在那里,静静地存在著。 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阻挡的引力,將那些逸散的、狂暴的五行之力,重新……拉拢、匯聚。 金色的锐气。 青色的生机(雷霆)。 蓝色的柔水。 赤色的烈焰。 …… 那四股本源之力,不再是相互撕咬的凶兽,而是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开始朝著那枚作为“一”的灰色符文,缓缓地、有序地靠拢。 这是一个“重聚”的过程。 陈平没有去引导,也没有去干涉。 他只是看著,感受著。 他的神魂,就是这片混沌的熔炉。他那澄澈空明的道心,就是重塑一切的规则。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或许是十年。 或许是百年。 但他並不著急。 时间,对於此刻的他而言,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如同一尊石像,如同那具早已羽化的仙人遗骸一般。 將自己的存在,与这座与世隔绝的仙府,彻底融为了一体。 第366章 假丹化真,金丹一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6章 假丹化真,金丹一品 那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的平静,自神魂深处瀰漫开来,瞬间便笼罩了那片因“准丹”破碎而化为混沌的气海。 原本狂暴肆虐、几欲將他彻底撕碎的五行之力,在这股澄澈道心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了狂躁。 混沌,开始初开。 清浊,缓缓始分。 陈平的丹田气海,不再是毁灭的废墟,反而化作了一片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鸿蒙”之地。 他能“看”到: 那代表《玄水真经》的至柔之水,化作了一条温润的溪流,静静流淌。 那代表“千年雷击木”的道基,化作一株扎根於虚无的嫩芽,青碧的生机之中,却又缠绕著一丝毁灭的紫色雷光。 那代表“地心火精”的灼热火焰,化作了一团温暖的光晕,散发著创造的热力。 那代表“太白精金”的无上锐金,化作了沉稳厚重的金石之基。 水、木(雷)、火、金。 四种力量,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纯粹、而又……彼此独立。 它们如同四颗顏色各异的星辰,悬浮於混沌气海之中,遥遥相望,却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著,无法真正地融合。 还差……“一”。 就在此时,他那颗圆满道心深处,那枚自“上古符籙残页”中拓印而来、一直沉寂如同死物的神秘符文印记,终於,甦醒了! “嗡——!” 一股远比四行之力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充满了“规则”与“秩序”意味的气息,自那枚符文印记之中轰然爆发! 它,仿佛凌驾於四行之上,是构建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法则”! 隨著符文的甦醒,那悬浮於混沌气海中的四行之力,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 它们开始自发地、不受控制地,朝著那枚符文印记所在的气海中心—— 匯聚! 水之柔韧。 木之生机与雷之毁灭。 火之创造。 金之坚固。 四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衝突的力量,在这一刻,在那枚神秘符文的强行“调和”与“统御”之下,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中心! 陈平的神魂紧绷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气海,那片刚刚成形的“鸿蒙”,正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再次濒临崩溃! 但他没有去干涉。 也不能干涉。 他將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了那枚神秘符文散发出的“规则”意境之中,任由那四股力量在他的气海中心疯狂地碰撞、挤压、融合……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当最后一点水行之力,也被那枚神秘符文强行“吞噬”並“转化”之后。 整个混沌气海,猛然一静!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声音,尽数消失。 只剩下…… 中心那一点。 那枚吸收了全部四行之力、並被神秘符文彻底烙印的…… 一点…… 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仿佛万物归一的…… “丹”。 它不大,只有米粒大小。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长存。 没有威压,没有宝光,甚至没有灵气波动。 如同一颗最平凡的、被遗弃在路边的石子。 金丹。 一品。 第367章 六脉归一,无暇道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7章 六脉归一,无暇道基 那一点米粒大小的金芒,悬浮在丹田气海的最中心。 它如同初生的太阳,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与生机。 下一刻,异变陡生! 那点金芒仿佛一个初生的、飢饿的婴儿,猛然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一股恐怖的吸力自其中轰然爆发,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 它开始疯狂地吞噬著丹田气海內,那因“准丹”破碎而散逸的、尚未被完全吸收的庞大法力! 原本只是米粒大小的金芒,在这股法力的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一时间,整个丹田气海风起云涌。 法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般倒灌而入! 陈平的神魂再次紧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壁垒在这股恐怖的吸力下拉扯、变形,仿佛隨时会被这颗初生的金丹吸乾、吸爆! 他强忍著那股仿佛要將自己榨乾的剧痛,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他任由那金芒疯狂地吞噬著一切。 这是金丹凝结的最后一步——定型。 他清楚,这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亡的结局!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当丹田气海內最后一丝散逸的法力,也被那旋转的金芒彻底吞噬之后。 那疯狂的旋转,终於,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金芒不再膨胀,也不再刺目。 它彻底稳定了。 陈平小心翼翼地,將神识再次沉入丹田深处。 他“看”到了。 那不再是一点金芒。 而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呈琉璃之色的丹丸! 它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 它悬浮于丹田正中,缓缓旋转。 表面光滑如镜,晶莹剔透,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与瑕疵。 更神异的是,透过那琉璃般的外壳,可以清晰地“看”到,丹丸的內部並非实心,而是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 其中,有六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道韵”在缓缓流转: 一道,是《玄水真经》的至柔之水,碧波荡漾,深邃如渊; 一道,是《青囊》生机与“乙木神雷”的青碧之木,生生不息,雷光隱现; 一道,是千年雷击木的毁灭雷霆,紫电奔腾,霸道绝伦; 一道,是地心火精的创造之火,赤焰熊熊,温暖炽烈; 一道,是太白精金的锐金之基,金光熠熠,坚不可摧; 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最神秘的一道。 那是那枚上古符文所化的“规则”印记。 它如同一道灰濛濛的锁链,將前五种力量完美地“锁”在了一起。 一个玄奥莫测的循环形成了! 水、木、雷、火、金、符! 六脉归一! 就在陈平心神为之震撼的剎那。 一股远超筑基、浩瀚如渊海般的恐怖威压,自那颗琉璃金丹之中轰然爆发! 它瞬间便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仙府石室之內,空气仿佛凝固。 那具早已羽化的仙人遗骸,竟在这股威压之下,微微震颤了一下! 陈平闷哼一声,只觉神魂都要在这股力量下臣服。 但他那颗早已被“苟”字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却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敛! 他猛然收束心神。 金丹微微一转,那股足以让山河变色、惊动外界的金丹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再次被他死死地、完美地,收纳於体內,不泄露分毫。 石室之內,再次恢復了亘古的寧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只是南柯一梦。 第368章 天机不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8章 天机不觉 石室之內,亘古的寧静重新降临。 刚才那股震慑金丹、让仙府遗骸都为之轻颤的恐怖威压,真的只是一场南柯一梦。 陈平盘膝而坐。 那颗初成的琉璃金丹,在丹田气海之中缓缓旋转。 六色道韵流转不息,散发著圆融无瑕的气息。 金丹之力如同最温顺的溪流。 它滋养著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肉身。 每一寸血肉,都在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被重塑、修復。 但他紧绷的心神,却並未有丝毫放鬆。 成了……金丹已成。 那么……劫呢? 修士结丹,乃是逆天之举,必有雷劫降下。 这是修仙界的铁律,万古不易。 他凝结的,可是那传说中的“一品无暇金丹”! 按理说,引来的雷劫,足以將这座上古仙府都夷为平地! 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身上的“雷火臂盾”已被真元激发到极致。 连仙府石室的穹顶,都提前加固了数层简易的防御禁制。 他像一个在暴雨来临前,检查了每一扇门窗的猎人。 他將自己所有的陷阱与武器都准备妥当。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石室之外,符潮退去后的云梦泽废土一片死寂。 石室之內,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还有那颗琉璃金丹缓缓旋转时,带动法力流淌的、如同潮汐般的轻微声响。 一炷香…… 一个时辰…… 半日…… 一日…… 预想中那毁天灭地的雷鸣,並未响起。 仙府上方的天空,依旧是那片被符潮污染后、灰濛濛的、死气沉沉的模样。 没有乌云匯聚,没有电蛇狂舞。 甚至连一丝天地灵气的异常波动都未曾出现。 仿佛……他结成金丹这件事,根本就没有被这方天地所察觉。 陈平脸上的凝重,渐渐化为了愕然,再转为深深的……困惑。 怎么回事? 他立刻沉下心神,內视丹田。 琉璃金丹依旧完美无瑕。 六色道韵流转不息,散发著如假包换的金丹威压。 法力运转顺畅,神识通达无碍。 金丹,是真的。 那为何……没有雷劫? 他开始疯狂地检索自己脑海中所有的信息。 流云宗的藏书阁……赵孤本的遗物……丹痴的手稿……盲陈的只言片语……《筑基心得》……《玄鉴仙经》总纲……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在他的识海中碰撞出了火花。 其一,关於这座“上古仙府”的记载:日记中曾提及,此仙府能“隔绝天机,屏蔽因果”。 其二,则是《玄鉴仙经》总纲开篇:“玄鉴之妙,在於藏锋敛锐,不滯於物,不显於外……” 隔绝天机……藏锋敛锐,不显於外……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 是因为自己身处这座能隔绝天机的仙府深处,再加上《玄鉴仙经》擅长內敛气息,导致结丹的“异象”与“气息”,根本就没有“泄露”出去? 没有被那冥冥之中的“天道”所感应到?! 所以……雷劫,根本就……没来?! 陈平呆住了。 他猛地从石台上站起,却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动作僵硬地停在半途。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抬起头,望向那冰冷的石室穹顶。 无声的笑意,先是从他的嘴角荡漾开来。 然后,是他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它滴落在他那残破的、布满裂痕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第369章 金丹真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69章 金丹真元 那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鬆与安寧,如同最醇厚的美酒。 它在他那颗饱经风霜的道心之中缓缓瀰漫开来。 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醺然与满足。 他不再去想那天劫为何未来。 也不再去纠结仙府背后可能隱藏的更深秘密。 这一刻,他只想静静地感受。 感受这来之不易的“新生”。 陈平缓缓地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从一片模糊的光晕,渐渐变得清晰。 依旧是那方简陋的石室。 依旧是那块铭刻著《玄鉴仙经》总纲的古朴石碑。 依旧是石碑前那具早已羽化的仙人遗骸。 一切,似乎与闭关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陈平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就在他心念微动之间。 丹田气海之中,那颗通体琉璃、內蕴六色道韵的完美金丹,轻轻一震。 一股远比筑基期精纯、浑厚了何止十倍的法力,如同开闸的江河。 它顺著那早已被淬炼得坚韧无比的经脉,奔涌而出。 瞬间便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丝毫的滯涩,没有半分的勉强。 那感觉,如同呼吸般自然,如同心跳般本能。 法力流转不息,仿佛永无枯竭之日。 每一个周天运转下来,非但没有消耗,反而能从虚空中汲取到丝丝缕缕更为精纯的天地灵气。 生生不息! 陈平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在那看似枯槁的拳头之中,蕴含著足以轻易轰碎山岩、截断江河的恐怖力量。 他的神识,更是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不再像筑基期那般,需要刻意“探出”。 而是自然而然地,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仙府之內,每一寸石壁的纹理。 每一粒尘埃的起落。 石碑上每一个古朴文字所蕴含的道韵。 乃至那具仙人遗骸骨骼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灵性…… 尽数映入他的“心”湖之中,纤毫毕现,洞若观火。 他闭上眼,开始內视己身。 经脉,已化作了宽阔坚韧、奔腾不息的江河。 骨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玉质光泽,坚硬程度远超金铁。 血肉臟腑,更是充满了勃勃生机。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般沉稳有力。 而最让他心神震动的,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寿元”。 那不再是筑基期时,只能模糊感应到的百年光阴。 而是一条清晰可见的、绵长浩瀚的……生命长河! 《玄鉴仙经》总纲所载:一品无暇金丹,寿元……五百载! 五百载! 这个数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他刚刚恢復平静的道心之中,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五百年…… 足够他將家族的根基彻底稳固。 足够他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元婴”之路! 从一个挣扎在燕尾城底层、连一口饱饭都未必能吃上的凡俗“老朝奉”。 到如今,拥有五百载寿元、真正踏上了长生之道的“金丹真人”…… 这条路,他走了太久。 他付出了太多。 但这一刻,当他真切地感受到那浩瀚的寿元之力在体內流淌时。 他知道,一切的隱忍,一切的算计,一切的如履薄冰……都值了! 他起身,掸了掸身上那早已落满灰尘的粗布道袍。 脸上的神情,再次恢復了那份属於“平安散人”的、古井无波的平静。 只是,那双原本略显浑浊的眼眸深处,多了一丝如同星辰般的、再也无法被外人窥探的深邃与淡然。 第370章 盟约的「利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0章 盟约的「利息」 轰隆——! 一声恐怖的巨响,毫无徵兆地,自仙府之外,那条乳白色暗河河底深处,猛然炸开!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 而是一种能撕裂神魂的震盪! 整座上古仙府,这座能隔绝天机、自成一界的坚固道场,竟在这股来自內部的恐怖衝击之下,剧烈地摇晃起来!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又似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的破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石室穹顶之上,那被陈平修復加固过的古老禁制光芒狂闪。 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碎石与尘埃簌簌而下。 刚刚稳固金丹境界、正沉浸在喜悦中的陈平,脸上的平静,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警惕! 他丹田內那颗新生的琉璃金丹猛然加速旋转。 磅礴的金丹之力如开闸洪水般瞬间遍布全身。 那件雷火臂盾亦自行激发。 幽暗的雷火光芒瞬间將他左臂包裹,挡在了身前! 是谁?! 如此恐怖的力量!这绝非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能有的威势! 不是符潮……他第一时间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符潮的气息是混乱与死寂。 而这股力量……霸道,阴冷,却又带著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卜算天机之意! 未等他做出更多判断。 仙府石室那本该坚不可摧的石壁,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般,剧烈地荡漾起来,扭曲模糊。 隨即,一道枯瘦、佝僂的身影,背著残破不堪的卜卦幡。 他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水幕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室之中! 来人,是盲陈! 只是,此刻的盲陈,与数年前那油尽灯枯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虽然气息依旧萎靡。 身上那件旧道袍更添了几分狰狞的破损与暗沉的血跡。 显然伤势未愈。 但其体內散发出的那股属於金丹真人的浩瀚威压,却如同蛰伏的火山。 一旦爆发,足以焚天煮海! 他那双依旧蒙著黑布的眼睛,无视了石室的阻隔。 无视了陈平周身的法力波动。 那目光,没有形状,没有温度。 却仿佛两柄无形的利刃,轻易地剖开了他的肉身,剖开了他的法力。 直直地钉在了他丹田內那颗刚刚成型的琉璃金丹之上。 目光在其上微微一顿,隨即又缓缓转向陈平身后那块铭刻著《玄鉴仙经》总纲的古朴石碑。 盲陈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但他的声音里,却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真正的……“凝重”。 “金丹成了。” 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在陈平的识海之中炸响。 震得他刚刚稳固的金丹都微微一颤。 陈平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气血,將所有戒备提升到极致。 琉璃金丹疯狂运转,隨时准备拼死一搏。 他沉声道:“前辈……何故来此?” 盲陈那蒙著黑布的脸,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昏暗的石室中显得格外诡异与冰冷。 “老夫……” “也该来收回,当年那份『协议』的……” “利息了。” 第371章 玄鉴传人,道统之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1章 玄鉴传人,道统之秘 陈平撑著膝盖。 他一寸寸,將佝僂的脊背挺直。 嘎。 骨节发出细微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的脆响。 就在他彻底站直的瞬间。 轰! 一股气息,不,那不是气息,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仙府內本已凝滯的空气,被这股意志生生挤压得爆开。 嗡——! 尖锐的嗡鸣,不是声音,是空气在不堪重负地颤慄。 脚下的玉石地面,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向下沉降一寸。 咔嚓。 蛛网般的细密裂痕,吞噬著光,向四周悄然蔓延。 这,便是一品无暇金丹。 这股初生的、如破土山峦般的磅礴意志,悍然迎向了前方那道同样属於金丹、却已紊乱残破的气息。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噗”声。 仿佛两片无形的巨浪在虚空中对撞、湮灭。 激盪的灵气化作一道无形的颶风,將仙府內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尽数扫荡一空。 玉石,露出了原本的冷润光泽。 陈平的气息,厚重,不移,如镇世之岳。 而盲陈的气息,则像是风中最后一点烛火,明明灭灭,满是油尽灯枯的死寂。 陈平的双眸眯了起来。 目光冷得像是两柄在寒潭里浸了千年的短剑,死死钉在眼前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丹田之內,那颗新生的金丹滴溜溜急转。 周身法力已然提至巔峰,只待对方稍有异动,便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可盲陈,只是站在那里。 任由那股威压冲刷著他身上那件黑袍,袍角无力地摆动。 他那双浑浊的、早已没了焦距的眼珠,“望”著陈平的方向,乾枯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敌意…… 他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 像是在笑。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从盲陈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身躯都蜷缩成了一只虾米,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从那副枯槁的皮囊里咳出来。 隨著这阵咳嗽,他身上那股强行提摄起来的金丹气焰…… “呲”。 如被针尖戳破的气囊,霎时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再动手。 “你……很好。” 盲陈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互相摩擦。 他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的手,颤巍巍地指著陈平。 “你……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陈平未发一言,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丹田內奔流的法力,没有半分鬆懈的跡象。 在这样一个將死的老怪物面前,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不必……这么紧张。”盲陈仿佛看穿了他的戒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弧度,“老朽……大限已至,寿元就在今夜。若要动手,在你凝丹之前,有的是机会。” 他扶著身旁一根断裂的石柱,缓缓靠著坐下,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股化不开的暮气。 “你心里头……定是装满了疑惑吧。” 盲陈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在想,为何……我与那炎尊,都对你另眼相看?为何,你总能从那绝境里,刨出一条活路来?” 陈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呵呵……” 盲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却带著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释然。 “因为……老朽与你,本出同源。” “同是……《玄鉴仙经》的传人。” 这几个字,不似惊雷,却胜似惊雷。 它们没有在陈平的识海里炸响,而是化作一根冰冷的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神魂最深处。 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老朽这一脉,承的是『卜算』之道。”盲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洞顶的岩石,望向了某个遥远不可及的时空,“而你……承的,是『玄鉴』之法。” “仙经有云,玄鉴者,观天地,鉴万物,是为『立』道之基;卜算者,演天机,趋吉避凶,是『破』劫之法。” “你……” 陈平的心神剧烈震盪,喉结滚动,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那场符潮,你以为是巧合?”盲陈摇了摇头,气息又弱了三分,“那本就是……传承的一环。是『破』,亦是『立』。是仙经……对你我二人的考验。” “老朽早已算出,应劫之人,在东。传承之匙,亦在东。你,便是那个身负『应劫』与『传承』双重气运的……关键。” 陈平的心,彻底乱了。 流云宗。藏经阁。那本残破的《青囊杂记》。 千机崖下。那部无人问津的《涓流诀》。 还有那块刻著三足金乌的阵盘残片……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捡漏”。 他赖以生存的“苟道”。 他那种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的谨慎…… 难道,从一开始,便都在此人的算计之中? “用你,引出炎尊,是为『破』,了结『盟』的一段因果。” “用你,试探仙府,是为『立』,引出那失传已久的仙经总纲。” 盲陈的声音愈发飘忽,像风中游丝,隨时都会断绝。 “老朽……本该在你凝丹功成之后,取你道果,夺你总纲,延续我这一脉的传承……” “可我,终究是……算错了一步。” 他“望”著陈平,那双眼珠里,竟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讚许。 “我算到了你会来,却没算到……你竟能凝成……一品无暇。” “一品无暇……呵,这便是『玄鉴』一脉的……天命么?” “老朽,不取了。” 盲陈缓缓闭上了眼,身上最后一丝气息也如青烟般散去。 “我来此地……只是为了,见证。见证这道统,不至於断绝在我这一代的手里……” “陈平……仙经总纲在你身,你便是……新的『玄鉴传人』。” “『盟』……不会放过你。往后之路,好自为之……”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消散在空旷的仙府里。 这位布局百年、算尽天机,却最终输给了“天命”的老者,身躯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陈平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像。 仙府之內,那乳白色的暗河依旧不知疲倦地奔腾。 丹田內,新生的金丹散发著温润的光。 可他的世界,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揉碎。 从燕尾城那个不起眼的老朝奉开始,这一路走来的所有“机缘”,所有“巧合”…… 竟都是在另一位“前辈”的半推半就、半算计半考验之中。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棋盘外的拾荒者,在別人下完的棋局里,捡拾著残羹冷炙。 到头来。 他才是那枚被高高举起,决定整盘棋局胜负的……关键棋子。 丹田內的金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 光芒,微微一黯。 第372章 传承交託,盲陈坐化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2章 传承交託,盲陈坐化 陈平依旧站在那里。 丹田內,那颗新生的金丹已敛去所有光芒,沉寂如渊。 他静静凝视著瘫坐在石柱下的那道黑袍身影。 那具残破躯壳里的生机,在溃散。 神魂的气息,正一寸寸地黯淡下去,如被风吹的残烛。 突然。 盲陈的身躯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像是被丟上岸的鱼,整个身体都反弓了起来! “嗬……嗬嗬……”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夹杂著血沫被吸入的“咕嚕”声。 他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硬生生沁出两行浑浊的血泪。 那血泪黏稠,顺著乾枯的皱纹,缓慢地蜿蜒而下。 “呵……呵呵……” “天命……天命……” “老朽算了一辈子……终究……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没有再看陈平。 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带著令人牙酸的颤抖,极为艰难地探入早已被血浸透的袖袍。 这个动作,无比缓慢。 仿佛每动一寸,都在榨乾他骨髓里最后一点生机。 他的手指在袖中摸索,鉤摄…… 终於,掏出了一物。 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 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体暗沉。 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其吹散。 可就在那最中心,却嵌著三枚米粒大小的晶石。 那光芒微弱如星辰,在仙府的幽暗中,却又倔强地……不肯熄灭。 “我这一脉……的『根』……” 盲陈的气息已是游丝,他用尽全身力气,將这枚破损的阵盘,推向陈平。 “……拿著。” 与此同时。 他那早已失去光泽的眉心,猛地裂开一道细缝! 一抹几近透明的微光,从那裂缝中飘出。 凝成了一枚黯淡无光的玉简。 薄如蝉翼。 “『盟』……的来歷……” “『符潮』的……根源……” “还有……炎尊……那个疯子……的……遗留……” “……都在里面……” 玉简与阵盘,悬浮在两人之间,缓缓飘向陈平。 陈平的目光,在那两件物事上扫过。 一枚,是“卜算”一脉的“根”。 另一枚,是足以顛覆东域修仙界的“秘”。 他面无表情。 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手,稳。 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一缕法力轻柔卷出,將那两件物事摄入掌中。 入手。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掌心传来,仿佛要顺著经脉,一路冻结到他的神魂深处。 “嗬……” 似乎是感觉到了掌中的分量一空,盲陈那根紧绷了一百年的弦,断了。 他那一直紧绷著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骤然一松,彻底垮塌下去。 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 没有解脱。 只有一种……燃尽了的……空茫。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最后一次“望”向陈平。 “……玄鉴一脉……” “……日后,便託付……” “……道友了。” 那句轻飘飘的“道友”,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神魂。 那只一直抓著石柱的手,终於无力地滑落。 指尖在玉石地面上…… 擦。 划出一道微不可闻的轻响。 在这死寂的仙府之內,这声音,却又清晰得刺耳。 他的头颅,也缓缓垂下,最终抵在了身前那块冰冷的石柱上。 再无声息。 陈平佇立原地,许久未动。 他垂眸,看向掌心。 玉简冰凉。 那枚阵盘上,三点微光,依旧在倔强地闪烁。 偌大的仙府,死寂一片。 唯有那条乳白色的暗河,依旧不知疲倦地奔流,发出亘古不变的……哗哗声。 第373章 仙府初定坐忘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3章 仙府初定坐忘年 陈平安盘膝而坐。 石室幽寂,唯有水波荡漾的微光,映著那具仙人遗骸,亘古而苍凉。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盲陈的尸身。 同样是生机断绝,冰冷僵硬。 金丹真人,岂是易与之辈? 身死道消,焉知没有留下歹毒后手,或是某种追踪印记? 小心驶得万年船。 急不得。 陈平安就这么静静盘坐,目光落在那具尸身上,一寸寸,一寸寸地审视。 看著它从最初的僵硬,到渐渐散出第一缕腐朽的气息。 整整七日夜。 確认再无半分异样,陈平安这才缓缓起身。 他依旧没有直接触碰。 隔著数尺远,法力如丝,小心翼翼地探出,卷向盲陈手指上那枚样式古朴的灰色玉戒。 柔和的吸力传来,玉戒平稳飞入他掌心。 神识探入。 如泥牛入海,竟无半分阻碍。 看来这位“盟”中的金丹前辈,当真是走得仓促,连这点最基础的禁制,都未来得及布下。 念头微动,戒指內的须弥空间便在脑海中展开。 不大,十丈见方。 东西堆得有些杂乱。 角落里,是数百块下品灵石,连块中品都少见。这位金丹真人,看来手头並不宽裕。 几只玉瓶,装著些疗伤丹药和恢復神识的灵丹,品质尚可,只是数量寥寥。 除此之外,便是几件材质不明的法器残片,布满裂纹,似乎与卜卦推演有关,灵光黯淡,看不出原本等阶。 最后,是那枚早已布满蛛网裂痕的“星辰阵盘”。 陈平安將其摄入手中。 入手冰凉,触感奇特,非金非玉。 他能清晰感觉到,此物內部的核心阵法,已在先前那场金丹之战与符潮衝击中被彻底摧毁,只剩下一具空壳。 但材质本身,非同小可。 似乎蕴含著某种牵引、共鸣星辰之力的奇异特性。 日后,或许能有大用。 他將其与那几页上古符籙残页放在一起,用玉盒小心封存,妥帖收入自己的储物戒指。 目光再次扫过盲陈的尸身。 陈平安沉吟片刻。 他没有像对付石坤那般毁尸灭跡。 而是掐动法诀,调动此地浓郁的土行灵气,在仙府角落一处乾燥的石壁下,硬生生开闢出一座丈许见方的石棺。 法力捲动,將尸身平稳放入。 再以巨石封存。 逝者已矣。 虽曾为敌,也算同歷生死。 尘归尘,土归土。 这份因果,便在此了结了。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真正將心神,投向这座神秘的上古仙府。 此地灵气之浓郁,禁制之玄奥,远非他之前那处临时水府可比。 但仙人遗骸与传承石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此地,並非无主之物。 若想真正安心在此修行,必须將其彻底掌控! 他来到那块记载著《玄鉴仙经》总纲的传承石碑前,再次盘膝坐下。 金丹法力自体內缓缓流转,总纲奥义如清泉,洗涤著心神。 他取出盲陈的那枚玉简。 里面果然记载著盲陈自己对星辰阵法的一些推演与感悟,虽不完整,却也颇有独到之处。 一手按在石碑之上,一手持著玉简。 那枚残破的“星辰阵盘”,被置於身前。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 开始尝试。 以《玄鉴仙经》总纲为引,结合玉简中的阵法奥秘,去解析,去炼化,覆盖整个仙府的核心禁制! 其运转之法,暗合周天星斗,又与此地水脉相连,真正是牵一髮而动全身。 陈平安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如同凡俗老匠打磨璞玉,用水磨工夫,將自己的金丹法力与神识,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 一点点地,朝著那无形的禁制壁垒渗透、解析、烙印下属於自己的痕跡。 时间,在这一次漫长的闭关中,再次失去了意义。 石室之內,唯有水波轻漾,以及陈平安那如同磐石般的身影。 不知寒暑。 或许是数月。 或许……更长。 当陈平安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星河流转,深邃难明,一闪而逝。 他心念微动。 嗡——! 整个仙府,从石碑到墙壁,乃至脚下的青石地面,都同时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掌控感,如同血脉相连,油然而生。 仙府核心禁制,虽远未到完全掌控的地步,却也已被他初步炼化了三成。 足够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需一个念头,便可调动仙府的部分禁制之力,封锁出入,隔绝內外。 此地的聚灵效果,更是远超他之前辛苦布置的“水木聚灵阵”十倍不止! 在此修行,一日千里。 这仙府,从此有了真正的主人。 第374章 废土新生,泽国寻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4章 废土新生,泽国寻踪 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將那片亘古的寧静彻底封存。 陈平安走出水府。 腥气。 混杂著腐朽与某种……扭曲的生机,猛地灌入鼻腔。浊浪拍打著岸边的焦黑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符潮退去数年,这片被毁灭的泽国,並未死去。 心念微动,神识无声无息地漫开。 冰冷的飢饿感,来自水下。 那是……鱼。鳞片划过水流的触感,冰冷如铁,眼瞳里是赤红的凶戾。它们的体型,远超寻常。 尖锐的恶意,来自岸边的芦苇盪。 陈平安的目光扫过那里。本该枯死的芦苇,此刻却通体漆黑,叶片边缘生著细密的利齿,正顽强地扎根於污泥。他甚至能“闻”到它们叶片间吞吐著的、带著甜腥味的毒瘴。 更远处,曾是符潮核心的星湖方向。 那里,本该是一片琉璃化的死地。 可陈平安的神识深处,却感应到了几处微弱的地脉搏动。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著一股子韧劲,正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復甦。 “破而后立,死而后生么……” 陈平安立於岸边,望著这片既死寂又处处透著诡异生机的废土,眸光深邃。 一场浩劫,毁灭了旧秩序。 却也在这片焦土之上,催生了全新的、不为人知的可能。 他取出那份得自水府主人的水文地图,开始对照著周围残破的地貌,系统性地探索。 他的目標,已不再仅仅是搜寻“盟”的痕跡。 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那些新生的“异种”之上。 行至一处被黑雾笼罩的浅滩,大片那种散发毒瘴的黑色怪草映入眼帘。 陈平安小心翼翼地採集了几株,以法力將其包裹,收入玉盒。指尖捻起一株,汁液滴落在一块废铁上,嗤嗤作响,冒起黑烟,留下深黑色的腐蚀痕跡。 阴寒,污秽。 他眼神微动。 毒药?或者……阴属性的符墨? 念头一闪而过,他已將这怪草的生长习性与方位牢牢记下。 又行数日。 一片布满变异妖鱼骸骨的河湾处,他发现了几枚残留的妖丹。大多已灵气散逸,如同顽石。 唯独一枚,尚存部分灵性。 陈平安將其摄入手中,入手冰凉。丹內灵气驳杂不堪,更夹杂著一股混乱、狂暴的毁灭气息。 正是符潮残留的道韵! 他略一沉吟,尝试著引导丹田金丹中那丝早已蜕变的“乙木神雷”雏形,去接触这枚妖丹。 嗡…… 两者甫一接触,竟產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痛楚! 神魂仿佛被无数根细针穿刺,但陈平安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 他清晰地“看”到,那丝乙木神雷,在吞噬了这股“毁灭”之力后,凝实了那么一丝丝。 可行。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拾荒者,將这枚特殊的妖丹也郑重收好。 在这片被世人遗弃的死亡废土之上,他再次嗅到了“捡漏”的气息。 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死亡之地。 这片废土,在他眼中,已然不再是废土。 而是一座等待被开採的,独一无二的宝库。 第375章 残垣断壁,万木遗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5章 残垣断壁,万木遗痕 半载光阴,如仙府深处那亘古不变的暗流,悄然逝去。 陈平安的靴底,已沾满了这片泽国废土的灰烬。 他几乎丈量了水府主人地图上的每一寸土地。 这一日,他循著盲陈那枚残破阵盘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指引,终於在一处广袤的盆地前,停下了身形。 焦臭。 不是单纯的焦糊味,而是草木、灵石、乃至血肉被彻底焚烧后,混合在一起,沉淀了数年的古怪焦臭,扑面而来。 空气都仿佛被烧得扭曲,隱隱带著一层淡红色的光晕。大地呈一种怪异的琉璃黑色,寸草不生。盆地中心,巨大建筑坍塌后留下的残破基座,早已被烧得漆黑,与焦土融为一体。 这里,就是“万木春”的秘密据点。 他无需靠近,半空中便仿佛有一堵无形的、滚烫的墙壁,散发著毁灭与不祥的气息,將整个盆地倒扣其中。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在神魂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陈平安悬浮於千丈之外的半空,面色凝重如铁。 他收敛全身气息,如一块顽石,然后,神识凝成一根比髮丝还细的针,小心翼翼地探去。 嗤——! 不是被弹回,而是被“点燃”了! 识海深处,仿佛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痛轰然炸开! 陈平安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晃,脸色瞬间煞白。 好霸道的禁制! 他立刻收回所有神识,不敢再试探分毫。这股力量,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禁制,其中蕴含的毁灭之意,让他这位金丹修士都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慄。 多半是炎尊死前布下的,或是符潮核心的余波。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没有退。 强忍著识海的剧痛,在那片灼痛的“灰烬”中,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两样东西。 其一,是霸道绝伦的“火”之意念,狂傲、暴烈,带著一种焚尽万物的气息。 其二,在那霸道火意的最深处,还有一缕……极其纤细、却又无比坚韧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了一下,与他丹田气海中,那枚残破星域图的虚影,產生了剎那的共鸣! 果然! 线索就在这里! 陈平安的心跳,在那一刻陡然加速。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但他强压下立刻破禁而入的衝动,握紧的拳头又缓缓鬆开。 不行。 太冒险了。 衝动是魔鬼。这禁制,就是一头沉睡的炎龙。此刻惊扰,唯有死路一条。强行破禁,动静太大,极易引来未知的窥探。 “苟”字诀,早已刻在骨子里。 他將此地的坐標,连同那股禁制特有的波动频率,如同刻刀般,一笔一划地烙印在识海最深处。 如同老猎人,记下了猛虎巢穴的方位。 待寻到破解之法,再来探取这头“猛虎”守护的猎物。 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片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愈发阴森恐怖的焦土盆地,陈平安转身,没入阴影之中,悄然退去。 他的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猎手锁定猎物后的冷静与耐心。 他需要时间。 需要更强的实力。 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第376章 破禁得宝,「火」行线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6章 破禁得宝,「火」行线索 那片焦土盆地,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其上笼罩的禁制,散发著足以令金丹修士心惊肉跳的毁灭气息。 强闯,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在十里外寻了个背风的隱蔽山坳,恰好能以神识勉强感应到禁制的边缘波动,又不至於被其反噬。 如同当年在流云宗药园蛰伏一般,他再次沉下心。 没有急於求成,没有心浮气躁。 他取出那枚残破的“星辰阵盘”,又將《玄鉴仙经》总纲中关於“阵法”、“空间”、“五行运转”的奥义,一遍遍在识海中推演。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山坳中的枯草,荣了又枯。 崖壁上的藤蔓,长了又落。 他仿佛化作了一块真正的顽石,所有心神都沉浸在了对那道狂暴禁制的解析之中。以《玄鉴仙经》的宏大视角为骨,以盲陈零碎的阵法心得为肉,一点点地,在脑海中勾勒、拆解、重组著炎尊留下的这道绝笔。 这並非单纯的阵法知识,更蕴含著一位金丹真人对“火”与“空间”之道的理解。哪怕只是残缺的、失败的理解,对陈平安而言,亦是无价之宝。 他时而眉头紧锁,以石子在地上模擬阵纹流转;时而又豁然开朗,对著星辰阵盘的残片喃喃自语。 数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当陈平安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已无半分迷茫,只剩下一种如同老吏翻阅卷宗般的瞭然。 他对炎尊留下的这道禁制,已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他再次来到那片焦土盆地之前。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金丹法力自体內涌出,却並非狂暴衝击,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密如牛毛的青碧色丝线。这些丝线並未直接触碰禁制光幕,而是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如同最高明的绣娘穿针引线般,精准地刺入了禁制运转的几个极其隱蔽的“节点”之中。 以《玄鉴仙经》总纲的阵法至理为“钥匙”,以他那融合了水、木、雷、符四种道韵的金丹法力为“动力”。 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又似春蚕食叶。 那原本狂暴无比、坚不可摧的禁制光幕,竟在他这看似轻柔的“解构”之下,无声无息地,被“融”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极其隱蔽的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灵气外泄的波动。 陈平安身形一晃,如同游鱼入水,悄然穿过了那道缝隙。 缝隙隨即缓缓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通路幽深,直抵盆地最深处——一间早已坍塌大半的地下密室。 密室之內,大部分物品都已在当年的衝击中化为了飞灰。墙壁焦黑,地面龟裂,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硫磺与尘埃混合的气味。 但在密室原本的正中央位置,一个半埋在焦土里的玉盒,却依旧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陈平安走上前,神识扫过。这玉盒上的禁制虽不如外围那般狂暴,却更为精巧繁复。 他不敢大意,再次盘膝坐下,以同样的水磨工夫,耗费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如同解开一个最复杂的九连环般,將那层层叠叠的禁制,一丝丝剥离、瓦解。 咔噠。 一声轻响,玉盒应声而开。 盒內並无霞光万道,宝气冲天。 只有两件东西,静静地躺在早已失去光泽的丝绸衬垫上。 其一,是一枚样式古朴的赤红色玉简。 其二,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如血、仿佛有岩浆正在內部缓缓流淌的奇异晶石。 陈平安先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识海。这竟是炎尊毕生研究的心得!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对“符潮”的理解,他妄图藉此强行开启某个“上古遗蹟”。玉简中还提到了他关於“上古水府遗蹟”的推测,认为其中藏有突破化神的秘密。 而最后,则记录了他失败的关键原因——他试图將一枚从某处绝地秘境偶然得来的“火属性空间道標”,强行融入自己的本命法宝之中,想藉此定位並穿梭到那个传说中的“火山小世界”,寻找突破的机缘。却不料道標之力太过狂暴,引动了体內火毒反噬。 陈平安放下玉简,心中唏嘘不已。这位激进派的金丹真人,当真是梟雄心性,可惜……终究是棋差一著。 他的目光,落向了玉盒中的第二件物品。 那枚“火属性空间道標”。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拿起。 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伴隨著浩瀚的空间之力,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枚小小的晶石內部,仿佛蕴藏著一个完整的火焰世界!更奇异的是,它正与某个极其遥远、难以锁定的空间节点,產生著一种极其微弱、却又真实不虚的共鸣! 陈平安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颗早已因炼化五行而圆融无瑕的金丹,在这一刻,竟也微微震颤了一下。 虽然是以“空间道標”的形式存在,但这其中蕴含的纯粹火行本源之力,正是他凝聚一品金丹、圆满五行道基所需的…… “火”行至宝的线索! 第377章 一炉开天地,龟蛇铸神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7章 一炉开天地,龟蛇铸神形! 陈平安盘坐於石室中央,那枚赤红如血的“火属性空间道標”,静静悬浮於他掌心之上。 灼热。 浩瀚。 霸道。 炎尊残留的气息,如同无形的火焰,炙烤著他的神识。 就是它了。 五行之基,尚缺其一。此物虽非纯粹的火行至宝,却蕴含著磅礴的火属本源与空间之力,足以作为他补全金丹道基的最后一块拼图。 他没有耽搁。 心神沉入丹田气海,那颗通体琉璃、內蕴六脉道韵的一品无暇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圆融无暇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诸般灵材,逐一浮现。 太白精金,化作一道流光,其上锐利之气几乎要割裂虚空。 千年雷击木,悬於一侧,电光噼啪作响,毁灭与新生之力交织。 地火之精,如一团暗红粘稠的岩浆,散发著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 再加上自身金丹中早已圆满的《玄水真经》,以及那丝融合了《青囊》生机的“乙木神雷”。 五行已聚其四,再加上这枚蕴含空间之力的“火行道標”。 他双目微闔。 嗡——! 两道虚影自他体內缓缓浮现,一龟一蛇,正是伴隨他多年的玄龟盾与青蛇剑的法宝元灵雏形。此刻,它们环绕著金丹滴溜溜旋转,散发著渴望与亲近之意。 金丹法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源源不断地自体內涌出,兵分两路,分別注入龟蛇虚影之中。 “起。” 陈平安低喝一声,神识如无形的大手,精准操控。 太白精金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青蛇剑虚影。 地火之精则被小心翼翼地牵引,包裹住那枚赤红色的空间道標,再一同缓缓沉入玄龟盾虚影的核心。 千年雷击木悬於两者之间,其上雷光闪烁,既与地火遥相呼应,又与乙木神雷彼此吸引。 水木真元自体內流淌而出,化作青碧色的溪流,不断冲刷、调和著这几种属性各异、狂暴无比的力量。 仙府之內,灵气如同沸腾的海水,疯狂向石室匯聚。 陈平安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实则心神已绷紧到了极致。 金丹期的法宝祭炼,远非筑基期可比。这不仅是材料的融合,更是自身大道感悟的烙印与延伸。 五行之力在他那浩瀚如海的神识引导下,开始围绕著那枚作为核心的赤红晶石,缓缓旋转、挤压、渗透、融合。 时而雷火交织,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几乎要將龟蛇虚影撕裂。 时而水木相生,又化作磅礴生机,勉力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锐利的金行之力,则在乙木神雷的催动下,不断切割、打磨著材料的稜角,使其更好地彼此契合。 最艰难的,是那空间道標中蕴含的空间之力。它如同桀驁不驯的野马,在地火的炙烤与五行之力的挤压下,不断扭曲、跳跃,甚至在龟蛇虚影之上,撕裂出一道道模糊的空间裂痕,又被玄水与乙木之力勉强弥合。 这个过程,凶险异常。 稍有不慎,便是材料尽毁,自身重创的下场。 陈平心无旁騖,彻底沉浸在这种近乎於“开天闢地”般的创造之中。 仙府之內,不计年月。 石碑依旧矗立,水波依旧轻漾。唯有石室中央,那团五色交织、雷火闪烁的光茧,无声地诉说著时间的流逝。 或许是一年,或许是三年,或许……更久。 不知过了多久。 当光茧之中最后一点狂暴的能量被彻底捋顺、吸收,当那龟蛇虚影表面的符文流转最终稳定下来时。 陈平安那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双眼,缓缓睁开。 眸中,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种如同星辰般深邃、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身前,那原本虚幻的龟蛇之影,已然彻底凝实,化作了两件散发著强大灵压的……真正的法宝。 玄龟盾悬浮於左。 其盾面光滑如镜,其上不再是简单的雷火纹路,而是一幅天然生成、玄奥无比的“五行流转,空间稳固”道图。五色灵光在道图之上缓缓流转,生生不息,一股厚重、坚不可摧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平安心念微动。 盾牌竟在他身前微微一晃,如同融入虚空般,瞬间出现在了三尺之外,又悄然返回。 青蛇剑悬浮於右。 其剑身变得更加纤细、灵动,宛若活物。剑刃薄如蝉翼,却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剑脊之上,一道细密的、暗紫色的雷纹若隱若现。 他屈指一弹。 錚——! 剑鸣清越,一道淡淡的剑气划过,竟在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平滑如镜的剑痕! 龟蛇二宝,歷经十年苦功,终於脱胎换骨,双双踏入了……金丹法宝的门槛! 第378章 一念通北地,风云再起时!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8章 一念通北地,风云再起时! 陈平安端坐於传承石碑前,双目微闔。丹田气海中,那颗琉璃金丹缓缓旋转,吞吐著精纯的天地灵气。法宝祭炼功成,道途又进一步,心境本该一片空明。 可一根细若游丝的线,却从心神深处牵出,越拉越紧。 北地…… 他指尖掐动法诀,神念如丝,轻轻一抖,便穿透了仙府的层层禁制,跨越万水千山,循著冥冥中那道早已建立的“铁符”感应,朝著遥远的北方探去。 这已非当年筑基期时那般艰难。 神识如臂使指,精准地锁定了青石镇杂货铺后院,那道同样蛰伏著、却已然踏入筑基门槛的气息。 “老祖。” 一个熟悉的意念,直接在脑海中浮现,带著恭敬,也带著一丝压力。是陈十七。 陈平安吐纳的气息,有了一瞬间的停滯,但神念化作的波纹依旧平和:“讲。” 陈十七不敢怠慢,立刻將这十数年来,北地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家族暗网搜集到的、最紧要的情报,如流水般传递过来: “……周氏覆灭,北地大乱。约莫三年前,中州来了过江龙,叫『玄鹰堡』。” “玄鹰堡財力雄厚,行事霸道。更传闻……其背后,有元婴老怪坐镇。” 陈平安吐纳的气息,有了一瞬间的停滯。 “玄鹰堡以雷霆之势,或威逼,或利诱,已將北地残存的修仙势力,包括流云宗散落的部分弟子,尽皆收拢。如今,已隱隱有北地新主之势……”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对北地的灵矿、药材,乃至凡俗人口的迁徙流动,都盘查得极严。我等暗子,已有两人失联……” 陈平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中州?元婴?寻找东西?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惊雷谷內部,亦是风波不断。”陈十七的意念透著几分艰涩,“雷长老一系,因当年清算周氏之事,与谷內数个家族结怨。如今七星商会势大,那些旧怨趁势而起,雷长老一脉备受打压,处境艰难。” “陆……陆道友,因是雷长老亲传,亦受波及,已被下了禁足令,不得擅离山门半步。” 陆沉…… 陈平安按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这枚暗棋,终究还是被捲入了宗门倾轧的漩涡。 “还有一事……”陈十七的意念带上了一丝迟疑,“据潜伏在流云宗旧址附近的暗子回报,玄鹰堡的人,近期……对流云宗那片早已废弃多年的药园遗址,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已派人前去勘探数次,不知意欲何为。” 流云宗……药园?! 丹田气海中,那颗缓缓旋转的金丹,骤然停了一瞬! 那是他踏上仙途的起点,也是他埋藏了最初秘密的地方。聚灵阵残骸、地火疑云……七星商会,为何会对那片早已灵气枯竭的废土,如此上心? 巧合? 还是……他们,知道了什么? 他缓缓收回神识,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著。 北地的局势,比他离开时,又复杂了百倍。新的过江猛龙,旧的宗门恩怨,再加上那神秘莫测、似乎在寻找著什么的玄鹰堡…… 他原本打算先寻“火行”至宝的计划,看来……要缓一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望向仙府之外的北方。 那里,隔著万水千山。 第379章 一念定乾坤,此去向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79章 一念定乾坤,此去向南! 玄鹰堡……中州……元婴老怪……流云宗废弃药园…… 这些字眼,不再是信息,而是一块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丹田气海中,那颗刚刚因法宝初成而平稳旋转的琉璃金丹,骤然停了一瞬。 那份短暂的、以为可以安稳修行一段时日的奢望,碎了。 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北地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浑,还要深。周氏覆灭留下的真空,引来的不是豺狼虎豹,而是真正的过江猛龙。 元婴…… 那等存在,吹口气,都能將他如今这点基业碾得粉碎。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却找不到一个確切的答案。唯一能確定的,是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他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心念再动,浩瀚如海的金丹神识,再次跨越虚空,锁定了青石镇后院那道气息。 “老祖?”陈十七的声音带著不安。 “按我说的做。” 陈平安的意念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暗网,即刻转入最深层次蛰伏。所有对外联络暂停,切断与惊雷谷的一切明暗线路。尔等只需潜伏,记录。重点,是玄鹰堡的一举一动,以及……流云宗废墟周边的任何异状。记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活下去,是第一要务。” “家族所有向外的凡俗商路,立刻停止向南渗透,全面收缩!转入守势,以燕尾城为核心,巩固根基,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陈平安略一停顿,神识微动,从炎尊那枚核心玉简中,剥离出数段关於“符潮”成因、以及“上古水府遗蹟”部分外围禁制破解之法的零碎信息。他並未全盘托出,而是刪减、修改,隱去了最核心的部分,只保留了一些似是而非、却又足以引人遐思的“乾货”。 “……將此段信息,想办法,最后一次,单线传给陆沉。告诉他,以此为『投名状』,或可在惊雷谷內觅得一线生机。至於如何利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做完这一切,陈平缓缓收回了如同潮水般蔓延万里的神识。 他能感觉到,陈十七那边恭敬领命的意念,以及……陆沉那条线彻底切断后,传来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但他別无选择。 陆沉已入惊雷谷漩涡,再频繁联繫,只会害了他。这份情报,是他能给予的最后一点助力。 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 石室之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陈平缓缓摊开手掌。 那枚自炎尊玉盒中得到的、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內部流淌的“火属性空间道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一股灼热而浩瀚的空间之力,隱隱传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北地已成是非之地,玄鹰堡这等庞然大物入局,变数太大。留在此地,无异於將自己置於危墙之下。 那个火山小世界,他必须儘快去一趟。 不仅是为了寻那“火行”至宝,补全自身金丹道基。 更是为了……给自己,也给家族,寻找一条,能远离北地这片风暴漩涡的……退路。 他的目光,透过仙府的禁制,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水波与大地,望向了那极其遥远的、充满了未知与火焰的南方。 第380章 瘴雨蛮烟入南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0章 瘴雨蛮烟入南疆 石室死寂。 唯有角落的水木聚灵阵,法力流转,发出微不可察的嗡鸣。 陈平睁开眼。 周身金丹法力如潮退敛,重归气海平寂。 他並指如剑。 一道神识凝成丝线,穿透空间阻隔,直刺北地。 没有言语。 一串冰冷意念,化作讯流,烙入陈十七的识海。流云宗废墟下的异动,愈发诡譎。 片刻后,连结的另一端,传来一丝“锁死”的反馈。 陈平指尖微颤。 乾脆掐断了神识。 石室,重归死寂。 北地的寒意,仿佛顺著那道断开的连结渗入骨髓。 玄鹰堡。中州过江猛龙。 这些名號,是无形的阴影,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目光一凝,旋即散去。 那是个泥潭。 在拥有搅动风云的实力前,绝不能踏足。 他翻手,掌心躺著一枚赤红晶石。 炎尊遗物。形態嶙峋,遍体焰纹,触手温热,如未冷却的火山岩。 一丝法力探入。 晶石內部,粘稠的赤金岩浆缓缓流淌。 核心处,传来一股微弱却坚定的牵引,直指南方。 火属性道標。 南疆。 这两个字,勾起了北地修士口中零碎的描述。 瘴气。毒虫。巫蛊。 陈平深吸一口仙府灵气,將晶石贴身藏好,紧贴心口。 接下来的几日,身影穿梭於仙府各处禁制之间。 指尖灵光明灭不定。 加固阵纹。调整枢纽。 他將每一道禁制都推到极致。除非他手持符籙,否则元婴真君亲至,也只能望府兴嘆。 所有阵眼,都留下了足够百年运转的灵石。 做完这一切,他立於水镜前。 又一次易容。 身形佝僂。皮肤蜡黄,布满粗糙褶皱。眼窝深陷,透著常年与毒物为伴的阴沉麻木。 他动用秘法,身上散发出腐朽药草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怪味。 金丹修为被死死锁住,只余下筑基中期的气息。 镜中,是一个因以身试药而元气大伤的落魄散修。 身影穿过层层禁制,如水滴入湖,在仙府外的迷雾中漾开一丝涟漪,再无踪跡。 …… 仙府之外,依旧是死寂的云梦泽废土。 陈平潜行於污浊黑水之下。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心跳”比离开时更强了。 水底淤泥里,诡异黑草几乎连成一片。 远处水域,几头气息堪比金丹初期的变异妖兽,被他这筑基中期的气息惊动,投来窥视的目光。 他將《玄水真经》水遁术催发到极致。 整个人化作一道极淡的水影,紧贴河床滑行。 金丹神识散开,如敏锐的触鬚,在浓雾瘴气中探明前路,绕开一个个致命的“巢穴”。 白日潜行。 夜晚,或寻一截沉底巨木,或遁入数丈厚的淤泥蛰伏,如顽石。 他偶尔会把手按在心口。 那恆定的温热,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慰藉。 这条路,只能自己走。 光阴在潜藏与疾行中流逝。 某个黄昏,他从浑浊沼泽中浮出头。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泽国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黑色山峦。山势陡峭,被厚得化不开的原始雨林死死包裹。 一股湿热粘稠的空气扑面而来,如一张无形的巨网。 他吸了口气。 肺里瞬间填满了草木腐朽、毒虫腥臊与奇异花卉混杂的怪味。 天空飘起了细雨。 雨丝灰濛,带著油腻,打在斗笠上,沙沙作响。 瘴雨。 陈平抬手,抹去脸颊上冰凉的湿痕。 南疆,到了。 第381章 毒谷残经蕴真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1章 毒谷残经蕴真言 陈平踏上湿滑的青石板,走入一座边陲集镇。 瘴木镇。 竹楼。木屋。 皆以巨木撑起,悬於泥泞之上。 镇子四周,巨木环绕。树皮缝隙里,渗出淡黄色树脂,气味刺鼻。 瘴木。 瘴气与毒虫,似乎都忌惮此物。 镇上修士不多。 修为不高。多是炼气,筑基初期。 他们穿著兽皮或麻布,脖颈手腕上掛著兽牙鸟骨。 眼神里,是边民的剽悍,与对生人的警惕。 陈平这副气息阴沉的筑基中期模样,在此地,並不扎眼。 他在镇子最偏僻潮湿的角落,租下一间吊脚竹楼。 柱子半截泡在黑泥里,霉味浓重。 接下来的数日,他以竹楼为据点,收集情报。 关於“火山小世界”,或是“天火异象”。 他很快发现,此地信息之闭塞,远超想像。 南疆以部族为壁垒,各自为政,排外至极。 他一个外来散修,言语不通,习俗各异。 即便在镇上唯一的酒馆,也只能听到些无关痛痒的皮毛。 数日碰壁。 一无所获。 陈平明白,循规蹈矩,在此地行不通。 他的目光,转向了镇子边缘的另一片区域。 百毒谷的外围交易点。 一个本地修士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 百毒谷,並非山谷,而是一片被五色瘴气笼罩的沼泽边缘。 没有像样的建筑。 只有用腐木、腥臭兽皮、妖兽骸骨,歪歪扭扭搭起的棚屋与地摊。 人还未走近,气味先至。 腥臭。腐烂。 混杂著千百种草药的怪味,直衝鼻腔。 地面泥泞。 色彩斑斕的毒蛇缓缓滑过。巴掌大的蜈蚣爬过。鼓著白肚皮的蟾蜍蹲伏著。 破烂竹筒与瓦罐里,蛊虫被简陋禁制困住,疯狂蠕动,发出“嘶嘶”异响。 在此交易的修士,面色阴沉,眼神凶戾。 修为不高,身上却带著狰狞伤疤,或是中毒后的暗青斑痕。 陈平缓步走入这片污浊之地,面色不变。 宽大袖袍下,金丹法力悄然一转。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薄灵光,已將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隨意地走著,目光看似浑浊麻木,实则將每一个摊位、每一个人的细微表情,尽数纳入心底。 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他停住了。 一张污秽的兽皮上,蜷缩著一个老者。 气息奄奄。面色发黑。嘴唇紫紺。 显然是中了剧毒,已到弥留之际。 身前,隨意摆放著几捆枯萎毒草,以及……几卷破烂的兽皮卷。 陈平心头微动。 他缓步上前,蹲下,装作辨认毒草的品相。 片刻后,他才像是顺带一般,伸手拿起一卷兽皮。 入手粗糙,坚韧。 似乎是某种低阶妖蟒的皮,鞣製手法原始。 兽皮上,用暗红色的染料,绘製著扭曲符號与诡异图案,旁边標註著少量古老的南疆文字。 陈平不识。 但金丹神识何等敏锐。 触碰的剎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却异常古老的波动。 充满了蛮荒与自然的气息。 这是……“规则”的波动。 绝非凡品!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兽皮,抬眼看向老者。 喉结滚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老丈,此物……如何卖?” 老者耗尽了所有力气,艰难地睁开眼缝。 浑浊的眼珠看了看陈平,又费力地瞥了瞥兽皮,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气若游丝: “咳……解……解毒丹……一……一枚……一阶……上品……” 陈平没有丝毫犹豫。 手掌一翻,一只玉瓶在手。 他倒出一枚丹药。早年炼製的“青囊解毒丹”,品质远超一阶上品。 直接塞入老者手中。 丹药的清香,在这片污浊中格格不入。 老者本能地、颤抖著吞下丹药。 不过数息,他发黑的麵皮上,黑气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几分。 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他感激地看了陈平一眼,费力地抬起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兽皮,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全力炼化药力。 陈平將兽皮悉数收入袖中。 没有多言一句。 起身,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在瘴气与人流之中。 …… 回到瘴木镇的竹楼。 房门反锁。 数道隔音、隔绝神识的禁制,接连布下。 確保万无一失。 昏暗的油灯下,他將兽皮一一摊开。 借著月光石的微光,仔细检视。 终於,在一卷兽皮的背面夹缝中,他发现了数行小字。 用锋利小刀刻下,字跡极小,笔锋却异常规整。 是中原文字! “……南疆巫蛊,源於自然,上体天心,下察虫蚁……蛮人以血饲蛊,以魂祭神,虽得一时之力,然终损大道之基。余偶得此《蛊神经》残篇,记百草百虫之性,录祭祀通神之法,若能去其糟粕,以灵力御之,或可……” 第382章 药散为饵问火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2章 药散为饵问火信 竹楼之內。 油灯如豆。 陈平盘膝而坐。 几卷兽皮,在他身前一一摊开,散发著腥臊与蛮荒的气息。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以血饲蛊”、“以魂祭神”的诡异巫术。 与他的道,相悖。 神识如刀,反覆研读。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关於“百草百虫之性”与“南疆部族分布”的古老记载。 这是一部活生生的南疆舆图。 一本保命的百科全书。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残经中所有解毒、辟瘴、驱虫的基础药方,已被他一一整理、推演。 他发现,南疆的造化颇为奇特。许多无解剧毒的克星,往往就是三尺之內伴生的一株杂草。 外人不知的,是那近乎於“巫”的炮製手法。 此后的数日,瘴木镇的修士,时常能看到那个面色蜡黄的外来散修。 如同一个最低贱的採药人,在百毒谷边缘,不断挖掘、採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所采的,儘是些本地修士都看不上眼的低阶毒草。 回到竹楼。 一尊黑乎乎的炼丹炉被支起。 陈平以金丹期的炼丹术为底蕴,却刻意用最粗糙、最原始的手法,模擬著筑基修士的水准。 他没有炼丹。 那太过显眼。 数个时辰后,一股奇异的药香,混杂著淡淡的焦糊味,从竹楼缝隙中飘散而出。 木盘里,静静地躺著几份灰褐色的“平安解毒散”,还有一捆捆“平安辟瘴香”。 品相极差。 灵力波动微弱。 他没有自己去售卖。 他找到了“猴子”。 猴子是瘴木镇的散修,炼气中期,瘦小乾瘪,一双眼睛却透著精明,专靠跑腿、贩卖低阶材料为生。 陈平將一包药散丟给他。 “寄卖。”他的声音沙哑,“七成,归我。其余,归你。” 猴子起初半信半疑,以为这个“平安前辈”要拿他当替死鬼。 直到他亲眼看见,这包药散让一个被“三斑毒蜈”蜇咬的修士,半炷香內便回了神。 他看向陈平的眼神,彻底变了。 药散和辟瘴香,供不应求。 那些在百毒谷边缘討生活的修士,几乎是疯抢。价格比丹药低廉十倍,效果却好上三倍。 “平安前辈”的名號,在瘴木镇的底层修士中悄然流传。 猴子对陈平,也从警惕,变作了敬若神明。每日都会恭恭敬敬地来到竹楼,送上灵石,取走新货。 一日,猴子送来灵石时,陈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猴子,还缺一味辅药……需得是至阳至热之地生长的才好。” 他“苦恼”地皱起眉:“你消息灵通,可曾听说过,这南疆地界,哪里有火山,或是地火?再不济,守护火焰的部族……也行。” 猴子將“前辈”的需求牢牢记在心里。 此后,他每日送来的,除了灵石,还有各种真假难辨的传闻。 “前辈,镇西的张屠户说,他太爷爷的太爷爷,曾在『黑风岭』见过地火……” “前辈,百毒谷的『毒火蟾』,据说就是地火中诞生的……” 陈平只是静静地听著。 將这些庞杂的信息,在心中逐一剔除、筛选。 他等得起。 一个月后。 猴子又一次来到竹楼。 这一次,他的神情不似往日兴奋,反而带著一丝紧张与惶恐。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凑到了陈平的耳边: “前辈……您要打听的那个『火』……我……我好像……打听到了。” 第383章 火蜥部落,地火线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3章 火蜥部落,地火线索 “前辈……” 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后怕与惶恐。 “您要打听的那个『火』,我……我好像……打听到了。” 这一次,不再是坊间的道听途说。 猴子咽了口唾沫,竹楼內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前几日,我接了个护送凡人商队入山的活计,去一处大山深处……交易兽皮。”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瘦小的身子抖了一下。 “那处部族,名叫『火蜥部落』,离咱们这儿,得足足走上七八天的山路。前辈,那地方……邪门得很!” “他们极其排外,我们商队只能在寨子最外围的木栏处交易。我瞧见那些族人,个个皮肤呈古铜色,精壮剽悍,眼神跟刀子似的,看人……就像在看猎物。” 猴子比划著名:“他们不敬仙师!我亮出炼气中期的法力,想镇镇场子,可他们……他们只是冷笑,手里抓著黑黢黢的骨矛,根本不怕!” “他们只信奉他们的『火蜥图腾』,还有什么……『山神之火』。” 陈平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掩去了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沙哑著声音:“说下去。” “是,是。”猴子定了定神。 “商队交易的时候,我就在外围守著。我无意中……往他们部落深处望了一眼。” 猴子的声音再次压低:“前辈,您猜我瞧见了什么?” “他们部落深处,靠著一座黑漆漆的『圣山』。那山顶……那山顶它……它在发光!” “不是火山喷发那种烟雾,也不是山火,就是……一层淡淡的红光,还有股热气,隔著老远,我都感觉脸上发烫!” “商队里有个走南闯北的老人,他悄悄告诉我,那『火蜥部落』守护的那『山神之火』,根本不是凡火,而是大地深处的……『地火之根』!” “地火之根”四个字一出口,猴子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那老人还说,这火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但也……也极其危险,沾上一点,神仙都得化成灰。” “他还警告我们,说最近火蜥部落很不对劲,好像在准备什么天大的祭祀,气氛紧张得很,让商队拿到兽皮,赶紧走,千万別多待。” 猴子一口气说完,端起陈平的茶杯,也不管冷热,“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算把那股寒气压下。 竹楼內,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唯有窗外湿热的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陈平依旧是那副面色蜡黄、古井无波的模样。 但在他心中,那幅关於南疆的模糊地图,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清晰了起来。 炎尊密室中,那枚赤红道標的遥遥指引。 《蛊神经》残篇上,关於古老部族祭祀的零星记载。 以及此刻,猴子口中的“圣山”、“地火之根”。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条条溪流,跨越千山万水,最终,都匯聚向了同一个目標—— 火蜥部落。 第384章 披荆斩棘涉险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4章 披荆斩棘涉险地 猴子走后。 竹楼重归寂静。 油灯前。 陈平静坐。 脑海中,猴子的情报化作一幅地图。路线。险要。部族实力。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演。 他没有再去找猴子。 此事,已非一个炼气修士所能掺和。 第二日,他又去了百毒谷外围。 这一次,採集的毒草、瘴草,数量是之前的数倍。 回到竹楼,他开炉炼製。 药散。辟瘴。驱虫。以毒攻毒。 他又依《蛊神经》秘法,从沼泽深处,诱捕了数只通体碧绿的“引路蛊”,封於特製竹筒。 做完这一切,他將竹楼彻底清扫。 丹炉余温。药草残渣。一根髮丝。 所有痕跡,皆以法力抹除。 当他再次走出竹楼,已然换了模样。 不再是面色蜡黄的筑基散修。 而是一个身形佝僂、满面风霜的“採矿老朽”。 气息,死死压制在炼气五层。 在这蛮荒之地,这个层级,几乎等同於“食物”。 背上,一个比身子还宽的竹背篓,装满药材与矿铲,將他本就佝僂的背,压得更弯。 他混在清晨出镇的凡人中,离开了瘴木镇。 一入密林,便如鱼入海。 没有丝毫停顿,他一头扎进了危机四伏的原始密林。 古木参天,遮蔽天日。 藤蔓如蟒,自树冠垂落,结成绿网。湿滑的青苔,覆盖著每一寸岩石。 空气中,五色瘴气飘荡。脚下,是厚达数尺的腐殖层,鬆软,腥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陈平將敛息符贴在胸口,佝僂著身子,拄著木杖,深一脚,浅一脚。 “嘶——” 一股腥风,自头顶压下。 一条水桶粗细的“花斑毒蟒”(三阶),不知何时已盘踞树冠,如鬼魅滑落,张开血盆大口。 就在毒蟒发难的前一剎。 他那老朽的身躯,以一种诡异的敏捷,侧滑入灌木丛。 他没有回头。 反手一扬,一把混合了十几种刺鼻气味的药粉,劈头盖脸洒向身后。 毒蟒的巨口,在距离他背篓不足三尺处堪堪停住。它似乎对那药粉极其厌恶,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迟疑片刻,最终不甘地“嘶”叫一声,缩回了树冠。 陈平毫不停留,没入灌木,转瞬远去。 行至一处山坳,前方林中,骤然传来“吱吱”的尖锐嘶鸣,与巨木“咔嚓”的折断声。 是一群狂暴的二阶“铁臂猿猴”。 陈平立刻伏低身子,藏於巨岩之后。 他摸出竹筒,揭开一道缝隙。 一只碧绿的蛊虫飞出,悄无声息没入林中。 十数息后,蛊虫飞回,绕著他盘旋,传递迴清晰的意念。 陈平目光微闪,立刻改变方向,朝著左侧山脊,绕了一个十数里的大圈。 一条宽阔的浑浊大河,拦住去路。 河水暗黄,水面平静,水下却有巨大黑影攒动。 他从背篓摸出油纸包,捏起一撮白色鱼骨粉末,洒入水中。 只一瞬间,平静的河面炸开了锅! “哗啦啦——” 无数食人鱼疯狂跃出,彼此撕咬,將那片水域搅得一片血红。 唯有他撒下粉末的区域,所有食人鱼如避蛇蝎,竟露出一条直通对岸的浅水通路。 他拄著木杖,小心翼翼踩著水下淤泥,涉水而过。 夜幕降临。 密林的夜晚,比白日更凶险。 他不敢生火。 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先在洞口洒下厚厚一层驱虫药粉,又以巨石堵住大半个洞口。 而后,他才靠著冰冷的岩壁,从背篓中取出乾粮,面无表情地小口啃食。 他的双眼,始终半睁半闭。 金丹期的神识,早已铺开,如最灵敏的蛛网,警戒著方圆数里內,每一丝风吹草动。 十日。 日夜兼程。 这一日黄昏。 他穿过最后一道瘴气瀰漫的山谷。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盆地,环绕著黑色群山,出现在视野尽头。 第385章 圣地古祭窥真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5章 圣地古祭窥真容 盆地边缘,山脊高耸。 陈平如同一截被瘴气浸透的枯木,纹丝不动,伏在一块遍布滑腻青苔的巨岩之后。 他的气息,与这片林木的腐殖之气,混为一体。 此地,隔著那片盆地聚落,足有数里之遥。 一个足够安全的窥探距离。 金丹神识被他死死压在灵台方寸间,只分出一缕,如游丝,如冰蚕,顺著山风,极其小心地……渗了下去。 神识丝线刻意绕开了部落最核心的区域,仅仅是在那片聚落的外围,贴著地面,缓缓滑过。 那是一座巨大活火山的山脚缓坡。 火蜥部落,便建在此地。 规模並不大。 目力所及,神识粗扫,约莫数百顶用粗糙兽皮和巨木搭建的帐篷、木屋,散乱地分布著。 部落中心,是一片被无数脚掌踩踏得发黑、发硬的开阔广场。 广场正中,矗立著一座高达十数丈的图腾柱。 通体,皆是以黑色的火山岩雕刻而成,形態,是一只正昂首向天、鳞甲毕现的巨大火蜥蜴。 部落的防御,只有一圈稀疏、尖端削尖的木柵栏。 柵栏之外的草丛中,隱匿著一些手法粗糙的陷阱。 数队气息彪悍的部族战士,正沿著柵栏往復巡逻。 他们手持打磨锋利的骨矛或沉重的石斧,赤裸著古铜色的上身,身上散发出的法力波动……大多在炼气中后期的水准。 那缕神识无声滑过。 很快,他便“触”到了部落內最强的三股气息。 一股,最为浑厚、悠长,源自图腾柱后方那顶最大、装饰也最为繁复的兽皮帐篷。 其法力波动的强度,已然臻至筑基大圆满。 (大祭司?) 另外两股,稍弱一筹,但也稳在筑基后期。 分別盘踞在部落东西两侧、高高架起的简陋瞭望塔楼之上。 (长老?) 此刻,那片中央广场之上,一场祭祀,正如火如荼。 数百名部落族人,无论男女老少,皆围绕著那座巨大的图腾柱,进行著某种动作大开大合、近乎癲狂的舞蹈。 他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吶喊,脚步沉重地踏击著地面。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要將大地的脉搏唤醒。 图腾柱之下,站著一名身披五彩斑斕羽毛的老者。 他脸上涂满了红、白、黑三色油彩,勾勒出狰异的图腾。他手中高举著一根顶端燃烧著熊熊火焰的兽骨法杖,口中正念念有词,吟诵著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陈平的目光,在那些舞蹈的族人身上一扫而过,又在图腾柱下的老者身上微一停顿。 最终,那道目光,越过了整个喧囂的部落,定格在了部落后方。 那座高耸的“圣山”。 山,通体呈黑红色,寸草不生。 山顶处,正冒著淡淡的红光与蒸腾的热气。 隔著数里之遥,一股股灼热的浪潮,已扑面而来。 而那山…… 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灼热能量,正隔著数里之遥,清晰地传递到他的神识感应之中。 它在山体深处。 缓缓积聚。 涌动。 这场祭祀……似乎,与这座火山的异动,息息相关。 第386章 地火喷薄规则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6章 地火喷薄规则现 广场之上,那古老晦涩的吟诵声,戛然而止。 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真空降临。仿佛连空气都被抽空,只剩下那狂热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待。 那身披五彩羽毛的大祭司,脖颈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脸上的油彩与汗水混合,流淌下一道道狰狞的沟壑。他高举著那根燃烧著熊熊火焰的兽骨法杖,將一个部族百年的信仰、血祭与祈求,尽数压缩於杖尖那一点狂暴的火光之中,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 “噗嗤!” 骨杖,带著刺穿血肉与碾碎岩石的湿滑声,狠狠地、没入了祭坛之心! 就在这一瞬—— “吼——!” 一声不似人声、不似兽吼的咆哮,自大地最深处炸响!那不是声音,是法则的悲鸣!是整个地脉被强行撕裂的……愤怒咆哮! 轰隆隆—— 陈平伏身的巨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他整个人几乎要被这股源自星球核心的狂暴力量从岩上甩飞! 他猛地抬头。 圣山之巔,红光爆发! 一道暗红近乎发黑,带著病態瘀伤般紫色的地火柱,如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太古凶兽,终於挣脱了枷锁,它不再是喷发,而是……上涌!它像一根螺旋的巨钻,悍然刺入昏暗的天幕,要在那苍穹之上,钻出一个通往虚无的洞! 百丈! 恐怖的灼浪,如同一只无形的、由纯粹热量构成的巨掌,朝著四野疯狂席捲!空气被高温扭曲,沸腾,產生出一片片海市蜃楼般的幻影。浓烈的硫磺与焦土气味,混合著一种金属被熔化的腥甜,刺入鼻腔,令人窒息。 “呼——!” 他身前的整片林木,叶片在千分之一息內失去所有水分,捲曲、焦黑,无声地化作飞灰。隔著数里之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仍传来针扎般的灼痛,仿佛每一个毛孔都要被点燃,法力在经脉中都变得粘稠而迟滯。 陈平的身躯,在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浪中,纹丝不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倒映著那道贯穿天地的、毁灭的暗红。 但他的神识,早已越过那毁天灭地的火柱。 如同一柄不惜代价、冒著粉碎风险也要刺穿坚冰的锥子,迎著那足以蒸发神识的灼浪,死死地……刺向那狂暴能量的最核心! 穿透! 他“看”到了。 在毁灭一切的本源之內,在粘稠如液態暗影的能量洪流中心…… 有那么一丝……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稳定、仿佛亘古长存的……赤红色“线条”! 不,那不是线条。 那是一道裂隙,一道刻在现实法则之上的、永不癒合的伤口。 那“线条”之上,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剥离万物的“终结”概念!一种熵的法则!是宇宙从有序回归混沌的、不可逆转的终极真理! 这,绝非他金丹中那由阴阳衍化、五行构成的符文! 这东西,更古老!更本源!它先於五行,先於阴阳,是混沌开闢之初,第一缕光所携带的……毁灭之理! 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裂隙”的边缘,一瞬之间,他仿佛看到了星辰寂灭、万物归墟的幻象,他的神识几乎要被那绝对的“无”所抹除! 陈平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琉璃金丹,在这一剎那,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咚!咚! 那不是跳动,是痉挛!是痛苦的收缩,与狂喜的释放!仿佛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是找到了归宿的游子。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对更高层次法则的……渴望与共鸣! 就是它! 他跨越万里蛮荒,九死一生,所要寻找的,补全自身大道,衝击元婴之境的关键—— “火之规则”的……碎片! 第387章 乱中取栗得火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7章 乱中取栗得火种 那道贯穿天地的暗红火柱,並未肆虐太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声源自大地深处的咆哮渐渐沉寂,冲天百丈的火柱,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回了圣山的山顶。 “轰隆隆”的震动,隨之平息。 但整个火蜥部落,却彻底陷入了祭祀后的狂热与混乱之中。 “嗬!嗬!嗬!” 狂热的吶喊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那逸散的地火能量,如同万千点赤红的星火,从高空缓缓飘落,散落在部落周围的草木、帐篷之上。 “嗤——” 乾燥的兽皮与草木瞬间被引燃,火光四起。 “山神赐福!” “火神之力!” 数名最为精壮的部族战士,见状非但不惧,反而发出兴奋的咆哮。他们竟是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燃烧的火点,赤裸著古铜色的胸膛,任由那带著毁灭气息的火焰在皮肤上灼烧,试图“沐浴”神火,吸收那微薄的、狂暴的能量。 山脊之上,伏於巨岩之后的陈平,那双老朽的浑浊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机会,来了。 他的目標,並非那高不可攀、此刻必然已被部落严防死守的圣山火山口。 也不是那些散逸在外的、狂暴却无根基的能量碎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而是……大祭司! 不,更准確的说,是那老者方才用来沟通、引导地火的关键——那个“媒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敛息术被他催发到了极致。他依照《蛊神经》残篇上记载的一门秘法,调动法力,让自己体表的色泽,都呈现出一种与周遭阴影、岩石近乎一致的灰败。 他如同一条蛰伏已久、融入了环境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山脊,借著混乱的火光与阴影,潜入了部落內部。 狂热的人群,高呼著“火神”冲向火点的战士,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绕开了那些沐浴神火的狂人,避开了几处因混乱而鬆懈的暗哨,直扑那座位於图腾柱后方、属於大祭司的……最大帐篷。 帐篷的兽皮帘子,在方才的祭祀中並未放下,只是虚掩著。 陈平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便已没入其中。 帐篷內,空无一人。 大祭司,显然也加入了外面的狂欢。 陈平的神识,在踏入帐篷的瞬间,便已锁定了目標。 帐篷中央,那座简陋的火山岩祭台之上。 正是那根……火焰骨杖! 它就插在祭坛的石缝之中,顶端……那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不规则晶石,此刻依旧散发著惊人的热量与强烈的规则波动! 骨杖本身,材质普通至极,就是某种妖兽的腿骨。 但所有的地火气息,所有那令他金丹颤慄的“规则”波动,其源头,尽数来自这枚晶石! 晶石內部,仿佛有暗红色的岩浆,正在缓缓流淌。 这,才是真正的“巫火之种”! 陈平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就在神识確认祭司仍在广场狂欢的剎那,他一个箭步上前,无视那骨杖上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一把將其从祭坛的石缝中……拔了出来! 第388章 图腾示警险遁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8章 图腾示警险遁逃 就在陈平的手掌,无视那惊人的灼热,悍然握住那根兽骨法杖的剎那—— 异变陡生! 数里之外,部落广场正中!那座高达十数丈、本已在祭祀后沉寂的火蜥蜴图腾柱,其雕刻而成的巨大双眼,猛然亮起了一片血红色的光芒!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蛮荒暴戾与守护意志的恐怖力量,瞬间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锥,狠狠地“钉”在了陈平的灵台之上! “呜——!” 一声尖锐、悽厉,仿佛撕裂灵魂的警报声,骤然响彻了整个火蜥部落! 这声音,仿佛带著魔力。 广场上,那数百名陷入狂热与混乱中的部族战士、族人,在这一瞬间,竟如同被当头浇下了一盆冰水,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死寂! 一剎那的死寂之后,是滔天的狂怒! “敌袭!” “圣物!” 那名正沐浴在“神火”余烬中的大祭司,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化作了无边的惊骇与震怒。他猛地抬头,那双涂满油彩的眼睛,死死盯向自己帐篷的方向! “不好!” 身处帐篷之內的陈平,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这“巫火之种”,竟与整个部落的图腾之力,有如此之深的勾连! 那股“钉”在他灵台上的蛮荒之力,並非直接攻击神魂,而更像是一个无形的信標!一个將他的位置、他的气息,牢牢锁定,並向整个部落发出最高警报的……信標! 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 就在那警报声响起的同一刻,陈平已然撞破了帐篷的兽皮,冲入混乱的夜色! 他左手死死攥著那根滚烫的骨杖,右手猛地拍向腰间! “噗!噗!噗!” 数张他早已备好、珍藏多年的高阶“土遁符”,应声而碎! 土黄色的灵光,瞬间將他包裹! 他没有丝毫保留,丹田气海中的琉璃金丹疯狂转动,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双腿,朝著来时的那片原始密林,亡命遁去! “贼子尔敢!” “留下圣物!” 身后,大祭司与那两名筑基后期长老惊怒交加的咆哮声,几乎要撕裂耳膜! 紧隨而至的,是数十道挟裹著暗红火焰、墨绿毒雾、乃至“嗡嗡”作响的蛊虫黑云,如同暴雨般,覆盖了他方才立足之地! “轰——!” 陈平凭藉著金丹期的速度,以及土遁符的加持,在电光石火间,已然遁出百丈!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丝。 一股被火焰法术引爆的气浪余波,狠狠地扫中了他的后背。 “噗!” 陈平只觉后心一震,一股腥甜直衝喉口,嘴角……已然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去擦拭血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来自图腾的锁定之力,如同附骨之蛆,依旧死死地“钉”在他的身上,无论他遁出多远,都无法摆脱。 那老朽佝僂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头扎进了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的原始密林之中。 第389章 火种到手觅地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89章 火种到手觅地藏 黑暗的密林中,一道老朽身影狂奔。 他只知逃。 肺部如同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刺痛。身后的树木化作模糊的残影,那股暴怒的意志,如芒刺在背,死死钉在他的灵台之上。 山脉。毒瘴之河。 他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任由湍急的水流冲刷著身上的血跡与气味,也冲刷著那股锁定之力。 不知奔行了多久。 当那股如附骨之蛆般的锁定之力,终於彻底消失时,陈平依旧不敢停下。他靠在一棵巨树下,视野边缘阵阵发黑,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又强撑著法力几近枯竭的身体,绕行了上百里,彻底搅乱行跡。 最终,他停在一处山缝。 下方,是幽深的地下溶洞。潮湿的霉味混杂著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此地灵气驳杂混乱,数股属性彼此衝撞,发出微不可察的“噼啪”轻响。 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闪身而入。 耗费最后几分法力,在洞口布下数层禁制。符文的光芒一闪而逝,洞口被一片幻象覆盖。 背靠冰冷的岩壁,他缓缓坐下。 “噗。” 一口带著暗红色的瘀血,喷在身前青石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立刻盘膝,內视己身。 伤势不重,只是气血震盪。 丹田气海,却几近见底,一片乾涸。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丹药,看也未看,尽数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入乾涸的经脉。 待法力恢復了小半,他才面色凝重,將那根兽骨法杖,横置於膝上。 “巫火之种”。 入手,灼热如烙铁,一股焦糊味从掌心皮肤上传来。 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触及核心。 那丝“火之规则”碎片,清晰可感,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散发著本源的光与热。 但下一刻,海量的驳杂之力,如凶兽般反扑!那是无数代人狂热的、混乱的、充满了祈求与诅咒的信仰嘶吼,化作神识的利刃,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陈平闷哼一声,神识如遭针刺,急忙退了出来。识海中,一阵剧烈的刺痛感久久不散。 眉头紧锁。 此物,无法直接炼化。 若强行引入金丹,琉璃金丹会被瞬间污染,乃至撑爆。 必须先封印。 他取出一枚玉简。炎尊遗物。 玉简中,记载著封印高等火属性灵物的上古秘法。 他沉心静气,將秘法与《玄鉴仙经》的禁制手法,在识海中飞速推演、融合。 数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並指如剑。 调动玄水与乙木法力。 甚至,逼出了一丝极其珍贵的金丹本源!那丝本源离体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虚弱。 水木相生,本源为引。 一道道闪烁著水蓝与青光的禁制符文,在指尖凝结。符文成型,带著湿润的草木清香。 然后,被他缓慢、却无比坚定地,逐一烙印在晶石表面。 “嗤——嗤——” 水火之力剧烈衝突,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激起阵阵白色的灵力蒸汽。 每烙印下一道符文,晶石的红光便疯狂反扑,消耗著他巨量的法力。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岩石上,瞬间蒸发。 陈平的面色,渐渐苍白。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颤抖。 一层,又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道符文,与前面数百道符文连结成完美的循环时—— “嗡!” 晶石猛地一颤。 所有灼热的红光与热量,被层层青蓝色禁制强行压回內部。洞穴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 那股蛮横暴戾的气息,也被彻底镇压。 晶石,重归沉寂,只余一丝温热,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玉石。 陈平看著掌中这枚光华內敛的晶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竟带著一丝焦黑。 火行机缘,初步到手。 但,难题才刚刚开始。 如何剥离规则? 如何融入金丹? 他將封印好的巫火之种,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站起身,望向那被禁制封死的洞口。 此地,已成绝地。 必须儘快离开。 返回云梦泽仙府。 唯有那里,才是他解决这枚“火种”的唯一之所。 第390章 巫咒缠身,星盘问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0章 巫咒缠身,星盘问道 温热的灵气如同最柔顺的绸缎,轻抚著陈平紧绷疲惫的躯体。 那座以水木聚灵阵为核心的洞府,此刻正以一种內敛的姿態,吞吐著四方地气。 陈平立於传承石碑前,单手轻按著冰冷的石壁。 心念微动,仙府核心的禁制便层层叠叠地启动,瞬间將这方小天地与外界广袤的云梦泽彻底隔绝。 石室静謐。 一种久违的安全感缓缓回流,驱散了连日亡命奔袭所带来的所有惶惑。 他盘膝坐下。 身形枯槁,双目微闔。他知道,外在的安稳,不过是暂时的屏障。 真正的危机,仍如一道烙铁般,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那是南疆火蜥部落的图腾印记。 陈平静坐良久,丹田內那颗一品无暇金丹开始缓缓运转。 磅礴的金色法力,不再如山崩般狂放,而是被他凝练成一股细如游丝、绵长坚韧的力量。 他试图以这股水磨工夫,朝著识海深处的那道图腾,缓缓探去。 这股力量温和而持续,试图以最柔韧的姿態,一点点磨去那股附著在神魂上的蛮荒秽气。 金丹法力刚一触碰到那道图腾印记,异变陡生! 那印记非但未消,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猛然甦醒! 一股蛮荒、怨毒、夹杂著亿万生灵祭祀之力的磅礴气息,顺著那股法力,以一种反噬的姿態,悍然撞向陈平的神魂! “唔!” 陈平识海剧痛,如遭万针攒刺。 整个人猛地向前一躬,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闷哼。 他强撑著最后一丝清明,猛地收回法力,却已太迟。 一丝金色的血液,沿著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坠落在石室的地板上,如同最珍稀的琉璃碎裂,发出清晰的“啪嗒”轻响。 金丹本源,竟在这一次试探性的碰撞中,受了创伤! 他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 心头一片冰冷。 强攻无效! 他瞬间意识到,这巫咒的层次,早已超出了单纯的能量对耗。它依託於火蜥部落的图腾,涉及到了“规则”与“信仰”的范畴。 那股祭祀之力,如同一片由无数凡人意念构成的汪洋,浑厚无边。 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试图硬撼这股力量,无异於以卵击石。 蛮力不行,只能智取。 陈平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懊悔与疗伤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得自盲陈遗物——那块暗青色的星辰阵盘残片。 还有一本用古老妖兽皮包裹的玉简。 他將玉简置於膝上,借著仙府內充沛的灵气,將神识缓缓沉入了其中。 玉简內容晦涩,笔跡古朴,通篇所载,非丹非符,亦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功法。 那是一篇,关於“星力”与“天机”的卜算秘术。 陈平合上玉简。 那张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深邃的思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残破的阵盘之上。它冰冷、沉寂,散发著一种不同於五行灵力的、古老而遥远的星辰气息。 那道巫咒是悬在他头顶的铡刀,再不破解,早晚会要了他的性命。 第391章 残阵推玄,死中求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1章 残阵推玄,死中求活 陈平的神识在古朴玉简內疾走。 通篇充斥著晦涩难懂的星象名词与错综复杂的爻位,堆砌如山。这些內容对眼下的困境毫无用处,只是徒增心头那股將燃未燃的焦躁。 他心神纹丝不动,宛如一位老道的淘金客,在无尽泥沙中,寻找那不易察觉的一粒真金。 直到神识终於在玉简模糊不清的区域,捕捉到一行残缺却精妙的字眼: 《引星三式·净魂篇》。 巫咒、邪秽之力。 这篇法门开篇便直指核心,记载著一种秘术:引九天星辰之纯阳,洗涤並镇压神魂中的阴邪诅咒。 此法以“星辰阵盘”为枢,沟通太阴、太阳、紫微三垣之力,引至纯至阳之气,降临识海。 陈平的目光瞬间灼灼如火。 然而下一息,现实便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阵盘已毁。 他掌中残缺的不过是一块碎片,莫说勾连九天星力,恐怕连最基础的聚灵都难维持。 心头那团火焰並未熄灭。 绕路推演! 他猛地沉入《玄鉴仙经》的总纲,以那浩瀚的天地万法、阵道至理为基石。 结合《净魂篇》中对星力运转的描摹,他在识海中开始了最精密的沙盘推演。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金丹修士那远超常人的强大神识,此刻被压榨到了极致,几近凝固。 他的目標,是绕过那块阵盘碎片,以最小的代价,在仙府內部构建一个简陋至极的“引星”环境。 推演至山穷水尽之际,陈平猛然睁眼。 峰迴路转! 他想到了身处的这方洞天。 仙府本身,就是一个超乎想像的巨大“引星”与“聚灵”法阵。其穹顶禁制,必然设有沟通虚空的星辰节点。 这,便是绝境逢生之法。 他放出神识,顺著仙府禁制的流转脉络,小心翼翼地探查。 终於,在穹顶一处与外界虚空若有似无呼应的节点上,他捕捉到了一丝星力波动。那是仙府亿万年运转留下的痕跡,微弱得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材料。 他没有炼製大型法阵的材料。 他取出储物袋中,炎尊遗留的几块暗沉的“星辰铁”碎屑。灵性微弱,在炎尊的宝库中,不过是最寻常的边角料。 陈平小心翼翼地將这些碎屑按照《净魂篇》记载的微缩方位,摆放在星力节点下方,构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三角。 隨后,他强行调动丹田內磅礴的金丹法力,將其作为“引线”,启动了这个功效不足原版百分之一的微缩净魂阵。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鸣,从仙府穹顶传来。 紧接著,一缕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星辰之力被牵引而下。 清冷如水的丝线,穿透穹顶的厚重禁制,透过陈平的天灵盖,缓缓缠绕向他神魂深处的巫咒印记。 至纯至阳的星力,与蛮荒阴毒的图腾之力,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碰撞、消磨。 那痛楚,远超金丹本源受创,如同滚油溅入了冰冷的水中,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这不是温柔的净化,更像是以毒攻毒的粗暴碾磨。 数日后。 陈平身躯微颤,嘴角乾裂,脸色煞白如纸。他缓缓收回法力,吐出胸中那口淤积已久的浊气。 巫咒印记並未消失。 它像一个被烈火炙烤过的毒瘤,已经黯淡了大半,失去了先前那股暴戾的反噬之力。 此刻,这道印记被清冷、坚韧的星力,牢牢“封印”於神魂一角,犹如一条被冰冻的毒蛇,暂时沉寂,无法作祟。 第392章 金丹有瑕,五行失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2章 金丹有瑕,五行失衡 巫咒被星力镇封。 毒蛇般的阴邪之力,暂时蜷缩在神魂一角,被冰封得动弹不得。陈平紧绷的心神终於鬆懈,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回自己的道基。 他闭目盘坐,神识如游鱼潜海,缓缓沉入丹田气海深处。 一品金丹,悬浮於气海中央。 它琉璃剔透,光华內敛。水、木、雷、符四道完整的道韵流转其上,圆融而一体,似有无穷无尽的生机在內部涌动。 这是歷经劫数才凝结而成的根基。 然而,当陈平的神识进一步靠近时,终於触及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 金丹之上,代表“火”的那一道纹理。 它已被陈平强行炼化、收纳入核心,却始终带著一股极其微弱的、不谐的焦躁波动。 这股焦躁,源自那枚仓促炼化的巫火之种。它不是天地灵火,自带的蛮荒驳杂之气,即便被金丹法力洗炼,也未能彻底消磨乾净。 它不属於陈平的“道”。 这丝“瑕疵”,如同美玉之上无法磨灭的斑点,破坏了金丹原本应有的“圆融无暇”意境。其余道韵皆是收敛內蕴,唯独这股火行之力,隱隱带著外放和桀驁不驯。 陈平的心头陡然一沉。 他立刻运转《玄鉴仙经》总纲,开始推演这颗金丹的未来走向。 结论冰冷而残酷:五行失衡。 “巫火”之力过刚过燥,且源流不正。这不只是影响日常修行的微小问题,而是一枚埋在道途上的致命隱患。 若不將其“磨平”或“平衡”,待未来衝击元婴境界之时,五行逆转,道基震动。这股驳杂的火行之力,必將化作最凶猛的心魔烈焰,引火烧身,道途断绝。 陈平猛然睁开双目,眼中一片凝重。 巫咒之危暂解,而道基之危,才是长生路上的真正绝境。 如何矫正? 他没有犹豫,再次取出了那枚得自炎尊洞府的玉简。炎尊同样是玩火的行家,他所遇到的问题,或许有跡可循。 神识沉入玉简,他跳过功法和心得,直接翻到了玉简的最后部分——那里记载著炎尊的“炼丹日记”,大多是失败的记录与隨笔。 很快,他找到了关键的一段记载:炎尊曾经强行融合过一种异种火焰,也遇到了同样的“五行失衡”难题。 “……烈火者,至刚至阳,然其燥性难驯。吾以蛮力镇压,法力耗损甚巨,丹心摇曳。火行过燥,当以至锐之金克之……五行相剋,亦可相生。” 炎尊在日记中写道,其后他欲寻“庚金之精”,以纯粹、锋锐的极致金行之力,对冲火行的燥烈,从而达成五行圆融,矫正道基。 陈平放下玉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线索有了。 他当初筑基时炼化过“太白精金”,但那时的精金之力早已融入筑基道台,无法对这颗已经成型的金丹產生矫正作用。 如今,他需要的,是另一种更纯粹、更锋锐的“金行至宝”。 它必须如同世间最精密的銼刀,小心翼翼地“打磨”这颗金丹上的火行瑕疵。 陈平收起玉简,目光投向仙府之外。 至极金行之物,必然是天地罕见的瑰宝。 难寻至极。 但这已是唯一解法。 第393章 暗网西向,沙海古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3章 暗网西向,沙海古国 陈平以金丹神识为引,小心翼翼地激发了指环內壁隱藏的家族“铁符”信標。 他身处云梦泽腹地。连结的建立,消耗了大量神识,像是在无尽虚空中强行拉出了一根细如髮丝的线。 数息后,铁符发出一声微弱的嗡鸣。 一个带著一丝焦虑和谨慎的声音,在陈平的识海中响起,正是远在北地的陈十七。 “老祖!您……您安好?!”陈十七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无碍。”陈平声音平静而低沉,直接切入核心,“说。” 陈十七立刻收敛心神,开始匯报北地近期的惊天巨变,语速极快: “回稟老祖,北地大乱。那个您上次提及的『玄鹰堡』新势力,已彻底站稳脚跟,行事霸道至极。” “他们如同蝗虫过境,开始疯狂整合北地所有修仙资源,目標似乎极为明確:一是在大规模搜寻『上古傀儡』技术;二是,强行吞併並开採大批灵石矿脉!” 陈平瞳孔微缩,並未打断。 “惊雷谷內部,因『雷长老』一系失势,已陷入內乱。他们对玄鹰堡的扩张,竟採取了『默许』態度,几乎放弃了对北地资源的爭夺,只龟缩於谷內。” “陆沉道友……”陈十七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惋惜,“他因师尊失势,已被宗门长老会边缘化,处境艰难,多次被迫执行危险任务。我们暗网只能远远支援,不敢过度靠近。” 北地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数倍。玄鹰堡的目標,隱隱指向某种宏大至极的布局。 “金行至宝的线索。”陈平沉声问道。 陈十七的声音瞬间振奋起来:“这是唯一的『好消息』!老祖您交代后,暗网渗透中州商路,截获了一条隱秘情报——极西之地的『流沙古国』遗址,有异宝现世的徵兆!” “流沙古国?” “是!据说那是一个上古时期以炼器闻名的王朝,早已被黄沙掩埋万年。” “近期,因一场罕见的持续沙暴,遗址核心地带露出了『金戈铁马』的地下异象,疑似有『金行至宝』现世!” 甚至有传言,是该古国的“镇国神器”。 陈平指尖微动,心头火热。至锐之金、镇国神器,这完全符合他矫正金丹瑕疵的需求。 陈十七继续匯报,声音带著一丝特有的谨慎:“老祖,十七不敢耽搁,已抢先一步,派遣了一支最精锐的凡俗商队,偽装成皮货商,携带了另一枚『铁符』信標,向流沙古国方向渗透,为您探路。” “那商队的首领,曾在西行商路走了几十年,极其擅长潜伏与偽装。” “好,做得不错。” 陈平掐断了神识连结。铁符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石室重新归於绝对的静謐。 北地之乱,他金丹初期的修为还远远无法插手,插手只会將自己捲入漩涡。陆沉虽然危急,但金丹修士自有其生存之道。 当务之急,是救己。 他不再犹豫,目光投向了极西之地。 西行寻金,矫正道基! 第394章 重炼法宝,龟蛇初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4章 重炼法宝,龟蛇初成 流沙古国是诱饵,北地风云是利刃。陈平深知,此刻的自己如同踏上冰面,每一步都需穷尽心力,提升底牌。 这是苟道的铁律。 他凝视著丹田气海中的玄龟盾与腾蛇剑。二宝伴他渡劫,品阶极高,但毕竟是筑基期的產物。它们有灵,却始终隔著一层薄膜,未与他这颗一品金丹彻底融为一体。 祭炼的时刻到了。 陈平盘膝坐定,面色肃穆。他要以自己的道基为墨,为这二宝刻下真正的“本命烙印”。 心念一动,金丹剧烈颤动,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紧。 “噗!” 一股撕心裂肺的灼痛瞬间席捲全身,让陈平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乎抽搐。他紧闭双眼,从指尖强行逼出三滴本源精血。 精血色呈青碧,內蕴微弱雷光,浓稠得近乎凝固,散发著草木与雷霆交织的独特气息。那是他金丹法力的至纯精华,每逼出一滴,神魂都像被利刃刮过。 他强忍剧痛,將其中两滴弹出。 “融!” 精血带著磅礴的生机与雷意,瞬间没入玄龟盾与腾蛇剑。两件法宝发出一声低沉而欢愉的“嗡鸣”,如同贪婪的巨鯨吸水,將精血吞噬一空。 隨后,陈平运转《玄鉴仙经》总纲。 金丹法力倾泻而出,如奔涌的江河,包裹住龟蛇二宝。他將对水之柔韧、木之生机、雷之迅猛、符之玄妙、火之爆发的感悟,以金丹道韵为引,一点一滴、一丝不苟地烙印入法宝核心纹理。 这个过程缓慢、精细。法力流转,在玄龟盾上刻下柔韧如水,厚重如山的道痕;在腾蛇剑上则刻下锋锐如金,迅猛如雷的杀意。 每一次法力渗透,都伴隨著他神魂轻微的颤慄,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正在互相磨合、融合。 又三日。 石室內,异象陡生。 玄龟盾的盾面上,道图流转,已不再是光影,而是有质感的微弱涟漪。一股无形的空间扭曲之力散发出来,让它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陈平神念微动,盾牌瞬息间闪现至他身前,几乎没有速度的概念。它与陈平的法力循环彻底融为一体,每次触发防御,法力消耗都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腾蛇剑的变化更为內敛。 剑身之上,雷光彻底收束。剑锋並未变长,但陈平能感觉到,那股內蕴的空间之力,已经转化为一种冰冷、致命的“虚空锋芒”。 他轻弹剑身,一丝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传出,如同绸缎被撕开。剑刃吞吐之间,能够切开空间,令剑招无跡可寻,杀伤力提高了至少三成。 当他收功时,玄龟盾悬在他左侧,厚重沉稳,如山岳般静默;腾蛇剑盘旋在他右臂,轻灵迅捷,如蛰伏的毒蛇,隨时待发。 它们已彻底成为了他神魂的延伸。那种血脉相连的“触感”,比他操控自己的手指还要流畅。 陈平缓缓起身,目光中再无一丝迷茫。 金丹稳固,龟蛇初成。 是时候西行了。 第395章 枯丹,西出阳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5章 枯丹,西出阳关 仙府石室,已归於死寂。 玄龟盾和腾蛇剑静臥丹田,自发温养;那团巫咒之力被星光镇压,服帖地蜷缩在角落。金丹瑕疵的解决之道已清晰无比,只是尚待时日。 陈平立在一面水镜前,这是离府前的最后一步:进行易容。 极西之地,流沙古国。那里是真正的龙蛇混杂,规矩只会是强者定製。 他不能以一品金丹的真容示人,那太过招摇。更不能將气息压制至筑基,那无异於羊入虎口,是肥得流油的饵。 陈平需要一副皮囊,既能让人心生忌惮,又引不起任何覬覦。 陈平运转敛息秘术,將丹田內那股一品金丹的纯粹气息层层压制。他故意让体表留下一层晦暗、不稳定的法力波动。 隨后,易容术启动。 水镜中的人,形容枯槁。 面色如常年被毒火侵蚀般晦暗,皮肤像乾枯的树皮,紧紧贴著凸出的颧骨。双眼深处虽有金丹的威严精光,但刻意控制下,却蒙上了一层迟钝与浑浊。 他的身形微佝,每迈出一步,气息都会轻微虚浮,仿佛丹田內那枚金丹已然破碎,隨时可能坐化。 这副模样,足够震慑大部分宵小。而真正的金丹修士,只会看一眼,便生出不值一哂的念头—— 一个寿元將尽、丹碎魂残的残损金丹。 他的全部价值,便是其自身即將陨落带来的“不值得冒险”的信號。 偽装完成。 陈平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座仙府。水木聚灵阵的嗡鸣声,如同低微的嘆息。 他启动仙府的最强禁制。 厚重的石门无声合拢,数层隱匿符文在他神识催发下亮起、又熄灭,彻底將入口封印。 陈平抹去所有法力痕跡,让这座洞府重新变回云梦泽中一块平平无奇的湿润岩石。 启程。 他悄然遁入河网。水遁术在污浊的河水下发挥到极致,他如同一条潜行的巨蟒,在黑暗、冰冷、充满腐臭气息的河道中,以最快的速度向外潜行。 千里潜行,一刻不歇。 直到彻底离开了那片水汽氤氳、毒虫瘴气横行的云梦泽废土,他才破水而出,踩在了坚实的大地上。 旅途漫漫,必须穿越广袤的中州边缘。 最初,是泽国的泥泞与瘴气。隨后,地势抬升,穿过边缘的灵脉地带。山川秀丽,灵气渐浓,偶有御器飞行的修士,陈平都以最警惕的姿態,远远避开。 陈平不断向西疾行。 很快,天地的顏色开始发生压抑的变化。 空气中的湿气像被烈阳抽乾般消退,温度升高,景物由中州繁盛的绿彻底转为一片令人窒息的黄。 山脉变得光禿,植被稀疏,广阔的大地被乾燥的戈壁和赤褐色的岩石覆盖。灵气变得稀薄而驳杂,带著风沙特有的粗糙感。 陈平已经踏入了极西之地的范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数月之后,陈平的背影被漫天的黄沙吞没。在他身后,中州繁华的绿色已化为天际一条淡到看不见的线。 眼前,是无尽的沙海,一望无垠。 第396章 流沙古城,驼铃遗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6章 流沙古城,驼铃遗音 数月奔波,风餐露宿。 陈平终於抵达了极西之地,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边陲绿洲——玉门城。 城池建在一片巨大的绿洲上,城墙粗獷而低矮,是就地取材的黄沙岩,风化严重,呈现出一种饱经沧桑的土黄色。 空气里,除了无所不在的细碎沙尘,还混杂著一股辛辣香料、烤肉与风乾妖兽皮毛的异味,极其驳杂。 城內建筑同样低矮,几乎见不到中州那种雕樑画栋的仙家气象。街道上,修士和凡人混杂而行。 那些修士大多穿著简朴的土黄或灰色道袍,身形剽悍。他们是修炼风土功法的散修,也是这片狂野之地最不稳定的因素。 凡人则皮肤黝黑,头裹布巾,是本地的驼夫和商贩,眼中透著沙漠生存者特有的精明和警惕。 陈平佝僂著背,低调入城。 他的目的地,是城西凡人商队聚集的大车店。 与其说是客栈,这大车店不如说是一个用粗木和泥巴搭起来的巨大棚户群。院子里,无数驮著货物的沙驼正在咀嚼乾草,空气中儘是牲畜、汗水和尘土的气味,喧囂而污秽。 陈平付了几块灵石,租下了最便宜的马厩偏房。 光线晦暗,一张简陋的木床,足以容他盘坐。 他每日只做两件事。 一,在偏房內打坐,並刻意散发出一股虚浮不稳的金丹初期气息。他要让別人知道,这房间里住著一个正在疗伤的金丹老者。 二,他会去大车店最龙蛇混杂的酒肆。点上一碗味道极劣、膻味十足的马奶酒,他便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任由四周的声浪拍打。 这里没有修士专用的传音符和玉简,只有最原始、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情报。 几天下来,零散的酒话、爭吵与低语,被他收拢、梳理。 他知道了玉门城由本土的风沙门把持,一个金丹宗门,规矩森严到极点,为这混乱之地提供了少有的秩序。 他也听到了城外沙海中黑风三煞的名號,那是三个结拜的筑基后期沙匪,专门劫掠落单的散修。 流沙古国遗址极度危险,位於城外三千里的无尽沙海深处,那里地形变幻莫测,沙暴频发。 但比起这些修真界的常识,陈平的目光,更多地落在了那些凡人驼铃商队身上。 他们装备精良,身上带著歷经风霜的韧性。法力在此地並非万能。 陈平以几块凡俗银两,从一个正在修补驼鞍的老驼夫口中探听消息。 “仙师,那沙海里头,咱们凡人只敢在边缘打转,但修士们不懂。”老驼夫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他警惕地收起银两,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祖祖辈辈走沙海,知道沙暴的脾气,更知道哪里能找到水源。” 陈平眼中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沙暴规律和水源分布图——这才是凡人商队在沙海中最有价值的底牌。 陈十七派出的“铁符”信標,此刻应该就在某支潜伏的凡俗商队手中。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並利用凡人的智慧,为自己的西行之路,铺设一条最安全、最稳妥的沙海通道。 第397章 赤沙之夜,残图先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7章 赤沙之夜,残图先机 在玉门城的马厩偏房里,陈平如同被供奉的石像,一动不动,一待便是足足半月。 他没有急著去接触那支携带信標的凡俗商队。在流沙古国,越是主动,越容易被反噬。 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等待驼夫口中的“规律”,等待那场席捲天地的赤沙风暴。 终於,某一天的黄昏。 天边原本稀薄的淡黄,忽然转为一种粘稠、几近於血液的赤红。 呜——! 狂风平地而起。那风声不似寻常气流,更像无数冤魂压抑的哀嚎,呼啸著掠过玉门城上空。 城外的大地,瞬间被腾空而起的黄沙彻底吞没,天昏地暗。 玉门城內的风沙门禁制立刻启动,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灵光笼罩城墙,將最狂暴的沙尘阻隔在外。大车店一片死寂,凡人早已躲入地窖。 陈平盘坐在偏房中,感受著窗外撼动天地的力量。 狂暴的沙粒撞击著窗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风,是最好的清道夫。它將掩盖一切脚印,冲刷掉一切气味,磨平一切法力波动。 这是“捡漏”的绝佳时机。 沙暴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直到第三日的黎明时分,东方露出一丝疲惫的微光时,那股撼动山岳的力量才渐渐平息,城外的沙海归於一种恐怖的静默。 此时,正是修士戒备最鬆懈,而凡人忙於清扫家门的时刻。 陈平收敛起体表那股虚浮的气息。他像一根被风沙吹拂的残烛,悄然离开了大车店。他没有引动一丝法力,只依靠肉身的稳固力量,如同一个衰弱的老人,缓慢而精准地迈向城门。 他的目標,是城外被他观察已久的一处沙匪营地。正是那群以残忍著称的“黑风三煞”盘踞之地。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判断。 营地被沙暴摧毁了大半。残破的木棚和旗帜被撕裂成碎片,掩埋在新建的沙丘之下。在法力强劲的沙暴面前,筑基修士也必须躲藏或全力防御,根本无暇顾及营地。 陈平蹣跚著步伐,如同在废墟中寻找旧物的垂死老者,小心翼翼地搜索著。他的视线在飞快地扫过每一处裸露的残骸。 最终,他停下脚步。 在一处被半掩在沙丘之下、只露出了一个角落的废弃地穴旁,躺著一具尸体。 尸体衣著华贵,內衬著一层以坚韧丝线缝製的软甲,不似寻常沙匪。此人胸口被一块从高处砸落的巨大岩石压塌,早已气绝。 陈平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却在靠近尸体的瞬间,指尖轻巧地拨开了掩盖在他胸口的沙子。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 在那具尸体的內甲怀中,他发现了一卷用特殊沙蜥皮绘製的古地图!那皮革被防水防沙的油脂浸透,捲起来塞在內甲里,因此逃过了沙暴的彻底破坏。 他快速將地图收入储物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法力痕跡。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便慢悠悠地离开了这片被死亡和黄沙席捲的废墟。 回到偏房,他才取出那捲地图。 地图残破不堪,边缘多处被沙砾磨损,但其上所標註的,正是沙海深处某个极其精细的地形图。地图的中心点,用一种古老的符文,清晰地画著一个地宫或陵寢的入口符號。 沙海寻宝,最难的便是定位与方向。 有了这卷残图,流沙古国的入口,已然被他捡到了一角先机。 第398章 沙海孤影,天哭崖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8章 沙海孤影,天哭崖踪 数十日的跋涉,是孤寂与坚韧的较量。 陈平独自一人,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之中。他的神识高度紧张,但心境却越发平静。 风吹日晒,他的“金丹老修”偽装愈发真实。那份偽装出来的枯槁面容,此刻与这片死寂、苍凉的沙漠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仿佛本就是这黄沙中,一株挣扎求存的枯木。 终於。 在沙海深处,一处被残图清晰標记为天哭崖的巨大风化岩石群,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他停下了脚步,不再前行。 天哭崖。与其说是一座山崖,不如说是一片被风沙雕刻了无数年的巨大石林。 那岩石顏色赤红,嶙峋怪异,如同一只只远古巨兽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插在沙海中。狂风穿梭其间,发出的呼啸声不再是单纯的风声,而是高低错落、绵长尖锐的呜呜声。 声如泣血,似万鬼哀嚎,又像是天地之间的某种古老嘆息,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平没有贸然靠近。他远远地绕行了半日,选择了一处背风的沙丘,盘膝而坐。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捲沙蜥皮残图。皮革材质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泽,其上用硃砂和古老符文勾勒的线条,精细到了极致。 他將残图摊开,同时从袖口中弹出三枚中品灵石,以特殊的三角阵势布於面前。 灵石微光亮起,却並非用於引动灵气,而是为了提供一个定位基准。 陈平闭上双眼,调动神识,在有限的范围內细细感知。他的神识並未向外探查,而是在內部构建了一个以自身为中心的,直径不过十丈的沙海微缩图。 隨后,他將这微缩图与手中的残图细节进行一一比对。 残图上標註的,是一处被流沙掩盖、只有在特定时间才能显露的地宫入口。入口的標誌,是一块“形如侧臥沙驼”的巨石。 沙海无常,地形瞬息万变,唯有这种被风沙雕刻了千万年,且位於天哭崖底部巨石,才具备长期参照的价值。 比对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陈平双眼猛地睁开,其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又恢復了那份枯槁与浑浊。 成了。 在距离他约莫三百丈的石林深处,有一块巨大、略微倾斜的岩石。它的轮廓,与残图上那块“侧臥沙驼”严丝合缝。 但肉眼可见的部分,与残图的標註,只吻合了七成。 陈平缓缓起身,佝僂的身形在微弱的月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他迈著蹣跚的步伐,朝著那块巨石慢悠悠地靠近。 越靠近,那股“呜呜”的哀嚎声越是刺耳,仿佛真的有无数怨魂在耳畔哭泣。 在距离巨石三丈时,他停住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抬起那只枯槁、长满了皱纹的手。指尖之上,一缕几不可见的土属性法力缓缓渗出,如同髮丝般轻柔,触碰到了巨石脚下那一片顏色略浅的沙地。 法力渗透,如水入海。 数息之后,陈平的嘴角微微一抿。 他感知到了。在侧臥沙驼石下方,残图上標记的那个地宫或陵寢的古老符文所对应的位置,沙土之下,果然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法力波动在缓缓流淌。 那是一层古老的,几乎被时间磨灭的土属性禁制。 第399章 金丹颤慄,地宫锐气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399章 金丹颤慄,地宫锐气 眼前是一片怪岩群。风沙千年雕琢的石头,形状扭曲得像无数张张开的嘴,朝天空尖叫。有的岩石被风蚀得只剩半截,有的则像利刃般竖立,在烈日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哭崖。 金丹里那缕太白精金突然颤动了。极微弱的共鸣,如丝如缕,源於本源深处,只有最纯粹的金行之物才能唤醒。那种感觉难以名状,就像两块同样的金属在虚空中相认,產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 陈平缓缓蹲下身子,作出拨拨沙粒、神志混沌的姿態。腰背弓得更深了,连脖子也缩了进去。一个在烈日下游荡了太久的老者,该是这个样子——皮肤皸裂,眼神呆滯,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在沙漠里。 但他的神识已经甦醒。 沉入沙层。一百丈。两百丈。灼热扭曲了感知的边界,空间在摇晃,光线在折射,但那股精纯得可怕的东西,还是现身了—— 金铁之气。 那气息带著上古才有的锐利,像刀锋在虚空里鸣颤,沉重而悠长。与他金丹中那股驳杂炽热的巫火相比,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一个是万古磨礪的锋芒,一个是野蛮粗糲的烈焰。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 取出沙蜥皮残图,指尖在布面上按了按。周围的岩石形状、沙丘的轮廓、天哭崖那几根尖角的弧度——一一对应,丝毫不差。地图与现实在这一刻完美地契合了。 地宫就在脚下。 流沙古国的遗留。以炼器闻名的那个古老势力,曾在这片沙海中耀武扬威,如今只余一座埋在地下的空壳。陈平的呼吸变得更加细微了。 但他没有急著下去。像所有老猎手一样,他先嗅了嗅风向,先观察了周围有没有异常的痕跡。 神识再度探出,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沙海中翻搅。 突然一缩。 天哭崖另一侧,那条隱在岩石缝里的隱秘处——有东西在。 法力波动。驳杂,强悍。筑基后期的修为。不止一道。多道叠加,像几股浪潮在互相碰撞。 还有血腥味。旧的。已经半干。 他amp;quot;看amp;quot;到了尸体。四具,也许五具。粗布衣裳,沾满了尘埃和干血。黑风三煞的標记——黑布臂章,虽然褪了色,但那图案依旧清晰可辨。被掩埋得不甚严实,沙子才盖了半截身体。死状悽惨。有的缺了一条胳膊。有的头骨凹陷,像被什么重物砸过。有的胸腔裂开了,內臟已经被沙漠的热风烘乾。 陈平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有人已经先到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没有半分变化。瞳孔里只是闪过一丝冷光——那种在黑夜中才能看清的、理智而冷酷的光。 先到的那群人,已经动过手了。是沙匪,还是入口的禁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地宫在这儿。 他们已经进去了。 或者,他们进去后,再也没出来。 陈平缓缓转身,走向背风处的一条岩石缝隙的阴影里。 第400章 蚁穴窥天,禁制初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0章 蚁穴窥天,禁制初探 他没有在地面停留,而是掐动法诀,施展出金丹期已然颇为纯熟的土遁术。 其身影如同沙鼠钻洞,悄无声息地没入黄沙之下。 他没有横向挖掘,反而效仿沙漠中某种穴居毒虫,一路向下,挖出一个结构弯弯曲曲、足以避开地表神识探查的“蚁穴”。 直至深入地底十余丈,他才停下遁光,开闢出一间仅容一人的狭小石室。 做完这一切,他仍不放心,又在唯一的出口处用碎石和黄沙精心布置,加上一层凡俗机关与一道微弱的敛息阵法,这才作罢。 至此,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將自身气息彻底隱於这片沙海深处。 蚁穴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盘膝坐下,默运玄功,將自身法力神识缓缓提至顶峰。 隨后,他那金丹初期的神识,再次缓缓探出。这一次,他极其收敛,將波动偽装成筑基后期的强度,如同一根无形的细丝,悄无声息地越过数百丈的距离,重新“回”到了那片死亡之地。 神识掠过那几具尸体。 沙漠乾燥,尸身保存尚算完好。从他们僵硬的体態和残留的气息判断,死亡时间绝不超过三日。 神识仔细“验看”之下,发现致命伤並非彼此爭斗,而是同一种伤痕。他们的护体灵光、法器乃至肉身,仿佛被某种无形、霸道的力量瞬间穿透、绞杀。伤口处,残留著一丝与地脉同源的“金戈之气”。 神魂俱灭。 他的神识越过尸体,小心翼翼地、如同触角般探向那座沙丘之下的地宫入口。 剎那间,一幅景象呈现在他的识海中。 那里,覆盖著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光罩。光罩由无数古朴繁复的符文交织而成,深深扎根於地脉,正隨著地脉的“呼吸”,吞吐著那股精纯的“金铁之气”。 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隔著数百丈,依旧让他神魂隱隱刺痛。 “三阶上品……不,甚至可能是偽四阶的杀阵!”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此等杀阵,別说是他法力未满的金丹初期,便是金丹中期修士强闯,怕也討不到好处。 硬闯绝无生理。 陈平面色凝重,心念急转之下,便排除了强攻的念头。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依次取出了三件物事。 盲陈遗留的“星辰阵盘”残片。 炎尊遗留的“禁制玉简”。 以及那份“沙蜥皮”残图。 蚁穴深处,陈平双目紧闭,神识沉入三件宝物之间,一一查看。 他先以“星辰阵盘”的卜算秘术推演天机,卜算此地吉凶。卦象显示:大凶,然,凶中藏有一线生机。 他又沉心研读“禁制玉简”中的上古知识,试图去解析那杀阵光罩上流转的符文结构。 “此禁制……並非恆定不变!” 他发现,这座杀阵的符文运转,似乎与某种极其宏大的规律隱隱呼应。 最后,他將神识探入那张“沙蜥皮”残图。图上,地宫入口旁,潦草地標註著几个他之前无法理解的“星辰”轨跡符號。 当他將玉简中解析出的“符文结构”与残图上的“星辰轨跡”相互印证时,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清晰起来。 “这杀阵,是以地脉为基,以星辰为引。它的强弱,是周期性的!” 他不再有任何多余动作,收回了神识,在蚁穴中,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开始了无声的等待。 他必须亲身印证这个周期的存在。 一日,两日……五日…… 他水米未进,心神沉寂,仿若与四周的黄沙融为一体。 第七日,黄昏。 就在夕阳沉入沙海地平线的那一剎那。 陈平的神识猛然张开! 他“看”到了! 地宫入口处,那股霸道绝伦的“金戈之气”,果然如潮水般缓缓衰退,其威能,比之白日,足足减弱了三成! 周期,被印证了。 他的神识毫不停留,顺著残图的指引,猛地刺向入口左侧三十丈处,那片毫不起眼的、標註著“风眼”的区域。 那里,原本与其他地方別无二致的禁制波动,在这一刻,竟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滯”! 陈平缓缓睁开双眼,黑暗的蚁穴中,一丝精光一闪即逝。 他暗自庆幸方才的谨慎,但新的疑点也隨之浮上心头:那几名筑基后期修士,为何敢於强闯? 是他们有恃_无恐,还是另有底牌? 在这片沙海中,是否还有其他的“黄雀”,比如……玄鹰堡的人,在附近潜伏? 他將诸多杂念暂且压下,心意已决。 下一个七日周期,便是他潜入之时。 第401章 风眼为钥,沙下潜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1章 风眼为钥,沙下潜行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 陈平在那深达十余丈的“蚁穴”之中,始终保持著一个枯坐的姿势,水米未进,心神古井无波。 他如同一只蛰伏的沙蝎,静静等待著那转瞬即逝的天时。 黄昏时分,天际如期泛起了一层昏黄。 风,起来了。 起初只是微弱的呼啸,很快,便化作了席捲天地的怒吼。沙暴如约而至。 陈平那双始终闭合的眼眸,缓缓睁开。时辰已到。 他那早已蓄势待发的金丹神识,再次如一道无形的触鬚,极其收敛地探出蚁穴,顶著狂风,刺向数百丈外的那片沙丘。 正如他所料,隨著沙暴的降临,那座三阶杀阵的运转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亦或是进入了固有的周期。那股平日里霸道绝伦的“金戈之气”果然减弱了三成有余,原本圆融无缺的禁制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滯。 陈平没有丝毫犹豫。 他袖袍微动,一张灵光晦暗的高阶土遁符已然扣在指间。此乃后手,一旦有变,便可立刻远遁千里。 隨即,他掐动法诀,丹田內的金丹微微一震,精纯的法力涌遍全身。 他没有跃出蚁穴,而是身形一沉,整个人如同水滴融入沙海,施展出金丹期的土遁术,朝著那“风眼”所在的坐標,在沙下百丈深处,径直潜去。 黄沙之下,是无尽的黑暗与挤压。 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若非他金丹期的肉身,早已被压成肉糜。更是越靠近地宫,地脉深处那股“金铁之气”便越发锐利,如同万千钢针,不断攒刺著他的护体灵光。 陈平面色不变。他调动《玄水真经》的法力,在体表化作一层柔韧的水行薄膜,將黄沙的挤压之力卸去大半。他如同一只凡俗的沙鼠,在坚硬的沙层与岩石间隙中,艰难地前行。 法力在飞快消耗。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在他丹田法力消耗近三成之际,他才终於抵达了残图所標记的坐標。 他缓缓停止遁术,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上探查。 神识一顿。 触及的不是鬆软黄沙,而是坚硬、冰冷的物体。 他缓缓拨开上方的沙土,眼前豁然一空——一处被碎石和断裂石板半掩的、早已废弃的通风竖井,出现在他面前。 陈平心中微定。神识化作一丝细线,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断裂的石板。 “滋啦!” 一声轻微锐响,石板上残存的禁制被触动,一道微弱但足以重创筑基修士的金戈之气反击而来,瞬间將他的神识细线绞碎! 陈平闷哼一声,神魂微震。 他没有硬闯。 他心念一动,想起了那张“沙蜥皮”残图的特殊材质,以及它与此地“金铁之气”的同源感。 他从储物袋中,將那张残图缓缓取出。 金丹法力注入,残图微微发烫,果然散发出了一股与此地禁制如出一辙的古老“金铁”气息。 陈平心中大定。 他將那张发烫的沙蜥皮残图,缓缓贴向石板的缝隙。 石板上那股原本锐利致命的反击之力,在接触到残图气息的剎那,竟如同遇到了同源之物,缓缓平復、消散。 陈平眼中精光一闪。但他依旧没有鲁莽地推开石板,那可能会引发物理机关,或是在这死寂的地宫中发出致命的声响。 他看准了石板旁边,因禁制平復而显露出的、最薄弱的沙土层。 他再次运转土遁术,法力包裹全身,无声无息地从那片薄弱沙层处,“挤”了进去。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陈平已然绕过了所有物理障碍,潜入了竖井的內部。 他落地后没有半分停顿,立刻藏身於竖井底部最深的阴影之中,將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缓缓抬头,神识探出,打量著这个全新的、未知的环境。 神识扫过,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废弃的通风廊道中。空气乾燥,瀰漫著浓重的金属锈蚀味与厚厚的尘埃气息。 廊道深处,一片漆黑。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富规律的异响,顺著廊道,从黑暗中缓缓传来。 “咔嚓……” “……咔嚓……” 第402章 地宫迴廊,傀儡遗骸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2章 地宫迴廊,傀儡遗骸 廊道深处,那“咔嚓、咔嚓”的异响周期性传来,在这死寂的地底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 沙下潜行消耗了他近三成法力,此刻的他,並非处於全盛状態。 他背靠著冰冷的岩壁,从储物袋中摸出一颗自炼的、品质低劣的回气丹吞入腹中。丹药是他早年用搜集的边角料炼製,药力微弱,但胜在安全无隱患。 他闭上双目,將金丹期《龟息敛息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只留下一丝心神,仔细聆听著那唯一的异响。 半个时辰后。 陈平缓缓睁眼,丹田內的法力已恢復至八九成。 那“咔嚓”声,虽然沉重且规律,但节奏中带著一丝明显的“卡顿”和“失调”。 此物,更像是一具……早已损坏、却因某种残存机能仍在重复动作的机关傀儡。 他心中微定,这才开始下一步动作。 神识缓缓探出。他没有释放金丹初期的全部威压,而是將其收敛、偽装成筑基后期的强度,如同无形的雾气,悄然向廊道深处蔓延。 这是一条极其宽阔高大的廊道,足有五丈宽,岩壁光滑,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岩壁之上,还雕刻著许多古朴的壁画,內容模糊,似乎与炼器、战爭有关。 神识顺著廊道延伸百丈,在那拐角处,他终於“看”到了异响的来源。 那是一具高达一丈的巨型金属傀儡,半边身子被坍塌的岩石死死卡住。它通体漆黑,造型狰狞,而它仅存的一只金属手臂,正在机械性地一张一合,发出那“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平收回神识。 他没有选择靠近那具异响傀儡,而是选择了另一侧、阴影最深的墙壁。 他施展敛息术,如同一只老鼠,贴著墙角,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 越往前走,廊道两侧散落的金属残骸便越多。 这里,简直是一座傀儡的坟场。 造型狰狞、酷似战兽的四足傀儡;身披重甲、手持断戟的人形傀儡……它们东倒西歪,身上覆盖著厚厚的尘埃与锈跡,关节处那些精密的齿轮与黯淡的符文,无声地诉说著此地曾经的辉煌与遭遇的浩劫。 陈平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停在了一具被“斩首”的人形傀儡残骸旁。 他缓缓蹲下身,神识化作细丝,落在了那傀儡的脖颈断口处。 傀儡通体锈蚀严重,但唯独这脖颈的断口处,锈跡要浅薄许多。在那层薄锈之下,金属的寒光依旧隱隱可见。 断口平滑如镜,没有丝毫崩裂或撕扯的痕跡。这是被一件品阶极高、至少是二阶上品的锋利法器,一次性斩断。 而在傀儡倒地的阴影下,赫然有数个极其浅淡的脚印,若非陈平神识入微,几乎无法察觉。这些脚印,也快被新落下的尘埃掩盖了。 陈平缓缓起身,面色如常。 有人闯入过。 时间,就在近期,最多不超过一年。 实力,至少是筑基后期,且手持利器。 这证实了他在沙丘外的推测——那几个惨死的筑基修士,很可能只是“先锋”,真正的“大鱼”,早已进来了。 他变得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落在实处,神识探查的范围也缩减到极致,只专注於身前三丈。 在经过一处堆满残骸的角落时,他脚下微微一沉。 “咔!” 一声轻响。他踩到了一块被尘埃掩盖的鬆动金属甲片。 声音在死寂的廊道中,刺耳无比。 百丈之外,那“咔嚓、咔嚓”的异响,猛然一停! 在声响发出的剎那,他整个人已如壁虎般,瞬间贴墙伏地! “嗡——” 玄龟盾激发,水蓝色的光华將他彻底包裹。同时,他另一只手已探入袖中,死死扣住了一张三阶土遁符! 死寂。 远处的异响没有再起。 陈平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已停止。 他“看”到,那具卡在岩石中的傀儡,独眼中那颗暗红色的水晶石,正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似乎在努力锁定声音的来源。 但它被卡得太死了,残存的机能根本不足以支撑它发动攻击。 红光剧烈闪烁了十数息。 终於,仿佛耗尽了最后的能量,那红光缓缓黯淡、熄灭。 “咔嚓……” “……咔嚓……” 那机械性的、令人牙酸的异响,再次有气无力地响了起来。 陈平在原地又伏了半晌,確认傀儡彻底恢復“沉寂”,才缓缓鬆开了紧扣著遁符的手指。 他缓缓起身,看了一眼那具还在“工作”的傀儡,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些“报废”的上古之物,远比想像的更危险,它们还残存著最基础的“警戒”机能。 自己的潜行,必须更加小心。 他绕过这片残骸堆,继续前行。 廊道终於到了尽头。 两条岔路出现在他面前。 一条通往更深处,那股精纯的“金铁之气”正是从那里传来。想必,那些竞爭者也去了那里。 另一条,则通往一排排石门早已坍塌、似乎是当年的“工坊”或“库房”的废弃石室。 陈平只犹豫了一瞬,便毫不迟疑地,转向了那条看似一无所有的、通往废弃石室的岔路。 第403章 炼器手札,意外之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3章 炼器手札,意外之得 陈平立於岔路口,神色平静。 一条路,通往地宫更深处,那股精纯霸道的“金铁之气”愈发浓郁,上一批闯入者的新鲜脚印,也径直延伸其中。 另一条,则通往一排石门早已坍塌、死寂沉沉的废弃石室。 他略一沉吟,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著那片看似一无所有的废弃石室走去。 他再次施展敛息术,金丹初期的气息被完美地偽装成筑基后期,且因“寿元將近”而显得虚浮不稳。 他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老鼠,悄无声息地逐一探查那些石室。 前几间石室,正如他所料,石门破碎,內部早已被洗劫一空。架子歪倒,空空如也,地上只有厚厚的尘埃,以及……几行尚未被完全掩盖的新鲜脚印。 陈平蹲下身,仔细辨认了一下脚印的深浅与走向。闯入者搜颳得极为匆忙,目的性很强,只取走了所有蕴含灵气的物品,对凡俗之物弃如敝履。 他继续深入,来到廊道的最末端。 这里,是一间坍塌了半边的储藏室。此地脚印最少,只有两三行,且只在门口停留。显然,闯入者只是在门口用神识扫了一眼,发现此地並无灵气波动,便毫不停留地离开了。 陈平反而在门口静立片刻,確认无残存禁制后,才闪身而入。 石室不大,因坍塌而显得更加拥挤。他没有释放神识——在这等上古遗蹟中,神识乱扫,极易触动未知的机关。 他蹲下身,无视了那些空空如也的架子,而是借著月光石的微光,仔细检查那些被坍塌石块半掩的角落,翻检著那些腐朽的家具残骸。 在一个堆满了腐朽木炭、炼器废渣、破损工具和破碎陶罐的角落里,陈平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叠被压在最底层的、触感奇异的“书册”。 此物几乎与尘埃融为一体。若非他逐层清理,根本无法发现。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抽出,掸去积尘。 这是一叠用某种暗黄色的、极其坚韧的“沙蜥皮”製成的书页,並用坚韧的金属丝线装订而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书册入手沉重,表面被厚厚的油污和灰尘覆盖,没有任何灵气波动。 难怪。 陈平心中瞭然。这等凡物,在修士的神识探查中,与一块废弃的皮革、一堆垃圾无异,那批闯入者自然是弃之不顾。 他仔细辨认封皮上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用上古篆文刻下的几个字。 《炼器手札》。 陈平心中一动。 他快速翻开手札。 书页上的字跡刚劲有力,深入皮革。这並非功法,而是一位上古炼器大师留下的、关於“傀儡”与“熔炉”的炼製心得。 他的目光,很快被其中几行记载所吸引。 “……地宫傀儡,其核有三。下者以灵石催动,中者以妖丹为引,上者,当以『金精石母』为核,纳地火之气,辅以星辰之力,方可『活化』,使其初具灵智……” 陈平將手札合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隨即將这本手札贴身收好。 他心中对这地宫的认知,已然清晰了许多。此地宫与傀儡、地火密切相关。而那《炼器手札》中提及的“金精石母”,与他此行寻找的“金行至宝”,是否就是同一样东西? 获得了这份关键情报,陈平不再停留。 他悄然退出了这间储藏室,目光投向了那条通往地宫深处、金铁之气愈发浓郁的主廊道。 第404章 沙蝎迷宫,借路而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4章 沙蝎迷宫,借路而行 自那排废弃石室退出,陈平將那本《炼器手札》贴身藏好,便收敛气息,潜回了主廊道。 他循著那股“金铁之气”更浓郁的方向行去。又穿过一条百丈长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出现在眼前。 陈平刚踏入广场边缘,便觉头皮一麻,想也不想,身影便瞬间缩回了入口的阴影之中。 广场之上,流沙遍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毒瘴。更让他心悸的是,从那片流沙之下,正传来密密麻麻、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声。 他將神识偽装成筑基后期的强度,小心翼翼地探出。只见广场的另一端,那通往地宫更深处的必经之路上,此刻正灵光闪烁,法术轰鸣声与修士的怒喝声隱隱传来。 果然是那批先一步闯入的修士。陈平凝神细“听”,神识也远远扫过。那伙人约莫三四人,气息皆在筑基后期,为首一人,竟有金丹初期的波动。 他们似乎触发了此地的守护妖兽,正被无穷无尽、通体漆黑的剧毒沙蝎围攻。法术光芒不断炸开,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如潮水般的蝎群。 “轰——!” 就在此时,广场中央的沙地猛然炸开一个巨坑。一股堪比金丹初期的恐怖妖气衝天而起。一只体型足有三丈大小、通体暗红、甲壳上布满诡异符文的巨型沙蝎王,从地底缓缓爬出,发出了愤怒的嘶鸣。 广场之上,所有二阶沙蝎都为之一静,隨即变得更加狂暴。 陈平见状,立刻屏住了呼吸。眼前情形,已然是个死局。 硬闯,必遭沙蝎群和那伙修士的两面夹击。那头蝎王,更是他法力未满状態下绝对应付不了的。若是在此等待……那伙修士显然也非庸手,一旦他们拼死突围,自己也可能暴露。 陈平目光飞快扫过广场入口的阴影,最终,落在一具倒塌在角落、但保存尚算完好的巨型炼器傀儡残骸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渐渐成型。 他立刻想起了刚到手的那本《炼器手札》中,关於此种“地火工坊”傀儡的记载:“……其核心以地火为引,对高温与巨大声响有应激之能……” 陈平心中一定。 他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贴著墙壁,无声无息地潜行至那具傀儡残骸旁。 他没有动用灵石,以免灵力波动惹人注意。他反而取出一根凡铁撬棍,按照《手札》记载,精准地插入傀儡背部脊椎的某个隱蔽机关节点。 隨即,他分出一丝金丹真元,將其强行模擬成《手札》中描述的“地火”气息,顺著撬棍灌注而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那具早已死寂的傀儡残骸猛然一震,双眼中那两颗暗红色的晶石爆发出刺目红光!其胸口那早已熄灭的核心熔炉,竟也散发出惊人的高温。 “吼!” 傀儡卡在岩石中无法站起,却捶打著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咆哮声。这巨大的噪音和高温,如同在滚油中倒入了一瓢冷水,瞬间惊动了整个沙蝎群。 “悉悉索索!” 那黑色的沙蝎潮水,瞬间调转方向,从四面八方涌向那具“活”了的傀儡。 “嘶!”那头三阶蝎王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彻底激怒,庞大的身躯破开沙浪,直奔傀儡而去。 广场另一端,那伙苦战中的修士见状大喜,包围圈压力骤减。 “好机会!蝎王被引走了!隨我衝过去,宰了那畜生,夺取妖丹!” 那名领头的金丹修士大喝一声,竟带著手下,朝著傀儡、蝎王、沙蝎群三方混战的中心,悍然发起了突围。 整个广场的注意力,果然都集中在了那片混乱的战场之上。 而陈平,在激活傀儡的瞬间,便已退回了最深的阴影。 他没有多看一眼。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份“沙蜥皮”残图。 目光扫过,他精准地找到了残图上那条被忽略的、绕过广场边缘的“维修通道”。 那是一条被碎石半掩的、极其狭窄的缝隙。 陈平往身上拍了一张敛息符与一张轻身符,如同一缕青烟,在震天的轰鸣与嘶吼声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通道之中。 身后,是修士、蝎群与傀儡的生死混战。 身前,是通往未知的黑暗。 陈平毫髮无伤,成功通过。 他心中暗忖。刚到手的《炼器手札》立下奇功。那伙玄鹰堡修士实力强悍,且贪婪果决,后续必须加倍小心。而这张“沙蜥皮”残图,价值远超预期。 穿过狭窄压抑的维修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比之前广场更为巨大、空旷的地下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十余丈、早已熄灭、却依旧散发著惊人威压的青铜熔炉。 那股最精纯的“金铁之气”和“地火”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座熔炉的下方,渗透而出。 第405章 金戈铁马,古阵杀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5章 金戈铁马,古阵杀机 自那条狭窄压抑的维修通道走出,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出现在陈平面前。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十余丈、早已熄灭的青铜熔炉,古朴的铜锈之下,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股精纯的“金铁之气”与“地火”气息,正是从熔炉下方传来。 陈平的目光在熔炉上停顿了片刻,但並未立刻靠近。 广场死一般寂静,只有身后远处那沙蝎迷宫的方向,隱隱传来法术轰鸣的余音。 他那偽装成筑基后期的神识,如水波般无声扫过。 广场四周,沿墙排列著数百具身披重甲、手持金戈长戟的傀儡。它们静静佇立,身上落满了厚厚的尘埃,毫无生机与灵力波动,与先前在廊道中见到的报废傀儡一般无二。 他这才朝著广场中央的青铜熔炉,一步,一步,缓缓迈去。 一步,两步…… 就在他第三步落下的瞬间。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脆响,自他脚下的石板传来。 陈平瞳孔骤然一缩。他脚下的石板,已然下沉了半分! 嗡——! 整个广场,沉寂万年的地面,那些被他误认为是装饰的古朴符文,竟在这一刻,由外向內,逐排点亮! 金光流转,瞬间勾勒出一幅覆盖了整个广场的巨大阵图! 一股庞大、冷酷、充满了上古肃杀之意的气息,从阵图中轰然升起! “嗡嗡嗡……” 广场四周,那数百具本该“死物”般的重甲傀儡,眼中那两点暗淡的晶石,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刺目耀眼的血色红光! 陈平想也不想,左臂之上“嗡”的一声,水蓝色的光幕瞬间將他护住,正是那玄龟盾。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急忙扫向来路——那条他刚刚穿过的维修通道。 只见通道口,一层凭空出现的金色光幕已然將其彻底封死! “鏗!鏗!鏗!” 撼动地宫的整齐步伐声轰然响起。 那数百具甦醒的傀儡,手持金戈长戟,迈著整齐划一、分毫不差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它们並非各自为战,而是结成了一座玄奥的上古军阵。 数百具傀儡的气息在阵法之力下连成一片,一股堪比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死死压下! 陈平被困中央,脸色凝重。他心念一动,金丹法力涌向足底,便要施展土遁术。 然而,他只觉双脚如同陷入了烧红的铁板。脚下的岩层在阵法启动的剎那,已被彻底“金铁化”,变得坚不可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土遁术,竟已失效! 傀儡军阵的合围在距离陈平十丈处,戛然而止。 没有嘶吼,没有威嚇,只有一股绝对的、机械的肃杀之气。 最外围的第一排傀儡,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金色长戟。 “嗡——!” 阵法之力匯聚於戟尖! 数十道凝练如实质的、闪烁著刺目金光的“金戈之气”,破空袭来! 其威势,与之前在沙丘外绞杀那几名筑基后期的气息同出一源,但威力却强了十倍不止! 这数十道攻击,已然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陈平脸色凝重,不敢有丝毫保留。 他那刚刚恢復了五成的金丹法力,在这一刻,疯狂地注入玄龟盾之中! “轰——!” 巨响轰鸣,地宫震颤。 陈平在光幕之后被震得气血翻涌,玄龟盾光芒狂闪,险些当场破碎。 他心中一沉。 他低估了上古禁制的“欺骗性”。他那金丹初期的神识,竟也被那“死物”的表象所骗过! 陈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第一波齐射已如此恐怖,后续攻击必將连绵不绝。他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必须在法力耗尽前,找出这座上古杀阵的“阵眼”,或是“生门”。 第406章 龟蛇显威,阵破傀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6章 龟蛇显威,阵破傀儡 第一波金戈之气齐射的余波未散,陈平已是法力消耗不小。身后那条唯一的退路,仍被金色光幕牢牢封死。神识探查之下,此地土行之气紊乱,土遁术亦是失效。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陈平目光一凝。只见广场边缘那数百具重甲傀儡,眼中红光再次亮起。与前次不同,它们不再原地射击,而是齐齐迈开了步伐。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撼动了整座地宫。这些傀儡手持金戈长戟,结成森然军阵,自四面八方缓缓合围而来。它们每前一步,陈平所能闪避的空间便被压缩一分。 一股巨力当头压下。 陈平神识冰冷地扫过全场。硬拼,无异於螳臂当车,法力必將在短时间內被这不知疲倦的傀儡军阵耗尽。四面皆是重围,退路又被封死,已然是绝境。 他心念急转,那部《炼器手札》的內容,在识海中飞速闪过。 “……此地宫,实为上古炼兵工坊……” “……所有傀儡,皆由中央地火熔炉供给灵能……” “……熔炉,即工坊之核心枢纽……” 陈平目光一闪,穿过重重傀儡,落在了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青铜熔炉之上。 这座杀阵,必然是以后勤工坊为基础改造而来。傀儡是“兵”,杀阵是“网”,而那座青铜熔炉,必然就是整座大阵的“阵眼”与“能量源”! 绝不能与这些傀儡纠缠,必须在法力耗尽之前,突进至广场中央,破坏那座青铜熔炉。 陈平不再有丝毫偽装,金丹初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顶在身前的玄龟盾光芒大放,水蓝色的光华暴涨。他体內的《玄水真经》功法急速运转,雄浑的法力灌注之下,玄龟盾化作一道巨大的水行漩涡,將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一阵“叮叮噹噹”的密集成响。新一轮的金戈之气与傀儡近身的劈砍,尽数被这道水行漩涡格挡、卸力。 与此同时,陈平动了。他没有选择硬攻傀儡坚逾精铁的躯干,而是身形一晃,手中腾蛇剑隨之而出。《炼器手札》中记载的傀儡“结构弱点”清晰地浮现在他识海。 腾蛇剑在他手中,灵动异常。剑身轻盈一抖,一道蕴含著“乙木神雷”之力的青碧色剑光,不差毫釐地刺向一具傀儡的颈部关节。 “嗤啦”一声。那具傀儡高举的长戟一顿,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红光挣扎了两下,隨之熄灭,重新化作“死物”。 陈平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顶著玄龟盾,仗著腾蛇剑对傀儡弱点的克制,在重重叠叠的傀儡军阵中,艰难地向著中央熔炉突进。 这个过程,法力消耗极其剧烈。水行漩涡每一次抵挡齐射,陈平的脸色便苍白一分。腾蛇剑每一次精准点杀,也同样需要神识与法力的精妙配合。 “砰”的一声闷响。陈平再次硬扛一记重劈,身形一晃,终於突进至青铜熔炉十丈之內。 越是靠近熔炉,傀儡的威压越强,动作也越发迅猛,显然是能量供给更足。 “……熔炉以地火为源,然地火狂暴,需以『寒髓晶』为节点,设『冷却符文』以控之,此即为枢纽之『生门』,亦是『死穴』……” 《炼器手札》的最后几句关键描述,在他识海中浮现。 他的金丹神识不顾消耗,在熔炉那庞大的底座上寸寸扫过。底座之上,符文繁复如海,几乎所有的符文都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忽然,陈平神识一顿。在那一片灼热之中,一个古朴的符文节点,正散发著与其他符文截然不同的、一丝微弱的“寒意”! 陈平不再有半分犹豫。他將玄龟盾的威能催发至极限,水幕漩涡轰然膨胀,硬生生顶住了四周傀儡最后的合击。 “咔嚓”一声,水幕之上现出了裂痕。 但陈平已抢出了这瞬息的空当。他將体內仅剩的五成法力,尽数灌注於腾蛇剑之中! 腾蛇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青碧色的剑光暴涨,融合了水木相生之力与“乙木神雷”的毁灭气息。 陈平手捏剑诀,依据《玄鉴仙经》中记载的一门穿透秘术,遥遥一指。 腾蛇剑化作一道青碧电弧,无视了所有傀儡的格挡与拦截,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那个散发著寒意的“冷却符文”节点! “咔嚓”一声脆响。那枚“冷却符文”节点,应声碎裂。 广场之上,所有流转不休的金色符文光芒,瞬间熄灭。 那数百具正高举屠刀、发起衝锋的傀儡军团,眼中的红光同时黯淡。 “鏗鏘”之声不绝。一具接著一具,所有的傀儡全部重新陷入沉寂,化作冰冷的钢铁。 与此同时,那道封锁著维修通道入口的金色光幕,也如轻烟般隨之消散。 阵,破了。 陈平身形一晃,拄著腾蛇剑,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著,脸色煞白如纸。他体內的法力,已是近乎枯竭。 他缓缓站起身,回望那片沉寂的傀儡军阵,目中闪过一丝后怕。 若无手札,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陈平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落向眼前这座刚刚熄火、却依旧散发著恐怖高温的青铜熔炉。 一股最精纯的“金铁之气”与“地火”气息,正从熔炉的下方,隱隱传来。 第407章 熔炉之下,金母初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7章 熔炉之下,金母初现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数百具沉寂的傀儡如雕像般矗立在四周,再无半分杀机。 他的目光,穿过瀰漫的烟尘,落在那座熄火的青铜熔炉之上。那股源自熔炉下方的精纯“金铁之气”,此刻正隱隱传来。 然而,陈平並未上前。他强行压下心中念头,当即从储物袋中摸出两块中品灵石,紧握在手中。 他没有去检查那些傀儡,而是就地盘膝坐下,无视了那座可能藏有惊天机缘的熔炉,双目紧闭,开始爭分夺秒地恢復法力。 《玄水真经》功法运转,两块中品灵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化作精纯的灵气洪流,涌入他乾涸的经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陈平的心神,一半沉入修炼,一半却保持著高度警惕,神识始终锁定著来时的通道。他深知,那些修士隨时可能追来,在此地耽搁越久,变数便越大。但在这危机四伏的上古遗蹟中,法力才是一切的根本。以目前的状態去探查熔炉,无异於自寻死路。 如此,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当手中的灵石化作齏粉,陈平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体內的法力,已经恢復到了至少五成。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有了些许自保之力。 在恢復的这半个时辰里,他的金丹神识也未曾停歇,早已將熔炉为中心的百丈范围,一寸寸地扫过了数遍。他可以確认,这座青铜熔炉在杀阵破除后,本身已无杀机。但其下方与地脉相连,那股精纯到极致的“金铁之气”,正是从炉底深处传来。 陈平站起身,心念一动,再次取出了那部《炼器手札》,翻到了关於“地火熔炉”的篇章。 “……熔炉之基,亦是『宝库』之盖。” “……工坊之精金,皆藏於炉下地火节点,以地火与星金之气共同温养,方能炼製『活化』核心……” 陈平目光一闪。“星金”,这手札中记载的“星金”,莫非就是自己此行苦苦寻觅的“金行至宝”? 他继续看下去。手札还提到了开启“宝库”的机关:並非用法力强行破开,而是需要以特定的“炼器师”手法,在熔炉底座的某个“熄火阀门”处,输入特定的真元频率。 看到这里,陈平心中一定。若非有这本手札,换做任何人来,哪怕是元婴修士,恐怕也只会尝试蛮力破炉,断然想不到还有这等机关。 法力恢復了五成,机关也已明了。 陈平不再耽搁。他左手一翻,玄龟盾护在身前,维持著防御姿態,右手握紧腾蛇剑,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座小山般的青铜熔炉。 熔炉早已熄火,但那股恐怖的高温余韵犹存,烤得空气都阵阵扭曲。 他绕著熔炉庞大的底座,仔细搜寻。按照《炼器手札》中的图示,他终於在底座一处极其隱蔽的角落,找到了那个毫不起眼、如同装饰般的“熄火阀门”。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兽首雕刻,若非手札指引,任谁都会將其忽略。 陈平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用蛮力去扭动或攻击,而是伸出右手食指,点向兽首的口中。 体內的金丹微微一震,五成法力迅速转化,模擬成《炼器手札》中记载的那种“锻造真火”的特殊频率,缓缓注入其中。 这是一种极为精妙的操控,差一丝一毫,便可能导致机关自毁。 “嘎吱——!” 一声刺耳的、仿佛尘封了万年的机括转动声,突兀地响起! 陈平心中一凛,立刻后撤半步,玄龟盾光芒大盛。 只见青铜熔炉前的地面,猛地一震,隨之缓缓裂开。一个三尺见方的古朴石台,伴隨著“轰隆隆”的声响,从地脉深处、熔炉的正下方,缓缓升起! 石台升起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刺目无比的“锐金之气”,猛然冲天而起!这股气息霸道绝伦,幸好被地宫的穹顶所压制,才未曾泄露天机。 陈平的目光,死死盯住了石台中央。 在那里,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天然星辰纹路的奇石,正静静地悬浮著。那奇石仿佛拥有生命,正在一呼一吸般,吞吐著肉眼可见的金色光雾! “星辰庚金母!” 陈平的呼吸,微微一滯。 几乎是在此物出现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內的那颗金丹,尤其是金丹上的那道“瑕疵”,竟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是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克星,又像是见到了大补之物。 他强行压下心中波澜,正准备上前,收取这块梦寐以求的至宝——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他那因突破金丹而变得无比敏锐的神识,猛然捕捉到身后! 在那遥远的、沙蝎迷宫的方向,两股强横的法力波动,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径直向此地衝来! 一股,金丹初期! 另一股,筑基大圆满! 他们……竟然已经突破了沙蝎迷宫! 第408章 螳螂捕蝉,夺宝遁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8章 螳螂捕蝉,夺宝遁逃 “咻!咻!” 两道身影裹挟著破风之声,冲入了这座寂静的广场。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玄鹰堡服饰的精悍老者,金丹初期的气息刚猛锐利;其身后,是一名满脸煞气的筑基大圆满执事。 两人破开烟尘,一眼便看到了广场中央、石台上神光湛然的“星辰庚金母”! “哈哈哈!果然在此!踏破铁鞋无觅处!” 那玄鹰堡的金丹修士眼中爆发出无尽的狂喜与贪婪。 隨即,他们的目光,锁定了石台旁气息虚浮、法力不稳的陈平。 金丹神识在陈平身上一扫而过,那鹰长老先是一皱眉,隨即舒展开来,化作瞭然与轻蔑。 “一个法力耗尽、寿元將尽的老东西?” 在他看来,这般气息虚浮、法力不稳的状態,定是侥倖闯过杀阵、已是强弩之末的螻蚁。 “老东西,滚开!看在你我同为金丹的份上,饶你不死!”鹰长老负手而立,声音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捨。 陈平心中一沉。对方一金丹初期,一筑基圆满,而自己法力未满五成,硬拼绝无胜算。 但他此行,就是为了这“星辰庚金母”,岂能退缩? 陈平脑中电光石火,飞速回忆起《炼器手札》中,关於收取此宝的最后记载:“……星金(庚金母)以地火温养,然金火相剋,其下必有『寒髓』为基,以『水火既济』之阵相连。若强取星金,必引地火反噬,焚毁一切……”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在他心中成型。对方,不知道这个陷阱! 陈平面上瞬间露出了一丝惊恐与不甘。他非但没有逃跑,反而“色厉內荏”地將玄龟盾祭出,护在身前。他刻意控制下,玄龟盾灵光暗淡,一副法力不济的模样。 “此宝乃老夫先发现的!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他“拼死”护在石台前,声音沙哑地嘶吼道。 “呵,找死!” 鹰长老放声大笑。这老修,果然是被宝物冲昏了头脑。他轻蔑地对身旁的筑基执事使了个眼色:“废了他,取宝!” “遵命,长老!” 那筑基执事狞笑一声,鹰爪状的血色飞轮法器呼啸而出,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陈平。 陈平脸色“大变”,“全力”將法力灌注於玄龟盾抵挡。 “鐺!”一声巨响,血色飞轮被玄龟盾弹开。 陈平本人,则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愈发煞白。 他这一退,看似慌不择路,却“恰好”退到了石台的另一侧,將石台的正面,完全“让”给了那名鹰长老。 鹰长老见陈平已被筑基执事缠住,再无威胁,便不再等待。他大步上前,金丹初期的法力轰然爆发,化作一只真元大手,径直抓向那块“星辰庚金母”! 陈平的眼角,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就在鹰长老的真元大手,即將触碰到“庚金母”的剎那—— “嗡——!” 变故突生! 仿佛触动了什么恐怖的开关,熔炉下方的“水火既济”阵瞬间失衡!一道暗红色的、凝练到极致的地火精华,细如儿臂,如同蛰伏万年的毒龙,顺著他的法力大手,反噬而上! “不好!”鹰长老脸色狂变,但为时已晚! “啊——!” 他发出惊骇欲绝的惨叫,那只真元大手瞬间被焚毁!地火余势不减,狠狠轰在了他的护体灵光之上,將他震得倒飞出去,一臂已然焦黑。 就是现在! 陈平动了! 他前一刻还“重伤垂危”,此刻却如猛虎出笼。玄龟盾的威能催发到极致,硬抗地火余波。 他左手已將那枚准备已久的三阶上品土遁符扣在指间,右手一抖,【腾蛇剑】如灵蛇出洞,化作一道青光! 腾蛇剑的剑尖,以精妙的角度在那“星辰庚金母”的底座上轻轻一“挑”! “嗡!” “星辰庚金母”应声飞起,被陈平法力一卷,收入储物袋中! “竖子!尔敢——!” 鹰长老目眥欲裂,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这只“螻蚁”算计,更被其捷足先登! 在他绝望、怨毒的咆哮声中,陈平已將那枚三阶上品土遁符猛地拍在了脚下的岩石地面上! 土黄色的光芒无视了此地宫的金铁化禁制,將陈平的身影完全包裹。 陈平的身影在鹰长老那愤怒的目光中,缓缓沉入坚硬的岩石地面,消失无踪。 在他消失的最后一刻,陈平的神识微微一动,引爆了附近几具傀儡残骸的能量核心。 “轰隆!”剧烈的爆炸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坍塌,巨石落下,彻底阻断了敌人循著气息追击的可能。 …… 黄沙百丈之下,土遁符正带著陈平高速穿行。 陈平心中狂跳,但很快便强行压下。他抹去额头的冷汗,五行至宝到手,最大的难关已过。 他目光冰冷。那鹰长老硬抗地火反噬,不死也残。玄鹰堡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死仇。 “此地不宜久留。” 陈平不敢有丝毫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换了张土遁符,朝著地宫之外,全速遁逃而去。 第409章 百丈黄沙下,一粒金丹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09章 百丈黄沙下,一粒金丹血 土黄色的灵光在地底深处骤然熄灭,高阶土遁符的法力在坚硬的沙层中耗尽。 陈平的身影被拋露出来,剧烈的法力断续让他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他顾不得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苍白的脸色映衬著丹田內那颗几近枯竭的六脉金丹,光芒黯淡如蒙尘的古铜镜。 与玄鹰堡金丹修士的短暂对峙与夺宝,已耗尽他九成法力,但这绝非他敢停歇的理由。 现身的同一瞬间,他已摸出一枚二阶“回气丹”,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丹药化作一道微弱却及时的暖流,从喉咙直衝丹田,硬生生挤出了最后那半丝法力。 他双手掐诀,再次施展土遁术。 没有高阶符籙那般迅猛霸道,这一次,他更像是一条在地底百丈之下黄沙与岩层中艰难蠕行的泥鰍。 他时而向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迂迴数百丈;时而又陡然下潜,绕过几处灵气驳杂的低阶矿脉,利用那混乱驳杂的五行气息,如同粗糲的砂纸般,冲刷著自身微不可察的灵力痕跡。 待法力实在不济时,他便彻底收敛气息,取出一柄二阶厚背短铲,在地底深处做起了凡人才会做的事。他以最原始、最费力的方式,一寸寸向前掘进。 这不是谨慎,这是恐惧。一位暴怒的金丹真君,尤其来自玄鹰堡那等擅长追踪与金戈之术的宗门,其追踪秘法已非“常理”二字可以衡量。 他深知,逃遁並非指逃离战场的那一刻,而是彻底抹去自身存在的那一刻。 如此在地底穿行了足足一日一夜。他早已记不清变换了多少个方向,估摸著至少已遁出了数百里。直到丹田內的法力,在数枚丹药的支撑下,勉强恢復了小半成,而那如芒在背的窥探感也始终未曾出现,陈平才放缓了速度。 他的神识,如同最细的绣花针,小心翼翼地探出,不扫过沙层,而是紧贴著岩壁,寸寸摸索。 许久,他寻到了一处深埋地底、质地异常厚重的岩层。 他绕著这块岩层游走了数圈。確认其足够稳固,且没有连接任何大型地脉——他不需要那点灵气滋润,他需要的是隔绝。 他没有开闢洞府,那会惊动地气。他只是用那柄法器短铲,在岩层下方最厚实的位置,极其费力地挖出了一个极其狭小、仅容他一人盘膝而坐的“蚁穴”。 挖掘出的沙土,全部被他以法力高度压缩,严丝合缝地回填到了来时的通道中。 进入蚁穴,他先取出数杆毫不起眼的一阶阵旗,以一种古怪的顺序插在蚁穴周围的岩壁內,布下了一个最基础的敛息阵纹。此阵毫无防御之力,唯一的作用,便是將他吐纳时逸散的微弱气息,锁死在这方寸之间。 接著,又是几张同样是一阶的灵气干扰符贴在阵纹之外,模擬出此地灵气混乱的假象。 最后,他取出了几件凡俗工匠打造、涂抹了兽血的机关零件,布置在“蚁穴”的唯一入口。一旦有活物触碰,机关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这响动不能伤敌,却能给他爭来半息警觉。 做完这一切,陈平依旧没有停下。 他再次施展土遁术,悄无声息地潜离了这处“蚁穴”,向著另一个方向遁出数里。 在一处岔路繁多的地底通道中,他停了下来,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沾染了其他修士气息的法器残片,皆是他在流沙古国地宫中“捡漏”所得。其中一块,还带著那名被他嫁祸的筑基修士的浓烈血腥味。 陈平將这些残片,以一种看似慌不择路、实则精心设计的顺序,丟弃在这条岔路的深处。他甚至用其中一块残片,在岩壁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划痕,偽造出一副重伤逃遁於此、慌忙选路的假象。 这条岔路的尽头,是一片地底暗流,气息更为混乱。 直到做完这最后的“疑阵”,陈平才再次折返,悄无声息地潜回那处仅容一人的“蚁穴”之中。 他以最后一块阵盘封死入口,隔绝了內外。 绝对的黑暗、死寂、狭窄与岩石的压迫感,如同一张冰冷的大网,瞬间將他笼罩。 直到此时,陈平那根绷紧到极致的神经才终於有了一丝鬆懈。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只觉浑身上下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二阶疗伤丹药,品质低劣,却是此刻的救命稻草。 丹药入腹,一股冰凉的药力缓缓化开。 陈平五心朝天,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引导那微弱的药力,修復在此次金丹大战与强行遁逃中受创的经脉。 第410章 蚁巢炼神,祸起萧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0章 蚁巢炼神,祸起萧墙 整整一个月,陈平如岩石般沉坐。最后一丝低劣丹药的药力早在半月前便已消磨殆尽,但他未曾停歇。《玄鉴仙经》的总纲仍在晦涩地流淌,这涓涓细流持续温养著此前强行遁逃中受损的经脉。 在他的丹田深处,六脉金丹的光芒已然恢復了饱满的圆润。 近一个月的苦修,將消耗一空的法力彻底补回巔峰。而那些经脉上的震盪和暗伤,也在木属篇《青囊吐纳诀》生机之力的细致梳理下,不留分毫。 哗—— 直至此时,陈平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蚁巢內依旧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然而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却如同有两点星火骤然燃起,转瞬即逝,只余一片冷静至极的深沉。 內患已清,法力尽復。 他心念一动,神识便沉入了储物袋,开始復盘此行。 流沙古国一行,数次游走於金丹修士的刀锋之下,凶险之巨,不忍细想。然而所得,也確是前所未有的。 至大者,无疑是那块从地宫中硬夺而来的、拳头大小的星辰庚金母。 这块母金一入囊中,他独特的五行根基便告齐备:玄水、青囊、引雷、巫火,终得这星辰之金。 理论上,衝击金丹中期的基石已稳。一旦將其彻底炼化归入五行,他的道基必將拔高一截。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能让他直面强敌的底气。 其次,是那份《炼器手札》。这份残缺的秘术,记载了上古傀儡核心与地火熔炉的零星奥秘,如同为他开启了一扇全新的法门。尤其是对傀儡杀阵的运转、对能量节点的感悟,皆是能让他於阵法傀儡之道上少走百年弯路的宝贵积累。 然而,想到这些收穫,陈平的內心却並无半点欢喜。 因为他深知,福祸相依,大患已生。 第一重隱患:死仇在外 他夺宝而逃,彻底將玄鹰堡得罪至死。一个能布下“黄雀在后”之局的庞大势力,一位金丹真人的震怒,其能量绝不容小覷。 他可以预料,此刻的北地与西域流沙古国周边,定然已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这两个地方,短时间內已成绝地。 第二重隱患:诅咒缠神 但玄鹰堡的威胁,尚在其次。 陈平神识內敛,沉入识海最深处。 在那里,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线,如同附骨之蛆,顽固地烙印在他的神魂上。 南疆“巫神诅咒”! 此咒一日不除,便如悬顶之剑,不知何时会斩落,侵蚀他的神魂根基。 第三重隱患:瑕疵內藏 他內视丹田,將目光投向了那颗流转著青碧雷光的六脉金丹。它看似圆融无瑕,可陈平自己却清楚地知道,在火行规则那一侧,存在著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格格不入的瑕疵。 那是炼化南疆巫火之种时留下的后遗症。那股古老的火之规则,並未能与他《玄鉴仙经》的道韵完美契合。 之前五行缺金,此瑕疵被道基强行压制,尚不明显。 可如今……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浑浊之气,眼神中的凝重已然化不开。 他终於明確了眼前的绝境: 不是远在天边的玄鹰堡。 而是近在眼前、压制在神魂与金丹上的內患。 诅咒不祛,瑕疵不除。他便夺得了星辰庚金母,也绝不能轻举妄动。 五行圆满,本是通天大道。可若根基有裂,大道,便是焚身的死路。 第411章 舍「苟」求生,庚金引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1章 舍「苟」求生,庚金引爆 掌心之中,那块暗金色的奇石静静躺著,散发著沉重而內敛的光泽。 “星辰庚金母。” 陈平盯著它,眼神闪烁不定。大道之路,哪有万全之法?五行圆满的诱惑,便如此近在咫尺。 若是依循他一贯苟道的心性,此刻最稳妥的,是將其束之高阁。耗费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光阴,去寻那虚无縹緲的解咒之法、补全道基之术。 可玄鹰堡会给他上百年时间吗?那金丹真人的震怒与不死不休的追杀,已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陈平心中,谨慎的求稳之道与修士逆天求存的本能,激烈地交锋。 或许,事情尚有转机。 这“星辰庚金母”蕴含星辰本源,品阶远超“巫火之种”。其力量的霸道与否,才是关键。它是否能反过来,强行镇压金丹中那丝火行瑕疵?又或者,能否以无匹的“锐金之气”,克制並切割神魂上的“巫神诅咒”? 以毒攻毒,以强压弱。这念头一生出,便如心魔,再也挥之不去。 陈平双眼一闭,又猛地睁开,眼底已恢復了那片熟悉的古井无波。他已作出决断。 冒险一试。 但,只试一丝——这是他为“苟道”划下的最后底线。一旦发觉不谐,便即刻中止,绝不贪恋分毫。 他將蚁穴內的禁制再次加固数层,確保万无一失。隨后平心静气,將“星辰庚金母”置於双膝之上。 丹田內,六脉金丹缓缓流转。《玄鉴仙经》的总纲在识海中流淌,每一个字眼都清晰而精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金丹法力,如同最纤细的触鬚,轻柔地包裹住那块暗金奇石。按照仙经总纲中记载的法门,他开始尝试“引动”。 神识高度集中,法力精准到毫釐。 嗡—— 一丝。仅仅是一丝最微弱、几近於无的庚金本源之气,被他从奇石中艰难地拉扯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暗金流光甫一离体,便如一道刺入指尖的尖针,沿著经脉钻入体內。 “嘶——!” 陈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躯剧烈一颤。 那不是灼热,也非冰寒。那是一种极致的锐利!仿佛有万千柄无形的毫针,顺著他的经脉,朝著四肢百骸、丹田识海,疯狂攒刺! 这仅仅一丝本源之气,其霸道与狂暴,竟远超他炼化的任何力量! 强烈的撕裂剧痛袭来,陈平却不敢有丝毫慌乱。丰富的斗法经验让他本能地做出反应: 《玄水真经》的水行法力如潮水般涌出,试图以柔克刚,將其包裹、软化。 《青囊》的木行生机之力紧隨而上,试图修復那些被瞬间刺破的微小经脉创口。 甚至连同那丝“巫火”与“乙木神雷”之力,也被他调动起来,试图以五行相生之理,强行將其纳入金丹的循环。 然而,平衡並未出现。 玄水之力刚一触碰到那丝庚金之气,便如薄冰般被瞬间切割得七零八落。木行生机更是被绞得粉碎,修復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最可怕的,是平衡的举动,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那丝霸道绝伦的庚金之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又像是一枚火星掉入了油锅!它赫然充当了催化剂! 轰——! 陈平金丹內部,传来无声的巨响! 原本被水木雷三行之力强行压制、勉强维持圆融的“巫火”瑕疵,在庚金之气的瞬间引爆下,彻底失控了! 第412章 功法逆转,寸断求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2章 功法逆转,寸断求生 那丝源自南疆“巫火之种”的古老火之规则,本就被《玄鉴仙经》的水木之力强行压制,视为金丹上的痼疾。 此刻,在那霸道绝伦的“星辰庚金母”本源之气的刺激下,它非但没有按照五行相生之理去“土生金”,反而如同遇到了宿敌,悍然爆发! 一股蛮荒、暴戾的火焰气息,与那丝锐利无匹的庚金之气,在陈平脆弱的经脉中猛烈衝撞! 金火相剋,本是天道至理。但此刻,这两种品阶极高、规则却互不相容的力量,在他金丹之內,掀起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不好!” 陈平心中警铃大作。 仅仅一丝本源的失控,瞬间引动了体內法力的全面逆乱。水、木、雷、火、金五行之力,非但没有归一,反倒化作了五股狂暴的洪流,在丹田与经脉中互相攻伐、撕扯! 法力逆乱,神魂立时如风中残烛,摇曳不休。 还不待他强行压制金丹异变,更恐怖的隱患被引爆了。 嗡——! 识海深处,那道被他刻意忽略的巫神诅咒,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猛然甦醒!一股阴冷、诡异、充满了怨毒与蛮荒气息的力量,趁著他神魂动盪的剎那,悍然侵蚀而上! “呃啊!” 神识传来亿万淬毒钢针扎入神魂本源般的剧痛! 內有五行失衡,金丹欲裂;外有诅咒攻心,神魂欲碎!生死危机,仅在一瞬!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被两世为人、百年“苟道”锤炼得坚如磐石的心性,发挥了最终的作用。陈平没有丝毫慌乱与绝望,反而当机立断。 断! 他不再试图去平衡那根本无法平衡的五行,也不再试图去镇压那已然爆发的诅咒。 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起最后一丝清明。 《玄鉴仙经》的总纲,被他以一种自残的方式,疯狂逆转! 不惜经脉寸断! 不惜丹田受创! 所有尚能操控的法力被凝聚成一股,目標唯一——將那丝已然在他体內造成巨大破坏的“庚金本源之气”,强行逼出体外! “噗——!” 陈平猛地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血箭之中,裹挟著一缕微不可见的暗金色流光。 嗤! 流光刚一离体,便將坚硬的岩壁射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细小孔洞。 庚金本源被逼出,体內的五行衝撞如同无源之水,终於缓缓平息。那“巫火”瑕疵重新黯淡下去,“巫神诅咒”亦失去了法力逆乱的支撑,不甘地退回了识海深处。 然而,蚁穴內瀰漫开了浓重的血腥味。 陈平脸色煞白如纸,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冷汗浸透了衣衫。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著。 內视己身,情况惨不忍睹。 经脉多处断裂,五臟六腑皆被震伤,就连那颗六脉金丹的表面,都因刚才的强行逆转功法,而布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裂痕。 这一次反噬造成的內伤,竟比他与金丹真人的正面斗法,还要严重数倍!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后怕。 侥倖……终究是侥倖。 陈平彻底清醒地认识到,在没有解决“巫神诅咒”与“金丹瑕疵”这两个根本问题之前——所谓的五行圆满,不过是催命符罢了。 强行炼化,绝无生路。 第413章 星算残篇,以经解厄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3章 星算残篇,以经解厄 蚁穴深处,陈平靠著冰冷的岩壁,直到喉头那股腥甜被强行压下,才勉力调动仅存的法力,封住几处关键穴窍。伤势的恶化,被堪堪遏制。 强行炼化庚金之路,已然被证明是死路一条。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巫神诅咒”烙印於神魂本源,“巫火瑕疵”寄生於金丹规则。 这两个隱患,皆已超出了寻常丹药、功法所能解决的范畴。它们触及的,是规则层面。 除非能找到品阶远超“巫火之种”、且属性完美契合的五行至宝,强行替换镇压;又或者,寻到传说中能洗涤神魂、重塑道基的逆天灵物。 但这两种可能,哪一个不是虚无縹緲,可遇而不可求?靠自身闭门造车,或如无头苍蝇般外界寻觅,无异於大海捞针。更何况,玄鹰堡的威胁,如影隨形。 陈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储物袋之上。既然自身功法与丹道受阻,那外援之法,是否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想起了那份得自盲陈的遗物——那几枚残破的“星辰阵盘”碎片,以及记载著诡异传承的玉简。 盲陈他所出身的流派,精通卜算与阵法。尤其是那神鬼莫测的卜算之术,竟能感应到遥远天机,隱隱与“符师家族”的因果相关。 这,或许便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若能从盲陈的玉简中,学得一星半点的卜算解厄之术,从那冥冥天机之中,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总好过在此地坐以待毙。 下定决心,陈平不再迟疑,再次闭上了双眼。 当务之急,仍是疗伤。金丹上的那丝裂痕,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触目惊心。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吞服下两粒品质尚可的疗伤丹药。隨后,全力运转《玄鉴仙经》总纲,进入新一轮的闭关。 法力如水,缓缓流淌,一遍遍冲刷、滋养受创的经脉与五臟。金丹內的木行生机之力,被催发到极致,小心翼翼地修补著丹体上的裂痕。 疗伤是漫长的。陈平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储物袋,开始全力研读盲陈遗留的玉简。他略过阵法,直接寻找卜算”、“天机”、“解厄相关的秘术。 盲陈的传承玉简,內容晦涩而庞杂,大多是如何布设星盘、感应星力、操控特殊阵法进行攻伐的法门。 陈平耐著性子,逐字逐句研读。 终於,他在一枚玉简的角落,寻到了一篇名为《小衍星算解厄篇》的残缺法门。这法门正是以星辰阵盘为基,辅以精血神魂之力,强行窥探一丝天机,以求“趋吉避凶”的秘术。 法门残缺,言语古奥,充满了各种不知所云的“星位”、“卦象”术语。 换作旁人,哪怕是金丹修士,得到此篇,也定然一头雾水,根本无从下手。 但陈平不同。 他以金丹期的神识为眼,强行將那些晦涩的古阵图与卜算符文,烙印於识海之中。 隨后,他以直指大道本源的《玄鉴仙经》总纲为根基,开始逐一进行推演、解读! 《玄鉴仙经》包罗万象,而盲陈的《小衍星算》,亦不过是“规则”的一种具现。 两相印证之下,陈平竟真的从中理出了一丝头绪。他发现,此术的核心並非凭空预测,而是通过特殊的阵法排布,让自身与天地间的某种“规则”產生微弱共鸣,从而“感应”到与自身因果最深的未来片段。 这,已非单纯的术法,而是真正触及到了天机”与“规则的门槛。 在推演这篇秘术的过程中,陈平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流逝。他对“天机”、“规则”乃至自身金丹“瑕疵”的理解,竟也在这种高强度的研习中,潜移默化地加深了一层。 第414章 卜算血祭,沙城佛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4章 卜算血祭,沙城佛踪 转眼间,数月光阴悄然流逝。 黄沙百丈之下的蚁穴中,陈平盘膝而坐,气息已然恢復了平稳。那因强行逆转功法而受创的经脉与金丹裂痕,在《玄鉴仙经》的总纲生机与丹药辅助下,被尽数修復,法力重回巔峰。 可他紧锁的眉头,却未曾有半分鬆开。伤势可愈,道途之碍难除。 数月间,他已將那篇残缺的《小衍星算解厄篇》翻来覆去推演了不下百遍。结合《玄鉴仙经》对规则的阐述,自觉终是摸到了一丝皮毛。 今日,他决定开坛卜算。 蚁穴內空间狭小,陈平也未做繁琐法坛,只是將身前一块岩石削平,又以指尖灵光刻下了几个《小衍星算》中记载的匯聚星力基础符文。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卜算天机,本就是逆天之举,凶险莫测。以金丹初期的修为,强行推演关乎自身大道和规则层面的“解厄”之法,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天机反噬,轻则重伤,重则道基尽毁。 但他別无选择。 陈平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枚残破的星辰阵盘”碎片。按玄奥方位,一一摆放在岩石法坛的符文节点之上。 隨即,他並指成剑,在自己舌尖猛地一划! 一滴蕴含本源气息的精血,殷红欲滴,被他弹出。精血没有滴落,而是悬浮於法坛之上。 “敕!” 陈平口中吐出晦涩音节。丹田內,六脉金丹轰然运转,精纯浩瀚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那滴本源精血之中! 精血瞬间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將几枚星辰阵盘碎片尽数笼罩。 嗡——! 星辰阵盘残片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被激活的古老器械,开始剧烈颤动。 陈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金丹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而出。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神魂之力高度集中,心中默念: “诅咒在魂,瑕疵在丹。” “一线生机,何处可寻?” “解咒、调和金行之机缘,何在?” 隨著意念注入,法坛上的血雾旋转得愈发急促。残片竟缓缓浮空,试图在空中拼接成一个完整的阵盘虚影。 可残缺得太过厉害。虚影摇摇欲坠,其上投射出的星光黯淡不明,隨时都会崩溃。 陈平闷哼一声,再次逼出两滴本源精血,强行稳住阵盘! 卜算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数倍!这已不仅是法力的消耗,更是对他神魂与本源的巨大透支。 蚁穴之中,灵气开始变得紊乱。星盘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仿佛在承受著某种无形规则的恐怖压力。陈平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金丹传来阵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已到了极限。 就在他准备强行中断卜算之际—— 嗡! 星盘猛地一静!所有光华尽数內敛。 在那几枚残片拼接而成的、黯淡的阵盘虚影中央,一缕微弱的星光缓缓匯聚,最终,显化出了几个极其模糊、若有若无的意象。 其一,是一座塔的轮廓。古朴,层数难辨,被无尽的风沙环绕。 其二,是一缕气息。似有若无,飘渺难寻,仿佛是某种……檀香。 最后,阵盘上的一枚星辰符文微微一亮,其光芒所指的方位,赫然是——西方!比他此刻所在的流沙古国,更为遥远的西方! “噗!” 意象显化的瞬间,陈平再也支撑不住,神魂巨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法坛上的星光意象轰然碎裂,那几枚阵盘残片亦“叮叮噹噹”掉落在岩石上,彻底失去了光泽。 陈平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只是死死地盯著阵盘所指的方位,以及那几个一闪即逝的意象。 “佛塔……” “檀香……” “西方……” 他强忍著神魂传来的撕裂感,將这几个模糊的线索,死死烙印在了脑海之中。 卜算,算是半成功了。但终究……有了一线天机。 第415章 神识传讯,寒髓铁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5章 神识传讯,寒髓铁踪 盘膝坐在法坛前,陈平调息了足足三日。卜算反噬造成的神魂震盪,勉强被压下。那苍白的脸色,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平静。 西方,佛塔,檀香。线索已定,但陈平並未打算立刻动身。 蚁穴之外,黄沙万里。他很清楚,玄鹰堡的金丹真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平白被夺走即將到手的金行至宝,已是不死不休的大仇。对方此刻,必定已在流沙古国周边布下天罗地网。 贸然出去,一旦撞上,便是一场生死恶战。更何况,他对那“佛塔沙城”一无所知,冒然西行,与送死无异。 在动身之前,他必须先弄清楚外界的动静,尤其是玄鹰堡的动向。 陈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需要情报。 他缓缓闭上双眼,金丹內的神识之力开始以一种极其玄奥的频率缓缓波动。並非外放探查,而是在神魂深处,构建著一个复杂而精密的信標。 这是他结合《玄鉴仙经》神魂篇章推演而来的、一种极为隱蔽的远程神识秘法。此法能跨越遥远距离,单向联繫到他留在北地暗网——陈十七那里的“子印记”。 这种联繫极其微弱,且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更高阶的存在截获或反向追踪。此刻,在他刚刚得罪了一名金丹修士之后,此举更是凶险万分。 但他別无选择。他必须知道,那只黄雀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黄沙百丈之下的蚁穴中发出,穿透岩层,无视空间阻隔,遥遥指向北地方向。 陈平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神魂之力在急剧消耗。他维持著这个姿態,如同一尊石像,静静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也或许是半日。 一股同样微弱、却带著熟悉气息的波动,终於从遥远的北地反馈而来。是陈十七! 信息通过秘法,化作断续的片段,涌入陈平的识海。他迅速解读,眉头越皱越紧。 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玄鹰堡彻底震怒。地宫失宝后,其势力倾巢而出,已彻底封锁了北地通往西域流沙古国周边的所有明暗通道。 一份高额悬赏令,已在北地与西域的地下坊市中流传——悬赏搜寻一名擅长土遁之法、疑似夺宝的金丹初期散修! 陈平心中一沉。没有影像,没有名字,但“金丹”、“土遁”两个词,已然锁定了平安散人这个马甲。他已上了玄鹰堡的必杀名单。 紧接著,是关於惊雷谷的情报。 雷长老一系因打压,节节败退,已彻底失势。而陆沉作为此系中人,受到牵连。 据陈十七所言,陆沉已被边缘化,调离了惊雷谷核心区域,派往了某个不知名的边陲之地。这条他早年布下的暗线,如今已是岌岌可危。 陈平心中轻嘆一声,修仙之路,一步踏错,万劫不復,非他所能掌控。 他继续查看著最后的情报——这份情报並非来自暗网核心,而是源自铁老三在外围铺开的匠人网络。 情报寥寥数语: “玄鹰堡,於北地各处,正不惜代价,疯狂收购一种名为『寒髓铁』的特殊矿石。” “用途不明。” “寒髓铁?” 陈平口中低声咀嚼著这个陌生的名字。 第416章 故纸遗文,魂芯秘辛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6章 故纸遗文,魂芯秘辛 “寒髓铁……” 黄沙百丈之下,蚁穴重归死寂。陈平在心中默念著这三个字。 他那颗歷经两世、古井无波的心,却因为这三个字,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涟漪。这並非修士对天材地宝的贪婪,而是一种源自老朝奉本能的、对“信息错位”的敏锐嗅觉。 玄鹰堡,这等金丹势力,图谋的是“星辰庚金母”此等金行至宝。可现在,他们却在北地,不惜代价地收购一种名为“寒髓铁”的矿石? 陈平並未外放神识,而是沉入识海深处。那堪比金丹后期的神识之力,开始检索自己这百余年来,强行记下的海量信息。他的信息库,从不只看高阶功法,那些被修士视为垃圾的凡俗杂记、宗门废档,才是真正的基石。 首先被检索的,是流云宗的故纸堆——《北地矿物冶炼杂记》。 这本当年在药园从外门弟子处顺来的兽皮小册,此刻在识海中纤毫毕现。 神识一扫,“寒髓铁”的条目浮现: “寒髓铁,二阶下品矿材。產於极北苦寒之地,质坚而脆,內蕴一丝寒毒。多用於凡俗打造冰窖寒室,或炼製低阶冰属性法阵基座。性价奇低,非炼器主流,属废矿之流。” 陈平缓缓睁开双眼。果然。 如果“寒髓铁”本身是废矿,那玄鹰堡如此大动干戈,其价值必然体现在组合之中。图谋甚大者,绝不会做无用之功。 他取出赤红玉简,那是炎尊的遗物。检索“寒髓铁”,依旧一无所获。此等二阶材料,在金丹后期的炎尊眼中,连被记录的资格都没有。 陈平不气馁,转而检索“矿物炮製”、“异种融合”等偏门条目。 终於,在玉简深处一卷关於“上古材料辨析”的残篇中,找到了一句记载: “……古修之地多有『地火灰烬』,乃上古熔炉焚天炼宝后所遗。此灰烬蕴含火毒,更杂有微弱『星辰之力』残留,极难化用,亦属废料……” “星辰之力!”陈平目光一凝。 他立刻又取出了第三份资料——地宫中得来的《炼器手札》。 “……地宫傀儡,其核心需引『星辰之力』淬炼,方能承载战阵杀伐……” 三个关键信息瞬间串联:玄鹰堡收集寒髓铁”;地宫傀儡需要“星辰之力”;而“地火灰烬中恰好残留著星辰之力。 玄鹰堡的目的,昭然若揭!他们收集寒髓铁,必是与“地火灰烬”有关! 可一个寒铁,一个火毒废料,如何关联? 陈平再次沉下心神,回到了最开始那本《北地矿物冶炼杂记》。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 终於,在“寒髓铁”条目下方,一行用硃砂小字写下的批註,映入了他的识海: “……余曾试以凡火逆炼之法,融『寒髓』与『地火灰烬』。本欲以寒克火,中和火毒。然二者相融,竟化作一滩无用之焦黑死铁,灵性尽失,脆不可当。空耗月余,荒谬,荒谬绝伦……” 字跡潦草,充满了撰写者的自嘲与失望。他认为此法是荒谬的。 但在陈平眼中,这行字如同惊雷炸响! 流云宗的前辈只知有火毒,却不知有星辰之力!只知凡火逆炼能融合,却不知此法恰恰是激活那星辰之力的钥匙! 他以为自己炼出的是焦黑死铁”、“无用之物,却不知,他离一个天大的秘密,只差了最后一步! 陈平立刻回头,以“寒髓”、“地火灰烬”、“星辰”为关键词,检索炎尊的那枚玉简! 这一次,他终於在玉简最深处、一卷被加密的禁忌材料篇中,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星纹黑金:三阶上品,几近四阶。以极北寒髓为基,辅以古修地火星灰,用秘法熔炼而成。其质坚不可摧,可承载万钧之力,更能隔绝神魂探查,与生魂有奇异亲和。乃炼製高阶傀儡战偶、承载分魂之『魂芯』的不二神材……” “魂芯!”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玄鹰堡,他们收集寒髓铁,竟是为了炼製三阶顶品的“星纹黑金”! 他们图谋的,根本不是简单的傀儡军团! “承载分魂”、“与生魂亲和”……陈平瞬间联想到南疆的巫神诅咒,联想到地宫中那些诡异的杀阵。 玄鹰堡,他们是在製造一种……能承载神魂的恐怖战爭机器! 第417章 战略西遁,静默三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7章 战略西遁,静默三令 “魂芯……” 蚁穴深处,陈平缓缓吐出这两个字。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一路攀升,直衝天灵盖。这股寒意,甚至压过了他神魂深处那道“巫神诅咒”带来的阴冷。 玄鹰堡!这个盘踞北地的庞大势力,其图谋之大、手段之狠,远超他的想像。他们要製造的,是一种能承载神魂的恐怖战爭机器! 陈平的脸色凝重至极。北地,如今已是玄鹰堡实现这个惊天图谋的风暴之眼。而他自己,一个夺走了关键至宝、又窥破了寒髓铁”秘密的金丹修士,早已成了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的北地与流沙古国周边,天罗地网已成。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强炼“星辰庚金母”的路,被內患堵死。硬闯北地,夺取秘术?更是痴人说梦。 陈平在黑暗中沉默许久。那颗凡事谋定后动的心,在极短的时间內飞速权衡著利弊。 进,是死路。退,亦无路可退。 唯一的生机,似乎只剩下了那一条——数月前那场凶险卜算指明的方向: 西方。佛塔。檀香。 这条当时看来飘渺的“机缘”线索,在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陈平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局势已然明朗: 其一,暂避锋芒。此地绝不可久留。必须立刻动身,彻底远离北地与流沙古国的势力范围,让玄鹰堡的滔天怒火暂时烧不到自己身上。 其二,西行寻机。卜算指向西方,便一路向西。那里,既是他躲避追杀的藏身之所,也是他解决“巫神诅咒”与“金丹瑕疵”两大隱患的唯一希望。唯有解决了內患,他才能炼化庚金,將收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决策既定,在彻底远遁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双眼。金丹內的神识之力,开始重新以那种玄奥的频率波动起来。 他要再次冒险,联繫北地的暗网,这或许是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內的最后一次联繫。 嗡—— 无形的波动再次跨越虚空。陈平的神魂之力如同绷紧的弓弦,时刻警惕著玄鹰堡可能存在的追踪。 片刻之后,陈十七那熟悉的气息波动接驳而来。 陈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以最精炼的神念,下达了三条指令: “其一,蛰伏。 暗网即刻起,转入最高级別蛰伏。停止一切对玄鹰堡的主动刺探,保存实力,静默潜伏!” “其二,收集。 蛰伏期间,暗中收集一切关於『寒髓铁』、『星纹黑金』、『傀儡秘术』的零星情报。只收,不查,不问。” “其三,渗透。 分出一股最不起眼的力量,尝试向西域渗透。目標,收集一切关於『佛塔』、『沙城』的传说或地理信息。” 神念传递完毕,陈平毫不犹豫,立刻切断了联繫。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该布的局,已经布下。该留的后手,也已备好。 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庇护了他近一年的蚁穴,没有丝毫留恋。 法力运转,土黄色的灵光再次包裹住他的身形。 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北地,而是卜算中那片未知的、遥远的西方。 第418章 偽境西行,万里佛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8章 偽境西行,万里佛光 遁行的速度不快,保持著十二万分的谨慎。他不断变换著土遁的深度与方向,刻意在地底岩层中迂迴穿行,抹去一切可能被追踪的神识痕跡。 足足遁出千里之外,他才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沙丘背风坡,悄然无声地钻出了地面。狂风捲起黄沙,瞬间便將他出现过的痕跡掩埋。 先是取出一套最普通的灰色麻布长袍换上。 接著,他调动法力,脸部的肌肉与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不过片刻,他那中年面容再次发生变化:颧骨微高,肤色黝黑粗糙,眼角的皱纹堆垒,眼神也变得浑浊不堪。这副模样,比“平安散人”更显苍老和疲惫。 他將自身的法力波动,再次刻意压制。那股虚浮不定的筑基中期气息,仿佛根基受损、大限將至,隨时可能跌落境界。 做完这一切,陈平最后望了一眼流沙古国的方向,辨认方位,迎著西方的烈日,一步步踏入了那片更为广袤、也更为未知的无垠黄沙之中。 一路向西。 流沙古国那片金黄色的沙漠,逐渐被更为坚硬、荒凉的黑色戈壁所取代。这里的风,似乎永恆不息,狂风捲起细碎的黑色砂砾,打在脸上如同刀子切割。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苍凉、广袤的死寂。 在这等绝地,陈平没有御空飞行,那太过招摇。他就如同一个最底层的苦修士,深一脚浅一脚地用双脚丈量著陌生土地。 他远远避开那些逐水草而居的凡人部族;也数次察觉到骑著沙蜥、比北地马匪更凶悍的沙匪踪跡。此地的风土人情,透著一股与中原、北地截然不同的蛮荒与酷烈。 这趟旅程,一走便是数月。 艰难跋涉,成了唯一的日常。白日,是足以將钢铁炙烤到扭曲的酷热;夜晚,又是能將灵气都冻结的严寒。 他数次遭遇小股沙匪袭扰,对方见他只是气息虚浮的筑基中期老修,便动了杀人夺宝的心思。陈平凭藉著金丹期的神识,提前预判路线,悄然隱匿在风蚀的岩柱阴影之中,收敛全部气息,待对方咒骂著离去后才再次现身。 面对黑甲沙蝎、剧毒沙蟒等独有妖兽的堵截,陈平始终保持著绝对的低调。他只动用筑基中期的法力,祭出那件早已破损不堪、灵光暗淡的下品飞剑,以最朴实、最消耗法力的御剑术,与妖兽缠斗许久。 每一次出手,他都恰到好处地表现得法力不济、气喘吁吁,仿佛拼尽全力才將妖兽斩杀。 他像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混入了这片戈壁滩中。渴了,便凭藉《玄水真经》对水灵气的微弱感应,深入地底数十丈寻找地下水源。他凭藉著雄厚的底蕴和老朝奉的坚韧心性,一步一个脚印,沉默地、坚定地向著卜算中的西方前行。 又是一个黄昏。 陈平正艰难地翻过一座被风沙侵蚀得只剩残骸的巨大沙丘。连日的跋涉,让他那偽装的面容更显疲惫与苍老。 风沙迷眼。 就在他登上沙丘顶端,习惯性地望向地平线尽头的那一刻,他那浑浊的眼眸之中,瞳孔猛地一缩。 无尽的黄沙之中,那片被金色夕阳染红的天幕之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座巨大、古老的建筑轮廓,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若隱若现。 那是一座高塔。 塔身斑驳,呈现出暗黄的土石色泽,形制至少有九层之高,但塔基大半截已被流沙掩埋。即便如此,它依旧是这片平坦沙海中唯一的制高点。 在夕阳的余暉中,塔顶那残破的塔剎,竟依旧散发著一层淡淡的、柔和的金色佛光。那光芒不耀眼,却异常坚定,仿佛穿透了万古的时光。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净悠远的檀香气息,顺著风,悄然飘入了他的鼻息。这股气息,让他那因“巫神诅咒”而时常躁动不安的神魂,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寧静。 这气息,与他当日卜算时所感应到的,一般无二! 陈平站在沙丘之顶,任凭风吹动他灰白的鬚髮。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歷时数月,跋涉万里。 卜算中的机缘之地,那座西域沙城,终於到了。 第419章 风尘万里入佛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19章 风尘万里入佛国 驼铃喑哑,伴著风沙声。 那座名为梵音的城池,青石城墙斑驳如老者脸上皴裂的皮肤,终於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陈平安混在凡人商队拖沓的尾部,躬著腰,只差把头埋进胸口。他那张“平安散人”的面孔,被戈壁烈日和风沙雕刻得沟壑纵横,宛如朽木。从他身上溢出的,是一股虚浮到极致的“筑基中期”气息,像是风中摇曳的灯芯,隨时都会熄灭。 这副大限將至、根基受损的模样,是他最好的掩护。他没有抬头,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已越过前方排队的凡人,锁定了城郭正中的那座古佛塔。 塔身歷经千年风雨,却依旧有淡淡的金光从石缝中透出。 一股莫名的躁动,如微虫噬咬,从他神魂深处的“巫神诅咒”中传来。那躁动,既是本能的恐惧,也是对某种巨大机缘的呼唤。 卜算的机缘,就在那里。 城门前,四名身著灰色僧袍的青年守卫垂目而立,气息平和,不过炼气期。 轮到陈平安时,他主动向前一步,对著几名年轻僧人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道礼。 “散修平安,路过贵地,欲入城休整。还请几位师父行个方便。”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 他一面说,一面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取出三块灵石,恭敬地递上。 领头的守卫僧人看了一眼他虚浮的气息和苍老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怜悯。他只收了一块灵石,便侧身让开。 “阿弥陀佛。施主请。城中禁绝私斗,望施主自重。” “多谢师父提点。” 陈平安再次躬身致谢,垂著头,像一个真正的將死之人,隨著人流缓缓走入城门洞。 一踏入城中,北地惯有的肃杀和荒凉便被拋在了身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了香料、牲畜和酥油茶的烟火气。街道两侧多是圆顶石屋,带著西域特有的浓郁风情。 居民多是凡人,神態安然,即便是市井间的喧譁,也带著一种克制的平和。 陈平安小心收束自己的神识,在城內飞快地扫了一圈。 神识一触即收,绝不作丝毫停留。 城內修士稀少,不过百人上下,且几乎都著僧袍,与凡人融为一体。他“探”到的最强者,也只是城中心寺庙中一道隱藏极深、沉稳內敛的筑基圆满气息。 “没有金丹。”这在预料之中,也让他提起的心稍稍放了下去。 他更在意的是,城中数万凡人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叩拜,每一次低语,都匯聚成了一股肉眼不可见的信念之流,如大河归海,奔涌向城池正中的古佛塔。 那座塔,沉默而斑驳,但塔尖却隱约有金光流转。 巫神诅咒传来的躁动感,已然达到了最清晰的程度。 陈平安的眼神从佛塔上移开,没有片刻逗留。他没有贸然走向寺庙,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受创散修,穿梭在偏僻的街巷中。 最终,他在西城一处名为“驼铃居”的客栈停下。这里是凡人与低阶修士混居之地,鱼龙混杂,是最不起眼的安全角落。 他租了一间最偏僻的柴房。 一进屋,他便立刻取出三块布阵基石,启动了早已准备好的隔音、敛息、警戒三套基础阵盘。三道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房间便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扇积满灰尘的木窗边,盘膝坐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倒了一碗客栈提供的马奶酒,小口抿著。 他的目光,平静且浑浊,隔著层叠的圆顶石屋,静静地注视著远处那座,在风沙中沉默矗立的古佛塔。 他知道塔里有机缘,但机缘也必然伴隨著未知的杀机。 情报、时间、以及一个万无一失的切入点。这是他眼下需要的所有东西。 第420章 残篇暗八针,巫火引躁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0章 残篇暗八针,巫火引躁动 五日时光,陈平安只在客栈周边、茶馆酒肆间流走。他像是真的受了伤,每日听著凡人商旅的閒谈,神色间儘是颓唐。 他的神识,每天在清晨烟火升腾之际、黄昏日头沉落之时——不动声色地反覆扫过梵音城,如潮水涨落。 结果与初入时一般无二。这座城郭没有金丹级的影子。城中那座大慈恩寺,那位坐镇的筑基圆满老僧,便是此地明面上的天花板。 威胁评估告罄,陈平安提著的心方才落下。 他此行不为寻宝,只为解决大道隱患。神魂深处的巫神诅咒,以及由此在金丹中引发的五行“巫火”不调。 佛法讲究“净化调和”,讲究“圆融无漏”。那座能引动诅咒的古佛塔,及其传承,必然藏著他所需的信息。 而藏经阁,是风险最低、也最合理的探查之所。 次日,天光未大亮。 陈平安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麻袍,步履间的虚浮比前几日又重了几分,像是在刻意迎合“油尽灯枯”的境况。 他来到古佛塔所在的大慈恩寺山门前。此地香火鼎盛,凡俗香客摩肩接踵。 他绕到了侧门。知客僧是一名面容温和的青年僧人,炼气中期的修为。 陈平安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道礼,那姿態,是一个落魄散修面对宗门正派时的谦卑。 “这位师父有礼了。”他声音沙哑,从储物袋中取出的,並非灵石,而是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是凡俗的金银碎末。 “散修平安,游歷至此,身染沉疴,自知大限將至。”他气息微颤,仿佛隨时要咳出肺腑。 “晚辈不敢奢求灵丹妙药,只闻贵寺佛法,望能在佛前抄录几卷经文,寻求片刻心安,以待天命。” 青年僧人见他神色黯淡,死气隱隱缠绕,確实是將死之相。再看那布施的金银,更是坐实了其灵石耗尽、山穷水尽的窘迫。 僧人眼中怜悯一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有此向佛之心,本寺自当行个方便。” “只是內院藏经阁,事关传承,恕不接待。施主若不嫌弃,可往外围的『三慧阁』。那里多是凡俗经义与佛门浅说,可供施主抄录静心。”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提点!”陈平安连连躬身,感激涕零的模样,做得无可挑剔。 三慧阁位於外院一隅,一座两层高的陈旧木楼。楼內光线幽暗,混合著旧纸张、桐油和香灰的气味。 看守的,是一名打著瞌睡的凡人老僧。 阁楼內,九成九是凡俗佛经,堆满了书架。只有二楼角落,孤零零地摆著几个书架,上面是少量佛修功法残缺玉简,灵光黯淡,皆是最粗浅的法门,对金丹修士毫无价值。 陈平安没有动用丝毫神识。在佛门重地,任何窥探都可能触髮禁制,那是取死之道。 他启用了最原始,也是最稳妥的手段——他行走江湖多年,辨识古物、秘藏遗蹟的朝奉眼力。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求学者,从底楼第一个书架开始,躬身翻阅。 手翻、眼看、鼻闻。动作慢而沉稳,完全符合一个“寻求內心平静”的將死老修。他的注意力,不在经文內容,而在其“载体”上:纸张年代、墨跡渗透、翻阅痕跡,以及……装订的丝线。 一个时辰过去,底楼所有凡俗经文皆一无所获。 直到黄昏,他走上二楼,在那堆放著残缺玉简旁边的杂物架上,拿起了一卷落满灰尘的游记:《西行见闻录》,记载著数百年前某位高僧的西域游歷。 这是一本凡俗经文。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脊之上。 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卷游记的装订线,有被重新缝合过的痕跡。那缝合的手法极其古老,是一种名为“暗八针”的秘法,非精通古籍修復的大家,绝难辨出端倪。 更重要的是,这细小的丝线並非凡物,而是一种极细的“冰蚕丝”,水火不侵。 谁会用冰蚕丝来缝合一本凡俗游记? 陈平安面不改色,將这卷《西行见闻录》,连同另外三四本看似普通的佛理浅说,一併拿在手中。 他下楼,向那打瞌睡的老僧登记。老僧睡眼惺忪,隨意摆了摆手,便由他借走了。 客栈,“驼铃居”。 夜色已浓。 陈平安一进房,立刻布下了隔音、敛息、警戒三层阵法。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坐了一刻钟,確认绝对安全。 他这才取出《西行见闻录》。 他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下品法器小刀,指尖的控制力稳定而专业。顺著那“暗八针”的针脚,他小心翼翼地,一针一针地挑开了冰蚕丝线。 书脊的夹层被打开。 里面没有玉简,也没有金箔。 只有一页巴掌大小、薄如蝉翼的“书页”。 陈平安將其拈起。此物非纸非玉,触手温润,似是某种高阶灵兽的皮。书页残破,边缘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跡。 上面没有一个文字,中央只有一幅极其模糊的图案,依稀可辨,是一朵绽放的莲花。 这残页散发著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精纯到了极点的净化气息。 就在陈平安將残页拿到眼前的瞬间—— 嗡! 他神魂深处,那道沉寂已久的巫神诅咒,仿佛被沸水烫到一般,猛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抗拒与躁动! 第421章 莲台迷宫引,试探圆满僧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1章 莲台迷宫引,试探圆满僧 陈平安的面容隱在黑暗中,神色沉凝。 手中那页残破的兽皮,正散发著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净化气息。而他神魂深处,那道巫神诅咒的印记,因这气息的存在,正在体內剧烈地躁动,如困兽挣扎,本能地传递出恐惧和排斥。 这反应,与他初入梵音城时,古佛塔带来的触动,如出一辙。 他將残页平置於桌案,开始仔细端详。 他暗催法力,指尖凝出了一缕青色巫火,小心靠近。兽皮毫无反应,连一丝焦痕都未留下。他尝试灌注金丹法力,那法力亦如泥牛入海,不见分毫变化。 “金丹级的法力,竟难以损毁其分毫。” 陈平安心中明白,此物来歷,远非三慧阁那等外院残篇可比。 他不再尝试物理损毁,全副心神沉入那股“净化”气息。此气息平和、浩瀚,正是巫神诅咒阴晦之力的绝对克星。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兽皮中央那幅模糊的“莲花”图案上。 屏住呼吸,他分出一缕金丹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莲花图案。 嗡—— 神识甫一接触,陈平安便觉眼前景象大变。他仿佛坠入了一座由无数玄奥线条构成的迷宫。內部空间层叠复杂,纵横交错,似是高明的精神烙印,又或是一幅空间地图。 但因兽皮残破,这幅“迷宫”也缺失了关键的指引。神识稍一深入,便立刻迷失方向,前路断绝。 陈平安不敢强求,立刻將神识抽回。 他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眸微闭,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多年“老朝奉”的本能,驱使他將所有线索在意识中重新梳理。 一、卜算: 方位“西方”,关键词“佛塔”、“檀香”。 二、自身: 巫神诅咒,金丹五行巫火不调。这是癥结。 三、佛塔: 梵音城古塔,引动诅咒躁动,是锁。 四、残页: 三慧阁所得,材质非凡,身负精纯“净化”气息,是钥匙。 线索清晰,逻辑链条隨之建立。 “莲花残页”与“古佛塔”必有关联。残页上的净化气息,便是此行所寻的机缘。若佛塔是锁,残页便是钥匙。 那么,钥匙想打开的锁芯是什么? 他想到了卜算中的另一个关键词。 “那檀香的来源……或许是这佛国传承的佛骨舍利。” 机缘的轮廓至此已然清晰。但隨之而来的,是三个更棘手的难题,如三面坚不可摧的墙壁横亘在前。 难题一:钥匙的使用。残页上的莲花“迷宫”残缺不全,神识贸然深入,极易迷失。如何补全? 难题二:锁的开启。古佛塔为大慈恩寺核心,守卫森严,至少有筑基圆满老僧坐镇。他以外来者的身份,如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靠近佛塔深处? 难题三:规避警报。以残页这把钥匙,去试探佛塔这把锁,会否瞬间触发整座寺庙,乃至佛塔本身潜藏的,那股浩瀚的佛识禁制? 陈平安睁开眼,目光中已无一丝浑浊,只余下金石般的冷静。 他將那页“莲花残页”收好。 他金丹初期的真实实力,远超此地明面上的任何修士。但他不能暴露。玄鹰堡的追兵,正以流沙古国为中心,布下天罗地网,搜寻一个擅长土遁的散修。 一旦在此暴露,无论是否成功,都將引来无穷追杀。 “强闯,是下下策。”他起身,在房內缓步踱动,影子在微弱的星光下被拉长又缩短。 “强闯,不如先试探人。” 他的思绪,跳过了白日里那面善的炼气期知客僧,直接锁定了初入城时,神识在古佛塔附近“扫”到的那股筑基圆满的气息。 第422章 塔下老僧,一瓣莲华惊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2章 塔下老僧,一瓣莲华惊 翌日,天光刚破晓。 陈平安將那页“莲花残页”用一块粗布仔细包裹,贴身藏於袖中。他带上那几卷借来的经文,气息依旧是那副筑基中期、油尽灯枯的模样,步履蹣跚地离开了“驼铃居”。 他先至“三慧阁”。那看守的凡人老僧还在打瞌睡。他静静地將经文悉数归还,包括那捲《西行见闻录》。整个过程平静无波,未引起老僧一丝注意。 隨后,他转向主院,朝著香客最多的古佛塔方向走去。 他既不入大殿烧香,也不去藏经阁求法。他就如同一个最虔诚、也最好奇的游方老修,来到了那座高耸的古佛塔基座之下,仰头瞻仰塔身的斑驳。 他將金丹神识悄然铺开,却完美地收束在筑基中期的偽装之下,不露一丝破绽。 他的目標,不是那些手持戒棍、气息彪悍的炼气期巡逻武僧。 他的目光,穿过往来如织的香客,落在了佛塔基座一处极其僻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位老僧。 老僧身披最朴素的灰色僧袍,满脸皱纹如刀刻,弓著背,拿著一把竹製扫帚,一下,一下,清扫著地面上本不存在的灰尘。他状如一个行將就木的凡人。 但陈平安的神识,却在那副皮囊之下,捕捉到了一股深藏的法力波动。 筑基后期,已至圆满。 这股气息,与周围的风沙、与古佛塔那苍凉的意蕴融为一体。若非陈平安高出一个大境界,根本无法窥其深浅。 “此为寺庙的隱藏战力,或就是这佛塔的守护者。” 陈平安心知肚明,迈步走了过去。他在老僧三步外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礼,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晚辈平安,见过大师。” 老僧扫地的动作未停,只是眼皮微抬,露出一双浑浊却平静的眼睛,淡淡地“唔”了一声。 陈平安也不尷尬,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用那沙哑的声音开口。 “晚辈自知时日无多,灵丹已无用。只听闻佛法能得『清净』,明『无垢』。”他言辞恳切,將那份“大限將至”的绝望,与对佛法的困惑,表露得淋漓尽致。 “晚辈愚钝,敢问大师,何为清净,何为无垢?” 老僧扫地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陈平安,声音同样苍老,却如木鱼般沉稳。 “心无掛碍,自得清净。” “大师,晚辈……有掛碍。”陈平安“苦笑”一声,似乎被戳中了心头痛处。他再次深深躬身行礼。 就在他深深躬身、袍袖滑落的剎那—— 他袖中那块包裹著残页的粗布,恰好滑落出来,掉在了两人之间的青石板上。 布匹因撞击而啪地一声散开。 那页绘有“莲花”图案的残破书页,其一角,仅仅一瓣莲花的图案,就这样暴露在了老僧的眼前。 整个过程,不足眨眼。 “哎呀!” 陈平安立刻“惊慌失措”地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將那残页连同粗布一把抓起,慌忙塞回袖中。他满脸“惶恐”,连连告罪: “大师恕罪!晚辈失態!这是晚辈的私物,妄在佛前惊扰,晚辈该死!” 在他惊慌的表象之下,陈平安的金丹神识,正牢牢锁定著老僧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那一瓣莲华暴露的瞬间—— 老僧那握著扫帚、如同枯枝的手,猛地一紧! 他那看似缓慢的扫地动作,出现了长达半息的停滯! 在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眸深处,一道极其隱晦的惊异与警惕,一闪而逝! 虽然他立刻强行压下,重新恢復了那副凡人老僧的平静。但这半息的停滯,已足够陈平安窥见真相。 老僧重新开始扫地,低诵一声佛號,声音比刚才冷淡了数分。 “施主。心既不清净,何谈无垢。” “塔下风大,请回吧。” 陈平安“惶恐”地抬起头,似乎还想爭辩,但迎著老僧那平静却已失去“怜悯”的目光,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是,晚辈告退。” 他再次行礼,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转身离去。 在他转过身的剎那,那双油尽灯枯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芒。 塔下老僧,识得莲华。 第423章 佛识如山岳,三息定生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3章 佛识如山岳,三息定生死 陈平安转身离去,佝僂的背影透著心灰意冷。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一道阴冷的筑基后期神识,如同一根细不可见的冰线,从背后那位扫地老僧身上延伸出来,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背心。 这是监视。 陈平安心中凛然,但在他脸上,却只留下被大师斥责后的颓唐与惶恐。他不敢加快脚步,不敢施展遁术,不敢流露出半分被窥探的警觉。 他要將这个“试探被拒、心灰意冷”的將死老修,演到极致。 他没有直接离开寺庙,反而朝著香火最盛的古佛塔正前方走去。 他在香烛铺,用几枚铜钱买来了三炷最粗的檀香。他点燃,双手捧著,走到巨大的香炉前。 他的动作迟缓,眼神虔诚而绝望。 这是被拒绝后,一个將死之人,最后能做的,对神佛的祈求。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对著古佛塔,缓缓地,拜了三拜。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將三炷香插入香炉的瞬间—— 嗡——! 古佛塔顶端,那团常年流转的淡淡金光,陡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紧接著。 一股浩瀚、平和,却带著无可匹敌的威严佛识,如同九天之上的山崩,瞬间从塔顶席捲而出,碾过了整个大慈恩寺! 这股佛识的强度,早已超越金丹! 那名扫地老僧在佛识之下,浑身一僵,如同木雕般低头,口中开始急促地低诵经文。佛识在他身上一扫而过,確定了“自己人”的身份。 下一刻。 这股山岳般的威压,便带著审视一切的力度,重重地压在了正举著香、躬著身的陈平安身上! 陈平安的周身汗毛倒竖,金丹初期的修为、筑基中期的偽装,在这股佛识之下,如同薄纸。他体內的巫火,更是因恐惧而沸腾,几欲失控。 他的本能,是祭出玄龟盾,催动神识抵御!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此刻只要流露出丝毫“反抗”的意志,或是暴露出一丝金丹的法力波动,等待他的將是佛塔阵法雷霆万钧的镇压,立刻引爆衝突!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平安的意志,如金石般坚硬。 他瞬间收敛了所有属於修士的心神和思绪。 他放弃了“平安散人”这个身份,放弃了所有功法法门的记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最纯粹的两种念头:对佛塔的敬畏,和对死亡的恐惧,以及那最后一丝卑微的救赎祈求。 他將自己,模擬成了一个內心无垢、只知向佛的凡人灵魂。 佛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三息。 三息,如同西域戈壁上的三个寒暑轮迴。 这股威压似乎在仔细辨別他袖中“莲花残页”不慎泄露的气息。但它所能审视到的,只是一个无害”、“虔诚”、“恐惧的凡俗灵魂。 最终,山岳般的威压,缓缓退去。 …… 佛识如潮水般退回塔顶,金光敛去,一切恢復如初。 陈平安保持著插香的动作,但宽大的麻袍之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颤抖著,將三炷檀香插入香炉。 他知道,自己打草惊蛇了。这股示警的佛识,证明了他的残页与佛塔息息相关。 扫地老僧,绝不会再放任一个引动了佛塔示警的人,安然离去。 陈平安虚弱地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佛塔。他满脸“绝望”地转身,混入了人流之中,朝著寺外走去。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对方召集人手、或启动大阵之前……在今夜,完成“智取”。 第424章 子夜入禁区,空隙半息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4章 子夜入禁区,空隙半息命 子时。 圆月隱匿,黑风席捲著沙砾掠过沉睡的梵音城。 “驼铃居”的偏房內,陈平安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床榻上坐起。 他没有点灯。白天打草惊蛇,那股浩瀚的佛识与那名筑基圆满的老僧,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今夜,是他唯一的时机。 金丹法力在体內流转,將敛息术催发到极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阴影,气息全无。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木窗,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飘入了客栈后方的暗巷。 城中那些炼气期的巡逻僧人与暗哨,在他刻意的规避下,形同虚设。他贴著墙根的阴影,不发出一丝声响,直奔城中心那座古佛塔。 一炷香后,他抵达了“大慈恩寺”的外墙。 白日里佛识的扫过,已將此地推向最高警戒。此刻的佛塔区域,瀰漫著一层肉眼不可见的佛光禁制,其强度比他初见时强了何止十倍。 金光流转,梵音隱现,一层层、一叠叠的禁制,將整个佛塔护得如同铁桶。 陈平安隱在暗处,神情凝重。 他没有硬闯。这等威力的佛门禁制,即便他金丹初期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撼动。贸然出手,只会立刻引来全寺高手的围攻,乃至那恐怖佛识的镇压。 他的双眼,开始在黑暗中细致地比对墙基的每一寸纹路。他调动了古阵知识,与这地的佛门禁制进行反向推演。 佛门禁制,浩大平和,重“镇”与“御”,其运转必然有跡可循。 他如同石像,在阴影中一动不动。耳边只有风声,而他的大脑,却在与时间赛跑。 足足一个时辰后,他那双一直微闔的眼,猛地睁开。 找到了! 在佛塔的西南角,一处偏僻的墙基下,两层禁制——一层“警戒”、一层“防御”——在交替运转的瞬间,会出现一个长达半息的空隙。 半息,不足凡人眨眼。 陈平安的耐心终於等来了机会。他掐准时机,在那空隙出现的剎那,身影一晃,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塔下区域。 刚一落地,陈平安便觉压力倍增。 塔基內部的禁制,比外围更加强大、密集。金色的佛光几乎化为实质,神识在此地被压制到了极致,如同被困在铁笼中,难以离体。 他不敢乱闯一步。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了那页莲花残页。 残页刚一出现,便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开始微微发烫。 有门。 陈平安精神一振。他不再依靠被压制的神识,而是手持这枚发烫的残页,將其当作指引,贴著塔基的內侧墙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行走。 残页的温度,时高时低。 当他靠近塔基正南方的某处时—— 嗡! 他手中的残页猛然一震,温度骤然上升,变得灼热无比! 就是这里! 陈平安立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面前的墙壁。那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青色砖石,与周围上万块砖石一般无二,表面布满了风沙的痕跡。 但在他那双朝奉之眼中,这块砖的材质,与周围的风磨石截然不同。 此为佛心石,质地温润,常用於承载佛门高僧的舍利或衣钵。 他將莲花残页缓缓靠近。两者尚未接触,残页上的莲花图案便亮起微光,与那块佛心石產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找到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他很清楚,这机关之后,百分之九十九,便是他要找的机缘。 但也百分之百,是一处绝地。 他的左手,已经暗暗扣住了一面古朴的玄龟盾。 他不再犹豫。 伸出右手,將那枚灼热的莲花残页,缓缓地、坚定地,贴向了那块冰冷的佛心石。 第425章 舍利地宫现,十八金身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5章 舍利地宫现,十八金身锁 两者相触的瞬间。 他没有丝毫迟疑,金丹法力自指尖透出,顺著残页的纹理,模擬出残页上那股精纯的“净化”气息。一丝微弱的模擬佛力,精確地注入了佛心石中。 嗡—— 没有巨响,没有光华大作。那块佛心石在佛塔禁制的完美遮掩下,无声无息地向內侧滑开。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盘旋向下的狭窄暗道,出现在他眼前。 佛门禁制,只认信物,不认强力。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檀香气息,带著燥热和威压,从暗道中扑面而来。这气息醇厚,却让陈平安神魂深处的巫神诅咒感到极度的不適,如被灼烧。 卜算,应验了。 陈平安没有半分犹豫。他將敛息术开启到极致,周身气息尽数內敛。 左手的玄龟盾早已激发,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护住周身要害。他没有直接跃下。 他的身体贴著暗道的墙壁,半施展著土遁术,如同一道附著在岩壁上的壁虎,缓缓向下潜行。金丹神识在前方如水银泻地,一步三查,绝不放过任何一处机关。 暗道幽深,盘旋向下,似是通往九幽。 不知下潜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暗道的尽头,是一处不大的地宫。 地宫四周墙壁光滑,刻满了佛陀壁画,古朴庄严。浓郁的檀香充斥著每一寸空间,压抑至极。 地宫的中央,是一个丈许方圆的白玉石台。 石台之上,供奉著一枚拳头大小的舍利。 此物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之色,其上没有一丝烟火气,散发著柔和、纯净的金色佛光。 佛骨舍利。 那股克制诅咒的净化之力,与那沁人心脾的檀香之味,正是源自此物。 陈平安心底闪过一丝狂喜,但金丹修士的理智,仅用一息便將其强行压下。他的面容,在阴影中如古井无波。 机缘越是巨大,凶险便越是莫测。 他目光警惕,迅速从那枚佛骨舍利上移开,扫向地宫的四周。 这一扫,他全身汗毛瞬间倒竖,如遭雷击! 在地宫四周的阴影之中,竟盘膝坐著十八具金光闪闪的身影! 那不是雕像! 是坐化金身,是佛门用高僧遗骸炼製而成的护法傀儡! 陈平安的神识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十八具金身罗汉,每一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浑厚、沉凝,丝毫不在他金丹初期之下。 十八尊……金丹! 就在陈平安发现这些罗汉的同一时刻—— 唰——! 那十八具金身罗汉,仿佛沉睡了万年被惊醒,齐齐睁开了眼睛! 十八道冰冷、威严、不含任何人类感情的目光,如同十八把利剑,瞬间锁定了陈平安这个入侵者! 一股凝如实质的杀机,伴隨著梵音低沉,瞬间笼罩了整个地宫!地宫壁画上的佛陀也似乎在这一刻睁眼,威能如山岳,向著陈平安碾压而来! 陈平安身形微弓,玄龟盾发出一声嗡鸣,被压得光芒內敛。他退路已断。 他目光扫过罗汉,再扫过舍利,金丹法力已在经脉中狂奔。 绝地。 第426章 佛法辨心,舍利为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6章 佛法辨心,舍利为证 幽深地宫,杀机凝如实质。 十八尊金丹初期的金身罗汉,已然从磐石上起身,將陈平安所有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陈平安的元神在泥丸宫內疯狂闪动,如同一只被困死在笼中的雀鸟。 硬闯? 必死。 十八名同阶傀儡,只消一轮攻击,便足以將他轰杀成齏粉。 土遁? 他早在第一时间就试过了。整个地宫被一层浩瀚的佛光禁制所笼罩,他与大地之间的灵力牵引被彻底斩断,土遁术在此地形同虚设。 求饶? 他看了一眼那些罗汉。它们的目光冰冷,威严,不含一丝一毫的生灵情感。这是佛门大能坐化后留下的护法金身,是只懂“规则”的傀儡。 死局。 陈平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住了手中唯一的“变数”——那枚从始至终都紧握著的莲花残页。 这枚“门票”,绝不可能只是带他进来送死的。 他以坚韧的道心,强行压下了对十八尊金丹傀儡的恐惧,將所有心神,再一次沉入残页之中。 神识,扫过残页正面的莲花图纹。又扫过残页的背面。 等等! 陈平安瞳孔猛地一缩。 在地宫中央,那枚佛骨舍利散发的柔和金光映照之下,残页背面那些原本被他认为是烧灼撕裂的杂乱痕跡,此刻竟在佛光的折射下,隱隱构成了行行古老而残缺的佛门蝌蚪文! 晦涩难懂。 但其核心,直指神魂本源。 这是一篇……“心咒”! 电光火石之间,陈平安心中福至心灵。他明白了! 这座地宫的考验,从一开始,就不是斗法,而是辨心! 莲花残页是入场的“凭证”,而这篇隱藏在焦痕之下的残缺心咒,才是真正的通关“口令”! 就在他明悟的这一刻。 “咔!” 十八尊金身罗汉齐齐迈出一步,金丹级的威压连成一片,如一座无形的巨山,向著陈平安碾压而来! 陈平安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 面对十八名金丹的逼近,他没有运转法力,也没有祭出法宝。他收起了左手的玄龟盾。 护体灵光(土黄色)瞬间熄灭。 他散去了周身所有金丹內敛的法力波动,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他就在地宫的入口处,在十八具罗汉冰冷的注视下,缓缓地……盘膝坐下。 他放弃了所有的杀心与抵抗。 他闭上了双眼,不去看那来势汹汹的罗汉群,而是將全部心神,沉浸观想在那莲花残页的图案之上。 他口中,依据那些“烧灼痕跡”的残缺笔画,缓缓诵念起了那段古老的佛门经文。 “……无……亦无……故……空……” 他的声音生涩、断续,每一个音节都晦涩无比,带著一种跨越时空的厚重感。 这古老的经文声,在地宫中缓缓迴荡。 碾压而来的金丹杀机,猛然一滯! 罗汉们前冲的脚步,齐齐停在了离陈平安仅有三丈远的地方。 十八道冰冷、威严的目光,不再是锁定“敌人”。 而是在……“聆听”。在辨別。 这地宫,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那断断续续的心咒。 第427章 舍利渡劫,巫火归元金丹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7章 舍利渡劫,巫火归元金丹圆 陈平安口中的最后一个晦涩古老的音节落下。 经文虽残缺,但辨心的规则已然满足。 那十八具金身罗汉身上,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机,如同山顶的冰雪,缓缓消融。它们眼中的冰冷与威严,转变为一种浩瀚的平和。 咔—— 十八具罗汉,动作整齐划一,竟齐齐对著盘膝而坐的陈平安,双手合十。这动作不再是威慑,而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认可”与“接引。 就在它们合十的剎那,地宫中央的琉璃舍利感应到了心咒的完成! 嗡——! 一声清越、浩瀚的禪鸣,在地宫中猛然响起,直透神魂! 那枚拳头大小的舍利爆发出了万丈金光!光芒却不刺眼,反而无比的柔和、温暖,如同春日里的阳光,瞬间將盘膝而坐的陈平安彻底淹没。 一股至纯至净的“净化”之力,混杂著浓郁到极点的檀香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河,顺著他的天灵盖,狂涌而入! 陈平安的心神立刻沉入神魂深处。 在那里,一道如同附骨之疽、狰狞扭曲的黑色印记——巫神诅咒印记,正盘踞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此刻,金色的净化佛光照耀而下! 嗤——嗤—— 黑色印记发出了无声的悽厉尖啸,它疯狂地扭曲、翻滚,试图抵抗这股天敌般的力量。但佛骨舍利那至纯的佛力,如同烈日下的雪花,不可阻挡。 那道根深蒂固的黑色印记,开始缓缓地消融、崩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轻鬆”和“解脱感,从陈平安的神魂最深处传来。那感觉,仿佛一座压在他身上数十年的万钧之重的大山,终於被缓缓移开。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感到清净”与“自在。 诅咒一除,那股浩瀚的净化佛力並未停止。它们顺势而下,穿过经脉,涌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陈平安丹田內,五行金丹正平稳地旋转著。但在金丹的火行一极,那一缕不协调的巫火之力,正因此地佛力的涌入而剧烈躁动。 净化佛力瞬息而至,將这缕异种巫火缓缓洗涤、包裹。 巫火併未消散。它的力量依旧存在,但它那股源自巫神诅咒的“异种性”与“侵蚀性”,在佛力的中和之下,被彻底洗去,如同铅华洗尽,留下的只是纯粹的能量。 这缕火行之力,被完美地调和,真正归入了陈平安自身的五行规则之中。 嗡—— 他的金丹猛然一震,旋转速度加快了几分。一股圆融、通透、稳固的气息,从金丹內部散发出来,滋养著他的四肢百骸。 境界,依旧是金丹初期。但陈平安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金丹已臻於无暇之境!根基之稳固,法力之精纯,远超从前。 那道阻碍他大道前行、隨时可能引发心魔与反噬的最大隱患,至此,彻底消除! 地宫中的金光,在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后,缓缓散去。 那枚佛骨舍利光芒內敛,依旧静静地悬浮在石台之上。 陈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圆融无碍的法力,和神魂前所未有的清净”与“强大。 他將目光投向四周。 十八尊金身罗汉,在金光退去后,已重新进入坐化”状態,一动不动,如十八座沉默的古佛。它们尽职地完成了“渡劫的仪式。 陈平安知道,他现在拥有了短暂的、安全的时间。 他转头,看向身前的白玉石台。石台中央是佛骨舍利,下方,是卷帛书。 他拿起帛书。材质温润,其上蝌蚪文密密麻麻,正是与心咒同源的完整心法。 “巫神诅咒已除,金丹圆融无暇,这心法……已无必修的必要。” 陈平安沉吟片刻,但仍將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储物袋。这等古老佛门心法,或许能用来对抗未来的其他魔道诅咒,或可用於玄鹰堡的追杀。 第428章 罗汉馈赠,佛门因果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8章 罗汉馈赠,佛门因果 浩瀚金光,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光芒来时汹涌,去时却悄无声息。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尽数敛回了白玉石台中央那枚拳头大小的琉璃舍利之中。 舍利表面的光华缓缓流转,最终归於平和,静静悬浮,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陈平盘膝而坐,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立刻內视己身。神魂深处,那道如同附骨之蛆、狰狞扭曲的“巫神诅咒”印记,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正欲对著石台行礼。 “咔……” 一阵细微却整齐划一的机括摩擦声响起。 陈平目光一凝,只见四周那十八尊金身罗汉,竟在同一时刻,缓缓抬起了头。 它们那冰冷威严的目光,此刻已化作一片浩瀚的平和,齐齐对著陈平,微微頷首。 这个动作,不带丝毫情感,却是一种古老的认可。 紧接著,那尊为首的、位於舍利正后方的罗汉金身,缓缓抬起了它那只保持了万年不变的、呈托举状的金色手掌。 在其掌心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黄色的木鱼。 木鱼之上,既无灵光闪烁,也无符文流转,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如同凡俗寺庙中最寻常的法器。 金身罗汉手掌微抬。 那只暗黄色的木鱼,便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了地宫中的禁制,悄无声息地飞到了陈平安的面前,静静悬浮。 做完这个动作,十八尊金身罗汉眼中的平和光芒缓缓敛去,重新化作了冰冷的金石之色。它们齐齐坐回原位,垂下眼帘,再次陷入了亘古的沉寂。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只悬浮的木鱼之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金丹神识化作一丝细线,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神识甫一接触,陈平便觉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顺著神识反馈而回,让他那因解咒而略显亢奋的心神,瞬间为之一清! 他心中一凛,这才伸手,將木鱼托在掌心。 入手温润,非木非石,质地沉重异常。 他再次將法力缓缓注入其中。木鱼並未如寻常法器般光芒大放,而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咚”响。 陈平安立刻判断出此物的珍贵。 这绝非凡品。其內蕴含的精纯佛力,平和浩瀚,几乎不亚於一件法宝雏形,至少也是一件顶阶的特殊法器。 它的功用,更是与他“苟”道的核心需求完美契合。 静心凝神,抵御心魔。 有了此物,日后无论是闭关修行,还是突破瓶颈,皆可免受心魔侵扰。若与人对敌,此物更能化作神魂防御的至宝,抵御一切搜魂、夺舍、魅惑之类的诡异秘术。 其价值,在他心中,甚至远超一件寻常的攻击法宝。 这,是罗汉的馈赠。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將木鱼郑重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他知道,自己拿了天大的好处。解了诅咒,得了重宝。这份因果,已然承下,重如山岳。 他目光缓缓落在了另一只手中,那枚莲花残页之上。 他看了看石台上的舍利,又看了看手中的“钥匙”。 他缓步上前,来到那白玉石台之前。 他没有试图去触碰那枚佛骨舍利,那非他之物,强求不得。 他双手捧著那枚莲花残页,恭恭敬敬地,將其放在了佛骨舍利的旁边。 物归原主。 这枚残页,是开启这地宫的钥匙,也是引动佛塔传承的信物。他拿走了自己该得的机缘和馈赠,便必须留下信物,將这因果,以最小的方式了结。 “多谢诸位前辈成全。” 陈平安最后对著舍利与十八罗汉,再次深深一拜。 他不再有丝毫停留,不敢在此地多待一息。 他猛地转身,敛息术全开,金丹法力运转,身形如电,迅速循著原路,钻入了那条狭窄的暗道。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古佛塔基座那块佛心石机关,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 一道谁也未能察觉的阴影,贴著寺庙的墙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梵音城。 第429章 雅丹风骨冷,深穴筑万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29章 雅丹风骨冷,深穴筑万全 风沙盖住了他踏出梵音城的最后一道痕跡。 陈平安没有回头。他那张“平安散人”的脸仍旧枯槁,气息虚浮,维持著筑基后期的模样,仿若从地宫中空手逃生,心灰意冷到了极点。 他如同一只离群的老狼,避开了人跡密集的绿洲,径直向西。那是一片更荒芜、连沙匪都嫌弃的戈壁深处。 风声穿过岩柱,如哭如泣。 一连七日,他就耗在这片被风蚀得面目全非的雅丹地貌中。此地的风,带著一股暴戾的刮擦之力,直透神魂。他那偽装的筑基后期法力,在这等环境下消耗甚巨,每行半日,便要寻一处背风岩穴,打坐调息,將那“根基受损、油尽灯枯”的假象演得淋漓尽致。 直到第八日的黄昏。 夕阳如血,將眼前那片状似鬼城的风蚀岩柱群,染上了一层阴沉的暗红。他才在巨岩迷宫深处,定下了身形。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被流沙半掩的洞口。洞口极隱蔽,藏在两块数丈高巨岩的夹缝之下。若非他以金丹神识一丝不漏地扫过,寻常修士路过百次,也未必能察觉。 洞口残存著一丝禁制波动,微弱,却透著一股古老的佛门气息。 陈平安没有急著入內。 他先花了整整半日时间,在洞府外围数百丈內,像一只觅食的荒漠狐,来回巡查了数遍。確认四下无人,他才用袖袍拂去自己来时的脚印,又將几块被动过的碎石挪回原位,恢復此地被风沙侵蚀的“天成”模样。 万无一失。 他矮身,钻入了那片狭窄的黑暗。 洞府內部已灵气散尽,徒留一个空壳。只有一张石床,石壁上刻著的几行梵文也早已模糊不清。陈平安却很满意,此地偏僻,人跡罕至,正是他所需。 他盘膝坐下,神识探入地底,细细感应。 “嗯?” 他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此地灵气虽然稀薄,但地底深处,竟有一股异常精纯的“地气”在缓缓流淌。这股地气,遥遥呼应著梵音城的古佛塔,带著一丝微弱的佛门底蕴。 是个好地方。 他不再迟疑。袖袍一甩,数十枚品阶不高、但胜在隱匿的阵旗飞出。他没有立刻布阵,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盲陈那枚残破的星辰阵盘,以及炎尊那枚记载著禁製法门的玉简。 以《玄鉴仙经》总纲的阵法奥义为基,他开始推演,强行融合盲陈的“星力”轨跡与炎尊的“火行”隱匿之法。他要布的,不是任何一家的残阵,而是一个独属於他陈平安的复合阵法。 他未动用灵石,而是就地取材,將阵旗一一打入地底,与那股精纯的“佛门地脉”相连。 整整两日。 当他將最后一枚阵旗,按入洞府入口的石缝时。 嗡—— 微光一闪而逝,整个洞府的气息瞬间“活”了过来,又在下一刻,彻底“死”去。 从外面看,这里依旧是一个被黄沙半掩的废弃洞口。但若有神识探入,便会发现,此地的气息已与周围的雅丹地貌,乃至地底那股佛门地脉,融为一体,再无半分异样。 此阵,不求御敌,只求三点:敛息、迷踪、示警。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缓步走进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在洞府最深处的石床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急於修行,而是先將那块在流沙古国地宫中、九死一生夺来的暗金色奇石,缓缓取出。 “星辰庚金母。” 奇石一现,这间简陋的石室之內,便充斥了一股极致的锋锐之气。陈平安的目光,落在那奇石表面流转的天然星辰纹路之上,眼神深邃。 五行圆满,在此一举。 第430章 枯坐听禪音,金丹洗尘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0章 枯坐听禪音,金丹洗尘埃 雅丹地貌的风蚀岩柱,如狰狞的鬼神,在洞府外无声地矗立。 陈平安將自己化作黄沙之下被遗忘的一粒沙砾,气息內敛,將存在感降至最低。 石室光线幽暗。他盘膝而坐,一品金丹被他刻意压制,没有泄露半分威压。然而,他那张枯槁的“平安散人”面容上,一双眼眸却始终难以彻底沉静。 神魂深处,那根紧绷的弦,尚未鬆开。 自流沙古国地宫夺宝,被玄鹰堡金丹追杀,横跨万里戈壁,一路如履薄冰……这一连串生死际遇,虽未在肉身留下致命创伤,却在他坚如磐石的道心之上,蒙上了一层细密的尘埃。 那是绝境中积攒的焦虑。 是在地火反噬中诱杀强敌时,沾染的杀伐之气。 更是那“巫神诅咒”虽被佛光洗涤,却依旧在神魂深处留下的最后一丝躁动。 陈平安深知,炼化“星辰庚金母”,补全五行道基,此乃逆天之举,凶险莫测。若以这般心浮气躁、杀伐未靖的心境强行炼化,那霸道绝伦的庚金之气,必引动心魔,届时五行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这颗心,必须彻底沉静。 他缓缓睁眼,不再强求入定。 心念微动,储物袋中光华一闪,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暗黄的木鱼,悄然出现在掌心。 此物得自梵音城地宫罗汉馈赠,入手温润,还带著古佛塔下那亘古不散的檀香气息。 他將木鱼轻轻置於身前擦拭乾净的青石之上。没有急於动作,只是静静凝视著木鱼上古朴的纹理,和那被岁月磨平的稜角。 许久。 他枯瘦的手指缓缓伸出,丹田气海中,琉璃金丹微微一震,分出一缕精纯的金丹法力。法力没有丝毫霸道,反如温顺的溪流,顺著指尖,按照一种奇异的、非快非慢的韵律,缓缓注入木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咚。” 一声轻响。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但这声响,却仿佛天外梵音,跨越肉身阻隔,直接在他的识海最深处……响彻。 一股平和、寧静、浩瀚的禪意,如同最温柔的溪流,自木鱼之中缓缓溢出。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它顺著陈平安探入的神识,轻柔地、一寸寸流遍四肢百骸,最终匯入神魂本源。 那感觉,如同在酷暑中饮下甘冽的雪山清泉。又如同在九幽寒冬中,泡入了温暖的汤泉。 一种难以言喻的“鬆弛”与“安寧”,自神魂深处瀰漫开来。 那股因被金丹追杀而始终悬著的焦虑;那股因诱杀强敌而沾染的杀伐之气;那股因“巫神诅咒”与“金丹瑕疵”而始终存在的最后一丝躁动。 在这股浩瀚禪意的温柔洗涤之下,如同被暖阳照耀的薄冰,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消融、抚平。 他那颗始终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的心,终於彻底地、缓缓地沉静了下来。 “咚。” “咚。” 木鱼声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亘古不变的韵律,在死寂的石室中,也在他的识海中,同步迴荡。 陈平安双眼缓缓闭合。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枯槁的肉身,与那一声声沉闷的禪音融为一体。他不再是陈平安,而化作了戈壁上的一粒沙,天上的一缕风,亦或是……那仙府中亘古流淌的一滴水。 物我两忘。 他再次內视己身。 在“蚁穴”般的洞府中,他清晰地“看”到,丹田气海之內,那颗通体琉璃、內蕴六脉道韵的金丹,正在禪音的滋润下,以一种比往日更加缓慢、却又更加圆融的轨跡,缓缓旋转。 金丹之上,那因炼化“巫火之种”而留下的最后一丝瑕疵,此刻也被这股平和的禪意所包裹、镇压,再也泛不起半分波澜。 金丹,愈发通透。 心境,已然澄明。 陈平安缓缓收回了注入木鱼的法力。 “咚——” 最后一声余音,在识海中裊裊不散。 他再次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已然清澈如洗,再无半分杂念。 时机,已至。 第431章 星辰为炉鼎,水磨庚金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1章 星辰为炉鼎,水磨庚金母 风蚀岩柱群深处,那座被黄沙半掩的简陋洞府之內,万籟俱寂。 陈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本该因偽装而显得浑浊不堪的眸子,此刻清澈如洗,再无半分因夺宝、逃亡、解咒而积攒的戾气与焦躁。 神魂深处,那股源自“巫神诅咒”的最后悸动,已被平和浩瀚的禪意彻底抚平、镇压。 心境,已然澄明。 他心念一动,將那只古朴的木鱼收入储物袋。隨即,枯槁的面容上,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缓缓摊开手掌,那块自流沙古国地宫中、九死一生夺来的暗金色奇石——星辰庚金母,静静悬浮於他的双膝之上。奇石不大,却仿佛蕴含著整片星空的重量,压得四周空气都微微扭曲。 这一次,陈平安没有急躁。 他深知,那因炼化“巫火之种”而强行打入金丹所造成的瑕疵与隱患,如同毒蛇般盘踞在道基之上,教训深刻。 那太过霸道,隱患无穷。 这一次,他要用水磨工夫。 《玄鉴仙经》总纲之中,关於“五行相生转化”的秘法奥义,如同温润的溪流,在他那空明澄澈的识海中缓缓流淌。 他以自身那颗通体琉璃、內蕴六脉道韵的一品金丹为炉。 他引动那丝早已与自身契合、源自盲陈星盘与仙经总纲感悟的星辰之力,在丹田气海之中,化作了一方无形、缓缓转动的磨盘。 一切,皆已备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浩瀚如渊海的金丹神识,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根比髮丝还要纤细、却又坚韧无比的神念之针。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根“针”探向了“星辰庚金母”。 “针尖”在那暗金色的奇石表面轻轻一“勾”。 “嗤——” 一丝比髮丝还要纤细、却蕴含著极致锋锐与霸道气息的庚金本源之气,被他强行从奇石本体剥离、牵引而出! 庚金之气刚一离体,便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暗金流光,顺著神识牵引,悍然钻入他的经脉! “唔!” 陈平安的身躯猛然一震,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那股极致的锋锐,如同亿万柄烧红的钢针,瞬间在他那坚韧的经脉中横衝直撞,似要將整条手臂都从中剖开、撕裂! 但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惊慌。 早有准备。 就在那丝庚金之气即將彻底失控的剎那—— 他丹田之內,那颗琉璃金丹猛然一转! “嗡——!” 一个完美的、早已推演了千百遍的五行循环,瞬间在他丹田之內构建完成! 土(厚土诀/大地感悟) 生金 厚重包裹,沉凝中和,防其失控。 火(巫火之种/地火精) 炼金 精纯丹火,煅烧提纯,逼出杂质与戾气。 木(青囊/乙木神雷) 导金 生机柔韧,引导梳理,防其狂乱。 水(玄水真经本源) 洗金 渊海本源,最后洗涤,褪去锋利与霸道。 那丝霸道绝伦的庚金之气,如同被驯服的野马,刚一闯入丹田气海,一股厚重、沉凝的“土”行之力便如山岳般倾轧而下,將其牢牢包裹、中和! 紧接著,那股已被佛光初步调和、不再狂暴的“火”行之力,如同最精纯的丹火,开始对其进行煅烧、提纯,將其中的“杂质”与“戾气”缓缓逼出。 而后,那股蕴含著勃勃生机与雷意的“木”行之力,化作无数柔韧的丝线,將其引导、梳理,使其不再狂乱。 最终,这丝已被“驯服”的庚金之气,匯入那浩瀚如渊海的“水”行本源之中,完成了最后的洗涤…… 那股极致的锋利与霸道尽数褪去。最终,化作了一股最纯粹、最温和、带著星辰般璀璨道韵的“金”行本源,一丝丝地,融入了那颗琉璃金丹之中。 “咔嚓……” 金丹之上,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桎梏,被打开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缝隙。 陈平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浊气中,竟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锐利的风声。 他能清楚感觉到,那丝“巫火”留下的瑕疵,在这股新生的、纯正的金行道韵的“打磨”之下,竟被中和、抚平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有用! 陈平安压下心中的喜悦,再次沉下心神。 神识如针,再次探出。 第二丝…… 第三丝……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极其耗费心神与法力。每一次牵引,都是神魂的极限拉扯。每一次转化,都是五行之力的完美循环。 陈平安彻底沉浸在了这种“打磨”道基的玄妙境界之中。 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燕尾城当铺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修復著残破古籍的老朝奉。 又仿佛化作了一个最耐心的老匠人,守著一座孤寂的熔炉,用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水磨工夫,一点点地,將一块天外神铁,锻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风沙,在洞府外呼啸。 石室之內,光阴凝滯。 陈平安的身影,如同一尊真正的石像,在这与世隔绝的戈壁深处,开始了他长达数年、乃至数十年的…… 打磨与蛰伏。 第432章 五行终圆满,道心遇玄针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2章 五行终圆满,道心遇玄针 风沙在洞外呼啸,时而如泣,时而如怒,永不停歇地拍打著这片荒芜的戈壁。 洞府之內,光阴凝滯。 陈平安盘膝而坐的身影,早已被一层薄薄的沙尘覆盖。若非胸口还有那微不可察的起伏,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仿佛一尊真正的石像。 整整一年。 自他开始以水磨工夫炼化“星辰庚金母”,一年光阴一晃而过。 他双膝之上,那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奇石,此刻已然缩小了九成九,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残渣,光芒黯淡,精华尽失。石室之內,那股极致的锋锐之气也已消失。 陈平安神情肃穆,古井无波。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妙的刻刀,正牵引著“星辰庚金母”的最后一丝本源灵光。他没有强行吞噬,而是以自身金丹为炉,以星辰之力为磨,以五行相生为火,將其一点点研磨、煅烧、提纯。 当那最后一丝庚金本源,终於化作一股最纯粹、最温和的“金”行道韵,缓缓、一丝丝地,融入他丹田气海中那颗琉璃金丹的剎那——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无暇、浩瀚无边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神祇甦醒,自他丹田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无形无质,却瞬间充斥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了洞府的禁制,引得外界呼啸的风沙,都为之微微一顿! 陈平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內视己身。 金、木、水、火、土!五行齐聚! 他丹田內的那颗琉璃金丹,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那不再是单一的青碧之色,而是五色流转,神光氤氳。 水(玄水真经) 金丹底层 浩瀚汪洋 木(青囊/神雷) 汪洋之上 神龙盘旋,生生不息 火(巫火/地心火精) 高天之上 一轮红日悬空 金(太白/星辰庚金) 天幕之中 亿万星辰点缀 土(大地符文) 核心中枢 天道规则,镇压调和 陈平安的神识,落在了金丹的表面。 那丝因炼化“巫火之种”而留下的、始终无法磨灭的“瑕疵”——那一点点微弱的、不协调的杂质,在这股新生的、霸道的“星辰庚金”之力的反覆打磨,以及完美五行循环的冲刷之下…… 彻底磨平了。 金丹,圆融,通透,再无半分滯涩! 一品无瑕! 这传说中只存在於《玄鉴仙经》总纲之上的道基,似乎在这一刻,真正达成了!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发自神魂最深处的狂喜,如同压抑万年的地火,轰然喷发! 这股喜悦衝垮了他那两世为人、早已被“苟”道锤炼得古井无波的道心。他想起了燕尾城当铺的油灯,想起了流云宗药园的泥土,想起了黑风寨的血腥,想起了百川坊的大火,想起了地宫中的九死一生…… 百年隱忍,百年算计,百年如履薄冰……值了! 陈平安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癲狂的狂喜。 然而! 就在他神识彻底沉入金丹,一遍又一遍贪婪地感受著那份圆满与强大,感受著那五行相生、法力不绝的玄妙道韵的剎那—— 异变,陡生。 他神魂的最深处。 那个被他刻意遗忘、早已被梵音城佛光镇压得如同死物一般的“巫神诅咒”印记…… 竟仿佛受到了这股“金丹圆满”气息的某种规则共鸣与刺激…… 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这丝悸动,微弱到几不可察,仿佛只是神魂在狂喜中的一丝错觉。 但它,却如同一根淬了万年玄冰的毒针,在陈平安那狂喜的道心之上,轻轻一刺。 他脸上那丝近乎癲狂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第433章 诅咒动玄机,万里探北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3章 诅咒动玄机,万里探北地 那丝近乎癲狂的狂喜,如同烈日下的冰雕,在短短一息之內,便被那股来自神魂最深处的、突如其来的悸动……冻结、凝固。 陈平安脸上涌起的血色,比褪去时更快。 他僵在原地,那双刚刚因“一品无暇”而亮起的璀璨神光,瞬间又恢復了那片熟悉的、比戈壁寒夜还要冰冷的死寂。 那悸动,极其微弱,一闪即逝。仿佛只是他金丹圆满、法力激盪下的一次错觉。 但他那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对自身掌控已达毫巔的道心,却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不是错觉。 神魂深处,那个被梵音城佛光死死镇压住的“巫神诅咒”印记,那道源自南疆火蜥部落、充满了蛮荒与怨毒的黑色烙印…… 它,活了。 它仿佛一头蛰伏在神魂最深处的凶兽,在闻到了“金丹圆满”这股“血食”的气息后,再次睁开了那双贪婪而残忍的眼睛!它被这颗“一品无暇金丹”圆满时所散发出的、那股近乎“道”的气息所吸引、所刺激! 陈平安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股足以让任何金丹真人欣喜若狂的“五行圆满”之感,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冰冷的嘲讽。 金丹无瑕? 不。只要这道诅咒印记一日不除,他这颗金丹,便永远称不上“无瑕”。它就像一座根基完美的万丈高楼,却在最深处,埋著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震天雷。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比炼化庚金时还要冰冷的寒意。他那颗“老朝奉”的道心,在经歷了大喜大悲的瞬间衝击后,再次恢復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冷静。 此事非一朝一夕可解。当务之急,是確认外界——尤其是玄鹰堡的动向。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已再无半分波澜。 金丹初步圆满,五行归一,他的神识之力再次暴涨。如今的神识覆盖方圆,远超往昔,且操控入微。 他心念一动,那浩瀚如渊海的神识,如同呼吸般自然,化作一道无形的、极其隱蔽的蛛丝,瞬间穿透了洞府的禁制、百丈黄沙、乃至戈壁上空的罡风…… 跨越万里,遥遥指向了那片早已物是人非的北地。指向了那个被他亲手埋下的“铁符”信標——陈十七。 这一次,神识连结的构建,远非昔日可比。昔日筑基期的联繫,是如履薄冰地在风浪中牵起一根即將断裂的凡俗丝线;此刻,这根丝线,已然化作了坚韧无比的冰蚕丝,精准、迅捷,消耗也更小。 几乎是在他神念动的同时,遥远的北地,青石镇杂货铺的后院深处,那枚被陈十七贴身藏好的铁符信標,猛然震动! 陈十七的气息很快传来,隔著万里虚空,依旧带著一股子焦急与凝重。 “老祖!” 陈平安的神念,化作一个冰冷的字眼。 “说。” 陈十七不敢怠慢,立刻將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关键情报,飞速稟报: 西域玄鹰堡折损一位重要金丹长老,整个西域通往北地关隘布下天罗地网。 北地核心玄鹰堡对“寒髓铁”收购近乎垄断。据匠人网络消息,他们在流云宗废墟之上,建立一座大型地下工坊。仿製流沙古国大型战爭傀儡。 惊雷谷雷长老一系彻底打压,陆沉被边缘化,派去看守荒僻灵矿,形同软禁。仍在暗中收集情报,联繫困难。 陈元夕已稳固筑基初期修为,心性沉稳。铁三爷匠人网络在凡物支持下,已开始尝试仿製最低阶的“巡逻傀儡”。 情报源源不断地传来。 陈平安静静地“听”著。 他缓缓收回了神识,那根跨越万里的冰蚕丝,无声无息地断裂。 洞府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那双刚刚因金丹圆满而泛起一丝喜悦的眸子,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比这戈壁寒夜还要冰冷的深沉。 第434章 玄鹰金戈念,断丝自损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4章 玄鹰金戈念,断丝自损魂 黄沙百丈之下,那方仅容一人的“蚁穴”之內,死寂无声。 陈平安盘膝而坐,与岩层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几近於无。 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情绪。然而,在他浩瀚如渊海的识海深处,却正掀起惊涛骇浪。 陈十七传来的最后一道讯息,还在余音裊裊: “……玄鹰堡……地下工坊……仿製……大型傀儡……” 陈平安静静地“听”著,將所有零碎的信息在识海中飞速整合、推演。 玄鹰堡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他们不仅是在搜寻,更是在*仿製”流沙古国的战爭机器!一旦让他们成功,配合那神秘莫测的“魂芯”之法,整个北地的格局,怕是都要被彻底顛覆! 他那颗刚刚因五行圆满而稍显安定的道心,再次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笼罩。 他必须立刻下达新的指令。 他正欲將那道已在心中擬好的、关於“蛰伏”与“彻查”的新指令,顺著那根跨越了万里的神识丝线传递而出—— 就在这神识连结建立的第三息! 异变陡生! 陈平安那因金丹圆满而变得无比敏锐、堪比蛛网的神识,猛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冰冷刺骨的异样! 那不是错觉! 一股冰冷、锐利、带著强烈“金戈”之意的神念,竟如同附骨之蛆般,无视了空间的阻隔,顺著他与陈十七之间那根无形的神识丝线,悍然……反向追踪而来! 这股神念极其诡异,它没有强行衝击,而是如同一条最阴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循著他神识的“味道”,飞速逼近! “不好!” 陈平安那张枯槁的面具,瞬间凝固!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玄鹰堡! 他们竟有如此高明、如此诡异的追踪秘术!他低估了这些中州势力的底蕴!他们不仅有金丹真人,更有他闻所未闻的反向追踪秘法! 这一刻,他甚至能“看”到,万里之外,北地青石镇那间杂货铺的后院,一张由金丹真人布下的天罗地网,正顺著他这根作死的“丝线”,猛然收紧! 陈十七……暴露了! 陈平安的脑海中,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半分利弊! 断! 必须立刻,不惜一切代价,斩断这根连结! 他当机立断,那浩瀚如渊海的神识猛然一震!他不惜自损一丝神魂本源,將那颗刚刚圆满的琉璃金丹催动到极致! 一股凝练到极点、蕴含著他“一品无暇”道基意志的神念,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狠狠地……斩向了那根神识丝线! “噗!” 陈平安身躯猛地一震,喉头一甜,一口逆血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仿佛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轰然炸开! 他那张偽装的枯槁面容,瞬间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蚁穴之內,那根连接著北地的无形丝线,应声而断。 而那股冰冷锐利的“金戈”神念,也因失去了“路標”,在虚空中茫然一顿,最终不甘地缓缓消散。 陈平安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那件早已陈旧的青衫。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的血跡。 他知道,北地那张他苦心经营了十数年、刚刚才初具雏形的暗网…… 在这一刻,彻底……暴露了。 第435章 自断生路网,孤身入孤岛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5章 自断生路网,孤身入孤岛 那口因神魂本源被强行斩断而喷出的逆血,洒在蚁穴乾涸的岩壁上,瞬间渗入,只留下一片暗沉的殷红。 陈平安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著,脸色煞白如纸。那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撕裂剧痛,远比任何肉身伤害都要猛烈,让他那颗刚刚圆满的琉璃金丹都为之黯淡。 肉体的痛苦,远不及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暴露了。 陈十七的藏身之所,那个他苦心经营、作为北地暗网核心的据点,在玄鹰堡那神鬼莫测的追踪秘术下,已经彻底暴露。 他甚至能想像到,就在他斩断连结的那一刻,玄鹰堡的金丹真人,必定已经循著那最后的气息,如鹰隼般扑向了青石镇! 陈十七……凶多吉少。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低估了这些传承久远的中州势力的底蕴。他精心编织的“信息网”,在绝对的实力与诡异的秘术面前,脆弱得如同蛛丝。 焦虑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道心。是他的冒然联繫,害了那个忠心耿耿的后辈。 但,陈平安绝不会让情绪掌控自己超过三息。 他强行压下神魂的剧痛与內心的翻涌,那张煞白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自残”的绝对冷静。 他必须假设,玄鹰堡的秘术不止能追踪一个节点。他必须假设,对方已经锁定了暗网的“波动模式”。 他不能再有半分犹豫。 陈平安从储物袋最深处,取出了一枚用於最紧急情况的凡铁信符。此物以凡铁为基,刻录最原始的传讯符文,是他与家族暗网之间,最耗费灵石、最原始,却也最难被高阶神识锁定的单向联络法器。 他不再顾忌神魂的损伤,强行將那颗光芒黯淡的金丹催动到极致,法力疯狂灌入! “嗡——” 铁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一道无形的波动穿越百丈黄沙,射向遥远的北地。 “十七!听令!” 他的神念,冰冷、急促,不带半分情感,如同九幽寒风。 “其一,立刻放弃所有神识连结!转入最低限度的『死信』传递模式!” “其二,所有暗子立刻切断横向联繫,化整为零,彻底蛰伏!保存实力为上!” “其三,暂停向西域渗透!所有资源转向监视北地玄鹰堡与惊雷谷动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此令,最高等级!即刻执行!断!”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岩壁上。 他自断一臂。 为了保住暗网的根,他亲手切断了自己所有的“耳目”。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在未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內,他將再次陷入那熟悉的“信息孤岛”之中。 他不再是那个高坐云端、遥控北地的“老祖”。 他又变回了那个在黑瘴林废矿中、在百川坊火光中、在流沙古国地宫中……那个只能依靠自己、与天地博弈的独行者。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玄鹰堡的威胁,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北地,不能回。流沙古国,不能留。 唯一的生路,似乎只剩下了那条由盲陈星盘指引的、虚无縹緲的西方古佛塔之路。 他感受到金丹內部那丝尚未平息的“巫火”瑕疵,以及神魂深处那道因刚刚的悸动而愈发活跃的“巫神诅咒”。 他知道,自己的道,又窄了。 第436章 易骨改容貌,烂陀遇虚无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6章 易骨改容貌,烂陀遇虚无 黄沙百丈之下,那间仅容一人的蚁穴中,死一般的沉寂。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因神魂受创而略显黯淡的眸子,映不出半分光亮。 与暗网的联繫,彻底断了。 那股跨越万里的窥探,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信息孤岛的滋味。这比法力枯竭更令人窒息。 他在这片黑暗中,静坐了足足十日。 十日里,他没有疗伤,没有修行。只是在反覆推演:玄鹰堡的威胁,北地的天罗地网,以及那神魂深处,因金丹圆满而被引动的巫神诅咒印记。 金丹虽成,隱患未除。 梵音城的佛光虽能净化,却未能除根。他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他要主动深入这片神秘的西域佛国。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凡俗铜镜。 镜中,是一张枯槁、虚浮的老脸。他缓缓抬手,金丹法力微吐,面部的肌肉与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一次的易容,更为彻底。他將气息压製得更低,更不起眼。 半个时辰后,镜中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形象——一个面容黝黑、布满风霜、眼神麻木的苦行僧。他的气息被死死压制在炼气大圆满的假象之下,仿佛是那种衝击筑基失败、道途断绝的可怜人。 这副模样,连沙匪都懒得多看一眼。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庇护了他近一年的蚁穴,没有丝毫留恋,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遁入了更深的地底。 数月后。 西域佛国的戈壁滩上,多了一个沉默的旅人。 陈平安化作的“苦行僧”,背著一个破旧的行囊,拄著一根凡木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漫天风沙之中。 他游歷了数座绿洲古城,见过了数座香火鼎盛的大寺。那些寺庙中的佛法虽精深,却都带著一股“入世”的烟火气,与梵音城的浩瀚佛光同出一源,却无法触及他神魂深处的那个“根”。 他知道,他要找的,不在这些繁华之地。 他开始走向那些被世人遗忘的角落,走向那些在地图上都已模糊不清的“废墟”。 这一日,他来到了一片早已破败不堪的古寺遗址前。 寺庙的山门早已倒塌,只剩下一块断裂的石碑,依稀可以辨认出“烂陀寺”三个古朴的梵文。 寺內更是荒凉,断壁残垣,佛像蒙尘,蛛网遍布。几座风化严重的佛塔歪歪斜斜地矗立在杂草丛中,仿佛隨时都会倒塌。只有几个同样苍老、气息微弱的守塔老僧,在寺中麻木地扫著落叶。 陈平安走了进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来到那座最高、也最破败的古佛塔之下。 午后的阳光,带著几分慵懒的暖意。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疯癲的老僧。 那老僧衣衫襤褸,油光满面,也不知多久没有洗漱过。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佛塔的阴影下,怀里抱著一个黑乎乎的酒葫芦,呼嚕声震天响,浑身散发著刺鼻的酒气与汗臭味。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喝醉了的凡俗乞丐。 陈平安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双偽装成“麻木”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凝重。 他那金丹圆满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细丝,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疯僧的身上……一扫而过。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气血翻涌。 没有神魂气息。 什么都没有。 陈平安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凡人,也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个……虚无。一个仿佛连光线、连神识、连天地规则都能吞噬的、绝对的“空洞”! 陈平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他缓缓收回神识,心中那颗早已圆融无瑕的金丹,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此生最大的机缘,亦或是……最大的恐怖。 这疯僧的修为,远超他的想像。 不是金丹,不是元婴。 第437章 佛跳墙之论,匍匐觅生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7章 佛跳墙之论,匍匐觅生机 那股混杂著陈年酒气与汗臭的微风,拂过陈平安的面颊,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那颗早已被五行之力淬炼得圆融无瑕的琉璃金丹,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你这锅『佛跳墙』,燉得可不怎么样啊!” 疯僧那醉醺醺的、含混不清的咕噥声,如同九幽寒冰所化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陈平安的神魂之上。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自他尾椎骨“轰”的一声,直衝天灵盖! 他看穿了!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南疆的陈年腐肉味”——那分明是早已被佛光镇压、烙印在他神魂本源最深处的“巫神诅咒”! “金铁的焦糊味”——那分明是他强行炼化“巫火之种”,导致五行失衡、留在他金丹道基之上的“火行瑕疵”!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秘密,是他不惜自断暗网、远遁万里、也要寻求解法的根本道途之碍! 而眼前这个看似醉死过去的疯癲老僧,竟只是用鼻子嗅了嗅,便將他隱藏在“炼气圆满”偽装之下的、金丹层面的核心隱患,一语道破! 陈平安那歷经百年生死磨礪的道心,在这一刻,几乎要当场失守! 他偽装出的那副“麻木”与“衰朽”,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碎裂。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在“震惊”二字尚未完全占据识海之前,他那被“苟”道锤炼了百年的求生本能,已经先一步掌控了他的肉身。 “噗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骨与青石板碰撞的声响,在这破败的古寺庭院中突兀响起。 陈平安那本就佝僂的身影,在这一刻,彻底五体投地。他那颗偽装成“苦行僧”的头颅,深深地埋入了佛塔之下那积满了灰尘与枯叶的地面,姿態卑微到了尘埃里。 “大师!”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却不再是偽装,而是带著一丝髮自灵魂深处的、因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產生的剧烈颤抖。 “晚辈有眼无珠,衝撞了前辈法驾!” “恳请大师……慈悲为怀,救晚辈一命!” 他不敢抬头,就这么死死地趴在地上,將自己的生死,彻底交了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威,或是高深莫测的禪语,都没有降临。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那股浓烈的酒气才又凑近了几分,隨之而来的,是疯僧那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咕噥声。 “吵死了……打扰老衲清梦……” 一只油腻腻的、仿佛几十年没洗过的手,在陈平安的斗笠上空隨意地摆了摆,如同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不救,不救。” 疯僧嘟囔著,翻了个身,將那张满是污垢的脸转向了另一侧,拿屁股对著陈平安。 “酒钱未付,佛祖都懒得睁眼。” “自去,自去……” 话音未落,一阵惊天动地的、仿佛连佛塔都在微微颤抖的呼嚕声,便再次响彻了整个庭院。 陈平安僵在原地,保持著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疯僧的拒绝,如同第二盆冰水,將他从头浇到了脚。 但他那颗“老朝奉”的心,却在对方那含混不清的咕噥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唯一、也是最关键的三个字。 ……酒钱未付…… 陈平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看著疯僧那在呼嚕声中微微起伏的、油腻的僧袍背影,又看了看滚落在对方手边,早已空空如也的那个黑色酒葫芦。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那丝因绝望而黯淡下去的光,重新……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第438章 花开半瓣,净火归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8章 花开半瓣,净火归炉 那震耳欲聋的呼嚕声,仿佛寺庙里的老木鱼,在残垣断壁间沉闷地敲著。 陈平安依旧五体投地,形如一座风化的石像,纹丝不动。 “酒钱未付……” 这四个字,像一柄细小的凿子,在他近乎凝固的识海冰面上,极慢地凿开了一圈涟漪。 他那颗老朝奉般审慎的道心,从最初的冰窖里挣脱出来,终於抓住了这根唯一的浮木——这不是拒绝,而是价码。 许久,他那佝僂的身躯才极缓慢地、一寸寸地直起。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没有再做一次试探。他默默站起身,枯槁的面容重新恢復了苦行僧的麻木,古井无波。 走到疯僧身侧,他看了一眼那只空空如也的油腻黑葫芦。 他从破旧行囊中摸出了一只粗陶酒罈——那是游歷西域佛国时,为求掩人耳目而备下的凡俗之物。 拔开泥封,一股算不得香醇,却足够浓烈的酒气飘散开来。 他没有引动法力,没有动用神识。就像一个最普通的侍者,躬下身,小心翼翼地倾斜酒罈,將那清冽的“酒钱”缓缓注入黑葫芦。 “咕嘟……咕嘟……” 酒水入葫的声音在黄昏的寂静中格外清晰。疯僧的呼嚕声仿佛也因此变得顺畅了几分。 陈平安没有离开。 他只是盘膝坐在疯僧身旁,守著这只葫芦。 日升,月落。 疯僧何时醒来,何时想饮,他便何时添酒。疯僧醉极了,开始胡言乱语,说“佛祖欠我酒钱”、“金刚是个禿驴”时,他便静静听著。不问,不说,不急,不躁,如同一个忠实的影子。 一连三日。 他带来的三坛凡俗烈酒,尽数见底。 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滴酒液滑入喉咙,疯僧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长嗝。 他那双浑浊了几十年的醉眼,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清明。他瞥了一眼身旁那尊坐了三日的“磐石”,终於长嘆一声: “罢了,罢了。” “看在你这酒还算顺口的份上……老衲今日,便替佛祖……还你这三天的酒钱吧。” 疯僧嘟囔著,將那只油腻的手伸进了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烂僧袍里。他摸索了半天,脸上满是肉痛之色,仿佛在掏一件极其不愿拿出的宝贝。 终於,他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瓣枯萎的莲花瓣,指甲盖大小,乾瘪枯黄,了无生机。唯独在莲瓣中心的主脉络上,残留著一丝淡淡的金光,圣洁而平和。 “喏,拿去。” 疯僧看也不看,如同丟弃一片垃圾般,將莲瓣隨意拋给陈平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此物乃『净世金莲』凋零之瓣,於你有缘。是火非火,是空非空,你自己……自去悟吧。”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又要睡去。 当莲瓣被拋出的瞬间,陈平安浑身剧震! 他双手前伸,以近乎虔诚的姿態,郑重接过了那片枯萎的花瓣。 入手温润! 一股至纯至阳、浩瀚无边却又平和內敛的“佛火”气息,顺著掌心瞬间涌入经脉!这气息所过之处,他那因强行斩断神识而受创的神魂,竟感到一阵源自本源的安寧! 至宝!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佛门至宝! 陈平安强行压下心底的狂喜与颤抖。老朝奉的道心发挥到了极致,他依旧保持著那副麻木的姿態,只是垂下的眼眸中精光爆闪。 他小心翼翼地从“偽圆满”的金丹中,引动了一丝巫火之力——那丝耗费了星辰庚金母都未能彻底磨灭的狂暴毁灭之意。 將这丝巫火,缓缓触碰莲瓣。 嗤——! 那瓣本已枯萎的金色莲瓣,如同活物般猛然一颤!淡淡的金光瞬间暴涨! 一股恐怖的吸力自莲瓣脉络中轰然爆发! 陈平安只觉金丹一震,那狂暴的巫火之力,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连半分反抗都做不到,便被莲瓣主动吸纳、炼化了进去! 莲瓣上的金光,在吞噬了这丝巫火后,似乎明亮了万分之一。 紧接著,一股更为纯粹、平和、温润如玉,却又带著焚尽万物、重获新生“涅槃”之意的全新火焰,反馈而回! 这股新生的“佛火”缓缓融入金丹,那因巫火而生的微小“瑕疵”,竟在这股佛火的冲刷下,被修復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有用!真的有用! 陈平安那颗紧绷了数年、歷经无数绝望挣扎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鬆懈了下来! 他那颗“偽圆满”的金丹,终於找到了通往真正圆满的道路! 第439章 净火初燃,雅丹闭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39章 净火初燃,雅丹闭关 风沙如泣,席捲著那片鬼城般的雅丹岩柱群。 一道气息虚浮、面容枯槁的身影,紧贴著岩壁的阴影滑行。自烂陀寺遁出,他便在戈壁地底深处穿行数百里,绕了个巨大的弧圈,反覆確认抹去一切追踪印记后,方在三日后的黄昏,重新踏足这处他亲手选定的临时洞府。 他如同一头最耐心的老狼,他在洞府外围的风沙中潜伏了足足两个时辰。金丹神识化为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一寸寸扫过自己布下的禁制节点。 那座融合了盲陈星盘手法与炎尊禁制诀窍的复合阵法,依旧无声地运转。敛息阵纹將洞府气息与地底一丝微弱的地脉佛气融为一体;迷踪阵法在风沙掩盖下扭曲著光线;示警禁制则如蛛丝般,潜伏在每一粒流动的沙尘之下。 確认所有节点无虞,陈平安身形一晃,化为一道青烟,没入了那处被黄沙半掩的洞口。 石门合拢,阵法激发,外界悽厉的风声被彻底隔绝。 洞府內,绝对的黑暗与安全,如同温热的潮水,將他紧紧包裹。 陈平安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他闭上双眼,那颗歷经磨炼的道心,此刻竟泛起丝丝涟漪。与疯僧的论道,佛塔下的惊魂,尤其是“净世金莲”这等逆天机缘的狂喜与激盪——这些情绪在他神魂深处奔涌,让他难以进入古井无波的入定。 炼化金丹瑕疵,无异於在金丹之上动刀,心不静,则刀必伤己。 他没有强行压制,而是手掌一翻,那只自地宫罗汉处所得的古朴木鱼,悄然出现在掌心。 陈平安按照《玄鉴仙经》中的清心法门,將金丹法力缓缓注入木鱼。 “咚。” 一声沉稳、悠远、不带半分烟火气的禪音,直接在他的识海最深处迴荡。 禪音如同一只温柔的大手,轻柔地抚过他那激盪不休的心湖。那股因得宝而生的狂喜、因窥探天机而生的焦虑、因连日奔波而积攒的疲惫,在这浩瀚平和的禪意洗涤下,悄然消散。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 他的心跳,与木鱼的余音合而为一。 不知过了多久,陈平安再次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已然清澈如洗,再无半分杂念。 心境澄明,时机已至。 他不再犹豫。手掌再翻,那瓣早已枯萎、却蕴含无上佛理的金色莲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从外界破解,而是遵循疯僧“自去悟吧”的提示,主动引动了內患。 “起!”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之中,那颗琉璃金丹猛然一震! 那股被他强行压制、源自南疆巫火之种的“不和谐”之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被他主动牵引,自指尖浮现。 嗤—— 一缕暗红色、带著蛮荒与暴戾气息的火焰,如同毒蛇般扭曲不定。 巫火出现的剎那,陈平安掌心的金色莲瓣仿佛被彻底激怒! 嗡——! 莲瓣中心的主脉络,猛然爆发出一道至阳至净、浩瀚磅礴的“金莲净火”! 净火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鹰隼扑兔,瞬间將那缕试图逃窜的巫火死死包裹! “嘶嘶——!” 巫火发出了无声的悽厉尖啸!那股源自巫火之种的蛮荒之力,在金莲净火的灼烧下,黑烟四起,剧烈翻腾! 但它並未立刻消亡,反而试图反向侵蚀净火,带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暴烈。 陈平的脸色瞬间凝重。 他那浩瀚如海的金丹神识,瞬间化作亿万根最精细的绣花针,开始了一场在金丹炉鼎之上进行的……精密“手术”。 他的神识,必须精准控制著净火的“火候”——既要保证它持续不断地焚烧炼化巫火中的蛮荒杂质,又绝不能让威能过盛,伤及金丹本体。 同时,他还要分出一股心神,引导那丝巫火,一丝丝、一缕缕地,主动“餵”给净火。 更要命的是,在金莲那股“涅槃”之意的同化下,巫火的蛮荒之力虽在哀嚎,其本源却在被净化、提纯。 他必须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运转《玄鉴仙经》总纲,將这股被“提纯”后的、最纯粹的火行本源,小心翼翼地,重新引导回金丹的五行循环之中! 引导、焚烧、提纯、吸收——四个步骤,必须在同一时刻,分毫不差地进行! 陈平安的额角,渗出了密集的冷汗。这远比与金丹真人斗法还要凶险百倍。 他如同一个走在万丈悬崖之上、手捧著两团隨时可能失控烈焰的凡人,每一步踏出,都必须计算到极致。 一丝巫火被炼化。 两丝巫火被同化。 那颗琉璃金丹之上,那道因巫火而生的微小“瑕疵”,在这股新生的、纯净的佛火冲刷下,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成了。 陈平安压下心中狂喜,再次沉下心神。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一场漫长、枯燥、却关乎他大道前程的“水磨工夫”,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40章 火中生莲,诅咒消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0章 火中生莲,诅咒消弭 雅丹地貌的风蚀岩洞之內,数月时光,陈平安如同一尊被沙尘薄薄覆盖的石像,气息已与石床融为一体。 他那双枯槁的手掌,维持著一个奇异的法印悬浮膝上。掌心,金色莲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拳头大小、燃烧著纯净金色火焰的光球——金莲净火。 而在净火核心,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的暗红色“巫火”,正如同琥珀中的蚊虫,发出无声的嘶鸣,却无法挣脱分毫。 陈平安的心神,早已沉浸在这等近乎苛刻的“精雕细琢”之中。 他每日只敢从琉璃金丹的瑕疵处,剥离出一丝巫火之力。这丝力量刚一游离,便被玄水真元包裹,投入“金莲净火”中进行煅烧。 这个过程,极其玄妙。 神识清晰地“看”到:巫火中蕴含的蛮荒、暴戾、怨毒的“毁灭之意”,在净火焚烧下,如同黑色的杂质般被蒸发、剔除。剩下的,则是一股精纯无比、带著“涅槃”之意的火行本源! 这股新生本源,不再与他的金丹道基相斥,反而如同最温顺的溪流,被他小心引导,重新匯入五行循环之中。 丹田气海內,琉璃金丹上的“火行”道韵,因此变得愈发沉凝、圆融。那道因强行炼化而留下的“杂质”,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被一点点地磨平、矫正。 金莲净火,不为毁灭,只为同化与重塑。这,便是其真正的霸道之处。 然而,就在道基修復的第八十七日,异变陡生! 隨著金丹中的“巫火”杂质一丝丝剥离,那如同“宿主”般的源头——烙印在他神魂本源最深处的“巫神诅咒”印记,仿佛察觉到了自身的根基正在动摇! 一股冰冷、怨毒、充满蛮荒祭祀气息的力量,猛然爆发! 它不再蛰伏,试图借著陈平安炼化巫火、心神分散之际,再次勾动心魔! “呃……” 陈平安身躯猛然一震,枯槁的面容上,瞬间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眼前是南疆火山圣地冲天的暗红火柱,耳边是亿万生灵疯狂的嘶吼。种种负面情绪,化为最锋利的尖刀,直刺他的道心! “咚——!” 心魔幻象即將成型的剎那,一声沉闷、悠远、不带半分烟火气的禪音,如同暮鼓晨钟,在他那即將失守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陈平安早有万全之备! 心魔反噬的瞬间,他早已分出的一缕心神,猛然催动了那只悬浮於一旁的古朴木鱼! 木鱼禪音,如同一座无形的金刚宝剎,瞬间將他的神魂牢牢护住。那股浩瀚平和的禪意,化作最锋利的金刚降魔杵,狠狠地砸在了那刚刚甦醒的“巫神诅咒”印记之上! “嘶——!” 诅咒印记发出无声的、源自神魂层面的悽厉尖啸! 它,被禪音死死镇压! 陈平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再一丝丝剥离,而是猛然加大了金丹法力的输出! 金莲净火光芒暴涨,几乎將整个洞府染成纯金色! 一边是禪音如山岳镇压,一边是净火如烈阳焚烧。 那道盘踞在他神魂与金丹之上、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巫神诅咒”印记,终於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它那扭曲、狰狞的黑色形態,在金光与禪音的双重夹击下,如同青烟般,一寸寸地……消散、泯灭!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內最后一丝禪音余韵散去,金莲净火也缓缓敛去光芒。 陈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內视己身。 神魂深处,一片清明,那道黑色的烙印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半分阴霾。 丹田气海之內,琉璃色的丹丸缓缓旋转,五色道韵流转不息,再无丝毫阻滯与不谐。那丝源自巫火的瑕疵,已被彻底炼化、矫正,化作了金丹圆满的资粮。 两大內患,尽数根除。 陈平安缓缓起身,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圆融无瑕的磅礴法力。他的道基,至此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品无瑕! 第441章 圆融无暇,道心再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1章 圆融无暇,道心再爭 那颗通体琉璃、內蕴六脉道韵的一品金丹,此刻正以一种玄妙而沉稳的韵律,缓缓旋转。五行流转,雷光內敛,符文居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圆融、通透、无暇无垢之感,自金丹核心瀰漫开来。 “嗡……” 陈平安没有刻意去运转功法。 洞府之外,那片荒芜戈壁中稀薄驳杂的天地灵气,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微气旋,主动穿透岩层与敛息禁制,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一品无暇道基,强横如斯。 它不再需要修士苦苦吐纳,而是如同一个微缩的“洞天福地”,开始自发地、霸道地掠夺著周遭灵气。那些带著风沙燥热气息的驳杂灵气,刚一入体,便被那旋转的琉璃金丹强行碾碎、提纯。九成九的“杂质”被排斥在外,只剩下那最精纯的一丝本源灵气,化作最精纯的法力,匯入丹田气海。 法力总量虽未突破金丹初期的桎梏,但其精纯度与凝练度,却比之前提升了何止一筹! 之前的法力是“百炼精钢”,那此刻,便是“千锤玄铁”! 陈平安缓缓起身。那具偽装成“枯槁”的身躯,在这一刻,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厚重感。 他心念微动。 “嗡!” 玄龟盾瞬间浮现於左臂。水蓝色的光华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光幕,盾面之上,竟隱隱有水波流转,仿佛一片微缩的深潭,防御道韵远胜从前。 “錚!” 腾蛇剑悄然浮现於右指之间。青碧色的剑身之上,那丝乙木神雷完美地內敛於剑锋,不再狂暴外泄,只余下一抹令人心悸的锋锐。 两件法宝,与他此刻圆满的道韵完美契合,再无半分滯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法宝的掌控力已然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若此刻施展剑诀,其威能,至少要比之前提升两成! 陈平安缓缓握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生生不息、圆融无碍的磅礴力量。 他开始冷静地重新评估。 以现在的状態,若是再次对上流沙古国地宫中那名金丹初期修士,他有十足的把握,在十招之內,將其斩杀。 这股强大的自信,並未让道心膨胀。他反而缓缓地,再次盘膝坐下。 石室之內,重归沉寂。 他的心境,如同被禪音洗涤过的古镜,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忘我”之境。 他想起了燕尾城苟延残喘的老朝奉,想起了流云宗药园苦苦挣扎的杂役。一路走来,百年光阴,如履薄冰。 他所求的,仅仅是“活著”。 但现在,他內视著那颗圆融无瑕、威能浩瀚的琉璃金丹。 仅仅“活著”,便足够了吗? 若只是活著,他大可守著仙府或这处戈壁洞府,闭关苦修数百年,直到坐化。那与一块顽石,又有何异? 陈平安的道心,在这一刻悄然升华。 “苟”,是手段,为了活下去。 “活”,是根基,为了积蓄力量。 而“强”,才是目的。 他修仙,是为了“活”而“强”,更是为了“强”而“爭”!爭那长生大道,爭那与天同寿的机缘! 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扬之意,自他那颗沉寂了百年的道心深处,缓缓升起。 隨著这股道心“升华”,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的、未了的因果,也如同被狂风吹散了迷雾的山峦,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玄鹰堡的威胁。 这股盘踞北地的中州势力,如同悬顶之剑,不將其拔除,寢食难安。 流云宗废墟的秘密。 上古传送阵、神秘星图玉符,可能牵扯到“盟”与“符师家族”的更深层隱秘。 陆沉的安危。 他在惊雷谷处境艰难,这枚最关键的棋子,绝不能废掉。 以及……家族的基业。 燕尾城的基业虽稳,却也如汪洋中的一叶孤舟,隨时可能被玄鹰堡的风暴所倾覆。 陈平安缓缓起身,走到那被禁制封死的洞口,仿佛能穿透万丈黄沙,望向那遥远的、风云再起的北地。 第442章 潜龙在渊,规则暗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2章 潜龙在渊,规则暗流 数日后。 陈平安將洞府的最后一丝痕跡彻底抹去,以禁制將其与佛门地脉重新融为一体。他的外表已然恢復了那副枯槁的“平安散人”模样。 只是,与之前那“油尽灯枯”的状態不同,此刻的他,气息依旧收敛在筑基后期,但那股虚浮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根基扎实、法力沉稳的假象。这,才是一个在机缘中有所得、伤势尽復的散修,应有的状態。 他再次施展土遁术,他在地下迂迴穿行数百里,彻底摆脱了那处洞府的因果,方才重新钻出地面,朝著梵音城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行去。 金丹圆满,道基无暇,他本可御空,但他没有。 北归之路漫漫,玄鹰堡的威胁如影隨形。他需要时间来沉淀新生的力量,更需要情报。 梵音城,西域佛国的中转站,是他重返北地前,最好的信息收集之地。 三日后,梵音城,驼铃居客栈。 陈平安回到了那间充满了马厩气味与凡俗喧囂的偏僻柴房,仿佛他从未离开。 他换上了一身更乾净的麻袍,再次走入了梵音城那鱼龙混杂的茶肆之中。 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气息沉稳的“平安散人”。在角落里点上一壶最便宜的苦茶,一坐便是一个下午。他的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捕捉著来自四面八方的零碎信息。 “听说了吗?大慈恩寺的慧明长老,昨日讲法时,竟公开斥责烂陀寺那边『不守清规、形同妖魔』……” “嘘!小声点!烂陀寺那边虽然破败,可听说那疯僧邪门得很,前几日有个不开眼的沙匪去那边撒野,第二日便被发现冻死在了佛塔下,身上连点伤痕都没有……” “两边怕是又要爭那『佛诞日』的主祭之位了。大慈恩寺势大,烂陀寺……哼,不过是占著个『古』字罢了。” 陈平安端著茶碗,眼帘低垂。 信息虽杂,却印证了他的猜测。梵音城的佛门势力,並非铁板一块。大慈恩寺与烂陀寺之间,確实存在著深刻的派系之爭。 有爭斗,便有缝隙。有缝隙,便有他“苟”存的空间。 他不动声色地听了数日,將城中的势力分布与近况摸了个七七八八,確认无人注意到自己这个“归来”的散修后,方才返回柴房,布下禁制,开始了金丹圆满后的第一次……正式修行。 石室之內,他盘膝而坐。 心神沉入丹田气海。那颗琉璃金丹五行流转,圆融无瑕。他心念微动,天地灵气便被金丹引动,化作精纯法力,流遍四肢百骸。 然而,就在他运转功法,试图將那五行之力按照《玄鉴仙经》总纲的指引,推向更高层次的“阴阳”演化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格格不入的“规则排异”之感,猛然自金丹的“火行”道韵中传来! 陈平安的眉头,缓缓皱起。他立刻停下了功法,神识沉入金丹內部,仔细探查。 这丝不谐,並非来自杂质。金莲净火早已將巫火的杂质焚烧殆尽。 这股“排异”……竟是源自规则本身! 他猛然惊醒。那“巫火之种”源自南疆的古老图腾祭祀,其“火之规则”,是蛮荒的、毁灭的、近乎於“巫道”。而他的《玄鉴仙经》,根基是“五行归一”、“道法自然”的玄门正宗。 金莲净火能焚其杂质,却无法改变其最底层的“规则”属性!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火之规则”,如同水火不容,被强行捏合在了同一颗金丹之中。平日修行尚不明显,可一旦他试图將五行之力推向更高层次的“阴阳演化”时,这个根本性的衝突,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陈平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这,才是他衝击元婴的下一个……巨大障碍! 若不解决这个“规则排异”的问题,他这颗“一品无暇金丹”,便永远只是一个“偽圆满”。 他立刻將心神沉入《玄鉴仙经》的总纲之中,疯狂推演。 许久,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片凝重。 总纲有云:五行圆满,只是基础。欲成元婴,必先生“道种”。而“道种”的凝聚,必须是金丹的五行规则完美统一,才能在更高层次的“阴阳”或“生死”规则的淬炼下,真正破丹成婴。 他的金丹,需要一次更彻底的“淬炼”,才能將那丝异种火规,彻底同化! 第443章 疯僧醉语,鱼骨迷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3章 疯僧醉语,鱼骨迷津 梵音城的风沙,永无止息。捲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呜呜”地打著旋儿,拍打在窗欞之上。 那间偏僻的柴房中,陈平安依旧盘膝而坐,一动不动。自他踏入此地,又是一个半月悄然而逝。 丹田气海,那颗由水、木、雷、符四脉融合的琉璃金丹,圆融无瑕,缓缓旋转。五行之力在金丹表面流转不息,循环近乎完美。 然而,陈平安那张偽装成“游方居士”的枯槁面容上,眉头却锁得更深了。 源自“火行道韵”的“规则排异”之感,並未消失,反而如同毒刺一般,死死扎在他道基的最深处。 这半月以来,他试了数次。五行之力可圆满共生,法力生生不息。可一旦他试图將这股圆满之力,按照《玄鉴仙经》总纲的指引,推向更高层次的“阴阳演化”——那丝潜藏的异种火规,便如被激怒的毒蛇,悍然反弹! 火规霸道绝伦,每一次反弹,都让他丹田震盪,经脉刺痛,瞬间阻断了通往更高境界的一切可能。 此路,不通。 许久,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刻意偽装成“浑浊”的眸子深处,没有半分气馁,只有一片万年玄冰般的冰冷与平静。 他知道,这已非闭门苦修能解决的问题。这道“异种火规”,如同他道途上的一座天堑。 陈平安不再迟疑。他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那件早已沾满灰尘的麻袍,推开了柴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刺骨的寒风裹挟著风沙扑面而来,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以“游方居士”的身份,走出了柴房,重新匯入了梵音城那片被佛光笼罩的红尘之中。 他如同一个真正的信徒,开始在梵音城周边那些早已荒废了数百年、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古寺遗蹟中“捡漏”。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一堆堆被风沙掩埋了大半的、残破的石碑之上。 他在寻找。寻找那些记载著佛门阵法与星象的残破刻痕。 他在试图补全那份得自盲陈的、同样残缺不全的《小衍星算》。既然自身道途受阻,那便只能借“天机”之力,为自己……算出一条生路。 这一日,风沙愈发大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一处只剩下半截基座的古老观星台废墟。此地早已荒无人烟。 他蹲下身,无视寒风,伸出那只乾枯的手指,轻轻拂去基座上积攒的厚厚沙尘。一行被风沙磨平大半、依稀可见的星轨刻痕,出现在他眼前。 陈平安眸子瞬间亮起。他將那金丹初期的神识催发到极致,却將其凝练成无数根比髮丝还要纤细的“神识之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刻痕的缝隙之中,试图去“读取”、去“推演”那早已失传的上古阵纹。 “嘿嘿……看,又看……看得懂吗你?” 一个含混不清、带著浓烈酒气与几分嘲弄的声音,冷不丁地,自他身后响起。 陈平心神一凛!他那堪比金丹的神识,竟没有察觉到半分生灵靠近的气息! 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破烂僧袍、浑身污垢、醉眼迷离的疯僧,抱著一个黑乎乎的酒葫芦,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身后不足三丈之地。 赫然便是数月前,在烂陀寺中,赠予他“净世金莲”的那位! 陈平安来不及细想,立刻收敛了所有神识,那股金丹期的威压瞬间消失,再次变回了那个“筑基后期”的枯槁老者。 他缓缓起身,掸去袍上的沙土,对著那疯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愚钝,见过大师。” “嘿嘿……” 疯僧怪笑一声,也不理他,自顾自地仰头,“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水顺著他那脏兮兮、早已打结的鬍鬚流淌下来,滴落在破烂的僧袍上,散发出更浓的酒臭。 他那双浑浊不堪的醉眼,肆无忌惮地,在陈平安身上来回扫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他的经脉,直达丹田气海之中,那颗五行圆融的琉璃金丹。 陈平心中剧震,但面上,却依旧保持著那份“游方居士”该有的、麻木的恭敬,任由对方那无礼的目光看个通透。 “嘖,嘖……” 疯僧看罢,咂吧著嘴,仿佛在品鑑什么稀罕的物事。 “不错,不错。”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火是熄了,肉也燉熟了。” “可惜啊……可惜……” 疯僧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惋惜。 “你这锅『佛跳墙』,火候……过了!” “把那根最要紧的、用来吊汤提鲜的『鱼骨头』,给生生燉没了!” “终究……成不了真正的席面啊!” 轰——! 陈平的识海之中,仿佛有万丈惊雷轰然炸响!他……他竟一语道破了自己此刻最大的困局! 陈平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骇浪,那张枯槁的面具依旧戴得稳稳的,只是那垂在袖中的手指,已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莲瓣虽好,终非己根。” 疯僧又灌了一口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没头没尾地,丟下了一句: “五行已满,阴阳何在?” 陈平安猛地抬头! 疯僧却不再看他,只是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摆了摆手,转身便要离去。 “西边没你的食儿了……去东方吧。” “那里……” 疯僧的身影顿了顿,头也不回地,朝著那片更深的废墟走去。 “……有你的『鱼』。” 说罢,他也不管陈平作何反应,抱著那黑乎乎的酒葫芦,哼著那不知名、跑了调的小调,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漫天风沙之中。 “……一壶酒,解千愁……不参禪,也成佛……” 只剩下陈平安一人,如同石雕般,僵立在那座观星台的废墟之中。 戈壁的寒风,比方才更冷了。风沙捲起他那件破旧的麻袍,猎猎作响。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那疯僧最后几句顛三倒四的醉语,在反覆地、轰鸣著。 ……阴阳何在? ……东方。 ……鱼? 陈平安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终於明白了。这疯僧……竟是再次点破了他! 他以为的“金丹圆满”,根本不是终点!五行圆满,只是基础。若要衝击那虚无縹緲的“元婴”大道,便必须勘破“五行”之上的“阴阳”演化! 而他,缺的便是那根,能让他演化“阴阳”的……“鱼骨头”! 那机缘,不在西域佛国。 竟在……东方! 第444章 潜龙东归,北地血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4章 潜龙东归,北地血变 疯僧那几句顛三倒四的醉语,如同数记无形的重锤,砸在陈平安那颗因五行圆满而稍显安定的道心之上。 “火候过了……” “鱼骨头……燉没了……” 他自以为歷经九死一生、补全五行道基、凝结出的一品无暇金丹,在那等深不可测的存在眼中,竟只是“残次品”。 唯一的生路,已然指向东方。 陈平安在那座荒废的观星台废墟前,迎著戈壁刺骨的寒风,静立了整整一夜。风沙吹打著他那件破旧的麻袍,他仿若未觉,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天边那抹微弱的鱼肚白,撕开了浓厚的铅云时,他那双偽装成“枯槁”的眸子深处,才重新恢復了那片熟悉的、冰冷的平静。 必须立刻重返东方。 重回那片他曾拼死逃离的、风暴的最边缘——北地! 疯僧所言的“东方”为何?那能补全他道基的“鱼”在何处?他一概不知。 他需要情报。他更需要弄清楚,那张因玄鹰堡追踪而被他强行斩断、被迫转入静默的“暗网”,在时隔近两年之后,如今究竟是何等光景。 一个“瞎子”和“聋子”,远比一个修为低微的修士,死得更快。 他没有再回梵音城。那座佛塔下的机缘已了,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辨明方向,他身形一晃,金丹圆满的法力运转。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地底黄沙之中。 金丹初期圆满,法力生生不息,土遁之术早已今非昔比。然而,西域戈壁与中州北地的距离,何止万里。 他不敢在白日现身,更不敢御空而行。他只能如同一只最耐心的鼴鼠,在地底深处,循著地脉的缝隙,日夜兼程地潜行。 饶是如此,也耗费了足足数月光阴。 当陈平安再次从一片荒芜的山林中钻出地面时,扑面而来的,已不再是西域那股乾燥、灼热的燥热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中州边缘独有的、带著潮湿水汽的微风。空气中的灵气驳杂不堪,却又蕴含著一股西域所没有的勃勃生机。 北地,近了。 他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凡俗老者,在山林中穿行了数日。 终於,在一处位於凡俗城镇郊外、早已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义庄”前,他停下了脚步。 义庄院墙坍塌大半,几只乌鸦落在枯死的槐树上,发出沙哑的鸣叫。这里,便是他当年布下的、与暗网联络的“死信”据点之一。 金丹神识无声无息地扫过方圆十里。 確认没有任何生灵窥探,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潜入了义庄的后院。 在那尊土地公神像基座之下,他摸索片刻,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冰凉。 一枚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的玉简。 陈平安再次遁入地底,又潜行出数十里,寻到一处绝对安全的天然溶洞,布下三层敛息、示警的复合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那枚冰凉的玉简,缓缓贴在了自己的额头。 神识探入。 嗡——! 一股庞大、驳杂、充满了岁月尘埃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识海! 这是……陈十七积压了近两年的情报! 陈平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目十行地“阅读”著。那张偽装成“枯槁”的面容,隨著信息的展开,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最终,变得比这溶洞深处的阴影,还要冰冷。 北地……彻底变天了! 玄鹰堡,这股来自中州的过江猛龙,在他离开的这短短数年间,已然彻底撕下了偽装。 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短短两年內,或威逼,或利诱,或血腥镇压,竟已將整个北地所有的修仙资源、矿脉、坊市……尽数整合! 半年前,玄鹰堡,於流云宗废墟之上,成功炼製出了第一批“星纹黑金傀儡”! 情报下方,附著一幅由暗子冒死绘製的傀儡图影。那是一种高达三丈、通体漆黑、宛如魔神般的战爭机器。註脚更是触目惊心——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悍不畏死! 玄鹰堡,凭藉这支已然初具雏形的傀儡军团,已然开始公然挑战惊雷谷在北地的统治地位! 而惊雷谷,焦头烂额。內部的分裂,已然从暗处摆到了台面。雷长老一系彻底失势! 陆沉! 作为雷长老的亲传弟子,首当其衝!玉简中的最后一条消息便是关於他——陆沉,已被剥夺了核心弟子的身份,不知被宗门哪一派系暗算,被迫转入更深的潜伏,处境极其危险!暗网,也早已与他中断了所有联繫! 流云宗废墟的情报亦是触目惊心。玄鹰堡在那里的挖掘工作从未停止,如今已被列为最高禁区,任何靠近者,格杀勿论!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將他牢牢罩住。 这北地,已然成了一座……比西域戈壁还要凶险百倍的修罗场! 第445章 后辈妄动,秘密悬顶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5章 后辈妄动,秘密悬顶 玉简中,那股来自北地的血腥与寒意,尚未散尽。 陈平安的神识,落向了玉简那是关於燕尾城,关於他那条“根”的消息。 陈十七的笔触很谨慎,只用了寥寥数语。 “……家族尚安。” 看到这四个字,陈平安那颗始终悬著的心,微微放下了半分。他最担心的,便是玄鹰堡的雷霆手段,直接波及到凡俗城池。 神识继续下移。 “……陈元夕已於一年前,稳固筑基中期修为。铁三爷亦侥倖突破筑基中期。有二位筑基坐镇,家族凡俗基业在北地乱局中得以保全,未被战火波及。” 二个筑基中期。 陈平安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发自內心的鬆弛。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有两名筑基坐镇凡俗的燕尾城,只要不主动招惹是非,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危机。 然而,下一行字,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猛然又提到了嗓子眼! “……然,北地资源枯竭,玄鹰堡行事霸道,已垄断北地九成灵脉与丹药。家族发展,已至瓶颈。” 陈平安眉头微皱,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元夕族弟,似不满足於偏安一隅。” 看到这里,陈平安的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那堪比金丹后期的浩瀚神识,疯狂地涌向玉简的最后一行字—— “……半年前,其不顾陈守义族长劝阻,以『游歷增长见闻、为家族寻觅新出路』为名,孤身一人,离开了燕尾城。” “……至今,行踪不明。” 嗡——! 陈平安的脑海中,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那张偽装成“枯槁”的面容上,血色瞬间褪尽。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混合著滔天怒火与无边恐惧的恐怖威压,自他那具“枯槁”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 “轰——!” 溶洞之內,那积了数年的厚厚尘埃、腐朽的木屑、残破的蛛网,被这股失控的金丹威压瞬间震起!狂风在溶洞內凭空出现,將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岩石尽数撕裂! “糊涂!” 陈平安猛地站起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愚蠢!狂妄! 他陈平安“苟”了百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才堪堪走到今日!他耗费了多少心血,才为家族布下了这片遮风挡雨的基业? 一个筑基中期!一个区区筑基中期的后辈,竟敢在玄鹰堡这等盘踞著金丹后期、拥有“吞噬秘术”与“星纹黑金傀儡”的庞然大物眼皮子底下,孤身游歷?! 这与找死何异! 陈平安只觉得一股怒火混杂著寒意,直衝天灵盖。 他怕的不是陈元夕死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死,是最常见不过的结局。 他怕的是,陈元夕一旦被擒,被玄鹰堡那等势力搜魂夺魄…… 那他陈平安此生最大的秘密——那条源自燕尾城、源自“陈家老祖”的惊天因果,將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届时,燕尾城,陈家满门,將因这个蠢货的一念之差,化为飞灰! 他百年“苟”道,他那两世为人、苦苦支撑的长生之路,將毁於一旦! 第446章 老祖降威,千里传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6章 老祖降威,千里传音 那股因惊怒而失控的金丹威压,在义庄的狭小溶洞內一放即收。 蛛网、尘埃、腐朽的木屑,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打,纷纷扬扬地落下,又缓缓归於沉寂。 陈平安猛地闭上了双眼。 他那张偽装成“枯槁”的面容上,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又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一根根强行平復下去。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他必须立刻,在那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將这个不受控制的“变数”,这个可能撬动他百年布局的“蚁穴”,强行扼杀在摇篮里! 他没有半分犹豫。 神识,沉入那枚黑色铁符。 丹田气海之內,那颗圆融无瑕的琉璃金丹,轰然运转!浩瀚如渊海般的金丹神识,不再是试探,而是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霸道绝伦的巨锤,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狠狠地“砸”向了那根连接著燕尾城的家族因果之线! 他要……强制连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燕尾城。 陈家祖宅密室之內。 幽暗的灯火,映照著陈守义那张愁眉不展的脸。他正对著那枚供奉在暗格中的黑色铁符,心中充满了焦虑。 就在此时! “嗡——!!!!!” 那枚沉寂了数年的铁符,竟毫无徵兆地、爆发出刺目耀眼的光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浩瀚、如同天威般的恐怖意志,顺著铁符的波动,悍然降临! “噗通!” 陈守义便被这股威压当场碾得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几乎要当场碎裂! 他惊骇欲绝,神魂颤慄! 这……这是……三叔公的意志?! 更遥远的北地某处山林。 一道青衫身影,正御剑疾行。正是那孤身游歷、自觉已见识了天地广阔的陈元夕。他刚刚避开了一小股玄鹰堡修士的巡逻队,心中正有几分自得,认为父亲与家族的担忧,不过是坐井观天。 就在此时,他腰间那枚铁符,猛然剧震! “嗯?” 陈元夕脸色一变,刚要掐诀探查。 一股冰冷、威严、不带半分情感的浩瀚神念,便已无视他筑基中期的所有防御,悍然降临在他的识海之中! “立刻返回燕尾城。” 那声音有一种如同天道般的漠然与威严。 “稳固根基,守护家族。” “北地非你可涉足之地。” 陈元夕浑身一僵,筑基中期的法力在这股神念面前,竟如同被冻结的溪流,连运转都变得无比艰难。他那点游歷的自得与骄傲,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刚要开口,试图辩解几句…… “若再擅离,” 那股意志,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念头,化作了雷霆般的震怒。 “废汝修为。” 话音落,威压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噗——” 陈元夕再也无法维持御剑,从飞剑上一个踉蹌,险些栽落。他强行稳住身形,落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上,脸色煞白,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满是骇然与……恐惧。 第447章 堡主破境,吞噬玄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7章 堡主破境,吞噬玄机 那股因强行隔空传音而激盪的法力波动,如同巨石入湖,在掀起滔天巨浪后,又缓缓平息,只余下细微的涟漪。 陈平安缓缓收回了神识,那张偽装成“枯槁”的面容上,一片冰冷。 他知道,那句“废汝修为”的威胁,足以將陈元夕那颗因筑基中期而躁动的心,彻底钉死在燕尾城。家族这条最大的“根”,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家族之危暂解,但北地的威胁,却如同乌云压顶,愈发凝重。 玄鹰堡…… 他那颗“老朝奉”般审慎、敏锐的心性,开始疯狂地运转。他將陈十七传来的那些零碎、杂乱的情报细节,在识海中打碎、重组,试图拼凑出这个庞然大物的真实面貌。 “……实力暴涨,已垄断北地九成灵脉与丹药……” “……公然挑战惊雷谷,惊雷谷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 “……还折损了一位金丹初期的长老……” 陈平安那本已平静的目光,在看到这最后一行字时,猛然一凝! 不对劲。 惊雷谷虽因雷长老一系失势而內部分裂,但终究是传承千年的北地霸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玄鹰堡就算炼製出了第一批“星纹黑金傀儡”,也不至於能强到“斩杀”惊雷谷金丹长老的地步! 傀儡终究是死物。金丹真人一心想逃,傀儡如何能拦得住? 除非…… 陈平安的神识,在玉简中飞速检索,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几条关於“黑风原大战”的战况描述之上。 终於,在一条关於战局溃败的描述的註脚中,他找到了一行由陈十七补充的、极其细微、却又触目惊心的描述: “……据暗线死前传回的零星情报:玄鹰堡主亲自出手。其功法霸道绝伦,非金非火,於战场上空化出一只遮天黑手,竟將惊雷谷长老的本命法宝与护体灵光……当场『吞噬』!” “……那名长老因此道基受损,法力大乱,才被后续围上的傀儡军团当场……撕碎……” 陈平安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脊椎骨再次爬了上来。 吞噬法宝!吞噬灵光!这等诡异霸道的秘术,他闻所未闻! 他的神识猛地移向註脚的最后。 “……据暗线推测,那玄鹰堡主的气息……疑似……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 吞噬秘术! 溶洞內的温度,仿佛都因此下降了几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陈平安瞬间联想到了流沙古国地宫中,那本《炼器手札》!手札上关於“傀儡核心”与“地火熔炉”的记载,剎那间变得无比清晰! 玄鹰堡……他们炼製的“星纹黑金傀儡”,其核心驱动之法,很可能……就与这诡异的“吞噬”秘术,同出一源! 一个金丹后期的恐怖存在,手握一支悍不畏死、又能“吞噬”法力、自我补给的傀儡军团…… 陈平安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北地,回不去了。 至少,在他找到克制之法,或者……在他拥有能与这等存在抗衡的实力之前,绝不能回。 第448章 两极对照,传承破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8章 两极对照,传承破绽 义庄之內,最后一缕天光自破窗而入,映照在陈平安那张枯槁的面容上,忽明忽暗。 金丹后期的恐怖存在,能吞噬法宝的诡异秘术,再加上一支悍不畏死的“星纹黑金傀儡”大军…… 这三座大山,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那早已坚韧如磐石的道心,都感到了一丝几乎要被碾碎的窒息。北地,已是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欲遁逃的衝动。 那颗在凡俗打磨了五十载、又歷经仙途百年风霜的“老朝奉”道心,在极致的压力下,反而迸发出了冰冷的、近乎於自残的算计之光。 不能慌。 玄鹰堡看似不可战胜,滴水不漏,但他们既然如此大动干戈,其图谋必定惊天。而越是惊天的图谋,其根基之处,破绽……往往也越是致命。 他们的破绽,在哪里? 陈平安的神识,再次沉入了储物袋。 他取出了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甚至早已被他归为“资料”一类的东西。 其一,是从流沙古国地宫中“捡漏”而来的、那本用沙蜥皮製成的《炼器手札》。 其二,是从炎尊密室中“捡漏”而来的、那枚记载著“上古水府遗蹟”核心机密的赤红色玉简。 他將两件东西,並排悬浮於身前。义庄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同时探入了两件承载著不同时代、不同传承的故纸堆之中。 对比,由此开始! 《炼器手札》之中,详细记载了流沙古国那套傀儡军团的炼製之法。其核心,在於以“金精石母”为核,纳“地火”之力,辅以繁复的金属阵纹,最终“活化”其灵智。这是一种……纯粹的、刚猛霸道的“地火流”傀儡术。 而炎尊的那枚玉简中,则记载了他对另一处“上古水府遗蹟”的疯狂推测。他认为,那遗蹟的核心,並非法宝丹药,而是一种……以“水行符文”为引,驱动“神魂”之力的……“符文核心”技术! 一个是“地火”,一个是“水符”。 一个是“活化”,一个是“驱动神魂”。 陈平安那双枯槁的眸子,猛然一凝! 他发现了! 这两种傀儡技术,看似南辕北辙,水火不容。一个在极西的流沙,一个在极南的泽国;一个霸道如火,一个阴柔如水。 但其最终所追求的“灵智”与“神魂”之道,竟……同出一源! 一个大胆的,却又无比贴近真相的推测,在他心中轰然成型—— 流沙古国的傀儡术,与那“上古水府遗蹟”的符文核心,根本就是同一套上古传承,不知在何等岁月中,被人为拆分成了“金火”与“水符”两个截然不同的分支! 而玄鹰堡…… 他们从流沙古国地宫中得到的,很可能……只是那套“地火流”的傀儡“外壳”製造技术! 他们真正缺失的,是那套能驱动“神魂”的……“水行符文核心”! 这,便是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在北地疯狂炼製“星纹黑金”的原因!他们,在用这种能“承载生魂”的神材,试图……强行“替代”那缺失的“符文核心”! 陈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义庄之內,依旧是那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但他那双枯槁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找到了。 这,便是玄鹰堡最大的破绽,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第449章 改换门庭,落雁孤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49章 改换门庭,落雁孤城 “魂芯”,流沙古国的庚金母,还有那紧隨金丹的追踪秘术——这些讯息在脑海中交织,勾勒出一张横亘北地的巨网。陆沉危在旦夕,家族暗线亦受到威胁。他必须入局,但绝不能以“平安散人”的身份。惊雷谷拍卖会上曇花一现的“將死金丹”马甲,早已是玄鹰堡猎鹰锁定的死靶。 他徐徐內视自身。金丹初期圆融无暇,五行道基稳固,然识海深处,那缕“巫神诅咒”的黑丝仍如附骨之蛆般,紧锁著他全力施展的可能。在彻底除咒之前,他必须延续苟道,避开任何不必要的视线。 陈平安抬起手,未取法器,而是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凡俗的铜镜。 堪比金丹后期的神识,此刻被他拆解为无数细微的刻刀,一丝不苟地在面部筋骨上游走微调。他追求的不是俊美,而是平凡、衰老、无害。这是他对易容术本质的理解:消除稜角,融入眾生。 一个时辰后。镜中人双颊削瘦,颧骨微高,肤色呈现出常年不见阳光的蜡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金丹神光被压制到极深处,眼球布满了浑浊的血丝,眼皮时常无意识地垂落,透著一股精力衰竭、时日无多的颓败气。 他调动金丹法力,並非任其圆润自如,而是强行按照一种特定的、滯涩的韵律在体內运转。那股由体表散发出的灵力,带著明显的虚浮不稳与后继无力,仿佛是强行破境,导致道基受损,灵力外泄,註定衰亡。 “韩立。”陈平安心中默念。 人设由此敲定:一位刚从西域佛国游歷归来的老散修,不耐苦寒,意欲回北地故土落叶归根,顺便寻找“机缘”疗伤。他看起来一碰即碎,毫无威胁,其全部价值,便是一个行將陨落的金丹老者。 易容完毕,他的目光投向简陋的北地简图。他需要新的落脚点:一个足以潜伏、疗伤、並遥控暗网,却远离风暴中心的“三不管”地带。青石镇已被盯死,惊雷谷內部太过喧囂,法力波动密集。他根据陈十七过往的情报,最终锁定了北地边缘的一座偏僻城池——落雁城。 此城位於惊雷谷和玄鹰堡交界线的灰色地带,三教九流混杂,修仙资源贫瘠。这是双方都不愿耗费精力直接管辖的边缘之地。 陈平安收起简图。金丹期的土遁之术被发挥到了极致。在接下来的半月时间里,他宛如一道无形的幽灵,完全在地底深处穿行。每一次出入地面,都选择在凡人城镇之外的荒僻山林,且只在风沙最大、夜色最浓时。他消耗了大量的灵石,绕开了玄鹰堡沿途布设的所有岗哨与巡查路线。 他要让玄鹰堡认为,他这个“夺宝者”早已遁入了茫茫沙海深处,或是逃亡至了南疆蛮荒。 落雁城,残阳如血。 这座城池比玉门城更为破败,高大城门由生满苔蘚的巨石垒砌而成,斑驳的城墙上,古老的箭孔与刀痕清晰可见。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平安混入一支从南方而来的凡俗马队中,低调入城。他缴纳了一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那守城的炼气期散修看他气息虚浮,神色萎靡,只以为是受了重伤的游方前辈,並未多做盘问。 他径直走向了城西最混乱的“下九流”区域。这里鱼龙混杂,凡俗与低阶散修混居,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酒水、汗臭和劣质丹药混合的怪味。 他找到了一间毫不起眼的简陋院落。院墙半塌,院內杂草丛生,唯一的房舍低矮破旧,透著一股浓重的湿气。 房主是一个眼神闪烁的凡人老头,见他是个“修士”,虽然气息不稳,但还是狮子大开口,要价颇高。陈平安没有多言,直接扔出五块灵石。 老头立刻眉开眼笑,“仙师放心!这小院地段偏僻,后门直通荒山,是城里最安静的去处!绝无人打扰!” 他要的,正是这份安静。 他走进那间低矮的房间。木窗漏风,地面潮湿,空气里儘是霉味。 金丹法力一动,数十枚阵旗飞出,瞬间在院落周围布下三层复合阵法:敛息、示警、隔绝凡俗气息。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盘膝坐下。 被斩断的暗网,如同残肢断臂,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知道,现在必须以最原始、最稳妥的“死信”传递模式,重新唤醒这片土地上,那几颗活著的棋子。 第450章 百晓楼內,暗网悬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0章 百晓楼內,暗网悬赏 陈平安在落雁城那间偏僻小院中,足足蛰伏了三日。 这三日,他未动灵气分毫,仅將那股虚浮不稳的金丹气息维持在极致。这份“聋”与“瞎”的沉寂,让他心头极不踏实。切断与家族暗网的联繫,固然保证了安全,却也意味著他失去了这北地所有的耳目。玄鹰堡的“魂芯”计划已然箭在弦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他將微弱的神识化为无数细丝,如听诊般渗透入城中凡俗与低阶修士的流言蜚语中,细致入微地捕捉著这座孤城每日的呼吸与心跳。 此城果然是一处三教九流混杂之地。本地无强宗坐镇,惊雷谷与玄鹰堡各派少量弟子在此驻守,维持著心照不宣的平衡。诸多信息中,一家名为“百晓楼”的情报组织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家组织在城中有一个分舵,传闻其脉络遍布中州与北地,背景神秘,只认灵石,不认人情。 这是一个完美的信息中转站。 第四日清晨。陈平安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將那“韩立”的老迈身躯躬得更深。他拄著一根凡木拐杖,步履缓慢地离开了小院,朝著百晓楼的分舵行去。 百晓楼门前未设守卫,门口悬掛著一面铜牌,上刻一个繁复的“知”字。 他径直走入大厅。光线明亮,没有喧譁,只有几名炼气期修士正低声向柜檯后的执事询问事务。 陈平安走到角落一处偏僻的柜檯前。柜檯后的执事是一名面容清秀的青年,筑基初期的修为,眼神中带著一种对世事瞭然的平静。 “道友,有何需要?”青年执事语气平和。 陈平安嗓音沙哑,带著明显的虚浮:“老朽韩立,刚从西域游歷归来,故土生疏。想向贵楼买些近半年来北地局势的公开情报匯总。” 他避开了任何敏感或隱秘的问题,只购买“公开匯总”。 青年执事见他气息虚浮不稳,法力衰败,果然未生疑心,只是微微一笑:“前辈所求乃是『匯总』,可略有优惠。承惠,十灵石。” 陈平安没有还价,直接取出灵石递上。青年执事收过灵石,取出一枚玉简交予。 陈平安走到大厅角落坐下,神识沉入玉简。他没有浪费时间在细枝末节,直接在识海中开启了检索模式。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玉简中的信息,印证了他此前的零星情报: 玄鹰堡之势: 扩张无可阻挡,流云宗、黑风寨资源尽数被其吞併。其势力已彻底压过內乱不止的惊雷谷。北地新主,已然易位。 惊雷谷內訌: 谷內倾轧极其严重,雷长老一系在傀儡大战中失势后,彻底被边缘化。 流云宗禁区: 原流云宗废墟一带被玄鹰堡列为最高禁区,任何修士靠近,格杀勿论。更令人惊骇的是,玉简中赫然记载著一个未经证实的传闻——玄鹰堡在那里挖出了古传送阵。 陈平安心中一沉。这“古传送阵”的消息,让他联想到了流云宗药园下的地火与阵法残骸,以及那神鬼莫测的“盟”。这片土地下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他收起玉简,起身,再次回到青年执事面前。 “老朽还有一事相求。”陈平安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前辈请说。” “老朽有一部残缺古方,急需补全。故此,老朽想在贵楼发布一项长期的、不限时的悬赏任务。” 陈平安將一笔足以让筑基修士眼红的灵石,放在了柜檯上。他要利用百晓楼这张大网,替他去试探玄鹰堡的逆鳞。 他那沙哑的嗓音,如同砂砾摩擦,一字一顿地报出了三个关键词: “任务內容很简单,老朽高价收购一切与以下三项相关的残图或手札:” “其一,上古傀儡核心技术。” “其二,星纹黑金的具体炼製法门。” “其三,流沙古国遗蹟相关的残图或手札。” 青年执事听到这三个关键词时,眼神中终於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悬赏內容,太过精准,几乎直指玄鹰堡的核心秘密。他迅速收敛了表情,拿起桌上的灵石,眼中闪过一丝讚嘆。 “此悬赏,我楼可接。任务將以匿名方式发布,为前辈广撒天下之网。只是所需时间,或非三五年可成,前辈须有耐心。” “老朽此生,唯独时间充裕。”陈平安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完成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主动撒网。他要利用百晓楼去吸引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拾荒者”,替他寻找克敌制胜的钥匙。 陈平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百晓楼,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落雁城喧譁的街道之中。 第451章 惊蛰困龙,铁三之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1章 惊蛰困龙,铁三之危 陈平安发布了针对“傀儡核心技术”的匿名悬赏后,並未急著离开。他深知,那张广撒的网,只能钓到小鱼。要支撑他接下来的复杂布局,仅有公开情报远远不够。他需要更细致、更有针对性的根脚信息。 他再次走向柜檯。 “道友,老朽归乡心切,故土生疏。”陈平安声音沙哑,那副金丹老修的形象,虚浮而颓然。他从袖中又取出一笔灵石,推向柜檯:“老朽欲求购落雁城周边所有『知名修士』和『势力』的详细资料。” 青年执事见他一掷千金,却只问些无关痛痒的“人物”卷宗,眼神中的敬意又深了几分。 “前辈所求乃是『內部卷宗』,价格自然不同。”执事验看了灵石数量,確认无误后,取出了另一枚玉简。 陈平安接过玉简,没有在百晓楼多留,径直回到了偏僻的小院。 回到院落,布下禁制,陈平安將神识沉入了这枚新购的卷宗之中。玉简內的信息果然比公开情报详实得多,记载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人物往事和势力內幕。 他没有理会那些关於惊雷谷和玄鹰堡长老的勾心斗角,神识在繁复的名字和头衔中飞快地搜索著。 终於,在一份关於“北地新兴匠人势力”的卷宗中,他原本沉静如水的目光,猛然一凝。 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识海——铁三。 卷宗用大量笔墨描述了这个铁三。资料显示,铁三已然凭藉精湛的锻造之术,突破到了筑基中期,比他离开时更进了一步。他所创建的“惊蛰阁”,已在北地散修中名声大噪。 卷宗详尽分析了“惊蛰”系列法器的特点:它们蕴含独特的“雷火”之力,对北地常见的土系妖兽和阴邪魔修有极强克制,且价格公道,极受散修追捧。 陈平安心中微暖。那份独特的“雷火”之力,正是当年自己“託孤”时,留给铁三的那部分雷炼感悟。铁三不负所托,不仅將匠道发扬光大,更藉此突破了境界。 但紧接著,卷宗的內容急转直下。 危机降临。 赫然记载,正是这独树一帜的炼器之术,引起了北地新主玄鹰堡的注意。玄鹰堡正在全力攻关“傀儡核心”技术,急需各种炼器人才,铁三的“惊蛰”技艺,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资料显示,玄鹰堡的“炼器堂”已数次派人“邀请”铁三,许以高位,待遇丰厚。 每一次,均被铁三以“野惯了”、“手艺粗糙,难登大雅之堂”等理由婉拒。 陈平安的目光,在“婉拒”二字上停留了片刻。他知道,铁三拒绝的,不仅是高位,更是对他这份旧日因果的忠义。 拒绝的后果是严重的。 如今,铁三在北地各处的“惊蛰阁”匠铺,均已被玄鹰堡的修士严密监视,原材料被切断,订单被强行终止。铁三和他的门人,形同软禁,处境极其艰难。 陈平安收回神识,將玉简收起。他的面容虽依旧枯槁,但那双浑浊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铁三的危机,不仅是私人的盟友之谊,更是对他布下的这片根基的威胁。一旦铁三被玄鹰堡强行掳走,自己的那份雷炼感悟,也將暴露。变数徒增。 他必须隔空布局,助盟友解围。 第452章 隔墙送玉,雷火精纯之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2章 隔墙送玉,雷火精纯之意 落雁城陈家小院的静室,丹炉幽火静燃。 陈平安手捏一枚空白玉简,心中思绪沉重。铁三被软禁的消息,像一块寒铁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 那铁匠不仅是他陈家凡俗產业最重要的一环,更是他为家族埋下的“匠道”火种。玄鹰堡的举动,分明是要將这火种掐灭。若他此刻以金丹真人的身份强行出面,只会如烈火烹油——玄鹰堡不会与他多言,只会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铁三必死,陈家的谋划也將尽毁。 破局,不在於蛮力,而在“价值”。 铁三的命,值钱,但此刻不值玄鹰堡的“忌惮”。只有当他的手艺突破瓶颈,对玄鹰堡而言变得不可或缺时,软禁才会变成“保护”,打压才会转为“拉拢”。一个拥有绝顶技艺的凡人,对於任何一个修真势力而言,都是值得投资的资產。 陈平安摒弃杂念,神识沉入识海,开始整合自己毕生所学。 这並非开宗立派,而是將不同传承中的“信息差”进行提炼。他先是调出《引雷淬体诀》中,关於雷灵力“意”的细致掌控法门;接著,又回顾炼製“雷火星鏢”时,自己对“水木平衡雷火”的体悟;最后,他融入了从流沙古国得来的《炼器手札》中,关於“地火”与“金属”共鸣的残缺上古秘法。 他耗去了一日一夜。玉简上浮现出的,是一篇名为《雷火锻器杂谈》的心得。这篇手札避开了一切具体的法器炼製之法,只讲核心调和之术。 其精义,在於如何以温和的水木灵力为引导,將铁三现在狂暴的雷火之力,进阶为精纯,最终达到“以柔克刚”的境界。这正是铁三在匠道上多年未能跨越的门槛——狂暴有余,精细不足。 法门既成,投送便成了关键。 陈平安取出一枚凡俗玉佩,將这篇心得用一种生僻的上古篆文烙印其中,又用凡俗的纸笔写了一封寥寥数语的信。信中只言故人相托,有缘者自会看懂,末尾客套了一句“江湖再见”。未提姓名,未染法力。 他易容成一个面容陌生的炼气期老者,离开了小院,在城中暗巷穿行。最终,他走进一家名为“金鼎材料行”的凡俗铺子。这家铺子与铁三的“惊蛰阁”偶有往来,信誉尚可,自身並无修真背景,不入玄鹰堡的眼。 “老朽故人所託,烦请掌柜的,將此物转交给惊蛰阁的铁三。”陈平安刻意压低嗓音,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他將玉佩和信一同递给柜檯后的中年掌柜。 掌柜见他著装普通,出手却极为阔绰,又言语神秘,不敢怠慢,立刻躬身应下,將物事收好。 陈平安不再多言,转身便走。他的身影很快便融进了落雁城暮色渐浓的巷口。他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 閒棋已落,下一步,便是等这粒种子生根发芽,看它如何隔著一道高墙,为深陷囹圄的匠人,挣出一线生机。 第453章 幽穀神魂,惊雷陷落之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3章 幽穀神魂,惊雷陷落之秘 隔墙送出玉简,陈平安便知,铁三那颗棋子暂时已落定。吉凶,全在凡俗一念间。 他的重心,必须立刻转向更深、更险的那一步——陆沉。 陆沉身处惊雷谷这个旋涡核心,身份特殊,处境远比一个凡人匠人危险百倍。“铁符”不宜再用,百晓楼的消息终究太过公开。他不能再冒任何风险。 陈平安从落雁城潜行而出,直奔惊雷谷势力范围的一处无名山谷。此地地脉驳杂,灵气稀疏,常年不见修士踪跡。 在一连布下“隔神”、“示警”、“敛息”三重复合禁制后,陈平安才盘膝坐下。他將意识沉入丹田识海。 他默念《玄鉴蕴神秘术》口诀。此术不以灵力为引,而以神魂本源波动为凭。这是当年在云梦泽,他为防意外,独独传给陆沉的“私密频道”。此刻辅以金丹圆满后对空间规则那微弱的“契合感”,安全性远超任何传音法器。 琉璃金丹在识海中微不可察地颤动。陈平安將一股精纯的神念波动收束至极致,调整到只属於陆沉的同源频率。 这神念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游丝,悄无声息地穿透重重山峦,朝著惊雷谷的方向,发出了近乎“呢喃”的呼唤。 呼唤如石沉大海,久久未得回应。 陈平安枯槁的面容上,连一丝多余的肌肉都没有牵动。他保持著这个姿势,耐心如山。他清楚,陆沉此刻必在监视之下,回应必將是无比艰难的挣扎。 许久,当识海深处都开始泛起疲惫的涟漪时,一道同样微弱,却带著压抑和惊恐的神念,艰难地回溯而来。 “师……师尊……” 气息驳杂,但的確是陆沉! 陈平安的神念立刻传出冷厉而简短的意念:“简述。断。” 陆沉不敢多言,將自己艰难探听到的情报,以“档案”般的精炼意念,迅速传递。 首先是谷內已知的裂痕:以金长老为首的数个家族,与雷长老一系已彻底白热化,架空已成定局。 接著,便是真正的惊天內幕:陆沉意外探知,玄鹰堡早已与谷內金长老一系的家族暗中勾结。传承千年的惊雷谷,已经从內部被分裂,被渗透,已然陷落! 最后,是他自身的死局:他作为雷长老的亲传弟子,已被对头寻得藉口,强行派往一个必死的任务——前往流云宗废墟,探查那座传闻中的古传送阵。 陆沉的惊恐和愤怒几乎衝破了神念的压制。他怀疑,这不是探查,而是那些“內鬼”长老,想借玄鹰堡那边的手,“借刀杀人”,除掉他这个雷长老的死忠。踏入流云宗废墟,无异於绝地。 陈平安的识海並未炸开,但那份沉凝的金丹中,却如同压入了千钧寒铁。惊雷谷的沦陷,比他最坏的估计还要彻底!玄鹰堡图谋的,不仅是惊雷谷的核心力量,更是整个北地的传送枢纽! 而陆沉,这枚他最为看重的暗子,即將被投向那片他最为忌讳的禁区。 他没有片刻犹豫,那道神念已在识海中形成最急切的指令:“按兵不动。待命。” 然而,那股来自陆沉的神念已是强弩之末,在传达完最后的绝望后,便带著一丝“不甘”的尾音,彻底断绝。 幽谷之中,隔绝禁制內,陈平安那张枯槁的老脸,终於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阴鬱。他抬手,缓缓將琉璃金丹的波动收回。 杀机,在这一刻如同山雨欲来前的沉闷,在山谷上空无声地瀰漫。 第454章 焦土迷局,符师传承之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4章 焦土迷局,符师传承之秘 荒僻山谷中,陈平安那道跨越空间的神念被他无情斩断。 他没有在山谷久留。土遁术悄无声息地起落,他已返回了落雁城的潜伏静室。陆沉的神魂波动此刻必定被反覆查验,再多说一字,便是引火烧身的催命符。 静室中,陈平安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谷底。陆沉,他最看重的暗子;流云宗废墟,他最警惕的禁区。这两条线索的交匯,已然敲响了天大的警钟。 陈平安將零碎的情报,开始进行最冷酷的逻辑推演。 百晓楼有传闻:流云宗废墟之下,有“古传送阵”。 陆沉有秘报:惊雷谷內鬼与玄鹰堡联手图谋那座传送阵,而陆沉,就是前往探查的“祭品”。 自身有秘密:多年前,废墟之下曾有神秘波动,能引起源自上古的“符籙残页”强烈共鸣。 陈平安的道心,如同最精密的刻度尺,开始丈量这些线索的轻重。 第一步,传送阵的可能性极高。若非有此战略重器,玄鹰堡和惊雷谷內鬼不会共同图谋,更不会將陆沉这枚弃子投向那里。在如今的北地,这座传送阵的战略价值已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第二步,玄鹰堡的真实目的,绝非传送阵本身。陆沉被派去“探查”,而非直接“强夺”,说明玄鹰堡缺少开启或稳定传送阵的某种核心。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这个核心,以及背后的传承。 第三步,能够引起符籙残页共鸣之物,必然指向符籙之道,乃至更高层次的规则力量。这绝非简单的法阵残骸。他想起了当年流云宗內部对周氏勾结“符道魔修”的指控,又联想到玄鹰堡以“星纹黑金”来强行替代“魂芯”的窘境。 所有线索,尽数收束。 最终推论: 流云宗废墟之下,隱藏的秘密,极可能与那个早已覆灭的“上古符师家族”有关!玄鹰堡要找的,不是传送阵的“外壳”,而是符师家族遗留的、关於“神魂驱动”或“符道核心”的真正传承! 陈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那份沉凝的金丹中,如同压入了千钧寒铁。他最大的底牌——符籙残页,与他最大的敌人——玄鹰堡,此刻被流云宗废墟这片焦土彻底绑定。而陆沉,这个被投向禁区的“引路人”,成了他打破僵局的关键。 “符师传承……” 他没有片刻迟疑。陆沉是他唯一能获取禁区內部情报的渠道,也是他打破僵局的关键。他必须在玄鹰堡真正启动那个“核心”之前,先一步潜入。 金丹的气息,无论如何收敛,在禁区周边都太过醒目。陈平安那颗“苟”道之心,再次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易容与偽装。 他取出凡俗的旧布衣,將易容术和敛息秘法运转到极致。他要以一种全新的、低阶的身份,混入流云宗废墟的周边。 他需要一张全新的面孔,一个全新的身份,以凡人的姿態,潜入到这场修仙界最大的秘辛之中。 第455章 老朝奉之谋,一著黄雀在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5章 老朝奉之谋,一著黄雀在后 落雁城的静室中,陈平安那张易容后的疲惫面容,在油灯下沉凝如铁。 陆沉,是陈家布在惊雷谷內最深的一枚钉子。若是这枚钉子就此折断在流云宗废墟,那份因果牵连和百年的布局,都將受到无法弥补的损耗。 如何救? 去强行介入一场金丹、筑基势力参与的廝杀,无异於自投罗网。强攻,绝不可取。 陈平安那股“老朝奉”的心性运转起来。他想到的不是“救”,而是“捡”。他不做那只为螳螂出头的蠢鹰,他要做最后那只黄雀。 他开始细致推演局势:玄鹰堡和惊雷谷內鬼,共同的目標是古传送阵下的符师核心。他们都希望陆沉死在废墟,死得“合情合理”,成为探路的祭品。他们必將设下重重埋伏。 陈平安的目光,穿透了重重墙壁,仿佛看到了那片焦土之下的血腥。 黄雀之谋,在识海中次第成型: 第一,不做螳螂。 绝不与任何一方势力正面衝突,他要做那只隱藏在暗处的黄雀在后。他要利用陆沉这枚被投出的“弃子”,吸引玄鹰堡与內鬼的全部注意力。 第二,探秘核心。 他真正的目標,是那座能与“符籙残页”共鸣的古老秘殿。他要利用各方混战,浑水摸鱼,探查真相,伺机“捡漏”。他对那份符师家族的传承,比任何人都更具优势。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三,製造失踪。 他不出手救走陆沉,而是在混战最激烈、能量最混乱的关键时刻,以他金丹期的神识与法力,为陆沉製造一个完美的“假死”或“失踪”现场。 计划的精髓在於:让陆沉从一个被共同监视的“明棋”,彻底转为一个谁也不知其生死的“暗棋”。这样一来,玄鹰堡的注意力將彻底从陆沉的死活,转向那被“惊动”的秘殿核心。 陈平安那双枯槁的眸子里,闪烁著谋定后动者的精光。他的计划,以最小的风险,谋求了“夺宝”和“保人”两个最大利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古朴的符籙残页。残页冰冷,其上晦涩的符文,此刻正微弱地颤动,感受著来自废墟的召唤。 他將残页收好,目光落在桌案,开始著手准备“黄雀在后”的细节: 其一,规避阵法。 流云宗废墟的禁区,玄鹰堡必然布下严密警戒阵法。陈平安回忆起当年蛰伏药园的经歷,他决定利用那片焦土独特的地脉残存,以“水木相生”的微弱遁术,模擬出那片区域“灵气流失”的假象,从而在玄鹰堡的警戒阵法中,製造出一块“盲区”。 其二,精血掩盖。 如何为陆沉製造一个“神魂俱灭”的假象?陈平安决定利用他炼製雷火星鏢时,对“火行”与“木行”法力的精妙调和,模擬出陆沉“自爆金丹”或“法力反噬”的跡象。同时,再辅以自身的一滴金丹精血,彻底掩盖陆沉的气息,才能瞒过高阶修士的神识。 其三,必须確保全身而退。连同陆沉,转移出北地的势力范围。 所有的细节,都在陈平安的识海中飞速推演、落定。他不再是那个被追杀的落魄金丹,他是一个主动入局,將多方势力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棋手。 第456章 焦土死寂,三路人马的对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6章 焦土死寂,三路人马的对峙 陈平安离开了落雁城。 他施展土遁术,在地底深处潜行数百里。金丹圆满的法力被压缩到极致,遁行速度沉稳而缓慢,每一寸位移都精妙入微,只求一个“隱”。他刻意在地底岩层中反覆迂迴,不断变换土遁的深度与方向,抹去一切可能被追查的神识痕跡。 最终,他从一处早已乾涸的溪流河床下钻出,重新踏上了流云宗的山脚。 物是人非。 山门早已坍塌,半截刻著古老符文的牌匾斜斜地埋在杂草中,如同死去巨兽的残骸。空气中,瀰漫著腐朽与焦糊混合的气味,那是当年那场大火和后来灵脉枯竭留下的伤痕。 他的目光投向曾经的药园。那里曾是灵植遍地、生机盎然的起点。而今,山体多处崩塌,灵脉枯死,连凡俗的杂草都长得稀稀拉拉,一片死寂。 陈平安立於废墟之上。心中那份对“宗门”的淡淡因果彻底断绝。没有伤感,只有一种看透世事变迁的冰冷。他曾是这里的螻蚁,如今,他回来了,宗门却已成飞灰。 他收敛心神。金丹圆满的神识,无声无息地以他为中心,朝著废墟腹地漫开。他要確认陆沉是否已至,更要確认潜伏在废墟周围的各方势力。 神识反馈的结果,让他心中一凛。 废墟周围,至少潜伏著三股势力,风暴一触即发: 东侧山坳: 一股气息霸道、內蕴杀气的法力波动。陈平安神识辨识,那是玄鹰堡的人马。他们气息外放,却以一种特殊的阵势隱藏,显然是主力,负责围剿。 西侧密林: 潜伏著数名惊雷谷修士。他们的气息驳杂不纯,分明分为两派,隱隱对峙,彼此牵制。这是惊雷谷內訌,內鬼与雷长老残余势力混杂。 南侧地底: 最让陈平安警惕的。 一股极其隱晦的第三方势力,气息微弱,似乎在用某种秘法遮掩。若非他神识强大,对气息的辨识入微,几乎无法察觉。 三方势力齐聚。玄鹰堡主谋,惊雷谷內訌,更有不明身份的第三方插足。这场局,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这只“黄雀”,怕是也得小心翼翼,提防被更老的“猎人”盯上。 陈平安不再停留。他再次施展土遁术,身影如一道幽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流云宗宗门大殿的遗址。 这里是整个废墟的核心。地面大片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滚滚黑烟和腐朽的焦土气味从中升腾而起。巨坑周围可见新近挖掘的痕跡,显然玄鹰堡早已在此大肆开挖,寻找那座古传送阵。 陈平安选择了一处位於巨坑上风向的、被巨石半掩的破碎岩壁后,再次潜藏下来。他的神识,如同无声的触手,开始仔细侦查。 巨坑周围,布设著数道隱蔽的警戒阵法。神识在触及时,陈平安感受到了熟悉的锐利和霸道。 “金戈之气……” 这警戒阵法,分明是与玄鹰堡擅长的“金戈之术”同出一源。阵法並非用於杀敌,而是用来锁定闯入者的灵力波动。一旦有人触动,玄鹰堡的主力將在瞬息之间合围。 他的目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法力波动,最终投向了巨坑的深处。 他能感觉到,巨坑之下,那股能引起他符籙残页共鸣的神秘波动,愈发清晰。那是一种古老、玄奥、超越五行,直指规则的符文力量。 那份关於符师家族的推论,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真实的印证。 陈平安知道,他已然踏入了局势的最中心。 第457章 暗渠潜行,符师秘殿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7章 暗渠潜行,符师秘殿 流云宗废墟的核心地带,焦土之上,三路人马的气息在无形中对峙、交锋。 陈平安將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废墟中的一块顽石。他深知,地面巨坑是所有势力的焦点,是猎人们目光的聚集地。此行,他的目標不是这些猎人,而是地底深藏的秘密。 陈平安他的最大倚仗,是致命的信息差。旁人只知地面废墟,他却对当年的药园、千卷阁,乃至排污暗道、地火渣渠了如指掌。这是他曾为杂役,如履薄冰数年的“地利”。 陈平安没有从玄鹰堡严密把守的巨坑正门入。他施展土遁术,绕了一个大圈,朝著当年药园的方向潜行。 他寻到了那条早已被废弃的地火排渣通道。金丹法力微吐,土遁之术运转到极致。他整个人如同一滴融入泥土中的水,悄无声息地从渣渠潜入了地底。 地底並非实心,而是別有洞天。一条已乾涸地下暗河,穿行而过,空气中瀰漫著湿热的焦土味和石灰岩的腥气。他沿著记忆中的水道和地脉,如同幽灵般穿行,避开了数次地脉流动的微弱波动。 在地底穿行数里,绕过几处因地火爆炸而造成的塌陷区后,他猛然停下。在他的神识尽头,出现了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古老秘殿。 秘殿形制古朴,比周围的地底岩层更加沉重、坚硬。更令人警惕的是,秘殿被一层极其强大的符文禁制所笼罩。那禁制並非灵力光幕,而是由无数闪烁著微光的符文气息构成,与地脉相连。散发出的古老威压,连他圆融无瑕的金丹神识都感到心悸。 这气息中,蕴含著一种超越五行,直指规则的符文奥义。 那颗老朝奉般冷静的道心,在这一刻也掀起了巨浪。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就在陈平安靠近秘殿百丈范围的剎那—— “嗡——!” 他储物袋深处,那源自上古的符籙残页,剧烈地震动起来!一股强烈的“渴望”与“指引”的波动,自残页上传来,直指那座被符文笼罩的秘殿核心! 陈平安强行压下激动。那份上古符文的力量,他早已领教过它的诡异与强大。能够引起残页共鸣的古老秘殿,其內部隱藏的绝非寻常的丹药法宝,而是直指大道规则的传承。 潜行仍在继续。他將自身的气息与周围的焦土、死寂完全融合。神识不再向外探查,而是內敛於自身,只依靠符籙残页的“指引”。 秘殿周围的符文禁制威压越来越强。陈平安的金丹在面对这股超越五行力量时,產生了本能的战慄。 他停在秘殿禁制之外的十丈处。他推测,此地便是符师家族遗留的“核心”之地。 陈平安他没有忘记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標——陆沉。陆沉此刻很可能已被惊雷谷內鬼带入了地面巨坑的核心地带,作为试探禁制的祭品。 古老的符文禁制,就在他眼前闪烁。如何潜入,却成了新的难题。 第458章 风起秘殿,猎物与黄雀的算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8章 风起秘殿,猎物与黄雀的算计 地底暗渠的岩壁之下,陈平安那颗一品无瑕的金丹,此刻正被他强行压制著。 他储物袋深处的符籙残页,因感应到那古老秘殿的符文气息,爆发出强烈的“渴望”与共鸣,几乎要衝破储物袋的禁制。这份异动,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息,他那铺开的神识猛然捕捉到——地面之上,所有潜伏的势力,都动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唤醒,三方势力杀机暴涨。 首先,一道遁光带著几分悲壮与决绝,从西侧惊雷谷的方向,冲入了废墟的核心地带。正是陆沉。他手持一枚罗盘,径直朝著秘殿所在的地面位置而来。他已然被推上檯面,成为了探路石。 隨著陆沉的入局,潜伏的螳螂们齐齐发动! 东侧山坳: 玄鹰堡人马瞬间暴起,数道金丹气息如同出鞘的利剑,毫无掩饰,直扑陆沉与秘殿。那股金戈之意,霸道绝伦。 西侧密林: 另一拨惊雷谷修士也同时发动,气息驳杂而诡譎。他们並非直面玄鹰堡,而是以一个迂迴的弧线,紧隨玄鹰堡之后,显然是想趁乱渔利。 南侧地底: 那股最神秘的势力,化作几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地而来。他们的气息诡异阴冷,潜行之术已近乎宗师境界。 陈平瞬间陷入了三方势力的包夹之中! 一场围绕“古老秘殿”的血腥爭夺,已然爆发!整个流云宗废墟的空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机和法力波动,撕裂得支离破碎。 陈平安,这个真正的黄雀,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再次后退了百丈。他將自己彻底隱入地底暗河的岩壁阴影,气息与周围焦土完全融合。 他要等待时机。 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等他们狗脑子都打出来,等他们……替他“破开”那座秘殿的符文禁制! 陈平安的心神,此刻如同古井之水,波澜不惊。他那双枯槁的眼眸深处,映照著地面上不断碰撞的法力光芒。 玄鹰堡那几道金丹气息中,赫然有一道气息稳固、雄厚,显然是领头人。惊雷谷一方气息驳杂,战力必然不如。最诡异的,仍是那南侧的第三方黑影,他们潜行之术,连金丹初期圆满的神识都难以捕捉。 陈平安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秘殿那古老的符文禁制之上。那禁制散发出的威压,正隨著地面上修士法力的激盪,而產生著一丝丝微弱的波动。 他开始计算。 陈平安他將《玄鉴仙经》的总纲在识海中疯狂运转,將那座符文秘殿的禁制波动,拆解成一个个最基础的规则符文。 计算玄鹰堡强攻时,禁制力量衰减的“临界点”。 计算混战爆发后,散逸的法力乱流,冲刷掉禁制上“符文警戒”所需的时间。 计算陆沉被投入秘殿核心禁制时,禁制开启的“窗口期”。 陈平安他知道,现在出手,风险太大。他要等那半息的空隙,等那最完美的“捡漏”时机。 第459章 禁制交锋,符文初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59章 禁制交锋,符文初显 流云宗废墟深处,地底秘殿入口。空气沉滯,腐朽的尘埃与古老的灵力交织,压得人呼吸不畅。 入口並非寻常石门,而是一层光幕。光幕流光溢彩,无数细如髮丝的古老符文在其中游走,如鱼,如星,勾勒出玄奥而危险的图景。那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无声地压迫著每一个靠近的生灵。 光幕之前,三方势力呈犄角之势,彼此对峙。气氛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玄鹰堡一方人数最多,为首者乃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他眼神阴鷙,颧骨高耸,冷冷地盯著光幕。此人正是玄鹰堡的鹰长老。其身后静立著四五名筑基后期的精锐,个个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气息彪悍,腰间法器吞吐寒光。 数十丈之外的阴影里,立著两个人。皆是筑基后期修为,身法气息极为隱蔽,神色警惕,与玄鹰堡保持著最大距离。 最后一角,则站著三名身份不明的散修。一人脸上戴著古朴的青铜面具,另二人则用宽大的斗篷遮住了面容,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们二人之间也隔著数丈距离,相互戒备,如同荒野中各自为战的独狼。 死一般的寂静中,终有按捺不住者。 其中一名斗篷散修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柄青光濛濛的飞剑法宝应声而出,化作一道惊鸿,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刺向入口光幕。 然而,诡异一幕发生。 飞剑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並未如预想中那般被弹开,亦或激起剧烈的灵力碰撞。它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被光幕“吞噬”进去。 紧接著,光幕上被飞剑刺中的区域,无数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大盛。一道与那飞剑气息同源的青色流光,从光幕中激射而出,后发先至。那斗篷散修脸上的得意之色尚存,骇然便已浮现。他只来得及撑起护体灵光,青光便已洞穿而至。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青光余势不减,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 “噗”的一声轻响,斗篷散修的身体僵在原地,隨即如焦炭般倒下。 全场死寂。包括金丹初期的鹰长老在內,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骇然之色。这禁制不仅防御惊人,更带有恐怖的反噬特性。 “哼,愚不可及。”鹰长老冷哼一声,打破沉寂。 他翻手取出一物,那是一具半人高的机关傀儡。傀儡通体由玄铁打造,关节处闪烁灵光,胸口核心位置镶嵌著一枚熠熠生辉的中品灵石。它的双臂被改造成了锋利无比的破甲钻头,寒光闪闪。 鹰长老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法诀打在傀儡身上。傀儡眼中光芒一亮,迈著沉重而稳定的步伐,走向禁制光幕。它的双臂钻头开始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和角度,缓缓研磨光幕。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地底空间,光幕上火星四溅。这一次,禁制没有立刻反噬。隨著傀儡的持续研磨,大片符文被接连点亮,整个光幕的灵力波动开始变得极不稳定,时而高涨,时而低落。 就在眾人以为此法有效时,变故突生。 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巨力,猛地从秘殿地底深处涌出,通过禁制光幕,瞬间传导至机关傀儡身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具由玄铁铸就、坚硬无比的傀儡,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成了一块扭曲的铁饼!胸口的中品灵石光芒瞬间黯淡,化为齏粉。 鹰长老脸色一白,身形微微晃动。他死死盯著那张铁饼,眼中满是忌惮,沉声道:“此禁制与地脉相连,强攻不仅无效,还会引动地脉之力反噬,非蛮力可破。” 无人应声,场面再度陷入僵局。 而在所有人视线无法触及的地底更深处,一处阴影的缝隙中,陈平如一块顽石,將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气息全无。他正通过一缕微弱的神识,冷漠地“看”著外面发生的一切。 那名散修被一击秒杀,在他心中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他默默记下了禁制“反弹”和“增幅”的特性。 玄鹰堡的傀儡被压成铁饼,他的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了傀儡研磨之时,光幕上那些符文的流转规律,以及那股被引动的地脉之力的细微轨跡上。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股地脉之力的涌动走向。 外界陷入沉寂,陈平却在心中飞速推演。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符籙残页,分出一缕精纯至极的木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其中。 隨著灵力的注入,几个残缺的符文竟幽幽亮起,与远处光幕上的某些符文,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正是通过这丝稍纵即逝的共鸣,陈平的感知仿佛被“嫁接”到了那庞大的禁制之上。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禁制不再是混乱的符文之海,而变成了一张由无数灵力节点和能量流向构成的精密大网,与地底深处的地脉紧密相连。他“看”到,玄鹰堡刚才的攻击,无意中触动了这张“网”的某个关键节点,这才引动了地脉之力的强烈反噬。 “若是以相反属性的灵力,攻击另一个相生相剋的节点,又会如何?” 一个借力打力、让这些人为自己破禁的模糊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地面之上,各方势力暂时偃旗息鼓。鹰长老脸色难看,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似乎在联络宗门。惊雷谷的两名探子对视一眼,也悄悄发出了传讯符。他们都在等待援兵。 陈平缓缓收回神识,將那角符籙残页贴身收好,眼神古井无波。 他就像一个蛰伏在暗处最老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著更多、更强大的“猎物”进入这片猎场。 就在此时,远处通道的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 黑暗中,陈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的微笑。 第460章 陆沉入局,险象环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0章 陆沉入局,险象环生 幽暗的通道深处,三道人影缓缓浮现。 他们皆著惊雷谷內门弟子服饰,为首者正是陆沉。他面容沉毅,目光如古井无波,筑基后期的修为內敛不发,透著一股久经磨礪的干练。 他身后两名筑基中期弟子,神色间难掩紧张。当他们看清场中对峙的局面,以及那具尚在冒著焦黑烟气的散修尸体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握紧了腰间法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人的到来,瞬间打破了这片地底空间中,那摇摇欲坠的平衡。 玄鹰堡的鹰长老,仅是隨意一瞥,便將目光落在陆沉一行人身上。待看清来者不过是惊雷谷的寻常弟子,且仅有一名筑基后期修士领队时,他那双阴鷙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原先在此地的两名惊雷谷探子,见到陆沉后,先是微怔,旋即脸上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色。他们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与陆沉三人之间,悄然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名戴著青铜面具的散修,依旧如雕塑般沉默,只是冷眼旁观著眼前的一切。 陆沉踏入此地,目光並未急於投向那流光溢彩的禁制光幕。他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视全场,將各方修士的修为深浅、所处方位、以及细微神態尽数纳入眼底。与此同时,他的眼角余光,隱蔽地掠过周围岩壁的缝隙、地面的阴影角落,似在搜寻著某种预设的標记。 “我道是谁,原来是惊雷谷的陆道友。” 鹰长老的声音,带著几分阴阳怪气,在这寂静的地底空间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冷笑道:“怎么,你惊雷谷是无人可用了吗?竟派三个筑基期的娃娃来闯这上古秘境,莫不是嫌门下弟子命长,特地送来给这废墟添几具新骨的?” 面对金丹修士的公然挑衅,陆沉面色不改,上前一步,对著鹰长老拱手一礼。他语气不卑不亢:“鹰长老说笑了。晚辈奉宗门之命前来探查,不过是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倒是贵堡,金丹长老亲至,却也在这禁制前束手无策,看来这上古禁制,確实非同凡响。” 鹰长老脸色骤然一沉,一股属於金丹修士的庞大威压,如无形的山岳般,朝著陆沉三人碾压而去。他身后两名筑基中期弟子,顿时脸色煞白,体內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起来。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鹰长老冷哼一声,眼中寒光更甚,“既然是来『尽力』的,那就別光说不练。我等已试过此禁制的深浅,现在该你了。也让我们这些外人瞧瞧,你惊雷谷的『神霄雷法』,是不是真如传说中那般无坚不摧!” 陆沉心中明了,鹰长老此举,无非是逼他出手。若出手,便要独自面对那恐怖禁制反噬的未知凶险;若不为,便是当眾示弱,对方正好寻得藉口,以“出工不出力”之名当场发难。 陆沉深吸一口气,並未回头,只对身后两名已然脸色发白的师弟沉声道:“结『引雷阵』,听我號令。” 他终究是选择了出手。 在双手开始掐动法诀的瞬间,他左手袖中一枚毫不起眼的储物戒指上,微光一闪即逝。一层无形的雷罡护盾,已悄然隱於他的皮肤之下,蓄势待发。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之前观察过的某个角落,那里空无一物,没有任何暗號。但他心中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他相信,那个人一定在看著。 “起!” 陆沉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此地虽是地底,不见天光,亦无乌云,但秘殿之內却凭空响起“噼啪”的雷鸣之声!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电蛇,在他指尖飞速匯聚、压缩,散发出狂暴的毁灭气息。 他猛地向前一指,断喝道:“去!” 那道紫色电蛇脱手而出,化作一桿凝实的雷枪,带著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地轰向禁制光幕! “轰隆!” 雷枪击中光幕,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 与此前飞剑和傀儡的攻击截然不同,这至刚至阳的雷电之力,对此禁制而言,似乎既是“克星”,又像是“补品”。光幕在雷枪的轰击下剧烈地扭曲、翻涌,无数符文疯狂闪烁,光芒明灭不定,但终究未被撕裂。反而,它將那狂暴的雷电之力尽数吸收了进去。 下一刻,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猛烈的紫色雷光,混杂著一丝地脉之力,从光幕中悍然反弹而出,直奔陆沉三人! 危急时刻,陆沉早有预料,体表的雷罡护盾光芒大放。同时,他捏碎了一张早已扣在手中的二阶上品防御符籙,又形成了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光盾。 双重防护! 即便如此,当那反弹的雷光轰击而至时,两层护盾也只是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宣告破碎。陆沉被残余的巨力轰得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喉头一甜,气血翻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身后那两名布阵的师弟更是惨,闷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 地底深处的阴影中,陈平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看到陆沉在施展雷法前,悄然激活了护身法器时,心中暗暗点头。而此刻,看到陆沉身陷险境,玄鹰堡眾人杀机毕露的眼神,陈平的目光也隨之变得冰冷。 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 但不是现在。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一个能让陆沉“合理”地从眾人视线中消失,並能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开的完美时机。 场中,陆沉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苍白著脸,死死地盯著杀机毕露的鹰长老。 第461章 借力打力,禁制鬆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1章 借力打力,禁制鬆动 秘殿入口,金丹威压如潮水,凝滯了空气。 鹰长老面色沉如铁水,杀机未曾掩饰,將陆沉及其身后两名受伤的惊雷谷修士牢牢锁在方寸之地。四名玄鹰堡弟子立於其后,手中法器灵光吞吐,隨时准备落下致命一击。 陆沉只觉胸口旧伤隱隱作痛,那是禁制反噬留下的暗伤,此刻又被金丹期修士的威压慑得真元流转不畅,脸上泛起不正常的苍白。他侧身,將两名师弟护住,指节已紧紧扣住储物袋內的数张符籙——玉石俱焚的打算,早在踏入此地时便已做好。对方意图剪除惊雷谷羽翼、杀人夺宝的念头,已是路人皆知。 危机一触即发。 在衝突核心区外,两名原本作壁上观的神秘散修,不著痕跡地又向后退开一步。他们隔出了一片真空地带,神情冷漠,渔利之意,昭然若揭。 正是这一细微动作,让鹰长老眼神微凝,手中蓄积的杀气稍敛。在此地贸然动手,不论战果如何,灵力消耗和状態下滑必然招来旁人覬覦,只会让那两个来歷不明的散修和暗中潜伏的鬣狗渔翁得利。 他眼中杀机隱去,化为一声冷哼,压制住胸中躁动。 “小子,算你命大。”鹰长老伸出手指,直指前方禁制光幕,厉声喝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惊雷谷雷法,不是对这禁制有些许成效吗?现在,你等三人,持续攻击禁制!禁制若不破,尔等便不得停下!” 此令既是泄愤,亦是存了將三名筑基期小辈当作消耗品,磨损禁制力量的恶毒心思。 地底深处,一团阴影內。 陈平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眯起,嘴角扯动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等的,便是此番局势——玄鹰堡与惊雷谷,因金丹威慑而形成短暂的“被迫合作”,並对禁制发起持续、同步的攻击。这是计划中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 时机已至。 一缕微弱到几乎能与岩层气息融为一体的神识波动,如细不可察的针线,准確无误地刺入陆沉的脑海。 “陆沉,莫慌。依我指示行事。切记,节奏与方位,才是关键。” 紧接著,一串精確的、关於灵力输出的强度数值、雷法轰击的频率间隔以及命中方位节点的坐標信息,便通过神识飞快地注入陆沉的识海。 陆沉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对著鹰长老躬身行礼,恭敬答道:“谨遵师父之命。” 旋即,他转身对两名师弟递出一个眼神,再次催动体內雷元。与之前求取最大破坏力的狂暴攻势不同,这一次,他完全遵循脑海中的指令,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每一丝雷电的输出强度与攻击节奏。 三道雷光,不求破禁之功,只將每道电弧精准地轰击在陈平指定的、光幕上看似平平无奇的七处微小节点。 鹰长老见陆沉屈服,心头得意。他一拍储物袋,一道新的机关傀儡应声落地。此傀儡比前一具体型更加高大,通体玄乌灵光闪烁,显然品阶更高。 在鹰长老的操控下,乌光傀儡迈著沉重的步伐上前,双臂的破甲钻头再度启动,开始对光幕进行研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凑巧的是,鹰长老为傀儡选择的攻击点,正是陈平反覆观察推演后,发现的另一处能与雷法攻击节点產生“衝突反应”的关键位置。 两股力量——一明一暗,在陈平无形的牵引下,对禁制展开了微妙的“协同攻击”。 机关傀儡的高速旋转钻头即將接触光幕表层,陆沉的第三道雷法恰好击中指定节点的瞬间——陈平动了。 他没有催动任何法术或符籙。只是將他对符文禁制体系的理解,凝聚成一缕极其隱蔽的、金丹期特有的神识。这缕神识宛如一根无形的细毫,顺著地底的岩层缝隙,轻巧地“拨动”了禁制大阵下方的一缕地脉之气。 这缕被“拨动”的地脉之气,其能量微弱至极,对於庞大的地脉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然而,它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精准石子,盪开了一圈早已被计算好的共振涟漪。 涟漪顺著陈平事先计算好的地脉流向,悄无声息地涌入禁制大阵的能量迴路。它恰到好处地將玄鹰堡机关傀儡攻击节点时引发的金行灵力紊乱,在阵法內部放大了数倍! 这股瞬间放大的紊乱,立刻与另一端陆沉的雷法之力,產生了剧烈的衝突与吸引! 原本在禁制光幕內外各自为战、毫不相干的两股攻击力量,在陈平这“第四方”力量的巧妙引导下,于禁制內部的符文阵列中,发生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合流”! 一股至刚至阳、专破万法的金行破甲之力,与一股狂暴无匹、蕴含毁灭气息的雷霆之力。两者在禁制內部的特殊环境下叠加,瞬间產生了一加一远大於二的恐怖效果! “咔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如同琉璃破碎,从禁制光幕的中心点传来。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禁制光幕上,两股力量交匯的中心,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黑色裂缝!狂暴的空间乱流与苍茫古老的气息,如同被困多年的恶兽,瞬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鹰长老的机关傀儡承受了巨大的反震之力,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锐哀鸣,胸口的灵石瞬间黯淡熄灭,直接报废。鹰长老本人也受了牵连,闷哼一声,嘴角抽动,显然吃了小亏。 陆沉三人同样被巨力震得接连后退。他们面上保持著惊愕与茫然——不像是破阵的得胜者,更像是被意外波及的倒霉蛋。 裂缝已现。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意外”——鹰长老惊疑不定地望向陆沉,眼中充满了深刻的忌惮,怀疑惊雷谷隱藏著克制此地禁制的秘术。而惊雷谷的陆沉,则带著疑惑与畏惧,看向那破碎的傀儡残骸,推测是玄鹰堡的攻击过於霸道,意外引发了禁制异变。 双方眼神中,多了一层更深的猜忌。 地底深处,陈平早已收回神识,將自己的气息再次沉寂。 好戏,方才开始。 第462章 秘殿开启,古阵真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2章 秘殿开启,古阵真容 禁制裂缝极不稳定,漆黑边缘处,细小空间碎片剥落,发出令人心悸的“嘶嘶”轻响。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狂暴古老灵气,夹杂空间乱流,从中喷涌而出。修为稍低的筑基修士立於此地,呼吸滯涩,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玄鹰堡弟子,隨我进去!” 鹰长老眼中贪婪与决断交织,暴喝一声。他祭出一面古朴黑盾护身,整个人化作流光,毫不犹豫冲入裂缝。身后四名弟子紧隨,动作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两名神秘散修对视一眼,身形模糊,紧隨玄鹰堡眾人冲入。富贵险中求,他们在此徘徊至今,等的便是此机。 陆沉未急於冲入。他向身后两名受伤师弟打了个手势,示意原地待命。观察数息,確认裂缝暂无崩溃跡象后,才谨慎迈步踏入。他牢记陈平叮嘱,此行首要自保脱身,非与金丹修士爭夺虚无宝物。 两名惊雷谷探子,原地犹豫片刻,终未进入。任务仅限外围探查,进入生死不明的上古秘地,已超范围。他们选择留下,立刻布置手段,封锁此地消息。 穿过裂缝瞬间,短暂失重,天旋地转。 下一刻,眾人脚踏实地,身处一个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地下石殿。 然而,殿內景象,让所有满怀期待之人愣住。这里並非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宝光四射。恰恰相反,整个大殿充满破败与死寂。 穹顶蛛网般裂纹密布,支撑大殿的数根巨石柱倒塌,残骸散落一地。地面覆盖厚厚尘埃,踩过留下清晰脚印。空气中瀰漫尘土、灵力衰败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味,令人极不舒服。 大殿正中央,是一个占据近半空间的巨大阵法。 阵法由不知名青黑色玉石铺就,鐫刻繁复古老符文,足以让任何阵法师头晕目眩。但此刻,构成阵基的大部分玉石已碎裂,玄奥符文线条多处断裂,整个阵法散发“死亡”与“终结”气息。 所有人愣住。他们预想过无数可能,丹药、法宝、功法传承……唯独没想到,禁制之后,会是一个早已残破的上古阵法。 鹰长老脸色瞬间无比难看,感觉被耍。费尽心力,甚至折损一具高阶傀儡,换来的竟是如此结果。 就在眾人失望,甚至有人萌生退意之际,一名眼尖的玄鹰堡弟子突然伸手指著阵法正中心,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长老快看,那是什么!” 眾人闻声,目光齐刷刷匯聚。 只见巨大残破阵法正中心,离地约莫三尺高的空中,静静悬浮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青色玉符。 玉符光华內敛,毫不起眼,若非仔细观察,极易忽略。但其周围空间,呈现极其轻微、肉眼可见的扭曲。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空间波动,正从玉符之上缓缓散发,与整个残破大阵气息隱隱相连,仿佛是这“死亡”大阵唯一的心跳。 鹰长老作为金丹修士,见识非凡,看到玉符瞬间,瞳孔猛地一缩,旋即呼吸急促! 他瞬间明白! 这不是普通法宝或信物,这极有可能是启动眼前这座上古传送阵的“阵眼”或者“钥匙”!虽阵法残破,但只要有这枚核心玉符在,就代表一丝修復,甚至强行启动的可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一座上古传送阵的价值,远比任何法宝、丹药珍贵万倍!这意味著一条退路,一个通往未知的机遇! 与此同时,眾人也注意到玉符周围景象。玉符正下方地面上,散落三具早已化为枯骨的修士遗骸。法袍已在岁月中腐朽,但骨骼呈现晶莹剔透的玉色,显然生前修为不凡,至少金丹期大修士。 三具枯骨保持不同姿势,有的临死前奋力掐诀,有的痛苦挣扎,仿佛生命最后一刻,仍在尝试启动或控制阵法,最终失败身亡。 发现玉符的狂喜和看到枯骨的警惕,两种截然相反情绪交织,秘殿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呼吸粗重,眼神中充满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殿外联手破禁时那脆弱默契,此刻荡然无存。玄鹰堡五人不动声色散开,隱隱將两名散修和陆沉包围。两名散修也悄然分开,各自占据一个坍塌石柱作掩体,彼此戒备。陆沉最为谨慎,缓缓退至一个巨大石柱阴影之后,身形完全隱藏。 鹰长老死死盯著悬浮玉符,下意识舔了舔乾裂嘴唇,眼中闪烁志在必得的凶光。 一场围绕玉符的血腥爭夺,已然箭在弦上。 而这一切,都被地底更深处的陈平,通过一丝微弱神识,冷冷看在眼里。 第463章 残魂引路:秘殿玉符爭夺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3章 残魂引路:秘殿玉符爭夺战 鹰长老眼中最后一丝审慎,终被玉符微弱的空间波动所吞噬。他不再多言,金丹初期的灵压如山岳般倾泻,瞬间充盈秘殿每一寸角落。 清场之意,不言自明:目標並非玉符本身,而是那戴青铜面具的散修——场中变数,唯此一人。 “死!” 低喝声起,一对乌黑铁爪法宝自他掌中飞出。铁爪离手,迎风暴涨,转瞬化作两道漆黑死影,锐啸撕裂空气,一左一右,封死面具散修所有退路。此含怒一击,尽显金丹修士之威。 鹰长老动手的剎那,身后四名玄鹰堡弟子已结成战阵。四声轻响,四具狰狞恶狼状的机关傀儡凭空跃出。傀儡通体二阶上品玄铁铸就,目標明確,化作四道乌光,直扑大殿中央散发青色灵光的玉符。 长老清场,弟子夺宝。配合老辣。 “嘿,想得倒美!” 另一名斗篷散修怪笑一声,手中拂尘猛甩,万千银丝暴涨。银丝坚韧如钢针,织成一张光芒闪烁的大网,兜头罩向那四具夺宝战狼傀儡。 面具散修不敢有丝毫保留,祭出压箱底的保命法器:一面古朴铜镜。镜面流光溢彩,射出一道厚重护体神光挡在身前。同时反手一扬,一片腥风五彩毒砂,劈头盖脸打向鹰长老面门。 顷刻间,秘殿之內,法宝灵光与术法波动交织,杀机四溢,混战骤起! 鹰长老任由五彩毒砂打在护体罡气上,发出“噼啪”轻响,却未伤及分毫。手中邪异黑铁爪灵动如蛇,將散修死死压制,金丹修士的强大,一览无余。 四具战狼傀儡悍不畏死,利爪獠牙撕碎斗篷散修拂尘银丝。四傀儡配合默契,筑成一道钢铁防线,挡住所有靠近玉符的企图。 两名散修实力不俗,法宝诡异,但在底蕴深厚的金丹修士与训练有素的宗门战阵面前,终显捉襟见肘。他们很快便从夺宝者,沦为狂风暴雨中苦苦支撑的困兽。 战场边缘,陆沉成了最不起眼的存在。 混战爆发瞬间,一道微弱而精准的神识波动在他心头一闪而逝,仅有寥寥数字:“左后方,断柱,十三丈。” 陆沉毫不犹豫,立刻激发一张土黄色二阶上品厚土符,厚重光盾护住全身。他目不斜视,不看中央玉符,不理激战双方,只循心头指示,一步一步,看似狼狈,实则稳健地向那断裂石柱阴影挪动。 他的移动很快引起一名玄鹰堡弟子注意。那弟子冷哼一声,分心操控,一具战狼傀儡调转方向,挥舞利爪扑向陆沉。 异变陡生。 斗篷散修一道法术“恰好”失控,银光擦著战狼傀儡关节而过。虽未造成实质损伤,却使其动作短暂迟滯。 陆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当,脚下步伐一错,险之又险避开傀儡致命一击。 战斗渐入白热。 面具散修在鹰长老狂风骤雨般攻击下,终露致命破绽。 鹰长老眼中凶光大盛,黑色铁爪乌光暴涨,瞬间洞穿护体铜镜防御,余势不减,狠狠刺入面具散修心臟。 “啊——!” 悽厉惨叫声中,面具散修身体肉眼可见地迅速乾瘪。一身精血,竟在短短数息內,被那对邪异铁爪尽数吸乾,化为一具乾尸,颓然倒地。 筑基大圆满修士,就此陨落。 血腥一幕震慑全场。剩下斗篷散修魂飞魄散,再无半点战意,怪叫一声,不顾一切向来时入口裂缝退去。 鹰长老击杀一人,气势更盛,狂笑声中,化作一道黑影,越过四具战狼傀儡,第一个衝到大殿中央,伸出手,向那枚散发奇异空间波动的青色玉符抓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鹰长老因狂喜而略显扭曲的脸庞吸引的瞬间—— 陆沉,已安然抵达断裂石柱阴影之下。他靠著石柱,大口喘著粗气,疲惫不堪,却已踏入那“安全区”范围。 地底深处,一道隱晦而强大的神识,正前所未有的专注,静静等待。 第464章 黄雀在后,符骨生啸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4章 黄雀在后,符骨生啸 秘殿之內,光线昏暗,唯有那枚青色玉符,在石台上散著清冷的光晕。 光晕里,无数尘埃缓缓浮沉。 鹰长老乾枯的手指,如鹰爪般蜷曲著,一寸寸探向玉符。指尖的皮肤褶皱,在微光下清晰可见。他身后,几名玄鹰堡弟子喉结滚动,嘴角已微微牵起,眼神中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 在断裂石柱的暗影里,陆沉將身形压得更低,连呼吸也几近停滯。 地底,更深邃的黑暗中。 陈平的目光穿透岩层,不起波澜。他的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笼罩著殿內每一个人,每一寸空气,最终,落在那三具被眾人视若无睹的枯骨之上。 时机,到了。 就在鹰长老的指尖即將触及玉符光晕的那一瞬。 没有徵兆,没有杀气。 三道灵光自地底一闪而逝,悄无声息地划出三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所有人,射向玉符周围那三具盘坐的枯骨。 一道青濛,是二阶上品的《烈风符》。 一道金烁,是二阶上品的《金针符》。 一道无形,是准三阶的秘符《震魂》。 符籙现身的剎那,鹰长老的神识便已察觉。他那浑浊的老眼扫过三道灵光的轨跡,先是微愕,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攻击枯骨? 他甚至懒得分出半点心神,枯爪依旧坚定不移地抓向玉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藏头露尾之辈的垂死挣扎。 下一刻。 三张符籙,不分先后,精准地印在了三具枯骨之上。 “轰!” 烈风符炸开,並非巨响,而是一股沉闷的气浪,將地面积年的尘灰与骨屑悉数捲起,迷了人眼。金针符则化作万千金芒,无声地尽数钻入枯骨的缝隙之中,不见踪影。 而那张无形的《震魂符》,在贴上正中那具枯骨眉心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一阵奇异的、非金非石的嗡鸣。 这嗡鸣並非经由空气,而是直接在殿內所有生灵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嗡——!” 三具枯骨之上,似乎有某种沉寂了千百年的意志被强行唤醒,並瞬间点燃。以枯骨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彻骨的精神衝击,如决堤的怒涛,无差別地席捲了整座秘殿。 离得最近的鹰长老,身形剧震。 他脸上的不屑与贪婪瞬间凝固,双目中的神采剎那间涣散,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神魂。那只探出的手,就这么僵在离玉符不到半寸的空中,纹丝不动。 一息。 仅仅一息的停滯。 他身后的玄鹰堡弟子,脸上的得意化为茫然,身形摇晃。远处的散修,眼神空洞,如遭雷击。就连那些由灵石驱动的机关傀儡,核心阵纹亦受到干扰,动作变得迟滯卡顿。 喧囂的秘殿,於这一息之间,万籟俱寂。 唯有那被狂风捲起的尘埃,仍在光晕中,缓缓浮沉。 死寂之中,一缕比髮丝更精微的金丹神识,如最灵巧的游鱼,悄然无息地探出,穿过凝滯的眾人,轻轻卷向了石台上的青色玉符。 第465章 真假玉符,暗度陈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5章 真假玉符,暗度陈仓 秘殿之內,一圈无形的涟漪倏然盪开。 对於地底深处的陈平而言,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流速骤然放缓。殿中悬浮的尘埃凝滯不动,玄鹰堡弟子脸上的贪婪笑容变得僵硬,而鹰长老探出的那只手,其每一寸的挪动,都在他的神识感知下被拉长成缓慢的定格。 一息。 唯有一息之机。 鹰长老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玉符的剎那,便会从神魂衝击中挣脱。 陈平的掌心,早已扣著一枚形制別无二致的玉符。此物由一块空间属性的废料磨成,再以神识反覆烙印,模擬出几分真符的空间波动。虽是贗品,却足以在电光石火间鱼目混珠。 剎那间,他神识一分为二。 一股神识凝成一线,更为凝练,裹挟著那枚贗品玉符,如游蛇出洞,悄无声息地贴著地面阴影,射向鹰长老手掌下方。 另一股神识则化作一缕若有似无的轻烟,飘忽不定,后发而先至,以一种近乎消融於虚空的方式,轻轻缠上了悬浮於空中的真符。 一场无声的偷梁换柱,在静止的画卷中上演。 那缕轻烟般的神识,以毫釐之差,將真符向旁侧挪移寸许,恰好让出了它原先的位置。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道凝练如线的神识已裹著贗品,精准无误地嵌入了那片刚刚出现的空隙。强大的惯性带著贗品继续前冲,不偏不倚,迎上了鹰长老那只因贪婪而微微收拢的五指。 一触即收。 当鹰长老的指节下意识攥紧,握住那温润的贗品时,那缕卷著真符的轻烟已然倒卷而回,沉入地底,没入陈平的袖中,不见踪跡。 整个过程,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外界看来,不过是那枚青色玉符在空中微微一颤,便似乳燕投林般,自己“飞”入了鹰长老的掌心。无人能察觉,在那一颤之下,內里早已乾坤倒转。 一息已至。 鹰长老是第一个摆脱神魂震盪的,他剧烈地晃了晃头,眼神中的迷茫尚未完全褪去,掌中传来的坚实触感与那股熟悉的空间波动便瞬间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是真符!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將玉符死死攥在掌心,神识仓促扫过,那股源自上古的苍茫气息做不得假。至於先前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早已被这泼天的狂喜冲刷得一乾二净。 “哈哈哈……此宝,合该归我玄鹰堡!” 压抑不住的笑声在秘殿中迴荡,带著一丝癲狂。 紧接著,其余人也陆续从失神中恢復,他们扶著昏沉的头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鹰长老高举玉符,放声狂笑的模样。 嫉妒、不甘、惊惧……种种目光交织而来,尽数落在那枚光华內敛的“玉符”之上,使其成了殿內唯一的焦点。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陆沉的眼皮微微一跳,悄然后退了半步。 地底深处,陈平指尖摩挲著袖中真符的温润质感,那精纯而磅礴的空间之力,与掌中贗品的天壤之別,让他心中一片澄明。 祸水东引,蝉蜕之时已至。 一缕微不可察的神识,如蛛丝般飘出,在陆沉的识海中轻轻一触。 第466章 烈阳焚殿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6章 烈阳焚殿 秘殿之內,死寂无声,唯有残存的血腥气与灵力余波在空气中缓缓搅动。 玄鹰堡鹰长老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狂喜,目光阴冷地扫过殿內斗篷散修。他並未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后四名弟子结成的阵型灵光闪烁,將他护得滴水不漏。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间,都焦著在他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符上。 贪婪与杀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殿內气息压抑到了极点,谁也不愿先动一步,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缩在角落石柱残骸阴影里的陆沉,眼瞼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时机已到。 “玄鹰堡的老贼!” 一声嘶哑的低吼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那声音里蕴满了不甘与怨毒,瞬间將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眾人只见那名一直被忽略的惊雷谷弟子挣扎著起身,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我就是死,也要让你玄鹰堡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向储物袋一拍,三道黄符与两道褐符已夹在指间。灵力灌注之下,五张符籙表面繁复的硃砂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惊人的威压。 “三阶符籙!不好!”鹰长老脸色剧变,失声喝道,“竖子敢尔!” 他认出了符籙的品阶,却没料到区区一个筑基修士,竟有如此决绝的手段,一出手便是五张齐发,其威势足以威胁金丹。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 三张《烈阳符》同时激发,一团直径十数丈的刺目火球轰然爆开,炽热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秘殿,狂暴的能量將坚硬的岩壁烧得通红,空气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殿內眾人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神识被狂乱的火属灵力搅得粉碎,暂时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鹰长老下意识地催动全身灵力,一面死死护住怀中玉符,一面撑开护体罡气。其余弟子亦是手忙脚乱,法器光芒乱闪,惨叫声在轰鸣中若隱若现。 爆炸核心,在那足以將钢铁熔化的恐怖高温中,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將陆沉全身护住,正是两张《厚土盾》的效用。 衝击波与漫天烟尘彻底扰乱了殿內的灵气流动。 就在这混乱的顶点,被土黄光罩护住的陆沉,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捏碎了另一张毫不起眼的符籙。 符籙破碎的剎那,他身周一丈之內的空间,陡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这股奇异的波动与《烈阳符》的爆炸余波混杂在一起,无人察觉。 趁此间隙,陆沉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钻入身后那根断裂石柱的基座下方——一个早已被清理出来的废弃矿道入口。他反手贴上一张敛息符,洞口隨即被乱石封死,內外气息彻底隔绝。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与陆沉气息、身形別无二致的模糊人影,在那股空间涟漪中生成,隨即被狂暴的气浪高高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最终在滚滚热浪中溃散成点点灵光。 数息之后,火光敛去,殿內烟尘缓缓沉降。 鹰长老狼狈地稳住身形,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反覆扫荡。只见陆沉原先所在之处,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记,人形轮廓清晰可辨。远处墙壁上,尚有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正在消散。 再三確认陆沉的气息已彻底消失,鹰长老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冷哼道:“不自量力的蠢货。” 第467章 废墟惊变,地脉暴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7章 废墟惊变,地脉暴动 陆沉自爆的余波散尽,秘殿內,唯余一片死寂。 鹰长老指尖摩挲著那枚温润的仿玉符,目光冷厉地扫过殿中仅存的斗篷散修。此行折损数人,能得此开启上古传送阵的钥匙,在他心中,已是值得。 斗篷散修拄著法器,半跪於地,呼吸微弱。兜帽阴影下,一双眼死死盯住鹰长老,其中不甘与疯狂交织,如困兽之斗。他知晓,今日已无生路。 就在这寂静將破未破之际,异变骤起。 嗡—— 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嗡鸣,毫无预兆地自大殿中央残破的传送阵核心深处传来。那声音穿透岩石,震颤空气,直击在场所有人的神魂,仿佛一头沉睡万载的远古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眼。 紧接著,传送阵基座上那些本已黯淡的古老符文,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闪烁。光芒明灭不定,快慢无常,透出令人心悸的不祥。 鹰长老手中仿玉符对此毫无反应,然大殿內的空间波动却愈发不稳。空气中,肉眼可见的细小涟漪一道道闪现,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波纹迭起。 “怎么回事?”鹰长老脸色骤变。 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探入阵基。入目所及,阵法內部的灵力流转已化作一锅沸腾的开水!无数道灵力洪流狂暴混乱,互相衝撞,完全失控,根本无法梳理! 他瞬间明了,问题不在玉符,而在阵法本身。真玉符镇压不再,又被先前连番大战的能量余波激活,这座沉寂千年的上古传送阵,彻底失控。 它以一种疯狂而贪婪的姿態,野蛮地抽取著与之相连的地脉之力! 轰隆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地底深处,猛然传来山崩海啸般的巨响,宛如无数条地龙同时翻身。 剧烈的震动隨之而至!整个秘殿,乃至上方方圆数十里的流云宗废墟,都开始了不可抑制地摇晃!穹顶之上,磨盘大小的巨石如雨点般密集砸落,坚实的地面上,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恐怖缝隙,深渊般的黑暗从中透出。 下一刻,一股肉眼可见的、浑浊土黄色的狂暴地脉之力,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猛地从阵法的裂缝中喷涌而出!那力量纯粹而狂暴,只是一卷,便將数根支撑大殿的巨大石柱瞬间衝垮! “不好!出口!”一名玄鹰堡弟子惊恐地嘶喊。 眾人骇然回首,只见他们来时所通过的空间裂缝,在剧烈的空间扭曲和震动中,早已崩溃弥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退路,已然断绝!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惊得魂飞魄散。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威力,无论是金丹真人还是筑基修士,皆显得那般渺小无力。 鹰长老鬚髮皆张,疯狂催动护体罡气,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將倖存的弟子们护在其中。罡气与坠落的巨石、狂暴的地脉之力碰撞,发出阵阵巨响,但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也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秘殿即將彻底坍塌,狂暴的地脉之力已充斥每一寸空间,形成一个必死的绝境。 殿內眾人陷入恐慌之际,那条被陆沉用符籙封死的废弃矿道內,陈平异常冷静。 眼前一切,皆在他预料之中。 取走阵眼核心,必然导致被激活的阵法失控,进而引发地脉暴动。此乃他通过那几页符文残页,耗费心血,推演出的必然结果。 他没有丝毫慌乱,缓缓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此行最大的保命底牌——一张通体流光溢彩,其上符文的复杂玄奥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张符籙的三阶上品符籙。 第468章 地脉倾覆,遁入幽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8章 地脉倾覆,遁入幽冥 秘殿穹顶轰然塌陷,巨石携著尘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地脉深处涌动的土黄色洪流,裹挟著碎石与泥沙,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刷著殿內残存的一切。鹰长老与几名玄鹰堡弟子勉力支撑的防御阵势,在这股洪流面前,如同薄纸,瞬间溃散。 数名筑基后期的玄鹰堡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成碎片,形神俱灭。 “不——!” 鹰长老双目赤红,发出濒死的嘶吼。他状若癲狂,將体內所剩无几的法力,尽数灌入掌中那枚他坚信为真品的玉符。他试图激活传送,逃离这片绝境。 然而,玉符在他手中,冰冷如顽石,毫无反应。 下一刻,第二波地脉洪流咆涌而至,將他与他手中的执念一同吞噬,化作废墟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殿內另一侧,那名斗篷散修亦未能倖免。在天灾面前,金丹真人与筑基散修,皆归於平等,迎来死亡。 整座秘殿,连同其中上演的贪婪与挣扎,被这场迟来的地脉暴动,彻底抹去痕跡。 当殿內所有生灵皆向外、向上寻求生路之时,地底深处,废弃矿道內的陈平,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向下。向著地脉更深处潜行。 他神色平静,將体內灵力尽数注入掌中那张三阶上品《九幽土遁符》。 符籙骤然亮起,一道道土黄色光晕流转而出,將他全身笼罩。这光芒並非寻常土遁术的防御护罩,而是一种与大地脉动相合的奇特气息。 陈平未有丝毫迟疑。就在狂暴的地脉之力即將淹没他藏身的矿道前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凝实的黄光,如同游鱼入水,悄无声息地融入脚下厚重岩层,向著地底深处疾速遁去。 遁入地底,周遭景象远比地面更为恐怖。岩层在无形巨力下被挤压、崩碎,狂暴的地脉能量乱流如深海暗流,四处肆虐。若无《九幽土遁符》护持,即便金丹肉身,亦会被这等压力瞬间碾碎。 陈平紧守心神,凭藉对这片区域地形的记忆,以及符籙庇护下微弱神识的指引,精准地朝著既定目標前进——流云宗废弃矿脉深处,那条早已乾涸多年的地下水脉遗蹟。 这条乾涸的水脉,在地壳中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结构相对薄弱的通道。此刻,在地脉暴动中,它更成了引导能量宣泄的孔道。 陈平催动土遁符,精准切入这条“通道”,將符籙遁速发挥至极致。方向明確——正东方。这既是远离混乱的是非之地,也隱隱契合当年疯僧为他卜算时的预言。 在他遁走后不久,身后极远处传来一声震彻心神的最终爆鸣。 整个流云宗废墟,连同下方的秘殿、古传送阵,以及所有秘密,都在这场迟来了千年的地脉暴动中,彻底从这方天地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地下水不断涌出的巨大天坑。 所有线索、所有痕跡,皆被深埋。 不知在地底穿行了多久。 第469章 暂遁东海,气息未定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69章 暂遁东海,气息未定 地脉深处,无边的黑暗与挤压是唯一可感的主题。 土黄色的灵光在陈平周身明灭不定,那枚三阶上品的“九幽土遁符”已然耗去了九成九的威能。符体表面布满密如蛛网的裂痕,微弱的灵力正从那些缝隙中逸散。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凭著本能,將储物袋中最后一颗回气丹碾碎,连同法力一同强行吞咽下去。丹田內,那几近乾涸的气海,如同久旱的河床,勉强被这股微弱的药力润泽了一丝。 肉痛,比伤势更甚。 这不是躯体上的痛楚,而是对这张保命底牌——一张价值连城的土遁符——彻底耗尽的灵石之痛。 神识早已被他死死收敛,不敢向外铺陈半分。可他依旧能“感觉”到,在身后那不知隔了多少厚重岩层的北地废墟之下,一股毁灭性的地脉暴动正在疯狂肆虐。这股暴动如同他亲手种下的种子,眼下,正化作无形的巨兽,紧追不捨。 他需要更快。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九幽土遁符彻底化为飞灰,灵光彻底熄灭。 包裹著他的那股坚韧土行之力瞬间消失。 紧接著,一股截然不同、冰冷刺骨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不是岩石。是水。 陈平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停顿。他强提最后一口气,身形顺著那股浮力向上猛衝。 “哗啦!” 他破水而出。 尚未及呼吸,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將人熏晕的腥咸之气,混杂著湿冷的水汽,便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 他立刻收敛周身所有气息,神识如同退潮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铺开,同时警惕地打量著这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眼前,是无尽翻涌著墨色浪涛的汪洋。天空阴沉,乌云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遥远的天际尽头,正有恐怖的风暴在咆哮,黑色的闪电如同巨龙,在云层中翻滚不休。 灵气。这里的灵气无比湿润,其中蕴含的水行灵气充沛到了骇人的地步。这与北地的乾燥、锐利,截然不同。 他取出那枚早已失灵的罗盘,看了看天色,又看向汪洋的方向。他推断,自己已然脱离了北地,深入了东海海域,距离流云宗废墟,怕已不下万里。 他不敢在海面停留。这具金丹之躯在连番大战与极限遁逃之下,法力枯竭,已是强弩之末。 神识扫过,很快,在数里之外,他发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黑色礁石岛屿。岛屿不大,在巨浪的拍打下若隱若现,侧面似乎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礁石洞穴。 陈平心中稍定,立刻身形紧贴海面,如同一道不起眼的阴影,悄然滑了过去,没入洞中。 礁石洞內,地面乾燥,但依旧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海腥味。 陈平拖著重伤之躯,做的第一件事,並非疗伤。 他先是以储物袋中仅剩的几块阵盘,在洞口布下三层敛息禁制,將洞穴的气息与外界的汪洋彻底隔绝。 隨后,又在洞府周围百丈內的海域中,布下了两层以水流波动为引的预警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鬆下来,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立刻內视己身:法力透支,气海乾涸见底。神识因强行催动土遁符与秘术,如同被撕裂一般,剧痛无比。 他吞下几颗疗伤丹药,开始打坐恢復,同时復盘:流云宗废墟的剧变、地脉的彻底崩塌、玄鹰堡与惊雷谷金丹的陨落……他知道,这场由他一手引爆的风波,必將彻底震动整个北地修仙界。 玄鹰堡与惊雷谷必定会陷入疯狂,不惜一切代价搜查倖存者与真相。 北地,已是龙潭虎穴,短时间內绝不可再回。 他望向洞外那片波涛汹涌的墨色汪洋。 东海……这里,便是他消化此行收穫、暂避风头之处。 第470章 玉简暗藏,星海为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0章 玉简暗藏,星海为引 礁石洞外,墨色的浪涛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岩,发出的轰鸣沉闷而规律。 洞內,陈平盘膝而坐,气息悠长。数日的枯燥打坐,悄然流逝。 他吞下的几颗疗伤丹药药力早已化开,那因强行催动“九幽土遁符”而几近撕裂的神识,终於恢復了些许清明。丹田內乾涸的气海也重新积蓄起小半法力,伤势已恢復五成,勉强能应付突发状况。 陈平神识扫过洞外的禁制和预警阵法。確认禁制运转无误,方圆十里內依旧是那片荒芜的礁石与死寂的汪洋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是时候清点此行那份真正足以惊天动地的收穫了。 他心念一动,略过那些杂物,直接从储物袋,取出了一枚玉符。 这正是他从流云宗废墟、秘殿阵眼核心处得来的传送玉符。玉符入手微凉,表面古朴无华,只在边缘处有几道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跡。 陈平屏住呼吸,以金丹神识化作一丝细线,极其小心地探入了玉符之中。 他预想中那复杂无比的、用於启动传送阵的法门或禁制,並未出现。 他的神识,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吸力猛然扯入! 眼前不再是玉符內部那方寸之地。 而是一片……无垠的虚空。浩瀚、冰冷、死寂。 亿万个细碎的光点,如同恆河沙数,静静地沉浮在这片虚空之中。它们构筑出了一幅庞大星域,其宏伟与复杂,远超陈平毕生所学所能理解的范畴。 在这无尽的光点中,唯独其中一个,被施加了一道极其醒目的特殊標记。那標记如同一道小小的烙印,在虚空中散发著微弱却又坚定的波动。 在那道特殊標记的旁边,还有几个笔画繁复、结构古朴的文字。这些文字散发著一股与玉符本身一般无二的苍茫气息。陈平仔细辨认许久,確认自己一个也不识。 陈平心中一凛,立刻收回神识。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掌一翻,將自己储物袋中所有与“上古”和“星辰”相关的物件尽数取出,摆在身前:那块记载著《玄鉴仙经》总纲的石碑拓片;那几页自流云宗“捡漏”而来、引发一切异动的神秘符籙残页;以及那枚得自盲陈遗物、始终没研究透的“星辰阵盘”。 他將三件物品並列。 他震惊地发现,玉符星图上那几个他不认识的上古文字,其书写的“神韵”和笔画间流淌的“气息”,竟与那枚残破“星辰阵盘”上的符文,隱隱相合,仿佛同出一源! 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玉符……根本不是启动传送阵的钥匙!它记载的,是一个“坐標”!一个极其遥远、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甚至可能……不在这一界的,“域外”坐標! 那股因窥探到宏大世界观而带来的震撼,只持续了短短三息,便被他那早已刻入骨髓的求稳本能,强行压了下去。 这个秘密……太过重大。 陈平的脸色恢復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凝重。他知道,在自己拥有足以横渡星海、或至少是金丹后期乃至元婴的自保之力前,这个秘密绝不可再探究分毫。 他郑重地,將那枚玉符与星辰阵盘,用一块隔绝神识的兽皮紧紧包裹,放入了储物袋最深处,贴身收好。 第471章 龟蛇换骨,星辰入宝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1章 龟蛇换骨,星辰入宝 那片浩瀚星图带来的震撼,在陈平那颗早已被“求稳”二字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上,仅仅持续了半炷香,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域外”坐標太过遥远,那是元婴、乃至化神老怪才配去思虑的宏大。 他內视己身,丹田气海之中法力依旧空虚,神识的伤势也只是勉强恢復了五成。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战力,在这片陌生的东海活下去。 陈平心念微动,两道黯淡的灵光自丹田飞出,悬浮於身前。 正是伴隨他多年的两件本命法宝——“玄龟盾”与“腾蛇剑”。 在流云宗废墟那场惊天动地的地脉暴动与“九幽土遁符”的极限遁地之下,两件法宝皆已受创。 玄龟盾的盾面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灵光晦暗。其上鐫刻的玄奥阵纹,亦有几处残缺不全。 腾蛇剑的情况稍好,但剑刃多处捲曲受损,剑身那股灵动之气大失,只余下几分铁器的晦暗。 陈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这二宝是他金丹初期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丹田之內,那颗五行圆满的琉璃金丹开始缓缓旋转。 一丝精纯至极的金丹本源之力,被他小心翼翼地牵引而出。这股本源之力一分为二,化作两股精纯的法力细流,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包裹住龟盾与蛇剑,开始了缓慢而持续的本命温养。 这本就是一个“文火慢燉”的水磨工夫,急不得半分。 他將一缕心神,沉入到了那枚刚刚被他郑重收藏的“玉符星图”与“星辰阵盘”之上。 陈平开始尝试將自己刚刚从那浩瀚星图中领悟到的、那一丝玄之又玄的“空间”道韵,以及从星辰阵盘上感应到的“星辰”气息,小心翼翼地,融入到了自己的金丹本源之中。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修復,更是本命法宝的晋升与蜕变。 那股融合了“星辰”道韵的金丹本源,在接触到玄龟盾的瞬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盾面之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盾体非但没有变轻,反而变得更加厚重、沉凝。 待裂纹尽数消失,陈平“看”到,在那原本古朴的盾面之上,竟隱隱浮现出了无数细密如沙的星光纹路,仿佛一片微缩的夜空被烙印其上。 他以神识沟通。心中明白,玄龟盾的防御特性,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单纯的“硬抗”,而是多了一种如同星辰般能“卸力”与“镇压”万物的厚重韵味。 腾蛇剑的修復,亦是如此。 剑刃上的缺口在法力冲刷下缓缓平復。当那丝“空间”道韵被陈平小心翼翼地烙印进剑身时,整柄飞剑猛然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身重归灵动,甚至比以往更加纤细、锋锐。 陈平神识微动,催动剑气。 “嗤——” 一道青碧色的剑气吞吐不定。他“看”到,剑刃边缘的虚空,竟真的產生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波般的“切割”错觉! 陈平缓缓收回法力,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同时祭炼两件本命法宝,並融入自身大道感悟,对他此刻半残的法力而言,消耗极大。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法宝的真正蜕变,还需要日后在丹田中,以金丹之力日夜温养,方能水到渠成。 他收起二宝,任由它们在丹田气海中沉浮,接受著金丹气息的滋养。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服下一颗回气丹,缓缓闭上双眼。 东海,只是他暂时的避风港。未来的战力,才是他在这片陌生海域长久立足的保障。 第472章 暗子蛰伏,渔村问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2章 暗子蛰伏,渔村问讯 礁石洞內,潮汐的轰鸣日夜不休,仿佛亘古不变的背景。 自陈平遁入此地,又是数月光阴悄然而逝。 洞府內的禁制早已重新加固。那两件本命法宝——玄龟盾与腾蛇剑,静静沉浮于丹田气海之中,接受著琉璃金丹本源之力的持续温养,灵性已然稳固。 此刻,他伤势已愈,法力尽復。那遥远的“域外”坐標被他深藏於道心最深处。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亲手掀起的那场风暴,究竟在北地造成了何等余波。 他没有动用任何玉简、传讯符。那些修士惯用的手段,在这片陌生的东海海域,是极易引人注目的破绽。 他花了数日时间,再次易容。 这一次,他將金丹法力彻底锁死在气海深处,以《龟息敛息法》將所有生机压制到最低。他的皮肤变得黝黑、粗糙,布满了海盐与日晒的痕跡,换上了一身早已磨得破烂不堪的凡俗短打。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侥倖在风暴中活下来的凡俗海商,气息奄奄。他与这片海域上任何一个挣扎求生的渔民,再无二致。 他悄然离开了礁石洞,避开所有修士可能出没的航线,以最原始的游泳方式,潜行了十数里,才在一处遍布渔网的浅滩登岸,潜入了一座凡人渔村。 渔村中充斥著浓郁的海腥味与凡俗的喧囂。 陈平佝僂著背,步履蹣跚地走入村中唯一一家兼顾收购海货与贩卖杂货的店铺。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在那掛满了风乾海鱼的货架前,以一种特定的顺序,用几枚凡俗铜钱,买下了一串早已风乾、毫不起眼的墨斗鱼乾。 这是他当年布下的“暗网”体系中,一个早已被陈十七激活、延伸至东海沿岸的、最末梢的凡俗联络点。他留下这个记號,只为传递一个信息:他,还活著,需要情报。 他没有在渔村停留,立刻返回了礁石洞府。 接下来的日子,再次陷入了亘古不变的沉寂。 陈平每日打坐、温养法宝,仿佛已经彻底遗忘了那件事。他知道,跨越数万里海域与大陆的情报传递,需要时间。北地的暗子要先確认安全,再通过凡俗商路,將加密的情报一点点渗透至东海,最后送达那个小小的海货店。 这个过程,急不得。 他就这么静静地等待著。洞外的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 足足过了数月。 陈平才再次以“凡俗海商”的身份,悄然潜回渔村。他在海货店的后巷,一处堆放废弃贝壳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块刻有新记號的石头。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在数十里外的另一处无人荒岛上,取到了被藏在淤泥下的、用油布包裹的加密情报。 回到礁石洞,禁制全开。 陈平展开那份用凡俗暗语写就的情报,逐字解读。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情报证实了他的猜测:流云宗废墟的剧变,已被北地修仙界定性为“上古禁制爆发”。 玄鹰堡在此次“天灾”中损失惨重,那名鹰长老確认陨落,其在北地的扩张势头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惊雷谷则趁此机会,重新夺回了部分被玄鹰堡侵占的地盘。但奇怪的是,惊雷谷高层对此次废墟爆炸的核心內情讳莫如深,严禁门下弟子议论。 而陆沉(暗子),已按计划“失踪”。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地脉暴动中,他被玄鹰堡与惊雷谷同时列入了“陨落名单”,成功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转入了最深的暗处。 神识扫过最后一段,是关於家族的消息。 陈元夕在收到“老祖”法旨后,已不敢再有异动,乖乖返回了燕尾城。 陈守义启动了最高等级的“蛰伏”策略,家族所有產业全面收缩,进入了最低调的蛰伏期。 北地大乱,玄鹰堡自顾不暇,燕尾城这等凡俗小城暂时无人关注。家族,暂时安全了。 陈平缓缓將手中的情报,以金丹真火焚为灰烬。 北地的风暴,暂时与他无关了。陆沉成功隱匿,家族也已安全蛰伏。他所有的因果牵绊,都已斩断。 他望著洞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墨色汪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可以真正地在这片东海,“黑”下来了。 第473章 巨鰲坊市,初闻仙盟之规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3章 巨鰲坊市,初闻仙盟之规 陈平在確认北地情报、尘埃落定之后,便知道这处荒僻礁石已非久留之地。金丹修为虽稳,但法力恢復尚需灵气,更需要大量的本地情报与资源,为日后的修行铺路。 困守荒岛,与坐以待毙无异。 他再次改换了容貌,將气息收敛在金丹初期的底层,灵力波动平和而不起眼。自此,他不再是北地的任何人,只是一名道號“平安”的散修,一个为求大道、远渡重海,来东海討生活的普通金丹修士。 根据暗网情报中提及的凡俗海商路线,他花了几日功夫,抵达了这片海域附近最大的一座散修聚集地——“巨鰲岛”。 当陈平的遁光落在岛屿边缘的接引阵法时,饶是他两世为人,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驻足了片刻。 这,根本不是一座岛。 而是一只大到无边无际的上古巨鰲。 它如同一片小型陆地般漂浮在墨色的汪洋之上,那布满了沟壑与青苔的甲壳,便是岛屿的大地。陈平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青石板路,正隨著巨鰲那极其缓慢的呼吸,发生著微不可察的起伏。 岛上的建筑风格粗獷,与北地截然不同。低矮的石屋多是用磨平的白色珊瑚礁堆砌而成;那些高大的殿宇楼阁,竟是用不知名海兽那如同玉石般的巨大骨骼作为樑柱,再蒙上坚韧的鱼皮或鮫皮而成。 此地的修士气息更为彪悍。他们大多肤色黝黑,身上带著常年与海浪搏杀的煞气。往来的交易,也多是北地罕见之物——散发著各色灵光的海兽內丹、奇形怪状的海底矿石、以及各种坚韧的海兽皮毛。 陈平將气息敛藏得更深,如同一滴水匯入大海,缓步走入了坊市之中。 他更习惯於先“听”和“看”。他听著修士们为了一块“玄水铁母”的价格而爭吵,看著摊贩熟练地分割一只二阶“墨鰭鯊”的尸体,將所有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他走进一家悬掛著“听涛轩”招牌的茶馆。茶馆內人声鼎沸,是信息匯聚之地。 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此地特產的“海盐灵茶”。 刚坐下不久,邻桌几个气息在筑基中期的散修的抱怨声,便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娘的,这『东海仙盟』的税是越来越重了!老子出海九死一生,猎了三头铁甲龟,倒有两头是替仙盟猎的!” “知足吧你,”另一人冷哼道,“你至少还活著。上个月李老三,就是因为绕开了航线,没按规矩向『仙盟』报备,结果在『黑风海域』遇到了海族巡逻队,连人带船,渣都没剩下!” 仙盟? 陈平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一个比流云宗、玄鹰堡更为庞大的规则制定者。 他不动声色,在结帐时,指尖抠了几块碎灵石,塞给了那名炼气期的店小二。 “小哥,”他声音沙哑地问道,“在下初来乍到,北地苦寒,来东海討个生路。敢问……方才客官们所言的『东海仙盟』,是何方大宗?” 那店小二得了赏钱,脸上堆满了笑,压低声音道:“前辈您有所不知。咱们东海,可不似北地宗门林立。在东海,万事万物,都归一个地方管——那便是『东海仙盟』。” 在店小二的讲述中,陈平渐渐勾勒出了这片新地图的轮廓。 “东海仙盟”,是一个由东海之上数以千计的大小岛屿、本土的修仙宗门、以及传承久远的修仙家族共同组成的庞大联盟。其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联合所有东海修士的力量,共同对抗来自无尽深海的恐怖大敌——“海族”。 仙盟维护著东海的基本秩序、掌控著航线,並厘定税收,用於支撑与海族那连绵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战爭。 陈平缓缓走出茶馆,心中已瞭然。 这是一个新的“规则制定者”。要想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东海“苟”下去,当务之急,便是先摸清这“东海仙盟”的规则。 第474章 归墟残图,禁忌线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4章 归墟残图,禁忌线索 陈平在“听涛轩”静坐片刻,理清了“东海仙盟”的脉络,便不再停留。 巨鰲岛坊市之大,远超他的想像。他没有去那些灵光闪烁、阵法森严的“珍宝阁”或“丹器楼”,那里的东西明码標价,没有“漏”可捡,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他那本能,驱使著他走向了坊市最边缘、最混乱的露天摊贩区。 此地鱼龙混杂,修士气息驳杂,叫卖声、爭吵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海腥味和低阶丹药的怪味。这,才是他惯常“捡漏”的宝地。 他缓步而行,金丹初期的修为被他死死压制在刚刚结丹、气息尚有些不稳的假象上。 他的目光在一个专卖“出海杂物”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独眼老修,筑基中期,正不耐烦地驱赶著一个討价还价的炼气修士。 摊位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物:破损的罗盘、沾满盐霜的妖兽筋绳、几件灵光黯淡的低阶法器残片,以及一堆古旧、破损、早已看不出原貌的海图。 陈平蹲下身,在那堆海图中翻看起来。这堆海图足有几十张,大多是近海的图,因常年浸泡海水,早已变得僵硬发脆。他翻得极慢,极有耐心,仿佛真的在寻找一张能用的近海图。 忽然,他的指尖触感一变。 在几十张僵硬的羊皮海图最底下,他摸到了一块质地截然不同的“皮”。那触感冰凉、柔韧,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坚韧,绝非寻常兽皮。倒像是……某种深海异兽的鮫皮。 他不动声色,以两指夹住,將其从最底下缓缓抽出了半截。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残图,边缘呈不规则的撕裂状。图上绘製的海域,陈平闻所未闻,极其陌生。 而在残图的中央区域,赫然绘製著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旋涡图案。 漩涡旁,標註著两个极其古老的文字——“归墟”。 陈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归墟”二字旁边的几行小字上。那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上古文字!其“神韵”与“气息”,与他那枚传送玉符上的文字,同出一源! 他几乎是瞬间便在心中解读了出来:“星辰”、“坠落”、“门户”。 而真正让陈平道心都险些失守的,是那“归墟”旋涡的正中心! 那里,画著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符號! 那个符號,与他玉符星图之上,那个被“特殊標记”的、代表著未知坐標的光点符號……一模一样! 陈平握著残图的手,稳如磐石。 他那面孔上,没有半分波澜,反而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嫌弃与失望。 “嘖。” 他將那块珍贵无比的鮫皮残图,如同丟垃圾般扔回了那堆破烂之中,摇了摇头。 “摊主,”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这堆海图,破损得也太严重了。可有附近『黑石海沟』的完整图?老夫想去那边碰碰运气。” 那独眼老修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有!要买就整堆拿走,不单卖。五块下品灵石,爱要不要!” 陈平故作“肉痛”,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了两步又停下。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过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三块灵石。 “摊主,三块。这堆破烂,我拿回去……好歹也能当引火之物。多一块,我也不要。” 独眼老修见他这副穷酸模样,又急著招呼下一个客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三块就三块,赶紧拿走,莫要挡著我做生意!” 陈平如蒙大赦,飞快地將那“一堆垃圾”连同那块鮫皮残图,尽数收入储物袋,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一般,匆匆离开了摊位。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走进了那家“听涛轩”茶馆。他一眼便看到了昨日那位“消息灵通”的赵老修,正独自坐在角落喝著闷茶。 陈平端著茶壶,“恰好”坐在了老修士的邻桌。他等了片刻,直到老修士起身结帐时,才装作一副“求教”的模样,上前拱了拱手。 “道友请留步。” 赵老修疑惑地回头看他。 “道友,”陈平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苦笑,“在下初来乍到,方才在坊市『捡漏』,似乎……买到了一张假海图。”他压低声音:“那图上標著一个叫『归墟』的怪地方,听都没听过。敢问……道友可知此地是何所在?” 陈平话音刚落。 赵老修那张本还带著几分酒意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你——!” 他非但没有回答,反而做出了一个让陈平始料未及的动作——他竟猛地扑上来,一把捂住了陈平的嘴! “不要命了!”赵老修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他拖著陈平,闪身到茶馆无人注意的角落,声音压得比蚊蚋还低,却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惊恐。 “提这个地方!你是想死,还是想害死我?!” 陈平“嚇”得连连摆手,装作惶恐不已。 “那是『归墟』!是风暴之眼!是东海十死无生的绝地!”赵老修的声音都在颤抖,“传说……上古有大能修士陨落在那里!也传说……那是通往『域外』的通道!” “总之!忘了它!现在,立刻,马上!把那张图烧了!就当你从未见过这三个字!” 赵老修说完,仿佛见了鬼一般,再也不敢看陈平一眼,扔下茶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茶馆。 陈平独自站在原地,脸上的“惊恐”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古井无波的平静。他连连向一旁侧目的店小二道歉,装作嚇坏了的样子,也匆匆离开了。 但在他心中,已然確认。 疯僧的预言、玉符星图、以及这禁忌的“归墟”。 他突破元婴的终极机缘,就在那片……东海禁地之中。 第475章 数载枯坐,窥探元婴之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5章 数载枯坐,窥探元婴之秘 那张神秘的鮫皮残图,已然为他指明了最终的道途——禁忌海域“归墟”。但他那“老朝奉”般的心性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等牵扯到“上古大能”与“域外”的惊天机缘,绝非他一个金丹初期修士所能窥探。 “归墟”之事,太过遥远,必须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积蓄实力。 他不再四处打探,而是在这巨鰲岛坊市的边缘,租下了一座毫不起眼的临时洞府。洞府简陋,只是在礁石山体上开闢出的石室,好在禁制尚算完好,灵气也远比北地充沛。 布下自己携带的数层敛息与警戒阵法后,陈平便开始了自结丹以来,最长的一次闭关潜修。 东海的灵气,一如这片汪洋般浩瀚。 那股湿润、带著淡淡腥咸味的水汽,对寻常修士而言或许过於阴柔,但对陈平那修炼《玄水真经》的体质来说,却是无上宝地。 他那颗“五行圆满”的琉璃金丹缓缓旋转,如同一座完美的磨盘。浩瀚的东海灵气涌入体內,水汽丰盈,金丹中的水行道韵自行运转,转化灵气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的修为,在这日復一日的枯坐中,稳步精进。 寒暑易节,潮起潮落。洞府之外的礁石,早已被海风侵蚀得换了模样。 数载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陈平从入定中缓缓睁开了双眼。他那张偽装的面孔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內视丹田。 金丹圆满,法力充盈,已然抵达了金丹初期的顶峰。 然而,无论他如何吸纳灵气,那浩瀚的法力都再无半分寸进,仿佛前方横亘著一道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天堑。 他知道,他遭遇了所有金丹修士的噩梦,也是通往更高层次的瓶颈。这道天堑,已非单纯积累法力所能跨越。 他平静地停止了吐纳,心念一动,两件物品自储物袋中缓缓浮现,悬於身前。 是那块记著《玄鉴仙经》总纲的古朴石碑拓片。和盲陈所留下的、那枚记载著“卜算”与“星辰”奥秘的玉简。 他以金丹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查阅著关於“金丹”通往“元婴”的记载。 典籍所载,清晰无比。衝击元婴,法力积累只是其一,关键在於“悟道”。 金丹修士的五行圆满,只是“基础”。若想“破丹成婴”,化法力为神魂,必须领悟更高一个层次的“规则之力”。 典籍中明確指出了两条道路。 一是领悟“阴阳”相生,或是“生死”轮转。这是正统大道。 二若是悟性不足,或机缘不到,便只能寻获一种蕴含“天地意志”的无上奇物,称之为“道种”。以“道种”为引,强行破境,虽根基不稳,却也是一条通天之路。 “阴阳、生死、道种……” 陈平缓缓收回神识,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將自己所有的线索,在识海中一一铺开,如同布置棋局。 禁忌的“归墟”海图。图上用上古文字標註著“星辰”、“坠落”、“门户”。这是否就指向了某种蕴含“星辰规则”的“道种”? 烂陀寺那位深不可测的疯僧最后的指点——“东方”、“鱼”。 他已身在“东方”。 “归墟”太过凶险,那是他金丹后期乃至圆满后才敢去触碰的禁忌。“道种”更是虚无縹緲,可遇不可求。 那么…… 陈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那片无尽的墨色汪洋。 疯僧所言的“鱼”,很可能就是他突破眼下瓶颈,乃至勘破“阴阳”之路的关键! 他低声自语:“鱼……是否便代表著『阴阳』” 第476章 仙盟任务,双鱼线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6章 仙盟任务,双鱼线索 巨鰲岛的轮廓消失在身后已有数日。陈平驾驭著一道灰色遁光,贴著海面,不疾不徐。 他並未深入远海,而是循著东海仙盟標定的航线,一路南下。这道航线往来修士颇多,混在其中,並不起眼。 半月后,天际尽头,一座黑岩巨岛遥遥在望。 岛上黑烟滚滚,直衝云霄,隔著十数里,便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硫磺气息。岛屿中央,城郭矗立,正是“黑角城”。 此城扼守“黑风海域”入口,是仙盟治下的一处中型坊市,往来补给的散修不绝。 陈平落下遁光,缴纳了三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混入人流。他穿过坊市外围嘈杂的露天摊位,径直走向城中心那座最为高耸的黑石大殿。 殿外悬掛“仙盟”二字,法光流转,透著威严。 殿內空间极大,人声鼎沸,却又透著一股压抑。往来的修士大多面带疲色,衣袍上或沾血污,或带煞气,在殿堂中央的巨大石壁前驻足。 石壁上,悬掛著数百枚玉简,闪烁著红、绿、蓝、青等各色灵光。 陈平寻了一处角落,驻足仰望。他並未急著挑选,只將神识放出,如水银泻地,悄然扫过一枚枚玉简。 红色,大多为猎杀任务。绿色,为採集灵植。蓝色,则是探察或护卫。 他的神识,在石壁左下角一顿。 那处,悬著一枚青色玉简,灵光黯淡,显然已许久无人问津。玉简上书:寻“阴阳双鱼草”。 陈平不动声色,神识沉入玉简。一行行古朴的文字隨之浮现: 【任务:寻觅“阴阳双鱼草”】 描述: 黑角城东三千里,“双鱼岛”。该岛受阴阳潮汐冲刷,於潮汐交匯生息之时,滩涂或生此草。 功用: 炼製“破障丹”之主药。 报酬: 凡採得五份者,计下品灵石两万。 备註: 潮汐之力凶险,採集难度极高。 陈平神识退出,在玉简前默立了三息。 隨后,他伸手,將那枚青色玉简摘下,转身走向殿內东侧的执事台。 执事台后,一名身著仙盟蓝袍、面容枯瘦的筑基后期修士正闭目养神。 察觉到有人靠近,他眼皮掀起一道缝隙,接过玉简,扫了一眼。 “『阴阳双鱼草』?”他嗓音沙哑,似久未开口,“此任务悬掛三年,无人能交。散修平安,你確认?” “確认。”陈平的声音压得低沉。 “另请道友售我一份『双鱼岛』海图,以及黑风海域的近况。在下还需採买些玄水铁母。” 那执事轻哼一声,似乎懒得多言。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陈旧玉简,丟在檯面上。 “海图,三百灵石。不还价。” 他手脚麻利地登记了任务玉简,又收了灵石,便挥挥手,示意下一位。 陈平接过海图,转身离去。 他在坊市的“百珍阁”与“万法堂”转了一圈,耗去千余灵石,换回三斤“玄水铁母”与一应二阶水行灵材,尽数存入储物袋。 一切处置妥当,他不作片刻停留,穿过城门,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光,没入城外那片终年不散的硫磺雾气之中。 第477章 碧水枢纽,海沟暗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7章 碧水枢纽,海沟暗流 自黑角城遁出,他以“平安散人”的身份,用数月时间游歷了东海仙盟治下的三座大型岛屿。他所见的,是比北地宗门更加庞大、也更加高效的权力架构。若想寻觅如“归墟”这类隱秘,市井坊间的“捡漏”终究只是皮毛。 这一日,他抵达了东海海域的枢纽之地——“碧水岛”。 岛上灵气浓郁,直衝云霄,往来遁光如织。岛屿中央,一座玉白石殿巍峨矗立,终日人声鼎沸,正是仙盟的任务大厅。 陈平步入大厅。穹顶之下,一面巨大的水幕光屏凭空悬浮,其上流光溢彩,数不清的任务信息正高速滚动。 他將目光扫过水幕顶端。 “护送『七星商会』灵船,需金丹修士两名……” “清剿『黑礁海域』三阶海族先锋队……” 这些报酬丰厚的任务,他只一掠而过。高风险的任务往往牵连复杂,易被捲入陌生的势力纠纷,徒增暴露的风险。 他的视线缓缓下沉,落在了水幕中段那些堆积著、无人问津的二阶、三阶採集或猎杀任务上。这才是“平安散人”立足东海,赚取贡献点的本分所在。 他逐字逐句,细致瀏览,不错过任何一个地名与妖兽描述。 忽而,在数条猎杀任务中,一行毫不起眼的小字,令他沉静的目光微微一顿。 任务:猎杀二阶妖兽“墨蛟”。 所需:三枚完整內丹。 报酬:贡献点四百。 描述: 目標棲息於东海“黑石海沟”。海沟深处,地势复杂,常年寒热暗流交匯,灵气紊乱,请接取任务者务必小心。 “寒热暗流交匯。” 陈平在心底默默重复这六个字。 这正是“阴阳交匯”最朴实,也最直观的描述。疯僧所言的“鱼”与阴阳之道,竟再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毫不迟疑,朝著负责任务登记的执事台走去。 执事台后,坐著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 “道友,黑石海沟的墨蛟任务,老夫接了。”陈平声音沙哑,將仙盟令牌递了过去。 那执事一看是金丹前辈,神色立刻变得恭敬:“前辈,此任务难度不高,只需筑基期即可,您……”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夫初来东海,正缺些贡献点查阅玉简,这任务正好合適。”陈平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解释。 执事不敢再问,迅速为陈平办理了登记。几乎在同时,大厅水幕上,那条墨蛟任务的状態,便更新为“已有金丹前辈带队”。 此信息一出,大厅內顿时骚动起来。 几名原本因“黑石海沟”凶险而犹豫不决的筑基期散修,此刻像是被引燃了火线,纷纷围了上来。有金丹前辈压阵,这四百贡献点,无异於唾手可得的横財。 “前辈!晚辈筑基中期,精通水法,愿隨前辈同往!” “前辈,晚辈对黑石海沟一带颇为熟悉,还请前辈携我!” 陈平目光扫过,只挑了其中两名气息沉稳、面相老实的筑基中期修士。 “既如此,事不宜迟,即刻动身。”他对著那两名散修略一点头,声音温和,透著一股“前辈”的稳重:“此行以安全为上,內丹按劳分配,走吧。” “多谢前辈仁厚!” 两人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应下,紧跟在陈平身后。 在周围无数散修羡慕嫉妒的目光中,一行三人,离开了任务大厅,朝著岛屿的传送阵方向行去。 第478章 黑石海沟底,阴阳鱼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8章 黑石海沟底,阴阳鱼影 三日后,一座低调的海船法器悬停在一片墨色海域之上。 此地,海面深沉,波澜不兴,水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空气中灵气紊乱,带著一股硫磺与寒气交织而成的怪异味道。这便是黑石海沟。 “前辈,下面便是墨蛟巢穴了。”那名对地形熟悉的筑基散修立於船舷,恭敬说道。 陈平盘膝坐在船头,一动不动。他微微頷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声音沙哑:“老夫在此掠阵,以防有高阶海兽突袭。你二人下去清剿墨蛟,速战速决。” “遵命!” 两名筑基散修大喜,有金丹真人在侧,此行再无后顾之忧。他们祭出护体法器,化作两道水遁流光,“噗通”一声,没入了漆黑的海水之中。 水下很快传来了法术的轰鸣与墨蛟愤怒的嘶吼,交战已起。 陈平双目微闔,看似闭目养神。 然而,就在两道水遁消失的瞬间,他那金丹神识早已化为一道无形细丝,无声无息地绕过下方的战场,朝著海沟的最深处,急速探去。 神识顶著恐怖的水压和紊乱灵气,一路下潜。一千丈、三千丈、五千丈……寻常筑基修士的神识早已被碾为齏粉,但陈平的神识依旧坚韧,直至触及七千丈之下的极限。 在那个深度,神识“看”到了海沟之底。 沟底並非淤泥,而是一个巨大无比、正在缓慢旋转的幽暗海眼。 海眼正中,两种力量疯狂交匯。一股是自地底裂缝涌出的极寒阴冷气流,另一股是从对岸喷薄而出的极热硫磺气流。一阴一阳,一寒一热,在此地形成了一个直径百丈的恐怖“阴阳磨盘”。海水一靠近,便被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被高温汽化,周而復始,混乱不堪。 陈平强忍著神识被剧烈撕扯的刺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阴阳磨盘”的核心。 就在那寒热交匯的至极点,他“见”到了那个东西。 它没有血肉,形態模糊。它仿佛只是由纯粹的光与影构成,蕴含著一股难以描述的阴阳伟力。它没有固定形体,在那磨盘之中游弋,但其整体轮廓,赫然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鱼”。 陈平的识海深处,猛然一震! 他试图將神识再靠近一丝,意图窥清这“鱼”影的本质。 就在此刻,那光影之“鱼”似乎活了过来。 它那由光影构成的“头部”猛然转向,一张无形、超越法力的“巨口”,隔著万丈海水,朝著陈平的神识悍然张开! 一股无视距离的恐怖吸力,瞬间锁定了陈平探出的这缕神识!剎那间,他只觉神魂本源剧痛,仿佛金丹都要被那“鱼”影强行从体內吸出,彻底吞噬! 千钧一髮。陈平的道心猛然一震,不惜自损神魂本源,当机立断地切断了那缕被锁定的神识连接! 海船之上,陈平那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哗啦!” 水花炸开,两名筑基散修兴奋地衝出水面,手中提著几具墨蛟的尸体。 “前辈神武!墨蛟已被尽数清剿。” 陈平没有回应他们。他强行压下识海中传来的撕裂剧痛,缓缓站起身。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黑石海沟。 那目光之中,只有劫后余生的震撼,以及一股前所未有的,势在必得的灼热。 他的脸色,已从煞白恢復了惯常的枯槁,只是那底色中的苍白,若非心细如髮,绝难察觉。 他转头看向那两名筑基散修。 两人恭敬立於船舷,神情茫然。他们修为不足,只觉方才海沟深处的灵气似乎波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根本未曾感应到海眼深处的惊心动魄。 “前辈?” 他压制住识海中的痛楚,声音依旧沙哑而稳重:“此地凶险难测。那墨蛟巢穴,被一股亘古不变的禁制笼罩,与海沟灵气相连,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望向墨色海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老夫方才神识探入,险些触动那大阵。今日时机不对,不可强行。” “前辈思虑周全!我等鲁莽了!” “此地不宜久留。”陈平淡淡道,已然转身操控海船法器。 法器调转船头,化作一道青影,急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陈平立於船头,枯槁的面容迎著海风,一动不动。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墨色海域,幽幽嘆了口气。 第479章 墨蛟之丹,海岛分润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79章 墨蛟之丹,海岛分润 海船法器化作一道青影,载著三人急速远离墨色海域。 直到驶出百里之外,那股紊乱而怪异的灵气才逐渐淡去。陈平始终紧绷的心神,这才稍稍鬆懈了半分。 他依旧盘膝坐在船头,那张枯槁的面容上,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被他不动声色地用袖袍拭去。 识海深处,神魂被强行撕裂的剧痛,如同潮水,一阵阵狂涌,让他指节微蜷,几乎要呻吟出声。 “前辈……您……” 旁边两名筑基散修早已大气不敢出。他们修为不足,自然无法察觉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瞬。他们只看到前辈脸色煞白如纸,二话不说便催动法器亡命般远离。 两人心中惊骇,只当是前辈神识触动了什么恐怖的古老禁制,甚至可能受了重创。 陈平强行压下剧痛,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凝重与后怕之色一闪即逝,旋即被一贯的稳重与沙哑取代。 “老夫无妨。”他摆了摆手,声音平淡,如同石子投入湖中,不激起一丝波澜,“这阴阳海沟深处,凶险难测,果然藏著大恐怖。” 两名筑基修士闻言,更是心中凛然,忙恭敬道:“前辈思虑周全。若非前辈压阵,我等下去,只怕早已尸骨无存。” 陈平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神识断尾,重创之下,半载恢復,需温养神魂之丹药。 他心中盘算著。灵石,成了眼下第一要务。 他转头看向船舱。墨蛟尸体正静静躺著,妖气与血腥味混杂。 他走到墨蛟尸体旁,忍著识海的剧痛蹲下身子。指挥两人剥皮、抽筋、取骨。 他的手法平淡无奇,对材料的分割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粗鲁,也不显得高明,完美地融入了散修的身份。 那枚墨蛟內丹,漆黑如墨,散发著精纯的水行灵气,被那名精通水法的修士恭敬地捧了过来。 “前辈,內丹在此。” 陈平微微頷首,將其收入储物袋。 “尸体处理乾净,血跡莫要残留。”他沙哑地吩咐。 半个时辰后,墨蛟分割完毕。海船法器再次启动,朝著巨鰲岛的方向急速驶去。 三日后,巨鰲岛。东海仙盟任务大厅。 陈平依旧是那身灰袍,枯槁面容上的苍白尚未褪尽。他气息收敛,一动不动地排在交付任务的队伍中,平平无奇,如同一个消耗过甚的筑基后期修士。 轮到他时,他面无表情地將墨蛟內丹,以及部分蛟皮蛟筋递了上去。 那名仙盟执事查验无误后,点了点头:“黑石海沟墨蛟任务,了结。” “灵石三千,仙盟贡献点三百,已划入你的身份玉简。” 陈平收回玉简,神识一扫,贡献点已然到帐。 他转身走到大厅角落。那两名筑基散修早已恭敬等候。 “此行有劳二位。”陈平声音依旧沙哑,他取出一千块灵石,递了过去,“按功劳分润,互不相欠。” 两名散修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前辈仁厚!” 陈平只是微微頷首,不冷不热,没有丝毫深交的意思。他维持著一个谨慎、低调的散修形象。 两人识趣地躬身告退,分道扬鑣。 陈平站在角落,一动不动。他压下识海隱隱发作的剧痛,盘算著刚到手的灵石与贡献点。 必须立刻去丹药区,购买温养神魂的丹药。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第480章 巨鰲岛市,初闻潮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0章 巨鰲岛市,初闻潮汐 巨鰲岛的坊市,依旧喧囂驳杂。 修士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灵气波动混杂著血腥、硫磺,以及各种丹药符籙的气味,扑面而来,透著修仙世界特有的热络与凶险。 陈平没有在任务大厅久留。灵石和三百仙盟贡献点到手,他立刻与那两名筑基散修分道扬鑣,互不深交。 他脸色煞白,识海深处的剧痛如潮水般阵阵狂涌,每走一步,都需强行压制那股狼狈的不適。神识的重创,远比他预想中更为严重。 必须先回洞府,再行谋划。 他在岛屿边缘,租借了一座简陋石窟。此窟灵气稀薄,防御阵法平平无奇,但胜在偏僻。低调为上,绝不轻易暴露实力与底牌。 回到石窟,陈平启动了两层阵法。一层是租借的防御法阵,另一层是他自己布下的隱匿与示警玄奥阵法。 他盘膝坐定,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 神魂重创,半载恢復已是保守。必须辅以丹药。 他开始在玉简上列出几种温养神魂的丹药名称与品阶,心中默默计算灵石与功效。 当神识再次触及识海剧痛时,阴阳海沟深处鱼影般的大恐怖,再次浮现在脑海。 那海眼,绝非普通禁地。阴阳鱼影,空间裂缝,恐怖吸力……这一切,绝非巧合。 他决定,不能只被动地等待伤势恢復。他需要信息,需要有针对性地寻找与“阴阳海眼”、“深海异象”、“上古传说”相关的线索。 一个时辰后,陈平压下识海的痛楚,再次离开了石窟,收敛气息,融入了巨鰲岛喧囂的坊市。 这次,他没有直奔丹药铺,而是漫无目的地閒逛。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侧耳倾听著周围修士的交谈。重要的信息,往往就隱藏在不经意的閒聊之中。 一路走过符籙摊、法器铺,陈平来到了一处偏僻角落。 这里摆摊的修士稀稀落落,售卖的多是古旧海图、残破法宝、以及各种来歷不明的杂物。 其中有一家低矮木棚,掛著一块残破招牌,歪歪扭扭地写著“海捞子”三字。 陈平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木棚內,堆满了生锈铁器、断裂玉简,以及沾满海泥的古旧书籍。 店主是一个鬚髮皆白、修为约莫筑基中期的老修士。他正摇头晃脑,与另一位渔夫打扮的炼气期修士閒聊。 “老头子,你那张三百年前的古海图,真能指路?我那法船不至於沉了吧?”渔夫修士谨慎地问。 老修士撇了撇嘴,不屑道:“你这等炼气期的小娃娃,目光短浅!老夫这古海图,记载的不是寻常航路,而是天机!” 老修士声音低了下去,神神秘秘:“老夫年轻时,曾听族中前辈提过东海深处一桩上古传说。” 陈平站在角落,看似在翻看一本沾满海泥的残破书籍,神识已分出一丝,不动声色地聚焦在两人身上。 “什么传说?”渔夫修士好奇追问。 老修士咳了一声,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传入陈平耳中: “在东海深处,有某些特定海域,每隔数十年或上百年,便会爆发一次大潮汐。修士们称之为『阴阳大潮汐』。” “阴阳大潮汐?”渔夫修士不解。 “不错!传闻那潮汐爆发时,天地震盪,时空紊乱,阴阳逆转,凶险异常。寻常的元婴修士,陷入其中,也十死无生!” 老修士语气中带著恐惧与嚮往交织的复杂情绪:“但老夫那前辈又说,那潮汐期间,也可能伴有上古遗珍被卷出!那些遗珍,往往是数万年前失落在时间长河里的东西。” 陈平身躯微微一颤,但他立刻收敛,强行让自己的手继续翻看那本残书,枯槁面容上,毫无表情。 阴阳大潮汐!时空紊乱! 这几个词,瞬间与他识海中海眼深处的恐怖景象联繫起来! 黑石海沟底部的阴阳鱼影,那乳白色的空间裂缝,以及那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分明就是这阴阳大潮汐的徵兆! 黑石海沟,是这潮汐爆发的核心区域之一! 陈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强忍著神魂的剧痛,继续倾听。 渔夫修士挠了挠头:“这么凶险,谁敢去捡那遗珍?” 老修士撇嘴:“修仙之人,富贵险中求。据说那大潮汐的中心,隱约连接著一处上古神魔陨落之地,號称『归墟』!万年前,不知有多少大能,在那里失落。” 归墟! 陈平目光猛地一凝! 阴阳海眼——阴阳大潮汐——归墟! 一条清晰的线索链,瞬间在他的脑海中建立起来! 那古玉简上残缺的地图,指向的並非是墨蛟,而是那潮汐爆发的核心!而他神识触及的禁制,正是“归墟”边缘的时空自我防御机制! 原来如此!我那神识断尾,竟然是避开了一场天大的劫难! 陈平表面一动不动,枯槁的脸上毫无波澜,內心深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神魂的波动。 “前辈,你这古海图,可有潮汐爆发的周期?”陈平沙哑地开口。 老修士抬眼看了看他,见他脸色苍白,气息又平平无奇,只当是一个受了风浪的穷苦散修。 “周期?老夫不知道!这天机,谁能知道?”老修士撇了撇嘴,“不过,老夫听说,最近百年內,东海的灵气紊乱得越来越厉害,异象频发,有人说……大潮汐可能快要来了。” 陈平心中一凛。 灵气紊乱,异象频发——正是他亲身在黑石海沟底所感受到的! “多谢道友。”陈平微微頷首,隨手丟下一块低阶灵石,拿起那本残破的古旧书籍,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多问一句。信息到手,立刻收敛。 他离开了“海捞子”店铺,朝著丹药区径直走去。 第481章 仙盟藏经,权限之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1章 仙盟藏经,权限之限 陈平收敛心神,压下识海中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加快了脚步。 “海捞子”老修士口中的阴阳大潮汐和归墟,已然將黑石海沟的凶险,提升到了金丹修士绝不可招惹的大恐怖层面。他那神识断尾的代价,竟是避开了灭顶之灾。 如今,当务之急有二:温养神魂,获取更多信息。 丹药区,人声鼎沸。陈平熟练地穿梭於药铺之间。 他专在一些偏僻的小铺或炼丹师的私摊上驻足。他购买的丹药,表面是恢復法力、疗伤的寻常货色,实则他暗中以低价购入了几味炼製“温魂丹”所需辅药中品相极好的灵草。这些灵草被他分散购买,毫不起眼。 一个时辰后,陈平回到了巨鰲岛边缘的简陋石窟。 他取出那些辅药。他又取出自己的主药,开始炼製温养神魂的丹药。 丹炉內,火光幽幽。陈平枯槁的面容被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神情专注,动作稳健。修仙之道,不是凭奇遇,而是凭日积月累的经验和能力。他熟练地控制著真元,將药材提纯、融合。 半日后,丹炉开启。三枚温魂丹出炉,药香精纯,瀰漫在石窟之中。 他服下一枚丹药。药力如同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滋润了识海。神魂被撕裂的剧痛,终於缓和了几分。 丹药只能辅助,神魂之伤,非数月之功,难以復原。 陈平心中思量。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必须保持低调,不能轻易与人动手。但信息的获取,刻不容缓。 阴阳大潮汐和归墟的线索太过模糊,仅凭坊市閒谈,不足以支撑他作出长远的规划。 他决定,利用那三百仙盟贡献点,进入东海仙盟设在巨鰲岛分舵的藏经阁查阅资料。仙盟,毕竟是东海修仙界的庞然大物,其藏经,远非流云宗那等小门派所能比擬。 再次收敛气息,陈平离开了石窟。 东海仙盟分舵,內堂。 藏经阁古朴而庄重,由三层高塔组成,被严密的阵法守护。塔外,数名筑基期修士守卫,气息沉稳。 陈平持著身份玉简,恭敬地递了上去。 那守卫修士查验玉简上的贡献点,神情平淡地指了指塔底:“三百贡献点,只能进入第一层。限时两日。” 陈平微微頷首,没有多言。 第一层大厅,光线柔和,书架林立,摆放著无数玉简和古籍。这里查阅的资料,大多是公开信息,价格低廉,或根本不耗费贡献点。 陈平求知若渴,开始漫步其中。 他神识扫过,玉简上的內容迅速映入脑海:《东海地理志》、《万妖图谱》、《基础功法详解》、《巨鰲岛坊市年鑑》…… 这些资料无疑丰富,远超流云宗藏书。但对陈平而言,价值並不高,不过是修仙的常识积累。 他有针对性地寻找关键词。 他查阅了所有关於“黑石海沟”的记录。 《东海地理志残篇》:“黑石海沟,常年灵气紊乱,阴气极重,盛產墨蛟、阴煞之物……海沟深处,有一古老阵法镇压,具体不详。” 古老阵法……镇压…… 陈平心中一动,这印证了海眼存在禁制的事实。 他继续寻找“潮汐”、“异象”、“空间”等关键词。 半日下来,他终於找到了一处相对隱晦的记录。 在一卷名为《东海散修奇闻录》的古籍中,寥寥数语提及: “传闻东海深处,有阴阳二气交匯之地,每逢时机成熟,便会引发大潮,谓之『时空潮汐』。其势恐怖,能捲走一切,唯有持有特殊信物,或修炼大神通者,方可自保。” 时空潮汐! 陈平心中巨震。这与坊市老修士所言的阴阳大潮汐,完美吻合! 但这已经是第一层中,能找到的最接近核心的信息了。 陈平抬眼,望向二层和三层的入口。 二层入口,由一层淡金色光幕笼罩,需要一千贡献点,並要求筑基后期以上修为。那里,应该有更多关于归墟和大潮汐的具体记载。 三层入口,更是被浓密的银色法阵环绕,需要五千贡献点,以及金丹期修为,甚至可能需要仙盟內部的特殊信物。 陈平心知肚明。凭他目前偽装的散修身份,以及仅有的几百贡献点,根本无法触及这些核心信息。 仙盟的组织架构,严密得如同铁桶。信息的壁垒,比流云宗时期高了不知多少倍。 这就是权限之限。 陈平没有气馁,他知道,越是如此,越证明这些信息的价值巨大。 他在第一层的书架间,又逗留了半日,继续查阅所有能与“异象”產生联想的公开资料,將能获取的信息差压榨到极致。 必须想办法,获取更高的权限,或者新的“捡漏”机会。 他转身,离开了藏经阁,脸色枯槁,一如来时的低调、平庸。 第482章 枯槁老修,奇物殿中觅「归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2章 枯槁老修,奇物殿中觅「归墟」 巨鰲岛边缘的石窟內,潮汐的轰鸣穿透厚重的岩层与禁制,化作一记记沉闷的低语,在洞府內迴荡。 陈平盘膝而坐,脸色枯槁,毫无血色。这不是偽装,而是神魂本源受创的真实映照。 自黑石海沟折戟,已过去数日。当日神识断尾留下的创伤,远非几日打坐所能弥合。识海深处,仿佛被利刃划开,留下一道无法癒合的裂痕。法力稍一运转,那裂痕便隱隱作痛,牵动神魂本源的亏空,让他时常陷入一阵阵的虚弱与眩晕。 温魂丹的药力早已消散,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闭目估算,心中默念:“半载……” 若无天材地宝滋养,这等神魂创伤,至少需半载苦修方能痊癒。在东海这般危机四伏之地,半载无法动用全力的“虚弱期”,等同於將自己的性命拋入天意之中。 他没有半载光阴可耗。 藏经阁二层,如同鱼鉤,吊著他的道心。他必须儘快凑齐那一千贡献点,去查清“归墟”与“阴阳鱼影”的真相,那关乎他未来的元婴大道。 三百贡献点,远远不够。 以他目前神魂受创、战力不足五成的状態,去接那些高风险的猎杀或护卫任务,无异於自寻死路。 陈平缓缓睁眼,那双浑浊的眸子如同古井,没有半分焦躁,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力取”之路已断,唯余“智取”一途。 凡事皆有代价,亦皆有“漏”可捡。他心中那颗“老朝奉”的心性,在绝境中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缓缓起身,撤去洞府禁制,那股属於金丹初期、虚浮不稳的气息瞬间弥散而出。他步履蹣跚,像一个法力不济、已然老朽的修士,再次走入了巨鰲岛喧囂驳杂的坊市,径直走向仙盟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依旧人声鼎沸。中央那面巨大的水幕光屏上,红绿色的任务滚动不休。陈平无视高额的猎杀酬劳,穿过人群,走到了大厅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立著另一面石壁,悬掛的玉简稀疏零落,大多蒙著一层淡淡的灰尘。 此乃“奇物悬赏”之地。大多是仙盟执事或高阶修士发布的疑难杂症:辨识古物,破解残方,寻访奇闻。这些任务报酬极高,却往往悬掛数十年都无人能解。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陈平驻足,那双浑浊的眼睛,如老朝奉审视蒙尘古玩,逐一扫过那些玉简。 “寻『北海冰蚕』之卵,报酬:贡献点八百。” “解『上古丹方』残篇(火属),报酬:贡献点一千二。” “求购『三首海龙』幼崽线索,报酬:贡献点一千五。”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石壁最下方,一枚几乎快要掉落、灵光黯淡的黑色玉简之上。玉简上的字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 【悬赏:辨识『苍龙残骨』之来歷】 【报酬:贡献点两千】 两千贡献点。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鋌而走险,也足以让金丹真人为之侧目。 陈平心中一动,神识没有丝毫犹豫,化作细线探入玉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玉简內的信息,冰冷而简短,更像一份警示。 “此物,於『黑风海域』深处打捞所得,疑似上古神龙遗骸。然其质坚不可摧,水火不侵,万法难伤。” “警告:此骨蕴含一股极其阴冷诡异之气息。仙盟鉴宝堂数位执事,乃至客卿长老,凡以神识强行探查者,无一例外,皆遭其反噬。” “轻则神魂受创,臥床数月。重则道基污秽,灵气逆乱,仙路断绝!” “此任务已悬掛六十载,非精通上古异闻、或有特殊辨识秘法者,切莫自误。” 陈平收回神识,那张枯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然而,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下,枯瘦的手指却因一股极度的震撼,微微蜷曲起来。 不是恐惧,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阴冷诡异气息”……“神魂受创”……“道基污秽”…… 这股气息的描述,竟与当初他在黑石海沟,神识触及那“阴阳鱼影”时感受到的,那股来自“归墟”的恐怖吸力何其相似!与他从“玉符星图”上,窥见那片浩瀚虚空的冰冷死寂之意,如出一辙! 他瞬间推翻了玉简上的第一个字:这不是“苍龙残骨”! 龙族,纯阳浩瀚,生机磅礴。此物,阴冷、诡异、吞噬神魂。它根本不该存在於此界。 这分明是一块来自“归墟”深处,甚至可能来自那片“域外星海”的异物残骸! 仙盟的鉴宝师以常理度之,试图用神识探查这等触及“规则”层面的异物,自然反噬缠身。这无异於凡人伸手去触摸烧红的烙铁。 而他陈平安,是这世间极少数……亲身“触碰”过这股气息,並侥倖活下来的人。 这个任务,对別人而言是九死一生的催命符。 但对他,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捡漏”!两千贡献点,足以让他踏入藏经阁二层! 他没有半分犹豫。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因神魂剧痛而带来的、近乎麻木的“决绝”。那本就虚浮不稳的气息,此刻更是散乱不堪,仿佛一个油尽灯枯、即將坐化的老者,在做著最后的、不顾一切的豪赌。 他一步步,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负责“奇物悬赏”的执事台前。 台后的执事修士,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咳咳。”陈平的声音沙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生机。 那执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又一个走投无路,想来碰运气的倒霉鬼。 “何事?” 陈平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指向了石壁角落那枚黑色玉简。 “老朽……接此任务。” 执事的哈欠僵在了半途。他猛地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地看著陈平。 “前辈,您可看清了?那『苍龙残骨』……已废了三位鉴宝师!您这神魂状態……” “老朽……时日无多。”陈平缓缓闭上眼,那股油尽灯枯的绝望气息,真实得不带半分烟火气,“左右是个死。不如……在仙盟的『奇物殿』里,求个……最后的体面。” 执事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的老者,最终,化作了一声轻嘆。修仙之路,本就如此残酷。 “既如此……前辈隨我来吧。” 执事站起身,不再劝阻,只是在登记玉简时摇了摇头。 “奇物殿,在內堂。生死……自负。” 陈平微微頷首,拄著那根凡木拐杖,跟在执事身后,步履蹣跚地,走入了那条通往仙盟內堂的幽暗通道。 第483章 凡物鉴虚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3章 凡物鉴虚空 仙盟深处,一处罕有人跡的偏殿。 这里与其说是殿宇,不如说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石室。冰冷的阴气如常年不散的雾靄,瀰漫在每一块青砖之上,混合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味和潮湿的尘埃。这便是仙盟堆积“疑难杂症”的奇物殿。 殿內空旷,四壁的石架上,零星散置著一些形状诡譎、灵光黯淡的古物。它们像是被遗弃的亡魂,静静等待著不知何时到来的结局。 殿堂正中,一位身著赤红炼器长老服饰的老者,正盘膝独坐。他鬚髮如戟,面容被常年的火焰薰陶得有些威严,双目紧闭间,气息却如渊海般沉静。陈平安的神识仅是如同水面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心头便是一凛。这股若有若无的压力,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 “刘长老,”带路的执事修士在老者三丈开外便止步,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这位是『平安』前辈,接下了那『苍龙残骨』的悬赏。” 刘长老那双紧闭的眼眸,终於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两道如同实质的目光,带著金丹后期特有的审视和压迫,瞬间便如利剑般钉在了陈平安身上! “嗯?”老者发出一声含糊的轻咦。 在这一瞬间,陈平安只觉自己那刻意偽装的“金丹初期”气息,如同冰雪消融般被洞穿压制。对方那目光如同实质的火舌,舔舐著他周身每一寸灵力流转,连他“神魂受创”的偽装也仿佛被一眼看穿。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强撑著那副油尽灯枯的衰弱姿態,对著刘长老,沙哑地、艰难地深深躬身。 “散修……平安,见过刘长老。”他的声音带著一股行將就木的嘶哑,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肺腑深处咳出瘀血。 刘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股审视的压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失望,不著痕跡地摇了摇头。 又是一个为搏一线生机,来送死的。 “罢了,”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执事,取残骨。” “是。” 执事不敢怠慢,快步走向殿堂深处,打开一处被层层禁制锁死的玉石柜。霎时间,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如同被释放的幽魂,从柜中溢出!执事显然对此寒气早有防备,他戴上一双特製的玄铁手套,才小心翼翼地,从中捧出一个半尺见方的黑狄托盘。 托盘之上,静静躺著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焦黑,形似某种巨兽趾骨的残骨。 此物刚一出现,陈平安便清晰地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域外虚空气息,带著死亡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体內的琉璃金丹,竟也因此而微微一颤。 “前辈,请。” 执事將托盘放在陈平安面前的一张石桌上,便立刻如避瘟疫般后退了数步。刘长老则只是抱臂旁观,似乎在等著看这个“油尽灯枯”的老修,会以怎样愚蠢的手段被这残骨所伤。 陈平安缓慢地走到石桌前。 他没有如那些不知深浅的鉴宝师那般,释放神识去探查,那只会如同凡人伸手触火,徒增神魂创伤。他只是静静地站著,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块焦黑残骨。 那一刻,属於老朝奉的谨慎和心性,彻底取代了修士的衝动。 他缓缓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副早已磨得发亮的、凡俗鹿皮手套。 看到这一幕,刘长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个金丹修士,竟动用凡俗鉴宝之物?荒谬! 陈平安没有理会对方的目光。他戴上手套,动作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捏起了那块残骨。 入手冰凉,质感却又出奇地沉重,带著一种非金非石的奇异触感。 他將残骨凑到眼前,仔细地“看”。他看的,不是灵力流转,不是自然符文,而是那焦黑表面之下,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运行轨跡般的天然纹理。 他又將残骨凑到鼻尖,轻轻地“嗅”。嗅到的,不是龙族特有的腥气,不是血肉的腐败,而是一种类似於金属被极致高温灼烧后,又被虚空急速冷却所特有的,淡淡的焦糊与死寂之味。 最后,他屈起指节,在那残骨之上,有韵律地,轻轻叩击。 “叩……叩叩……” 声音沉闷,不似骨骼的清脆,反倒像是敲击在某种空心、极其坚韧的金属之上。那回音中,更带著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空之感。 整座奇物殿,只剩下这诡异的敲击声。 刘长老那本已露出的不耐烦,渐渐被一丝惊疑不定所取代。他从未见过这种鉴宝手段,这根本不是修士的法门,而是凡俗之中,那些最顶尖的古玩鑑赏大家,才会用的“望、闻、问、切”! 终於,陈平安放下了残骨。 他缓缓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著金丹后期的刘长老,沙哑地开口了。 “刘长老。” 他语气平淡,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物,非龙骨,亦非此界之物。” 此言一出,刘长老那双半睁的眸子,猛地圆睁! 陈平安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麻木的语调,说出了石破天惊的第二句话: “此乃『虚空星铁』之残骸,是上古域外飞舟的『龙骨』。其本源非水非冰,乃是『虚空』之力所聚。以神识探之,如同凡人触火,焉能不伤?” 刘长老“霍”的一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死死地盯著陈平安,眼中儘是骇然与不可置信。 “你……你如何知晓?!” 陈平安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的失態,他只是指了指那块残骨,沙哑道:“此物表面的焦黑,非是污秽,而是被地火灼烧、又被虚空之力侵染所致,两者交替反覆,故而坚韧至极。”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给出了最后的“验证”之法。 “若晚辈所料不差,此物……当以三阶以上的地火煅烧,辅以星辰砂为引,中和其虚空之力,方能……显其真容。” 刘长老闻言,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粗重! 他不再多言,大袖一挥,一座赤红色的丹炉轰然落地!他更是直接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小撮银光闪闪的星辰砂!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那声音已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老夫今日,便信你一次!” 他掐动法诀,丹炉轰鸣,三阶地火呼啸升腾!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块残骨与星辰砂一同投入炉中。 “嗤——!” 炉中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光芒!那股阴冷诡异的虚空气息,在星辰砂与地火的交锋中,竟真的开始缓缓消散!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刘长老猛地熄火开炉! 只见炉底,那块焦黑的残骨已然褪去了所有的偽装,露出了一块通体璀璨、內部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流转的……银白色神铁!一股纯粹、浩瀚,却又內敛的虚空星铁本源气息,扑面而来! 刘长老看著那块神铁,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猛地回头,那双灼热的目光,如同熔炉之火,死死地锁定了陈平安! 第484章 客卿白玉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4章 客卿白玉令 奇物殿內,地火丹炉的余温,仍带著一股焦灼的硫磺气味,久久未散。 刘长老缓缓走到那块褪去焦黑、通体银白的神铁前。他伸出那只因常年炼器而布满厚茧的枯瘦手指,极其轻柔地,在那神铁的表面抚过。 入手冰凉,质感沉重得令人心惊。內部那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的纹理,清晰地反馈著一种不属於此界的、浩瀚而古老的虚空道韵。 “虚空星铁……” 刘长老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梦囈般的低沉,“通体银白,內蕴星纹,触之冰寒,神识难侵……与仙盟《古器异闻录》中记载的『天外神材』,分毫不差……” 他猛地回头,那双因激动而充血的眼睛,再次死死盯住陈平安。 “好!好一个『凡俗鉴宝术』!” 这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那渊渟岳峙的姿態。他那张威严的面容上,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涌现。这块“苍龙残骨”已困扰仙盟六十年,三位客卿因此神魂受创。此物,早已成了炼器堂的一个心病、一个耻辱。 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油尽灯枯”的散修,用最原始、最不起眼的凡法,一语道破了天机! “平安散人……”刘长老上前一步,语气中的审视已然化作某种灼热的“估价”。 陈平安依旧是那副神魂受创、气息奄奄的模样,只是缓缓地、再次躬身一揖。 “晚辈……只是侥倖,曾在一处上古修士的坐化洞府中,偶得过半卷《异物志》残篇,恰好……认得此物罢了。”他將一切推给了虚无縹緲的机缘。 “好!好一个《异物志》!”刘长老抚掌大笑。他自然不信这套说辞,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平安散人”,有大用! 他看著陈平安那副气息虚浮、神魂不稳,仿佛下一刻就要坐化的模样,心中那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打消了。 一个身怀“凡鉴”绝技、却又时日无多、毫无威胁的金丹初期修士……简直是他炼器堂最完美的工具人! “执事!”刘长老猛地转身,对著那早已骇得目瞪口呆的执事修士喝道。 “在!长老!” “传我法旨!即刻免去『苍龙残骨』悬赏!那两千贡献点,全数划归平安道友帐下!” “是!”执事不敢怠慢,连忙取出玉盘,当场操作。 陈平安只觉腰间那枚最基础的身份玉简微微一热。他没有去探查,只是再次躬身:“多谢长老厚赐。” “这,只是你应得的。”刘长老摆了摆手。他让那名执事退到殿外守候。 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关闭,將一切喧囂隔绝在外。奇物殿內,再次只剩下他们二人。 刘长老走到陈平安面前,那股金丹后期的威压缓缓收敛,换上了一副“和蔼”的面容。 “平安道友。”他竟以道友相称,语气带著一丝引诱。 “道友神魂受创,又大限將至,想来……那两千贡献点,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吧?” 陈平安心中一动,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苦涩与黯然,仿佛被说中了痛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瞒道友,”刘长老话锋一转,终於拋出了真正的橄欖枝,“老夫观你『凡鉴』之术惊人,对我仙盟鉴宝堂大有裨益。实不相瞒,这东海广大,『归墟』时常喷吐异物,其中不乏类似这『虚空星铁』的上古奇珍,皆非神识可探。” 他语气一顿,掷地有声:“老夫做主,即日起,聘请道友为我仙盟鉴宝堂……客卿长老!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陈平安闻言,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因此而颤抖。 “客卿……长老?前辈……此言当真?!” “老夫金丹后期,一言九鼎!”刘长老傲然道。他看著陈平安那“激动”的反应,心中愈发满意。 “你既为客卿长老,自当享受长老待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温润、刻著仙盟徽记与“鉴”字的白玉令牌,递给了陈平安。 “此乃你的客卿令牌。凭此令——” 刘长老顿了顿,开始逐一拋出那些陈平安无法拒绝的诱饵。 “其一,你可在巨鰲岛灵脉主峰,免费享有一座上品洞府,灵气充裕,远非散修可比。” “其二,你每月可自动领悟三百贡献点的供奉,无需再为生计奔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长老微微一笑,说出了那句让陈平安心跳都漏了一拍的话。 “凭此令,我仙盟藏经阁……一至三层,皆可对你……自由查阅!” 轰! 陈平安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藏经阁第三层!那可是存放著仙盟核心机密、非金丹后期不得入的禁地! 他那颗心,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大“馅饼”砸得几乎要停止跳动! 但他身体的反应,却做出了最“正確”的抉择。他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张枯槁的面容涨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竟不顾金丹修士的身份,朝著刘长老大礼参拜! “刘长老……再造之恩!”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晚辈……晚辈一个將死之人……何德何能……” “哎,快快请起。”刘长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满意地將陈平安扶起,神色愈发温和。 “平安道友,你我皆为金丹,不必如此。” “道友只需日后在我炼器堂遇到『疑难杂症』时,出手相助一二即可。你神魂有伤,无需参与任何爭斗,安心在巨鰲岛『颐养天年』吧。” 最后四个字,刘长老说得意味深长。一个活不了多久、身怀绝技、能安心“颐养天年”的客卿长老,这才是他最乐意见到的完美工具。 陈平安连连称是,恭敬地、用那双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白玉令牌。 他那颗苟道之心,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壳了:地位尊崇、安全无虞、完美掩护、且能自由接触仙盟核心机密! “多谢刘长老成全。”陈平安再次深深一揖。 “嗯。”刘长老满意地点点头,“你且先去熟悉洞府。三日后,老夫会派人送去第一批需要鑑別的『奇物』。” “晚辈……遵命。” 陈平安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出了奇物殿。 那名早已等候在外的执事,在看到陈平安手中那枚白玉客卿令牌时,瞳孔猛地一缩。他脸上的那丝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內心的恭敬与谦卑。 “平安长老,”执事躬身行礼,“请隨晚辈来,晚辈这就带您……前往您的洞府。” 陈平安微微頷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神魂受创、时日无多的模样,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谁也未能察觉的、深邃的精光。 他的心神,早已飞向了那座藏经阁的……第三层。 第485章 三层密卷:道化之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5章 三层密卷:道化之劫 陈平安以“平安散人”的身份,正式入住了仙盟分配给客卿长老的上品洞府。 此洞府位於巨鰲岛灵脉最充沛的核心区域,禁制重重。甫一踏入,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水行灵气便顺著毛孔钻入,让他那因神魂受创而略显滯涩的法力,都为之活泼了三分。与他之前租住的简陋石窟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接下来的数日里,他依旧维持著那副气息奄奄的模样,每日只是拄著那根凡木拐杖,在巨鰲岛坊市中缓缓“散步”。他甚至耗费了身上仅剩的几块灵石,去丹药铺採买了几株品阶不高、但对温养神魂略有裨益的安魂草和凝神花。 他將自己偽装成一个得到了仙盟庇护、正在安心“等死”的、无害的客卿长老。 直到数日后,当坊市中所有修士都对他这个“走了大运”的老傢伙见怪不怪时,他才在一个清晨,步履蹣跚地,再次走进了那座仙盟藏经阁。 依旧是那名守卫。 当陈平安亮出那枚通体温润的白玉客卿令牌时,守卫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恭敬,躬身行礼。 “刘长老已传下法旨。平安长老,三层密卷室,请。” 陈平安微微頷首,收起令牌。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看不出半分喜悦,只有一股行將就木的麻木。 他径直穿过了一层、二层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无视了那些筑基修士投来的、混杂著羡慕与敬畏的目光,踏上了那条通往第三层的、由镇魂木铺就的阶梯。 藏经阁三层。 此地空间不大,光线幽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古老玉简特有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与一、二层的浩如烟海不同,此地的书架稀稀拉拉,不过百余枚玉简。每一枚,都散发著淡淡的灵光,被独立的禁制所保护,显然皆是孤本。非金丹后期乃至仙盟核心,不得入內。 陈平安的心神,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寧静。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那些惊天动地的功法秘术。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阴阳大潮汐”与“归墟”的真相。 他那堪比金丹后期的神识,化作最轻柔的微风,掠过一枚枚玉简的標题。 《东海万年秘闻录》 《上古海族战史·残篇》 《元婴真人坐化手记·玄水道君》 《论法宝神魂之异化》 这些密卷,任何一枚流传出去,都足以在修仙界掀起腥风血雨。但陈平安的目光,没有半分停留。 终於,在一处被独立禁制保护的书架最顶层,他找到了一枚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光线,其上甚至还残留著一丝淡淡血腥味的玉简。 玉简標题,龙飞凤舞,带著一股上古的苍茫与霸道。 《归墟·时空潮汐考》。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將那枚白玉客卿令牌缓缓按在了禁制之上。光芒一闪,禁制无声散去。 他將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轰——!” 一股远比“虚空星铁”更为浩瀚、更为古老的虚空气息,夹杂著无尽的阴阳道韵,轰然涌入他的识海! 玉简开篇,便是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色大字,那股隔著万古岁月依旧不散的惨烈与绝望,扑面而来: “归墟,乃天地之极,阴阳之始,时空之终。非化神不可探。” 陈平安的心神,猛然一紧! 密卷的记载,与他的推测一般无二。那“阴阳鱼影”,果然是“阴阳大潮汐”的核心显化,被此地仙盟称之为“潮汐元灵”,是阴阳之道的本源显化。 玉简中记载,近万年来,东海仙盟有记载的,便有不下百位金丹后期、乃至元婴级別的大能修士,试图在潮汐爆发时,靠近那元灵,参悟阴阳,以求突破化神的大道。 但,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陈平安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他神识翻到密卷的最后。那里,不再是平铺直敘的考据,而是用一种近乎诅咒的笔触,以血为墨,记录了那些失败大能的最终结局: “……元灵至公,大道无情。其本源之力,会『同化』一切靠近它的生灵。” “凡,自身道基不纯、五行有碍、阴阳失衡者,一旦靠近,非但不能悟道,反而会被『元灵』之力瞬间同化!” “其『瑕疵』將被大道本源视为『异端』,行『抹杀』之举。轻则金丹崩解,重则神魂消融,彻底化为『元灵』的一部分,永世沉沦!” 陈平安握著玉简的手,猛然一僵!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內,那颗看似圆融无瑕、光华流转的琉璃金丹…… 在那金丹的道韵深处,那丝被他强行炼化、源自南疆“巫火之种”的异种火规…… 那丝被“金莲净火”洗涤过、却依旧存在的、顽固的瑕疵…… 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眼! 陈平安如坠冰窟。他此行本为悟道,却没料到,竟是一条……必死的绝路! 他必须在“阴阳大潮汐”真正爆发之前,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一种外力,將他金丹中那丝异种火规……彻底“矫正”或“剥离”! 否则,他的下场,便是与那玉简上记载的百位大能一般无二——神魂消融,化为元灵! 第486章 北地谍影:一石二鸟之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6章 北地谍影:一石二鸟之局 自藏经阁三层归来,已过去了三日。那枚记载著道化之劫的漆黑玉简,如同一个无形的枷锁,將他死死地困在了原地。 这是一种完美的死局,前路已断,后路亦绝。 他身负巫火瑕疵,此乃道基之缺。若要弥补,目前所知的最大机缘,便是那阴阳大潮汐核心的潮汐元灵,亦即是他在黑石海沟所见的那道阴阳鱼影。然而,仙盟密卷却以血淋淋的教训明示:正因为他身负瑕疵,一旦靠近元灵,他非但不能悟道,反而会被元灵所蕴含的大道本源视为异端,瞬间同化,落得个神魂消融的下场。 他不能靠近鱼影来解决瑕疵,因为瑕疵会让他被鱼影吞噬。 在这座上品洞府中枯坐,与等死无异。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焦躁,只有一片比这洞府石壁还要冰冷的平静。他那颗老朝奉的心性,早已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那万分之一的“漏”。 既然自身之道已陷入死局,那便必须寻找外力破局。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被他隨意丟在石桌上的、代表著客卿长老身份的白玉令牌之上。 这,便是他目前最大的外力。 他需要情报。需要一种能绕开阴阳鱼影,却又能“矫正”他金丹中那丝异种巫火瑕疵的、更偏门、更古老的法门。 他想到了自己那条早已斩断、彻底沉寂的北地暗网。 半个时辰后。 陈平安拄著凡木拐杖,再次出现在了仙盟內堂。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仙盟分舵中最为戒备森严的传讯殿。 “平安长老。” 负责殿堂的执事,在查验了他的白玉令牌后,神態恭敬中带著几分疑惑。传讯殿,尤其是那座超远程传讯阵,消耗巨大,等閒金丹修士绝不会轻易动用。 “老朽……咳咳……”陈平安的模样依旧是那副神魂受创、油尽灯枯的死气沉沉。他用手帕捂著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朽欲查阅一些北地的古籍资料。” “北地?”执事面露不解。 “不错。”陈平安神色黯然,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病急乱投医的偏执。 “老朽这神魂之伤,源於早年强行炼化了一丝异种火毒。听闻北地玄鹰堡流云宗废墟之地,曾出土过一种名为『星纹黑金』的异种奇矿,亦属火行。”他抬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透出执念:“老朽想动用传讯阵,查阅北地分舵的典籍,看看……看看那『星纹黑金』的炼製之法,能否为老朽这道基瑕疵,寻到一丝……克制或同化之法。”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以客卿长老的身份,利用职权查阅资料,为自己那人尽皆知的神魂重创寻找疗法,合情合理。 执事不敢再多言,立刻躬身行礼:“原来如此。长老请隨晚辈来。” 陈平安被引入了一间独立的静室。静室中央,是一座铭刻著无数繁复符文的巨大阵盘。 “长老,您可在此查阅一个时辰。所需贡献点,將自动从您的令牌中扣除。” “有劳了。” 石门轰然关闭。 陈平安走到阵盘中央,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查阅那些所谓的“北地典籍”。他缓缓闭上双眼,那颗琉璃金丹猛然一震。 “嗡——!” 超远程传讯阵轰然启动!一股浩瀚的空间波动,瞬间將他的神识包裹。这股庞大的波动如同跨越万里的巨浪,足以掩盖一切。 就在这巨浪为掩护的剎那—— 陈平安那浩瀚如海的神识,猛然分出了一缕,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借著传讯阵的巨力,瞬间“跳”出了既定的轨道! 他以《玄鉴仙经》中记载的神魂秘法为引,精准地、再次连接上了北地那个早已沉寂了十数年之久、位於青石镇的死信据点! 北地,青石镇。 杂货铺后院,那间早已废弃的柴房地底三丈处。一枚被层层禁制包裹的、毫不起眼的凡铁铁符,猛然震动! 正在密室中打坐、气息已然稳固在筑基初期的陈十七,豁然睁眼! “老祖?!” 一股冰冷、威严、却又熟悉无比的神念,跨越万里,直入他的识海。 “是我。蛰伏结束。暗网重启。速报北地近况,重点:铁三、陆沉。” 陈十七心中狂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將这十数年间积攒的所有核心情报,以最精炼的神念,反向传递而去。 东海,传讯殿静室。 陈平安盘膝而坐,面色平静,仿佛真的在认真查阅著光幕上滚动的“北地典籍”。而他的识海之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第一条情报,关於铁三。 神念反馈:铁三凭藉老祖当年隔空传授的《雷火锻器杂谈》,锻造技艺早已冠绝北地。也因此,在数年前,被已彻底掌控北地局势的玄鹰堡“请”走。据暗网冒死探查,铁三如今正在流云宗废墟之下的那座巨型地下工坊中,参与一项最高机密的炼製。其炼製的,赫然便是那星纹黑金傀儡!铁三的“雷火”之术,似乎是炼製那傀儡核心的关键。 陈平安的心,微微一沉。铁三,已身不由己。 紧接著,是第二条情报。关於陆沉。 陈十七的神念,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焦急。 “老祖!陆沉道友……危在旦夕!” 情报显示:当年流云宗废墟一战,惊雷谷中竟有一名参与了围剿的內鬼长老,侥倖存活!此人不知为何,坚信当年那场大火中,陆沉並未真正陨落。这“內鬼”长老正动用玄鹰堡在北地的天罗地网,疯狂搜寻陆沉的踪跡。 “……三日前,暗网传来最后消息,陆沉道友的藏身之所,似乎已被那『內鬼』长老锁定。玄鹰堡的追杀队伍,已然出发……” 陈平安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猛然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陆沉,这枚他亲手布下、用以监视“盟”与惊雷谷的最关键暗棋,绝不能就此折损! 他必须立刻破局! 一个时辰的时间,缓缓流逝。 石门打开,执事恭敬地站在门外。 陈平安缓缓起身,那张枯槁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神魂受创、毫无所得的“绝望”与“麻木”。 他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走出了传讯殿。然而,他那颗老朝奉的心,却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个大胆的、“一石二鸟”的隔空布局,已然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第487章 一石二鸟:隔空天平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7章 一石二鸟:隔空天平局 自仙盟传讯殿走出,陈平安那张枯槁的面容上,依旧是那副神魂受创、麻木不仁的模样。他拄著凡木拐杖,步履蹣跚地混入巨鰲岛的人流,仿佛只是一个在典籍中寻找续命之法却一无所获、彻底绝望的老修。 然而,在他那低垂的、浑浊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比东海深渊还要冰冷的平静。 识海之中,陈十七传来的两道情报,如同两座万仞冰山,狠狠地压在他的道心之上。 局势,已危急到了极点。 陆沉,这枚他亲手布下、用以监视“盟”与惊雷谷的最关键暗棋,已然暴露。那名“內鬼”长老既已投靠玄鹰堡,便绝无可能放过他。一旦陆沉被擒、被搜魂,他与陆沉的因果牵连,乃至《玄鉴仙经》的部分秘密,都可能彻底暴露。 铁三,那份源自百川坊的故人情谊,如今也身陷囹圄。玄鹰堡的地下工坊,无异於龙潭虎穴,那星纹黑金傀儡更是北地的风暴之眼。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他的道途,已被那巫火瑕疵与道化之劫彻底堵死。若不能在阴阳大潮汐爆发前找到外力破局,他的下场,便是金丹崩解、神魂消融。 三条线,都已繫於一线。 他不能回北地,那无异於自投罗网。 他那颗老朝奉的心性,在极致的压力下,开始疯狂运转。他必须隔空布局,用一个阳谋,將这三条死线,拧成一条生路。 他需要一个槓桿,一个足以撬动北地玄鹰堡这等庞然大物的槓桿。 而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便是他鉴宝客卿的身份,以及……那位痴迷炼器的金丹后期长老。 一个大胆的、“一石二鸟”的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他调转方向,拄著拐杖,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再次走向了仙盟內堂——奇物殿。 奇物殿內,刘长老正对著那块虚空星铁残骸,眉头紧锁,显然是遇到了瓶颈。此物虽已验明正身,但其虚空之力霸道绝伦,与此界五行灵气格格不入,根本无法用於炼器。 “平安道友?”见到陈平安,刘长老有些讶异。 陈平安依旧是那副神魂受创、气息奄奄的模样,他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即,用那沙哑的声音,拋出了一个让刘长老无法拒绝的诱饵。 “刘长老……”陈平安迟疑了片刻,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晚辈方才动用传讯阵,查阅北地古籍,本是为寻疗伤之法……却……意外从一份残缺的上古炼器手札中,窥得一桩秘闻。” “哦?”刘长老果然来了兴趣。 陈平安缓缓地,將他早已编织好的“谎言”与“真相”,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偽造”了一份从《玄鉴仙经》总纲中推演出的“上古炼器秘法”。 “晚辈查阅北地玄鹰堡『星纹黑金』的炼製之法时,发现此物……是以地火为引,熔炼星辰砂而成,其本源……至阳至刚。” “而长老您手中的这块『虚空星铁』,”陈平安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著一丝鉴宝师特有的、对理论的狂热,“其本源……乃虚空至阴至冷。” “晚辈斗胆推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若能將这至阳至刚的『星纹黑金』,与这至阴至冷的『虚空星铁』相结合……以某种秘法调和,或可……炼製出传说中,那早已失传的上古……” “『阴阳道兵』!” “阴阳道兵!” 刘长老那双半睁的眸子,猛然圆睁!呼吸都在瞬间变得急促!作为金丹后期的炼器大师,他岂能不知这四个字的分量! 陈平安知道,鱼,上鉤了。 他立刻“提议”:“只是……晚辈的推演中,这阴阳调和,需要一种极其特殊的『雷火』之力作为中和。此法,晚辈亦无头绪。” “但若……”陈平安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若仙盟能出面,发布一项最高等级的『技术交换』任务,以我等手中的『虚空星铁』材料,向北地玄鹰堡,换取那『星纹黑金』的核心炼製技术……或是,哪怕只是一份成品样品……” “晚辈愿以这残躯,为长老您……推演那『阴阳调和』之法!” “好!好!好!” 刘长老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猛地一拍石桌,鬚髮皆张!“阴阳道兵”!这若能炼成,他炼器堂在仙盟的地位,將无可撼动! “此事重大!”刘长老立刻做出了决断,“平安道友,你且在此等候!老夫这就上报仙盟最高层!以『技术交换』的名义,向玄鹰堡……发出『官方交换』请求!” 刘长老雷厉风行,当著陈平安的面,启动了奇物殿的最高等级传讯阵。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一道来自东海仙盟最高层的“官方交换”请求,便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北地玄鹰堡的议事大殿之中。玄鹰堡高层瞬间震动! 东海仙盟!这可不是那个早已內乱不休的惊雷谷!这是横跨万里海域、底蕴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 玄鹰堡堡主当机立断:“传我法旨!所有在外长老,立刻停止一切非必要行动,全力应对仙盟『技术交换』事宜!” 北地,一处荒僻的山林之中。 那名內鬼长老正满脸狰狞,催动法宝,即將轰开眼前一座隱匿禁制。禁制之后,便是他追查了十数年、气息已微弱不堪的陆沉! 就在此时,他腰间的宗门最高等级传讯玉符,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混帐!” 內鬼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接到来报,眼中满是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仙盟……技术交换……” 他死死地盯了那座隱匿禁制半晌,最终,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被勒令,立刻停止所有“私人恩怨”,將全部精力,转移到“应对仙盟技术交换”这一宗门头等大事之上! 他不得不收起法宝,满心怨毒地,转身离去。 禁制之內,陆沉感应到那股锁定自己的杀机如潮水般退去,不禁一愣,劫后余生。 与此同时,流云宗废墟之下的地下工坊。 铁三正被两名玄鹰堡修士“看管”著,进行著日復一日的枯燥锻打。 忽然,工坊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玄鹰堡的炼器管事,竟满脸“和煦”地走了进来。 “铁三大师,辛苦了。” 铁三一愣。 “堡主有令,东海仙盟欲与我等进行技术交换,指名需要『雷火锻器』之术。从今日起,您……便是我玄鹰堡的首席客卿!” 铁三的地位,从“囚徒”瞬间飆升为玄鹰堡与仙盟谈判的关键筹码,安全无虞。 东海,奇物殿。 陈平安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对外面的风起云涌一无所知。 刘长老关闭了传讯阵,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平安道友!”他重重地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此事,成了!玄鹰堡已同意交换!他们將派人送来『星纹黑金』的样品!” 刘长老看著陈平安,越看越是满意。 “道友,你既是此『阴阳道兵』的理论提出者,待样品一到,便由你全权负责研究!” “这,便是你的最高权限!” 陈平安心中那块巨石,终於缓缓落地。 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挤”出一个感激涕零的笑容。 “晚辈……定不负长老所託。” 他知道,那把能彻底矫正自己金丹瑕疵的钥匙,终於……到手了。 第488章 匠心独运,雷火新篇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8章 匠心独运,雷火新篇 地火炼器室外,空气燥热。 灵气却被阵法压製得近乎凝滯,透著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两拨人马,隔著十丈距离,涇渭分明。 左首,东海仙盟的刘长老端坐於太师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著玉石扶手。他那张因常年炼器而显得红光满面的脸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对今日的“交换”胸有成竹。 右首,玄鹰堡一行人则如临大敌。为首的金丹老者鹰鉤鼻深目,气息阴冷,如一尊铁像般纹丝不动。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警惕地扫过四周的禁制与仙盟修士,身后的四名筑基护卫更是手按法器,煞气逼人。 这场关乎两大势力核心机密的“技术交换”,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刘长老,”玄鹰堡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我堡的诚意已经带到。贵盟所言的那位『理论顾问』,是否也该现身了?” 刘长老闻言,轻捋长须,那轻敲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朝著偏殿一处阴影朗声道: “平安道友,请。”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一个身影自阴影中缓缓踱出。 来人身披灰色麻袍,身形佝僂,气息虚浮不定。他拄著一根木拐杖,脚步虚浮。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神魂受创的死气与油尽灯枯的暮气交织,正是陈平安所偽装的“平安散人”。 “咳……咳咳……” 他刚一现身,便仿佛被殿內的煞气所衝撞,猛地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来。 玄鹰堡那金丹老者见状,眉头当即一拧,那丝轻蔑毫不掩饰地从鼻翼间溢出。 这就是仙盟倚仗的“理论顾问”?一个连自身法力都快要锁不住的將死之人? 刘长老却仿佛没看见对方的轻蔑,反而热情地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仙盟新晋的客卿长老,平安道友。正是他,一语道破了『虚空星铁』的奥秘,並提出了『阴阳道兵』的构想。” “哦?”玄鹰堡老者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久仰。” 陈平安只是虚弱地摆了摆手,沙哑地回了一礼,便退到刘长老身后,闭目养神,仿佛多站一刻都是煎熬。 “哼,故弄玄虚。”玄鹰堡老者心中冷哼,不再理会这只“螻蚁”,对著身后一挥手。 “带『铁三大师』上来。” 两名护卫转身,自一艘停泊在殿外的精巧飞舟法器之上,“请”下了一人。 来人身材魁梧如铁塔,赤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虬结的肌肉与纵横交错的烫伤疤痕。他被两名护卫“夹”在中间,神情虽有几分不耐,但那双在炉火前锤炼了数十年的眸子里,却依旧闪烁著执拗与专注的光。 正是铁老三。 时隔十数年,他已是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凝实,显然是靠著那股锻器的执念,硬生生锤炼上来的。 当铁三踏入大殿,目光不耐地扫过全场。他扫过刘长老,扫过玄鹰堡老者,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佝僂、虚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身影上。 他那古铜色的面庞瞬间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那气息……那眼神…… 纵然容貌大改,气息天差地別,但那股早已刻入骨髓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中炸响! 他嘴唇翕动,一个“老”字刚要衝出喉咙—— “咳……咳咳咳!” 一阵比方才更为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猛然响起。 陈平安颤巍巍地弯下腰,咳得满脸涨红,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那双浑浊的眸子,借著咳嗽的掩护,不经意地与铁三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冰冷、平静,不带半分故人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警告。 铁三那颗因激动而狂跳的心臟,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下,彻底冷静。他立刻低下头,恢復了那副桀驁不驯的匠人模样。 “刘长老,玄鹰堡的『技术代表』已到。”鹰鉤鼻老者不耐烦地催促道,“我堡的『星纹黑金』样品,亦在此处。” 他取出一个黑铁玉盒,打开。一股至阳至刚的地火气息扑面而来。 “按照约定,贵盟的『虚空星铁』,以及……平安道友的『阴阳调和』之法,是否也该拿出来了?” “自然。”刘长老大袖一挥,早已备好的“虚空星铁”残骸被取出。 他转向陈平安,和顏悦色道:“平安道友,你既是此法提出者,便由你与铁三大师,在此地的顶级地火炼器室中,共同参详一二如何?” “晚辈……自当尽力。”陈平沙哑著应下。 …… 半个时辰后。 仙盟分舵,核心地火炼器室。 此地禁制重重,墙壁皆由三阶“黑曜石”砌成,足以隔绝金丹后期的神识窥探。 刘长老与玄鹰堡那名金丹老者,正端坐於炼器室外的水镜光幕前,“监督”著內部的一举一动。 炼器室內,地火轰鸣。 陈平安与铁三,相对而立。 “平安……前辈。”铁三看著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声音依旧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陈平安没有回应他的称呼。 他依旧是那副虚弱的模样,仿佛连站立都有些吃力。他走到那块“星纹黑金”样品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仿佛在鑑別一件古物。 “铁三道友。”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外界水镜前的两位金丹真人听清。 “此物,至阳至刚,火毒內敛……而那『虚空星铁』,至阴至寒,虚空之力缠绕。两者,水火不容啊……” 这是在演给外面的人看。 与此同时,就在他指尖触及黑金样品的剎那,一股冰冷、凝练、不带丝毫情感的神识波动,已然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入铁三的识海: “噤声。勿露分毫。听我说。” 铁三浑身一震,神识之中,那股熟悉而又威严的气息,让他瞬间確认了对方的身份! “老祖!”铁三激动得神魂都在颤慄。 “你已是棋子,非匠人。你的价值,便是你的命。”陈平安冰冷的神念,如同刀刻斧凿,將他从狂喜中瞬间拉回现实。 “弟子……弟子明白!” “你那《雷火锻器杂谈》,只是残篇。以刚猛之雷,御刚猛之火,终究是下乘之道,已至瓶颈。玄鹰堡与仙盟,皆图谋『阴阳道兵』,此乃死局,亦是你的生机。” 陈平安的神念再无半分情感,將那篇早已推演了千百遍的《雷火锻器杂谈·精修版》,化作一道庞大的信息流,悍然烙印在铁三的识海深处。 “此为精修版,你听好!” “其一,『星辰之力』为引。此力,源自我从星辰阵盘上所悟,中正平和,可为阴阳二气之『桥樑』。” “其二,『水木之理』为调和。以水润金,以木生火,改你以往的『强压』为『疏导』。” “其三,便是你苦寻不得的……『阴阳感悟』!以雷为阳,以虚空为阴,雷火锻其外,水木润其內!方得阴阳归一!” 轰——! 一字一句,如同大道纶音,又似九幽寒冰。 那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填满了铁三那早已乾涸的识海。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直指大道本源的炼器至理! 铁三那双在炉火前锤炼了数十年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热!困扰了他十数年的瓶颈,那层始终无法捅破的窗户纸,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原来……原来如此!水火亦可相济!雷霆亦可生发!我懂了……我懂了!” 铁三状若疯魔,神魂都在颤慄。 “老祖……此恩……” “你的价值,便是你的命。”陈平安冰冷的神念打断了他,“仙盟与玄鹰堡,皆需此物。你,便是唯一能炼製此物之人。活下去,成为他们谁也不敢动的『炼器大师』。” “弟子……遵命!”铁三那颗狂热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炼器室外。 水镜前的刘长老与玄鹰堡老者,只见那“平安散人”与铁三交谈了几句,便虚弱地咳嗽著,退到了角落的石椅上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已耗尽了所有精力。 而那铁三,则在原地怔立了半晌,隨即,他那双眸子猛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整个人如同疯魔了一般,冲向了地火丹炉! “开最大地火!”铁三的咆哮声,隔著禁制都清晰可闻,“取『虚空星铁』与『星纹黑金』来!十份!不!一百份!” 两位金丹真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由他去。”刘长老最终沉声道,“此等匠人,疯魔之时,或有神助。” …… 三日后。 紧闭的炼器室大门,轰然开启。 一股难以言喻的、既非至阳亦非至阴,反而圆融归一的奇异气息,自门內扑面而来。 铁三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鬚髮皆张,双目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却又处於一种极致的亢奋之中。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將手中一物,重重地扔在了两位金丹真人面前的石桌之上。 “鐺!”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合金锭。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如同黑夜星空般的墨黑色。而在那墨黑的底色之上,竟有无数细密的银白色星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明灭不定! “这……”刘长老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 玄鹰堡老者更是快如闪电,一把將那合金锭抓在手中!神识探入! “嗡!” 一股阴阳调和、完美循环、坚不可摧的道韵,自合金锭中轰然反弹! “成了!真的成了!” 玄鹰堡老者那张阴冷的脸上,肌肉因极度的激动而扭曲!“阴阳之力……完美融合!这……这便是『道兵』的根基!哈哈哈!” 他再看向铁三时,那目光,已不再是看待一个“工具”,而是如同在看待一件稀世珍宝! “铁三……不!铁大师!”玄鹰堡老者的声音,竟不自觉地用上了敬称,“大师神乎其技!请速速隨我回堡!堡主定有重赏!” 铁三强忍著神魂的疲惫,只是冷哼一声,將那份匠人的傲慢与癲狂演绎到了极致:“哼!老夫累了。法力……十不存一,耗费心神。待老夫歇息够了再说。” “是是是!大师请!”玄鹰堡老者竟不以为忤,反而亲自上前,恭敬地为铁三引路。 铁三的安全,在这一刻,已然稳如泰山。 而在那片狂喜与喧囂之中,无人注意到。 角落里,那个“油尽灯枯”的“平安散人”,早已拄著拐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大殿的阴影之中。 第489章 玄鉴推演,瑕疵尽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89章 玄鉴推演,瑕疵尽去 巨鰲岛,仙盟上品洞府。 石门轰然关闭,厚重的禁制灵光如同倒扣的玉碗,一层层亮起,將洞府与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最后那层敛息阵法,更是引动了巨鰲岛的地脉水汽,將此地最后一点气息波动,也尽数抹平。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只木鱼。 “咚。” 一声沉闷、悠远的禪音,不在石室中响起,而是直接在他的识海最深处迴荡。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浸在这股平和浩瀚的禪意之中。 接下来他要做的,无异於在自己的金丹道基之上“刮骨疗毒”。 道心若有半分杂念,心魔便会乘虚而入,届时五行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咚……咚……咚……” 木鱼声不疾不徐,带著一种亘古不变的韵律。 陈平安的气息,也隨之变得悠长、沉静。那股因布局成功而產生的微末得意,那股对北地局势的隱忧,那股对陆沉与铁三的牵掛…… 种种情绪,在这浩瀚平和的禪意洗涤之下,如同被暖阳融化的薄冰,悄然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 当陈平安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浑浊的眸子,已然清澈如洗,再无半分杂念。 心境,已然澄明。 时机已至。 他不再犹豫,缓缓摊开了左手手掌。 嗡—— 一团拳头大小、燃烧著纯净金色火焰的光球,自他掌心升腾而起。 金莲净火! 此火一出,洞府內的水汽都仿佛被净化,散发出一种清净、祥和的气息。这,便是他接下来的“炉鼎”。 紧接著,他右手一翻。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金属,静静地悬浮於右掌之上。 星纹黑金! 此物散发著一股纯正、厚重、却又內敛的火行规则之力。这,便是他矫正道基的“磨刀石”。 最后,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丹田气海。 《玄鉴仙经》的总纲奥义,如同温润的溪流,在他那空明的识海中缓缓流淌。这,便是他唯一的“总纲”。 他內视己身。 那颗通体琉璃、內蕴六脉道韵的一品金丹,正在缓缓旋转。 而在金丹“火行”道韵的那一极,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格格不入的暗红色细线,如同美玉上的瑕疵,顽固地盘踞著。 那,便是源自南疆“巫火之种”的异种火规。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此生最为凶险、也最为精细的“手术”。 “起!” 他心念一动,神识化作一柄无形的、锋利至极的刻刀,精准地刺入金丹表面! 他竟是要將那丝“巫火瑕疵”,从金丹道基之上,强行“剥离”出一丝! “唔!” 陈平安的身躯猛然一震,那张枯槁的面容瞬间煞白如纸。 一股仿佛神魂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轰然炸开!这远比他当初自断神识还要痛苦百倍! 但他那双枯槁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 他以《玄鉴仙经》总纲为引,强行將那一丝被剥离出的、狂暴的暗红色“巫火”瑕疵,牵引出丹田,投入左掌那团燃烧的“金莲净火”之中! “嗤——!” 如同滚油入水,巫火刚一接触到金莲净火,便发出了无声的悽厉尖啸!那股源自南疆的蛮荒与暴戾之气,在至阳至净的佛火焚烧下,黑烟四起,剧烈翻腾! 就在此时,陈平安右掌之上的“星纹黑金”样品,被他引动! 一股纯正、厚重的火行规则之力,如同“磨刀石”般,狠狠地压了上去! “金莲净火”为炉,焚其杂质,去其“蛮荒”与“怨毒”! “星纹黑金”为石,矫其规则,以“纯正”同化“异种”! 《玄鉴仙经》为纲,导其归途! 陈平安的神识,在这一刻分作三股,以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妙,维持著这个凶险的平衡。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丝暗红色的巫火,在金莲净火的焚烧与星纹黑金的打磨之下,其“蛮荒”之性被寸寸磨灭,其“暴戾”之气被缓缓矫正…… 最终,化作了一股最纯粹、最本源、不带丝毫异种属性的火行之力! “合!” 陈平安低喝一声,神念再转。 这股新生的、纯净的火行之力,如同倦鸟归林,被他小心翼翼地,重新引导回丹田气海,缓缓地,匯入那颗琉“璃金丹”的五行循环之中! 嗡—— 金丹微微一震,其上“火行”道韵的流转,似乎……顺畅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有用! 陈平安压下心中的狂喜,再次沉下心神。 神识如刀,再次探入金丹。 第二丝…… 第三丝……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枯燥、也极其痛苦的“水磨工夫”。 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燕尾城当铺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修復著残破古籍的老朝奉。 又仿佛化作了一个最耐心的老匠人,守著一座孤寂的熔炉,用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手法,一点点地,將一块早已生锈的“道基”,重新打磨、拋光。 时间,在这间被禁制彻底封死的洞府之中,再次失去了意义。 洞府之外,潮起潮落,寒暑易节。 洞府之內,陈平安如同一尊真正的石像,一动不动。 数月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当陈平安將那最后一丝“巫火瑕疵”,自金丹道基上彻底剥离,並投入“金莲净火”中,完成了最后一次“打磨”与“矫正”之后—— 他右掌之上,那块“星纹黑金”样品,早已耗尽了所有本源火规,灵光黯淡,“咔嚓”一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粉末,从指尖滑落。 他左掌之上,那团“金莲净火”,也仿佛完成了使命,光芒缓缓敛去,重新化作了那片枯萎的金色莲瓣,飘然落下。 而陈平安的丹田气海之內,那颗琉璃金丹,却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那丝盘踞在他道基之上数十年、阻碍他大道前行、让他连衝击更高境界都不敢尝试的“异种火规”,在这一刻…… 瑕疵尽去! 轰——! 一股圆融无暇、通透无碍的浩瀚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神祇甦醒,自他丹田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五行流转,再无半分滯涩! 水木相生,金火相济,土行居中,雷符暗藏! 这股气息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那金丹中期的瓶颈,竟在这股“圆满”道韵的冲刷下,都隱隱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洞府之內,那本已浓郁如水汽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竟被搅动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疯狂地朝著陈平安的体內倒灌而入! 陈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映照著洞府內的灵气旋涡,一片清明,一片深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意义上,拥有了那张敢於直面“阴阳大潮汐”的…… 门票。 第490章 潮汐將至,东海风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0章 潮汐將至,东海风云 三年了,自那场“一石二鸟”的隔空算计起,三载春秋转瞬即逝。陈平安用“平安散人”这具身份,將仙盟客卿的白玉令牌价值,压榨到了极致。他如同一尾深海的巨鯨,疯狂地吸取著仙盟藏经阁第三层,那些不对外开放的上古密卷与孤本。 北地那片贫瘠的故土,在他的眼中,已远不如手中一页残捲来得真实。 而在这种无人惊扰的潜修之下,修为的增进,更是水到渠成。那颗真正圆融无瑕的金丹道基,为他提供了源源不绝的支撑。 就在一月前,连一道瓶颈的滯碍都未曾出现,他悄然迈入了金丹中期的境界。 法力雄浑如大江,神识浩瀚若星海。远非三年前那般稚嫩可比。 然而,枯槁的面容上,却无一丝喜悦。反倒,那一丝凝重,如同陈年的苔蘚,在眉宇间蔓延开来。 就是突破的那一瞬间。 他的琉璃金丹,与这东海天地间的灵气,產生了共鸣。 这不是耳闻,而是神魂深处,一种清晰的震颤。 他“听”到了。 在遥远的、被仙盟列为禁忌的“归墟”海域之下,那道曾让他神魂剧痛、惊鸿一瞥的阴阳鱼影,其搏动的频率,变快了。 那股原本只是蛰伏於暗中的“阴阳大潮汐”,其爆发的徵兆,已然化作一种沉闷的擂鼓声,清晰地传递到了他这等金丹修士的丹田之中。 要来了。 那场足以將金丹“道化”的恐怖浩劫,如同悬在东海修士头顶的利刃,已然贴近了皮肉。 就在这时,洞府之外的示警禁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芒一闪即逝,再次恢復了那副“油尽灯枯”的颓然模样。 他撤去禁制,喉咙中挤出沙哑的两个字: “何事?” 洞府外,刘长老座下那名执事弟子恭敬的声音,却夹杂著一丝无法压抑的颤抖与焦急。 “平安长老,刘长老有令!仙盟……仙盟发布了最高等级『徵召令』!” 陈平安心中一沉。他缓缓起身,打开了石门。 那名执事弟子脸色煞白,额角满是冷汗,身体微弓,几乎带著哭腔地颤声道: “平安长老……潮汐……那阴阳大潮汐,要提前爆发了!” 他声音发抖,语无伦次: “巨鰲岛已收到前线密报!归墟海域的时空裂缝已然失控!仙盟……仙盟发布最高徵召令,所有在册金丹修士,无论客卿、长老,必须立刻集结,前往『归墟』边缘的『风暴壁垒』,共同抵御那……那即將涌出的海族先锋与时空风暴!” 陈平安的心,如同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他被“客卿长老”这个身份,彻底焊死在了仙盟这艘註定要驶入风暴的巨船上。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知道了。” 他沙哑地应了一声,將那根看似凡木的拐杖紧紧拄在地上,將“神魂受创、法力不济”的模样,演到了极致。 半日后。 巨鰲岛的传送主殿,早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上百名金丹修士匯聚於此,灵压交织,沉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平日里高高在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真人老祖们,此刻却如同被徵召的凡俗兵卒,依循著各自的宗门与派系,默然佇立在广场之上,无人开口交谈。 陈平安將自己缩在人群最角落,那气息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被殿內的灵压风暴熄灭。 他低垂著头,像是不敢直视任何一位金丹后期的威压,只是將那木拐杖拄得更紧了一些。 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却如同最敏锐的猎鹰,藉助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炼器堂的刘长老赫然在列,正与几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金丹后期大修士,低声商议著什么,面色凝重得如同阴云密布的铁板。 而在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让陈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玄鹰堡! 那名曾在炼器室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鹰鉤鼻金丹老者! 他竟也在此地!他身旁,还跟著数名气息彪悍、身著玄鹰堡特有黑甲的修士! 陈平安立刻移开了目光,將头垂得更低。 玄鹰堡的人,为何会出现在仙盟的最高徵召令中?!他们不是北地势力吗?还是说,他们早已与仙盟达成了某种他所不知道的协议?他们,也想借这“潮汐”之力? 陈平安心中瞬间闪过了千百个念头,又被他强行压下,只是更加小心地將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他还看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那是……惊雷谷的残余势力。他们没有穿宗门服饰,而是混在散修之中,神情麻木,带著几分惶恐,显然是在北地待不下去,逃来东海討生活的。 就在陈平安心中惊疑不定,全神贯注地偽装自己时—— 一个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那人没有乘坐任何法器,就那么摇摇晃晃地,自传送殿外走了进来。 他穿著那身破烂不堪、油光满面的僧袍,怀里抱著那个黑乎乎的酒葫芦。每迈出一步,都带著浓重的酒臭味。 他仿佛无视了此地那肃杀的灵压交织,也无视了那些金丹真人投来的厌恶目光,径直走入大殿。 那双浑浊不堪的醉眼,在人群中缓缓扫视了一圈…… 最终,如同锁定了猎物般,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偽装成“平安散人”的陈平安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黄牙,朝著陈平安,笑眯眯地,举了举手中的酒葫芦。 第491章 归墟风起,旗舰「閒」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1章 归墟风起,旗舰「閒」人 墨色的大海死寂如坟,不见丝毫波澜,却压著一股令人肌骨生寒的心悸。 天穹之上,不再是熟悉的日月星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裂痕,它缓缓旋动,好似一头太古巨兽的冷酷独眼,深邃冰寒,正从中无声地淌出混沌般的浓雾。这便是令东海仙盟闻之色变的禁忌之地——归墟。 海面上,数百艘楼船法器严阵以待,旌旗猎猎。它们以钢铁之躯,组成了一道绵延三百里的防线。船上灵光狂涌,阵法尽开,那肃杀之气犹如实质,直刺天穹。 仙盟最高徵召令已下,一场足以席捲整个修仙界的浩劫,已然悬於一线。 舰队正中央,一艘浮空巨舰如山岳般横臥。它体型远超寻常楼船,通体由千年玄铁与巨兽骸骨铸就,高逾百丈。舰身密布上古符文,周遭十二座闪烁雷光的巨型阵盘环绕悬浮,状若眾星拱月。它便是此地的定海神针——镇海號。 此刻,镇海號甲板之下,最深处的阵法核心室。 陈平安正由一名气息沉凝老辣的执事修士引领著,穿梭在一条条被符文严密镇守的狭窄通道中。 “平安长老,”那执事面容肃穆,一身筑基大圆满的气息內敛而厚重,“此处便是我镇海號中枢阵法室。您奉刘长老之命而来,责任重大,万勿懈怠。” 陈平安那张偽装得枯槁的面容上,不见一丝血色,仍旧是神魂受创、油尽灯枯的模样。闻言,他虚弱地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如风中残烛:“有劳道友引路,老朽……咳咳……自当竭尽所能。” 执事微微頷首,推开了一扇沉重的玄铁石门,未再多言。 门后是一个光线幽暗、被持续不断的“嗡嗡”阵鸣充斥的巨大空间。 数百名身著仙盟制式阵法袍的修士,皆双目紧闭,正盘膝坐在各自的阵眼之上,神情肃穆得如同石雕。而这阵法室的正中央,一面大得惊人、如同活水般荡漾的光幕,正悬浮半空。 光幕之上,清晰地倒映著归墟之外、整片海域的实时景象。 陈平安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这,便是他以“鉴宝客卿”身份,所能爭取到的最完美一隅。此地位於旗舰腹心,有层层重阵庇护,是远离一线搏杀的安全之所。而那面巨大的阵法光幕,则为他提供了俯瞰战局、收敛情报的最佳天眼。 “平安长老,”一名金丹初期的阵法主事走了过来,对著陈平微微頷首。他神情淡漠,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例行公事,“刘长老有令,您此行的职责,並非操控阵法。” 他指了指那面巨大的光幕。 “您需做二事:其一,利用您那过人的『凡鉴』之术,需时刻紧盯光幕,辨识海族先锋军阵中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阵法破绽。” “其二,”阵法主事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声音压低,“归墟喷发,內蕴时空错乱之险。若有『时空碎片』或上古异物自裂缝中喷出,您必须在第一时间,標记其轨跡、辨明其属性,上报中枢。切记,不可用神识触碰,只可用眼力『鉴』之。” “老朽……明白了。”陈平沙哑地应答。 他没有靠近那些忙碌的核心阵眼,而是寻著阵法室最边缘的一个角落,缓缓盘膝坐下。背靠著冰冷的玄铁墙壁,他將那根凡木拐杖横放在膝上,微微垂下头。仿佛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般,他再次进入了那种“假死”的假寐状態。 一个完美的“閒”人,一个被妥善放置的工具。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一双深邃的眸子,正借著光幕的反射,不动声色地开始了此行真正的情报“捡漏”。 他的目光,没有第一时间投向那恐怖的“归墟”裂缝,而是落在了光幕一角,那专门呈现旗舰最高指挥层的“中枢小镜”之上。 镜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背对著阵法室。那是一名身著深蓝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散发出半分威压,可陈平却能感觉到,其周围的虚空,正以肉眼难辨的微小幅度,微微扭曲、臣服。 元婴!而且,绝非初期! 陈平安只瞥了一眼,便如同被无形的针刺中神魂,立刻“虚弱”地移开了目光,仿佛无法承受那股隔著光幕传递而来的压迫。 “瀚海真君……元婴中期……” 他心中默念,將这位仙盟领袖的气息,牢牢刻印在心底。这,是此地一切秩序的绝对顶点。 他的目光再次流转,落向了光幕主画面上,仙盟舰队左翼的那支小型舰队。那几艘战船通体漆黑,造型狰狞,如同一群蛰伏在暗影中的鯊鱼,与仙盟舰队的威严浩荡格格不入。 正是玄鹰堡的舰队。 在玄鹰堡的旗舰甲板上,同样站著一道身影。那是一名气息阴冷、身披黑金战甲的金丹后期老者。 陈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这个老者,他没有看即將爆发衝突的海平面,也没有看仙盟的旗舰。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死死地……盯著“归墟”裂缝的最深处! “玄鹰堡……他们的目標,果然不是海族。” 陈平心中瞭然。这群北地的过江龙,是衝著“归墟”本身,衝著那“道化之劫”的机缘而来。他们,是此行最大的变数。 最后,陈平的目光,落向了自己所在的“镇海號”主甲板。 那里,人影憧憧,皆是严阵以待的金丹长老。然而,就在那最肃杀、最凝重的氛围之中,一个身影,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一个身穿破烂僧袍、浑身污垢的疯僧,竟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张宽大的躺椅。他四仰八叉地躺在甲板的角落,无视周围那些金丹同僚投来的诡异目光,一手拎著酒葫芦,一手遮著眼,竟是在这末日风暴来临之前…… 悠閒晒著太阳! 陈平安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琉璃金丹,在“看”到这疯僧的剎那,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这疯僧,竟也在这艘旗舰之上!他为何而来?是巧合?还是……他那句“东方有你的鱼”,指的根本就不是黑石海沟,而是…… “呜——!!!!!” 就在陈平心神剧震的剎那,一声不似来自人间的、仿佛源自九幽之下的恐怖號角声,猛然自那“归墟”裂缝的最深处,轰然响起! “嗡——!” 阵法室內的光幕,剧烈地闪烁起来! “警报!警报!” 阵法主事那尖锐的、变了调的嘶吼声,响彻了整个中枢! “侦测到高能阴煞反应!潮汐第一波……接触!” 陈平安猛地抬头。 只见光幕之上,那道漆黑的“归墟”裂缝之中,一股肉眼可见的、由亿万扭曲哀嚎的怨魂所组成的黑色“浓雾”,正如同天河决堤般,遮天蔽日,朝著仙盟舰队…… 第492章 潮汐初涌,阴煞海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2章 潮汐初涌,阴煞海族 那一声“呜——”的號角,无形无质,却如利刃般直刺神魂,瞬间穿透所有物理防御! “镇海號”中枢阵法室內,数百名仙盟修士盘膝而坐,负责运转阵法,此刻却齐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噗……” 数十名筑基初期的阵法师,当场脸色煞白,神魂激盪,一口鲜血喷洒在身前的阵眼之上,气息瞬间萎靡。 就连那名主持阵法的金丹主事,亦是身形剧震,脸上血色褪尽,急忙厉声喝道:“稳住心神!全员运转《净心咒》!抵御神魂衝击!” 陈平安缩在最边缘的角落,他那张枯槁的面容本就毫无血色,此刻却更显惨白,如同死人。 在那股神魂衝击波及而来的剎那,他丹田气海深处,那颗內蕴六脉道韵的琉璃金丹只是微微一震。一股无形之力自他识海深处涌动,將那股衝击稳稳挡下,未受半分撼动。 然而,他却顺势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將那副虚弱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就在此时,那股由亿万怨魂匯聚而成的黑色洪流,已然跨越了最后的距离,遮蔽了整片天穹! “来了!”阵法主事发出悽厉的嘶吼。 “真君有令!『镇海玄光』大阵!全功率——开启!” “嗡——!!!!!” 陈平安只觉脚下的浮空巨舰猛然一震,一股浩瀚磅礴、难以言喻的灵力波动,自旗舰核心的灵脉源头轰然甦醒! 他眼前的巨大光幕之上,景象骤变。 只见仙盟舰队那横跨三百里的防线上,数以百计的楼船法器,在同一时刻亮起了刺目耀眼的灵光。 成千上万道灵力光柱冲天而起,在舰队前方的高空匯聚。数万名仙盟修士的法力,彼此交织、融合,最终凝成了一面高达千丈、厚重如山岳、闪烁著玄奥符文的巨大光幕。 光幕如同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水晶壁垒,將整个舰队牢牢护在其后。 几乎在光幕成型的剎那。 那股遮天蔽日的“阴煞海族”洪流,便无声无息地…… 撞了上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法力碰撞的炫目爆炸。 只有一阵…… “嗤——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腐蚀之声,响彻了每一个修士的识海! 如同亿万只飞蛾,扑向了烧红的烙铁。又似无尽的浓酸,泼在了万载寒冰之上! 黑色的“浓雾”疯狂地翻滚、咆哮,亿万张扭曲的怨魂面孔悍不畏死地衝击著光幕。它们无形无质,却如附骨之蛆,疯狂地顺著阵法的每一个节点、每一个符文的缝隙,试图侵入光幕之后,直扑那些维持阵法运转的修士神魂! 而那“镇海玄光”大阵亦爆发出浩瀚神威。光幕之上,符文疯狂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將成千上万的怨魂当场净化、蒸发,化作青烟。 黑色洪流与玄光大阵,陷入了最原始、最残酷的神魂与法力对耗! “中枢阵法室”內,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警报!左翼三號阵盘灵力不稳!阴煞侵蚀度上升!”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死寂。 “第七小队神魂透支!请求换防!”嘶哑的呼喊此起彼伏。 “中枢灵石消耗速度……已达预警值!真君!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三个时辰!”阵法主事声嘶力竭地吼道,额头青筋暴起。 他双手掐诀如飞,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豆大的汗珠顺著他惨白的脸颊滑落。数百名阵法师亦是脸色惨白,死死维持著阵眼运转,仿佛下一刻便会力竭倒下。 陈平安依旧缩在角落。 他那张枯槁的面容上,因神魂受创而显得更加苍白。他紧闭双眼,双手藏於袖中,似乎正在竭力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神魂衝击。 但他的心神,却早已与那面巨大的光幕融为一体。 他没有去看那惨烈的神魂对耗。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在仙盟“镇海玄光”大阵的运转轨跡之上。 这套仙盟的镇山大阵,他並不精通。 但他懂“五行”与“规则”。 他能“看”到,那玄光大阵在运转时,那些看似圆融无碍的灵力流转之中,却存在著极其细微的滯涩,如同大河深处暗藏的礁石。 一个时辰后。 大阵的光芒已然黯淡了三成,玄光壁垒仿佛被无形之手磨去了稜角。然而,对面的阴煞洪流却依旧不见衰减,反而愈发汹涌。 就在此时,光幕之上,左翼防线,一个由三艘中型战船组成的阵法节点,其光芒猛然一阵剧烈闪烁! “不好!左翼庚金位能量过载!即將被阴煞洪流撕开缺口!”阵法主事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 一旦缺口被撕开,阴煞洪流便会如决堤之水,瞬间涌入舰队內部,届时,万劫不復! 中枢指挥室,那道背对眾生的身影——瀚海真君,似乎也因此而微微侧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角落里,那个仿佛早已被遗忘的“平安散人”,此刻却猛然睁开了双眼。他气息奄奄,却又带著一种鉴宝师对“规则”的偏执与篤定。 “刘长老……咳咳……”他声音沙哑虚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晚辈,有一言……此言……或可救局。” 刘长老正在另一侧主持炼器堂的法宝协调,闻言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平安道友?有话快说!” 陈平安拄著拐杖,艰难地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即將崩溃的左翼,而是指向了阵法图上,与“庚金位”遥遥相对、此刻却运转平稳的“乙木位”。 “长老……晚辈愚见……”他声音急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古器异闻录》有载,上古阵法,五行相生亦可相剋。” “庚金过刚易折,乙木虽柔却韧。” “此刻,当……当弃『金』之锐,转而……以『木』行生机之力,去『同化』、去『净化』那阴煞怨魂!” “请长老……立刻將庚金位的八成灵力,转嫁至乙木位!” “什么?!”阵法主事闻言大惊失色,失声叫道:“临阵换枢?!还將金行之力转给木行?五行逆转,大阵会当场崩溃的!” “平安!”刘长老面色一沉,厉声喝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晚辈……以道心起誓!”陈平安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声音虽虚弱,却字字鏗鏘:“庚金已被『污』,再守必破!唯有『乙木』之生机,方能克制此等『死』气!速决!” 刘长老死死地盯著陈平安的眼睛。他看到了那股“凡鉴”时的篤定,那是一种对“规则”的绝对自信! “真君!”刘长老猛地回头,望向中枢光幕。 光幕之中,瀚海真君那道伟岸的背影,沉默了一息。 “……准。”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山岳,言出法隨。 “遵命!”阵法主事面如死灰,却不敢违抗元婴真君的法旨,他双手猛地掐诀,强行逆转了阵法核心! “嗡——!” 镇海玄光大阵猛然一颤! 左翼那本已黯淡的庚金位瞬间熄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而遥遥相对的右翼乙木位,却在海量灵力的灌注下,爆发出刺目耀眼的青碧色神光! 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化作了亿万道柔韧的青色丝线,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生机之网”,主动迎向了那股阴煞洪流!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净化之声响起! 阴煞洪流撞在“生机之网”上,非但没能將其撕裂,反而如同冰雪遇火,被那股生生不息的“乙木”之力当场净化、蒸发! 缺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成了!” 阵法主事“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著。 整个中枢阵法室,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声迴荡。 无数道目光,混杂著震惊、骇然与敬畏,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再次“虚弱”地坐回角落、拄著拐杖、剧烈咳嗽起来的枯槁老者。 中枢指挥室,瀚海真君那道伟岸的背影,缓缓地转过来了半寸,目光深邃。 第493章 阳炎道兵,玄鹰之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3章 阳炎道兵,玄鹰之谋 中枢阵法室內,方才乙木阵法带来的短暂寧静,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阵法师们尚未出口的欢呼,被一声骤然拔高的尖锐警报,硬生生堵在了喉间。 “警报!警报!” “归墟裂缝能量反应……急剧攀升!” “阴煞退去……『阳』潮……来了!” 阵法主事那张刚恢復些许血色的脸,在警报声中,瞬间惨白如纸。 角落里,陈平安枯槁的面容愈发苍白,方才短暂的清明仿佛抽走了他所有气力。他强压下识海深处翻涌的眩晕,浑浊的眼眸死死盯住光幕,不放过一丝变化。 光幕上,那遮天蔽日的黑色阴煞洪流,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代阴煞的,是自归墟裂缝深处喷涌而出的,一股刺目耀眼的赤金色阳炎! 那股阳炎,纯粹而狂暴,甫一出现,便携焚山煮海之势,化作一道能量风暴,扑面而来。 嗤——!风暴过处,墨色海面瞬间燃起赤金烈焰,海水沸腾,蒸气瀰漫。 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与狂暴,隔著光幕,亦直扑陈平安面门,仿佛要將他神魂烤焦。 “不好!”阵法主事骇然失色,厉声喝道:“是阳潮!快!阵法变轨!乙木生机……乙木畏火!速转玄水阵!快!” 阵法师们手忙脚乱,刚刚调转的五行之力再次逆转。青碧色的生机之网光芒骤敛,深蓝色的玄水光幕取而代之。 然而,已然晚了。 “吼——!!!” 阵法变轨的短短数息间,沸腾的赤金色海面之下,上百头堪比山岳的庞然大物猛然钻出! 那些巨型海兽,形態扭曲,早已看不出原貌。有的巨蟹甲壳燃著熊熊烈焰;有的海蟒鳞片脱落,取而代之的是熔岩般的滚烫角质!它们双目赤红,神智全失,只剩下被纯粹阳能量侵染后的原始狂暴与毁灭意志! “轰!轰!轰!” 上百头阳炎海兽裹挟滔天热浪,狠狠撞上仙盟舰队那刚成型的玄水光幕! 这一次,不再是灵魂腐蚀的嗤嗤声。 而是最纯粹、最野蛮的物理撞击! “镇海號”旗舰为之剧烈一震! 中枢阵法室內,陈平安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栽倒。光幕上,代表玄水阵法的蓝色光芒剧烈闪烁,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顶住!顶住!” “各舰法炮齐射!自由还击!將那些畜生挡在阵外!” 中枢小镜中,瀚海真君威严的声音终於响起,不再平静,而是充满了肃杀之意。 一时间,仙盟主力舰队万炮齐发,五光十色的灵力光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与那些悍不畏死、顶著炮火疯狂撞击的海兽绞杀在一起。 战局,瞬间陷入焦著。 陈平安依旧缩在角落,浑浊的眸子却如最精密的仪器,在光幕上来回扫视。 他没有去看那惨烈的主战场。 目光死死锁定光幕左翼——那片始终按兵不动的玄鹰堡舰队。 就在仙盟主力被上百头巨型海兽死死牵制、自顾不暇的剎那—— 玄鹰堡,动了! “嗡——” 玄鹰堡漆黑旗舰甲板缓缓裂开,十二座闪烁诡异光芒的阵台升起。 紧接著,二十四道通体漆黑、仿若魔神的身影,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自阵台中缓缓走出。 那不是修士! 陈平安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二十四具高达三丈、通体金属铸就的人形傀儡! 傀儡造型诡异。左半身由漆黑如墨、吞噬一切光线的虚空星铁铸就;右半身暗金之色,铭刻无数细密、缓缓流淌的星纹黑金! 一半至阴,一半至阳! 这,赫然便是他亲手促成仙盟与玄鹰堡交换技术而来的…… 阴阳道兵! “玄鹰堡……他们竟然真的……炼成了!”陈平安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二十四具阴阳道兵甫一出现,便无视下方足以熔金化铁的沸腾阳炎,迈步踏入战场! 阳炎海兽喷吐的烈焰,无法伤其分毫。 残存的阴煞怨魂,亦无法腐蚀其神智。 它们,竟真的无惧阴阳二力的侵蚀! “它们要参战了?!”阵法主事见状,刚要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 光幕上,二十四具道兵的行动轨跡,却让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它们没有攻击近在咫尺的阳炎海兽。 甚至没有看一眼陷入苦战的仙盟主力舰队。 它们组成诡异的“玄”字阵型,化作二十四道流光,悍然冲向战局后方、能量最为狂暴、连瀚海真君都为之忌惮的归墟裂缝最深处! “它们……它们在做什么?!”阵法主事骇然失声。 陈平安没有作声。 他那双浑浊的眸子,死死盯在那二十四道流光的前方! 此时,归墟裂缝最深处,因阳潮喷发,混沌能量翻滚。 一道极其隱晦、一闪即逝、若非他这等鉴宝师的敏锐目力根本无法捕捉的光影,猛然自混沌中浮现! 那光影,一半纯黑,一半纯白,如两条巨大神鱼,首尾相逐,缓缓旋转。 那,正是他在仙盟密卷中看到的、代表大道本源的…… 潮汐元灵! 亦即是疯僧口中,那条阴阳鱼影! 而那二十四具道兵,它们的目標,赫然便是那道鱼影! 陈平安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琉璃金丹,在这一刻,疯狂擂动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 玄鹰堡……他们根本不是来抵御潮汐的。 他们也不是来抢夺法宝的。 陈平安拄著拐杖的手,因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枯槁的面容上,血色尽褪。 他们的目標…… 是“捕捉”大道! 第494章 鱼影现世,道化之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4章 鱼影现世,道化之劫 陈平安那颗金丹,此刻竟被无形之手猛然攥紧,剧烈收缩!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寒意,比阴煞海族的衝击更冷,瞬间席捲四肢百骸,直透骨髓! 他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在光幕之上。旗舰“镇海號”在“阳”炎海兽的疯狂撞击下,船身依旧微微颤抖。中枢阵法室內,法力轰鸣与修士的嘶吼声交织,仙盟主力舰队与海兽的搏杀已入白热。 然而,这一切喧囂,在陈平安耳中,却被一层无形之膜隔绝,化作了无声的背景。他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光幕边缘——那二十四具悍然冲向“归墟”裂缝的“阴阳道兵”,散发著决绝气息。 玄鹰堡图穷匕见的剎那,“归墟”裂缝中的“阴阳大潮汐”,亦终於达到了顶峰。 “呜——!!!!!” 一声悠远轰鸣,不似此界之音,仿佛穿越万古时空,猛然自裂缝最深处响起。那道横贯天际的漆黑裂缝,竟在这一刻凝滯,停止了旋转。 紧接著,一股无法言喻、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如同甦醒的神祇,轰然自裂缝中降临。“阳”炎海兽的咆哮戛然而止,“阴煞”怨魂的嘶吼瞬间消弭。仙盟舰队万炮齐发的轰鸣,亦被这股“规则”之力无形大手死死扼住,变得微不可闻。 整个战场,陷入一片诡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那是什么?!”阵法主事尖锐变调的嗓音,突兀地撕裂了中枢阵法室的死寂。 陈平安没有回答,他屏住呼吸,只觉瞳孔收缩到极致。 他“看”到了。 漆黑的“归墟”裂缝正中央,混沌能量翻滚间,那道一闪即逝的“阴阳鱼影”,终於完整现世!它不再是虚影,仿佛从“规则”层面,升入了“现实”。 那是一幅笔墨难以形容的画卷。一个巨大无比的“太极图”,缓缓旋转,悬浮天地间。一半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一半璀璨到极致,仿佛能照亮诸天万界的“阳”。 它无固定形態,无血肉之躯,它便是“道”本身。是“阴阳”二字的大道显化。是东海仙盟密卷中记载的,那万古难寻的“潮汐元灵”! 它一出现,此地“阴”煞与“阳”炎,便如臣子朝拜君王,化作两道洪流,被其缓缓吸纳、同化,愈发凝实,愈发恐怖。 “天吶……大道显化……这便是元婴之上的机缘啊!”阵法室內,一名金丹中期阵法师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止是他。“潮汐元灵”完整现世的剎那,仙盟舰队中,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三道……不,是五道遁光!燃烧著决绝气息,竟无视仙盟最高军令,悍然自不同战船冲天而起! “站住!尔等要叛盟吗?!”中枢內,刘长老的怒吼传来。 但,无人理会! 陈平安透过光幕,看得清清楚楚。那五道遁光,皆是金丹后期!气息狂暴,法力不稳,周身縈绕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暮气。他知道,那是那些隱藏极深、寿元將尽,被卡在金丹大圆满门槛上,再也无法寸进的老怪物! “哈哈哈!大道在前!今日不爭,更待何时!”狂笑声震耳欲聋。“元婴!元婴!老夫的元婴大道啊!”“挡我者死!”嘶吼声此起彼伏。 五名金丹后期修士状若疯魔,不惜燃烧精血,化作五道流星,无视战场上肆虐的海兽,无视玄鹰堡那二十四具道兵,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那道代表著“大道”的“阴阳鱼影”!他们要去强行“悟道”,要去“夺取”这天地间最大的机缘! 陈平安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仙盟密卷中,那一行行用鲜血书写的警告——“道化之劫”,此刻在他脑海中浮现! “愚蠢!”中枢指挥室內,瀚海真君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怒意。 然而,一切都已晚。 光幕之上,一名遁光最快、身穿赤红丹袍的金丹后期老者,已衝到最前方。他祭出一件钟形上品防御法宝,顶在头顶,整个人如炮弹般,狂笑著扎向“潮汐元灵”百丈之內!那只乾枯的手,试图触碰“阴阳”的本源。 陈平安亲眼目睹了那令他永世难忘的一幕。 没有爆炸。 没有对抗。 赤袍老者刚一靠近“潮汐元灵”百丈范围……一声“嗤”的轻响。 他头顶那件钟形法宝,如同被投入王水,竟无声无息地融化。它未碎裂,而是分解,化作一股纯粹灵气,被“元灵”吸入。 “不……不!这是什么?!”赤袍老者的狂笑瞬间凝固,化作了极致的恐惧! 他想退! 可,为时已晚。 “元灵”仿佛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股无形的“道化”之力,轰然降临! 赤袍老者的护体罡气,无声消融。 他的肉身,自伸出的手掌开始,寸寸分解!皮肤、血肉、经脉、骨骼……皆化作最纯粹的阴阳二气,飘散而出,回归“元灵”本体之中。 “啊——!”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自老者识海中传出。 他那颗苦修近千年的璀璨金丹,自天灵盖衝出,化作一道流光,亡命遁逃! 然而,“潮汐元灵”只是缓缓旋转。 那颗金丹,连同其中包裹著的老者神魂,瞬间凝固半空。“咔嚓……”金丹之上,一道裂痕浮现,紧接著,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第495章 真君「游」道,疯僧「钓」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5章 真君「游」道,疯僧「钓」鱼 那赤袍老者临死前的惨叫,犹在中枢阵法室的冰冷空气中迴荡。 陈平安枯槁的面容上,血色褪尽,只余一片死灰。他扶著玄铁墙壁,指尖触及的寒意,才勉强稳住因神魂剧痛而摇晃的身躯。 他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法宝崩碎,肉身溃散,金丹哀鸣……一个苦修近千年的金丹后期大修士,在靠近那潮汐元灵的剎那,未能撑过一个呼吸,便被彻底吞噬,化作阴阳本源的一部分。那景象,血淋淋地刻入他的识海,让他瞬间明悟了仙盟密卷中那四个字所蕴含的绝望——道化之劫! 他彻底熄灭了心中所有妄图取巧或靠近的念头。 他金丹无暇,却深知自己的路,唯有“观道”,绝非“夺道”! “轰!” 一声巨响,震得阵法室內的灵光都为之一颤。就在剩下那四名金丹后期修士即將步入后尘之际,一股浩瀚如渊海,却又温润如水的威压,猛然自旗舰“镇海號”的中枢爆发! 一只完全由法力凝聚而成的深蓝色巨手,遮天蔽日,凭空显现。它未曾触碰潮汐元灵分毫,却化作一道天幕,將那四名状若疯魔的老修,强行拦截在半空。 “镇!” 瀚海真君那冰冷威严的声音,第一次响彻整片战场,带著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那四名老修如同被无形巨山碾压,瞬间被禁錮,动弹不得。 “不知死活的东西。”瀚海真君的声音带著一丝冷哼,传入陈平安耳中,让他心头一凛。 紧接著,光幕之上,那道始终背对眾生的元婴中期身影,终於有了动作。 他未曾理会下方廝杀的海兽,也未曾顾及玄鹰堡的道兵。 他竟缓缓盘膝坐下。 “嗡——” 一道虚影,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缓缓自他天灵盖升起。那虚影面目与瀚海真君一般无二,赫然是其元婴本体。 元婴虚影甫一出现,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向那恐怖的潮汐元灵。 “真君他……他也要去夺道?!”阵法主事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陈平安却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住光幕,心中却道:不,不是夺道。 只见瀚海真君的元婴虚影,在靠近那阴阳鱼影千丈之外,便骤然停下。他没有再靠近分毫,而是如同一个最虔诚的学徒,开始……“游动”。 他的虚影,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晦涩的轨跡,模仿著阴阳鱼影的旋转。时而如“阴”般沉静內敛,时而如“阳”般升腾勃发。 他没有试图去理解其深奥,更没有试图去触碰其本源。 他只是在“看”,在“学”,在感悟那份最原始的阴阳平衡。陈平安心中瞭然,这便是元婴真君的“悟道”之法,瀚海真君,是在“学”鱼游泳。 就在瀚海真君沉浸於“观道”之时。 旗舰甲板的角落里,那个始终躺在躺椅上的疯僧,终於有了异动。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那双浑浊不堪的醉眼,缓缓睁开一道缝隙。 他瞥了一眼光幕中“学游泳”的瀚海真君,似乎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嘖,麻烦。” 疯僧嘟囔著,声音带著几分醉意,仿佛世间万物都难入他眼。 他缓缓坐起身,那身破烂的僧袍上满是污垢,散发著陈旧的酒气。 他没有去看那潮汐元灵。 他反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根……竹竿。 一根通体暗黄,仿佛被烟火熏了百年,连根竹叶都没有的普通竹竿。 没有鱼线,没有鱼鉤。 陈平安在中枢阵法室,通过光幕將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那股怪异之感再次升腾。 瀚海真君是在“学”鱼。 这疯僧……他想做什么? 只见疯僧提著那根光禿禿的竹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旗舰的船舷边。 他將那根竹竿,轻轻地,朝著那道漆黑的归墟裂缝…… 点了进去。 那竹竿,点入的不是海面,不是潮汐元灵,而是那片最纯粹、最混沌,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虚空!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让陈平安的心神为之震颤。 瀚海真君是在“悟道”。 而这疯僧……他是在“钓鱼”。 陈平安那颗早已圆融无瑕的琉璃金丹,在看到这一幕的剎那,猛然一震! 他那神识,在瞬间捕捉到了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 疯僧的竹竿,在点入虚空的剎那,其竿尖之上,竟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芒! 那股气息…… 陈平安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滯! 那股气息,竟与他当初在仙盟奇物殿,鑑別出的那块虚空星铁的本源气息……一模一样!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他终於看懂了! 这疯僧…… 他钓的,根本不是那条近在咫尺的潮汐元灵! 他是在以那虚空星铁为“饵”,从那归墟裂缝最深处的虚空本质之中,强行……“钓”取那传说中,根本不属於此界的……“大道”本源! “钓”取那一缕……真正的“域外之气”! 就在陈平安为这个发现而神魂剧震之际。 那疯僧持竿的手,猛然一抖! “呵,上鉤了。” 疯僧醉醺醺地一笑,缓缓地,將那根竹竿,自虚空之中…… 抽了出来。 而在那竹竿的竿尖之上,一缕比髮丝还要纤细,却又璀璨到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银白色“气息”,正如同灵蛇般,缓缓缠绕。 疯僧看著那缕“域外之气”,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满意。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醉眼,竟仿佛穿透了旗舰的层层禁制,穿透了中枢阵法室的玄铁石门,遥遥地…… 与光幕后的陈平安,对视了一眼。 陈平安只觉浑身一僵,如坠冰窟,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第496章 一指断魂,螳螂捕蝉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6章 一指断魂,螳螂捕蝉 瀚海真君的元婴虚影正於潮汐元灵外围缓缓游弋,其姿態玄奥,似在汲取某种天地至理。 而另一侧,二十四具道兵,分列八方,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体。 它们半边漆黑的臂膀同时抬起,掌心符文骤亮。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光束激射而出,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被吞噬,在潮汐元灵上方交织、连结。 一张由纯粹虚空之力凝结的巨网,悄然铺开,缓缓收缩,竟真要將那团阴阳鱼影……生生网罗! 光幕前,玄鹰堡旗舰內,那金丹后期的堡主死死攥著拳头,阴冷的脸上,潮红如血,贪婪与亢奋交织成一抹狰狞。 “螳螂捕蝉……” 陈平安的心臟,在那一刻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此时,旗舰甲板之上。 那疯僧,他满是污垢的脸上,嫌恶之色一闪而过,隨即化作一声轻蔑的“嘖”。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仿佛在嘲讽一个手持破网,妄图在清澈池塘中捕捞珍宝的愚夫。 “聒噪。” 疯僧低声嘟囔,缓缓抬起抓著酒葫芦的手,伸出一根油腻腻的食指。指尖,那缕银白域外之气如灵蛇般缠绕,璀璨得让天地都为之失色。 陈平安在中枢阵法室,將这一幕看得分明,心头猛然一跳——黄雀在后! 疯僧那浑浊的醉眼,隔著数里虚空,遥遥瞥向玄鹰堡旗舰。隨即,他缠绕著域外之气的食指,对著虚空,隨意一弹。 “啵。” 一声轻响,似水泡破裂,又似无物。那缕银白之气,自他指尖悄然隱没,无声无息地融入虚空,仿佛从未存在。 几乎在同一剎那! “轰——!” 光幕之上,数里外的漆黑旗舰,猛然一震!那震动,仿佛九天之上落下无形巨锤,狠狠砸在舰身。旗舰表面的防御阵法光芒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船身剧烈摇晃,险些当场倾覆! “噗!” 玄鹰堡旗舰指挥室內,堡主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扭曲。他猛地喷出一口逆血,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攻击来自何方?他根本无从知晓!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一股远超肉身剧痛的“断裂”之感,自神魂深处轰然炸开。他骇然发现,自己与那二十四具阴阳道兵核心深处的虚空星铁,竟在这一瞬……彻底断绝了联繫!仿佛有无形之手,强行撕裂了主僕间的羈绊,將他这个“主人”的权限,彻底屏蔽! “不——!” 悽厉的咆哮,撕裂了指挥室的死寂。 战场之上,那张本已即將收拢的虚空之网,猛然一滯,隨即“砰”的一声,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虚空能量,消散无形。 那二十四具阴阳道兵,每一具都曾是玄鹰堡引以为傲的杰作,此刻却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眼中光芒齐齐黯淡。它们停止了所有动作,僵硬、无助地漂浮在归墟混乱的潮汐之中。 彻底失控! 陈平安的心臟,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旗舰甲板之上。 疯僧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只扰人的蚊蝇。他晃了晃手中光禿禿的竹竿,看也不看玄鹰堡那边的惨状,似乎又准备开始他的“垂钓”。 但他忽地顿住,转过头。那双浑浊的醉眼,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直抵中枢阵法室,精准地“看”到了正偽装著油尽灯枯的陈平安。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却清晰无比地在陈平安识海中炸响,仿佛只对他一人而言: “鉴宝的!” 陈平安浑身一僵,连忙垂下头,诚惶诚恐地躬身。 “这些破烂,叮叮噹噹的,扰了老僧钓鱼。”疯僧的声音带著一丝不耐,“你,替仙盟……把它们收了吧!” 第497章 真君雷霆,邪物入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7章 真君雷霆,邪物入局 疯僧那轻描淡写的一指,竟將这足以引爆金丹大战的滔天“横財”,径直“扔”给了自己?他脑海中,唯余一片空白,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的“嗡——”鸣响,战场局势骤然生变! 悬浮于归墟裂缝中央的潮汐元灵,在失去了玄鹰堡道兵的纠缠后,庞大无匹的阴阳鱼影缓缓旋转,光芒开始內敛。它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回、沉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缝深处,消失不见。 “轰!” 几乎在潮汐元灵隱没的同一刻,旗舰“镇海號”中枢指挥室,那道始终盘膝而坐的元婴虚影,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瀚海真君的体內。 瀚海真君缓缓睁开双眼。 一股比先前更为浩瀚、深邃的气息,如潮汐般自他体內一扫而过,无形中,整个指挥室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传我法旨!”瀚海真君冰冷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响彻舰队,“道劫已退,仙盟大阵全力运转,清剿所有残余海族!” “遵命!” 仙盟舰队积蓄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万炮齐发,灵光再次照亮了整片海域,將黑暗驱散。 …… “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玄鹰堡旗舰之上,那名金丹后期的堡主,亲眼目睹潮汐元灵退去,二十四具道兵失联漂浮在虚空乱流之中时,再也压抑不住伤势,又是一口逆血喷出! 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被血丝爬满,赤红如燃。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毒蛇般,死死地锁定了“镇海號”甲板之上……那个正优哉游哉地收起光禿禿竹竿、重新躺回躺椅,仿佛世间万事皆与他无关的……疯僧! 恨意如潮,几乎將他淹没。然而,那股滔天的怒火,却被一股更深沉的恐惧死死压制。 疯僧方才那一指,无视空间,直指本源,强行“屏蔽”了他与虚空星铁的联繫!那等神鬼莫测的手段,已然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如同天堑,横亘在他与疯僧之间。 他不敢对疯僧发作,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仙盟的“规矩”之上! “瀚海真君!” 玄鹰堡堡主发出一道悽厉的神念咆哮,直衝“镇海號”中枢,其声如泣血,震盪虚空。 “那二十四具道兵,乃我玄鹰堡倾尽宗门之力炼製而成!还请真君做主,允我玄鹰堡……將其回收!”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甘与哀求,却又强作镇定。 陈平安拄著那拐杖,缓缓走出了阵法室。 他来到了中枢指挥室的门口。 刘长老正侍立在瀚海真君身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见到陈平安,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陈平安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对著瀚海真君那伟岸的背影,深深地躬下身去。 “启稟真君。”陈平安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字字清晰。 “晚辈……咳咳……晚辈方才,斗胆以『凡鉴』之术观之。”他轻咳两声,仿佛耗尽了气力,才將接下来的话语吐出,“玄鹰堡此『道兵』,其核心骨架,乃是以『虚空星铁』铸就。” 此言一出,刘长老与瀚海真君的背影,皆是微不可察地一顿,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 陈平安仿佛未觉,继续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此等天外神材,本就与此界五行相斥。方才,又被那『归墟』裂缝中泄露出的『域外之气』正面衝击……”陈平安抬起头,那张枯槁的面容上,眉头紧锁,眼中儘是深沉的忧虑。 “真君明鑑!此二十四具道兵,已被那『域外之气』彻底污染!其本源已变!它们已是……大凶之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著一丝急切,“若任由玄鹰堡將其带回北地,一旦那『污染』扩散,恐为我东海、乃至整个修仙界,带来滔天大祸!” 话音落下,指挥室中,仿佛有无形重锤落下,敲击在眾人心头。 玄鹰堡堡主的神念咆哮戛然而止,转而化作了惊怒交加的嘶吼:“胡言乱语!一派胡言!我玄鹰堡之物,岂容你这黄口小儿污衊!”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被戳穿谎言的恼羞成怒。 陈平安身形微晃,仿佛被那股神念衝击得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持著,对瀚海真君躬身道: “晚辈不才,愿以客卿长老的身份,將此二十四具『大凶之物』……带回鉴宝堂,日夜封存研究,穷尽残生,定要为仙盟,寻一破解『虚空污染』之道!”他的声音中,透著一股“捨生取义”的悲壮,却又恰到好处地掩盖了其真正的目的。 中枢指挥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瀚海真君缓缓转过身子,目光如电,扫过虚空。 “玄鹰堡!”瀚海真君那冰冷的声音,终於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等私自炼製此等『域外邪物』,试图染指大道,险些酿成大祸!如今物已被污,岂能再由你等执掌!”他的语气中,透著对玄鹰堡私心的不满。 “真君!我……”玄鹰堡堡主还想爭辩,声音中带著一丝不甘与绝望。 “准了!”瀚海真君大手一挥,话音如雷,截断了玄鹰堡堡主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平安客卿,劳苦功高!先前献策,后又辨明此等大祸,当记首功!”他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带著一丝讚许,“此『凶物』,便全权交由你鉴宝堂处置!务必封存妥当,查明根源!” “遵……遵真君法旨!”刘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连忙代陈平安领命,仿佛生怕瀚海真君反悔一般。 “不——!!!” 玄鹰堡旗舰之上,传来了堡主,撕心裂肺、充满不甘的咆哮,迴荡在海域之上。 陈平安依旧深深地躬著身,那张枯槁的面容埋在阴影之中,无人能看清他嘴角,那丝一闪即逝的、冰冷的笑意。 第498章 潮汐退去,闭关参玄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8章 潮汐退去,闭关参玄 潮声退后,这片广袤海域只剩下一种声音——寂静。 归墟裂隙不再咆哮,那搅动天地的阴阳鱼虚影早已消散。目光所及,皆是残破。 浑浊的海面上,海兽庞大的尸骸浮浮沉沉,断裂的船板和法宝碎片隨著微不可察的细浪相叩。 空气中,血腥气、水汽,以及灵气被彻底抽乾后的那种空洞死气混成一股,凝滯而腥咸。 仙盟的战船如同泡在泥沼中的钢铁,沉重而压抑。 有人瘫靠船舷,胸膛剧烈起伏,喉头髮出垂死般的粗喘;有人紧握法宝,手掌仍不受控制地颤抖。而大多数修士,只是望著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目光空洞,脸上只剩下麻木和后怕。 方才那“道化之劫”的景象,已如一柄烧红的烙铁,深深刻入了每一个倖存者的神魂。 旗舰“镇海號”的船头,瀚海真君的身影再次出现,如同海潮中锚定的礁石。 他的目光扫过海面上的疮痍,最终落在伤亡惨重的舰队上。声音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压抑的死寂,落入每个人耳中: “清点伤亡,收拢阵型。回巨鰲岛。” 这简单几字,才像是重新点燃了这支死寂舰队的生机。战船缓缓调转船头,在沉默中井然有序地匯合。没有多余的交流,它们径直驶向西方。 陈平安混在人群中,垂著眼,將周身气息收敛到最不显眼的虚弱模样。右眼的余光,却將不远处玄鹰堡堡主那张扭曲如恶鬼的脸,以及周围同僚们投来的、混杂著敬畏与探究的视线,一一纳入心底。 他不必去推敲这些目光的含义。 从他弥合阵法,到最后指出道兵为“大凶”,並顺势將其“保管”——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拿著刀,將他从“普通客卿”这层安全的外壳上,一寸寸剥离。 他深知:风浪越大,鱼越要往深处潜。 巨鰲岛,议事大殿。 论功行赏的流程冗长且肃穆,大殿內的气氛比战后的海面还要沉闷三分。 轮到陈平安时,他未等瀚海真君开口,便主动出列。那张仍带著几分病態苍白的脸上,却有著一种偏执的执拗。他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启稟真君。晚辈在近距离接触道兵时,察觉其核心的虚空星铁,已被归墟深处的异种气息污染,性质诡异。”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鉴宝师面对奇物时的痴迷与谨慎:“此物既是大凶,亦是前所未见的奇物。晚辈斗胆,恳请真君能赐下一处清静洞府,容我闭关,全力参研此物。一则杜绝后患,二则……或许能为仙盟解析出一些归墟深处的隱秘。” 大殿之上,所有目光剎那间聚焦於他。 殿外广场,那二十四具被重重符籙禁制包裹的道兵,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无人敢轻易靠近。这个谁都想避开的“烫手山芋”,他竟主动伸手去接。 座上,瀚海真君的目光如两柄无形的利剑,似乎想將他由內而外剖开。陈平安垂下眼帘,將脸上那种对奇物的痴迷与谨慎拿捏得恰到好处,任由对方审视。 许久,那如山般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善。”瀚海真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於此役有功,所请亦是为仙盟分忧,本君允了。传令,將岛东上品洞府『听涛居』划归陈客卿,所需一应耗材,列出清单,由宝功堂酌情拨付。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得擅扰。” “谢真君。”陈平安再次躬身,心头的一块巨石终於落地。 他等的,就是最后那句承诺。 听涛居,名副其实。洞府外便是万丈悬崖,崖下惊涛日夜不休,如巨兽低吼。 陈平安绕著洞府,指尖灵光闪烁,仔细勘验著仙盟布下的每一道禁制。確认无误后,他仍未放鬆。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套阵盘阵旗,以远超仙盟禁制的规格,里三层外三层地布下了预警、隱匿、遮蔽、防御等数重复合阵法。 直到一只不识相的海鸟误入阵法范围,瞬间被弹出的灵光惊走,他才满意地舒了口气,推门而入。 石门关闭,阵法开启,彻底隔绝內外。 他隨手一挥,那二十四具被符籙裹成粽子的道兵便“哐当”一声,滚落在洞府角落,被他彻底无视。 参研道兵?那不过是求一个安稳闭关的由头。 此行最大的收穫,从来不是这些冰冷的铁疙瘩,而是归墟之上,那印刻在他神魂中的一幕—— 瀚海真君的元婴,如一尾小鱼,“游”弋於那遮天蔽日的阴阳鱼影之侧。 陈平安盘膝坐下,五心朝天,沉入识海深处。 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开始一帧帧回放。至高规则所化的“潮汐元灵”,黑白二气每一次流转,都仿佛在阐述著生与死的边界。赤袍老者被“道化”的瞬间,那种从血肉到神魂被彻底分解、回归本源的绝对恐怖,让他心有余悸。 而瀚海真君的元婴,没有对抗,没有夺取,只是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態,在外围缓缓“游弋”。 其旋转的频率、轨跡,乃至元婴体內法力的流转,都在模仿,或者说,在“同调”那巨大的阴阳鱼影。他是在以自身的“道”,去贴合,去共鸣,去窥探那归墟显化的大道真意。 “元婴可『游』於大道之侧,我虽无元婴,却有无暇金丹。” 《玄鉴仙经》中,那些关於金丹之后如何凝练法力、使其“点化灵性”的晦涩经文,此刻在他脑海中如流水般淌过,每一个字都似乎有了全新的註解。 “五行圆满,方成世界。阴阳,便是驱动世界流转的轴。” “以我金丹为基,效仿『潮汐元灵』,在丹田气海之內,重演阴阳流转……”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这是一个疯子才有的想法。 他沉下心神,內视丹田。 广阔的气海中央,那颗圆坨坨、光溜溜的无暇金丹,正散发著不朽宝光。五色法力如五条绸带,环绕其缓缓旋转,相生相剋,自成一界。 他神识化作无形之笔,开始在这完美的五行循环图上,反覆推演。他要找的,是那个能撬动整个循环,衍生出阴阳的支点。 时间在枯坐中流逝。 洞府之外,潮声依旧。 第十五日。 陈平安的身体如石雕,纹丝不动。眼睫,却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找到了。 支点,不在“相生”,不在“相剋”,而在生克交匯的剎那——平衡! “起!” 心念一动,丹田內的五行法力骤然加速。他分出一缕神识,如最精巧的刻刀,小心翼翼地牵引著一丝“庚金”法力与一丝“乙木”法力,以《玄鉴仙经》中记载的奇异轨跡悍然对撞! 金克木! 那本该是狂暴的湮灭,却被他的神识死死压制在一个无限小的点上。极致的衝突与压制,竟硬生生挤出了一缕沉重、肃杀的……黑色气流。 “阴。” 陈平安心头一震,不顾神识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再次调动“壬水”与“丙火”之力。 水火不容,亦是相剋。在同样精妙到毫巔的操控下,水火法力湮灭的瞬间,一缕炽热、升腾的……白色气流,应运而生。 “阳。” 一黑一白,两道比髮丝更纤细的气流,甫一出现,便涇渭分明,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引。 陈平安的额角,渗出黄豆大的汗珠。仅仅是维持这两缕初生的阴阳二气不溃散,便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神。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惊人。 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魂中那巨大的阴阳鱼影再次浮现。他要做的,是引导著丹田中这两缕脆弱的新生儿,在自己的无暇金丹上,开始第一次……笨拙而又缓慢的旋转。 第499章 水到渠成,金丹中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499章 水到渠成,金丹中期 洞府外,潮声起伏,一如初时。 洞府內,光阴流转,已是第三个年头。 陈平安自闭关於这处“听涛居”,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尘囂:仙盟的赏赐、玄鹰堡的怨毒、二十四具道兵的阴影,悉数被石门阻隔。 此刻,他静坐於蒲团上,双目微闔,面色无波,如同被雕琢千年的玉石。若不以神识探查,他身上那份微不可察的气息,会让人误以为只是一位勉强做到內缚气息的低阶筑基修士。 然其丹田气海深处,正上演著三年来最为精微、也最为磅礴的蜕变。 气海核心,琉璃般无瑕的金丹稳悬中央。金丹表面,一黑一白,两道细若游丝的气流,正环绕著金丹的“赤道”,以一种遵循天地至理的玄奥轨跡,缓缓追逐、盘旋。 这是他耗尽心血,以三年水磨之功,一点一滴自金丹中“磨礪”出的阴阳本源之气。 忆起三年前,初次效仿瀚海真君元婴“游”道之法,强行以五行相剋之力在金丹上挤出第一缕阴阳气时的凶险,至今仍歷歷在目。 那一步,便是拿自己的道基豪赌。 神识有一丝不稳,法力有一毫偏差,便会引发阴阳倒逆、五行反噬。轻则道基受损,重则金丹碎裂,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最初的一年,他战战兢兢,心神寸步不离丹田。以他堪比金丹后期的强大意念,精確驾驭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力,进行亿万次的生克对撞。 金克木,以求阳气之精纯;水克火,以生阴气之本源。 每一次对撞,都必须精准至极地在金丹表面的奇点上完成。力道既要足够催生本源之气,又须確保衝击全数被金丹吸收,不伤根基。他不是在修行,更像是一位拿著无形刻刀的工匠,在一件世间罕有的琉璃至宝上进行最精密的雕琢。一息尚存,考验便不止。 直到一年过去,黑白二气方才从虚幻变为凝实,初步架构了循环的雏形。 第二年,他开始扩大循环,难度倍增。阴阳道韵越重,对神识操控的要求便呈几何级数暴涨。他时刻行走在平衡的钢丝上。阳气稍强,丹田便如火炼;阴气略盛,寒意便如锥刺。 数次因法力衔接的微小滯涩,阴阳二气失衡衝撞。那微弱的爆发,仍震得他气血翻涌。若非无暇金丹的根基与强大神识支撑,他早已被这自创的凶险法门反噬。 他深知,无人引路,无典籍可参考。他寧愿用最耗时的水磨工夫,也不愿冒丝毫险求快。这份刻入骨髓的“稳”字诀,成了他唯一的保障。 时间,终在在这种枯燥而精密的平衡中,流逝到了第三年。 此刻,那两道气流已然圆融、凝练,仿若两条活物。一道幽深漆黑,一道洁白温润。 它们已脱离了最初的强行驾驭,遵循著大道至理,在金丹表面自行旋转。追逐、相伴,却又始终界限分明。 每一次旋转,气海內的五行法力都会自发完成一次生克循环,反哺出更精纯的本源灵力,归入金丹。法力总量在三年间略有缩减,但他深知,这已完成了从鬆散沙土到坚硬顽石的质的蜕变。 他心如止水,静观丹田內的一切。只差最后一线圆满。他等,等那“水到渠成”的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 当黑白二气的旋转轨跡,与他神魂深处烙印的瀚海真君元婴“游”道之景,產生一线微妙共鸣的瞬间。 嗡—— 金丹核心,一声极轻的颤鸣响起。 盘坐的陈平安,双眼缓缓睁开。 没有磅礴的灵气异象。他的气息反而更为收敛,更趋平凡。他就这么静静坐著,唯有那双眸子深处,一阴一阳,似有星河流转,宇宙初辟。仅仅一瞥,便透出洞悉本源、勘破虚妄的道韵。 他低头,內视。 琉璃般的无暇金丹之上,一幅黑白分明、首尾相衔的“阴阳鱼”图案已然烙印而成。 黑鱼抱白、白鱼含黑,构成一个圆满。图腾正以蕴含无穷道韵的频率,在金丹表面缓缓旋转。每一次流转,都让他对“道”的理解,扎实一分。 金丹中期。 三年闭关,终成正果。 陈平安心中无狂喜,唯有深刻的体悟。这不是简单的法力积累,而是一次本质上的升华。 他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敏锐得如同掌纹。法力操控,更是达到入微之境。心念一动,法力便能在阴阳五行间圆融无碍地任意转化。这意味著,他施展的术法,无论是速度、威力,还是消耗,都將获得巨大的优化。 更重要的是对“阴阳”本源的感悟。虽然只是窥得皮毛,却已让他的道基之稳固、眼界之高远,远超寻常金丹后期修士。 他甚至推断,若此刻再对上玄鹰堡那位金丹后期副堡主,即便不动用法宝,单凭术法之威,他也有七成把握,在百招內將其彻底压制。 这,便是道韵的力量。 陈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中分化为黑白二流,交缠片刻,方才消散。 他起身,活动四肢,骨节噼啪作响。 神识缓缓散开,轻易穿透重重禁制,將整个听涛居笼罩。此地依旧静謐。 他的目光,落在了洞府角落,那二十四具被层层符籙封印的阴阳道兵之上。 三年前,他尚存忌惮。 但此刻,晋入金丹中期,又领悟了一丝阴阳本源。再看这些由虚空星铁铸就的“大凶之物”,他的眼中已多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意味。 或许,是时候,彻底参研一番这些宝贝了。 第500章 万物拆解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0章 万物拆解 听涛居內,禁制未撤,灵气自成一方天地。 陈平安花去一月之功,將那份突破金丹中期带来的法力激盪,一丝不缕地抚平。直到丹田之中,阴阳鱼图腾圆融流转,再无半分滯涩,那股由內而外的厚重感与凝练气才彻底融入四肢百骸。 神完气足,心境澄明,法力在经脉中,已然如臂使指。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洞府角落。 二十四具人形傀儡静静躺著,通体漆黑,密密麻麻的封印符籙贴满甲冑,正是玄鹰堡的阴阳道兵。归墟一战,它们无惧阴阳侵蚀的特性令人心惊,若非疯僧一指破局,此物极可能已成捕获“潮汐元灵”。 仙盟之中,不知多少修士对瀚海真君將其判为“大凶之物”耿耿於怀。但在陈平安眼中,这批道兵,是他此行继“阴阳鱼”图腾后,最大的隱秘收穫。 只是,这收穫藏得极深,开启之道,远非寻常。 他没有像多数修士那样,妄图以神识蛮力侵入,或寻找核心枢纽。“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这是他刻入骨子里的信条。任何未知的风险,都必须在动手前降至最低。 陈平安绕著二十四具道兵走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目光如炬,將每一具道兵的外形、符文烙印,乃至甲冑上最细微的刮痕,都一丝不苟地记入脑海。他脑海深处,如同有一架精密的测算仪器,自动比对、归类著这些海量信息,试图在真正触碰之前,就推演出其七八分的结构。 第四天,他选定了一具保存最为完好的道兵,將其挪移至洞府中央。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长短不一的金属撬棍、形態各异的锤凿,以及薄如蝉翼的刀片与数十种探针。 然而,这正是他的“稳”道所在。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方法,去拆解一个完全未知的造物。法力驱动,可能瞬间触动未知禁制;而这些凡物工具,却能最大程度地规避能量衝突。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高度集中,手中一根细若牛毛的探针,轻轻点在了道兵臂甲的一处接缝上。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这是他三天观察的结果,避开了那些坚不可摧的甲片,找到了这具道兵数千个结构节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接下来的时日,听涛居內只有金属与金属之间,偶尔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陈平安彻底沉浸其中。小锤轻敲,他侧耳倾听迴响,判断內部空腔;薄刃沿著缝隙缓缓划过,感受那细微的阻力与变化。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耐心与专注。 第一个月,他只拆下了道兵的左臂和半数胸甲。 此后的四个月里,春去秋来,洞府外的潮声不知更迭了几回。 而洞府內的陈平安,却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塑。 当他將最后一枚嵌在道兵胸口核心的构件取下时,地面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摆放著超过三万个大小不一的零件。这些零件,大的如磨盘,小的似米粒,每一个都闪烁著灵光。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丝明悟。 道兵的强大,並非源於某一种逆天神材,而是源於一种近乎於“道”的阴阳平衡结构。它的骨骼、经络、甲冑,皆由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金属构成。 他拿起一块作为骨骼主体的金属。其色如墨,沉重无比,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星辰纹路。握在掌中,一股纯粹、厚重的阳刚之力缓缓传来。 “星纹黑金……”他低语,玄鹰堡用此物来铸造道兵的“阳”躯。 隨即,他目光转向那块被层层包裹在核心,作为能量传导中枢的金属。 拳头大小,呈奇异的半透明状,仿若一块凝固的星空。其內部,点点银芒闪烁,散发著一股吞噬光线、扭曲空间的幽深气息。 “虚空星铁。” 陈平安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此物,才是阴阳道兵的根本,是为“阴”的核心。正是因为它,道兵才能在归墟那等阴阳错乱之地来去自如。 指尖传来的冰凉滑腻,伴隨著一股微弱吸力,似要將他的神识拖拽进去。 就在神识触碰到虚空星铁的剎那,陈平安的脑海中,一道尘封已久的信息,如同被钥匙拧开的宝箱,豁然显现。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符。 此玉符,是他从覆灭的流云宗废墟中所得。玉符之上,刻画著一幅残缺星图,多年来参悟不透。 他左手捧玉符,右手持星铁。 两股同源,却表现形式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缓缓交匯。 玉符星图,温润、內敛,封印著一片古老浩瀚的星空。 虚空星铁,幽深、诡譎,如同星空的碎片,散发著吞噬与扭曲的本质。 材质,竟是同根同源! 寒意自背脊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一个他从未敢想的问题浮上心头:覆灭多年的流云宗,如何得到这种连玄鹰堡都只能用作道兵核心的珍稀神材,並將其製成星图玉符? 这背后,究竟隱藏著何等惊天秘密?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一条通过不断积累、谨慎布局而向上攀爬的线。可直到今天,他才惊骇地发现,许多看似毫不相干的“点”,竟在冥冥之中,早已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连接在了一起。 而他,正身处网中。 第501章 疯僧登门:道与棋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1章 疯僧登门:道与棋局 玄鹰堡,北地三大家之一,底蕴深厚,能炼製阴阳道兵这等战爭利器,其掌握虚空星铁这等神材,尚在情理之中。 可流云宗呢? 当年最强者不过金丹初期,它,是如何得到这等连元婴真君都要覬覦的神材的? 巧合? 陈平安不信。他信奉的是:任何偶然的事件背后,都有一条看不见的因果之线在牵引。他能从无数驳杂的讯息中,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最深处的关联。 星图玉符,是偶然。 捲入归墟之战,是时势。 获得阴阳道兵,是算计。 发现二者关联,则是此刻的必然。 一条条线索,如冰冷的丝线在他脑海中飞速交织、碰撞。流云宗、玄鹰堡、归墟、疯僧、域外之气……这些原本散落各处的珠子,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强行串联。而他自己,赫然就身处在这张由无数因果编织而成的大网中心。 这种感觉,令他极不舒服。 他就像一只在蛛网上挣扎的虫豸,自以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不知从一开始,自己的一举一动,便已落入了织网者的眼中。 “究竟是谁……”陈平安喉头滚动,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他修行的初衷,便是为了掌控自己的命运。他不愿被人蒙在鼓里,更不愿沦为某个庞大布局中的一枚棋子。 就在他心神激盪,思绪万千之际—— “嗡!” 洞府之外,他亲手布下的数层禁制,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颤鸣。 陈平安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双目如电,死死盯住房门。全身法力在瞬间提至巔峰,神识高度戒备。 此地乃镇海號核心区域,有瀚海真君的禁令在前,防御森严。能悄无声息触动他的禁制,来者实力,绝对非同小可!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禁制仅仅是震动了一下,並未被强行破开,没有巨响,亦无灵光溃散。 下一刻,那扇厚重石门,伴著一阵“吱呀”声,自己……缓缓打开了。 疯僧! 陈平安瞳孔骤缩。 但他隨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疯僧,与他在甲板上所见的那个醉眼惺忪、疯疯癲癲的形象,判若两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眼神不再浑浊与癲狂,而是清明,一种仿佛能洞穿古今、看透人心的清明。那双眼睛,蕴含著无尽的沧桑与岁月沉淀下来的寂寥,深邃得如同归墟的裂缝,让人望之便会神魂沉沦。 他依旧提著酒葫芦,可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縹緲、浩瀚,仿佛不属於此界的气息。 疯僧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却给了陈平安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种压力,甚至远超当初面对瀚海真君的元婴虚影。 陈平安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缓缓收敛法力,对著来人深深一躬,沉声道:“晚辈陈平安,见过前辈。” 疯僧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枚星图玉符和那堆道兵零件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鉴宝的,”他终於开口了。 “那星图,和那堆破烂,看懂了多少?” 他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更低,语气愈发恭敬:“晚辈愚钝,只知此物……非此界所有。” “哦?”疯僧似乎意外地挑了挑眉,那双沧桑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许,“倒也不算太笨。” 他踱步走进洞府,身后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合上。 “老僧乃此界守狱人,守的,便是归墟这道裂痕。”疯僧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每一个字都让陈平安感到神魂震颤。 守狱人?守归墟裂痕? 陈平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触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你帮老僧引出了玄鹰堡藏著的钥匙,老僧也算承了你的情。”疯僧指了指那堆道兵零件,淡淡地说道。 钥匙?是指阴阳道兵,亦或是其核心的虚空星铁? 陈平安瞬间明悟。疯僧在甲板上“钓鱼”,钓的是域外之气,而玄鹰堡的道兵,则是另一种利用“虚空”的造物。自己將其拿到手並进行拆解,无意中將这“钥匙”的秘密,彻底暴露在了这位“守狱人”的面前。 “前辈言重了,晚辈只是奉命行事。”陈平安不卑不亢地回道。 疯僧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看透世事的淡漠。他走到星图玉符前,伸出乾枯的手指,凌空一点。 “嗡——” 玉符轻鸣,一道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璀璨星河,瞬间投射在洞府石壁之上,缓缓流转,充满了神秘与浩瀚。 “你的道途,不在此地。”疯僧凝视著那片星图,缓缓开口。 陈平安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疯僧转过头,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他的丹田气海,看透他的过去未来。 “你的元婴机缘,在那星图所指的上古战场。”他指著星图深处,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老僧可以帮你修復,那座废弃了数万年的传送阵,送你过去。” 上古战场!传送阵!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位神秘的“守狱人”拋出如此巨大的诱惑,其所求,也必然非同小可。 “条件是,”疯僧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將那枚玉符星图……复製一份,留给老僧。” 第502章 北地:故土之召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2章 北地:故土之召 他方才吐出的“星图”二字,並非简简单单的法宝玉符,而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正沉甸甸地压在陈平安的心头。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元婴老怪,其所求,绝非一张『图』这般简单。他要的,是一个坐標——一个能让他,或者他背后那个更难揣度的存在,精准锚定某处“地方”的信標。 陈平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储物袋的边缘,感受到那枚星图玉符透出的冰凉触感。仅仅一个呼吸的工夫,他便如抽丝剥茧般,將眼前困局的关键全部理顺。 已无选择。 踏上仙盟旗舰的那一刻起,他便身处这东海元婴博弈的漩涡中心:瀚海真君的“游道”、玄鹰堡的“道兵”、归墟的“潮汐元灵”,乃至眼前疯僧的“钓”取域外之气……环环相扣,哪一步行差踏错,皆是万劫不復。侥倖从中分得机缘,突破至金丹中期,已是邀天之倖。 可如今,这机缘的代价,也到了清算之时。 仙盟客卿的身份,在瀚海真君眼中,恐怕已从可用转为可疑。一个“魂魄受损”的鉴宝师,竟能在归墟大潮中表现得太过亮眼,事后回想,处处皆是破绽。 而玄鹰堡,更是头顶悬著的一柄血色利剑。二十四具阴阳道兵的核心秘宝——虚空星铁,尽落自己之手。这无疑是掘了玄鹰堡的根基。一旦消息走漏,等待他的,便是北地顶尖势力的无尽追杀。 东海,再非久留之地。 而眼前的疯僧,才是这盘棋局中最深不可测的因果。他能一指截断玄鹰堡主与道兵的联繫,其修为早已远超瀚海真君。拒绝他?陈平安甚至不必去想那个下场。 他陈平安信奉一个“苟”字,並非是愚蠢的退缩,而是在无数条死路中,寻觅那条能活得最久的生路。 而眼下,这条路,疯僧已经替他指明了方向。 用一个自己根本无法完全参透的“坐標”,换取脱离东海泥潭、避开玄鹰堡雷霆之怒的机会,更可能因此攀上通往元婴大道的“机缘”。这笔买卖,根本无需权衡。 更何况…… 他的脑海深处,浮现出北地那片贫瘠的土地,浮现出陈氏一族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景象。离家太久,当年那个孱弱的家族,如今又是什么光景?他这个“老祖”,终究是要回去的。那里,有他斩不断的血脉因果,有他必须担负的责任。 思绪只在心头转了数个呼吸。 陈平安抬起头,目光平静,没有分毫的畏缩与卑躬,只是迎向疯僧,以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开口。 “晚辈需回北地……了结,那里的因果。” 他没有多问一句星图何用,更没有討价还价,他只是表明,自己的选择,与自身的道相合。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多余的小聪明,都只会是自取其辱。 疯僧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似乎闪过一缕极难察觉的讚许。他咧开那口黄牙,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笑声,如两块老旧的砂石在摩擦。 “哈哈哈!好!好一个『因果』!” 笑声一收,静室內的沉重压力也隨之烟消云散。 陈平安不再迟疑,从储物袋中取出星图玉符,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於眉心。神识瞬间化为最精密的刻刀,小心翼翼地探入星图玉符那片浩瀚而扭曲的星空。 这不是简单的拓印。星图內部,蕴含著一缕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空间道韵。寻常修士强行复製,只会得到一幅毫无意义的死图。 但他陈平安不同。他拆解了二十四具道兵,亲手触摸过“虚空星铁”,其神魂深处,早已烙印下那种吞噬、扭曲的独特气息。 此刻,他以自身神识为引,借用虚空星铁的特有气息为“墨”,在那空白玉简之上,一笔一划,精准復刻著那份来自上古的星空轨跡。 一炷香后。 当最后一笔落下,陈平安的脸色已然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轻轻放下玉简,將其恭敬地递了过去。 疯僧一把抓过,神识只是一扫,脸上的笑容便愈发灿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打量一件心爱的玩物,隨手便將玉简塞进了那件破烂不堪的僧袍之中。 “不错,不错。小子,你比老僧想像的,要更『识时务』一些。” 他大笑著,忽然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毫不起眼的暗褐色佛珠。佛珠似木非木,表面光滑,却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它出现的瞬间,陈平安只感到周围的空间,產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粘稠与滯涩之感。 “此物,你且收好。” 疯僧屈指一弹,佛珠便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悬浮在陈平安面前。 “流云宗那座古阵,早已残破,难以强行驱动。这佛珠內,老僧封了一缕『须弥芥子』之力,足以充当阵眼,引动空间道標。去吧……” 疯僧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静室,望向了极遥远的未来。 “你的家族……也该需要一名称职的『老祖』了。” 话音未落,疯僧的身影便如同泼墨入水般,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静室之中。没有丝毫的空间波动,没有法力的痕跡,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静室,再度恢復了原有的寂寂无声。 陈平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枚悬浮的佛珠。入手温润,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与空灵之感,顺著指尖直达心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枚小小的佛珠之內,仿佛蕴藏著一片独立而完整的空间,充满了稳定而磅礴的力量。 他缓缓握紧佛珠,目光扫过桌案上那枚原始的星图玉符,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道兵零件。 东海之行,至此,算是彻底了结。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鉴宝客卿,到如今的金丹中期修士;从对“道”的懵懂,到亲眼目睹元婴真君的“游道”之法,更在丹田內凝聚阴阳鱼影;从对虚空之力一无所知,到手握二十四具道兵残骸,以及这枚蕴含空间之秘的佛珠。 收穫之大,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所有的收穫与思绪,连同那份被当做“棋子”的憋闷,一併压入心底。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那张看不见的大网,仍旧笼罩在头顶。但现在,他至少拥有了暂时跳出棋盘,选择下一处落子点的资格。 陈平安收起所有物品,站起身,望向窗外。外面是东海仙盟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但在他眼中,却仿佛已经看到了北地故土的漫天风雪。 是时候,回家了。 第503章 佛珠镇海,万里土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3章 佛珠镇海,万里土行 东海之滨,礁石洞府。潮声如万古长存的嘆息,拍打著石壁,又缓缓退去。 陈平安盘膝而坐,掌心静静躺著一枚暗褐色佛珠。 此物自那疯僧手中得来,似木非木,入手温润,瞧不见半分灵光,像极了被香客日夜盘玩了数百年的凡物。 他分出一缕神识,如髮丝般纤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没有禁制,没有阻碍。 神识甫一进入,便如泥牛入海,一股平和、浩瀚,却又厚重到难以言喻的奇异力量,顺著神识的轨跡,缓缓倒灌而回。他那早已凝练如汞的神识,竟被这股力量压得微微一滯,仿佛陡然扛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 这股力量,源自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古朴的佛珠轮廓,在他深邃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东海,不能再待下去了。 仙盟瀚海真君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玄鹰堡主毫不掩饰的怨毒,都已將这片海域化作了风暴的中心。 必须得走。 只是这归途,得换一种方式。 横渡虚空,动静太大。撕裂空间產生的灵气波动,在那些元婴老怪眼中,无异於黑夜中的灯塔,根本无从遮掩。更何况,那疯僧来歷诡异,谁也无法保证,他是否会在空间乱流中留下什么后手。 將性命寄託於他人的“善意”,从来都不是他的道。 陈平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向了脚下那坚实厚重的大地。 万里土行。 这是一条苦路,对法力的消耗呈几何倍数增长,途中更有地火、暗流、上古禁制等无数凶险。寻常金丹初期,便是耗尽法力,也未必能遁出三千里。 但,这也是一条最“寂静”的路。 一旦沉入地底千丈,便能隔绝九成以上的窥探。只要小心避开那些大型地脉的节点,便能如一粒微尘,悄无声息地,自这盘棋局中抽身。 至於法力…… 他內视丹田,那颗烙印著“阴阳鱼”的琉璃金丹缓缓旋转,五行圆满,生生不息,法力之雄浑,远非寻常同阶可比。 或可一试。 念头一定,他不再犹豫,將那枚暗褐色佛珠,缓缓贴上眉心。 一股平和寧静的禪意,顺著眉心祖窍渗入识海,瞬间抚平了因思虑而起的最后一丝波澜。 “起。” 一声低喝,丹田气海內,金丹轰然加速!一股厚重凝练的土行法力,自金丹“土”行道韵那一极奔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他整个人的气息,竟与脚下大地隱隱相合,再无分彼此。 紧接著,一缕法力,被他小心地注入眉心佛珠。 “嗡——” 没有光芒大放,只有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颤鸣。 一股难以言喻的“镇压”之力,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 周遭十丈之內,空间瞬间变得粘稠,仿佛被灌满了水银。空气的流动、灵气的运转,乃至时间的流速,都似乎被这股力量强行放缓。 原来如此。 此珠唯一的功用,便是“镇压”!镇压空间,镇压灵气,镇压一切狂暴与混乱! 陈平安压下心中一丝波澜,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那源自《玄鉴仙经》的土行法门,被他毫无滯涩地施展而出。 他的身形缓缓下沉,脚下的礁石地面,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双脚、身躯、头颅……悄无声息地,没入坚硬的岩层,未曾留下一丝痕跡。 …… 地底的世界,没有光明,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法力已然消耗近七成,他终於察觉到,四周地脉的灵气属性,已从东海的“湿润”,渐渐转为北地的“干冽”。 快到了。 他心中一振,正欲加速,异变陡生! 前方百丈,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深黑色岩层,猛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混乱的吸力! 不好! 陈平安脸色剧变,护体罡气瞬间催动到极致!但那股吸力来得太过诡异,竟直接无视了他的法力防御! 土遁术当场失效! 他整个人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身不由己地,一头撞进了那片漆黑的岩层! “嗤——嗤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攒刺之声,在他的识海与肉身同时炸响! 这里根本不是岩层!而是一片被上古禁制封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元磁煞”! 无数无形的元磁之力,细密如牛毛,锋利如钢针,疯狂地顺著他的七窍百骸,朝著肉身、经脉、乃至丹田金丹疯狂攒刺! 一股远超肉身撕裂的剧痛轰然爆发! 陈平安闷哼一声,神魂都仿佛要被这亿万钢针彻底撕碎! 危急关头,他那颗千锤百炼的道心,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镇!” 一声低喝,眉心佛珠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镇压之力! 嗡——! 厚重如山岳的空间之力轰然扩散,竟真的在这狂暴的元磁风暴中,强行开闢出数尺大小的一片“静止”区域! “玄龟!” 几乎同时,他心念一动。一面布满玄奥纹路的蓝色龟甲大盾,瞬间自他背后浮现,化作凝实光幕,將他牢牢护住! “叮叮叮叮——!” 亿万道元磁钢针攒刺在龟甲光幕之上,发出一阵暴雨倾盆般的密集巨响,光幕剧烈摇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陈平安借著这千钧一髮的喘息之机,强忍神魂剧痛,猛地抬头,辨明了磁煞区域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 “破!” 他將体內仅剩的三成法力,尽数灌入双腿,再次强催土行遁术!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裹挟著玄龟盾与佛珠的镇压之力,朝著那薄弱点,悍然衝去! “轰——!” 他撞破了一层无形的壁垒,成功衝出了那片恐怖的元磁风暴。 但几乎在脱困的瞬间,一股更为狂暴的地脉之力,如被激怒的巨龙,狠狠撞在他后心! “噗——!” 一口金色的逆血当场喷出,他眼前一黑,神识出现了剎那的模糊,整个人如风中落叶,被那股狂暴的地脉之力,朝著未知的地方,远远地……拋飞了出去。 第504章 地脉余波,寒潭故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4章 地脉余波,寒潭故地 不知被那狂暴的地脉之力拋飞了多久。 当陈平安从神识撕裂的剧痛与骨骼欲散的麻木中,艰难地挣出一丝清明时,他已身处一片冰冷刺骨的黑暗之中。 “噗……” 他刚一动弹,又是一口淤血喷出,金色的血液在水中迅速散开,又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冻结成细微的冰晶。 水? 他心中一凛,强行运转起仅剩的一丝法力护住心脉,艰难地睁开双眼。 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寒。 他挣扎著抬头向上望去。 水面之上,隱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隨时都会熄灭的火光,正在一处岩壁的缝隙中闪烁。 这景象…… 他那刺痛不已的识海深处,一段尘封的记忆,被这股熟悉的阴寒与那点微弱的火光缓缓勾起。 那座废弃的矿洞…… 那处他当年筑基、炼器、第一次与人斗法的……寒潭! 竟被那地脉余波,阴差阳错地,送回了起点? 陈平安心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立刻收敛起所有气息,將佛珠与光芒黯淡的玄龟盾尽数收入储物袋,整个人如一块顽石,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寒潭最深处。 黑瘴林危机四伏,以他如今的状態,在野外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这座废弃矿洞,无疑是方圆百里內,最適合他藏匿恢復的绝佳之地。 他將身体蜷缩在潭底的一处凹陷岩石之后,神识如一根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顺著潭水向上探去。 很快,他便发现了异常。 矿洞的表层入口处,笼罩著一层极其粗陋的禁制,手法稚嫩,仅仅能起到一些遮掩与示警作用。 而矿洞的地底深处,那缕曾被他亲手引爆、本该早已熄灭的地火,竟未曾断绝,其气息……似乎比当年还要活跃几分。 有人。 陈平安心中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他將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与潭底的淤泥和寒气融为一体,耐心地开始了潜伏与观察。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约莫两个时辰后。 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自矿洞深处传来。 陈平安的神识“看”到,一个身形瘦削、面带菜色的灰袍青年,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块拳头大小、燃烧著微弱火焰的“地火石”,从矿洞深处走了出来。 筑基初期。 陈平安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底细。其气息虚浮,法力驳杂,显然是靠著某种机缘强行突破,根基极不稳。 那青年走到寒潭边,將“地火石”放在一旁,从怀中取出一个破旧的蒲团盘膝坐下,竟是开始藉助地火石散发出的微弱火行灵气,艰难地修行起来。 他的功法粗陋不堪,每一次吐纳,都会引得周遭灵气一阵混乱的波动,效率之低,令人不忍直视。 陈平安没有动。 他就如一名最耐心的老猎人,静静地观察著这只闯入自己旧巢的“猎物”。 一连三日。 那名散修除了每日去地底深处截取一小块“地火石”修行之外,便是在寒潭边枯坐。偶尔,他会因修行不顺而烦躁地自言自语,或是直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沉沉睡去。 也正是从这些断断续续的梦话与自语中,陈平安拼凑出了如今北地的局势。 “玄鹰堡……该死的玄鹰堡……” “灵脉、矿山,全被他们占了……连黑瘴林外围都不放过……” “我这点修为,连给那些鹰卫当狗都不配……只能躲在这种鬼地方,苟延残喘……” “听说……堡主正在闭关,一旦功成,惊雷谷也要彻底完了……” 寥寥数语,却让陈平安心中那早已平静的湖面,再次掀起了波澜。 玄鹰堡,果然已经彻底掌控了北地。散修的生存空间,被压榨到了极致。 第505章 一丹之恩,落雁城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5章 一丹之恩,落雁城讯 寒潭之底,陈平安的眸光在黑暗中缓缓开闔,不起半分波澜。 杀了此人,易如反掌。 即便法力十不存一,神魂受创,但仅凭肉身之力与战斗经验,要悄无声息地抹去一个根基不稳的筑基初期,也费不了多少手脚。 夺了此地,便能立刻安心疗伤。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他识海中一闪而过,便被掐灭。 杀,是下策。 一个活著的、对自己毫无威胁的筑基修士,其价值,远比一具尸体大得多。 一来,无故沾染因果,不合他本心。谁也无法保证,这名落魄散修背后,是否牵连著什么麻烦。 二来,他需要一个“壳”,一个能让他安全恢復,並重新融入北地修仙界的“壳”。 陈平安沉下心,再次进入了龟息般的潜伏状態,如一块顽石,在潭底一动不动,等待著时机。 又是十数日过去。 这一日,那青年散修在修行中再次遇到瓶颈,烦躁地在洞府內来回踱步,最终一拳狠狠地砸在岩壁之上,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 “该死!没有丹药,没有灵石……光靠这点地火,何年何月才能突破到筑基中期!” 他发泄一通后,颓然坐倒,从怀中摸出一个乾瘪的储物袋,翻来覆去,也只找出几块下品灵石的碎渣。 他將那几块碎渣紧紧攥在手心,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决然。 “罢了!坐吃山空,不如出去拼一把!落雁城……听说那里最近有商队要出关,去黑风原猎杀妖兽……我便去搏一搏!” 他下定决心,起身便准备收拾行囊。 就是现在! 寒潭之底,陈平安那双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他没有现身。 而是以神识为引,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样东西。 一枚丹药,一截枯骨,以及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 他以法力包裹著这三样东西,如操控著三条无形的游鱼,悄无声息地,顺著矿洞深处一条他当年留下的、极其隱蔽的通风小道,送了出去。 …… 那青年散修刚將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收拾好,正准备最后去地火源头再截取一块“地火石”带在路上,脚步却猛然一顿。 他那不算敏锐的神识,竟在矿洞深处,那条他从未敢深入的、时常有地火喷发的岔路口,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精纯无比的灵气波动! “那……是什么?!” 他脸色一变,惊疑不定。 是妖兽?还是……天材地宝? 对机缘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祭起自己那件布满裂纹的下品法器小盾护在身前,小心翼翼地,朝著那灵气波动的源头摸了过去。 绕过几处嶙峋的怪石,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瞪大了双眼,呼吸都为之停滯! 只见那岔路口的尽头,一处被地火熏得漆黑的岩壁之下,竟斜斜地倚靠著一具早已乾枯的骸骨! 那骸骨不知在此坐化了多少年,通体呈玉白色,即便生机断绝,却依旧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威压。 而在那骸骨盘膝的腿上,竟静静地摆放著一个早已腐朽的木盒。 一丝精纯的火行灵气,正是从那木盒的缝隙中,泄露而出! “前……前辈高人……坐化遗蹟?!” 青年散修的心臟,疯狂地擂动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苦守了数年的“穷山恶水”,竟隱藏著这等天大的机缘! 他颤抖著上前,恭恭敬敬地对著那具骸骨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前辈在上,晚辈无意冒犯,只求仙缘,日后必为前辈立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说罢,他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打开了那个腐朽的木盒。 嗡——! 一股浓郁的、精纯至极的火行丹香,扑面而来! 木盒之中,只有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还縈绕著一圈淡淡丹晕的……丹药! 而在丹药之下,还压著一封用不知名兽皮写就的书信。 青年散修颤抖著拿起那封信,只见上面用极其潦草、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跡写道: “老夫『蕴火』,一生痴于丹道,奈何寿元將近,衝击金丹失败,身陨於此。平生所学,皆毁於心火,唯余此一枚『下品蕴火丹』,以我毕生修为炼製,赠与有缘。切记,此丹药力刚猛,需以水行功法调和,方可尽全功……唉,大道无情,后来者,好自为之……”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下品……蕴火丹?!” 青年散修看著那枚丹晕流转的灵丹,又看了看信上的內容,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自己的功法,正是一部残缺的水行功法!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天赐仙缘!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口便將那枚“蕴火丹”吞入腹中! 轰——! 一股磅礴、精纯的火行药力,如火山喷发,瞬间在他丹田气海之內轰然炸开! 那股药力,远比他平日里吸收的地火灵气精纯百倍!瞬间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骇然发现,自己那困扰了数年、坚如磐石的筑基初期瓶颈,竟在这股磅礴药力的冲刷之下……当场鬆动! “啊——!” 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狂喜嘶吼,立刻盘膝坐下,疯狂运转功法,引导著那股药力,开始衝击那梦寐以求的境界! 寒潭之底。 陈平安缓缓收回了神识。 那枚“蕴火丹”,自然是他亲手炼製。以他金丹中期的丹道造诣,即便身受重伤,隨手炼製一枚符合筑基初期的丹药,也是信手拈来。 而那封信,更是他这位“老朝奉”的杰作。字跡、措辞、乃至那股寿元將近的绝望与不甘,都拿捏得天衣无缝。 他静静地等待著。 半日后,一股远比之前强横的气息,自矿洞深处轰然爆发! 那名青年散修,竟真的藉此丹之力,一举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又过了数日,当那青年散修彻底稳固了境界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恭恭敬敬地,將那具“蕴火前辈”的骸骨,安葬在了洞府的最深处,並用石块,垒起了一座简陋的坟墓,立下了长生牌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气风发地,走出了矿洞。 “落雁城!我来了!”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黑瘴林的深处。 直到確认他已彻底远去,寒潭的水面,才“哗啦”一声破开。 陈平安的身影,自潭底缓缓浮现。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深邃。 第506章 百晓楼前,物是人非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6章 百晓楼前,物是人非 数日后,黑瘴林边缘。 陈平安的身影自密林中走出。他身上的伤势,已然痊癒了七七八八,只是法力的亏空,尚需时日静养。 但他整个人的形象,却已翻天覆地。 他不再是东海仙盟那个“油尽灯枯”的平安散人,而是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气息驳杂、面容阴鷙的筑基后期老修。 他以秘法强行將自身的法力波动模擬得极其不稳定,时而强横,时而虚浮,完美地偽装成一个靠外物强行堆砌修为、根基不稳的散修模样。就连他脸上的皱纹与那股挥之不去的暮气,都与北地那些挣扎在寿元边缘的老修士,別无二致。 这,便是他为自己选择的新“壳”。 足够强,足以让寻常宵小不敢轻易招惹。 又足够“弱”,潜力耗尽,不会引起玄鹰堡这等庞然大物真正的注意。 他辨明了方向,朝著落雁城,行去。 …… 落雁城,一如当年般混乱而又充满了生机。 城中修士往来,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股坚韧与警惕。 只是,陈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与当年相比,城中的气氛,多了一丝压抑。 街道两侧,多了许多身穿统一制式黑甲、气息彪悍的修士。他们三五成群,目光如鹰隼般,看似隨意地巡视著,却將城中每一个重要的路口与店铺,都纳入了监视范围。 玄鹰堡的鹰卫。 陈平安心中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將头垂得更低,將那副落魄老修的模样,演得更加逼真。 他没有閒逛,而是径直,朝著城中心百晓楼,走了过去。 他需要情报。 关於玄鹰堡,关於惊雷谷,关於家族,也关於……陆沉与铁三。 百晓楼內,依旧人声鼎沸。巨大的光幕之上,无数悬赏与任务滚动不休。 陈平安径直走到一处专门负责情报交易的柜檯前。 一名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管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这位道友,想买什么消息?” 陈平安沙哑著嗓子,缓缓道出:“老夫……想买几个人……和几样东西的消息。” “哦?”管事来了几分兴趣,“说来听听。” “一个叫『铁三』的炼器师,”陈平安顿了顿,仔细观察著对方的反应,“还有……一个叫『陆沉』的惊雷谷弟子。”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名山羊鬍管事原本懒洋洋的眼神,猛然一凝!虽然仅仅是剎那,快得如同错觉,便又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那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警惕与探究,却被陈平安那早已锤炼得如同本能般的眼力,精准地捕捉到了! 有问题!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两个名字,果然已经成了玄鹰堡的“监控词”!这百晓楼,早已被玄鹰堡的探子彻底渗透!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仿佛毫无察察,只是继续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若是没有这两个人的消息,也无妨。” 他话锋一转,仿佛之前只是隨口一问。 “老夫……是一名炼器师。此番前来北地,是为寻一种名为『寒髓铁』的特殊矿材。” “寒髓铁?”山羊鬍管事闻言,眼中的警惕果然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道友倒是问对地方了。只是这寒髓铁,如今可是紧俏货,早已被玄鹰堡列为管制之物,市面上,有价无市啊。” “老夫知道。”陈平安仿佛早已料到,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小袋中品灵石,不著痕跡地推了过去。 “所以,老夫还想在贵楼,发布一个长期悬赏。”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炼器师特有的狂热与偏执。 “老夫愿以三百中品灵石,悬赏一切关於……『上古傀儡核心』的残缺图纸,或是相关线索!有多少,收多少!” 三百中品灵石! 山羊鬍管事看著那袋灵石,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这对於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而言,几乎是半副身家! 他再看向陈平安时,那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是一个来歷不明的“可疑人员”。 而现在,则成了一个痴迷於傀儡之道、不惜倾家荡產,甚至有些疯癲的……“炼器师”。 一个完美的、可以被利用的……“冤大头”。 “好说!好说!”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热情无比,他不动声色地將那袋灵石收入袖中,“道友这个悬赏,我百晓楼接了!一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陈平安点了点头,留下一个临时的洞府地址,便转身,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山羊鬍管事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他转身,走入內堂,对著一道阴影,恭敬地稟报导: “大人,方才有人打听『铁三』与『陆沉』。” “……但,应该只是个幌子。此人,是个痴迷傀儡的炼器疯子,不足为虑。” 第507章 一纸悬赏,暗子甦醒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7章 一纸悬赏,暗子甦醒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落雁城外,一处废弃的驛站內,篝火“噼啪”作响,將两个沉默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平安依旧是那副筑基后期老修的模样,他盘膝坐在火堆旁,双目微闔,仿佛假寐。 在他对面,一个身形精悍、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恭敬地,將一杯温热的马奶酒,递了过来。 正是驼铃商队的孙老三。 时隔数十年,这位当年在凡俗商队中摸爬滚打的精明领队,如今,已然是一名炼气后期的修士。他身上的气息,比寻常同阶修士要凝练、沉稳得多,那双眸子里,更是闪烁著一种久经世事的干练与忠诚。 他,便是陈平安当年隨手布下的“閒棋”,如今陈氏家族情报暗网,在落雁城这个重要节点上,最核心的负责人。 那份在百晓楼发布的、关於“上古傀儡核心”的悬赏,便是陈平安向整个北地暗网,发出的甦醒信號。 悬赏的內容,只有真正的核心暗子,才能解读出其中蕴含的暗语——“老祖归来,最高等级潜伏,等待指令”。 “仙祖。”孙老三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您……终於回来了。”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接过那杯温热的马奶酒,却没有喝。他那双浑浊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眼前的孙老三,淡淡地开口:“这些年,辛苦了。” 一句“辛苦了”,却让孙老三这个在刀口上行走了数十年的汉子,眼眶瞬间一红。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鏗鏘有力:“为家族效死,万死不辞!” “起来吧。”陈平安的语气依旧平淡,“说正事。” “是!” 孙老三站起身,迅速整理好情绪,开始稟报。他的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家族、铁三、陆沉,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是!家族方面,元夕少爷,已於三年前,突破至筑基后期。”孙老三的脸上,带著一丝自豪,“他谨遵您的法旨,坐镇燕尾城,潜心修行,未曾踏出城池半步。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忧虑:“玄鹰堡势大,早已將北地所有灵脉矿山尽数掌控。家族的灵石与丹药来源,已於五年前彻底断绝。如今,全靠著铁老三大师早年留下的一些分红,以及我们暗网在凡俗层面的一些產业,勉力支撑。族中修士的修行,已是举步维艰。” 陈平安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铁三呢?” 提到铁三,孙老三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敬佩与担忧:“铁大师……他如今,名为玄鹰堡『天工坊』的首席炼器大师,实则……与囚徒无异。” “当年,他凭藉您隔空传授的《雷火锻器杂谈》,技艺大进,名震北地。玄鹰堡为得其技艺,以重利诱之,被大师严词拒绝。后来……玄鹰堡便以大师在凡俗的族人相要挟,將他『请』入了位於流云宗废墟地下的『天工坊』。” “这些年,大师被迫日夜不停地,为玄鹰堡炼製那种……『阴阳道兵』。若非他的技艺无人可以替代,恐怕早已……” 孙老三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凶险,已是不言而喻。 陈平安握著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陆沉呢?”他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孙老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与一丝无力。 “陆沉先生……他的处境,最是凶险。” “当年,惊雷谷的叛徒长老,如今的玄鹰堡副堡主,在流云宗废墟一战中,便认定陆沉先生未死。这些年,他几乎是倾尽了玄鹰堡『鹰卫』之力,在整个北地,对陆沉先生展开了天罗地网般的追杀。” “陆沉先生如同惊弓之鸟,东躲西藏,几乎没有一日安寢。我们暗网曾数次尝试接应,都因鹰卫追踪过紧而失败。” 孙老三的声音,带著一丝痛苦:“就在半年前,陆沉先生在『黑风原』的藏身之所暴露,被那副堡主亲率鹰卫主力围剿。他拼死一战,据说……是引爆了某种秘宝,才侥倖逃脱,却也因此身受重伤,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团火星。 驛站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平安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子,却变得如同寒潭般,深不见底。 家族,被困於资源枯竭的牢笼。 铁三,被囚於暗无天日的地牢。 陆沉,更是挣扎在生死一线。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个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整个北地之上的庞然大物—— 玄鹰堡。 第508章 道兵之秘,反客为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8章 道兵之秘,反客为主 驛站外的寒风,卷著残雪,呜咽著撞在破败的窗欞上,“吱呀”一声,似在哀鸣。 篝火早已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散尽,只余几点猩红火星,在黑暗中固执地明灭。孙老三已离去多时,那杯尚有余温的马奶酒,也已凉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平安依旧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风雪遗忘的石像。 他那张面容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玄鹰堡。 这三个字,如同一座沉重的铁山,压在他的心头。 金丹后期、功法诡异的堡主...金丹中期、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副堡主...还有那所向披靡的“鹰卫”与不知凡几的“阴阳道兵”...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清晰的白霜,久久不散。 他那因这三道讯息而翻涌的心潮,在极致的危险面前,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沉寂下去。 越是险局,便越要“稳”。 他缓缓起身,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驛站外的无尽风雪之中。 …… 三日后。 落雁城百里之外,一处极其隱蔽的地下洞府。 洞口以幻阵遮蔽,又引地脉煞气为天然屏障,便是金丹修士神识扫过,也极难察觉异常。 洞府之內,陈平安又花了一个时辰,仔细检视了自己布下的层层敛息、示警、防御禁制,確认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於洞府中央的石榻之上。 他大袖一挥。 “哐当——!” 金铁交击之声沉闷响起。二十四具通体漆黑、被符籙层层封印的阴阳道兵,如同二十四口沉重的黑棺,被他尽数放出,堆放在角落。 紧接著,又是光华一闪。 一堆早已被他拆解得七零八落、数以万计的零件,被他小心翼翼地,分门別类,摆放在身前的石地之上。 陈平安取出了那只木鱼。 “咚。” 一声沉闷、悠远的禪音,在他识海最深处迴荡。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浸其中,识海中因家族与故人困境而起的最后一丝杂念,也隨之缓缓沉淀。 待心神再无半分波澜时,他才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块核心神材之上“虚空星铁”,以及“星纹黑金”。 他没有动用法力,而是將神识化作万千细丝,如同最耐心的老朝奉,仔仔细细地“抚摸”著这两种神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神识渗入“虚空星铁”,一种冰冷、虚无之感传来,仿佛神识要被其吞噬、扭曲。 他又探向那块“星纹黑金”,触感截然相反,沉重、凝聚,一股纯粹的阳刚之力,似自地心而来。 能將这一阴一阳、性质迥异的神材强行糅合,玄鹰堡的炼器师,倒也算有几分手段。 但... 《玄鉴仙经》中,一篇关於五行生剋的总纲,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阴阳,亦由五行而生! 陈平安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头,神识不再局限於那两块神材,而是猛地探入那堆早已分门別类摆放好的道兵零件之中! 骨骼、经络、甲冑、枢纽... 他的神识在每一个零件的材质与功用间飞速扫过,《玄鉴仙经》的五行至理,在其识海中飞速推演、印证! 一炷香后。 陈平安缓缓收回了神识,紧闭的双目再次睁开。 这一次,他那深邃的眼底,再无波澜,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星纹黑金』,其性属火,亦藏金锐。” “『虚空星铁』,其性属水,亦带虚空之变。” 他低声喃喃自语。 “金、火、水...竟...缺了『土』!” “无土,则金木无根,水火不济!” “不...”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驱动核心的符文,“...连『木』行生生不息之意,也缺失了。” 这所谓的道兵,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內里早已千疮百孔!每一次驱动,都是在饮鴆止渴! 陈平安缓缓地伸出手,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夹起了一片冰冷的“虚空星铁”残片。 一丝冰冷的弧度,在他那张老修士的脸上,一闪而逝。 “玄鹰堡...” 他低声自语。 “你们的道兵,合该由我,来『完善』一番。” 第509章 虚空残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09章 虚空残图 陈平安盘膝坐於石室中央,一动不动。他身前,那堆被拆解了数万个零件的阴阳道兵,如同沙场遗骸,静静躺了一个月。 他双目微闔,心神早已沉入识海。 一具完整的阴阳道兵被神念重构,星纹黑金为阳,虚空星铁为阴。两种神材的能量迴路,在他识海中流转了亿万次,每一个节点,每一丝能量的衝突与融合,皆被反覆拆解、剖析。 “缺了『土』之厚重,『木』之生息……” 他缓缓睁眼,眸光平静,不起半分波澜。 玄鹰堡是座铁山。凭他如今金丹中期的修为,正面撼之,无异於螳臂当车。 他需要一根槓桿,一根足以从內部撬动铁山的槓桿。 而支点,便在铁三。 陈平安一拂袖,將满地零件收入储物袋。他手掌一翻,一块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材料,静静躺在掌心。 一块虚空星铁的边角料。 他指尖轻抚过这块边角料冰冷的表面。此物,便是那根槓桿的“信封”。玄鹰堡,无法拒绝。 接下来的数月,洞府之內,再无寧日。 陈平安仿佛又成了当年那个在当铺里修復古籍、在废矿中打磨法器的“老朝奉”。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块星铁边角料上。 一份残缺的“上古傀儡图谱”。 图谱上的解法,必须能解决铁三的困境,却又不能暴露五行根基。只將问题,引向“材料”。 “地磁元金,取其『土』性,稳固骨架。” “青灵木炭,取其『木』息,调和能量。” 他脑中闪过这两个念头。皆是北地隨处可见的二阶灵材,玄鹰堡得了,只会当是上古偏方,绝不会联想到五行根基。 最难的,是神识的烙印。 他以神识为笔,以自身对阴阳五行的一丝感悟为“墨”,在那块星铁之上,开始一笔一划地勾勒。 神识消耗,远胜炼丹。每一笔,都需耗尽心神,才能烙印出一丝似是而非的古朴道韵;每一个字符,都得透著岁月侵蚀的残缺。 又是三月过去。 当最后一笔落下,陈平安那张偽装出的老脸已毫无血色,神识的亏空让他脑中一阵阵眩晕。 而眼前,那块巴掌大小的虚空星铁之上,一幅充满了古朴、沧桑、残缺之感的“上古傀儡核心图”,已然成型。其上道韵流转,若非亲手偽造,便是他自己见了,也要信上三分。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歇,再次改换容貌,悄然离开了洞府。 …… 落雁城,百晓楼。 山羊鬍管事一见来人,脸上那股子热情又浓了几分。还是那个去而復返的“炼器疯子”。 “道友,可是那『上古傀儡核心』的悬赏,有了消息?” “非也。”陈平安嗓音沙哑,那副偏执与狂热的模样,倒像是又疯魔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被层层禁制包裹的玉盒。 “老夫……前些时日,於黑风原一处上古遗蹟中,侥倖得了此物。”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將玉盒推了过去,“此物,老夫参悟不透,但直觉与傀儡之道有关!老夫愿將此物……『卖』给玄鹰堡!” “卖?”山羊鬍管事一愣。 “不错!”陈平安的声音斩钉截铁,“老夫要价不高,一千中品灵石,用以继续探寻傀儡大道!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他死死盯著管事:“此物,必须亲手交到玄鹰堡『天工坊』那位『铁三大师』手中!唯有他,或许才能看懂此物的价值!” 山羊鬍管事心中一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盒。 当他触及到那块虚空星铁的剎那,他那张精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一股源自神魂的悸动与贪婪,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滯! “虚空……星铁?!” 他失声惊呼,再看向陈平安时,那眼神,已如同在看一个天大的疯子! 这等神材,只卖一千中品灵石?! “如何?”陈平安沙哑地催促道。 “卖!当然卖!”山羊鬍管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把將玉盒死死抱在怀中,生怕对方反悔,“道友放心!此物,我百晓楼,定会原封不动地,送到铁大师手中!” …… 流云宗废墟,地底,“天工坊”。 此地戒备森严,终年不见天日。 最核心的炼器室內,铁三赤著上身,双目布满血丝,正死死盯著眼前一具道兵半成品。那半成品胸口的核心处,正冒著缕缕青烟。 “又失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与不甘。 阴阳二力,便如两头脱韁的猛兽,总在最后关头,撕裂材料,功亏一簣。日復一日,几近绝望。 就在此时,炼器室的石门,轰然开启。 一名身穿鹰卫统领服饰的金丹初期修士,捧著一个玉盒,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铁大师,”那统领声音冰冷,“这是分舵百晓楼呈上来的『奇物』,副堡主有令,命你在一日之內,鉴明其来歷。” 说罢,他將玉盒放下,便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此地的地火浊气所污染。 铁三眉头一皱,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玉盒。 又是那些犄角旮旯里淘出来的破烂,也配浪费老夫的时间? 他本不想理会,但当他的神识,不经意地扫过玉盒的剎那,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猛然一跳! 这股气息……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掀开玉盒! 嗡——! 一股熟悉而又精纯的虚空之力,扑面而来! “虚空星铁!”铁三失声惊呼,那双在炉火前锤炼了数十年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颤抖著,將那块巴掌大小的“图谱”捧在手中。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图谱之上,看到那熟悉的、充满了古朴与残缺感的纹路与字符时,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天灵盖上! 这……这是…… 这股气息!这种手法!这种似是而非、却又直指问题核心的道韵! 是老祖! 是老祖的手笔!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神识疯狂地涌入图谱之內! “地磁元金……为『土』……承载阴阳……” “青灵木炭……为『木』……调和能量……” 轰——! 一字一句,如同大道纶音,又似暮鼓晨钟,狠狠敲击在他那早已被瓶颈困死了的识海之上! 那层困扰了他数年,让他日夜苦思,求而不得的窗户纸,在这一刻…… 轰然洞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五行……是五行啊!” 铁三浑身剧震,双目圆睁,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起身旁一具道兵的半成品,冲向了地火熔炉! “开最大地火!取地磁元金!青灵木炭!快!快!” 他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天工坊! 半日后。 当铁三再次从炼器室中走出时,他鬚髮皆张,浑身被汗水浸透,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气,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他手中,托著一枚刚刚炼製完成的、全新的道兵核心! 在天工坊所有炼器师,以及那名金丹统领惊骇的目光中,他將这枚核心,装入了一具测试用的道兵体內! 嗡——! 道兵眼中红光一闪,一股远比之前稳定、厚重、强大的气息,轰然爆发! 一名负责测试的筑基修士,颤抖著声音,报出了光幕上的数值: “能……能量转化率……提升一成!” “核心……核心损耗……降低三成!” “什么?!” 那名金丹统领猛地衝上前,死死地盯著光幕,那张冰冷的脸上,肌肉因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整个天工坊,在经歷了剎那的死寂之后,瞬间……轰然沸腾! 第510章 雷万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0章 雷万壑 “鐺!” 又是一锤! 火星四溅,烫在铁三赤裸的胸膛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锻造台上那块初具雏形的“地磁元金”。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混杂著地火的燥热,在他四肢百骸中流淌。 通了! 那个困扰了他数年的瓶颈,那个阴阳二力无法调和的死结,就在三日前,被那张“图谱”……不,是被他铁三自己,给硬生生砸开了! “鐺!鐺!鐺!” 他仿佛要將这数年的压抑与憋屈,尽数倾泻在这柄玄铁重锤之上。 然而,这股狂热並未持续太久。 当他停手喘息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便从石室的门缝外,渗透进来。 铁三的动作一僵,眼中的狂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侧耳倾听。 地火在脚下轰鸣,一如往常。但通道外,那巡逻的脚步声,变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两两一队的固定节奏,而是变得细碎、绵密、悄无声息。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鹰卫特製的、踩在地上几近无声的“鹰爪靴”。 数量,至少多了三倍。 送饭的,也从原来的那个炼器学徒,换成了一个披著黑甲、沉默如铁石的鹰卫。放下食盒,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整个天工坊,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 而他,铁三,就是那只网中央,刚刚叫出声的……蝉。 铁三吐出一口浊气,將重锤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他抓起旁边的兽皮,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汗水与油污。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老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 “你的价值,便是你的命。” 他很清楚,自己这份“价值”已经呈上去了。接下来,便是玄鹰堡来“验货”的时刻。 就在此时—— “吱呀——” 那扇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石门,竟无声地向內滑开。 铁三的心臟,猛地一停! 一股混杂著地火燥热与金属气息的热浪,倒卷而回。 门口,那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於顶的金丹期鹰卫统领,此刻,竟如一个最谦卑的僕役般,深深地弯著腰,侧身侍立。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个身影,背著手,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墨绿色锦袍,面容儒雅,鼻樑高挺,嘴唇很薄,脸上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书生。 但当他踏入石室的剎那,铁三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寒意,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脖颈。地火的燥热,在这一刻,竟也变得冰凉刺骨! 金丹中期!而且,是远比那鹰卫统领更为凝练、更为恐怖的存在! 铁三的头皮,瞬间炸起! 他强压下转身就拜的衝动,只是握紧了拳头,將那份匠人特有的桀驁与偏执,死死顶在脸上。他用那粗嘎的嗓音,瓮声瓮气地问道: “何事?” 那中年书生,或者说,雷万壑,闻言一笑,仿佛没看到铁三的无礼。 “呵呵,铁大师,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目光却如同最锋利的刀,看似隨意地扫过锻造台上的“地磁元金”,扫过那堆积如山的“青灵木炭”,最后,落在了铁三那张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本座此来,是奉堡主之命,特来嘉奖大师。” 雷万壑大袖一挥,一个精致的玉盒,凭空浮现在铁三面前,缓缓打开。 一股惊人的火行灵气,扑面而来! “三千年份的『火髓芝』!” 铁三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他死死盯著那玉盒,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这等宝物,对他这等地火炼器师而言,不亚於第二条命! “堡主说了,”雷万壑的笑容愈发和煦,“只要大师能將『阴阳道兵』的炼製之法彻底完善,玄鹰堡的宝库,任由大师取用!” 铁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冷哼一声,一把抓过玉盒,毫不客气地塞入储物袋,闷声道:“知道了。若无他事,副堡主请回吧,莫要耽误老夫钻研大道。” “不急,不急。” 雷万壑依旧笑著,那笑容,却让铁三背后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仿佛閒聊家常般,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大师此番技艺能有如此突破,是得益於一张……来歷不明的『上古图谱』?” 铁三握著锤柄的手,猛然一紧!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那颗因“火髓芝”而狂热的心,瞬间冷静到了极点。 来了! 他將那块擦汗的兽皮,狠狠扔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脸上瞬间布满了被戳到痛处般的烦躁与不屑: “什么狗屁图谱!” 他骂骂咧咧地吼道:“不过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出来的破烂!那图谱残缺不全,狗屁不通!若非老夫沉浸此道数十年,又恰好对『雷火』之力有所感悟,岂能从那堆废话中,推演出『五行辅材』的妙用?!” 石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雷万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哦?是吗?” 他缓缓开口,那双薄唇抿起的弧度,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本座倒是对那份能让大师『顿悟』的图谱,很感兴趣。不知……可否让本座一观?” “早毁了!”铁三不耐烦地一挥手,“那等垃圾,留在世上也是误人子弟!老夫实验成功后,便一把火烧了!” “烧了?” 雷万壑双眼微眯。 轰——! 一股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铁三只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那股阴冷的寒意,不再是缠绕,而是化作了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神魂! 他脸色煞白,呼吸为之停滯,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但他死死地撑住了! 他梗著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將那份匠人的桀驁与偏执,化作最后的鎧甲!他怒吼道: “怎么?!副堡主是信不过老夫?!” “还是说,玄鹰堡如今,连一张不知真假的破烂图纸,都比我铁三这个人,更有价值?!” 怒吼声,在炼器室內迴荡。 那股恐怖的威压,持续了足足十息。 十息,对铁三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轮迴。 就在他感觉自己道心都即將崩溃的剎那,那股威压,却又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呵呵呵……大师说笑了。” 雷万壑再次恢復了那副儒雅的模样,笑呵呵地拍了拍铁三的肩膀,“大师乃我玄鹰堡的擎天之柱,本座,自然是信得过大师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隨意起来:“只是……那份图谱的来歷,终究是个隱患。堡主他老人家,最不喜的,便是不受掌控的变数。” 他转过身,缓步向外走去。 “传令下去,”那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清晰地传入铁三耳中,“彻查那份图谱的来源!那个卖图的散修,还有落雁城的百晓楼……都给本座查个底朝天!” “另外,加派一队『鹰卫』,进驻天工坊。铁大师的安全,不容有失。” 当最后四个字落下时,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门外。 “吱呀——” 石门,缓缓关闭。 “噗通”一声。 铁三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第511章 蝉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1章 蝉蜕 落雁城外,地下洞府。 陈平安自入定中睁眼。 石室幽暗,唯有他指节敲击地面的“篤、篤”声,轻微而规律。 那双眸子,浑浊依旧,不见波澜,只在眼底最深处,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天工坊。雷万壑。图谱。 这三个词,在他心湖中一闪而过。 “篤。” 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很清楚,那张“痴迷傀儡的炼器师”的皮,已经撑不了多久。雷万壑那条多疑的老狗,恐怕已经嗅到了味道。 必须走了。 但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陈平安缓缓起身,袍袖一甩,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洞府深处。 …… 三日后,深夜。 落雁城,驼铃商队的一处秘密货栈。 孙老三借著角落一盏豆大的油灯光亮,展开手中的玉简,脸色瞬间煞白,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仙祖,这……这万万不可!”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主动泄露陆沉先生的行踪,还要……还要捏造『异宝』出世的消息?这不是把陆先生往死路上逼吗!” 陈平安隱在阴影中,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火气:“火坑,亦可是生门。” “可玄鹰堡一旦倾巢而出,陆先生他……” “雷万壑贪。”陈平安打断了他,“他贪,便会动。他一动,这落雁城……就空了。” 孙老三愣住,呆呆地看著玉简上那环环相扣、狠辣至极的布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消息要『漏』得巧,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查』到的,而不是我们餵过去的。”陈平安的语气不容置疑,“去办吧。” “……是,弟子遵命!”孙老三一个激灵,不再多言,重重一拜,身影迅速融入了货栈的黑暗中。 …… 十日后的黄昏。 落雁城,北城门附近的一家凡俗酒肆二楼。 陈平安临窗而坐,一身灰扑扑的短打扮,像个寻常的脚夫。他面前只摆著一壶劣酒,一碟茴香豆。 城內这几日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鹰卫的巡逻队往来不绝,盘查严苛了数倍。 他在等。 忽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让桌上的酒碗都微微一颤。 “轰——隆——” 陈平安缓缓抬头。 只见城北玄鹰堡的分舵上空,三艘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飞舟,正破开云层,腾空而起! 飞舟之上,玄鹰堡的黑鹰旗帜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森然的煞气隔著老远,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艘飞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化为三道乌光,带著滔天之势,直扑北地极寒的黑风原方向。 城头上的守卫,对此视若无睹,显然早已接到了命令。 陈平安漠然地注视著那三道乌光消失在天际,丟下几枚铜钱,起身下楼,匯入了街上惶惶不安的人流中。 …… 半个时辰后。 落雁城,南门。 一支插著“金源”商號旗帜的商队,在缴纳了足额的费用后,数十辆笨重的货车开始“咯吱咯吱”地缓缓驶出城门。 守城的鹰卫显然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城北,草草检查后便挥手放行。 在商队中后段,一辆运送雪羊的货车里,厚重的篷布遮得严严实实。刺鼻的腥膻味中,除了几头昏睡的雪羊,车厢最深处,还倚著一个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身影。 正是陆沉。 车辕上,一个头戴斗笠、充作护卫的汉子,正握著韁绳。 同样是护卫打扮的孙老三,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难掩忧虑:“仙祖,陆先生他……撑得住吗?” 陈平安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目光望向远处那已被乌云笼罩的黑风原方向,风雪渐起。 “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雷万壑……替他把药送来了。” 第512章 故人重逢,道心之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2章 故人重逢,道心之辨 秘密据点內,油灯如豆。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著北地特有的寒霜与尘土味,扑面而来。 陆沉就那么僵硬地坐在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崩裂了的刀。 灯火晃动,映在他那张遍布沟壑的脸上。 “老祖。” 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顽石在摩擦。 他那张脸,早已没了当年的清秀,只剩下与年岁不符的深刻纹路。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有些骇人,一片猩红,正死死盯在桌面上那点跳动的灯火上。 其修为,是筑基大圆满,但气息外露,凝而不实,显然是常年奔逃廝杀,根基有损所致。 他开始诉说。 双唇开闔,不见半分血色。从流云宗废墟的死里逃生,到玄鹰堡如附骨之疽的追杀,再到眼睁睁看著最后几个同门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说著別人的事。 唯有那只放在桌案上的手,死死攥著,手背上青筋坟起,如虬龙般盘踞,微微颤抖。 陈平安只是静静听著。在这股逼人的煞气面前,仿佛风中残烛。他垂著眼帘,一根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缓缓摩挲。 陆沉话音一落,石室內,死一般的静。 只有那灯火,“噼啪”爆开一星灯花。 半晌,陈平安才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拎起桌上的陶壶,將陆沉面前那只空了的杯子,重新斟满。 “刺啦——” 滚烫的茶水注入冰冷的杯中,一股热气升腾而起,却又瞬间被室內的寒意压了下去。 他没提报仇,也未许诺,只用那沙哑的嗓音,平淡开口: “东海,有一场『道化之劫』。” 陆沉那僵硬的背脊,似乎微微一颤。 “有元婴真君,坐镇旗舰,却在那大道显化的『阴阳鱼影』旁,如蒙童学步般,缓缓『游』动,模仿其轨跡,只为感悟一丝平衡。” “另有一老僧,疯疯癲癲,於万军阵前,于归墟裂缝之侧,持一根无鉤无线的竹竿,悠然垂钓。他钓的,非是那大道显化之『鱼』,而是那归墟深处,不属於此界的『道』之本源。” 陈平安话音落下。 陆沉猛地抬起头来! 他这一下动作太大,手肘“哐当”一声,撞翻了身前的茶杯。温热的茶水混著茶叶,淌了一桌,他却恍若未觉。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那双抬起的眸子上。 那骇人的猩红,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血色褪尽,露出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隨即,这茫然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烈波动所取代。 陆沉推开身后的木椅,椅子腿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 他退后一步,“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將头颅深深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躯因极力抑制,反而微微颤抖,肩头,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 陈平安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地注视著他。 直到那耸动的肩头缓缓平復,陆沉才自己抬起头来。 脸上,已是一片狼藉的泪痕,那双眸子,却已是清明如洗。 他用那依旧嘶哑,却再无半分狠戾之气的声音,低低开口: “弟子……知错了。” 陈平安这才探手入怀,取出一枚玉简,用两根手指夹著,轻轻放在了桌上,推了过去。 你的道,不在杀戮,而在『隱』。 玄鹰堡,需要一根能从內部撬动它的钉子。 你,去做这根钉子。 第513章 无间种,投名状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3章 无间种,投名状 石室之內,静得只剩下残香裊裊。 陆沉盘膝而坐,先前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戾气已然无踪,尽数化作了深潭般的沉寂。他目光落在身前那枚玉简上,却没有立刻伸手。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平稳:“老祖,弟子明白了。只是……玄鹰堡视我为必杀之獠,雷万壑更是恨不得食我之肉。弟子要如何,才能再回到他身边?” “路,早已铺好。” 陈平安的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他指尖一弹,一枚灰扑扑的储物袋便滑到了陆沉面前。 “三样东西。” 陆沉心头一动,神识沉入其中。 第一样,是一张薄薄的纸。 当看清上面用硃砂写就的一个个名字,以及名字后面那一行行熟悉的藏身地址时,陆沉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唇翕动著,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捏著名单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节节发白。 “这……是谷中……”他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一份分量足够的投名状。”陈平安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陆沉的心口。 投名状…… 陆沉瞬间惨笑一声。何止是分量足够,这简直是拿惊雷谷最后一点骨血,去染红他的顶子。雷万壑那个急於清剿余孽、向堡主邀功的傢伙,收到这份大礼,又怎会拒绝? 只是这代价……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淡漠如冰:“妇人之仁,非成事之基。棋盘之上,有弃子,方有活局。” 陆沉身躯一震,缓缓低下头,將纸上那些刺目的名字,连同心底最后一丝不忍,死死压下。 他的神识,移向了第二样东西。 一枚留影珠。 法力注入,一团光影瞬间在石室半空铺开。画面剧烈晃动,法术的轰鸣声与怒喝声混杂在一起。 光影之中,一名身披黑袍、气息渊深如狱的神秘人,正閒庭信步般地將几名散修一一虐杀。而在战场的角落,一道光索捆著一个身影,那人披头散髮,动弹不得,正是他自己。 画面流转,就在那黑袍人一掌拍碎最后一名散修的头颅,略微分神的剎那,被禁錮的“陆沉”眼中陡然爆出一抹狠厉之色,竟是不知用了何种秘法,猛地挣脱了光索半寸! “轰——!” 一道符籙在他胸前炸开,刺目的光芒瞬间吞没了整个画面。 光芒散去时,“陆沉”已是口喷鲜血,趁乱抓起地上那枚看似是黑袍人无意间掉落的玉简,化作一道悽厉的血光,头也不回地遁入天际。 自始至终,那名黑袍人都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漠然,甚至在“陆沉”遁走时,嘴角还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似乎根本没將这只螻蚁的垂死挣扎放在眼里。 天衣无缝。 陆沉看著光影散去,手心已满是冷汗。这留影珠將一切都解释得合情合理,一个从金丹真人手中侥倖逃脱,並“窃取”到核心机密的“倖存者”形象,就此铸成。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最后一样东西。 《惊雷诀》的后续功法玉简。 神识探入,无数玄奥的法诀涌入脑海,只觉精妙绝伦,远超宗门传承。他下意识地沉浸其中,顺著功法路线在体內模擬运转。一个周天,两个周天……行云流水,毫无滯涩。 可当他遵照陈平安的提醒,將心神沉入其中三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法力节点时,他那刚刚重铸的道心,都为之悚然一惊。 这三处节点,平日里修炼,能让法力愈发凝练。可一旦与人联手布下特定战阵,便会如平静海面下的三座巨大礁石,成为一个最隱蔽,也最致命的破绽! 一份用同门鲜血染红的投名状。 一段天衣无缝、解释来歷的影像。 一部暗藏杀机、作为內应的功法。 三样东西,如三道枷锁,將他未来的路,锁得明明白白。 陆沉缓缓收起储-物袋,对著陈平安,一言不发,深深拜了下去,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 半月后。 北地边境,黑风山脉。 朔风如刀,颳得人脸颊生疼。 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羽猎鹰正贴著枯黄的林梢低空盘旋,鹰背上,一队身穿玄鹰堡制式黑甲的鹰卫,正用锐利的目光扫视著下方的一切。 就在此时,一道微弱至极的血光,仿佛风中残烛,摇摇晃晃地从下方密林中衝出,竟是直直地朝著猎鹰撞了过来。 “什么人?!” 鹰卫队长厉喝一声,腰间法器已然出鞘,寒光四射。 那道血光在猎鹰前方十丈处堪堪停下,光芒散去,露出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身影。那人半边身子都已焦黑,脸上血肉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们。 “惊雷谷……陆沉……”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求见……雷副堡主……我……有惊雷谷余孽名单……献上……求……求条活路……”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如一块破布般从半空中直直坠了下去。 第514章 锁骨销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4章 锁骨销魂 地牢里很潮,带著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隱约还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两根乌黑的法链穿透了琵琶骨,森然的寒意顺著伤口,丝丝缕缕地侵入四肢百骸。陆沉的头无力地垂著,气息微弱,嘴唇乾裂,面色更是看不到一丝血色。 “吱嘎——”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透出光来,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脚步声不疾不徐,在空旷的地牢里迴响,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陆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透过凌乱的黑髮,看到了一双皂底云纹的靴子,以及一角墨绿色的锦袍。 来人绕著他走了一圈,沉默著,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那道目光仿佛带著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沉师侄。”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却比这地牢里的寒气更让人彻骨,“多年不见,想不到你还活著。” 陆沉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才缓缓抬起头。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那表情却比哭还难看几分。 “托……师叔的福,”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还……还留著一口气。” “哦?”身穿锦袍的中年修士——玄鹰堡副堡主雷万壑,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平视著他,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当年在宗门,雷长老最是看重你。他那套『寧为玉碎』的蠢话,你不是最信么?怎么,今日倒学起了苟且偷生?” 话音刚落,陆沉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作答,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度复杂的苦涩,像是悔恨,又像是自嘲。 “愚忠?”他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是啊……愚忠……若非愚忠,我怎会落得这般田地?若非愚忠,那些信我、隨我的师兄弟们,又怎会……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最后,他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被法链锁住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挣。 “哗啦啦!” 铁链绷得笔直,与玄铁柱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浑身一颤,额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恨!我恨当初为何要信他!我恨我当初为何要选那条死路!” 雷万壑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说说吧,”他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份名单,你是如何得来的?” 陆沉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待气息稍平,才將那段早已烂熟於心的说辞,断断续续地道出。从被神秘金丹修士擒获,到眼睁睁看著同门被虐杀,再到最后趁乱引爆符籙、侥倖捡得玉简逃生…… 他讲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痛苦的回忆,仿佛又亲身经歷了一遍那场噩梦。 “这么说,你倒是因祸得福了?”雷万壑淡淡地问。 “福?”陆沉惨笑一声,笑声淒凉,“师叔,你看我如今这副模样,丹田被毁,经脉尽断,与废人何异?唯一的指望,便是用这份名单,换一条活路,换一个……向那些死去的师兄弟们,赎罪的机会。” 雷万壑沉默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背对著陆沉。 地牢之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陆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仿佛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雷万壑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儒雅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感情的漠然。 “本座,还是信不过你。” 他缓缓伸出右手,一团漆黑如墨的诡异符文在他掌心浮现、扭曲、盘旋。 “放开你的识海。让本座,亲眼看一看。” 陆沉的身子猛地一僵,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流露出一丝解脱之色。 “好。”他缓缓闭上了双眼,“若能让师叔信我,陆沉……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一道黑光便从雷万壑掌心射出,瞬间没入了陆沉的眉心!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轰然炸开,仿佛有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神魂最深处。陆沉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又重重地撞在玄铁柱上,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青筋自脖颈一直蔓延到额角,狰狞可怖。 无数混乱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闪现。 被强大灵压禁錮的恐惧…… 同门在血泊中绝望的眼神…… 引爆符籙时,那股与敌人同归於尽的决绝…… 在尸体堆中,摸到那枚冰冷玉简时的狂喜…… 还有这些年,如同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的屈辱与悔恨…… 一幕一幕,真实得让他自己都为之战慄。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神魂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陆沉浑身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如一滩烂泥般掛在铁链上,身体被冷汗完全浸透。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接著,是脚步声远去。 “吱嘎——轰隆。” 石门,再次合拢。 第515章 折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5章 折腰 北地入冬,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燕尾城內外白茫茫一片。 城南,陈氏铁匠铺的炉火烧得正旺,把厚重铅云都映出了一片暗红。风雪压不住那“叮噹”作响的锤声,一声声,像是这死寂城池里唯一还在搏动的心跳。 陈家议事堂內,兽首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得通红,暖意融融,却没能让任何人的脸色缓和半分。 “欺人太甚!” 一名魁梧管事豁然起身,一拳砸在硬木桌案上,茶杯盖“砰”地跳起半寸高,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王家那帮杂种!背后有玄鹰堡撑腰,就把咱们陈家铁器的价钱往下死压三成!这不是买卖,是拿刀子在咱们身上割肉!” “铁器算什么!”另一头,负责米粮生意的乾瘦老者,“城外的田,他们也下手了!说是『军粮』,一张徵收令,就敢把价钱压到两成!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堂內顿时嘈杂起来,人人面带屈辱,个个咬牙切齿。 主座上,身穿锦袍的青年陈元夕双手紧攥,指节已是一片青白。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弥散开来,炭盆里的火苗猛地一矮,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堂內眾人只觉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够了!”陈元夕猛然站起,双目中寒光一闪,“王家不过是玄鹰堡的几条狗,也敢在我陈家门前狂吠!真当我陈家无人?!” “元夕,坐下。” 一道平淡却极具分量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一身寻常棉袍,面容儒雅,两鬢已见风霜。他身上无半点灵力波动,与堂內其他人一样,只是个凡人。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如深潭,仿佛能洞悉一切。 陈氏如今的凡俗家主,陈立言。 “立言!”陈元夕又急又怒,压低了声音嘶吼,“还要忍到何时?仙祖他老人家走了几十年,音讯全无!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再忍,陈家百年的基业就完了!” “仙祖有令。”陈立言抬起眼,平静地看著他,声音不大,却让陈元夕浑身一僵,“时机未至,不得暴露。你今日杀了王屠夫,明日玄鹰堡的猛虎就到了。到那时,才是灭族之祸。” “我……”陈元夕喉头滚动,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 是啊,仙祖有令。 这四个字,是套在陈家头上的枷锁,也是撑著陈家不倒的最后一根梁。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踉蹌的脚步声,一名护卫脸色煞白,几乎是滚进来的。 “家主!不……不好了!玄鹰堡……来人了!” “嗡”的一声,整个议事堂瞬间死寂。 陈立言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多少人?可是鹰卫?” “不……不是……”护卫大口喘著粗气,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就一个!是玄鹰堡的外事管事……点名,要见您!” 听到不是鹰卫,眾人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陈立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陈元夕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入屏风后。 “我去会他。” …… 陈家正堂。 一名身穿黑衣劲装的玄鹰堡管事,大喇喇地占据了主位,正端著陈家的待客茶,慢悠悠地用杯盖撇著浮沫。他身上的气息雄浑,赫然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 陈立言领著几名长老快步入內,脸上掛著生意人惯有的谦恭笑容,远远便拱手道:“不知仙师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那管事眼皮未抬,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茶,还行。”他这才懒洋洋地开口,“这宅子,也还行。” 陈立言心头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仙师谬讚。” 那管事终於抬起头,眼神像是在打量货物,瞥了陈立言一眼。 “我家主人,要在燕尾城设个联络点。我看,你陈家这祖宅,就不错。”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的小事。 “从今天起,徵用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陈家族人耳边炸响! 徵用祖宅! 这不是压价,不是抢粮,这是把陈家的脸面,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 “仙师!”陈立言身后一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上前一步。 “嗯?” 那管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一股凡人无法抗拒的威压轰然降下!那长老只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大汗淋漓。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那管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在,通知你。” 陈立言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藏在袖中的双手,指甲早已深陷掌心,一片湿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屏风处,一股冰冷的杀意正疯狂凝聚,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能! 绝对不能! 陈立言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將那挺直了半辈子的脊樑,弯了下去。 脸上,重新堆起了那谦卑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是……是陈家的荣幸。”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能为玄鹰堡效力,是我陈家……天大的福分。我们……即刻就搬。” 那管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在堂內踱了两步。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丟下这句话,大笑著,转身离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风雪中,陈元夕才双目赤红地从屏风后衝出。 “立言!你为何要拦我!为何!” 陈立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身子一晃,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张一向精明强干的脸上,此刻,空洞而麻木。 第516章 风雪叩门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6章 风雪叩门人 风声尖啸,打著旋儿,像刀子刮过墙缝,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城郊破庄园里,陈立言睁著眼,毫无睡意。 身下的木板床又冷又硬,从门窗破洞里灌进来的寒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得他骨头髮疼。这里曾是前朝员外的別院,如今,是他陈氏一族的容身之所。 他侧过头,透过糊著旧纸的窗欞,能看到院中立著一个“雪人”。 那是元夕。 已在那儿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就那么直挺挺地,任凭风雪落满肩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陈立言心中一嘆,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仙祖……您留下的“时机未到”四字,真要让我陈氏一族,在这风雪里,彻底冻成一抔冰渣吗? 就在他心头泛起一阵苦涩无力之际。 “篤、篤。” 两下极轻的声响,混在风声里,若有若无。 是风吹动了某根朽木? 陈立言凝神细听,四周却又恢復了死寂。他正要翻个身,那声音再次响起。 “篤,篤,篤。” 这次清晰了许多,是从庄园的后门处传来。 確实是叩门声! 陈立言心中一凛,瞬间睡意全无。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这荒郊野岭之地,会是谁? 他不敢惊动族人,只披上一件厚棉袍,摸索著点亮了桌上一盏防风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屋角的一点黑暗。 “元夕,守在此地,我去看看。”他推门而出,低声对院中的身影吩咐了一句,寒风立刻卷著雪沫,扑了他满脸。 他独自一人,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后门走去。 “吱呀——” 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他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猛烈的风雪,瞬间倒灌而入,吹得他脸上皮肤生疼,手中的油灯火苗一阵狂跳,险些熄灭。 门外,风雪瀰漫。 一个披著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如一截枯木,钉在风雪里。 那人身形不高,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没有重量,又仿佛与整片黑夜的风雪融为了一体。若非亲眼所见,神识扫过,怕也只会当成一块寻常的石头。 陈立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阁下何人?深夜到此,有何贵干?”他將油灯向前递了递,试图照清来人的脸,声音因紧张而有些乾涩。 那人没有作声,只是在灯光的映照下,缓缓抬起了头。 斗笠的阴影,向上移动了一寸。 昏黄的灯火,恰好照亮了斗笠下那张脸。 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皮肤黝黑,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是被风霜一刀刀刻上去的。唯独那双眼睛,平静得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这张脸…… 陈立言脑中“轰”的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手里的油灯,再也握不住。 “哐当!” 油灯坠地,砸在雪中,火光一闪,彻底熄灭。 天地,瞬间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陈立言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竟“噗通”一声,直直地跪进了冰冷刺骨的积雪里!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结剧烈滚动,用尽了毕生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仙……祖……” 第517章 油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7章 油灯 中堂里,一盏油灯在风中微微摇曳。 这间由杂物房连夜清扫出来的屋子,勉强算是陈家新的落脚点。豆大的火光,將墙壁上几道年久失修的裂缝照得如同扭曲的伤疤,也映著地上两道不住叩首的身影。 主座上,陈平安静静坐著。 他头上的斗笠和身上的蓑衣都已取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与身后掛著的祖宗画像有七分神似。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任由祠堂內的哭诉声在耳边迴荡。 “……王家欺人太甚,玄鹰堡更是將我陈家视作猪狗,予取予求!如今……如今连祖宅都被人夺了去……” 家主陈立言泣不成声,身旁的陈元夕更是双目赤红,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仙祖!”他嘶吼道,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沙哑变形,“弟子无能!求仙祖为我陈家……做主啊!” 嘶吼声在空旷的中堂里盘旋,最终归於死寂。 陈平安依旧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压抑的沉默,比之前的哭诉更让人心头髮沉。 不知过了多久,陈平安终於动了。 他抬起手,將一枚毫不起眼的储物袋,轻轻放在了身前的桌案上。 “咚。” 一声轻响,却让陈立言和陈元夕的哭声戛然而止。两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这里面的东西,”陈平安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够家族用百年。” 百年! 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陈立言和陈元夕的脑海中炸响。 陈平安没有理会二人的震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转向了情绪激动的陈元夕。 “心中有恨,是因为你太弱,弱到连棋盘都看不清。” 陈元夕浑身剧震。 “玄鹰堡是山中猛虎,王家不过是为虎作倀的走狗。你一门心思只知打狗,却不知猛虎就在一旁盯著你,隨时准备將你撕碎?” 他的话语不重,却字字如刀,剐在陈元夕心头。那股堵在胸口的愤懣与戾气,竟被这几句问话,削去了大半。 “从今日起,你闭关。”陈平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不到筑基圆满,不准出来。家族的事,你,不准再问。” “……是!弟子遵命!”陈元夕深深叩首,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赤红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陈平安的目光,这才落到了一旁的中年汉子身上。 “立言。” 陈立言身体一颤。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 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瞬间击溃了陈立言所有的偽装。这个在屈辱中苦苦支撑了家族数年的中年汉子,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打湿了衣襟。 “『忍』,不是怕,”陈平安看著他,声音依旧沙哑,“是为了等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他身子微微前倾,昏暗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第518章 静夜三策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8章 静夜三策 夜风拂过燕尾城郊,捲起几片枯叶,在这座破败庄园的檐角下打著旋儿。 自从三日前陈平安归来,往日里下人们惊惶的脚步声、压著嗓子的议论声,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巡夜族人整齐而沉稳的靴底摩擦声,以及风中隱约传来的、护庄大阵灵力运转时那若有若无的嗡鸣。 一切都静了下来。 庄园最偏僻的院落,一间厢房內,灯火如豆。 陈平安盘膝坐在榻上,身前悬浮著三枚空白的玉简,表面流转著温润的微光。 他没有去想被玄鹰堡占著的祖宅,更没打算出手。那座盘踞北地多年的庞然大物,如同一座生了根的铁山,想从正面將其撼动,是蠢夫所为。 可只要是山,就必有裂痕。 他要做的,便是找到那一道道最不起眼的裂痕,然后將楔子,一寸寸地敲进去。 陈平安伸出食指,指尖灵光微吐,点在了第一枚玉简上。 神识沉入其中,陆沉那张坚毅却难掩疲惫的脸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没有安慰,也无需鼓励。对於这位惊雷谷仅存的硕果而言,冰冷的事实与復仇的契机,才是最好的强心剂。 他的脑海中,无数信息流淌、整合,最终化作一道道清晰的刻痕,烙印在玉简的內壁。 “雷万壑,玄鹰堡副堡主,原惊雷谷长老。功法《紫电惊雷诀》,已至金丹中期,然其性情暴躁,每逢激战,左路攻势必有三息迟滯……” “……其人好大喜功,尤爱虐杀同门,以此彰显其威。此为第一可利用之处。” “……斗法之中,惯用『雷光三叠』起手,实则为虚招,意在掩护其本命法宝『惊霄刺』……” 一条条情报,在心中反覆推演了无数遍。情报之后,一个以“示敌以弱,借刀杀人”为核心的杀局,被他一笔一划地勾勒成型。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轻抬,玉简光芒一敛,静静悬浮於一侧。 接著,是第二枚。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玉简上,想到的,却是远在天工坊的铁三,以及那位野心勃勃的玄鹰堡堡主。他的嘴角,逸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这一次,他没有在玉简中刻下任何功法或图纸,甚至连一个字都未曾提及铁三。 他的神识,仿若一位苍老的说书人,用一种古朴晦涩的笔调,在玉简內描摹出了一段上古奇闻。 奇闻讲的是一种名为“人兵合一”的逆天秘术,但也点明了此术最致命的缺陷——衝击关隘之时,极易引发神魂反噬,轻则道基尽毁,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故事的结尾,笔锋一转,用一种极不確定的语气,提到了一味似乎能化解此厄的天地灵物——七窍玲瓏木。 他缓缓收回神识,看也不看那枚玉简,便探手抓向了第三枚。 这一枚,无名无姓,註定要成为一封没有来处的信。 他的神识变得飘忽而模糊,仿佛一缕无根的游魂,在玉简中落下寥寥数语,暗示惊雷谷的余孽,叛徒雷万壑將於某日,因一件“私事”,孤身一人前往天工坊左近。 话语间,充满了不確定,仿佛只是道听途说,却又精准地指出了时间和地点,足以让那些早已被仇恨烧红了眼的惊弓之鸟,生出无限的遐想。 三枚玉简,静静悬浮在他面前。 陈平安屈指一弹,三道微光一闪,便没入脚下的地板,消失不见。 屋內,重归寂静,只余一豆灯火,映著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第519章 饵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19章 饵 玄鹰堡,临时囚牢。 阴暗潮湿的石室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一名被禁灵锁链捆得严严实实的惊雷谷弟子靠坐在墙角,气息萎靡,眼神却如濒死的孤狼,死死盯著牢门外的两个看守。 陆沉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百无聊赖地擦拭著手中的鹰翎刀。 “陆兄,你说我们哥俩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摊上看守这么个硬骨头的活儿。” 旁边一名鹰卫压低了声音,朝石室里努了努嘴,抱怨道,“等会儿搜魂,还不知要费多大劲。” 陆沉擦刀的手一顿,头也不抬地回道:“有的差事做就不错了,总比跟著副堡主强。” “哦?这话怎么说?”那名鹰卫顿时来了兴趣。 “你新来的,不知道。”陆沉嗤笑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屑”,“那位爷可不好伺候。早年练功岔了气,落下了病根。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得去天工坊,借地火疗伤。那几日他老人家心情最差,谁要是撞上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说得隨意,像是在閒聊,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著石室之內。 那名惊雷谷弟子的身体,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还有这等秘事?”同伴一脸惊讶。 “嘘!我也就是说说,你可別传出去!”陆沉立刻做贼心虚般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警告道。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石室內的那名弟子眼中骤然爆出一团决绝的厉色,全身灵力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轰然逆转! “不好!他要自爆!”那名鹰卫脸色大变。 “轰——!” 狂暴的灵力衝击波混杂著血肉,狠狠撞在牢门的光幕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陆沉被气浪推得退后两步,脸上“惊魂未定”,眼神深处,却是一片不起波澜的冰冷。 半月后,天工坊外,百里荒林。 一道青色遁光自地底出口冲天而起,显露出雷万壑的身形。他面色有些苍白,体內法力运转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 “该死的老伤……”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正欲提速返回玄鹰堡。 就在此时,下方山谷中,四道饱含杀意的气息毫无徵兆地冲天而起,瞬间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雷万壑!你这叛徒!拿命来!” 一声怨毒的嘶吼,仿佛杜鹃泣血。 雷万壑先是一怔,隨即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他认得为首那人,是惊雷谷仅存的一位长老,金丹初期修为,此刻正带著三个筑基圆满的护法,结成了一个四象锁灵阵。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他眼中杀机毕露,金丹中期的威压轰然散开。虽有旧伤在身,气息不稳,但对付这几个强弩之末的残兵败將,他自信手到擒来。 大战,一触即发。雷光与法宝的轰鸣,瞬间撕裂了荒林的寂静。 那金丹长老显然是抱著必死之心而来,出手便是搏命的打法。雷万壑虽稳占上风,一时间却也难以拿下。 就在他略感不耐之际,天工坊的方向,一道雷光以惊人的速度疾驰而来。 “副堡主休惊!陆沉在此!” 人未到,声先至。那道遁光竟是不管不顾,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愣愣地朝著战圈最核心的金丹长老撞了过来! “蠢货!谁让你来的?!”雷万壑见状,又惊又怒。 陆沉却充耳不闻,双目赤红,仿佛杀红了眼,祭出自己的法宝,疯了一般攻向那名长老,嘶吼道:“为副堡主尽忠,乃属下本分!” 那长老本就应付得捉襟见肘,被陆沉这般悍不畏死地一搅,阵脚顿时乱了。 “找死!” 他被彻底激怒,硬扛了雷万壑一记神通,反手一掌,一道狂暴的雷罡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陆沉的胸口。 “噗!” 陆沉如断了线的风箏,一口鲜血喷出,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可即便如此,他双手仍在徒劳地掐著法诀,口中喃喃:“保护……副堡主……” 就是现在! 雷万壑眼中精光一闪,抓住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体內法力毫无保留地催动,便要发出雷霆一击! 可就在此刻,他骇然发现,丹田內的法力,竟莫名其妙地滯涩了一瞬! 仿佛奔腾的江河,被一块无形的礁石,绊了一下。 高手相爭,一瞬,便定生死。 那名金丹长老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有半分恋战,怒吼一声“撤!”,带著剩下两人,头也不回地化作流光遁走。 “废物!” 雷万壑站在原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一脚將不远处“昏死”过去的陆沉踢得翻了个身,胸中的杀意几欲沸腾。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他低头看著陆沉,想起了方才那份不顾生死的“忠勇”。 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又与宗门余孽有血海深仇的“废人”,总比一个死人有用。 他冷哼一声,提起陆沉的衣领,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许久之后。 山谷的阴影里,一块岩石的轮廓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身影缓缓站直,仿佛本就与黑暗融为一体。 陈平安抬起头,平静地注视著雷万壑消失的方向,眸光深邃,不起半点波澜。 第520章 一道裂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0章 一道裂痕 天工坊的酒馆里,空气混浊,满是汗味、劣酒味和碳灰的气息。 午歇时分,油腻的桌案边挤满了赤著膀子的炼器师,划拳声和吹牛的嚷嚷声混成一片。 角落里,铁三独自喝著闷酒。他平日里像块闷葫芦,除了炼器,嘴里轻易迸不出半个字来。 可今天,他似乎有些反常。 “咳……”铁三放下酒碗,碗底在桌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成功吸引了同桌几人的注意。他粗嘎的嗓音有些乾涩:“问你们个事儿。” 邻桌一个相熟的炼器师闻声扭过头,咧嘴笑道:“哟,铁大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人家怎么话多起来了?” 铁三没理会那人的打趣,只顾盯著自己碗里浑浊的酒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校眾人:“你们说,这世上……当真有『人兵合一』的法门?” “人兵合一?”桌上立马有人嗤笑出声,“铁大师,您又从哪个地摊话本上瞧来的段子?人是人,铁是铁,怎么合?” “我前些日子,偶然得了半卷破烂玉简,上面记载了些上古奇闻……”铁三也不爭辩,浑浊的眼珠里,透著一股炼器师独有的痴迷与神往,“据说,上古有大能,能將神魂与本命法宝,甚至是傀儡道兵相融,化身神器,举手投足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酒馆里的喧闹声不知不觉间小了下去。邻桌的划拳声停了,吹牛的也闭上了嘴,一双双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 铁三浑然不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发现里,眉头紧锁:“只是……此法似乎有个天大的缺陷。”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吐出四个字:“神魂反噬。” “在衝击『人兵合-一』的关口,法宝或道兵的『金铁煞气』会反衝神魂。一个不慎,轻则道心崩溃,重则……形神俱灭!” “嘶——” 酒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於这些终日与炉火金石为伴的人来说,“金铁煞气”这四个字再熟悉不过。那是器物有灵的徵兆,也是炼器师最头疼的凶煞之气。將神魂与这东西融合,无异於抱虎而眠。 这则“奇闻”,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们认知的天窗,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那……那可有解法?”一个年轻炼器师忍不住凑上前,紧张地追问。 “解法?”铁三又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用一种极不確定的语气,含糊道:“那破烂玉简上说得不清不楚,似乎……提到过一种叫『七窍玲瓏木』的灵物,好像能中和那煞气,护住神魂……” …… 三日后,玄鹰堡,地火密室。 灼热的气浪扭曲著视线,地火大阵的轰鸣声沉闷如雷。 堡主玄鸿子盘坐於阵眼,一张因常年闭关而毫无血色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在他身前,一枚通体漆黑的道兵核心正缓缓旋转,散发出阴阳二气,带著一股冰冷刺骨的金属气息。 他的神魂,正化作无数纤细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核心,试图建立最深层次的连结。 这已是他衝击瓶颈的第九个月。 过程异常艰难。每当他的神魂触及核心深处,一股狂暴、冰冷的“煞气”便会猛地反弹回来,如同一根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本源。 痛楚尚在其次,关键是那股煞气带来的暴戾与毁灭之念,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道心,让他烦躁不安,难以守住灵台清明。 他隱隱觉得,功法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但百年苦修,已无回头路。 就在他再次凝聚心神,准备强行突破之时,一道加密的神念传音,穿透阵法,在他耳边响起。是守护在外的唯一亲信。 “堡主,天工坊那边传来一则关於『人兵合一』的上古奇闻,事关重大,属下不敢不报……” 玄鸿子眉头一皱,本想呵斥,但“人兵合一”四个字却让他心中一动。 亲信迅速將那则“奇闻”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金铁煞气”、“神魂反噬”、“道心崩溃,形神俱灭”这几个词时,玄鸿子如遭雷击,整个神魂都为之剧烈一颤! 金铁煞气?神魂反噬? 这……这说的不正是自己眼下遭遇的绝境吗?! 那股被他死死压制在心底的不安与焦躁,瞬间被放大了百倍千倍!一道念头如毒蛇般钻出,再也无法遏制: 难道……我苦修百年的这套无上秘法,从根子上就是错的?它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心魔滋生。 “嗡——!” 他那本已稳如磐石的道心,应声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又致命的裂痕。 一直被他勉力压制的那股“金铁煞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轰然爆发! “噗——!” 玄鸿子喉头一甜,眼前猛地一黑,一口紫黑色的逆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了前方的道兵核心之上。 道兵核心光芒一暗,从空中坠落。 第521章 玲瓏木为饵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1章 玲瓏木为饵 密室中央,玄鹰堡堡主身形一个踉蹌,猛地用手撑住身前的紫檀木桌,这才勉强站稳。他脸色惨白,额角青筋一根根坟起,张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喘息,一丝殷红的血跡顺著嘴角缓缓淌下。 强行破关的后果,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人呢!”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 密室的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精悍的身影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头颅深垂。 “堡主。”雷万壑的声音沉稳如常。 堡主仿佛没有听见,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地面上的一滩狼藉,胸口剧烈起伏。那则从外面传来的“奇闻”,像一根毒刺,在他道心不稳的瞬间,便扎了进去,搅得他心神不寧,甚至……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雷万壑,”堡主缓缓抬起头,一把抓住副手的肩膀,“去找一样东西。” 雷万壑的身体纹丝不动,任由那股巨力捏得他肩骨咯咯作响,只是平静地抬眼,等待下文。 “七窍玲瓏木!”堡主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找到它!” “属下遵命。”雷万壑没有一丝迟疑,乾脆利落地应道。 他起身,躬身一礼,便如进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 玄鹰堡的情报网,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在雷万壑的亲自驱动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无数或明或暗的渠道被激活,海量的灵石如流水般洒了出去。 三日后,深夜。 雷万壑的书房內,他指尖捻著一枚刚刚送达的玉简,双目微闭。神识扫过,玉简內的信息清晰地呈现在脑海。 “七窍玲瓏木……天地奇珍……北地,燕尾城……” 当“燕尾城”三个字出现时,雷万壑的眼睛倏然睁开,一抹森然的寒光在眸中一闪而逝。他將玉简缓缓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陈家。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仿佛在为某个猎物计算著最后的死期。 他起身,快步向堡主的闭关密室走去。 …… 夜色如墨。 陆沉像往常一样,靠在巡逻路线一处不起眼的廊柱阴影里,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耳廓微动,听著不远处两名鹰卫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雷副堡主亲自带队,点了一营的精锐……” “……好像是为了一件神木,在燕尾城那边……” 待那两人的脚步声远去,陆沉才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平静。他理了理衣袍,不紧不慢地继续自己的巡逻路线,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回到自己房间后,他確定四周无人,才从怀中摸出一枚毫不起眼的传讯玉符。 没有灵光闪动,也没有任何声音。 他的拇指在玉符表面一处细微的凸起上轻轻一按,玉符的质地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温润的玉石,化作了一撮细腻的白色粉末,从指缝间悄然滑落。 …… 千里之外,燕尾城郊,破败庄园。 陈平安正坐在窗边,用一块乾净的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剑。剑身古朴无华,但在他的擦拭下,却渐渐透出一股惊人的锋芒。 忽然,他擦拭的动作一顿,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了一点从空中悄然飘落的白色粉末。 粉末一触及他的皮肤,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热流,一道信息瞬间流入他的脑海。 陈平安面无表情,將那点余烬在指尖捻了捻,然后继续低头擦剑。 窗外的夜风,似乎比刚才更冷了一些。 第522章 燕尾城外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2章 燕尾城外 三日后,燕尾城。 天,铅灰色的,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空气里有股风雨欲来的潮气。 “轰隆隆——” 不是雷。 那声音沉闷、连绵,自天顶碾过,整座城池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店铺里的算盘声停了,街角的叫卖声哑了。无数人,无论是提笼遛鸟的閒人,还是腰悬长剑的修士,都在这一刻僵住,缓缓抬头。 三艘巨舰的轮廓,破开云层,投下大片阴影,將整座燕尾城笼罩其中。舰身通体漆黑,不见一丝杂色,像三座从深渊里拔起的山岳,沉默地悬停。 巨舰之上,黑底金纹的鹰旗被高空气流扯得笔直,发出沉闷如牛皮鼓般的“猎猎”声。 城墙上,一名眼尖的守城修士看清了旗帜上的徽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玄鹰堡……”不知是谁在人群中,用气音挤出这三个字。 死寂。 人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为首的巨舰船头,一个身影负手而立。他身形不算魁梧,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成了整片天地的中心。正是玄鹰堡副堡主,雷万壑。 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城外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片刻,一道冰冷、不含情绪的声音,精准地传入了身后每一名鹰卫的耳中。 “目標,城外山脉。” “搜『七窍玲瓏木』。” “遇陈家者,杀。” “遵命!”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煞气冲天。 三艘黑色巨舰缓缓调转船头,如三片巨大的乌云,向著城外山脉压去。 …… 山脉深处,一处无名山巔。 陈平安一袭青衫,静静站著,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他望著那三艘破云而来的巨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脚下,泥土之中,一枚阵旗的旗杆仅露出寸许。 当那三艘巨舰的阴影,即將触及这片山林的边缘时,他缓缓抬起右手,並指如剑,对著脚下的大地,轻轻一点。 “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显露。 只有一阵微风,带著草木的气息,拂过整片山林。 山,还是那座山。 林,还是那片林。 三艘巨舰,毫无停滯地驶入了这片区域。 船头,雷万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烦躁,仿佛周遭的灵气,变得不再那么“顺畅”。 “戒——” 他刚开口,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眼前的景象,毫无徵兆地变了。 脚下坚实的甲板消失了,参天的古木消失了,身后的亲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火浪滔天的赤红火海。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他的眉毛点燃。 幻阵! 雷万壑瞳孔骤缩,金丹中期的神识如决堤的洪水,轰然扫向四周,试图勘破这方虚妄! 然而,神识刚一离体,便如一滴水落入了滚油之中,瞬间被一股狂暴、混乱的力量撕扯、搅碎!甚至连一丝反馈都未能传回。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 神识,在此地无用! “结阵!稳住!”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咆哮。 可声音传出不到三尺,便被呼啸的火浪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他猛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眥欲裂。 不远处,他最精锐的几个亲卫,正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挥舞著法器,向自己身边的同伴狠狠砍去!鲜血,在“火海”中,被蒸腾成一片诡异的红雾。 第523章 阵锁山河,五行炼兵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3章 阵锁山河,五行炼兵 山巔,风起。 陈平安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平静,落在下方那片方圆十里的山林。 那里,看上去与別处並无二致,草木葱蘢,静謐无声。 但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那片空间却像一锅煮沸的粥,充满了狂乱、暴虐、彼此衝突的灵力波动。一道道法术的光华胡乱炸开,又被无形的壁障悄然吞噬,没有一丝声响传出。 数百道属於鹰卫的气息,在其中左衝右突,如同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挣扎越烈,束缚越紧。 其中,一道尤为强横的气息,属於雷万壑。 这位金丹中期的修士,此刻正化作一道惊虹,一次又一次地朝著同一个方向猛衝,却总是在飞出数里后,诡异地绕回原点附近。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开始疯狂地朝四面八方发起攻击,法宝的轰鸣被大阵压製得只剩下一点沉闷的灵力震盪,如石沉大海。 陈平安收回目光,不再去关注阵中困兽的徒劳挣扎。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二十四枚漆黑的金属零件无声悬浮,一半刻著繁复星纹,一半光洁如镜。 正是道兵核心。 隨即,他左手掌心一翻,一枚暗褐色佛珠静静躺著,珠身古朴,却隱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 陈平安屈指一弹,佛珠化作一道流光,飞至大阵上空。 “镇。” 他口中轻吐一字。 嗡——! 佛珠骤然大放光明,一股山岳般沉重的无形之力轰然压下,仿佛一只巨掌,將整片山林连同其下的空间,都死死按住。 这方天地,彻底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的视线重新落回掌心的二十四枚道兵核心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玄鹰卫道兵,五行缺二,终是外道……” 他喃喃自语,神识一动,瞬间化作二十四柄无形的刻刀,朝著那些核心零件的內部烙印而去! 早已在洞府中推演过千百遍的符文,此刻一气呵成。那是蕴含著“土”之厚重与“木”之生机的全新能量迴路。 刻画完成的瞬间,他双手猛然掐诀。 “五行,归一!” 一声低喝,整座“五行顛倒迷踪阵”轰然一震。大阵运转的根基——那磅礴的五行之力,竟被他强行抽出,化作五道顏色各异的精纯能量洪流,如长鯨吸水般,尽数倒灌入那二十四枚核心零件之中!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核心內部传出。在海量五行本源的冲刷与新符文的引导下,其內部结构正发生著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当最后一丝五行灵光被吞噬殆尽,二十四枚核心零件悬浮在空中,通体散发著一种圆融內敛的危险气息。 陈平安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去。” 念动,令出。 嗡! 二十四枚核心零件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作二十四道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黑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的大阵之中。 它们无视了顛倒的五行,穿透了重重的幻象,犹如潜入深渊的猎食者,扑向了那些早已被封死在囚笼中的猎物。 第524章 神兵天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4章 神兵天降 雷光一闪,將扑至面门的一头幻化妖狼劈成两半。 雷万壑喘了口粗气,额角已有冷汗渗出。他手中紧握著那杆通体乌黑的长戈,戈尖的电弧“噼啪”作响,勉强在身周三尺之地撑开一片清明。 但这片“净土”正被四周不断蠕动的浓雾无情地挤压著,法力如开闸的河水般倾泻而出,让他心中焦躁不已。 这鬼阵法,不伤人,却比伤人更狠,它在活活耗干他! 就在他分神寻找出路的一剎那,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毫无徵兆地从背后袭来!那感觉……竟有几分熟悉! “谁?!” 雷万壑头皮一炸,不及细想,手腕一抖,长戈划出一道乌光,挟著雷霆万钧之势向后反劈! “鐺!” 一声巨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股沛然巨力顺著戈身倒卷而回,震得他右臂一阵剧痛,虎口迸裂,险些握不住长戈!整个人更是被这股蛮力震得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猛然回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尊三丈高的漆黑魔神,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方才的位置。那只纯粹由金属铸就的铁拳上,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道……道兵?!”雷万壑的声音走了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东西……不是玄鹰堡倾尽心血,才弄出来的雏形吗?它怎么会在这里?还……攻击自己?!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但那尊道兵却没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嗡——” 道兵双目红光一闪,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瞬间便已欺至身前! 好快!比天工坊那些木头桩子快了十倍不止! 没有法术,没有花巧,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拳,直捣他的胸口。 拳未至,一股凝重如山的气机便已將他死死锁定,拳风颳得他脸颊生疼! 雷万壑心头警铃大作,这一拳,绝不可硬接!他脚下一点,身形险之又险地向一侧横移出去。 “轰隆!” 铁拳擦著他的衣角砸在地上,坚实的地面应声塌陷,一个数丈深的恐怖坑洞赫然出现,泥土翻飞! “该死的鬼东西!” 雷万壑又惊又怒,他终於看清了,这尊道兵的动作圆融如一,体內能量的运转毫无滯涩之感,与天工坊那些半成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就在他与这尊诡异道兵缠斗之际,阵法深处,悽厉的惨叫声陡然响起,一声接著一声,又被戛然掐断。 那是他麾下鹰卫的声音! 雷万壑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完了! 这瞬间的恐惧与暴怒,尽数化作了他戈尖的雷光! “惊雷破!” 他一声怒吼,將丹田內所剩不多的法力尽数灌入长戈,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龙脱戈而出,咆哮著,撕裂空气,直扑道兵头颅! 然而,那道兵竟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双臂,在胸前交叉一格。 “鐺——!” 雷龙一头撞在那双看似单薄的铁臂上,爆开一团刺目的电光。 雷万壑预想中,道兵被炸成碎片的景象並未出现。 他只看到,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在道兵双臂上一闪而逝,厚重、沉凝。他那狂暴的雷霆之力,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化解,只在那焦黑的铁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克制我雷法的……土行之力?! 一个金丹期的道兵,竟能使出五行之力?! 雷万壑脑中一片空白。 就是这剎那的失神。 那对刚刚硬抗了雷龙的铁拳,快若电闪,无视了护体罡气的阻碍,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雷万壑的身体像一只破麻袋般向后飞出,一口金色的血液在空中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 第525章 搜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5章 搜魂 “噗。” 一声闷响,雷万壑的身躯如破麻袋般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下意识地想用手肘撑地,却只换来一阵骨骼错位的剧痛,整条手臂软绵绵地垂落下去。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金色的血液混著唾沫从嘴角不断淌下,在身下的尘土中浸出一个个深色的斑点。几根手指痉挛地蜷曲,徒劳地在地面上划出几道浅浅的印痕。 “咚……咚……”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那尊通体漆黑的人形傀儡迈著恆定不变的步伐,停在了他面前。金属脚掌陷入泥土半寸,两点猩红的灵光在眼眶中闪烁,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你……究竟……是……”雷万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一个平静得不起波澜的声音,从道兵身后传来。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话音未落,一名青衫修士已从道兵投下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他步伐很轻,落地无声,与道兵的沉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隨著他走近,脸上笼罩的一层灵光悄然散去,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又让雷万壑肝胆俱裂的面容。 陈平安! 雷万壑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鸣。他眼睁睁看著陈平安走到近前,在他身前半丈处站定。那张脸上没有半分仇人相见的快意,平静得如同一口不见底的古井。 他想嘶吼,想质问,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陈平安没有兴趣听一个將死之人的言语。他只是垂下眼帘,漠然地注视著雷万壑那双写满骇然的眼睛,然后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五指微张,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一寸一寸地,按向雷万壑的天灵盖。雷万壑想要躲闪,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巨山压住,连动一动脖颈都做不到。 最终,那只微凉的手掌,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覆在了他的头顶。 “不——!”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惨叫刚从雷万壑喉中爆发,便戛然而止。 他的身躯猛地一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隨即又重重瘫软下去,四肢不规则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涣散,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於此同时,无数混乱、庞杂的讯息如开闸的洪流,顺著陈平安的手掌,强行冲入他的识海。 一间藏於地底深处的密室石门……一套运转路线颇为诡异的功法图谱……一座堆满灵石与法器的宝库,外层禁制灵光闪烁……一封封盖著不同家族火漆印的密信…… 这些属於雷万壑的记忆碎片,被一股更为强横的神识之力粗暴地筛选、提取,然后一一烙印下来。 片刻之后,陈平安缓缓收回了手。 掌下的头颅,生机已然断绝。 他看也未看那尸身一眼,只是將右手抬至眼前,五指轻轻一搓,仿佛要捻去什么无形的尘埃。隨即,他心念微动。 一缕暗红色的火苗,悄无声息地从雷万壑身下的地面裂缝中钻出,如一条有了生命的细蛇,迅速缠上尸身。没有爆鸣,没有浓烟,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雷万壑便连同他身上华贵的法袍,一同化为了飞灰。 夜风吹过,將那撮灰烬捲起,吹散,仿佛这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陈平安静立片刻,才缓缓转身,看向那尊如山岳般静立一旁的道兵。 第526章 釜底抽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6章 釜底抽薪 陈平安寻到了一个储物袋和一块玄铁身份令牌。 他將一缕灵力探入令牌,模仿著雷万壑那霸道阴冷的灵力波动,小心翼翼地催动了令牌。一道微光闪过,他对著令牌,用沙哑的嗓音低语了几句。 做完这一切,他隨手將令牌捏成粉末,任其从指间滑落,混入焦土。 没有片刻停留,他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密林深处的阴影之中。 …… 三日后。 惊雷谷临时驻地,一处潮湿的山洞內。 新任谷主,一名面容刚毅的金丹中期修士,正死死盯著手中一张兽皮。洞壁上跳动的火光,將他脸上铁青的肌肉照得稜角分明。 兽皮上,用硃砂写就的蝇头小字,记录著一份份盟约。 “……事成之后,惊雷谷西侧三座灵石矿,归黑山宗所有……” “……玄鹰堡许诺,助我宗门晋升一流,谷中典藏任我挑选……” “……瓜分灵脉,刻不容缓……” 一个个熟悉宗门的名字,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条款,像一根根毒针,扎进他的眼里。 “咔嚓!” 他手中的兽皮连同身前的石桌,一同被无声的巨力碾成了齏粉。碎石四溅,在他脚下铺了薄薄一层。 “来人!”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送到名单上每一个宗门手里!每一个!” …… 数日后,燕尾城外的山脉,一处狭长的隘口。 陈平安盘坐在一块不起眼的巨石上,双目微闔,气息与周围的山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 风中,传来了细微的破空声。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隘口尽头。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列黑点,並迅速扩大。来人遁光闪烁,衣袂飘飘,为首者正是玄鹰堡的一位金丹长老,神色间颇为自得。 他们径直飞入了隘口,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他们进入的瞬间,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陈平安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单手掐诀,对著下方轻轻一点。 嗡!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棵树,但在玄鹰堡眾人眼中,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陌生。前路被浓雾遮蔽,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 “不好,是阵法!”为首的长老惊呼出声,但为时已晚。 二十四尊两丈多高的魁梧身影,毫无徵兆地从他们身边的山石、林木中“站”了起来。这些通体泛著金属光泽的道兵,眼眶中红光一闪,迈著沉重的步伐,挥舞著巨拳,沉默地冲入了混乱的人群。 惨叫声、法宝的爆鸣声、绝望的怒吼声,被尽数隔绝在了阵法之內。 巨石上,陈平安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一炷香后,阵法內的声息渐渐平息。 他站起身,隨手一挥,笼罩著隘口的浓雾与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隘口內,尸横遍野,法宝碎片与残肢断臂混杂一地,再无一个活口。二十四尊道兵静静地立在血泊之中,身上沾满了红白之物,眼中的红光也已黯淡下去。 陈平安身形一动,悄然落入场中,將一尊尊道兵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了玄鹰堡山门的方向,目光平静而深远。 第527章 地火焚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7章 地火焚身 地底深处,一条狭窄的石阶蜿蜒向下。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石室。 “轰隆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灵力失控的狂躁气息。 陈平安的脚步停在了密室入口的阴影里。 越是向下,空气便越是灼人。 狭窄的石阶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石壁在高温下泛著不祥的暗红色光晕。陈平安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踩著某种固定的节奏,在这死寂的甬道中,竟是唯一的声音。 在他身侧,那尊三丈高的魔神道兵无声跟隨,像一道被拉长了的、移动的山影。 石阶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地底石窟中,翻滚的暗红色地火从中央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中喷涌而出,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 一个魁梧的背影,正对著入口,盘坐在地火前方。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身形却在跳动的火光中,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著一股灵力灼烧后的焦臭,扑面而来。 陈平安收敛气息,身形悄无声息地隱入入口的阴影里,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他看著那个背影。 “噗!” 那人毫无徵兆地向前喷出一口血箭,血雾触及地火,瞬间“嗤”地一声蒸发为虚无。他仿佛毫无所觉,喉咙深处却滚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野兽般的低吼。 “是谁……到底是谁?!” 声音嘶哑,充满了疯狂的恨意。话音未落,一股混乱狂暴的威压骤然炸开,贴著地面横扫而过。坚硬的岩壁被刮下了一层石粉,簌簌作响。 直到那股力量的余波渐渐平息,陈平安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轻易就穿透了地火的轰鸣。 雷啸天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豁然转身。当他看清阴影中走出的那张脸。 “陈……平安……”他喉结滚动,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不可能……你怎会……” 陈平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越过雷啸天,望向那熊熊的地火,语气平淡。 “借来的火,终究暖不了自己的身。” 雷啸天死死盯著他,胸膛剧烈地起伏,脸上肌肉扭曲,似乎想咆哮,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平安的目光终於转回,落在他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继续道:“雷万壑,应该等很久了。” 这句话,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雷啸天头顶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上,让他浑身一颤。他眼中的理智,正被一种末路穷途的疯狂迅速吞噬。 “至於你那些盟友,”陈平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此刻,大概在商量著怎么分你的家当。” “啊——!” 这最后一句话,彻底粉碎了雷啸天所有的心防。他状若疯魔,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咆哮,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体內的法力如决堤的洪水,冲天而起,却又在剎那间尽数倒泄而回。 刚刚跃至半空的身躯,猛地一滯,便如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重重砸在地上。他浑身剧烈抽搐,暗红色的血跡从七窍中缓缓溢出,整个石室中那股狂暴混乱的威压,也隨之烟消云散。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直到那双圆睁的眼睛彻底失去神采。 他心念一动。 身后的魔神道兵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將雷啸天的尸身完全笼罩。它抬起那只冰冷的铁拳,对著那颗了无生气的头颅,轻轻印下。 “砰。” 一声轻响,像是敲碎了一颗熟透的核桃。 陈平安这才缓步上前,在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旁蹲下,平静地摘下他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又从其怀中,摸出了一卷兽皮。 第528章 秘库与血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8章 秘库与血帐 地火密室里,灼热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硫磺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乾。 陈平安的靴子踩在温热的血泊边,对脚下那具玄鹰堡主的尸身,他连眼角都未曾扫过一下。 一枚储物戒指正在他指尖缓缓转动。神识沉入其中,灵材杂物堆积如山,却无一物能让他心头起半分波澜。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真正的好东西,从不会这么大咧咧地带在身上。 另一只手攥著那捲残破的《人兵合一》秘法,发黑的羊皮卷边缘已经脆化,稍一用力便会碎成飞灰。 堡主神魂中榨出的记忆,正化作一幅幅无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伸出食指,指尖渡上一缕极细的法力。 “篤。” 第一声,声音沉闷,仿佛敲在实心岩上。 “篤、篤。” 紧接著两声,短促而清晰。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次叩击的落点、力道、间隔,都与记忆中的画面严丝合缝。 七声之后,密室重归死寂。 一息,两息……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摩擦声响起。那面石壁竟无声地向內凹陷,继而平移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混杂著浓重的金石与尘土气息,瞬间驱散了室內的灼热。 陈平安面无表情,一步迈入。 甬道不长,石阶上积著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无人来过。越往里走,那股混杂著宝光与灵气的味道便越发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 当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陈平安的呼吸还是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左手边,是一座完全由“寒髓铁”堆成的小山,幽蓝的寒光在黑暗中如水波般流淌,將整个空间映成一片梦幻的蓝色。空气的温度,比之外面的寒冬腊月还要低上几分。 右手边,是分门別类码放的妖兽骸骨,有的巨如樑柱,有的温润如玉,每一具都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威压。 视线深处,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木架,上面摆满了封存严密的木箱。神识只稍稍一触,箱內那令人心悸的灵石波动便汹涌而来,其数量,恐怕得以“千万”计。 而在宝库的最深处,则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没有书册,只有一枚枚闪烁著各色光华的玉简,不下千枚。 陈平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堡主记忆中最核心的那个片段,指向的並非这些。 他的目光在宝库中飞快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那座寒髓铁小山的山脚,一个被材料遮蔽的角落。 那里,有禁制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信步走了过去,手指在虚空中依照某种玄奥的轨跡迅速点画。隨著最后一个法印打出,前方的空间如水面般盪起涟漪,禁制应声而开,露出一块平平无奇的石板。 掀开石板,下方是一个暗格。 格中,只静静地躺著两样东西。 一枚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內部流动的玉简。 和一本装订古朴的黑色封皮帐簿。 陈平安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先拿起那枚赤红玉简,入手处一片温热,一股狂暴的意念顺著指尖便要往他神魂里钻。 他闷哼一声,神识瞬间布下层层壁垒,將其挡在外面。 玉简开篇,是五个杀气腾腾的大字——《人兵合一·总纲》。 他按捺住心跳,小心翼翼地將神识探入其中。这一次,信息再无残缺,从如何炼化本命法宝,到如何以神魂温养,直至最终人兵合一、心意相通的无上法门,尽数呈现。 然而,就在总纲的末尾,一行以神魂烙印的血色小字,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此法霸道,极易引动心魔,神魂不强者,必遭反噬,身死道消。” 神魂反噬……陈平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无异於一柄绝世神兵,剑柄上却淬满了剧毒。是机缘,也是一道催命符。 他將玉简郑重收好,目光落在了那本黑色帐簿上。 他伸手拿起,帐簿很轻,封皮上空无一字。 翻开第一页,一股陈旧的墨香扑面而来。上面记录的都是些灵石、材料的收支,流水清晰,並无不妥。但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帐目中,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有一笔巨额支出,名目上只標註了一个字——“贡”。 上贡?给谁上贡? 他继续向后翻,眉头越锁越紧。这些“贡品”的价值,早已超出了一个玄鹰堡所能承受的极限,倒像是一个附庸,在向某个神秘存在缴纳血税。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其中一页的末尾,他发现了一行用暗语写成的小字。这种暗语,他在堡主的记忆碎片中见过。 他凝神解读。 片刻之后,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景泰三十四年,秋,『新芽』十株,甲等。” “景泰四十四年,秋,『新芽』十株,甲等三,乙等七。” …… “新芽”? 陈平安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立刻在脑海中翻找堡主那破碎的记忆,终於,在一个被层层封锁的角落,找到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新芽,非草木。 是人。 是每隔十年,玄鹰堡就要从治下挑选出的十名资质上佳的年轻修士。 是活生生的人! 一股寒气,比这满室的寒髓铁更加冰冷,从他尾椎骨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这本帐簿,根本不是財物帐。 是一本持续了上百年的,用活人献祭的血帐! 他手指有些发僵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笔记录的时间,就在三个月前。 而那十株“新芽”被送往的地点,让他眼角狠狠一跳。 黑风渊。 第529章 废墟之上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29章 废墟之上 北地的风,卷著血腥味和焦糊气,从破败的窗欞缝隙里钻进来,呛得陆沉喉咙发痒。 他已经在这间废弃的杂物院里躲了三天。 三天里,他像一只被堵在洞里的耗子,听著外面从喊杀震天,到渐渐稀落,再到如今死一样的寂静。 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著不安。 他贴著满是灰尘的墙壁,侧耳倾听。远处,隱约有风雷之声,那是惊雷谷的功法动静。偶尔,还夹杂著几声悽厉的惨叫,但很快就断了。 玄鹰堡,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渣,刺得他心臟一阵抽痛。 堡主和雷万壑都不见了,陈平安也死了。他压上一切的豪赌,输得一败涂地。 嘴唇乾裂得像起皱的树皮,他舔了舔,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味。下一步该怎么办?逃?往哪儿逃?惊雷谷的人会放过他这个执法堂堂主? 就在绝望如潮水般即將没顶的瞬间,他胸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 嗡…… 陆沉浑身一僵,像是被蝎子蜇了,猛地伸手入怀,掏出一枚温热的玉符。 是那枚传音符,陈平安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陆沉几乎捏不稳这片薄薄的玉。他咬破舌尖,逼著自己冷静下来,分出一缕残存的法力,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一个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仿佛贴著他的耳膜,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想活,按我说的做。”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半个时辰后。 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毫无徵兆地从主城中心区域冲天而起。 陆沉几乎是同一时间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 没有声音。 眼前先是一片白,白得让他瞬间瞎了。紧接著,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捏! “轰——!!!!” 迟来的巨响,才化作撕裂耳膜的雷霆。 大地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他藏身的这间破屋,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地砸落,土墙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股沛然莫御的衝击力撞在墙上,整面墙壁轰然倒塌,將他狠狠地拍进了地里。 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意识瞬间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咳嗽声將他从昏沉中呛醒。 “咳……咳咳!” 他挣扎著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和断梁,从一个半塌的土坑里爬了出来。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曾经象徵玄鹰堡百年威严的堡主大殿,已经消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边缘还在琉璃化。方圆数里,儘是断壁残垣,焦黑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嵌在废墟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地狱,不过如此。 陆沉踉蹌了一下,扶住身边一截断墙才没有倒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衣衫襤褸,左臂更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但在他身后,一具通体漆黑的人形道兵,胸口破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边缘还在缓缓融化,冒著青烟。正是这具道兵,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他的要害。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那混杂著焦土、硫磺和血腥的空气,呛得他肺叶生疼,却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摊开右手。 掌心里,是一份用特殊兽皮製成的“遗命”,上面故意蹭染的暗色血跡,还带著一丝属於雷万壑的、独有的雷属性灵力气息。 “堡主……走火入魔……” “副堡主……为护全城……临死传位於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將排演了无数遍的词句又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机到了。 他抓著那份“遗命”,在那具残破道兵的“护卫”下,一瘸一拐,朝著废墟中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牵动著伤口,剧痛无比,却也让他脸上的悲壮之色显得愈发真实。 很快,几道同样狼狈的身影发现了他。 “是陆堂主!” “陆沉?他没死?快看他身后的道兵,那是……雷副堡主的贴身护卫!”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几名倖存的长老,眼中带著惊疑与戒备,慢慢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陆沉悽惨的模样,以及那具破损严重的道兵时,脸上的戒备渐渐被震惊所取代。 陆沉嘴唇哆嗦著,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內侧的伤口,剧痛之下,两行混合著灰尘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声音嘶哑,仿佛破锣。 “诸位长老……堡主他……走火入魔,与副堡主……同归於尽了……” “这,是副堡主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遗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了那份兽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熟悉的法力印记,那暗含雷霆之力的字跡,绝不是能够轻易偽造的! “……今,玄鹰堡危在旦夕,吾以副堡主之名,传位於执法堂堂主陆沉。望其……戴罪立功,重整山河……” 遗命的內容不长,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倖存者的心头。 传位给陆沉? 那个修为被废,被当成弃子的陆沉? 一名性子急的长老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陆沉身边那具虽已残破,但依旧散发著结丹期威压的道兵,又瞥了一眼城外,惊雷谷那些人被刚才的爆炸所慑,暂时停住了攻势,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次攻来。 现在,玄鹰堡需要一个能站出来说话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陆沉。 陆沉將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脸上却更显悲戚。他身子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惊雷谷……欺人太甚!” “我陆沉,今日在此立誓,愿以这副残躯,与玄鹰堡……共存亡!” 声音在法力的催动下,传遍了这片不大的废墟,带著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残存的弟子们,麻木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神采。他们看著这位“临危受命”的新堡主,仿佛在溺水之时,抓住了一根稻草。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是堡內资格最老的长老,他沉默了足足十息,终於上前一步,单膝跪倒。 “我等……参见堡主!” 他的声音乾涩,却仿佛一个信號。 “参见堡主!” 呼啦啦,还站著的修士,跪倒了一片。 陆沉站在高处,迎著废墟上或敬畏、或怀疑、或期盼的目光,缓缓挺直了那本因伤势而佝僂的腰杆。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只阴沟里的耗子。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那名带头下跪的老长老便抬起头,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堡主,惊雷谷大军未退,可堡內库藏……早已被乱兵趁火打劫,搬运一空。我等……该如何是好?” 第530章 立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0章 立威 老长老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句“该如何是好”,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碎了刚刚升起的一点微光。 废墟之上,刚刚还隱隱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又死寂下去。 一张张脸上,重新被绝望和茫然所占据。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城外,远方惊雷谷的战鼓声,仿佛催命的符咒,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陆沉站在那具残破道兵的身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谁说库藏空了?” 声音不响,却异常沉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眾人一愣,齐刷刷地將目光投了过来。那名老长老嘴巴张了张,急道:“堡主,外库確实已经……” “我说的是內库。”陆沉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如电,扫过面前一眾残兵败將,“玄鹰堡真正的百年根基!” 话音未落,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枚通体漆黑、雕著振翅苍鹰的古朴令牌,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隨著令牌的出现瀰漫开来,在场所有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都感到自己体內的法力不受控制地滯涩了一下。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鹰巢令!” “开启地底核心宝库的鹰巢令!不是说早就失传了吗?” “天!它竟然在堡主手里!” 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陆沉能感觉到,那些原本写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掌中的令牌,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岸边的陆地。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按照那人早已安排好的一切,发出了第一道命令。 “第一条!” 他刻意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道: “开启宝库!所有在此战中阵亡的弟兄,抚恤金,十倍发放!其家眷子嗣,由我玄鹰堡,供养百年!所有受伤的弟兄,宝库中的灵丹妙药,不计代价,全力救治!”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满脸血污的壮汉,猛地用拳头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更多的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这人命比纸薄的北地,死,是常事。但如此厚恤,闻所未闻! “堡主仁义!” 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句。 “堡主仁义!” 呼喊声,从三三两两,迅速匯成一片声浪。 陆沉没有给他们太多宣泄情绪的时间,他眼神陡然一寒,声音也如同淬了冰。 “第二条!” 他手腕一翻,一卷兽皮出现在另一只手中,被他“啪”的一声展开。 “清-理-內-奸!”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身后的残破道兵,双目之中红光一闪,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人群中的几人。 “长老孙鹤,私通外敌,出卖城防,当诛!” “堂主李元,临阵脱逃,动摇军心,当诛!” “护法……” 陆沉每念出一个名字,被点到那人,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当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为首的孙鹤已经面无人色,他指著陆沉,嘴唇哆嗦著,厉声道:“你……你含血喷人!” 陆沉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杀。” 道兵动了。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它仿佛无视了数十丈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孙鹤面前。孙鹤脸上的惊怒瞬间化为骇然,护体罡气刚刚亮起,一只冰冷的铁手,已经捏碎了他的喉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颗大好头颅,带著不敢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 血,如同喷泉,溅了周围人一脸。 那具道兵毫不停留,身形闪烁,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次停顿,都伴隨著一声骨裂和一颗头颅的飞起。 兔起鶻落之间,名单上的七人,已尽数伏诛。 整个废墟,落针可闻。 温热的血腥气,混杂著焦土的味道,刺激著每个人的鼻腔。眾人看著那七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再看看那个站在高处、神情冷漠的陆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陆沉將那份名单隨手一扔,任其飘落在血泊中。他环视一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他知道,效果够了。 於是,他拋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 “第三条!” 他的声音,一扫之前的冰冷,变得高亢,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 “从今日起,废除道兵核心只传堡主一人的规矩!” 他猛地一挥手,数十枚玉简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这里面,是改良过的道兵核心炼製法门!我已经將其简化,但凡筑基,皆可炼製!” “我陆沉在此承诺,凡我玄鹰堡弟子,功勋卓著者,皆可兑换此法!宝库之內,材料堆积如山,足够武装三千道兵!” 三千道兵!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一双双眼睛里,恐惧和悲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狂热。 三千具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杀戮机器! 这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到那时,別说一个惊雷谷,就是称霸北地,也並非痴人说梦! 陆沉將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成为堡主的第一道总攻令。 “玄鹰堡上下,听我號令!” “封山!备战!炼兵!”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回应。 “封山!备战!炼兵!” “封山!备战!炼兵!” 狂热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衝散了笼罩在废墟上空的阴霾,甚至盖过了城外隱隱传来的鼓声。 陆沉站在高处,沐浴在山呼海啸之中,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只是一个站在台前的木偶。 就在此时,袖中的传音符,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烫。 一道冰冷的神念,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三日內,兵临惊雷谷。” 第531章 重燃炉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1章 重燃炉火 踏入天工坊的一瞬间,一股冰冷的铁腥气扑面而来。 陆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厅內迴荡,显得格外突兀。 往日里,这里是整个玄鹰堡最吵闹的地方,地火的轰鸣声和铁锤的敲击声,足以震得人耳膜发麻。可现在,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数十座高大的熔炉,都已熄火,像是一头头死去的钢铁巨兽。锻造台上,隨处可见未完工的兵刃胚子,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坊內的百十號炼器师和学徒,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擦拭工具,有的只是呆坐著,一个个神情麻木。 陆沉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这潭死水。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这些目光里,有惊惧,有麻木,还有一些……陆沉能读懂的,是一种匠人对门外汉的审视和疏离。 他没有理会。 换上的一身黑色金边堡主长袍,下摆隨著他的走动,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拖行。他面无表情,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天工坊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座被三层禁制光幕笼罩的独立锻造室。 光幕之后,一个乾瘦佝僂的身影,盘坐在一块巨大的玄铁砧上。他鬚髮纠结,身上那件麻衣满是破洞和油污,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四根儿臂粗的符文锁链,分別锁著他的手足,深深没入地底,闪烁著压製法力的微光。 铁三。 玄鹰堡的第一炼器师。 陆沉在禁制前三步处站定,看著那个如同石雕般的身影,一言不发。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光幕后的那个阶下囚,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標准的九十度长揖。 不等眾人从这番举动中回过神来,陆沉直起身,伸出双手,直接按在了最外层的那道禁制光幕上。 他没有用任何取巧的法门,只是將体內本就不多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硬生生地灌了进去。 “嗡!” 光幕猛地一亮,一股狂暴的能量顺著他的手臂反噬而来。 陆沉喉头一甜,强行將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他脸色白了一分,手掌却没有丝毫鬆动,反而催动得更急。 他这是在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向里面那个人,表达自己的態度。 一炷香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最后一丝法力也耗尽时,伴隨著“咔嚓”一声脆响,三层光幕,应声而碎。 陆沉身形晃了晃,他喘著粗气,稳住脚步,踏入了那间锻造室。 他走到铁三面前,蹲下身,亲手去解那四道符文锁链。锁链入手冰寒刺骨,上面的符文还在微微抵抗,解开一个,便要耗费他不少心神。 当最后一道锁链“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时,那具一直如同死物般的身躯,终於动了一下。 铁三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满是油污和皱纹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了陆沉。 “你……” 他的嗓子像是破旧的风箱,拉扯出两个乾涩的音节。 陆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中,用双手,郑重地捧出了一枚用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令牌。 令牌上,是“首席大长老”五个古朴篆字。 “铁三大师。” 陆沉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清晰。 “晚辈陆沉,侥倖暂代堡主之位。玄鹰堡这艘破船,需要一位真正的掌舵人。” “从今日起,天工坊,乃至全堡所有炼器事宜,皆由您一人定夺。陆沉,绝不干涉。” 铁三的目光,从陆沉的脸上,移到了那枚令牌上。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接令牌。 他只是盯著陆沉,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沉都有些不確定,自己的这步棋,是否走对的时候。 铁三终於又开口了。 “要多少道兵?” 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乾涩,反而像是一块被磨去锈跡的铁,透著一股子冷硬。 陆沉知道,他赌对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让他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收回那枚首席长老令,將另一件东西,塞进了铁三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的大手里。 那枚漆黑如墨,代表著玄鹰堡百年宝库钥匙的,鹰巢令。 “有多少材料,便炼多少道兵。” 陆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著一丝轻微的颤抖。 “管够!” 铁三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著掌心那枚散发著古老气息的令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像是突然有两团地火,“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陆沉,也没有去看那枚被隨手放在一旁的长老令。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这枚鹰巢令。 只剩下了那座,传说中材料堆积如山的宝库! 他猛地从玄铁砧上站了起来,那本已佝僂的腰杆,竟在这一刻,缓缓挺直。他一把抓起身旁那柄比他大腿还粗的巨锤,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冰冷的熔炉。 “来人!”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响彻整个天工坊。 “开炉!生火!” “把老夫窖藏了三十年的那坛『地火髓』,搬出来!” “老夫,要炼器!” 第532章 归家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2章 归家 第545章:归家 夜风,带著北地特有的寒意,拂过陈平安的青衫衣角。 他站在云端,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座庞大的玄鹰堡,此刻正像一头甦醒的巨兽,地火的光芒冲天而起,將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喊杀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天工坊內传出的、密集的、如同心跳般的捶打声。 陆沉这颗棋子,已经落定。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虚影,朝著家的方向掠去。 燕尾城,还是老样子。 低矮的城墙上,几个打著哈欠的卫兵,將长矛靠在墙垛上,低声聊著城里东家长西家短的閒话。更夫的梆子声,远远地传来,带著几分慵懒。 这里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机四伏,只有一股淡淡的、混杂著炊烟和泥土的人间烟火气。 陈平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家大宅的祠堂之內。 祠堂里很暗,只有长明灯的豆大火苗,在轻轻跳动。一排排黑色的灵位,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佇立。空气中,飘著一股檀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掠过,最后,停在了最上方正中的那个牌位上。 “仙祖陈平安之位”。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庄重,指尖在那冰凉的木牌上轻轻划过。触手光滑,没有一丝尘埃,那是家人常年擦拭的痕跡。他感受到木牌的冰冷,如同將自己那颗久经杀伐的道心,暂时安放在了这凡俗的清冷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了一枚样式最普通的储物戒指,轻轻地放在了牌位前的供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庞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陈家大宅。 他“听”到了。 后院的静室里,陈元夕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体內的法力如同涓涓细流,正在衝击著一道新的关隘。 书房里,陈立言的毛笔,在帐本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灯火下,他两鬢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几根。偶尔,会传来一声压抑的、疲惫的嘆息。 一个个院落,一道道平稳的呼吸声,匯成了他心中最安寧的曲调。 他的神识,最后落在了笼罩著整座大宅的护庄大阵上。 阵法是他早年隨手布下,有些节点的灵力运转,已经出现了些许滯涩。 他没有现身,神识却化作了千万根无形的丝线,探入大阵的每一处角落,將那些滯涩之处,一一梳理通顺。又將几处磨损的阵基,用精纯的灵力,悄然加固了一番。 从外面看,大阵没有丝毫变化,但其坚固程度,已远非昔日可比。 该走了。 他只是一个过客,不该打扰这份寧静。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的剎那,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那庞大的神识,在远超燕尾城的东面,一处乱葬岗,“触”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波动。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妖气。 那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充满了怨毒与不详的气息。 陈平安的身影,在祠堂內缓缓消失。 第533章 镜中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3章 镜中法 陈平安的身影,出现在地底洞府之中。 乱葬岗那缕阴冷的气息,只是在他心湖中留下了一圈极淡的涟漪,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盘膝坐上那块冰冷的青石蒲团,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摊开了手掌。 一枚赤红如血的玉简,和一面古朴无华的铁镜。 他先是拿起了那枚玉简。 神识刚刚探入,一股仿佛来自九幽恶鬼的咆哮,便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那股意念,充满了杀戮、毁灭和疯狂,像是一头饿了千年的凶兽,要將他的神魂撕碎、吞噬。 陈平安的识海古井不波,任那股意念如何衝撞,都无法撼动分毫。 他只是眉头微皱。 玉简中的法门信息,隨之流入他的脑海。 《人兵合一》。 的確是一门奇思妙想的法门,竟是要將一缕分魂,种入法宝之中,以魂代灵。 但他很快就“看”到了这法门之后隱藏的东西。那是一幅血色的画面,一名修士与他的本命飞剑融为一体,威力滔天,但紧接著,那修士的眼神便开始被剑身上的戾气所同化,最终彻底疯狂,被自己的飞剑穿心而过,神魂俱灭。 画面最后,只留下一行血字:“魂为器役,身死道消”。 邪道。 陈平安的评价只有两个字。 他隨手將那枚赤红玉简扔到一旁,像是丟掉了一块烫手的烙铁。 然后,他拿起了那面黑色铁镜。 法力缓缓注入,镜面之上,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陈平安没有开口问询,只是將方才那枚赤红玉简,放到了铁镜之前。 镜面上的涟漪,骤然加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幅幅模糊的上古画卷,在镜中飞速闪过。 他看到,一名无法看清面容的白衣修士,盘坐於星空之下,从眉心处,竟逼出了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那人影对著本体微微一笑,便一步踏出,遨游星河。 身外化身。 紧接著,镜中画面一转。 另一名修士,也在尝试分离神魂,但他显然道行不够,分离出的神魂虚弱不堪,如风中残烛。於是,他另闢蹊径,將那缕残魂,强行打入了一柄宝光四射的仙剑之中。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镜面,重归平静。 虽然没有结局,但陈平安已经知道了结局。 一个,是创造。 一个,是寄生。 高下立判。 他收起铁镜,闭上了双眼,后背却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若无这仙经示警,自己即便不会去修炼,但若是將这有问题的法门交给陆沉,让他去武装道兵,恐怕会酿成大祸。 道兵,是死物。 它们不需要真正的灵魂,那只会带来失控的风险。 它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被绝对掌控的……“偽魂”。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种子,在他沉寂的识海中,迅速生根发芽。 他再次取出铁镜。 这一次,他没有放入任何东西,只是將自己的那个念头,投射了进去。 镜面之上,没有再出现任何画面。 而是浮现出了五个最古老、最本源的符文。 金,木,水,火,土。 陈平安瞬间明白了仙经的指引。 他的整个心神,彻底沉入了识海之中。 那是一片混沌。 无数代表著五行材料的虚影,在他的识海中浮现。一块玄铁,一截灵木,一滴重水,一簇地火,一捧息壤……它们按照陈平安的意志,开始了最野蛮、最原始的碰撞、组合。 他试图以土为根基,承载一切。但组合出的灵核,笨重、迟缓,只运转了片刻,便自行崩解。 他转而以火为核心,追求极致的破坏力。但那灵核,却如同一颗不稳定的炸药,刚一成型,便轰然自爆,將他的神识都震得一阵刺痛。 一次,两次,一百次…… 时间,失去了意义。 洞府之內,一片死寂。蒲团上的陈平安,如同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身上甚至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在他的识海內,却正进行著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一年。 当他的神魂之力几乎消耗殆尽,识海中的那片混沌也近乎枯竭之时。 在那片狂暴与毁灭的废墟中央,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那是一缕金行之力,在它即將湮灭的瞬间,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行之力,从虚无中诞生,包裹住了它。水,又润泽了一小片木屑,木屑燃烧,化为火,火的灰烬,落入尘土,土中,又重新孕育出了一点金铁之气…… 一个循环。 一个,生生不息的圆。 陈平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生灭。 在他的识海深处,一个由五色光点组成的、完美无瑕的微型星旋,正在缓缓转动。 他找到了。 那条通往无尽道兵军团的,康庄大道。 他压下心中的激盪,一挥手,一具冰冷的道兵躯壳,和一大堆五光十色的炼器材料,便出现在面前的空地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一团由五色灵光组成的、如同星旋般的光球,缓缓浮现。 第534章 点睛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4章 点睛 陈平安穿过天工坊外围的重重禁制时,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推开那扇专属於铁三的玄铁大门,一股混杂著硫磺和滚烫金属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锻造室內,地火的光芒將墙壁映照得一片暗红。 铁三赤裸著上身,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火光下如同浇铸的铁水。他正挥舞著一柄巨大的铁锤,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一连串飞溅的火星。 他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了面前那具初具雏形的人形骨架上。 陈平安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 他能看出,这具骨架与眾不同。它不再是通体玄黑,而是由五种不同色泽的金属矿物,以一种极为玄奥的方式交织而成,五行灵力在骨架內部隱隱流转,竟形成了一个微弱的自生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铁三终於放下了巨锤。 他隨手拿起旁边的一桶水,从头顶浇下,“刺啦”一声,升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这东西,耗尽了老夫毕生所学。”铁三转过身,用一条满是油污的布巾擦了把脸,他看著自己的作品,眼中是一种近乎痴迷的光,“骨架自成五行,比以往任何一件,都更具灵性。胸口的灵核位置,给你留好了。” 陈平安缓步走到锻造台前。 那具八尺高的金属骨架,静静地躺在那里,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他伸出手,指尖在它冰冷的胸膛上轻轻划过。 触手坚硬,却能从內部,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灵力律动。 “好。” 陈平安只说了一个字。 他盘膝坐下,与那具骨架四目相对。 下一刻,他闭上了双眼。 金丹中期的五行法力,如同决堤的江河,顺著他的经脉,疯狂地涌向他的右手食指指尖。 一团核桃大小的、由五色光芒组成的璀璨光球,在他的指尖缓缓浮现、旋转。 他將那团光球,轻轻地、缓慢地,按入了道兵胸口处那个预留的凹槽之中。 “嗡——” 整具道兵骨架,猛地一震。构成它身体的五色金属,光芒大盛,將整个锻造室都映成了一片琉璃世界。 陈平安的神识,也在此刻,化作一柄无形的刻刀,隨著那团五色法力,一同探入了道兵的“心臟”。 他要在这片混沌之中,开闢出一个新的秩序。 这个过程,没有图纸,没有参照。全凭他在识海中那上百次失败所积累下的直觉。 他的神识,牵引著一丝最锐利的庚金之气,在灵核的正中心,烙印下第一个符文。紧接著,又引来一股癸水之力,顺著庚金符文的边缘,勾勒出第二道轨跡……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这不仅仅是法力的消耗,更是对神识的极致考验。每烙印下一笔,都像是在自己的神魂上动刀。不能有丝毫的偏差,否则,整个灵核便会瞬间崩溃,甚至引发剧烈的爆炸。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旁的铁三,早已屏住了呼吸。他看不见灵核內部的凶险,却能感受到陈平安身上那越来越虚弱的气息,以及那具道兵骨架上越来越盛的光芒。 终於,当陈平安的法力几乎耗尽,神识也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时。 他將最后一缕神念,凝聚成锥,隨著最后一丝五行法力,狠狠地点在了那个循环的最终闭合点上!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钟鸣,在陈平安和铁三的脑海中同时响起。 道兵骨架上那璀璨的五色光芒,如同潮水般,尽数向著胸口的灵核倒灌而回。 整个锻造室,瞬间又恢復了昏暗。 死一般的寂静中,那具躺在锻造台上的道兵,它的双眼,缓缓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深邃、冰冷的幽蓝色。 仿佛万载玄冰之下,燃烧著的两簇鬼火。 它动了。 它缓缓地坐起身,然后,从锻-造台上走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金属的滯涩感。 它走到陈平安面前,在铁三骇然的目光中,缓缓地,单膝跪下。 一股冰冷、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意念,直接传入陈平安的识海。 “主人。”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他看著面前这具单膝跪地的道兵,苍白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从今日起,你名,玄一。”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玄一,遵命。” 陈平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法力透支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他看向一旁已经完全呆住的铁三。 “铁大师。” 铁三猛地一个激灵,他看著玄一,又看看陈平安,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骨架,”陈平安的声音很平静,“我要一千具。” 铁三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一种比地火还要炽热的光芒。 “一千具……” 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 他只是猛地转过身,抓起那柄巨锤,走向了另一座锻造台。 “轰!” 震耳欲聋的锤音,便是他最好的回答。 第535章 兵临鹰愁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5章 兵临鹰愁关 晨曦微露,淡金色的光辉刚刚越过东方的山脊,为鹰愁关的青黑城墙镀上一层暖意。 陆沉身披玄甲,手按著腰间刀柄,独自佇立在城头。冰冷的晨风捲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脚下的城关,与三日前已截然不同。 演武场上,数千名新募弟子正隨著老兵的喝令,演练著合击阵法。他们的动作尚显生涩,但吼声嘶哑,汗透重衣,眼中跳动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不再是三日前那群散兵游勇,眼神里只剩麻木与恐惧。 更远处,天工坊的方向,即便隔著数重禁制,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冲天的热浪。地火熔炉昼夜不息,沉闷的锤击声如巨人的心跳,隔著老远,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坎上。 陆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泥土、晨露和远处伙房飘来的麦香,也混杂著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前几日守城战留下的,尚未被完全冲刷乾净的痕跡。 他用三日时间,將一座濒临崩溃的玄鹰堡重新拉回了正轨。宝库大开,抚恤发放到位,伤者得到救治,新的道兵骨架正源源不断地被生產出来。人心,这最虚无縹緲却也最坚不可摧的东西,似乎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然而,他知道,这一切都还只是镜花水月。 “咚——!”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钟鸣,毫无预兆地从城关中央的警钟楼炸响,粗暴地撕裂了清晨的寧静。 “咚——!咚——!” 钟声越来越急,一声紧过一声,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城墙上的士兵脸色瞬间煞白,演武场上的操练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望向城外。 “敌袭!”一声悽厉的嘶吼从瞭望塔上传来。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一条黑线正在蠕动、变粗、扩张,仿佛泼洒在画卷上的墨跡,迅速朝著鹰愁关的方向侵染而来。 那是一支大军。 黑压压的修士洪流,捲起漫天烟尘,肃杀之气隔著数十里,便已扑面而来,让城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数面巨大的战旗在军阵中迎风招展,旗上狰狞的雷电图腾,在晨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是惊雷谷。 陆沉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能清晰地看到,军阵最前方,那个身穿紫色雷纹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即便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那股狂暴霸道的气息依然清晰可辨。 惊雷谷新任谷主,雷破天! 而在他身后,一面血色大旗尤为醒目,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四个大字——“为谷主復仇”! 城墙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刚刚凝聚起一丝战意的弟子们,脸上血色褪尽,手脚都有些发软。连几位跟上城墙的长老,眼神深处也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陆沉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紧张、怀疑、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期望。 三日时间凝聚的人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一战,不能败。 “陆沉!” 一声怒吼如平地惊雷,裹挟著雄浑的法力滚滚而来,在鹰愁关上空炸响。雷破天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你玄鹰堡暗害我谷主在先,你这废人又趁乱夺权,残害自家堡主!今日,我雷破天便要替天行道,为天下除害!” 声音在群山间迴荡,字字诛心。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雷破天,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嘴脸!”他的声音同样灌注法力,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你惊雷谷覬覦我玄鹰堡,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何必找些冠冕堂皇的藉口?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这就是你惊雷谷的『公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我玄鹰堡上下听著!堡主与副堡主走火入魔,乃门中不幸!惊雷谷不思同道之谊,反欲趁人之危,与邪魔何异?” “今日,我陆沉在此立誓——”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尖斜指苍穹,一字一顿地吼道: “犯我玄鹰堡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城墙上,被他激起血性的玄鹰堡弟子们,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声浪匯聚在一起,竟暂时压过了惊雷谷大军的肃杀之气。 雷破天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在嘲笑这种无力的挣扎。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鹰愁关,声音冷得像冰:“牙尖嘴利!陆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凶手,献出宝库!否则,今日此关,便是你玄-鹰-堡-的-葬-身-之-地!”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来的。 陆沉没有再回答。 回应他的,是行动。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漆黑长刀,手臂稳如磐石,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遥遥指向了军阵中央的雷破天。 一个字,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如同炸雷。 “战!” “战!” 城头之上,万眾齐吼。 雷破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不识抬举!” 他猛地挥手。 “攻城!——”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冲天而起。惊雷谷的大军如开闸的黑色洪流,朝著鹰愁关汹涌扑来。下一刻,无数道五顏六色的法术光芒升腾而起,划破长空,如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流星雨,朝著鹰愁关的护山大阵狠狠砸下。 轰!轰!轰! 整座雄关,在剧烈的轰击下微微颤抖。 陆沉站在城墙之上,玄甲在法术的光芒下忽明忽暗。他没有看那铺天盖地的攻击,而是猛地转头,望向城关后方,那片被重重禁制笼罩、日夜传出锤打之声的区域。 天工坊。 陈平安留下的底牌,就在那里。 “老祖……”陆沉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您……到底准备了什么?” 第536章 诡异一指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6章 诡异一指 鹰愁关。 寒风如刀,刮过城头。陆沉一袭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独自站在垛口,身后,是玄鹰堡数千名弟子。人人都面色紧绷,握著法器的手背青筋毕露。 城下,黑压压一片。 惊雷谷的上万修士,如墨汁泼洒在关外荒原上,一眼望不到尽头。各色法宝灵光混杂著冲天杀气,將整片天空都映成了沉闷的铅灰色。 风中,还捲来昨日未散的淡淡血腥气。 “陆沉!” 一声暴喝,如旱地惊雷。 惊雷穀穀主雷破天,骑在一头狰狞的雷兽之上,悬停半空。他那身紫电长袍无风自动,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巨山,直直朝著城头碾压而来。 “你这玄鹰堡的丧家之犬,也敢在此狺狺狂吠?”雷破天俯视著陆沉,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这废人,带著一群残兵败將,不过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 话音未落,雷破天猛然抬手。 “嗡!” 一柄通体紫黑、电光缠绕的巨锤,凭空显现。 陆沉瞳孔骤然一缩。 紫电锤! “今日,我便以此锤,轰碎你这龟壳!让你玄鹰堡,从北地彻底除名!” 雷破天狞笑著,体內法力疯狂灌入。 “轰隆隆——!” 紫电锤迎风暴涨,瞬息化作百丈巨物。刺目的紫电如狂蛇乱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朝著鹰愁关那厚重的城门,携毁天灭地之势,悍然砸落! 巨锤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脚下的城墙开始微微颤抖。 陆沉死死盯著那团压下来的“雷云”,握著刀柄的指节已然发白。 他能感觉到,这一锤,城门必破!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所剩不多的灵力开始运转。 必须挡住! 哪怕……粉身碎骨! 就在紫电锤即將触及城门,那股沛然巨力几乎要將他掀飞的剎那—— “嗡!” 一声轻不可闻的颤音。 那势不可挡的百丈巨锤,竟……停住了。 它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半空,距城门仅数尺之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息。 紧接著。 “嗤……”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响。 陆沉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紫电锤锤柄的连接处,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道灰濛濛的细线。 那细线一闪即逝。 下一刻,紫电锤上狂暴的雷光瞬间熄灭,黯淡下去。 “砰!” 一声闷响。 那百丈巨锤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抽中,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噗——!” 半空中,雷破天如遭重击,身形剧震,一口逆血狂喷而出,將身前紫袍染得通红。 他座下的雷兽发出一声哀鸣,竟也被震得倒退了数丈。 雷破天摇摇晃晃,险些栽落,他死死抓著雷兽的韁绳,一张脸煞白如纸,满是骇然与不敢置信,死死盯著那倒飞回来的紫电锤。 城下,惊雷谷大军,死一般的寂静。 城头,玄鹰堡弟子们,也一片茫然。 陆沉僵在原地,心头狂跳。 他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一道通体漆黑、毫无气息的身影,如同一截焦木,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正是玄一。 它,正缓缓收回一根食指。 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隔著黑袍,不带丝毫感情地望向城下。 陆沉倒抽一口凉气。 这就是……老祖的底牌? 一指? 仅仅一指,就重创了金丹中期的本命法宝?!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瞬间衝散了他心中的死志。 陆沉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猛然举起手中长刀,遥指城下,声震四野: “雷破天!你惊雷谷,不过如此!” “今日,犯我玄鹰堡者——” “死!” 城下,雷破天脸色铁青,他死死地盯著陆沉身后那道黑影,眼中的惊骇,已然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第537章 溃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7章 溃败 鹰愁关下,一片死寂。 黑压压的上万修士,竟似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面如土色,僵在原地。 陆沉站在城头,看到那一道道目光,先是呆滯地落在倒飞而回、灵光黯淡的紫电锤上,又颤抖著,越过自己,死死匯聚在了他身旁那道漆黑的身影上。 那道身影,连一丝法力波动也无,就仿佛一截冰冷的焦木。 “魔……魔神……” “那不是道兵……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带著哭腔。 这一声喊,仿佛点燃了乾草。城下,前排的修士本能地向后缩,后排不明所以的人还在往前挤,瞬间乱作一团。 半空中,雷破天那张铁青的脸上,血跡未乾。他死死盯著玄一,那股金丹中期的威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骇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但喉结滚动了半天,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撤!” 这个字,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瞬间决堤。 “撤退!” “谷主败了!快跑!” 惊雷谷大军轰然崩溃,兵败如山倒。上万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阵型,一个个调转方向,爭先恐后地朝著来时的路狼狈逃窜。 陆沉在城头看得分明: 有人慌不择路祭起飞剑,却因法力不稳,歪歪扭扭地一头撞进了自家师兄弟的人堆里; 有人法器灵光忽明忽暗,显然是心神大乱,飞了没几丈就掉了下来; 更多的人则是连御风术都忘了,手脚並用地向后爬,瞬间被后面的人踩在脚下,惨叫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推搡、践踏、法宝灵光在混乱中胡乱碰撞,如同炸了锅的蜂群。 陆沉拄著长刀,刀尖“叮”的一声撑在城砖上,紧绷了一夜的后背终於鬆弛下来。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握刀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著白霜的浊气。 贏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脱力感,重新直起腰,猛地举起手中长刀,遥指天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犯我玄鹰堡者,虽远必诛!” “吼——!” 身后,数千玄鹰堡弟子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浪几乎要將城头的积雪掀飞。 陆沉却没有下令追击。 他知道,陈师的计划,不是为了赶尽杀绝,而是立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旁静默不动的玄一。 这,便是“威”。 …… 天工坊,禁地深处。 地火熔炉的轰鸣声,隔著重重禁制,依旧沉闷地传来。 锻造室內,光线昏暗。 陈平安静静站立著。 在他的面前,二十四尊通体漆黑的道兵,分列两排,静默无声。 它们皆高达八尺,身形与常人无异,若非那双在黑暗中散发著幽蓝微光的眸子,几乎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玄一、玄二、玄三……直到玄二十四。 陈平安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贴在身前一尊道兵的胸口。 那金属外壳冰冷而坚硬,毫无生机。 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就在掌心之下寸许,一枚由五行灵力构成的核心,正在以一种完美的姿態,生生不息地运转著,散发著微不可察的律动。 它们,是自己意志的延伸。 陈平安收回目光,指尖从道兵冰冷的躯壳上划过,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炼器台。 那里,还静静地躺著第二十五具道兵的躯壳。 第538章 赔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8章 赔礼 第四日,清晨。 鹰愁关的城门,“嘎吱——”一声,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陆沉一袭黑袍,按刀而立。 冰冷的晨风灌入城门洞,捲起他鬢角的一缕长发。在他身后,玄一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静静矗立在阴影中。 城外,荒原之上,一道身影正缓缓而来。 是雷破天。 他骑著那头狰狞的雷兽,但与三日前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只身一人。 那身標誌性的紫电长袍,竟有些褶皱。往日里神光湛然的双目,此刻也布满了血丝,面色蜡黄。 雷兽在距离城门百丈处停下,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 当雷破天的目光,越过陆沉,触及到他身后那道漆黑身影时,陆沉清晰地看到,这位金丹中期修士的肩膀,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雷破天翻身下兽,动作竟有些迟缓。 他没有祭起法力,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城门前。 “陆……陆堡主。” 雷破天拱了拱手,声音沙哑,早已没了三日前的囂张,反而透著一股……諂媚。 陆沉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这种沉默,让雷破天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再迟疑,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用金色兽皮製成的地契,上面灵光流转,显然有禁制加持。 另一样,则是一叠厚厚的玉简。 “陆堡主。”雷破天双手將地契奉上,腰弯得很低,“这是我惊雷谷三成矿脉的地契,权当是……是雷某此次冒犯的赔礼。还望陆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陆沉目光微动。 三成矿脉。这雷破天,倒是下了血本。 他伸出手,將那捲地契接过,隨意扫了一眼,便收入袖中。 雷破天见他收下,明显鬆了口气。 他紧接著又捧起那叠玉简:“陆堡主,此物……是当年暗中投靠我宗,导致玄鹰堡老堡主……呃,导致贵宗当年生变的那些叛徒名单!雷某已將其尽数整理出来,交由陆堡主处置!” 雷破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amp;amp;quot;觉的阴狠。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叠玉简上。 他没有去接。 城门洞內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雷破天捧著玉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 “陆堡主……这……”他声音都颤抖了。 陆沉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清理门户,是贵宗自己的事。” 说罢,他不再看雷破天一眼,转身,向城门洞深处走去。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城外,雷破天愣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他看著那缓缓合拢的城门,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叠滚烫的玉简,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隨即是错愕,最后……化作了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没要! 他竟然没要这份名单! 雷破天如蒙大赦,他慌忙將玉简塞回怀中,手脚並用地爬上雷兽,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朝著惊雷谷的方向,仓皇逃去。 …… 城墙之上。 陆沉凭栏而立,看著雷破天那道狼狈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那捲沉甸甸的地契。 实利,拿到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玄一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道永恆的阴影,幽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远方。 陆沉知道,这股让金丹修士低头的威慑,皆是源於此物。 或者说,源於那位……神秘的陈师。 第539章 资源之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39章 资源之渴 天工坊,帐房內。 陆沉的指尖,在那本摊开的帐本上缓缓划过,停在了一行墨跡未乾的数字上。 他甚至能闻到那墨跡里混杂的一丝金属焦糊气,这股味道顺著门缝飘进来,浓郁不散。 隔著几重院墙,地火熔炉那“轰隆隆”的闷响,依旧震得桌案“嗡嗡”作响,茶杯里的水,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玄字柒號至拾捌號道兵,计十二具。耗:上品灵石三百万,庚金三千斤……” 陆沉只觉得喉咙发乾,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开口: “大师……这……这消耗,是不是太……” 他对面,铁三那张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熬得通红,眼眶深陷。他猛地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粗瓷杯被他重重砸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堡主,这可一分都省不了!” 铁三沙哑著嗓子,激动地挥舞著一只布满老茧和烫伤的手: “老祖那『灵核』之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可要承载那五行循环,用的就必须是高阶灵材。那些低阶货色,一放进去就得炸炉!老朽试过了,炸了三回!” 陆沉闻言,只觉得心口更堵了。 他没理会铁三的抱怨,而是將帐本“哗啦”一声,往后翻了一页。 那是宝库的存余总录。 “可按这个速度,”陆沉的指尖,在那几个代表存余的数字上重重戳了点,“那座寒髓铁矿山,已经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灵石,更是像水一样往外淌。” 他抬头,死死盯住铁三:“老祖的吩咐,是要炼製多少具?” “第一批,总计一千具。”铁三说得轻描淡写。 “一……一千具?!” 陆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哐当!” 木椅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陆沉却恍若未闻。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必须用双手死死撑住桌案,才没让自己当场软倒下去。 一千具…… 那岂不是说,要把帐本上那些恐怖的数字,再乘以近百倍? “大师……”陆沉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我……交个底。按这个烧法,宝库……还能撑几天?” 铁三也沉默了。 他那股炼器的狂热劲,终於在“现实”面前冷却下来。他伸出脏兮兮的手,烦躁地扒拉了一下鸡窝似的乱发。 “最多……半个月。” 帐房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木椅还倒在地上。 只剩下远处那“轰隆隆”的闷响,如同催命符一般,一声声砸在陆沉的心头。 半个月! 陆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上后脑勺。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背,那层单薄的法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惊雷谷是退了,可北地那些虎视眈眈的傢伙,哪个不是在伸长了脖子观望? 一旦半个月后,玄鹰堡的道兵生產线,因为没钱没料而停摆…… 陆沉几乎不敢想那后果。 “不行!” 陆沉低吼一声,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本要命的帐本,胡乱地捲成一卷,紧紧攥在手里。 他也顾不上再去扶那把倒地的椅子,更顾不上和铁三再说什么,转身“砰”地一声撞开帐房的木门,大步流星地朝著禁地深处——那间日夜不熄的“点灵”室,冲了过去。 第540章 密室问策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0章 密室问策 夜,深沉如墨。 玄鹰堡主城,堡主密室。 陆沉盘膝而坐,面前的香炉中,一缕青烟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却丝毫无法抚平他內心的焦躁。 “半个月……” 他低声喃喃,这个数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 半个月后,宝库一空,道兵停產。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阵阵发凉。 他缓缓睁开眼,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枚漆黑如墨、毫不起眼的传音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那位神秘的陈师……不,是“老祖”,留给他的唯一联络之物。 陆沉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將一丝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那符籙並未像寻常传音符那般燃烧,也没有灵光闪动。它只是如同一块海绵,无声无息地吸走了陆沉的法力,然后……便没了动静。 陆沉神色不变,闭上双目,將自己对资源枯竭的担忧,以神念的方式,清晰地“说”给了这枚符籙。 “老祖,道兵量產,耗费巨大。宝库存余,仅能支撑半月。惊雷谷虽退,北地诸部仍在观望。若生產停滯,后果不堪设想……” “弟子陆沉,恳请老祖……指点迷津。” 神念发完。 密室內,依旧一片死寂。 那枚漆黑的符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冰冷,没有半点回应。 陆沉就这么保持著打坐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等待著。 一炷香。 两炷香。 ……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陆沉掌心的汗水,几乎要將那符籙浸湿,心中那股无力感即將淹没他时—— “嗡……” 一声轻不可闻的颤鸣。 並非来自符籙,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陆沉浑身一震。 一股浩瀚、古老、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意志,瞬间降临。 他无法“看”到任何身影,也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他只是“知道”了三个字。 “流云宗。” 这股意志来得快,去得更快。 几乎在陆沉“理解”了这三个字的瞬间,那股浩瀚的气息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呼……” 陆沉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仅仅是那瞬间的意志接触,就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心神。 “流云宗……” 他强压下识海的阵阵刺痛,咀嚼著这三个字。 陆沉眉头紧锁。 那地方,早已是一片废墟,连流浪的散修都懒得去多看一眼。 老祖为何会指向那里? 陆沉在密室中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腰间的刀柄。 老祖的指点,绝不会无的放矢。 流云宗……灵脉枯竭……废墟…… 等等! 陆沉的眼睛,骤然亮起! “地底!” 只有这个可能!流云宗的秘密,不在地表,而在地底! 一个巨大的狂喜,瞬间衝垮了陆沉的理智。 但仅仅一息之后,他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我……该如何解释?” 陆沉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他总不能告诉所有长老,说“老祖託梦给我了”? 这非但无法服眾,反而会暴露“老祖”的存在,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他必须,也必然要有一个天衣无缝的、合情合理的“理由”! 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又能顺理成章调动大军的理由! 他的目光,在密室中飞快扫视。 这间密室,是歷代堡主处理机要、收藏典籍的地方。 陆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墙角那排落满了灰尘的玉简和兽皮卷上。 那是歷代堡主的手记和玄鹰堡收集的杂闻! “有了。”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从最底层,抽出了一卷最是破旧的兽皮古卷。 他將古卷在桌上“啪”的一声展开,又从香炉里抓起一把香灰,均匀地洒在上面,再小心翼翼地吹去,让那古卷显得更加残破、更具年代感。 做完这一切,他端详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沉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密室的沉重石门。 门外,守夜的亲传弟子见他出来,连忙行礼:“堡主。” 陆沉面色沉肃,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疲惫”,將手中那捲兽皮古卷高高举起。 “速速敲钟!” “召集所有长老,来议事大殿!快!” 弟子一愣:“堡主,这已是深夜……” “执行命令!”陆沉低吼一声。 “是!” “另外,”陆沉补充道,“让玄一到玄二十四,立刻集结!封锁天工坊和宝库,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541章 残阵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1章 残阵 地底暗河。 河水冰冷刺骨,四周一片漆黑,唯有两岸的矿脉,在水中散发著各色幽幽的微光。 陈平安如一尾无声的游鱼,法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膜,隔开寒意。 他没有理会两岸那些触手可及的高阶灵材。 他的神识,早已锁定了这股灵脉的尽头——那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古老的能量波动。 穿过狭窄的河道,水流变得愈发湍急。 终於,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神识尽头。 陈平安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破水而出,落在了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哗啦啦……” 水声迴荡在空旷的洞窟中。 这里,显然是地脉暴动的中心,曾经的一切都被彻底摧毁。巨大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塌,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土腥味与精纯灵气混杂的怪异气息。 陈平安的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最终,定格在废墟中央,一处被无数碎石半掩的巨大石质基座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 “呼——” 他挥袖之间,一道劲风扫过,將基座上的碎石与浮土尽数捲走,露出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直径足有数十丈的圆形基座,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黑古岩铸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玄奥异常的符文。 陈平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蹲下身,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符文。 这些符文的结构……“空间”……“牵引”……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上去,试图解析其中一丝半缕的结构。 “嗡!” 一股恐怖的斥力猛然反弹,仿佛一根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陈平安闷哼一声,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连忙收回神识,脸色微微发白。 “传送阵……” 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一个被地脉暴动彻底损毁的……上古传送阵。” 基座之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缝,无数符文都已断裂、模糊。最核心的阵眼位置,更是被彻底砸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可惜了。” 陈平安心中闪过一丝遗憾。 此等上古奇阵,若是完好,其价值不可估量,如今却已是一堆废石。 就在他收敛心神,准备转身离去,另寻他处时—— “嗡……” 怀中,那枚佛珠,突然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 陈平安猛地一怔。 这枚佛珠,他研究了许久,除了能安神静心,並无他用。 此刻,为何会產生异动? 他心中一动,立刻將佛珠取出。 陈平安目光闪烁,他试探著,將佛珠缓缓靠近基座上那些古老的符文。 “嗡——!” 佛珠之上,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光丝一闪即逝。 一股柔和、精纯至极的奇异能量,顺著他的手,涌向了基座。 陈平安清晰地“看”到,就在他的掌心之下,一处已经断裂、黯淡的符文,竟在那金光之下,开始了极其缓慢的……弥合! 仅仅一息。 陈平安的脸色,却“唰”的一下白了。 他闪电般收回了佛珠! 金光瞬间熄灭,那符文的修復,也戛然而止。 陈平安低头,看著手中那枚佛珠。 仅仅是刚才那“一息”的修復,佛珠內蕴含的那股精纯能量,就消耗了近一成! “不行。” 陈平安眉头紧锁,眼中非但没有狂喜,反而一片凝重。 “以此珠的能量,杯水车薪。別说修復,怕是连这基座的万分之一都补不全。” 他再次仔细检视那残阵。 阵眼已毁,材料未知,符文更是玄奥难明。 “上古战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悸动。 此事,绝不可外泄。 这残阵的价值,远非一条灵脉暗河可比。 他双手掐诀,在这片废墟之上,连续布下了数十道隱匿、遮掩气息的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残破的基座,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入了暗河的阴影之中。 第542章 红尘之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2章 红尘之令 陈家后院,静室。 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淡白色的雾气,在静室中缓缓打著旋。 陈元夕盘膝而坐,面前的玉盒中,最后一枚金元丹所化的青烟,也已散尽。 “噗——” 他猛地睁开双眼,灵力再次如撞上了一堵无形巨墙,逆冲而回。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失败了。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百次失败。 他缓缓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因常年打坐而光洁如玉的手。 筑基大圆满。 在“仙祖”赐予的海量资源支撑下,他仅仅用了数年,便走完了旁人一辈子的路。 可现在,他被卡死了。 那层金丹的窗户纸,他甚至连“摸”都摸不到。 静室中,那些曾让他欣喜若狂的灵石、丹药,此刻看来,却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难道……我陈元夕,真的就是个没有结丹之资的废物?”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心魔般滋长。 他那身为“天之骄子”的傲气,在“金丹天堑”面前,被撞得粉碎。 不甘、迷茫、更多的,是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灵雾中的丹香,此刻闻著却有些发腻。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漆黑如墨的传音符。 这是家族暗网中,唯有他与陈立言,才有资格持有的、直通“仙祖”的符籙。 他本不想动用。 每一次求助,都像是在证明自己的无能。 但现在,他別无选择。 法力注入,神念送出。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诉苦,只是將自己那堵“无形的墙”,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仙祖,弟子……愚钝。” 静室,再次陷入死寂。 片刻后。 传音符毫无反应,一道平稳、威严、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却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元夕,你心有迷障。” 陈元夕浑身一震。 “金丹大道,非灵力之功,实为心境之变。” “你困於灵气,溺于丹药,却忘了,修仙,亦是修心。” 陈元夕如遭雷击,又如醍醐灌顶。 “心境?” 他从未想过,问题会出在这里。 “恳请仙祖……指点弟子,如何炼心?” 他急切地追问。 是需要去绝地试炼?还是需要改修某种“心法”? “仙祖”的回答,很快传来。 “从今日起,卸去修为,不得动用一丝法力。” “去北地凡俗主城,接管『四海通』商號,当一个凡人掌柜。” 陈元夕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那声音,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继续平稳地响起: “时限,十年。” “十年之內,商號之利,翻三倍。” “去吧。” 声音,戛然而止。 那股降临在识海中的威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 陈元夕僵在原地。 “凡人?” “掌柜?” “……利润翻三倍?”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衝上了他的天灵盖。 他,陈家第一天才,筑基大圆满修士,被家族寄予厚望的未来金丹。 “仙祖”……竟然要他去当一个满身铜臭的凡人商人? 还要……算帐? 他想吶喊,想质问。 可那枚传音符,已经彻底沉寂,冰冷如铁。 陈元夕在原地,坐了整整一个时过。 从最开始的震惊、荒谬,到中途的屈辱、不甘,再到最后的……苦涩。 他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仙祖”的命令,不容置疑。 他也隱隱明白,这或许……就是他唯一的路。 “不悟红尘,何以结丹……” 他喃喃自语。 他走到静室一角,打开了一个落灰的木箱。 他脱下了身上那件水火不侵的法袍,换上了一套早已不合身的锦衣。 他盘膝坐下,双手掐诀。 这一次,不是为了“冲关”,而是为了“封印”。 他调动起那浑厚的法力,没有冲向识海,而是將它们……一层层地,重新压回丹田,封死经脉。 当最后一丝灵力波动也消失时,陈元夕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成了一个凡人。 他推开静室大门。 刺眼的阳光,和一股与静室灵雾截然不同的、混杂著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 三日后。 北地,凡俗主城。 “四海通”商號。 北地最大的皮毛、药材、粮食转运商行。 陈元夕站在商號那高大的门脸前,有些无措。 汗臭、牲口粪便、劣质香料混杂在一起的刺鼻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车夫的叫骂声、伙计的吆喝声、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陈元夕,筑基大圆满修士,此刻正穿著一身锦袍,站在一群凡人之中,像个找不到路的富家少爷。 一个精瘦的伙计,正忙得脚不沾地,见他堵在门口,不耐烦地嚷嚷道: “哎,这位客官!您是买货还是看人?別挡著道啊!” 第543章 阴阳之障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3章 阴阳之障 秘密洞府內,石壁上镶嵌的月光石散发著清冷的光。 灵气浓郁到几近液化,凝成一缕缕淡白色的轻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 陈平安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他在此处已枯坐了整整三年,身上那件青色法袍的边角,都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灵尘。 丹田內的法力,早已满溢。 时机已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浊气如一道白练,在身前三尺外才缓缓散开。 隨即,他猛地一吸! “呼——!” 整个洞府的灵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他涌来! 陈平安双目紧闭,手掐法诀,心神沉入丹田。 《玄鉴仙经》,轰然运转! 他能“听”到丹田气海之中,那积蓄了三年的磅礴法力,被尽数调动,匯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怒龙,咆哮著,朝著金丹后期的那层无形桎梏,狠狠撞去! 他试图让那两条黑白“阴阳鱼”道韵,与五行流转的金丹,彻底合而为一! “嗡——!” 就在两者即將触碰融合的剎那。 一股无形的、坚韧到了极点的障壁,骤然显现! “砰!” 法力怒龙撞在障壁之上,非但没有撼动其分毫,反而被一股更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倒推了回来! “噗!” 陈平安的身形猛地一震,那股逆冲的法力,瞬间冲乱了他的经脉。 他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衝上来,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那股反震之力,更是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他紧闭的双眼,眼皮都在微微颤抖。 又失败了。 陈平安强忍著神念的刺痛,缓缓收功,任由那沸腾的法力重新平息。 他没有气馁,脸上亦无半分焦躁,只是陷入了沉思。 他能感觉到,那道“障壁”,並非法力不足,而是……某种“规则”上的不相容。 “五行已满,阴阳何在……” 疯僧当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陈平安浑身一震。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金丹。 五色流转,生生不息,这代表他的“五行”已然圆满。 那两条“阴阳鱼”图腾,他也一直视若珍宝。 “我……错了。” 陈平安低声喃喃。 他整个人,在经歷了方才的法力逆冲之后,反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止。 他一直以为,阴阳是五行圆满之后的一种“点缀”。 但此刻,在那道坚不可摧的“障壁”面前,他猛然惊醒。 阴阳,才是“根本”。 五行,不过是“阴阳”的演化与具现。 他的“道”,是残缺的。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那双因闭关三年而显得过分深邃的眸子里,不见半分焦躁,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没有再急於求成,强行冲关。 既然路走错了,那便退回原点。 陈平安反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玄鉴仙经》的那枚原始玉简。 冰凉的玉简,轻轻贴在他的额头。 他將神识,毫不犹豫地,重新沉入了“阴阳篇”的开篇第一句。 第544章 黑羽密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4章 黑羽密令 堡主密室。 灯火,如豆。 陆沉低著头,正批阅著一份关於灵矿调度的玉简。狼毫笔尖在兽皮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密室之內,一片死寂。 他正要落笔写下最后一个批註,持笔的手腕,却猛地一僵。 一股淡淡的、冰冷中混杂著腥气的味道,不知何时,飘入了他的鼻腔。 陆沉缓缓抬头。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就在他面前三尺外的桌案上,那堆玉简之旁,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漆黑如墨的羽毛。 “呼——!” 陆沉的后背,汗毛倒竖! 他没有去碰那羽毛,而是“豁”然起身,身后的木椅“刺啦”一声被带倒在地。他手已按在刀柄上,神识如狂潮般“轰”然扫过整个密室! 无人! 他一个箭步衝到石门处,禁制灵光闪烁,完好无损! 一股寒意,从陆沉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缓缓转过身,死死地盯住桌上那枚诡异的黑羽。 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玄鹰堡防卫最森严的堡主密室之中! 陆沉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跳,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枚羽毛。 入手冰凉,如握死铁。 羽毛的根部,卷著一张极薄的兽皮。 陆沉將其展开。 兽皮之上,只有寥寥几行血色小字: “十日之內,献『星纹黑金傀儡』十具,送至『黑风原』。” “逾期,灭堡。” 陆沉的呼吸,猛地一窒。 “星纹黑金傀儡?” 他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搜索,却发现自己……闻所未闻!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兽皮的落款处。 那里,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扭曲的、燃烧著的火焰图腾。 在看清那个图腾的剎那—— “嗡!” 陆沉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眼前阵阵发黑。 他下意识地倒退一步,“砰”的一声,后背狠狠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震得玉简“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顾不上去扶。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著兽皮上那个图腾,那张一向沉稳的脸,此刻已是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盟……”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颤抖著,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那张兽皮,仿佛有万钧之重,他的手竟有些拿捏不住,在微微发抖。 “灭堡……” “灭堡……” 这分明是,故意刁...amp;amp;quot;刁难! 玄鹰堡……不,是“老祖”,才刚刚清除了“盟”在堡內的眼线,对方的反击,就来了! 而且是如此的蛮横!如此的,不讲道理! “十具……连见都没见过的傀儡……” 陆沉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顾一切地,去求见“老祖”! 可……他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 他猛然想起了“老祖”闭关前,那句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交代: “无论何事,不得打扰。” 陆沉很清楚,衝击金丹后期,是何等凶险的关头。 一旦被强行打断…… 陆沉不敢再想下去。 他“噗通”一声,瘫坐在了那把倒地的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他一手死死攥著那张兽皮,另一只手,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怎么办? 打扰老祖,老祖可能当场走火入魔。 不打扰老祖,十日之后,“盟”的使者降临,玄鹰堡……灭堡! 这是一个死局! 陆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股冰冷的腥气,仿佛还残留在密室之中,嘲弄地注视著他。 “十日……” “十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不能等死! 更不能……去赌老祖的命! 陆沉“豁”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传音符,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將神念灌入其中: “铁三!放下手中一切!来堡主密室!立刻!” “另外……把你知道的,关於『星纹黑金』、『傀儡』的所有资料,全部带来!快!” 第545章 黑金之「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5章 黑金之「祭」 陆沉就那么站在桌案前,死死地盯著那枚漆黑的羽毛。 那股冰冷中混杂著腥气的味道,仿佛还縈绕在鼻腔。 他额角的青筋,在微微抽动。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这片死寂。 “堡主!是我!铁三!您……” 陆沉一个箭步上前,拉开石门,一把將气喘吁吁的铁三拽了进来。 “砰!” 石门重重关闭,数道隔音禁制同时被陆沉激发。 铁三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他刚从地火熔炉那边衝过来,满脸的菸灰和汗水,身上还带著一股焦糊气。 “堡主,您这是……熔炉出事了?” 陆沉没有回答。 他脸色铁青,双目布满血丝,只是抓起桌上那张薄薄的兽皮,和那枚黑羽,一把塞进了铁三的手里。 看。 铁三一愣,不明所以地低下头。 他先是看到了那张兽皮上的血字。 “星纹黑金傀儡……逾期,灭堡……” 他疑惑地“咦”了一声,显然也没听说过这种傀儡。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兽皮落款处,那个扭曲的、燃烧著的火焰图腾上。 “啪嗒。” 铁三手中的兽皮,连同那枚黑羽,一起掉在了地上。 陆沉看得分明。 这位一辈子与地火、金铁为伍,性格比玄铁还硬的老匠人,此刻,竟是浑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他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比他那花白的鬍子,还要苍白。 “『盟』……” “是『盟』……是『盟』的『火籤』” 铁三的牙齿在“咯咯”作响,他仿佛想蹲下去捡,可那双腿,却软得像麵条,根本不听使唤。 陆沉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原以为铁三这位“匠痴”或许不会认识这个图腾,没想到,铁三的反应,比他还要恐惧百倍。 “铁三!”陆沉低吼一声,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星纹黑金傀儡』!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铁三像是被这一声吼惊醒,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堡主……那……那不是傀儡……” “那他妈是什么?!”陆沉一把揪住了铁三的衣领。 “是『祭品』!”铁三带著哭腔喊了出来。 “那是一种上古邪法!根本不是炼製傀儡!而是……而是將活著的、金丹期的炼器大师,用『星纹黑金』浇筑,封死七窍百骸,再以秘法点燃其神魂……炼製成一件……一件『活』的炼器工具!” “那……那是『人祭』啊!” “轰——!” 陆沉脑中一片空白。 他鬆开手,踉蹌著倒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终於明白了。 “盟”……根本就不是要什么傀儡。 “盟”……这是在索要“铁三”的命! 或者说,是在索要一个“能炼製道兵”的玄鹰堡匠师的命! “刁难……不……这是……这是灭杀。”陆沉喃喃自语。 十日。 交不出人祭,就是“灭堡”。 交出铁三……玄鹰堡的道兵生產线,立刻就会瘫痪!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完了……全完了……”铁三瘫坐在地,老泪纵横,“他们……他们还是找上门了……” 密室之中,只剩下铁三那压抑的抽泣声。 陆...沉死死地靠著墙壁。 他不能慌。 他不能去打扰老祖。 老祖在闭关前,將整个玄鹰堡交给了他。 他,必须想出办法。 “诱饵……” “他们要『人祭』……我们交不出……” “他们要『灭堡』……我们挡不住……” “除非……” “除非……我们能拿出一个,比『人祭』……比『灭堡』……更有价值的『诱饵』。” 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铁三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老脸上,满是错愕:“堡主……您说什么?” 陆沉缓缓直起身。 他眼中的血丝,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浓重。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赌上一切的疯狂。 “铁三。” 陆沉走到桌案前,重新捡起了那枚黑羽。 “你说,一个『损毁的上古传送阵』……这个『祭品』,够不够分量?” 第546章 黑风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6章 黑风原 黑风原。 北地边缘,一处绝地。 阴冷刺骨的罡风,如鬼哭狼嚎,常年在此处盘旋。 此地寸草不生,唯有被风沙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嶙峋怪石。 陆沉一袭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独自站在一块黑石之上,身后,是二十四尊静默如铁的“玄”字辈道兵。 那二十四双幽蓝色的眸子,在这片昏暗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冰冷。 陆沉的面色,平静如水。 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 他在等。 等那个只在铁三口中,便能让他恐惧到失態的……“盟”。 时间,在罡风的呼啸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於。 远处天际,一道黑线,由远及近,急速而来。 陆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一道流光。 而是一支……队伍。 “轰——” 五道身影,没有丝毫遮掩,如五颗陨石般,重重落在了陆沉面前百丈之外。 烟尘四起。 为首之人,身披印有扭曲火焰图腾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什么也没做,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但陆沉,却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滯了。 一股如山如狱般的威压,从那人身上透体而出。那不是法力的刻意释放,而是一种……“位阶”上的绝对碾压! 陆沉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那威压下“咯咯”作响,几乎要当场跪倒下去。 金丹……大圆满! 而且,绝非普通的金丹大圆满! “你,便是玄鹰堡的新堡主?” 那兜帽下的声音传来,沙哑、低沉,不带一丝情感。 陆沉强忍著那股源自神魂的战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晚辈陆沉,恭……恭迎上使。” “星纹黑金祭品,何在?” 那“上使”根本不理会他的问候,单刀直入。 “上使……” 陆沉只觉那股威压又重了三分,他艰难地抬起头,按照自己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沉声道: “堡中大变,炼製之法……已然失传。” “哦?”那上使的声音,微微上挑,“失传?” “那就是说,你交不出来了?” “轰!”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陆沉。 “交不出『祭品』,按『火籤』之令,当灭堡。”那上使缓缓抬起一只手,“你,还有你身后这些铁疙瘩,便是第一批利息。” “晚辈……有更好的『祭品』,献与『盟』!” 陆沉在那只手即將落下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那只手,停在了半空。 兜帽下的目光,转向陆沉,带著一丝玩味,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更好的……祭品?” “是!” 陆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晚辈在整理遗籍时,发现一处『上古遗蹟』。其內,是一条前所未见的……地底灵脉暗河!” “灵材遍地,高阶矿脉,不计其数!” 陆沉一边说,一边死死盯住那上使的反应。 “呵……”那上使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区区灵脉,也敢在我面前当做『祭品』?” “暗河尽头!” 陆沉猛地提高了音量,盖过了风声: “暗河尽头,疑似……藏有『上古大阵』的秘密!晚辈修为低微,不敢深入,特留此天大机缘,献与上使!” “上古大阵?” 那上使的笑声,停了。 陆沉只觉得那股压在自己身上的山,似乎轻了一丝。 他知道,对方动心了。 那上使,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在权衡。 陆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老祖的那个“上古传送阵”到底有多大价值,他只是在赌。 赌“上古”这两个字,对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有足够的吸引力! “带路。” 许久,那上使,终於吐出了两个字。 陆沉,贏了。 他只觉得后背一松,那身被冷汗浸透的法袍,被罡风一吹,冰冷刺骨。 “是……上使请隨我来。” 陆沉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转身,朝著流云宗废墟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能感觉到,那五道冰冷的目光,如同五根毒刺,始终钉在他的后心。 …… 流云宗废墟。 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陆沉领著五人,来到了那处被撕开的幽暗裂缝前。 “轰——”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混杂著各种矿石的独特芬芳,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上使身后的四名金丹期隨从,在闻到这股灵气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齐齐上前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哼。” 那上使,只是冷哼了一声。 四人如遭重击,立刻退了回去,低著头,不敢再有异动。 上使的目光,落在了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上。 他能感觉到,这股灵气的精纯度,远超北地任何一处灵脉。 他转过头,兜帽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陆沉身上。 “你,在外面等著。”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烟,第一个飘入了裂缝之中。 其余四人,紧隨其后。 转瞬之间,五道恐怖的气息,尽数消失在了地底。 “呼……呼……” 直到此时,陆沉才“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贏了。 他成功地,將这五尊煞神,引进了老祖布下的“口袋”里。 他不知道老祖是如何在那条暗河中,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只知道…… 他守住了玄鹰堡,也守住了……老祖的闭关。 陆沉缓缓站起身,擦去额角的冷汗,重新站得笔直。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二十四尊冰冷的道兵。 “玄一至玄二十四,”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遵……老祖密令。” “封死……裂口!” 第547章 影之监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7章 影之监察 流云宗废墟。 罡风,似乎都停了。 陆沉站在裂缝边缘,后背那身法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他不知道那五名“盟”的使者,下去了多久。 他只觉得,每一息,都如同一辈子那么漫长。 他是在赌。 赌那个“上古传送阵”的残骸,对这些老怪物的吸引力,足够大。 赌输了,他,和身后这二十四尊道兵,就是玄鹰堡覆灭的开始。 “哗啦——” 一声轻响。 一道黑烟,从裂缝中猛然窜出。 陆沉浑身一激,按刀的手,青筋毕露。 是那名金丹大圆满的“上使”。 他去而復返,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陆沉面前。 兜帽之下,那双冰冷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陆沉。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轻蔑”,而是换成了一种……陆沉看不懂的,混杂著“审视”与“狂热”的复杂光芒。 “你,很好。” 那上使,沙哑地吐出了三个字。 陆沉没有放鬆,依旧紧绷著。 “此地,自今日起,列为『盟』之第七战略挖掘点。” 那上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如同一道道“法旨”,狠狠砸在陆沉的心头。 “你,陆沉,” 上使指向他。 “自今日起,任『七號挖掘点』之监察使。” 陆沉猛地一愣。 “监察使?” “你,”上使根本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下令,“负责调动整个北地,所有宗门的人力、物力、矿產,全力支援『七號点』的『古阵修復』大业。” 那上使,反手扔过来一块冰冷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是那个扭曲的火焰图腾。 “北地诸宗,包括惊雷谷,若有不从者、懈怠者、私藏者……” 上使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刺骨: “你,可持此令,先斩后奏。本使,和四位『执火者』,会亲自坐镇『七號点』地底,为你……撑腰。” 陆沉,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块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却仿佛有万钧之重。 他……他赌贏了。 而且,贏得超乎想像。 他本想用“空城计”换一个“缓兵之计”。 可“盟”,却反手给了他一柄“尚方宝剑”! “你的『祭品』,『盟』很满意。” 那上使,最后看了他一眼。 “別让本使失望。”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黑烟,重新潜入了地底裂缝之中。 …… 三日后。 玄鹰堡,堡主密室。 陆沉,依旧坐在那张桌案后。 但桌案上,堆积的,不再是玄鹰堡內部的调度公文。 “啪。” 一封玉简,被他轻轻放在桌上。 玉简的封皮上,印著“惊雷谷”的闪电徽记。 內容,不是战书,而是一份谦卑的……“资源清单”。 “……遵『监察使』大人令,惊雷谷本月当缴『丙火炎石』三千斤,『癸水玄晶』八百块……已於今日启程,请大人查验。” 陆沉面无表情地,將其推到一旁。 又拿起一封。 “百花宗……遵令,派遣阵法师学徒五十名,前往『七號点』听候差遣……” “铁木门……遵令,献上『千年铁木心』十根……” 一份,又一份。 北地大大小小,数十个宗门。 三天前,还都巴不得玄鹰堡死。 三天后,所有的“贺礼”,都变成了“贡品”。 “咚咚。” 密室门被敲响。 铁三推门而入,他没有了那晚的恐惧,反而是一脸的……狂热与激动。 “堡主!”铁三压低了声音,声音却在发颤,“您……您看!” 他递上来的,是另一份清单。 “这是……『盟』那边,分……分给我们的?”陆沉的眼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是啊!”铁三激动得老脸通红,“那位『上使』大人说……那些『上古灵材』,他们要九成九。但这些……这些他们看不上的『边角料』,都归我们玄鹰堡,当做『酬劳』!” 陆沉看著清单上那些“边角料”—— “庚金矿石”、“乙木精魄”、“寒髓铁”…… 无一,不是炼製“玄”字辈道兵的核心材料! 其数量之巨,比玄鹰堡的宝库,还要多上十倍! “监察使……” 陆沉低声喃喃著这三个字。 他,没有成为“北地之主”。 他,成了“盟”在北地的“监察使”。 他成了那只……最凶恶的“牧羊犬”。 而整个北地,都是他的“羊圈”。 他以“盟”之名,行“玄鹰堡”之实。 “盟”要的,是那个虚无縹緲的“上古传送阵”。 而他得到的,是整个北地,源源不绝的……实利。 陆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地底暗河的密道方向。 他不知道老祖在下面,到底是如何“招待”了那位“上使”。 他只知道,老祖依旧没有传音,没有露面。 这个北地“影子王朝”的监察使…… 老祖,是放心地,交给他来做了。 陆沉重新拿起狼毫笔,沾了沾硃砂。 他翻开一份新的空白“调令”,笔锋沉稳,龙飞凤舞。 “令:惊雷谷,於三日內,再增派矿工五千。 ——监察使,陆沉。” 第548章 阵成之「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8章 阵成之「邀」 地底暗河,第七挖掘点。 庞大的洞窟內,热浪混杂著刺鼻的灵材粉尘,扑面而来。 陆沉立於高处石台,俯瞰下方。身上那件绣著暗红火焰纹的法袍,被热风鼓动,微微作响。他鬢角已见斑白,一双眸子却古井无波,只是盯著下方忙碌的人影。 在他身旁不远处,那名金丹大圆满的上使,正盘膝坐在一块玄玉蒲团上,一动不动,仿若一尊石像。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自下方的阵心处传来。 只见一名来自百花宗、头髮花白的老阵法师,颤抖著,將最后一块“虚空晶石”,嵌入了阵眼。 “嗡——!” 刺目的白光自阵眼处猛然亮起,瞬间席捲了整个洞窟!基座之上,那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如同被唤醒的巨龙,逐一亮起。 一股磅礴、浩瀚、足以撕裂一切的空间波动,轰然爆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成了! “哈哈哈哈——!”一个沙哑、压抑许久的狂笑声,自陆沉身旁炸响。 那上使猛然起身,兜帽下的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地盯著那座已焕然一新的上古传送阵。 “很好……很好!” 上使转过身,那双一向冰冷的眸子,此刻竟透著一股灼人的狂热,落在了陆沉身上。 “陆监察使。” 陆沉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晚辈在。” “你,十年苦功,当记首功。”上使沙哑地笑道,“本使……已向『盟主』传讯,为你请赏。” “为『盟』效力,是陆某分內之事。”陆沉垂首道。 “不。” 上使摆了摆手,那股狂热,让他一向阴冷的声音都高了几分:“『盟主』对你……很满意。对这座大阵,尤其满意。” 他上前一步,那只乾枯、冰冷如鹰爪的手,落在了陆沉的肩膀上。 一股阴寒真元,顺著肩头,瞬间钻入陆沉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一僵。 “『盟主』有令,”上使的声音,在陆沉耳边响起,“特邀陆监察使,与本使……共同通过此阵,前往『总部』,接受『盟主』的……亲自嘉奖。” “轰!” 陆沉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那丝恭敬,瞬间凝固。 一股寒意,比那鹰爪上的真元更甚,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前……往……总……部? 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按在肩上的手,五指微微收拢,已死死扣住了他的琵琶骨。 他,能拒绝吗? “怎么?” 那上使的声音,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阴冷:“陆监察使……莫非,是不愿?” 陆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毫不怀疑,他只要敢说一个“不”字,这只“鹰爪”,会立刻捏碎他的琵琶骨,乃至喉咙。 “……不……晚辈不敢。” 陆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缓缓抬头,那张布满冷汗的脸上,竟强行挤出了一丝“狂喜”。 “能……能得『盟主』亲自召见……”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在洞窟中迴荡。 “这……这是陆某……三生修来的荣幸!” “哈哈哈哈……”上使见状,再次满意地大笑起来。 他鬆开了陆沉的肩膀。 “很好。” “那你便去准备一下。三日后,你我,便启程。” 说罢,那上使再也不看他一眼,身形一晃,已落在了那传送阵之前,痴迷地抚摸著那些新生的符文。 上使的大笑声,仍在耳边。 陆沉却只觉手足冰凉,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三日。 只有三日。 他猛地回头,视线越过上使的背影,死死盯向了洞窟的唯一出口。 在那里,四名如铁塔般的“执火者”,正漠然地守卫著。 他们的气息,已牢牢锁定了他。 陆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第549章 三日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49章 三日 “三日……” 陆沉的嘴唇,有些乾裂。 他缓缓低下了头,掩去了眼中的神色。 手,悄然探入了袖袍。 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冷的、漆黑如墨的符籙。 这是他唯一的退路。 可现在…… 陆沉的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洞口那四尊煞神,又落回到不远处……那上使的背影上。 他毫不怀疑,只要这枚符籙,泄露出哪怕一丝法力波动。 那只乾枯的鹰爪,会比符籙的传讯更快,先一步捏碎他的喉咙。 这是一个死局。 陆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座散发著磅礴空间波动的传送阵上。 那股波动,浩瀚、磅礴,却又极不稳定。 他盯著那阵眼,一动不动,直到那上使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 陆沉的头,垂得更低了。 …… 三日后。 传送阵前。 “陆监察使,时辰已到。”那上使沙哑的声音传来。 陆沉抬起头,那张脸上,早已没了三日前的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恭顺”。 “晚辈……已准备妥当。” 他躬身,第一个,走上了传送阵。 那上使满意地点了点头,也隨之踏入阵心。四名“执火者”,分列四角,將陆沉隱隱围在了中央。 上使看也不看陆沉,双手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嗡——!” 刺目的白光,自阵眼处猛然亮起! 整座大阵,开始剧烈轰鸣。一股远超三日前那次的恐怖空间波动,轰然爆发! 就是现在! “轰!” 陆通袖中的手,猛然捏碎了那枚漆黑的传音符! 与此同时,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法力,朝著那名金丹大圆满的上使,狠狠一掌拍去! “老祖——救我!!” 他用尽气力,嘶吼出了这四个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捏碎符籙、全力一击、开口呼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你敢——!!” 那上使目眥欲裂! 他显然没想到,这只在他看来,早已认命的“螻蚁”,竟敢在传送阵启动的瞬间,悍然发难! 他那只乾枯的鹰爪,闪电般抓向陆沉的喉咙。 但,迟了。 陆沉这一掌,本就不是为了伤敌。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上使脚下的——阵眼! “轰隆隆——!” 两股庞大的法力,在上使的法诀和陆沉的“自杀式”攻击下,轰然对撞! 传送阵,在这股错乱的法力衝击下,猛然爆发出了远超预期的刺目白光! 整个地底洞窟,开始剧烈颤抖、崩塌! 空间……失控了! “不——!” 上使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怒吼。 他的鹰爪,在触及陆沉法袍的前一寸,便被一股凭空出现的、狂暴无比的空间乱流,连同整条手臂,撕成了碎片! 陆沉只觉得眼前一白,一股足以將他撕成粉末的恐怖拉扯力,瞬间袭遍全身。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即將被空间乱流彻底湮灭的剎那—— 一只手。 一只冰冷的、修长的、不知从何处伸来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一股浩瀚、冰冷、却又无比精纯的阴阳二气,瞬间护住了他的心脉。 陆沉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仿佛“听”到了一个,时隔十年,近乎陌生的声音,在他识海中,轻轻响起: “……蠢货。” 第550章 十年一跪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0章 十年一跪 燕尾城,东门。 夕阳余暉下,一支商队缓缓入城。在嘈杂的人流与车马喧囂中,一个身影並不显眼。 他身著一袭洗得泛白的凡俗锦衣,脚下的布鞋早已辨不出原色,沾满了不知几千里的尘泥。背上的行囊简单干瘪,透著一股子风尘僕僕的倦意。 陈元夕。 他驻足抬头,目光扫过那块歷经风雨的“燕尾城”牌匾,眼底波澜不惊。 那张曾经俊朗逼人的面孔上,昔日属於天才的清高与孤傲,早已被十年的市井风霜打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未惊动旁人,如一片落叶般穿过喧闹的前堂,径直走向陈家大宅最深处的幽静之地——祠堂。 “元夕?” 一声苍老而充满惊愕的呼唤,在身后突兀响起。 陈元夕脚步微顿,缓缓回身。 月亮门外,陈立言如同见了鬼魅一般,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男人。 “你……你……”陈立言嘴唇颤抖,神识近乎粗暴地扫过陈元夕的周身,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没有。 那里空空如也,如同一口枯井,一潭死水。 面对长辈的惊疑,陈元夕没有只言片语的辩解。 他只是默默解下背后的行囊,从中取出一本厚重得有些夸张、边角早已磨损起毛的帐簿。 双手奉上,姿態谦卑。 陈立言下意识接过,手心一沉。 他疑惑地翻开,预想中的修行感悟並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一列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以及用硃砂重重標记的“入”与“出”。 当陈立言翻至末页,目光触及那个匯总的“总利”数字时—— 这位筑基修士那双稳如磐石的手,竟剧烈地颤抖起来,险些抓不住这本凡俗帐册。 “这……这……”陈立言猛地抬头,骇然失声。 陈元夕却未看他,只是平静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后,他转身,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祠堂重门。 “吱嘎——” 沉闷的枢轴声响起,陈年檀香扑面而来。 陈元夕抬眼,视线穿过繚绕的烟气,落在那尊供奉於最高处的牌位上。 ——“仙祖陈平安之位”。 他缓步上前,撩起那身满是尘霜的锦袍,在牌位前的蒲团上,双膝跪地。 “咚!” 他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 没有运功护体,没有祈求神灵,甚至没有一丝灵力的激盪。 他就那么跪著,如同一尊雕塑。 “咚!” 第二个头。 “咚!” 第三个头。 ……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纤尘不染的修仙者,也不是那个眼高於顶的天骄。 他只是一个离家十载、满身烟火气的游子,归来叩谢先祖。 “咚!” 第九个头。 当他的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久久未起之时。 “咔嚓。” 一声极轻、却又极响的碎裂声,在他那死寂了十年的丹田深处骤然炸响。 那堵曾经坚不可摧、厚如天堑的无形壁障,在这一跪之间,悄然崩裂出一道细微的缝隙。 陈元夕身躯猛地一震。 天,亮了。 一缕晨曦刺破云层,穿过门缝,恰好照在跪地之人的背脊上。 他缓缓起身。 丹田封印依旧,他仍是凡人之躯。 但他知道……路,通了。 陈元夕推开祠堂大门。 门外,陈立言已焦急地守了一整夜。 “元夕……” 陈元夕看著老人,那张风霜扑面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笑容。 乾净、纯粹。 那是他这十年来,从未有过的轻鬆。 第551章 凡火淬金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1章 凡火淬金丹 陈家,后院禁地密室。 石门之外,隱隱传来陈立言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石门內,陈元夕盘膝而坐。 他双目闭合,气息悠长。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掐了一个法诀。 “嗡——” 一声轻不可闻的颤鸣。那道封印了他丹田整整十年的禁制,解开了。 “轰!” 仿佛沉睡了十年的火山,猛然甦醒! 一股庞大到近乎陌生的法力,自他丹田气海中,轰然爆发,沿著早已乾涸的经脉,疯狂奔涌! “噗……” 陈元夕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 经脉中,一股莫名的燥热,如凡火燎原! 这十年,他虽未修炼,但所食的五穀杂粮,所饮的凡俗酒水,那股“后天浊气”早已侵入沉寂的法体。这股法力,不再精纯,反而带著一股“凡火”的燥热。 陈元夕的脸上,古井不波。 他从怀中那个破旧的行囊里,取出那枚十年前“仙祖”所赐的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清香瞬间瀰漫。 他倒出一枚丹药,吞服而下。 丹药入腹,如同一道甘泉。那股“凡火”燥热,被药力寸寸压下。法力,重归精纯。 短短一个时辰。 他便重回“筑基大圆满”的巔峰,法力比十年前,更加凝实、厚重。 时机已到。 陈元夕调动起全身那股精纯的法力,匯聚成一股洪流,朝著识海之中,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狠狠撞去! “轰!” 识海剧震。 那道壁垒,那道曾象徵著他“傲慢”与“天才”的壁垒,依旧坚韧! 陈元夕停了下来。 他任由那法力洪流在壁垒前盘旋,自己,却“看”向了那股,刚刚被丹药“压下”的……“凡火”。 若是十年前,他会视这“凡火浊气”为剧毒,必欲除之而后快。 但现在……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一刻,陈元夕竟是撤去了丹药的压制,非但没有继续衝击,反而反手一招,將那股驳杂、燥热、被修士视为“污秽”的……凡火浊气,尽数从经脉中抽出! 而后,他调动起这股“凡火”,狠狠地,撞向了那道“精纯”的壁垒! 以凡火,攻仙障! “咔……” 一声轻微的,仿佛只在神魂中响起的碎裂声。 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傲慢”壁垒,那堵“天堑”…… 在这股,最不入流、最低贱的“凡火”灼烧之下…… 崩塌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虚无。 路,通了。 陈元夕的心神,一片空明。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纯法力,一步,便迈过了那道曾经的天堑。 法力,开始压缩、旋转、凝聚。 一个金丹的雏形,开始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缓缓浮现。 但,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不属於人间的、沉闷到极点的雷鸣,仿佛不是从天空,而是从九幽之下传来! 整间密室,都在这声雷鸣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陈元夕猛地睁开了双眼。 来了! “天威!” 一股冰冷刺骨的毁灭意志,瞬间穿透了密室的层层禁制,將他,死死锁定! 金丹雷劫! “元夕!!”石门外,传来了陈立言那惊恐到变了调的呼喊。 “退后!!” 陈元夕低吼一声。 他猛地起身,一掌拍开石门。 “轰!” 石门炸裂。 他看也不看石门外满脸惊骇的陈立言,一个箭步,冲入了后院的空地之上。 他猛一抬头。 天,黑了。 燕尾城上空,不知何时,已匯聚了厚重如墨的劫云。那劫云,如同一只倒悬的巨大磨盘,缓缓旋转,中心处,刺目的紫电,如狂蛇乱舞。 陈元夕望著天,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笑了。 “轰咔!” 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第一道雷劫,如同一根水桶粗细的紫色雷柱,撕裂长空,当头劈落! “元夕!法器!!”远处,传来了陈立言撕心裂肺的吼声。 但,陈元夕没动。 他没有祭起任何法器。 他只是抬起头,挺直了那被凡俗压弯了十年的脊樑,迎著那雷光,站著。 “砰——!” 雷柱,结结实实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电光,瞬间吞噬了他。 电光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个“焦人”。陈元夕浑身皮开肉绽,衣衫尽数化为飞灰,整个人,冒著青烟。 但他,依旧站著。 他缓缓地,抬起那只焦黑的手,抹去了嘴角的血沫。那双眸子,在焦黑的面庞上,亮得嚇人。 “轰隆!” “轰隆隆!” 天空,仿佛被激怒了。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狂暴! 陈元夕,依旧没有躲。 他任由那雷电,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他的肉身之上。骨骼在哀鸣,五臟在颤抖。 当最后一道,匯聚了所有威能的雷劫,化作一柄紫色雷枪,呼啸而下时。 陈元夕,终於动了。 他抬起了那只焦黑的、血肉模糊的拳头,迎著那灭世的雷枪,一拳…… 轰了上去! “砰——!” 雷光,炸裂! 气浪,如海啸般,將整个陈家后院,夷为平地! …… 许久。 烟尘散去。 深坑之中。 陈元夕,盘膝而坐。他依旧浑身焦黑,气息微弱。 但,在他的丹田处。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圆润、散发著淡淡五色霞光的……金丹。 正,缓缓旋转。 成了。 陈元夕猛地睁开眼,喷出了一口带著雷光的淤血。 他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远处目瞪口呆的陈立言,也没有看天空。 他只是转过身,拖著那副重伤的“焦炭”之躯,一步一步,踉踉蹌蹌地,重新走回了那间……早已崩塌了一半的密室。 “砰。”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將那半扇石门,重新关上。 第552章 残丹,新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2章 残丹,新局 天工坊,禁地石室。 冰冷,死寂。 陆沉的狂喜,僵在了脸上。他跪趴在冰冷的石床上,刚刚咳出的那口淤血,带著一股神魂撕裂后的腥臭味。 “老……老祖……” 他无法理解。五名金丹,其中更有一名大圆满,这股足以横扫北地的恐怖力量,被他用“同归於尽”的计策,彻底埋葬。 这不是大胜? “蠢货。” 一个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从石室的阴影中传来。 陆沉这才发现,老祖,根本没有看他。 陈平安依旧盘膝坐著,正垂眸,端详著自己的指尖。 一缕……黑白二气。 那缕气息,仅有髮丝粗细,却仿佛蕴含著某种天地至理,在他指尖缓缓缠绕。陆沉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那缕气息生生吸进去! “你可知,”陈平安的声音,打断了陆沉的惊骇,“那座传送阵,价值几何?” 陆沉的心,猛地一沉。 “你可知,”陈平安缓缓抬头,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本座,为那条『线』,布了多久的局?” 陆沉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弟子……弟子当时被困,无法传讯,只得在最后关头,捏碎符籙,並……毁阵示警……”陆沉的声音,越说越低,“弟子……罪该万死!” “你的『示警』,的確將我唤醒。” 陈平安淡淡地道。 陆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老祖您的闭关……” “本座,已入后期。” 陆沉的呼吸,猛地一窒。 金丹后期! “但,”陈平安话锋一转,冰冷刺骨,“代价,便是那座阵。你以『符籙』示警,再以『毁阵』相逼,逼我出手救你。这一连串,倒是……『精彩』。” 陆沉“噗通”一声,重重磕头在地,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弟子……鲁莽!请老祖降罪!” 石室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许久,陈平安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盟』,会就此罢休?” 陆沉浑身一震。 “五名金丹,一名大圆满,尽数失踪於『七號点』。”陈平安的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你猜,下一次,『盟』会派谁来?一个元婴,还是……三个元婴?” 陆沉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起来。” 陈平安站起身,走到了陆沉面前。 他反手,扔出了一样东西。 “叮噹。” 那东西,砸在了陆沉面前的石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陆沉颤抖著抬头看去。 那,是一枚金丹。 一枚……通体焦黑,布满了蛛网般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残丹。 但即便是残丹,那股属於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依旧压得陆沉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 “那名『上使』的。” 陈平安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本座在空间乱流中,护住你神魂的同时,顺手……捞了回来。” 陆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在那种毁天灭地的空间乱流中……老祖……不但救了他,还……顺手……捞回了这枚残丹?! “你,毁了我的『阵』,打乱了我的『线』。” 陈平安垂眸,俯视著他。 “但,你也为我,换来了……十年的喘息之机。” “本座,不养无用之人。” “你那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太碍眼了。” 陈平安转身,走向了黑暗。 “吃了它。” “老祖……”陆沉愕然,看著那枚焦黑的残丹,“这……这已是废丹,如何……” “那是你的事。” 陈平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北地,需要一个新的金丹。” “本座……只给你,一年。” 第553章 破茧成「丹」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3章 破茧成「丹」 天工坊,禁地石室。 “砰!” 沉闷的巨响,在这死寂的石室中,已不知是第几百次响起。 陆沉的身躯,再次被那股狂暴的神魂残威,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石壁上。他顺著墙壁滑落,喷出的鲜血,已將身下的青石板,浸染成了暗红色。 他早已不成人形。 身上的法袍,早已在一次次的撞击和法力反噬中,化作了破布条,与血痂凝结一体。 陆沉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用那双早已充血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那枚滚落在地的“残丹”。 “……呵。” 一声沙哑的低笑,从他乾裂的喉咙里挤出。 他颤抖著,摊开了那只几乎被鲜血染透的手。 掌心之中,赫然“黏”著……两缕! 两缕精纯至极的金丹法力! 比上一次,多了一倍! “老杂毛……”陆沉喃喃自语,“你的力气……变小了。” 他不知过去了多久。 石室角落里,那些被他用来恢復神魂的上品灵石,所堆积的粉末,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又一次,撑著墙壁,爬回了石床。 盘膝。 坐好。 他再次,分出了那缕已然坚韧到不可思议的神魂。 探入! “嗡——” 这一次,那股反噬之力,如期而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陆沉的身形,仅仅是剧烈地一颤,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是……笑了。 “……没了。” 那股盘踞在残丹之上的最后执念,那股属於“金丹大圆满”的残威……彻底,被磨灭了。 陆沉缓缓伸出手,將那枚依旧焦黑,却已不再“暴虐”的残丹,重新捧在了掌心。 没有半分犹豫。 他仰起头,將其,如同一颗最普通的丹药般, “咕咚”一声, 吞了下去。 “轰——!!!” 一股无法想像的恐怖洪流,瞬间在他丹田內,轰然炸开! “咔嚓……咔嚓……” 陆沉的经脉,在瞬间,寸寸断裂! “啊啊啊啊——!” 陆沉仰天,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 血雾,自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爆体!只在瞬间! “不……!” “老祖……只给一年……” “我……怎能死在……最后一步!!” “给我……凝!!” 他用那即將崩溃的神魂,死死地裹住了那股狂暴的法力洪流。 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筑基之台,寸寸崩塌。那股洪流,左衝右突,仿佛要將他彻底撑爆。 “凝!!” 陆沉的七窍,同时飆出了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 当石室內的血雾,缓缓散去。那股狂暴的法力洪流,也终於,渐渐平息。 在陆沉那片……早已被摧毁得一塌糊涂的丹田气海中心。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灰黑、布满了细微裂痕,甚至还繚绕著几缕焦黑煞气的…… 金丹。 正,缓缓旋转。 陆沉,缓缓地,睁开了那双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灵石粉末。 半年。 他缓缓站起身。 身上那些凝固的血痂,“噼里啪啦”地,隨著他的动作,掉落一地。露出的,是新生的、却带著一丝不祥暗金色泽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丹田內那颗“金丹”,正散发著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狂暴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手,握拳。 没有笑。 也没有看那扇石门。 他只是转身,走向了石室的……最深处。 那个,连陈平安,都未曾踏足过的,真正的……死关密室。 “轰隆。” 石门,再次关上。 第554章 残阵,新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4章 残阵,新机 流云宗废墟。地底暗河,第七挖掘点。 洞窟內,死寂、冰冷。 那股混杂著焦糊味与空间裂隙特有“虚无”气息的寒风,正贴著地面,缓缓旋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虚无”的气息,吸入一口,仿佛连肺腑都变得空洞一分。 地底暗河的流水声,仿佛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微不可闻。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残阵之前。 正是陈平安。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连衣角都未曾因遁光而起伏。那贴地的寒风,裹挟著细微的焦黑尘埃,在靠近他青衫下摆三寸处时,便如遇上了无形的堤坝,向两侧分流而去,一丝一毫,也未曾沾身。 他垂眸,打量著眼前这堆废墟。 那座上古传送阵,只剩下一个焦黑、残破的基座。基座中央,那枚“虚空晶石”阵眼,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仍在缓缓吸入光线的窟窿。 陈平安缓缓蹲下身。 这个动作,无声,无息。连衣袍与空气的摩擦,都微不可闻。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探入那道狰狞的裂痕边缘,拈起一撮焦黑的石粉。 他將石粉,置於眼前。 那粉末,黑中泛著一丝诡异的“虚无”感,仿佛连光线,都能被其吸入少许。 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焦灼气息,钻入鼻息。 他用指腹,轻轻碾磨。 “沙沙……” 冰凉、粗糲的触感,自指尖传来。但在他那混杂著阴阳二气的指力碾磨下,那石粉,竟是……化作了更细微的、纯粹的“虚无”,自指缝间……无声地“湮灭”了。 那股暴虐的空间之力,甚至没能在他指尖,留下一丝白痕。 陈平安缓缓收回了手。 脸上,古井不波。 他缓缓闭上双目,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在这片永恆的黑暗中,仿佛与那死寂的虚无,融为了一体。 许久。 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不再去看那堆废墟。 陈平安袖袍微动。 一枚平平无奇的木质佛珠,无声地,自袖中滑落,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佛珠,触手温润,不似木,反倒似玉。 他缓缓合拢五指。 一缕细如髮丝,却又涇渭分明的黑白二气,自他掌心泌出,如活物般,钻入了佛珠的细微木纹之中。 “嗡——” 一股极其轻微的震动,自他掌心传来。 这一次,佛珠没有发热,也没有发光。 它只是,在他的掌心之中,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 “禪唱”。 那禪唱声,不似耳闻,更像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瞬间压过了洞窟內那微弱的寒风呼啸。 一股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指引”之力,自佛珠中,透体而出。 陈平安的青衫,无风自动。 这股力量,並未试图拉扯他的手,而是……在他的识海中,凝成了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恆定不变的“坐標”。 方向:南方。 陈平安那古井不波的眸子里,终於,闪过了一丝“兴趣”。 他五指一收,那禪唱声与震动,戛然而止。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沾染在指尖的、因“湮灭”了石粉而残留的一丝“虚无”气息。 隨手,一弹。 那丝气息,被他,弹入了身前的黑暗中。 没有半分停留。 他的人,已在原地,化作了一道,比黑暗更深的…… 残影。 残影,再散。 只留下那几粒,被他弹飞的、不可见的“虚无”,在空中,缓缓飘落。 第555章 南瘴古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5章 南瘴古寺 耳畔的风,不再是北地那般乾裂。 南方的风,带著一股草木腐烂的潮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陈平安的身形,如同一道淡青色的虚影,早已出了北地。他敛息匿行,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不疾不徐。 他掌心握著的那枚木质佛珠,不再恆定指引。 它开始,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微微发烫。 又是三日。 当他飞越一片广袤无垠的原始密林后,眼前豁然一空。 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墨绿色,出现在地平线上。 是沼泽。 黑色的泥浆中,不时翻涌起巨大的毒气泡。 “噗。” 气泡炸开,散发出五彩的瘴气。那瘴气,浓郁到,连天光都无法穿透,將整片沼泽上空,染成一片昏暗。 陈平安的身形,在沼泽边缘的一棵参天古树上,悄然显现。 他停了下来。 掌心中的佛珠,滚烫,且跳动不休。 他没有急於进入。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朝著那片墨绿色的沼泽,覆盖了下去。 就在神识,触及到那五彩瘴气的剎那。 他那无往不利的神识,一入瘴气,便仿佛陷入了某种黏稠至极的流体之中,被寸寸“拉扯”、“研磨”,而后……“吞掉”。 陈平安那古井不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兴趣”。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不再犹豫。 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五彩瘴气之中。 那些足以毒杀筑基修士的五彩瘴气,在触及他体表三寸时,便如雪花遇火,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便发出“滋啦”的轻响,无声地“湮灭”了。 佛珠,越来越烫。 他循著那股最强烈的“共振”,穿过层层叠叠的、如同迷宫般的红树林。 一炷香后。 他拨开眼前最后一片垂落的、腐烂的藤蔓。 眼前,豁然一空。 在这片剧毒沼泽的最中心,没有瘴气。 是一片异常“乾净”的、方圆数里的黑色湖泊。 而在那湖泊的中央, 静静地, 矗立著一座……早已坍塌过半的…… 古寺。 那古寺,不知是何种石材所建,通体乌黑,早已破败不堪。半截佛塔,歪斜著,插入了黑色的泥湖之中。 寺门,早已不见。 只有一个空洞洞的门框,在昏暗的天光下,无声地矗立。 死寂。 没有一丝生灵的气息。 陈平安的身形,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座古寺,唯一还算完好的门槛之前。 门槛上,布满了青苔和泥污。 也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剎那—— “嗡。” 他掌心之中,那枚滚烫的佛珠, 停止了跳动。 陈平安,缓缓摊开了手。 他看了一眼那枚,已然恢復了平平无奇的木质佛珠。 又看了一眼眼前这座,破败不堪的古寺。 他缓缓抬起手。 修长、冰凉的手指,慢慢地,伸向了那根……早已腐朽不堪的乌黑门柱。 指尖,靠近。 三寸。 一寸。 一分。 就在他那冰凉的指尖,即將触及到门柱表面那粗糙、腐朽的木质纹理时。 “咚。” 一声不似外闻、反倒自神魂深处响起的闷响。 他的手指,停住了。 就那么,悬停在,距离那木质表面,不足一分的地方。 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绝对光滑、却又坚不可摧的……“壁障”。 陈平安,面无表情。 他缓缓加大了,指尖前推的力道。 那“壁障”,纹丝不动。 他缓缓收回了手。 第556章 枯树,死珠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6章 枯树,死珠 陈平安收回了手指。 那股自门柱上反弹而回的“斥力”,冰凉、坚韧,不带杀意,只是纯粹的“阻隔”。 他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静静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空洞洞的,却又被无形之力封死的门框。 陈平安眉头微皱。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指尖之上,已带上了一缕,金丹后期的法力。 他缓缓地朝著那无形的屏障,按了下去。 “嗡——” 如同按在了一面厚实的牛皮鼓上。 那屏障,微微向內凹陷了寸许。但下一刻,一股强了十倍的反弹之力,猛然回震! 陈平安身形不动,指尖那缕法力却被瞬间震散。 他看了一眼,那根乌黑门柱上,因反震而新添的几道细微裂痕。 陈平安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了自己那只,一直紧握著的左手上。 那枚木质佛珠,自从他踏上这片“净土”后,便彻底沉寂了,连一丝温度也无。 他摊开左手,將那枚平平无奇的佛珠,托於掌心。 隨即,他分出一缕,细如髮丝的、混杂著黑白二气的法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那佛珠之內。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禪唱,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自那佛珠中,一响即逝。 佛珠,並未发光。 只是,一股与那门柱禁制,“同根同源”的气息,自佛珠上,瀰漫开来。 陈平安托著佛珠,再次,伸向了那根乌黑的门柱。 没有阻隔。没有反弹。那只托著佛珠的手,如同穿过了一层冰凉的、粘稠的无形水幕。 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在佛珠的气息面前,自行“裂开”了一道,刚好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平安面无表情,一步踏入。 …… “呼。”仿佛,穿过了两个世界。门外,是腥臭、湿热的沼泽瘴气。门內,是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那股草木腐烂的味道,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只有一股淡淡的、古老的“尘土”气息。 眼前,是一座早已坍塌过半的荒芜庭院。 青黑色的石板路,早已被一层厚厚的、滑腻的黑色苔蘚所覆盖。西侧的钟楼,早已倒塌。那尊青铜古钟,半截都陷在了泥地里,长满了铜绿。 唯有正前方,那座供奉佛陀的“大雄宝殿”,竟还完好无损。 两扇乌黑的殿门,紧紧关闭著。 陈平安的目光,没有看那座大殿,而是落在了,庭院的中央。 庭院正中,本该是香炉宝鼎之所在。此刻却长著一棵树。 一棵,早已枯死,通体焦黑,如同被雷击过的……菩提树。 树,早已没了生机。但在那光禿禿的、扭曲的焦黑树枝上,竟掛满了,一串串,乌黑的木质佛珠。 陈平安的神识,一扫而过。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零八颗。 每一颗的形制、大小,都与他手中疯僧所赠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手中那枚“活”过来的佛珠,在此刻,又恢復了沉寂。 陈平安,缓缓走上前。他站在那棵焦黑的枯树之下。 他看了一眼满树的“死珠”,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已然恢復“死寂”的佛珠。 而后,他缓缓抬起右手,冰凉的指尖,朝著离他最近的、最低矮的那根树枝上,掛著的一颗“死珠”, 轻轻地,触了过去。就在他指尖,即將触及那颗“死珠”的前一寸,“哗啦啦啦”,一声,如同枯骨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满树的,一百零八颗“死珠”,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拨动!它们齐齐地转过了“方向”。 每一颗佛珠上,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穿绳孔”,都对准了他。 第557章 枯珠为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7章 枯珠为锁 “咔啦”,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仿佛是108颗乾燥的木珠,在同一时间,被风吹动,相互碰撞了一下。 陈平安那只探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他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静静地,看著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那108个黑洞洞的“穿绳孔”,如同一百零八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就这么……“盯”著他。没有杀气。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饥渴”的……等待。 陈平安缓缓收回了,那只探向“死珠”的右手。他没有再妄动。他只是摊开了,托著那枚“活珠”的左手。 他能感觉到。这108颗“死珠”,“盯”的,不是他。而是,他掌心这枚,平平无奇的木质佛珠。 “……原来如此。”陈平安低声喃喃。这108颗是“锁”。他手中的才是“匙”。他方才错在企图用“手”去碰“锁”。而不是用“匙”去开“锁”。 陈平安不再迟疑。他托著那枚“活珠”,缓缓上前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去碰那些悬掛的“死珠”。而是,將掌心的“活珠”,轻轻地,按在了那棵……通体焦黑、早已枯死的“菩提树” 的树干之上。 “嗡”,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低沉禪唱。自那“活珠”之中,轰然响起!陈平安的掌心,猛然一烫! 他清晰地“看”到,一股柔和、精纯至极的“佛元”,自他掌心的“活珠”內,疯狂涌出,顺著他的掌心,涌入了那棵焦黑的“枯树”! 那棵枯树,並未復活。它只是一个“导体”。“咔啦咔啦啦啦”,那掛满枝头的108颗“死珠”,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们那黑洞洞的“穿绳孔”,不再对著陈平安,而是齐齐转向了那座……始终紧闭著,完好无损的“大雄宝殿”! “嗖!嗖!嗖!”,破空声,骤然响起!那108颗“死珠”,竟在同一时间,崩断了掛绳,如同一百零八道乌光,脱离了枯树! 它们没有攻向陈平安。而是如同一群,归巢的乳燕,“噼里啪啦”,尽数撞在了那两扇紧闭的乌黑殿门之上! 陈平安瞳孔微缩。他看到。那108颗“死珠”,竟在那殿门之上,自行游走、排列,最终,“钉”在了门板上。 它们赫然组成了一幅……无比繁复、玄奥的“曼陀罗”阵图! 而也就在这阵图,成型的剎那——“咔嚓。”一声轻响。自陈平安的左手掌心传来。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枚,伴隨他许久、助他穿过南瘴、开启禁制的“疯僧活珠”,此刻,已是灵气尽失。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它“死”了。 “啪”,佛珠碎裂开来,化作了一捧……最寻常的木质粉末。自他的指缝间,缓缓滑落。 陈平安面无表情。他吹去了掌心的木屑。“钥匙,没了。”他缓缓抬头,看向那扇,由108颗“死珠”,新组成的“曼陀罗”阵图。 阵图,玄奥无比。但在那阵图的最中央,却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圆孔”。一个佛珠形状的“锁眼”。 第558章 玄鉴擬佛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8章 玄鉴擬佛 庭院深深,寒风卷过。 陈平安五指微松,最后一点细腻冰凉的木屑顺著指缝滑落,混入地面厚厚的黑苔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果然无法保存。” 他神色未变,並未因唯一的线索断绝而显露丝毫懊恼,只是抬起头,目光再次扫向那扇乌黑沉重的殿门。 门扇之上,一百零八颗灵性尽失的“死珠”按照某种古怪的规律排列,隱隱透出一股森然之气。而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幽深晦暗,恰似一只被人剜去了眼珠的眼眶,透著几分诡异。 陈平安在原地佇立片刻,忽然单手掐诀,食指衝著那处凹陷遥遥一点。 “去。” 一道青濛濛的指芒脱手而出,乃是最纯粹的金丹法力所化,带著试探之意,似慢实快地刺向殿门。 就在指芒距离那凹陷不足三尺之时,异变陡生。 殿门上那一百零八颗死珠表面乌光骤然一亮,连成一片晦涩光幕。 “砰”的一声闷响。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巨力从光幕上反弹而出,陈平安那道试探性的指芒瞬间便被震得粉碎,化为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那股反震之力余势未消,甚至激得四周的空气都发出了一阵类似布匹撕裂的低鸣。 “好强的排斥之力。” 陈平安双目微眯,袖袍一拂,將那股涌向面门的余波隨手拍散。 经过方才的试探,他已然看出了些许门道。这禁制並非是以力破巧的类型,而是有著极其严苛的属性鑑別。那枚碎裂的“活珠”便是钥匙,如今钥匙毁了,若想强闯,怕是只有元婴期修士出手才有一线可能。 “既然硬闯不得,那便只能……” 陈平安心中念头急转,脑海中飞速回溯著方才“活珠”碎裂前那一瞬的波动。 那是一股极为特殊的佛门愿力,中正平和,却又隱含著一股枯荣寂灭的禪意,与道家修行的清灵之气截然不同。 他缓缓闭上双目,神识內敛沉入丹田。 气海深处,一枚五色流转、表面缠绕著黑白二气的金丹开始加速旋转。隨著《玄鉴仙经》的功法运转到极致,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在他体內迴荡。 陈平安再次抬起右手,並未急著点出,而是五指虚握,悬停在身前。 指尖之上,一缕黑白交织的本源真气缓缓探出。 “转!” 隨著他心中一声低喝,那缕黑白真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巨力的揉搓,开始剧烈颤抖、扭曲。原本涇渭分明的阴阳二气,在他的神念强行干预下,开始互相衝撞、融合。 这是一个极为精细且危险的过程。以道家真气模擬佛门禪力,无异於水火同炉。 陈平安额角处的青筋微微跳动,一层细密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了出来。 他必须剔除黑气中的森寒阴煞,又需压制白气中的生生不息,取二者交融那一瞬间產生的“中和”之意,再去契合记忆中那股“寂灭”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陈平安指尖那缕原本躁动不安的黑白真气,终於停止了颤抖。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极薄,仿佛风一吹就会熄灭的淡金色光晕。这光晕虽然微弱,且毫无灵力波动,但其散发出的气息,竟与之前那枚“活珠”有著七八分神似。 “成了。” 陈平安骤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疲惫,但动作却快如闪电。 趁著这缕模擬出的“偽佛元”尚未消散,他並指如剑,托著那团淡金光晕,不偏不倚,稳稳地按进了殿门中央的那个凹陷之中。 这一次,预想中的排斥並未出现。 那一百零八颗原本死寂的乌黑珠子,在接触到这缕淡金光晕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表面的乌光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柔和的佛门金光。 “嗡……” 一阵低沉悦耳的共鸣声,从殿门內部缓缓传出。 第559章 图腾魔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59章 图腾魔影 隨著那一缕偽造的佛门气息被阵眼彻底吸纳,死寂的庭院中骤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共鸣。 “嗡……” 这声音初时极微,转瞬便在一百零八颗死珠之间激盪开来。紧接著,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连绵不绝地响起,仿佛有无数咬合生涩的机括在这一刻同时被强行推动。 只见殿门之上,那一百零八颗原本嵌死的乌黑圆珠竟仿佛活过来一般,开始沿著某种玄奥的轨跡缓缓游走、重组。不过数息功夫,原本杂乱无章的阵图已然大变,自行演化出一副全新的星象阵列。 “扎……轧轧……” 伴隨著一阵沉重至极的摩擦声,那两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乌黑殿门,终於向內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陈平安瞳孔微缩,没有丝毫迟疑,在那缝隙刚刚成型的剎那,周身青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激射而入。 前脚刚一踏入殿內,身后便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那两扇殿门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合拢,將外界那一丝微弱的光线彻底隔绝。 大殿之內,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陈平安身形未停,直接横移数丈,背靠一根巨大的石柱,屏息凝神,手中早已扣住了一沓防御符籙。 这里比外界更为安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陈旧檀香,混合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直往鼻孔里钻。 “滴答。” 极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一滴水珠从高耸的穹顶坠落,摔碎在冷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迴响。 確认暂时没有阵法反噬或傀儡袭击后,陈平安这才双目蓝芒微闪,运起灵目神通,同时將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散开来。 借著灵目微光,大殿的轮廓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 此处极为空旷,並未像寻常佛殿那般立著十八罗汉或金刚护法,甚至连大殿中央那座巨大的须弥佛台之上,也是空空如也,既无佛像金身,亦无供奉香火,透著一股诡异的荒凉。 陈平安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大殿最深处。 那里原本是一处巨大的內凹佛龕,此刻,正有一道枯瘦的人影盘膝坐在阴影之中。 那人影背对大殿入口,面壁而坐,身上披著一件早已失去原本顏色的灰败僧袍,上面落满了厚厚的尘埃,仿佛已在此地枯坐了万年之久。 陈平安神色一凝,脚下步法变幻,无声无息地向侧翼绕行,始终与那枯影保持著三丈以上的安全距离。 待绕至侧面,借著微弱的灵光,他终於看清了那人的真容。 那是一具早已风乾的尸骸。面部皮肉紧紧贴在颧骨之上,如同枯树皮般布满褶皱,五官深陷,早已辨不清生前模样。 然而,当陈平安的目光扫过这乾尸的眉心时,心中却猛地一凛,背脊生出一股寒意。 本该点著佛门硃砂或戒疤的位置,赫然烙印著一枚黑色的图腾。 那图腾形似一团扭曲燃烧的火焰,通体漆黑如墨,即便在乾尸死气沉沉的皮肤上,依旧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这是……” 陈平安双目微眯,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那颗被污染舍利中的黑火景象。 两者气息,竟一般无二。 此地名为佛殿,供奉的却非真佛,反而是一具被魔火侵蚀的僧人尸骸? 就在陈平安惊疑不定,试探性地分出一缕神识,想要进一步探查那黑色图腾的虚实之际—— 异变突起! “嗡!” 那一缕神识方一触及乾尸体表的灰袍,便如泥牛入海般瞬间消失。 下一刻。 “咔嚓。” 一声乾枯骨骼摩擦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具低垂头颅、似乎早已死透了万年的乾尸,颈部竟极其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紧接著,那颗枯如骷髏般的头颅缓缓抬起,一对深陷空洞、早已没有眼球的黑窟窿,毫无徵兆地对准了陈平安所在的方向。 第560章 魔染舍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0章 魔染舍利 大殿之內,落针可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至极的霉味,仿佛这处空间已被尘封了万年之久。陈平安双足如钉,稳稳立於石板之上,目光如电,死死盯著前方那具乾尸。他身形未动,垂在身侧的右手之中,却有一缕黑白交织的气劲无声流转,宛若活物般吞吐不定,隨时便可化作雷霆一击。 那乾尸空洞深陷的眼窝,正对著陈平安,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时间一点点流逝,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预想中的暴起伤人並未发生。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內的凝滯。 那乾尸僵硬无比的颈骨似是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极其缓慢地耷拉下来。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一股微弱且断断续续的神念波动,毫无徵兆地撞入了陈平安的识海。 这神念並非言语,倒更像是一根冰冷残破的尖刺,带著几分神识攻击的意味,狠狠扎了一下。 “……杀……我……” 陈平安麵皮微微一抽,神色並未有太大波动,只是双目微眯,脚下步法看似隨意,实则暗含方位,缓缓向前挪动了一步,在距离乾尸三尺开外处重新站定。 这个距离,既可瞬发飞剑,亦可抽身急退。 借著昏暗的光线,他终於看清了乾尸胸前的异状。那双早已风乾如鸡爪般合十的枯手,此刻正隨著头颅的垂下,极为勉强地向两侧鬆开了一线。 一点微弱的金光,自那枯手缝隙中透射而出。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的圆珠,通体琉璃金灿,本该是佛门至宝舍利子。然而陈平安目光扫过,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这层稀薄的金光,竟似一道摇摇欲坠的封印。 透过琉璃般的表层,可见舍利核心深处,盘踞著一缕漆黑如墨的火焰。那黑火扭曲跳动,散发著一股邪恶至极的气息,其形態竟与乾尸眉心处那枚古怪图腾一般无二。 此刻,那缕残存万年的神念已是强弩之末,在陈平安识海中激盪起最后的余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 “……火……欲吞佛……” “……佛……不甘……” “……火……当灭……” “……杀……我……” 神念戛然而止。 隨著这最后一道意念消散,乾尸仿佛彻底失去了支撑。那颗低垂的头颅颓然沉下,原本合十的双手彻底鬆开。 “啪嗒。” 一声轻响,那颗半金半黑的圆珠从枯指间滑落,滚落在满是厚厚尘埃的青石地上。原本那一层微弱的琉璃金光,在触及地面尘土的瞬间,仿佛被污秽侵蚀,瞬间黯淡了下去,只余下核心处那抹黑炎,依旧在无声地跳动。 大殿重新归於死寂。 陈平安並未立刻上前捡拾,而是站在原地,放出神识將方圆数丈细细扫视了一遍,確信那乾尸身上再无半点生机波动后,这才轻吐一口气。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形,目光落在那颗黯淡的珠子上,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之色。 这东西透著古怪,不可贸然手触。 陈平安袖袍一抖,並未直接去拿那“舍利”,而是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指尖处,那缕早已蓄势待发的黑白二气瞬间凝实,化作一枚寸许长的黑白细针,带著一丝试探之意,小心翼翼地朝著地上的珠子徐徐刺去。 第561章 蚀元黑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1章 蚀元黑炎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异响骤然传出。 陈平安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气针触及舍利表面的瞬间,那盘踞在舍利核心的黑色异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又或是嗅到了鲜血的妖兽,竟瞬间暴起。一缕细若游丝的黑炎毫无徵兆地从舍利中激射而出,顺著那根黑白气针,气势汹汹地反扑而来。 “哼,果然有灵性。” 陈平安口中发出一声低冷的轻哼,身形纹丝未动,反而单手掐诀,指尖透出的法力骤然加重了几分。 黑白两色光芒大盛,与那扑来的黑炎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预想中的爆炸並未发生,那缕黑炎在触碰到陈平安修炼多年的“阴阳二气”时,竟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非但无法吞噬分毫,反而被震得微微一僵。 紧接著,一阵仿佛鬼哭狼嚎般的尖鸣声从黑炎中传出,那是某种纯粹的能量摩擦產生的高频震盪。 一击无功,那黑炎极具灵性,竟瞬间收缩,就要缩回舍利的金色佛光之中寻求庇护。 “既然出来了,就留下吧。” 陈平安眼中寒芒一闪,神念狂涌而出。指尖那缕黑白二气猛然变化,瞬间化为一张黑白交织的小网,后发先至,一把將那缕试图逃窜的黑炎死死罩在其中。 任凭那黑炎在网中左衝右突,甚至幻化出种种狰狞形状,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看似单薄的黑白囚笼。 陈平安缓缓抬手,將那团被禁錮的黑焰摄至眼前。 只见这黑炎离开舍利本体后,虽仍在剧烈跳动,但威能显然大减。他不再犹豫,五指骤然合拢,掌心处阴阳之力瞬间绞杀而下。 “噗”的一声轻响。 那缕黑炎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阴阳之力的研磨下,彻底溃散,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於无形。 確认黑炎彻底湮灭后,陈平安才转头看向地上那颗光芒黯淡的舍利。 此物已被魔气深度污染,虽看似废弃,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诡异黑火颇具研究价值,若是流落出去恐成大患。 他单手往腰间一拍,一只贴满银色符籙的长条形青玉盒凭空出现在手中。 陈平安袖袍一拂,一股柔和的霞光捲起地上的“腐佛残舍”,將其稳稳摄入盒中。 “啪。” 盒盖合拢。 他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三张闪烁著淡淡灵光的“封灵符”,手指如轮,接连打出数道法诀,將符籙呈“品”字形贴在玉盒之上。待看到符籙上的灵纹完全亮起,將玉盒的气息彻底隔绝后,他才略微鬆了一口气,將其郑重地收好。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转过身,目光最后落在那具乾尸之上。 无论这僧人生前有何等修为,既然已经陨落万年且透著邪性,毁尸灭跡自然是最稳妥的做法。 他面无表情地屈指一弹。 一朵龙眼大小的赤红火球轻飘飘地飞出,落在了乾尸枯槁的胸膛之上。 “呼”的一声。 火焰迎风见涨,瞬间將那具被图腾折磨了万年的乾尸连同破烂僧袍一同吞没。不过片刻功夫,原地便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被大殿內的穿堂风一吹,洋洋洒洒地飘散开来。 第562章 须弥阵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2章 须弥阵台 隨著那具乾尸化为飞灰,大殿內原本那种压抑至极的凝滯感终於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死寂。 陈平安单手一招,那缕青灰色的阴阳道火便如倦鸟归林般没入袖口不见。他並未急著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神念如水银泻地般再次將四周细细过了一遍。確认那乾尸並未留下什么夺舍后手或残存禁制后,他才探手入怀,在那只贴满符籙的玉盒表面又加持了三道“锁灵禁”,这才放心地將其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抬起头,目光在空荡荡的大雄宝殿內重新游移起来。 原本看似唯一的线索——那具守殿乾尸已毁,此时殿內除了四壁,便再无他物。 略一沉吟后,他缓步走向大殿尽头。 那里原本是乾尸面壁之处,是一方巨大的內凹石壁,看起来像是一座掏空的巨型佛龕。 陈平安走到石壁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漆黑的壁面上。 指尖触感冰凉坚硬,並无半分灵力波动。 “凡石?” 陈平安眉头微皱,有些意外。他並未就此罢手,庞大的神识凝成一线,狠狠向石壁內部刺去。然而神识透入丈许深后,反馈回来的依旧是厚实沉重的岩层,除此之外,別无洞天。 他不死心,指尖金芒一闪,模擬出一缕精纯的佛门法力,试探性地按在石壁之上。 石壁纹丝不动,那缕佛力如泥牛入海,未激起半点反应。 “看来此处並非关隘所在。” 陈平安心中暗道,果断收回手掌,转身看向大殿中央。 方才被乾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此刻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大殿正中,原本应是供奉佛像金身的位置,此刻却只臥著一座通体乌黑的巨大石台。 这石台高约三尺,方圆足有十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玉整块雕琢而成,表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陈平安几步走到石台近前,大袖一拂。 一股劲风平地捲起,將檯面上的积尘尽数扫落。 隨著尘埃散去,石台的真容显露而出。陈平安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这哪里是什么供奉佛像的底座,分明是一座刻画繁复至极的阵台! 只见黑玉台面之上,密密麻麻地阴刻著无数阵纹,这些线条虽已黯淡无光,但依稀能辨认出其中蕴含的玄奥至理。而在整个大阵的一百零八处关键节点上,赫然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凹槽。 看著这些凹槽的大小与形状,陈平安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转头看向大殿入口处。 那两扇紧闭的殿门之上,正镶嵌著一百零八颗早已灵气尽失的巨大佛珠。 他身形一晃,瞬间横跨数十丈出现在殿门之前。 陈平安伸出手,五指成鉤,扣住其中一颗布满裂纹的佛珠,体內法力微吐,试图將其取下。 “嗡!” 一声低沉的闷响。 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顺著指尖传来,与此同时,整个殿门的禁制灵光一闪。那颗佛珠竟似是长在了门上一般,与整座大殿的防御大阵浑然一体。 陈平安双目微眯,手上劲力一松,並未强行破阵。 即使他能强行毁去殿门禁制抠出这些珠子,这经过万年岁月的侵蚀,再加上方才那一瞬间的试探,他也已感知得清楚——这些佛珠內部早已枯竭,甚至可以说是朽坏了,即便强行取下放入阵台,也不过是一堆废石,根本无法驱动那座庞大的阵法。 “阵基完好,却缺了阵眼灵源……” 陈平安低语一句,重新走回大殿中央的阵台旁。 他负手而立,目光在那些空空如也的凹槽上停留片刻,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下一刻,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入储物袋,落在了角落里那只被重重封印的玉盒之上。 若说这就地取材的“灵源”,这大殿之中,似乎还真剩下一样东西。 那颗虽然被污染、却依旧蕴含著惊人能量的…… 腐佛残舍。 第563章 阴煞逼灵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3章 阴煞逼灵 大殿深处,幽暗无声。 那一座庞大的乌黑阵台宛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一百零八个空空荡荡的凹槽如同张开的复眼,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苍凉。 陈平安佇立在阵台边缘,神色沉凝。 他並未急於动手,而是先用神识將阵台再次扫视一遍,確认无误后,才单手往腰间储物袋一拍。隨著一道霞光卷过,那只封印严密的青玉长盒凭空出现,被他轻轻放置在黑玉案台的边缘。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异响。 陈平安目光低垂,盯著玉盒看了片刻,隨即袖袍一拂。 “呼”的一声轻响,贴在盒盖表面的一张银色符籙无火自燃,化为灰烬飘落。紧接著,他十指连弹,一道道法诀打在玉盒之上,將剩余的禁制层层解开。 当最后一张符籙揭下的瞬间,玉盒微微一震。 一股极其矛盾的气息从盒盖缝隙中溢出,既有佛门的浩大祥和,又夹杂著令人作呕的怨毒阴煞,两股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內彼此倾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啪。” 陈平安屈指一弹,盒盖应声开启。 那颗半金半黑的“腐佛残舍”静静躺在锦帛之中。仿佛是感应到了外界天地灵气的变化,那盘踞在舍利核心处的黑色邪火骤然活跃起来,如同一条甦醒的毒蛇,在金色的佛元中疯狂扭动,试图衝破束缚。 面对此景,陈平安面色丝毫不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那一缕黑白交织的气劲再次浮现。只是这一次,隨著他心念一动,气劲中那代表浩然正大的白色阳气瞬间隱没,只余下一缕深邃如墨、透著极致阴寒的黑色煞气。 “去。” 陈平安口中轻吐一字,指尖轻点。 那缕纯阴煞气如同一条灵动的黑蛇,顺著他的指引,缓缓探入玉盒之內,悬停在舍利上方半寸之处。 纯阴对至邪。 就在煞气逼近的瞬间,舍利內部那团黑色邪火仿佛遇到了天敌,又似是被这股更高阶的阴寒之力所压制,竟本能地向著舍利核心最深处疯狂蜷缩退避。 隨著黑火的退缩,原本被其侵蚀缠绕的舍利表层,顿时空出了一片纯净通透的区域,露出了那被包裹在最深处、尚未被污染的金色佛光。 “就是现在。” 陈平安瞳孔骤缩,一直蓄势待发的左手猛然抬起。 庞大的神识在这一刻凝练到了极致,化作一根无形无质的神念细针,趁著黑火退避的剎那空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那片纯净的金光之中。 神念如鉤,轻轻一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一动作极快,且精准得令人髮指,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滋!” 一滴只有米粒大小、却金光璀璨的液体,被生生从舍利中“剥离”了出来。 这滴金色液滴方一离体,大殿內顿时响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梵音低唱,一股精纯至极的佛门愿力波动隨之荡漾开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猎物”的逃脱,玉盒內那团被压制的黑色邪火瞬间暴走,发出一声尖锐的能量嘶鸣,竟不顾头顶悬浮的阴煞之气,猛地反扑而上,想要將那滴佛元重新吞噬。 “哼,还想逞凶?” 陈平安一声冷哼,右手五指虚空一按。 悬浮在玉盒上方的纯阴煞气骤然化作一只漆黑大手,带著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狠狠拍下! “砰”的一声闷响。 那刚刚抬头的黑色邪火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拍回了舍利深处,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与此同时,陈平安左手剑指一引。 那滴悬浮在半空的金色佛元化作一道流光,划出一道优美的金色弧线,越过数尺距离,精准无误地落向阵台。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响起。 金色流光准確地落入了一百零八个凹槽中的起始之位。 剎那间,原本死寂沉沉的乌黑阵台猛然一颤。 那个凹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被金液填满,绽放出一团刺目至极的金色灵光,將陈平安平静的面容映照得金黄一片。 第564章 佛火金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4章 佛火金灯 陈平安缓缓收回神识,面色看似平静,但鬢角处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看似简单的一取一放,实则对心神消耗极大。这不仅是操控入微的考验,更是与那诡异黑炎在毫釐之间的神念博弈。 略微喘息片刻后,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玉盒。 那团黑色邪火显然灵性极高,在吃了一次暗亏后,变得愈发狂暴躁动。原本盘踞在舍利核心的它,此刻竟化作无数道漆黑触手,在舍利內部左衝右突,甚至隱隱结成一张黑网,將剩余的金色佛元死死护在其中。 陈平安双目微眯,右手五指虚空一抓,掌心处那缕至阴黑气骤然凝厚,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狠狠向下一按。 “镇。” 口中轻吐一字。 玉盒內的黑火如遭重击,发出一阵类似冷水泼入滚油的“滋啦”声。在那股源自太极本源的阴煞之气压制下,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不得不向內回缩。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黑火竟似是被逼急了,在收缩的瞬间,不顾自身损耗,猛地向外爆发出一股极强的神念衝击。 陈平安猝不及防下,探出的神识正好撞在这股衝击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身形微微一晃,一声闷哼被强行压在喉咙里,面色瞬间白了几分。识海中更是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传来,那是神识受损的徵兆。 “好凶厉的魔物。” 陈平安心中暗凛,但他並未露出半分惧色,反而果断地单手一拂,“啪”的一声將玉盒重重盖上,贴回符籙。 既然无法一蹴而就,那便只能水滴石穿。 他手腕一翻,一只白色瓷瓶出现在手中。倒出一枚散发著清香的“清神丹”仰头服下后,陈平安便直接盘膝坐在阵台之侧,双目紧闭,运转功法调息起来。 …… 大殿之中,日升月落无从知晓,唯有那莲灯的金光长明不灭。 两个时辰后,陈平安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精芒一闪,显然神识已恢復巔峰。 开盒,施压,神念化针,强取! 这一次,虽然依旧遭遇了黑火的疯狂反扑,但他早有防备,终於在数次尝试后,再次从那密不透风的黑网中,硬生生撕扯下一滴金色佛元。 隨著第二盏金灯在阵台上亮起,陈平安看都未看一眼,再次合上玉盒,吞服丹药,闭目打坐。 枯燥,单调,却又充满凶险。 这便是修仙者的日常。 隨著时间的推移,大殿內的光线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日,亦或许是五日。 陈平安盘坐之处的地面上,空掉的丹瓶与洒落的药渣粉末,已积了薄薄一层。他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更是深深陷了下去,这是神识透支过度的表现。 然而,他面前那座原本漆黑如墨的巨大阵台,此刻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一百零七盏金色莲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阵台各处,將整座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磅礴浩瀚的佛元之力充斥在每一寸空间,原本大殿角落里那些阴暗的霉斑与死气,在这股浩荡佛光的冲刷下,正如积雪消融般发出“滋滋”的轻响。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阵台上最后一处黯淡的凹槽上。 第一百零八。 也是最后一关。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左手,指尖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微微颤抖,最后一次揭开了玉盒上的符籙。 玉盒开启。 曾经那颗半金半黑、凶威滔天的“腐佛残舍”,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 其內蕴含的金色佛元已被剥离殆尽,只剩下核心处那一小团黯淡无光的黑色火苗。在陈平安这数日来没日没夜的“阴气”研磨与反覆镇压下,这缕邪火早已精气大损,此刻正萎靡不振地缩在舍利残壳的一角,再无之前的囂张气焰。 而在舍利的最中心,还残留著最后也是最大的一团金色佛元,足有鸽蛋大小。 “结束了。” 陈平安眼中寒芒一闪,再无丝毫耐心去玩什么猫鼠游戏。 右手之上,早已蓄势待发的阴煞之气猛然化作一道黑色磨盘,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落下! “灭!” 那缕早已油尽灯枯的黑火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阴煞磨盘的绞杀下彻底溃散,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於无形。 没了黑火的束缚,那最后团佛元顿时如明珠出尘,散发出温润的光泽。 “起!” 陈平安强提最后一丝神念,猛地向上一卷。 “呼”的一声。 那团耀眼的金色光球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跡,稳稳地落入那第一百零八个凹槽之中。 “啪嗒。” 隨著这一声轻响落下,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嗡——!!!” 整座大殿剧烈震颤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远古巨兽正在甦醒。 一百零八盏金色莲灯的光芒在这一刻连成一片,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那座沉寂了万年之久的上古传送阵台,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復甦! 第565章 传送开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5章 传送开启 大殿之中,梵音浩荡。 隨著一百零八盏金灯同时点亮,原本阴森诡譎的大雄宝殿內,骤然升起一轮金色的烈阳。那股浩大刚正的佛门愿力如滚滚热浪般向四周席捲而去,那些攀附在墙角石缝中、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黑苔与阴秽之物,在金光照耀下发出“滋滋”的怪响,顷刻间便化为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陈平安盘膝坐於阵台一侧,缓缓吐出一口带著淡淡血腥气的浊气。 此时的他脸色苍白如纸,尤其是负责操控神念的左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方才那一轮看似简单的“剥灵点灯”,实则已透支了他大半心神。 但他並未立刻放鬆警惕,而是强撑著放出残存的神识,在確认周围並没有因为阵法启动而引来其他禁制反噬后,这才手腕一翻,摸出一只青瓷小瓶。 倒出三枚圆润的“清神丹”,陈平安仰头一口吞下,隨即便闭目调息起来。 在这不知通往何处的古传送阵面前,保持全盛状態是生存的唯一保障。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 陈平安眼皮微颤,缓缓睁开双目。虽然识海深处仍隱隱作痛,但眼中的神光已恢復了几分清明,脸上也多了一丝血色。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面前那座巨大的乌黑阵台之上。 那一百零八盏金色莲灯正在剧烈燃烧,每一息都有海量的精纯佛元被消耗。依照这个速度,即便那是从舍利中提炼出的高阶佛元,恐怕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不能再拖了。” 陈平安心中暗道,不再迟疑,一步迈出,稳稳踏上了阵台。 “嗡!” 就在双脚触及黑玉台面的瞬间,脚下的阵图仿佛感应到了生灵的气息,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周围的金灯光芒陡然大盛,一股温热醇厚的力道凭空生出,將他的身躯轻柔地托起,悬浮於阵台三寸之上。 陈平安神色平静,顺著这股力道的指引,缓步走到了阵台的最核心处。 到了此处,四周的空间竟隱隱有些凝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单手往腰间一拍,灵光一闪间,一枚通体枯黄、表面布满裂纹的残破玉简出现在手中。 正是当年那疯僧留下的“记忆玉简”。 此物既是地图,亦是开启这座上古大阵的“信物”。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一松。 那枚残破玉简併未落地,而是受阵法之力牵引,自行悬浮而起,慢悠悠地飘落到了阵台正中央那个不起眼的凹槽上方。 “落。” 隨著陈平安口中一声低喝,玉简“啪嗒”一声,精准嵌入。 仿佛是打开了某种洪荒巨兽的枷锁。 “轰隆隆!” 整座大殿猛然一震。四周那一百零八盏金色莲灯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原本四散的佛光瞬间收束,化作一百零八道儿臂粗细的金色光柱,以惊人的声势,齐齐轰击在中央那枚小小的玉简之上。 “咔嚓。” 那枚本就残破不堪的玉简,在如此恐怖的能量灌注下,瞬间崩碎开来。 然而碎裂的玉片並未四散飞溅,反而融化成一团刺目的乳白色光团。紧接著,阵台上方原本平静的虚空,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探入的猪油,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 “嗤嗤”的撕裂声大作。 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伴隨著银白色的电弧,从那扭曲的光团中心轰然爆发。这股空间之力之精纯,远超陈平安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座传送阵,甚至比当年陆沉强行破开空间时的声势还要恐怖几分。 “这就是跨界传送么……” 陈平安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催动体內金丹。 “呼”的一声。 一黑一白两股精纯的丹气瞬间透体而出,化作一层厚实的黑白光罩,將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就在护体灵光成型的剎那。 “嗖!” 一道直径丈许的粗大金银双色光柱,从阵台中心冲天而起,瞬间將陈平安的身影彻底淹没。 巨大的拉扯感袭遍全身,陈平安只觉眼前一花,五感瞬间被剥夺,整个人仿佛被投入了惊涛骇浪之中。 须臾之后。 大殿內金光骤敛。 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凭空消失,连带著陈平安的身影也一同无影无踪。 隨著传送结束,那一百零八盏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的金色莲灯,齐齐发出一声轻响,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再次吞没了这座沉寂万年的古寺。 一切,重归死寂。 第566章 荒原煞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6章 荒原煞意 没有预想中的天旋地转,亦非寻常传送时的短暂眩晕。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要將肉身硬生生撕碎的恐怖巨力。 陈平安只觉自己好似被投入了一具高速旋转的巨型磨盘之中,四周儘是白茫茫一片刺目灵光。那源自上古阵法的空间之力狂暴而混乱,哪怕他此刻已是金丹后期修为,依然感到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根本无法睁眼视物,只能紧守灵台那一丝清明,体內法力疯狂运转,將原本护在体外的阴阳二气极力压缩至体表三寸,化作一层凝厚无比的黑白光茧,死死护住丹田与识海这两处要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一年。 就在那层护体光茧即將濒临破碎边缘之时,四周那股令人窒息的挤压感毫无徵兆地一松。 紧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之力轰然爆发。 陈平安整个人便如同被巨兽吐出的异物,重重地被拋飞而出。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烟尘四起。坚硬冰冷的地面被生生砸出了一个丈许深的大坑,碎石飞溅。 坑底,陈平安身形微晃,虽然有著阴阳二气护体,但这股毫无缓衝的“硬著陆”依旧震得他五臟六腑一阵翻涌,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却被他面无表情地强行咽了下去。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瞬间,他根本顾不得查看伤势,整个人已如灵猫般弹射而起,浑身肌肉紧绷,右手更是下意识地扣住了一张早已备好的高阶防御符籙。 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狂涌而去。 然而下一刻,陈平安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终於闪过一丝异色。 以往在北地动輒覆盖千里的庞大神识,此刻竟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水银之中,变得滯涩无比。仅仅探出不到十里范围,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被一股苍凉古老的意志硬生生地逼了回来。 “神识禁制……” 陈平安心中一凛,这才抬起头,开始真正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天幕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红色,仿佛是一块早已乾涸了亿万年的血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脚下並非泥土,而是一层厚达数尺的黑色细砂。透过黑砂的缝隙,隱约可见下方並非岩石,而是某种被极高温度瞬间融化后凝固的焦黑晶体。 四周死寂无声,只有呼啸的风声掠过黑砂,发出类似鬼哭般的呜咽。 陈平安试探著撤去口鼻处的灵气护罩,轻轻吸了一口气。 “嗤。” 空气入肺,竟发出一声细微的灼烧声。 这里没有半点天地灵气,充斥在空中的,是一股混杂著铁锈味、硫磺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狂暴元气。吸入肺腑,便好似吞下了一把烧红的钢针,刺痛难忍。 “暴乱元气,绝灵之地。” 陈平安眉头紧锁,体內阴阳二气流转一周,这才將那股侵入肺腑的狂暴气息缓缓炼化磨平。 就在他目光扫过远处一根斜插在黑砂中、高达百丈的惨白骨指时,异变突生。 “嗖!” 侧前方百余丈外,一堆早已腐朽成渣的法宝残骸中,毫无徵兆地射出一道极细的黑线。 这黑线快若闪电,无声无息,既无灵力波动,也无生命气息,直奔陈平安眉心而来。 陈平安双目微眯,脚下却纹丝未动。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黑线在触及他眉心前三寸自行运转的阴阳护罩时,便如飞蛾扑火般被挡了下来。 二者相触,並未发生剧烈爆炸,只是发出一声“滋啦”的轻响。那黑线在黑白二气的绞杀下,甚至没能激起半点涟漪,便彻底溃散成一缕青烟消散。 “不是偷袭,是……煞气凝形?” 陈平安看著那缕消散的青烟,若有所思。那並非活物操控,而是此地杀伐之气太重,歷经万年不散,依附在残破法宝上形成的一种本能攻击。 他转头望向远处那座插满了残戈断戟的黑色山丘,那里散发出的这种“恶意”最为浓烈。 此地凶险,不可久留。 陈平安很快做出了判断。 传送消耗了他近五成法力,神识受损,再加上此地环境恶劣,隨时可能遭遇未知的凶险,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恢復状態。 他转身看向自己砸出的那个深坑边缘,那里露出了一截早已琉璃化的焦黑石壁。 陈平安单手成刀,指尖黑白光芒吞吐不定。 “噗。” 他一掌切入石壁之中,坚硬如铁的焦土岩层在他手中竟如豆腐般酥软。没有发出任何巨大的轰鸣声,不过片刻功夫,一个仅容一人棲身的隱蔽石洞便被他无声无息地开了出来。 陈平安身形一晃,瞬间没入洞中。 紧接著,袖袍一抖。 十几杆顏色各异的小旗与数块阵盘激射而出,准確地没入洞口四周的地面与岩壁之中。 “嗡。” 隨著一道晦涩的法诀打出,洞口处光影一阵扭曲。 原本那个黑乎乎的洞口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与周围毫无二致的焦黑岩壁。连带著陈平安身上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隔绝,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567章 借丹炼煞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7章 借丹炼煞 焦黑的琉璃晶土深处。 这座临时开闢的洞府显得颇为逼仄,四周岩壁未经打磨,参差不齐。陈平安半蹲在角落,手中扣著最后一块阵盘,目光在狭小的空间內迅速扫视一圈。 確认方位无误后,他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將阵盘精准地嵌入预留的石壁凹槽之中。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几道淡淡的黄芒在洞口处一闪即逝,紧接著一层无形的光幕弥合如初,將外界那种仿佛能冻结骨髓的呼啸风声与恐怖煞气彻底隔绝在外。 直至此时,陈平安紧绷的背脊才微微放鬆,整个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又灰败了一分。 因为这並非普通的浊气,而是他体內残留的最后一丝源自“北地”的温和灵气。 此刻的他,丹田气海內法力已不足三成,且为了抵御传送阵的空间撕裂之力,经脉也受了不轻的震盪。最要命的是,外界那股不知名的天地威压,竟將他引以为傲的庞大神识死死压制在识海之內,根本无法离体太远。 这是他自结丹以来,最为虚弱的时刻。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青玉小瓶,指腹在瓶身上轻轻摩挲。 此地绝灵,储物袋中的丹药是用一颗少一颗。若是找不到补充法力的手段,仅凭存货,坐吃山空之下,怕是撑不了太久。 他目光微闪,陷入了沉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才在外界,那种混杂著狂暴元气的空气虽然剧毒,但阴阳护体灵光却能將其中的“杀伐残意”磨灭。既然体外护盾能行,体內金丹未必不可。 陈平安为人向来果断,念头一起,当即不再犹豫。 他双目猛然睁开,原本屏住的呼吸法诀悄然散去。 对著洞府內尚未来得及排空的浑浊空气,陈平安小心翼翼地微张嘴唇,轻轻吸了一小口。 “嗤!” 这哪里是吸气,分明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铁砂。 那缕肉眼难辨的暗红气息方一入体,便化作一道狂暴至极的热流,裹挟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尖锐的杀伐之意,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直奔丹田而去。 所过之处,经脉壁上竟传来一阵如同刀刮般的剧痛。 “果然霸道。” 陈平安闷哼一声,麵皮微微抽搐,但心神却冷静如冰。 “镇!” 心念一动,丹田內那枚黑白交织的金丹骤然加速旋转。剩余的三成法力倾巢而出,化作一座黑白两色的太极磨盘,在气海入口处狠狠迎上了那道狂暴热流。 “嘎吱……嘎吱……” 体內仿佛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缕狂暴元气中蕴含的“杀伐意志”,在阴阳之力的反覆研磨与绞杀下,开始一点点崩解、粉碎。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那股横衝直撞的痛楚终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得令人髮指的无主元气。 陈平安小心翼翼地引导这缕元气融入金丹。 “嗡。” 金丹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那原本有些黯淡的光泽似乎恢復了一丝。 然而,陈平安的脸色却反而更加难看了。 经过方才的尝试,他算得清清楚楚:为了炼化这一缕元气,他消耗的法力,竟是所得元气的两倍有余。 入不敷出。 按照这个效率,还没等他补满法力,自己就会先一步力竭而亡。 “单纯靠自身法力去磨,確实得不偿失……除非能有个外力作为『磨盘』的润滑与支撑。” 陈平安心中暗道,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那只一直未曾打开的玉瓶上。 这是一个赌注,但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波”的一声轻响。 瓶塞被拔开,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在狭窄的洞府中。 陈平安倒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紫晕流转的“紫阳丹”,看也不看,仰头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散入四肢百骸。 若是往常,他此刻定会运转周天,以此药力温养经脉,恢復法力。但这一次,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非但没有引导药力归元,反而借著药力在经脉中激盪的瞬间,猛地张开了大口。 “呼——!” 洞府內,原本平静的气流瞬间被搅动。 陈平安这一次不再是一缕缕试探,而是如同长鯨吸水一般,一口气將面前那裹挟著黑砂与铁锈气息的狂暴元气,狠狠吸入了腹中! 第568章 借煞炼身,逆转周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8章 借煞炼身,逆转周天 逼仄的石洞之內,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陈平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封闭的禁制空间內迴荡。 “呼——” 隨著那一口混杂著外界狂暴元气的气流被他猛然吸入腹中,原本平静的石洞內仿佛凭空捲起了一阵微型的风暴。 那股气流甫一入口,便不再是单纯的气体,仿佛瞬间化作了无数细如牛毛的烧红钢针,顺著喉管一路剐蹭而下。所过之处,血肉焦灼,经脉痉挛。 “哼。” 陈平安闷哼一声,麵皮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但他那一双眼眸却始终未曾闭上,冷静得近乎冷酷,死死內视著体內的每一丝变化。 紫阳丹的药力此刻已在腹中化开,形成一股温热绵厚的紫气,试图去包裹那团横衝直撞的狂暴元气。这就好似用一团棉花去包裹烧红的铁块,刚一接触,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鸣。 紫气瞬间被烫穿、撕裂。 狂暴元气虽然被削弱了三分火气,但依旧凶悍异常,带著一股要把陈平安的丹田气海搅个天翻地覆的架势,狠狠撞向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阴阳金丹。 “镇!” 陈平安心中低喝。 金丹之上,黑白二气流转骤急,化作一座微型的阴阳磨盘,不仅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將那股元气一口“吞”下。 磨盘转动,如碾金石。 陈平安只觉丹田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仿佛有人拿著钝刀子在里面一下下地锯著。额头上,黄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尘埃之中。 半盏茶的功夫后。 那种撕裂般的痛楚终於缓缓退去。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废气,那气体呈灰黑色,喷在对面的石壁上,竟打出了细密的麻点,如同被剧毒灵液腐蚀过一般。 “亏了。” 良久,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著,这是他在飞速计算时的习惯动作。 “紫阳丹虽能中和火毒,但一枚丹药的药力,仅能支撑三次吞噬。而每一次吞噬炼化后,所得的纯净法力,尚不足消耗掉的两成。”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要赔得底掉的买卖。 若是换在外界灵气充沛之地,哪怕是一比十的损耗,为了炼化异种灵气,陈平安也认了。可此地乃是绝灵之地,每一丝法力都是保命的本钱。 如此这般炼下去,只怕法力还没补满,丹药耗尽不说,自己的经脉也要先一步被那些无法炼化的废气给废了。 “那股元气之中,『灵』少而『煞』多。”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回忆著方才炼化时的触感。 那所谓的“煞”,並非虚无縹緲的杀意,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类似於金属尘般的煞力。它们坚硬、锋利、难以被法力同化,正是它们在经脉中造成了巨大的破坏,並抵消了大部分法力。 “既然金丹磨不碎,法力化不了……” 陈平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只略显苍白的手掌上。 “那便不炼了。” 一个大胆乃至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反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於眉心。 神识探入,无数金色符文在识海中翻滚流淌,那是《玄鉴仙经》的总纲与诸般变化。 这门功法包罗万象,最擅推演。 陈平安如同一位精妙的匠人,在识海中拆解著自己的人体经络图。 “常规周天,是將外界之气引入丹田,去芜存菁,废气排出体外。” “但此地『煞气』太重,排出的过程,亦是对经脉的二次伤害。” “若……逆转呢?” 陈平安的眼神越来越亮,却也越来越冷。 “若在煞气入体、被金丹初步粉碎之后,不將其排出,而是逆转『手太阴肺经』与『足少阳胆经』的运行轨跡,將这股无法炼化的『金铁煞气』,强行压入皮膜、血肉之中?” 以身为炉,以煞为铜。 这已非正统练气士的手段,而是带了几分上古体修,甚至是魔道炼体的狠辣路子。 稍有不慎,煞气入脑,便是走火入魔;煞气淤积心窍,便是爆体而亡。 但陈平安別无选择。 在这个处处透著死寂与凶险的陌生世界,“稳”字诀的前提,是必须活下去,且保持斗法之力。 “推演……可行性三成。” “加上阴阳二气护住心脉,可行性……六成。” 六成,足够赌命了。 陈平安收起玉简,再次取出一枚紫阳丹,毫不犹豫地吞服而下。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反而瞪大了双目,死死盯著洞口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一头无形的猛兽正等著他去撕咬。 “吸!” 比之前更猛烈的一口狂暴元气被他鯨吞入腹。 热流滚滚,直下丹田。 金丹磨盘再次转动,將那元气碾碎。 就在那股灰黑色的废煞之气即將按照惯性被排出体外的剎那—— “转!” 陈平安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刺激神识,强行操控体內法力,在经脉节点处构筑了一道临时的“堤坝”。 那股原本要衝出口鼻的煞气,狠狠撞在了“堤坝”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內爆音。 陈平安身躯剧烈一颤,皮肤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潮红。 “给我……下去!” 他心中怒吼,神识如鞭,驱赶著这股无处宣泄的煞气,硬生生衝破了常规经脉的壁垒,涌向了四肢百骸的细微络脉,最终,狠狠地撞入了皮膜与肌肉的缝隙之中!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陈平安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痛! 无法言喻的痛! 就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一点点地將他的皮肉与骨骼剥离,然后再往里面塞满了粗糲的沙砾,最后再用力地揉搓! 那种痛苦,不似受伤,更像是凌迟。 陈平安浑身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狰狞的蚯蚓在皮下疯狂扭动。他的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岩石,指尖因用力过猛而崩裂,鲜血渗出,却瞬间被岩石的高温蒸乾。 他的意识在痛楚的浪潮中几欲昏厥,但那一丝求生的执念,却如暴风雨中的明灯,死死守住灵台的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晕! 一旦晕过去,失控的煞气瞬间就会將他由內而外炸成一堆碎肉! “引!” 他在识海中观想那幅人体经络图,用意志引导著那一粒粒如同钢针般的煞气因子,均匀地散布在全身的皮膜之上。 一寸,两寸…… 手臂,胸膛,后背…… 每一寸肌肤的强化,都伴隨著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当最后一缕煞气被强行按死在左脚脚踝的皮膜之下时,陈平安整个人自水中搏杀而出一般,早已被汗水浸透。 但他没有倒下。 他依旧盘坐著,只是脊背微微佝僂,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但紧接著,便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感。 陈平安缓缓抬起右手,凑到眼前。 只见原本略显苍白细腻的皮肤,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败色泽。这顏色並不好看,透著一股死寂与僵硬,仿佛是一块生了锈的铁皮。 他伸出左手,並指如刀,在右臂上轻轻一划。 “滋……” 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摩擦的刺耳轻响。 一道白印出现在手臂上,转瞬即逝。 “挡住了……”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儘管声音虚弱,却透著一股狠劲。 这可是金丹修士的一划,虽未动用法力,但也足以切金断玉。如今,竟然连皮都没破。 这种强度的肉身,哪怕是在北地那些专修肉身的金丹体修身上,也不多见。 更重要的是…… 他內视丹田。 气海之中,法力虽然只恢復了不到一成,但那原本淤积在体內的“火毒”与“煞气”,却已荡然无存。 变废为宝! 这一步,走通了!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要能吃,只要能炼,这满世界的绝地煞气,对他而言,便不再是催命的毒药,而是取之不尽的粮仓! 他闭目养神,细细回味著方才煞气入体时的每一个细节。 方才在极度的痛苦中,他的神识被迫与那股煞气深度融合,不仅感知到了它的锋利与狂暴,更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味道。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手指轻轻搓动,仿佛指尖还残留著那股气息。 “铁锈味……” 他低声自语,眸光幽深。 这煞气中的铁锈味,並非天然矿脉那种土腥气,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又歷经岁月腐蚀、最终朽坏崩解的“兵器”的味道。 就像是……无数把绝世神兵,在这个世界被强行折断、粉碎,它们的“尸体”化作了尘埃,它们的“不甘”化作了煞气,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兵刃损毁……” 陈平安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口的禁制,看向了远处那片插满残戈断戟的黑色山丘。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葬剑?还是葬仙?” 不管是什么,这种充满了“金铁之气”的地方,对於他的“玄”字號道兵,以及他手中那二十四枚刚刚完成“点睛”的五行灵核来说…… 或许,是一处万载难逢的“圣地”。 陈平安压下心中的悸动,重新取出一枚紫阳丹。 既然路已通,那便再无顾忌。 “再来!” 他一口吞下丹药,再次张开了嘴,对著那充斥著死亡与机缘的空气,狠狠一吸。 石洞內,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抑的喘息声中。 只有那逐渐变得灰黑坚硬的皮肤,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光。 第569章 废土夜行,捕兽问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69章 废土夜行,捕兽问路 洞穴之內,昏暗如旧。 陈平安缓缓收功,那一身灰败如铁的肤色隨著法力內敛,逐渐恢復了些许常人的血色,但若细看,皮膜之下依旧隱隱透著一股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紫阳丹空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又迅速舒展。 “法力恢復了六成。” 陈平安在心中默默盘算。这六成法力,放在外界或许只能算是勉强自保,但在如今这个神识受限、元气暴躁的绝地,却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 不能再等了。 坐吃山空从来都不是他的行事风格。虽然此地暂时安全,但谁也无法保证那股恐怖的煞气潮汐何时会捲土重来,更不知道这死寂的废土之下,是否潜藏著更为致命的危机。 只有走出去,获取情报,才能活下去。 陈平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套灰色劲装换上。这衣物並非法袍,而是凡俗界用某种名为“无影蚕”的丝线混纺而成,虽无防御之能,却最能隔绝人气,且不反光。 紧接著,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体內的阴阳金丹缓缓停止了旋转,那股独属於修仙者的灵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退。 敛息术。 但这还不够。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那是这洞穴中最后一丝还算乾净的空气。隨后,他控制著浑身的毛孔骤然闭合,心跳从一息七十次,强行压低至一息十次。体温更是隨著法力的微调,迅速下降,直至与周围冰冷的岩石一般无二。 此时此刻,若非肉眼所见,单凭神识扫描,这里根本没有活人,只有一块人形的顽石。 “去。” 他心中默念,屈指一弹。 几道微弱的灵光打在洞口的阵盘之上。 那层隔绝內外的光幕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 一股夹杂著铁锈与血腥味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陈平安的髮丝微微扬起。但他面色不动,身形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壁虎,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 …… 外界,已是深夜。 但这片废土的夜,並没有月光。 头顶那厚重的暗红色云层仿佛压得更低了,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地面上,那些琉璃化的焦土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如同无数只窥视的鬼眼。 陈平安弯著腰,利用那遍地可见的残垣断壁和巨大的兽骨作为掩护,一步步地向外挪动。 每行出十丈,他便会停下,將整个身体紧贴在阴影中,静止不动,利用那被压制的神识和敏锐的五感,仔细探查周围的风吹草动。 “风声,左侧略大,有空旷回音。” “地面震动频率……无。” “空气中煞气浓度,前方……更重。” 陈平安不断地处理著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並在脑海中逐渐构建出一幅周边的环境地图。 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 陈平安在一处巨大的断裂石柱后停下了脚步。 前方百丈开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 乱石滩上,没有任何植物,只有无数碎裂的兵器残骸,半埋在黑色的沙砾之中。而在那乱石滩的中央,几团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活物。 陈平安瞳孔微缩,立刻屏住了呼吸,將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身后的石柱融为一体。 借著微弱的天光,他终於看清了那些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种从未在典籍中记载过的怪兽。 它们体型如狼,却比普通的妖狼大了足足两倍,通是由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凝聚而成。在那些雾气翻滚之间,隱约可见森森白骨若隱若现,仿佛是某种骨架支撑起了这具由怨念与煞气构成的躯壳。 这就是此地的原住民? 陈平安没有贸然动手,甚至连一丝杀意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就像是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或者说,是一个正在观察实验对象的学者,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在这两个时辰里,他记录下了这些怪兽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共计七只,似乎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型群落。” “没有视觉,或者说视觉极差。方才有一块碎石滚落,它们没有转头去看,而是通过鼻翼的抽动来辨別方位。嗅觉灵敏,听觉次之。” “行进路线极为刻板,总是在这片乱石滩的边缘徘徊,似乎在畏惧著乱石滩深处的某种东西。” “没有进食行为,但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它们会停在一柄残破的断剑旁,將身体覆盖上去,似乎在……汲取其中的金铁煞气?” 陈平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只体型最小、却最为活跃的怪兽身上。 它似乎是一只幼兽,动作比其他成年个体要轻盈许多,但也更显急躁。它时不时脱离队伍,跑到边缘去嗅探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金属碎片。 “落单了。” 陈平安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那只幼兽行进路线的前方——一处由於地壳变动而形成的狭窄凹地。 他动作极快,却轻盈如猫。 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桿的阵旗,將阵旗斜斜地嵌入石缝之中,只露出一点旗尖。 隨后,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铁。 这是他当年在燕尾城炼器时剩下的一块废料,虽然灵气尽失,但上面依旧残留著经过地火淬炼后的纯净金气。 “对於这些以煞气为食的怪物来说,这点纯净的金气,应该就像是黑夜里的烛火吧。” 陈平安將灵铁轻轻放在凹地的中央,然后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倒掛在凹地上方的一块突出的岩石背面。 陷阱已成,只待猎物入瓮。 一刻钟后。 一阵细碎的沙沙声传来。 那只脱离了队伍的黑煞幼兽,果然晃晃悠悠地过来了。它低著头,鼻翼不停地耸动,那一双由红光凝聚而成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贪婪与迷茫。 它嗅到了。 那股与周围驳杂煞气截然不同的、纯净而美味的金铁之气。 幼兽警惕地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四下张望了一番。 陈平安在上方屏息凝神,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確认没有危险后,幼兽终於按捺不住本能的诱惑,身形一窜,直接跃入了凹地之中,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口,一口咬向那块灵铁。 就在这一瞬间! “起!” 陈平安心中一声低喝,手中法诀一掐。 嗡! 四道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在凹地四周一闪即逝。 一层半透明的光幕瞬间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那只幼兽死死扣在其中。 “吼——!” 幼兽大惊,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身体猛地撞向光幕。 但在它发出声音的前一剎那,陈平安早已预判了它的反应,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静音符”化作一道流光,贴在了光幕之上。 嘶吼声戛然而止,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喉咙。 光幕內,幼兽疯狂撞击,煞气翻滚。 光幕外,一片死寂。 远处的兽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停下脚步,朝著这边张望。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直接从岩石后跃下,落在了光幕顶端。 他单手按在光幕之上,体內阴阳金丹微微一颤。 一股极寒的阴气顺著掌心涌入阵法之中。 “凝!” 光幕內的温度骤降! 那只原本由煞气构成的幼兽,在这股高阶阴气的压制下,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体表的黑雾甚至开始凝结成冰霜。 不过三息功夫,那只幼兽便如同被冻僵的昆虫一般,蜷缩在地,动弹不得,只能用那一双红色的眼睛,惊恐地盯著上方那个面无表情的人类。 “成了。” 陈平安没有半分得色,依旧保持著极度的警惕。 他大袖一挥,连带著阵法和里面的幼兽,一同摄入了那只专门用来存放活物的“灵兽袋”中,並在袋口连贴了三张禁制符籙。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清理了现场的痕跡,將那块作为诱饵的灵铁收回,然后身形再次融入黑暗,朝著反方向迅速撤离。 …… 半个时辰后。 陈平安回到了那座封闭的石洞之中。 重新布下禁制,確认安全无虞后,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次外出,虽然没有找到离开的线索,但捕获这只“黑煞兽”,已经是巨大的收穫。 他將灵兽袋打开,將那只已经被冻得半死的幼兽放了出来,用法力將其禁錮在石台之上。 此时近距离观察,陈平安才发现,这怪兽的构造远比他想像的要奇特。 它没有內臟,没有血液。 在那层由煞气构成的皮毛之下,只有一副漆黑如墨的骨架,骨架之上刻满了天然形成的、类似於符文般的诡异纹路。 “煞气凝形,骨为载体……这倒是与傀儡之道有几分相似。” 陈平安眼中闪烁著探究的光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解剖刀。 他手腕一抖,解剖刀精准地切开了幼兽胸口的煞气层。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丝丝黑气溢散。 他避开了骨架上的关键节点,直接剖开了幼兽的腹部位置。 那里,是一团最为浓郁的煞气旋涡,显然是这怪兽的力量核心。 陈平安用灵力包裹著手掌,探入那团旋涡之中。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煞气结晶,而是一种……带著明显稜角和质感的固体。 “嗯?” 陈平安眉头一挑,手指一勾,將那物体取了出来。 “噹啷”一声。 那物体落在石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音。 陈平安凑近细看。 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呈现出不规则形状的金属残片。 这残片通体暗金,虽然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蚀痕和煞气的侵蚀,但依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哪怕是陈平安如今已经强化过的肉身,仅仅是注视著它,都感觉到双目隱隱作痛。 “这是……” 陈平安小心翼翼地捻起这块残片,对著那微弱的萤光石光芒。 在残片的一角,隱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刻痕。 那是一个古篆字。 “庚”。 庚金之庚。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古字,神识探入其中,竟感受到了一股……仿佛能斩断虚空的不灭剑意! 这只是一块未被消化的残片,甚至可能只是这怪兽吞噬了无数岁月后残留在体內的一点点渣滓。 但这渣滓中蕴含的材质等级,竟然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庚金”都要高! 甚至……超过了玄鹰堡宝库中那块作为镇库之宝的“太白精金”! “吃铁为生……体內残留古宝碎片……” 陈平安放下残片,目光再次投向那具已经被解剖开的幼兽尸体,以及洞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废土。 一个惊人的推测,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如果说,这些怪兽是以吞噬此地的金属煞气为生,而这些金属煞气又源自於上古兵刃的残骸……” “那么,这片废土之下,究竟埋葬了多少神兵利器?” “或者说……” 陈平安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天然的、巨大无比的、埋葬了一个时代的……兵冢!”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於身怀二十四具急需进阶的“道兵”的他来说…… 这里哪里是什么绝地? 分明是一座还没被开採的、富可敌国的金山!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知道,想要挖这座金山,首先得有命在。 他將那块刻有“庚”字的残片郑重地收入一只玉盒之中,又將幼兽的尸体处理乾净,这才重新盘膝坐下。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除了警惕,更多了一分……名为“野心”的光芒。 第570章 道兵嗜煞,异种进阶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0章 道兵嗜煞,异种进阶 逼仄的石洞內,萤光石散发著惨白而微弱的光晕。 陈平安盘膝坐於石台之前,手中把玩著那枚刚从黑煞幼兽腹中剖出的晶体。 这晶体约莫鸽蛋大小,通体呈现出浑浊的灰黑色,並非规则的几何形状,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孔洞。握在掌心,一股阴冷、暴躁且带著强烈腐蚀性的气息,正顺著掌纹试图钻入皮肉。 “煞晶。” 陈平安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著晶体粗糙的表面。 这东西並非修仙界通用的灵石,內部没有一丝一毫温和的灵气,只有被极度压缩后的狂暴煞气与怨念。对於寻常修士而言,此物无异於剧毒砒霜,一旦吸入体內,轻则经脉错乱,重则走火入魔。 但陈平安的目光却有些闪烁。 在此绝灵之地,灵石用一颗少一颗,丹药更是不可再生的保命底牌。若能找到替代灵气驱动法宝或傀儡的能源,生存机率將成倍增加。 “这怪兽以此为核,驱动身躯,行动如风,力大无穷……” 陈平安沉吟片刻,袖袍一抖。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铁落地声响起。 一尊高达八尺、通体漆黑的人形傀儡出现在狭小的洞穴之中。 正是“玄”字號道兵之首——玄一。 此时的玄一,处於休眠状態,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周身散发著冰冷的金属气息。自从陈平安在此界醒来,为了节省灵石,便一直將其封印在储物袋中。 “且试上一试。” 陈平安面无表情,並没有直接將煞晶塞入道兵体內。 他单手掐诀,指尖灵光微闪,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极细的煞晶气息,缓缓靠近玄一的胸口核心处。 就在那缕灰黑色的煞气触及玄一漆黑甲冑的瞬间—— “嗡!” 毫无徵兆地,死寂的玄一猛然颤抖了一下。 並非是激活时的那种灵力流转的嗡鸣,而是一种……仿佛饿狼嗅到了血腥味般的本能抽搐。 陈平安瞳孔微缩,神识瞬间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有反应?” 他没有惊慌,反而更加专注。 只见那缕原本飘忽不定的煞气,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吸力牵引,根本无需陈平安操控,便“哧”的一声,自行钻入了玄一胸口那由五行灵材打造的护心镜缝隙之中。 紧接著,玄一那原本低垂的头颅,竟然极其生硬地抬起了一寸。 没有灵石驱动,没有神识操控。 仅仅是一缕煞气,它竟然动了? 陈平安眼中精芒爆射。 玄鹰堡炼製的这种道兵,核心骨架乃是“虚空星铁”,辅以“星纹黑金”,这两种材料本就是至阴至阳的极品灵材,且大多產自虚空或绝地。 “莫非……这道兵的材质,本就契合此地的煞气规则?”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陈平安不再犹豫,他伸出手,直接將那枚完整的“煞晶”,按向了玄一胸口原本用来放置上品灵石的凹槽。 “咔嗒。” 煞晶严丝合缝地嵌入。 下一刻,异变突生!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玄一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炸开。狭小的洞穴內顿时尘土飞扬,碎石簌簌落下。 玄一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 但这亮光並非以往那种冷静的幽蓝,而是一种混杂著灰黑与暗红的诡异光芒,仿佛两团在深渊中燃烧的鬼火。 “吼……” 玄一的喉咙深处,竟然发出了类似於野兽般的低沉嘶吼声。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道兵是死物,根本不该发声! 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坚硬岩石瞬间崩裂出数道裂纹。 那股力量感,比之前用上品灵石驱动时,还要强横三分! “果然有效!” 陈平安心中一喜,但下一瞬,他的脸色便是一沉。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从玄一的体內传出。 陈平安的神识敏锐地“看”到,那枚煞晶在疯狂释放煞力的同时,那些狂暴的煞气正如同脱韁的野马,在道兵精妙的灵力流转中横衝直撞。 原本陈平安耗费心血刻画的“五行循环”灵纹,在这股煞气的冲刷下,竟然开始迅速黯淡、剥落,甚至被腐蚀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 道兵的躯体在颤抖,那是核心阵法即將崩溃的徵兆。 这就好比给一匹千里马强行餵食了烈性毒药,虽然能瞬间爆发极速,但代价却是五臟俱焚。 “不行,煞气太烈,且杂质太多,道兵的灵纹承受不住。” 陈平安当机立断,身形一晃,瞬间欺近玄一身前。 他右手如电,两指併拢,裹挟著阴阳二气,狠狠点在玄一的眉心与胸口大穴之上。 “封!” 隨著一声低喝,数道禁制打入。 玄一那狂暴的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无奈地熄灭。那枚煞晶也被陈平安强行扣了出来,重新握在手中。 此时的煞晶,已经缩小了一圈,表面更加灰暗。 而玄一胸口的凹槽周围,已然出现了一圈触目惊心的锈蚀痕跡。 陈平安看著受损的道兵,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能量层级足够,甚至远超灵石。但属性相衝,无法兼容。” 这是一个巨大的宝库,却在大门上掛了一把带毒的锁。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只能望洋兴嘆,或者乾脆放弃这种“饮鴆止渴”的方法。 但陈平安不同。 他是“老朝奉”,最擅长的就是修补残缺、变废为宝。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脑海中《玄鉴仙经》的经文如流水般淌过,同时,当初在玄鹰堡天工坊拆解、重组道兵的每一个细节,也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煞气之所以伤兵,是因为其『乱』且『浊』。” “道兵的灵纹讲究『顺』与『清』。” “若要利用煞气,便不能硬堵,只能……疏导与转化。” 陈平安的思维在飞速运转,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刻画著一个个复杂的符文推演。 “我自身能以『逆转周天』之法,借煞炼体,是因为我有肉身作为缓衝,有金丹作为磨盘。” “道兵无肉身,无金丹,只有一个死板的核心。” “那么……”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便在它的核心之外,再给它加一道『磨盘』!” 阴阳转化,去芜存菁。 他不需要改变道兵全身的灵纹,只需要在能量源头——也就是那个放置煞晶的凹槽处,刻画一道小型的、专门针对这种金铁煞气的过滤阵法。 “以『洗煞符』为基,辅以『阴阳转化阵』的一角……” 陈平安不再迟疑,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微型的刻刀和几种高阶灵液。 这些东西本是他留著修补法宝用的,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將玄一平放在石台上,拆下了胸口的那块护心镜甲片。 这甲片乃是“星纹黑金”所铸,坚硬无比。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將体內仅剩的四成法力调动起来,灌注於刻刀笔尖。 “嗤……” 刀尖触及甲片,火星四溅。 陈平安的手极稳,哪怕是在这种法力匱乏、神识受限的状態下,他的每一刀都精准到了毫巔。 一条条细若游丝的纹路,在甲片內侧缓缓成型。 这不是普通的灵纹,而是他结合了《玄鉴仙经》与自身炼体感悟,独创出的“洗煞灵纹”。 其作用只有一个:粉碎煞气中的杂质,將狂暴的衝击力转化为纯粹的推动力。 虽然这会损耗煞晶约莫三成的能量,但却能保住道兵不毁。 这一刻,陈平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燕尾城当铺的日子,专注、忘我,眼中只有那方寸之间的纹路。 一个时辰后。 陈平安脸色苍白地收起刻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看著甲片內侧那道繁复而诡异的阵图,长吐一口气。 “成了。” 这道阵图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但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已是极致。 他將甲片重新安装回玄一的胸口。 再次拿起那枚缩小了一圈的煞晶。 “是福是祸,在此一举。” 陈平安眼神冷冽,再一次,將煞晶按入了凹槽。 “咔嗒。”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气浪炸开。 那枚煞晶在嵌入的瞬间,被新刻画的“洗煞灵纹”包裹。只见那纹路微微一亮,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灰光,如同磨盘一般开始无声地旋转。 煞晶內的狂暴能量被迅速抽取、碾碎、过滤,然后才缓缓注入玄一的体內。 “滋……” 那种令人牙酸的腐蚀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於法阵运转时的低沉嗡鸣。 “嗡——嗡——嗡——” 玄一的身躯开始有节奏地律动。 紧接著,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玄一体表那原本漆黑如墨、甚至有些生锈的金属外壳,在吸收了经过过滤的煞气能量后,竟然开始发生质的变化。 原本的黑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沉的、如同凝固的血液般的暗红色泽。 那种顏色,深邃、压抑,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原本光滑的甲冑表面,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天然的、如同猛兽抓痕般的粗獷纹路。 这是……进阶? 不,这是煞化! 陈平安死死盯著玄一的变化。他能感觉到,玄一体內的能量迴路正在被煞气强行重塑,变得更加直接、更加霸道,完全摒弃了原本那种精细的法术操控,转而向著极致的“力量”与“坚固”进化。 “吼!” 玄一再次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一次的咆哮声,不再浑浊,而是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穿透力,震得洞穴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它猛地坐起,动作快若闪电,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双原本是人类手掌模样的金属手掌,此刻指尖竟然生长出了三寸长的暗红利爪,锋利得足以切金断玉。 陈平安后退半步,全神戒备,隨时准备切断能量供应。 但玄一併没有发狂。 它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 陈平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双幽蓝色的瞳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但在那翻滚的红光深处,陈平安分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灵动”。 它在看他。 不是那种死物被操控时的呆滯注视,而是一种……带著某种原始审视意味的目光。 仿佛这具金属躯壳里,正在诞生某种全新的意志。 “玄一。” 陈平安试探性地发出指令,声音沉稳。 “蹲下。” 玄一那双红眸闪烁了一下。 它没有立刻执行,而是似乎迟疑了一瞬,或者说是在“思考”这个指令的含义。 一息之后。 “轰。” 它单膝跪地,动作沉重而有力,將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虽然执行了命令,但那种迟滯感和力量的溢出感,让陈平安明白,眼前的玄一,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令行禁止的精妙傀儡了。 它变得更强,但也更狂野。 陈平安走上前,伸手按在玄一那泛著暗红光泽的肩膀上。 入手滚烫,仿佛摸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力量提升了至少五成,防御力……恐怕翻倍不止。” 陈平安在心中迅速评估。 如果说之前的玄一,是相当於假丹境界的精密法宝,那么现在的它,就是一头拥有金丹初期战力、且悍不畏死的钢铁凶兽! 更重要的是…… 陈平安转头看向洞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废土。 在这里,煞气无穷无尽。 这就意味著,玄一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能源,甚至……无限进化的可能! “捡到宝了。” 陈平安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这片对於旁人来说是埋骨之地的绝境,对於手握二十四具道兵的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炼兵场! “既然煞晶有效,那更高级的材料呢?” 陈平安想起了从幼兽体內剖出的那块“庚”字残片,又想起了远处那片插满断剑的“乱石滩”。 若是能让玄一吞噬那些上古神兵的残骸…… 它会进化成什么样? 就在陈平安思索之际,跪在地上的玄一,突然再次抬起头。 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红芒毫无徵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陈平安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淡薄、但却纯粹至极的“杀意”,从这具金属躯壳中一闪而逝。 那不像是一个傀儡该有的情绪。 倒更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战魂,正在梦囈。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诞生了器灵?还是被此地的怨念侵染?” 不管是哪一种,这把刀,似乎变得更加锋利,也更加烫手了。 “不管是神是魔,只要能为我所用,便是好刀。” 陈平安低声自语,隨即大袖一挥,將玄一重新收入储物袋中,只是那道封印的法诀,比平时多加了三道。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既然验证了道兵的进阶之路,那么接下来的目標就很明確了。 狩猎。 这片废土上的每一只煞兽,每一块残铁,如今在他的眼中,都已標好了价格。 “该去那个地方看看了。” 陈平安看向洞穴深处,那是他之前夜行时,隱约感知到的煞气源头方向。 那里,有一片连绵的阴影,形如坟冢,煞气冲天。 第571章 剑冢残垣,光阴回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1章 剑冢残垣,光阴回溯 风,是黑色的。 它裹挟著肉眼难辨的细微铁砂,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呼啸而过,打在人的脸上,生疼,且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锈味。 陈平安伏低身子,藏在一块巨大的、早已风化成半圆形的黑岩之后。他身上的灰色敛息法袍与周围的昏暗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极致,仿佛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在他身侧三尺处,一尊通体暗红、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人形傀儡静静佇立。 那是进阶后的玄一。 虽然只是静立不动,但这具道兵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沉重压抑的气息,却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它那双幽红的眸子,时不时闪烁一下,透著一股名为“渴望”的躁动,死死盯著前方。 陈平安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玄一的肩甲上,渡过去一道安抚的神念,示意它稍安勿躁。 隨即,他缓缓探出半个头,目光越过岩石的稜角,投向了前方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巨大盆地。 儘管在之前的夜行中已有推测,但当这所谓的“煞气源头”真正展现在眼前时,陈平安那颗久经磨礪的道心,依旧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片……钢铁森林。 巨大的盆地陷坑,方圆足有数十里。在这片凹陷的大地之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刃。 有断裂的巨剑,宽如门板,高达百丈,斜斜地刺入苍穹,宛如一座孤独的铁峰;有破碎的长戈,虽然桿身已折,但那月牙形的刃口依旧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芒;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古怪法宝残骸,如同一座座坟塋,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这里没有一寸泥土。 地面完全是由厚厚的、早已锈蚀板结的金属粉尘铺就。 而在盆地的中央,那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煞气,正如同狼烟一般滚滚升腾,那是亿万兵刃歷经万载岁月腐蚀后,所释放出的不甘与锋锐。 “好大的手笔……” 陈平安收回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一名在这个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鉴宝师,他这一生见过的宝物不知凡几。但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有一种老鼠掉进了米仓……不,是掉进了金库的眩晕感。 这哪里是什么废墟? 这分明就是一座还未被发掘的、富可敌国的超级矿脉! 虽然大部分兵刃都已经彻底朽坏,灵性尽失,变成了凡铁都不如的废渣。但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残留,匯聚起来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呼……” 陈平安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贪念。 “越是诱人之地,越是埋骨之所。” 他告诫自己。 此地煞气之浓郁,已经到了能够干扰神识的地步。若是贸然深入盆地中央,且不说会不会遇到什么未知的凶险,单是那股无孔不入的金铁煞气,就足以让他这个金丹后期修士经脉寸断。 “只在外围,不可贪进。” 陈平安在心中划下了一条红线。 他拍了拍玄一的肩膀,身形如狸猫般窜出,贴著盆地的边缘,向著最近的一处残骸堆潜去。 这是一堆由数十柄断裂飞剑组成的“小山”。 这些飞剑的制式古朴,与如今修仙界流行的轻灵风格截然不同,剑身宽厚,透著一股大巧不工的拙劲。 陈平安蹲下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探针,那是他专门为了鑑別金属材质而炼製的法器“寻金针”。 “叮。” 探针点在一柄断剑的剑脊之上。 声音沉闷,如击败革。 陈平安摇了摇头。 “锈蚀入骨,內部结构已经完全崩塌,废铁一块。” 他没有气馁,继续移动脚步,探针不断地在废铁堆中敲击。 “叮……叮……当!” 突然,一声清脆悦耳、余音裊裊的脆响,在死寂的空气中荡漾开来。 陈平安眼睛一亮。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一截只剩下半尺长的断刃之上。这断刃通体覆盖著厚厚的红锈,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比周围的废铁还要破烂几分。 但他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相信那探针传回的一丝微弱反震。 陈平安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截断刃。 入手极沉,这小小的半尺残片,竟有百斤之重。 “起!” 他掌心之中,阴阳二气流转,化作最为精细的研磨之力,轻轻拂过断刃的表面。 簌簌簌…… 红色的铁锈如同雪花般剥落。 片刻之后,一抹耀眼的金光,猛然从那斑驳的锈跡之下绽放而出! 那金光锋利至极,竟直接刺破了陈平安护体的灵光,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是……” 陈平安瞳孔微缩,隨即脸上露出一抹狂喜。 “庚金之精!” 在那层厚厚的废铁包裹之下,这截断刃的核心处,竟然还残留著指甲盖大小的一团“庚金之精”! 庚金,乃是五金之英,主杀伐,最是锋锐。 在外界,寻常法宝飞剑,只要掺入米粒大小的一点庚金,便可锋利倍增,品阶提升。而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若是拿去拍卖,足以引发一场金丹修士之间的血腥爭夺! “好东西。” 陈平安动作嫻熟地取出一只玉盒,將这截断刃郑重封存。 他並没有急著提炼。在这里提炼,既浪费时间,又容易引来煞兽窥视。只要带回去,这废铁便是无价之宝。 有了第一个收穫,陈平安的信心大增。 他带著玄一,如同两只勤恳的土拨鼠,在这庞大的剑冢外围,开始了一场无声的“淘金”。 “这块是『沉水银母』的残渣,虽然灵性散了大半,但用来炼製隱匿法器却是极品……” “这是『赤炼火铜』?可惜火气已灭,不过其质地坚硬,倒是可以用来加固玄一的关节……” “咦?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星河砂』?竟然有这么多?” 时间在专注的搜寻中飞速流逝。 短短两个时辰,陈平安的储物袋中,就已经多了十几块高阶灵材的残片。虽然大多只是残渣废料,但若是放在外界,足以让一个中型宗门的炼器堂为之疯狂。 这就是“捡漏”的快感。 在这个被人遗忘的废土世界,他是唯一的鑑赏者,也是唯一的收割者。 就在陈平安刚刚从一具巨大的兽骨下方,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紫磨金”时—— “嗡——” 一阵急促而剧烈的震颤,突然从他的怀中传来。 陈平安面色陡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反手扣住了一张高阶土遁符,身形如电般向后暴退数十丈,瞬间缩回了一块巨岩的阴影之中。 玄一也反应极快,身形一晃,挡在了陈平安身前,双臂交叉,做出了防御姿態。 四周一片死寂,並没有煞兽来袭。 陈平安眉头紧锁,伸手探入怀中。 那是……那面黑色的铁镜。 这面镜子,自当年从那处古怪坊市淘来之后,除了坚硬异常、能够偶尔映照出些许灵光之外,一直显得颇为神异但也沉寂。 但此刻,这面铁镜却变得滚烫无比,甚至隔著衣物都让陈平安感到一阵灼热。 他小心翼翼地將铁镜取出。 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甚至有些斑驳的镜面,此刻竟然亮起了一层蒙蒙的青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股极其古老、沧桑的气息,仿佛穿越了无数岁月的长河,降临於此。 “这是……” 陈平安目光死死盯著镜面。 镜面之上的青光开始流转、扭曲,渐渐地,竟然化作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那不是此地的景象。 或者说,那不是“现在”的景象。 画面中,並没有那压抑的红色天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朗高远的苍穹。 大地也没有变成黑色的焦土,而是青山绿水,灵气盎然。 但下一刻,这美好的画面就被打破了。 天空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尊无法形容其巨大的身影,从那裂缝中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那身影三头六臂,通体覆盖著漆黑的鳞片,每一个头颅上都生著独眼,散发著滔天的魔气。它仅仅是一次呼吸,便让方圆万里的灵气瞬间枯竭,草木枯黄。 天外魔神! 陈平安心头巨震。即便只是隔著镜面观看这不知多少万年前的残影,那股恐怖的威压依旧让他感到呼吸困难,神魂颤慄。 紧接著,无数道流光从大地的各个角落升起。 那是上古时期的修仙者。 他们驾驭著如同山岳般的巨剑,操控著遮天蔽日的阵图,甚至有人肉身法相天地,高达千丈,与那魔神正面搏杀。 那是一场真正毁天灭地的战爭。 陈平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镜中的画面。 他看到了那尊魔神挥舞著六条手臂,每一击都能打碎虚空,无数修士在它面前如同螻蚁般炸成血雾。 他也看到了那些上古大能们前赴后继,燃烧精血,引爆法宝,只为了在魔神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这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消耗战。 画面流转极快,仿佛在瞬息间跨越了数月甚至数年的岁月。 最终,画面定格在那片巨大的盆地上空——也就是陈平安此刻所在的位置。 此时的大地早已被打得支离破碎,原本的高山变成了深谷。 那尊不可一世的魔神,也已经遍体鳞伤。它的三颗头颅被打碎了两颗,六条手臂也被斩断了四条。 而在它的周围,密密麻麻地悬浮著数以万计的飞剑。 那是当时一个名为“万剑宗”的超级宗门,倾尽全宗之力,布下的绝世剑阵。 “斩!”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陈平安仿佛能从画面中感受到那声震动天地的怒吼。 万剑齐发。 那是一场金色的暴雨,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瞬间淹没了魔神残破的身躯。 光。 无尽的强光充斥了整个镜面,让陈平安不得不眯起眼睛。 待到光芒散去,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那尊魔神,消失了。 它被那恐怖的剑阵,硬生生绞杀成了无数碎片。 但…… 陈平安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看到,在那魔神崩碎的瞬间,它那漆黑如墨、蕴含著无尽魔性与本源力量的血液,並没有消散。 而是化作了一颗颗晶莹剔透、宛如黑钻般的晶体,如同雨点一般,洒落在了这片盆地的深处。 隨著这些黑色晶体的落下,大地开始变色,泥土化为焦黑,灵气被污染成煞气。 而那些失去了主人的飞剑,也纷纷坠落,插在大地之上,形成了如今这片……剑冢。 “嗡——” 画面陡然破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 铁镜重新恢復了漆黑冰冷的模样,静静地躺在陈平安的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陈平安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如此……” 良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片葬剑域,竟然是当年那场灭世之战的中心战场!” “那些煞气,不仅仅是兵器的怨念,更是那尊天外魔神的血液所化!” 难怪这里的煞气如此霸道,连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能腐蚀。 难怪那些黑煞兽没有实体,却能凭藉一副骨架横行无忌。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种…… 黑色晶体。 陈平安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灰雾,死死地盯著盆地的最中心。 如果刚才的画面没有错的话,当年那尊魔神大部分的精血,都化作了那种黑晶,洒落在了那里。 “魔神之血……” 陈平安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对於正道修士来说,那是沾之即死的剧毒。 但对於他那个正在异种进阶、急需高阶能量来打破瓶颈的道兵玄一来说…… 那是什么? 那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那是进阶元婴级战力……甚至更高层次的钥匙! “咕咚。” 陈平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玄一。 此时的玄一,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那双幽红的眸子,正死死地盯著盆地深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压抑、却又充满了渴望的咆哮声。 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体表那层暗红色的金属光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律动著。 那是本能。 源自於它体內那部分“虚空星铁”与“星纹黑金”对於更高阶能量的本能渴望。 “风险……与机遇。”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被贪婪冲昏头脑。 既然那里是魔神陨落之地,必然也是煞气最重、凶险最大的地方。甚至可能存在著比黑煞兽更恐怖的存在。 凭他现在的实力,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平安將铁镜郑重收好,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知道了宝藏在哪里,这已经是最大的收穫。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莽撞地衝进去,而是…… 在外围积蓄力量。 利用这些残羹冷炙,將玄一强化到极致。利用这里的每一分资源,將自己的修为和手段提升到巔峰。 然后,再徐徐图之。 “走。” 陈平安低喝一声,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带著玄一向著另一个方向的废墟潜去。 他要做一只最有耐心的禿鷲,先吃尽外围的腐肉,养肥了翅膀,再去啄食那最核心的心臟。 只是,在他转身离去的瞬间,並没有发现。 在盆地深处,那片黑雾瀰漫的中心区域。 一双猩红色的、如同灯笼般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目光穿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有些疑惑,又有些贪婪地,在陈平安刚刚停留的位置扫过。 隨后,又缓缓闭上。 大地深处,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嘆息。 第572章 荒原猎修,初闻人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2章 荒原猎修,初闻人跡 昏暗的天幕下,黑色的风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刮著。 一处由数块巨大的、形似肋骨般的岩石围成的避风坳中,陈平安正半蹲在地,手中握著那根名为“寻金针”的细长法器。 针尖正微微颤动,指向一截半埋在焦土中的断裂铜柱。 陈平安面色沉静,没有丝毫急躁。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並未动用法力,而是纯粹依靠肉身的力量,如铁钳般夹住那截铜柱,缓缓向外拔起。 “滋滋……” 铜柱与周围板结的金属沙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隨著铜柱被拔出,一抹极淡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灵光,在铜柱断口处的中心一闪而逝。 “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赤炼火铜』精髓,其余部分皆已被煞气侵蚀成了凡铁。”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但手上的动作却极为利索。他手腕一抖,一道细微的阴阳二气如刀锋般切过,精准地將那一点点还能用的精髓剔出,隨后熟练地將其封入一只特製的玉盒之中。 这是他在这片剑冢外围搜寻的第三日。 收穫虽有不少,但大多是些边角废料。想要找到如“庚金之精”那般的好东西,还是得看运气。 就在陈平安收好玉盒,准备起身前往下一处残骸堆时,他那虽然被压制、但依旧敏锐至极的神识,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並非声音。 而是一股极微弱的、顺著地脉传导而来的震动。 这震动频率杂乱,却有著明显的节奏感,绝非自然风化或是煞兽独行的动静。 有人! 陈平安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反手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乌光闪过,一直默默守护在侧的道兵玄一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著,陈平安双手飞快掐诀,体內那仅剩不多的法力按照《玄鉴仙经》中记载的土行法门极速运转。 “遁!” 他脚下的焦黑土地虽然坚硬如铁,但在土遁术的作用下,依旧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陈平安的身形瞬间下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地下三丈之处。 这片大地的土质极为特殊,混杂了太多的金属碎屑和煞气,施展土遁术对法力的消耗是外界的三倍以上。 陈平安不敢托大,他在地底屏住呼吸,甚至控制著心臟的跳动频率降至最低,整个人如同这大地深处的一具古尸,静静地蛰伏著。 他並没有动用神识去探查,在这煞气瀰漫之地,外放神识无异於黑夜中点灯,极易被对方察觉。 他选择用“听”。 或者说,用“地脉听息之术”,通过大地的震动来感知地面的情况。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 那股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砰、砰、砰……” 那是沉重的脚步声,踩踏在金属沙砾上发出的闷响。 听声音,约莫有五六人。且从落脚的轻重来看,这些人的体重似乎远超常人,又或者是负重极高。 紧接著,一阵狂乱的兽吼声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嗷——!” 陈平安眉头微动,这声音他熟悉,正是那种黑煞兽的咆哮。 战斗爆发了。 陈平安在地底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移动到了一块凸出地面的巨岩正下方。透过岩石缝隙间极其微弱的气流变化,以及那顺风飘来的只言片语,他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地面的景象。 地面之上,百丈开外。 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黑煞兽,正被一张由不知名兽筋编织而成的大网死死罩住。 这头煞兽显然比陈平安之前捕获的那只幼兽要凶猛得多,它浑身黑气翻滚,利爪每一次挥动,都能在地面上抓出数道深深的沟壑,口中更是喷吐著令人作呕的腐蚀性煞气。 然而,围攻它的这群人,却更显凶悍。 这是一队六人的小队。 他们衣衫襤褸,身上披掛著的並非修仙界常见的法袍,而是由各种兽皮和不知名金属碎片拼凑而成的简陋护甲。这些护甲虽然粗糙,但关键部位却防护得严严实实。 让陈平安感到诧异的是,这群人身上,竟然感应不到丝毫的法力波动。 他们没有御器,没有施展火球冰锥,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没有。 “喝!起!” 为首的一名彪形大汉一声暴喝。 他赤裸著布满伤疤的上身,肌肉如虬龙般隆起,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他手中並没有灵器,而是握著一根粗大的、白惨惨的巨型腿骨。 那似乎是某种巨型煞兽的遗骨,被打磨得极为光滑,顶端还镶嵌著几颗尖锐的兽牙,宛如一柄原始而狰狞的狼牙棒。 隨著大汉的怒吼,他整个人高高跃起,单纯依靠肉身爆发出的恐怖力量,手中的骨棒裹挟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那头被困住的黑煞兽的头颅。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头足以撕裂金石的黑煞兽,竟被这一棒砸得脑浆迸裂,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单纯的肉身力量! 躲在地底的陈平安,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一击的威力,甚至不亚於筑基后期体修的全力一击。但这些人身上明明没有灵力流转的痕跡,他们依靠的,似乎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狂暴的气血之力。 “快!趁著煞气还没散,取『煞丹』!” 大汉落地后,並未停歇,而是立刻大声指挥道。 其余五人动作极快,分工明確。两人警戒,三人上前,熟练地用手中的骨刀剖开煞兽的尸体,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体。 陈平安在地下,虽然无法直接看到画面,但他凭藉著过人的瞳术和对微表情的解读能力,通过岩石缝隙偶尔瞥见的一两个侧脸,开始施展“唇语”之术。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正在擦拭骨棒上血跡的领头大汉身上。 “老大,这头『黑煞』成色不错,那枚煞丹起码能换三块『灵石碎』吧?”一名正在解剖的瘦小男子兴奋地说道。 陈平安看到那大汉的嘴唇动了动: “別想得太美。城里的『税官』最近把收成压得更低了。这枚煞丹,能换两块半就算这畜生积德了。” 灵石碎?税官? 陈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另一名队员啐了一口,“黑石城那帮吸血鬼,仗著有『镇灵塔』护著,根本不把咱们荒原猎人的命当命!咱们拼死拼活,大头都让他们拿去供奉那些所谓的『仙师』了!” “闭嘴!” 领头大汉脸色一沉,厉声喝止,“老三,你想死別拖累大家!要是让城主府的『黑鹰卫』听见,咱们这一队人都得被扔进『万骨坑』填阵眼!” 那名叫老三的队员缩了缩脖子,显然对那个所谓的“城主府”和“黑鹰卫”极为忌惮,不敢再多言。 陈平安在地底,將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黑石城,镇灵塔,城主府,黑鹰卫……还有那个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的万骨坑。 这寥寥数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等级森严、生存残酷的修士聚居地轮廓。 “看来,这里的修仙文明虽然断层,但依然保留了某种秩序。” 陈平安暗自思量。 这群人虽然没有法力,但他们的体魄强健得异常,且使用的武器皆是兽骨打磨,显然是因为此地金属煞气太重,普通凡铁无法长期使用,而高阶灵材他们又没有能力提炼,只能就地取材。 这是一群在这个绝灵之地挣扎求生的“变异”体修。 就在这时,那领头大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陈平安藏身的那块巨岩方向。 “谁?!” 大汉低吼一声,手中的骨棒瞬间举起,浑身肌肉紧绷,一股凶悍的杀气透体而出。 陈平安心头一跳。 好敏锐的直觉! 他虽然在地底,且有敛息术遮掩,但方才心绪波动之下,或许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竟然就被这大汉捕捉到了。 这种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练就的直觉,比神识还要可怕。 不过,陈平安並未惊慌。 他依旧保持著龟息状態,甚至连那一丝心绪波动都被他强行抹平,整个人彻底化为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那大汉盯著巨岩看了许久,鼻翼抽动了几下,似乎在嗅探著空气中的气味。 “老大,怎么了?是不是又有煞兽过来了?”旁边的队员紧张地问道,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骨刀。 大汉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有一股窥视感……”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算了,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收拾东西,回城!” 听到“回城”二字,眾人明显鬆了一口气。他们迅速將煞兽身上有价值的部位——獠牙、利爪、以及那种坚硬的背部骨板切割下来,打包背在身上。 陈平安在地下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就在那领头大汉转身的一瞬间,一阵带著铁锈味的穿堂风吹过,掀起了大汉腰间那块破烂兽皮的一角。 一枚掛在他腰带上的、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骨牌,在风中晃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那骨牌看起来极为古旧,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但在骨牌的正中央,刻著一个此时看来异常刺眼的图腾。 那是一团扭曲的、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黑色火焰。 虽然雕刻手法粗糙,线条也因为磨损而有些模糊,但那个形状、那种神韵,陈平安绝不会认错! 那个图腾,与他当年在南瘴古寺中,那具万年乾尸眉心处看到的“黑火图腾”,竟然有著三分神似! 不,不仅仅是神似。 那种透著诡异、邪恶,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意境,简直如出一辙! “南瘴古寺……魔染舍利……黑火图腾……” “葬剑域……天外魔神……黑石城……” 无数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黑线,暗中牵引在了一起。 陈平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哪怕是在这冰冷的地底,也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走!” 地面上,大汉一声令下,猎人小队背起沉重的战利品,排成一列纵队,朝著荒原的东南方向快速奔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即便负重数百斤,在那崎嶇不平的乱石滩上依旧如履平地。 待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內,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陈平安才缓缓散去土遁术,从地底钻了出来。 他站在那头已经被剔得只剩下骨架的煞兽尸体旁,看著那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东南方。 那里是黑石城的方向。 也是那个名为“黑火图腾”的线索指向的地方。 “原本只是想找个棲身之地,打探一下离开此界的方法。” 陈平安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储物袋中那枚记载著《玄鉴仙经》的玉简。 “现在看来,这黑石城,我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他並没有立刻跟上去。 这群猎人虽然没有法力,但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太过敏锐,贸然跟踪很容易暴露。 而且,他这身虽然低调但依然整洁的衣物,以及那明显不属於此地“难民”风格的气质,若是直接出现在那个所谓的黑石城,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肥羊,甚至是……异类。 “想要融入他们,就得变得像他们。” 陈平安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残留著些许血肉的煞兽骨架,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双虽然有力但却显得过於“白净”的手。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混合著黑色兽血和金属粉尘的泥土,毫不犹豫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脖颈上,以及那件灰色的劲装上。 隨后,他拔出那柄寒髓铁小刀,走向了那具兽骨。 他需要一套“新装备”。 一套能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流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荒原苦修者。 风,更大了。 陈平安的身影在风沙中变得模糊,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坚定。 第573章 偽装体修,混入队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3章 偽装体修,混入队伍 悽厉的风哨声,在乱石嶙峋的低谷中迴荡。 陈平安盘坐在一块避风的巨岩之后,手中握著那柄寒髓铁小刀,正全神贯注地在一根粗大的白色腿骨上雕琢。 这腿骨源自那头被他猎杀的黑煞兽,质地坚硬如铁,且天然蕴含著一丝抗拒煞气侵蚀的特性。刀锋划过骨面,捲起一层层细腻的骨粉,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整整两日,陈平安未曾挪动半步。 在他身旁,散落著几块打磨成型的骨片,以及一堆用黑煞兽筋绞成的坚韧绳索。 “体修……” 陈平安低声自语,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拿起一块刚刚打磨好的护心骨镜,对著昏暗的天光比照了一下,隨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要混入那个名为“黑石城”的地方,光靠一身凡俗衣物是不够的。那群猎修的装备虽然简陋,但每一件都透著在此地长期生存的痕跡——粗糙、耐用、且带有浓重的血腥味。 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也像是一个在废土中挣扎求生的亡命徒。 陈平安脱去了那身灰色的无影蚕劲装,赤裸上身。 此时他的皮肤经过之前的“借煞炼身”,已经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哑色泽,肌肉线条並不夸张,却如钢绞索般紧致,透著一股爆发力。 他拿起那些骨片,用兽筋熟练地穿针引线。 半个时辰后。 一套粗獷、狰狞,甚至有些丑陋的白骨半身甲,穿在了他的身上。 这骨甲只护住了前胸、后背以及双肩等要害部位,连接处用兽皮和金属丝加固,关节处预留了极大的活动空间。为了增加真实感,陈平安甚至特意在骨甲上製造了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模仿利爪撕裂的痕跡。 “外形已有七分相似,剩下的便是气息。” 陈平安盘膝坐下,双手掐出一道古怪的法诀。 《玄鉴仙经》包罗万象,其中有一门名为“锁元桩”的偏门秘术,原本是用来在灵气匱乏时锁住自身精气不外泄的,如今却正好用来偽装。 “封!” 隨著心中一声低喝,陈平安丹田內的那枚阴阳金丹猛地一颤,隨即停止了旋转,表面浮现出一层灰濛濛的雾气,將所有的灵力波动死死锁在丹田核心。 紧接著,他操控著那股早已融入皮膜的“金铁煞气”,开始在经脉中逆行奔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轰轰……” 即便只是坐在那里,他的体內也传出了如同江河奔腾般的低沉轰鸣声。这是纯粹的气血之力在激盪,而非灵力流转。 此时此刻,若有外人用神识探查,只会觉得眼前这人是个气血旺盛、煞气缠身的体修,绝不会联想到修仙者。 “还差最后一步。” 陈平安站起身,伸手在地上抓了一把混杂著兽血、黑沙和魔煞污渍的烂泥。 他面无表情地將这团烂泥抹在自己的脸上、头髮上,甚至是指甲缝里。 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將他包围。 陈平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作为一名合格的“老朝奉”,他深知贗品想要乱真,最关键的往往就是那层“偽装”。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一旁,单手抓起那截尚未用完的巨大兽骨,在那骨头的一端,绑上了一块重达数百斤的废弃铁块,做成了一柄简易而凶悍的“骨锤”。 他挥舞了一下,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音。 “差不多了。” 陈平安看向远处那条隱约可见的蜿蜒小径。那是他通过这两日的观察,確定的那支猎修小队返程的必经之路。 …… 两个时辰后。 黑风呼啸的荒原古道上。 那个名为“铁头”的领队大汉,正带著他的五名手下,背负著沉重的猎物,迈著沉稳的步伐向黑石城方向行进。 虽然收穫颇丰,但眾人的神情依旧紧绷,手中的骨兵未曾鬆开半分。在这片废土上,哪怕是回家的路,也未必安全。 “老大,前面好像有动静。” 负责探路的瘦小男子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同时像只警觉的土拨鼠一样趴在地上,耳朵贴著地面。 铁头一抬手,整个小队瞬间停下,迅速结成一个防御圆阵。 “是什么?”铁头沉声问道。 “脚步声很重,步频很慢……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拖著什么重物。”瘦小男子皱眉判断道,“而且,呼吸声很粗,像是受了伤,或者是力竭了。” 一个人? 铁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在荒原上,落单往往意味著死亡。 “过去看看,都机灵点。” 一行人放慢脚步,借著路边巨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转过一道弯角,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见惯了生死的猎修也是微微一愣。 只见在前方百丈处的碎石滩上,一个衣衫襤褸、浑身被污泥和血痂覆盖的“野人”,正佝僂著身子,艰难地前行。 那人背上並未背负猎物,但他的右手却拖著一条粗大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头,赫然拖拽著一具庞大的尸体。 那是一头成年的“铁甲蜥”,体长足有两丈,背部的鳞甲坚硬如铁,此时却被打得稀烂,暗红色的血液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铁甲蜥的重量,少说也有两千斤。 而那个“野人”,竟然仅凭肉身之力,在这崎嶇不平的碎石滩上,硬生生地拖著它前行。 “嘶……” 瘦小男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力气,怕是比老大你也不遑多让啊。” 铁头没有说话,但他握著骨棒的手却紧了紧。 他看得更清楚,那个“野人”身上穿著一套拼凑起来的骨甲,手中的那柄巨大骨锤上沾满了血肉碎屑,显然这头铁甲蜥是被他硬生生砸死的。 这是一个典型的“苦修者”。 在黑石城外,总有一些因为得罪了权贵,或者是为了追求极致肉身力量而自我放逐的疯子。他们不屑於依附势力,像孤狼一样在荒原游荡,往往极其危险,但也极其实用。 就在这时,那个拖著尸体的人似乎察觉到了窥视。 他猛地停下脚步,扔下锁链,转身看向铁头等人藏身的方向。 “谁!” 一声沙哑如磨砂般的低吼,带著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那人脸上满是污垢,只露出一双警惕而凶狠的眼睛,手中的骨锤缓缓举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態。 这人自然是经过精心偽装的陈平安。 为了这场“偶遇”,他特意去猎杀了一头以防御著称的铁甲蜥,並故意耗损了部分气力,装出一副强弩之末的样子。 铁头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隱藏,大步走了出来。 “朋友,別紧张。” 铁头將手中的骨棒垂下,示意没有敌意,但他身后的五名队员却依旧保持著戒备,手中的弩箭和骨刀若隱若现。 “路过。” 陈平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身体並未放鬆,依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铁头目光在陈平安身上那套骨甲和地上的铁甲蜥尸体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理智压下。 这头铁甲蜥虽然值钱,但这人能独自猎杀它,绝对是个硬茬子。若是火拼,即便能贏,自己这边也得死伤几个,不划算。 “好身手。”铁头赞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江湖气,“一个人干掉一头铁甲蜥,即便是在黑石城的斗兽场里,也算得上是个人中好手了。兄弟怎么称呼?” “陈二狗。” 陈平安隨口报出了一个在此地显得无比接地气的名字,声音依旧冷硬,“名字不重要。让路,或者,死。” 他说著,向前踏出一步。 “轰!” 脚下的黑石地面被他这一脚踩得粉碎,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这份纯粹的爆发力,让对面的几个猎修眼皮狂跳。 铁头却是笑了。 这种性格,这种力量,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陈兄弟误会了。”铁头摆了摆手,“这荒原这么大,路也不是我家的。只是看兄弟这副模样,似乎是在荒原上待了不短的时间了吧?”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这铁甲蜥虽然浑身是宝,但若是没有专业的工具处理,不出两个时辰,煞气就会侵蚀血肉,到时候可就不值钱了。” 铁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拋出了诱饵,“而且,看这天色,『黑风暴』马上就要来了。兄弟你就算力气再大,拖著这么个大傢伙,又能走多远?一旦遇上风暴,或者是血腥味引来了兽群……” 陈平安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被说动了,他沉默了片刻,沙哑道:“你想怎样?” “合作。” 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们正好要回黑石城。咱们搭个伙。你这猎物太重,我有车,可以帮你运。作为交换,如果路上遇到麻烦,你得帮把手。” 陈平安皱起眉头,似乎在权衡利弊。 他那双警惕的眼睛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了他们身后那辆由两头驯化的“驮兽”拉著的板车上。 “两成。” 陈平安突然开口,“进了城,猎物卖了,分你们两成。” 铁头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这个“陈二狗”不仅实力强,而且懂得规矩,还会做生意,是个老江湖。 “成交!” 铁头爽快地答应下来。两成看似不多,但这可是白捡的,而且还能拉拢这么一个强力打手,何乐而不为? “兄弟们,腾个地儿,帮陈兄弟把这大傢伙弄上车!” 隨著铁头一声令下,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 陈平安依旧保持著一丝戒备,看著几人將铁甲蜥搬上板车,自己则提著骨锤,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进行。 回城的路上,风沙渐起。 陈平安始终保持著沉默,哪怕是那个名为“猴子”的瘦小男子试图套近乎,他也只是用单音节回应。 这种孤僻和冷漠,反而让铁头等人更加放心。在荒原上,话多的人往往死得快,只有这种闷葫芦,才是真正能活下来的狠角色。 “陈兄弟,你这时候回城,可得小心点。” 休息时,铁头递过来一块风乾的肉条,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 陈平安接过肉条,嗅了嗅,確认无毒后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为何?” 铁头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远处那座在风沙中若隱若现的巨大黑色城池轮廓。 “城主府最近发了疯,在满城搜捕『外来者』。” “外来者?”陈平安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一丝疑惑,“什么外来者?” “谁知道呢。”铁头耸了耸肩,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听说是因为『天上』掉下来什么东西。反正只要是面生的、来歷不明的,或者是没有身份骨牌的,一律都要严查。一旦被认定是『外来者』,嘿嘿……那就直接扔进万骨坑,连审都不带审的。” 他说著,拍了拍腰间的那个刻有黑火图腾的骨牌,“幸好咱们都是老住户,有这牌子护身。陈兄弟,你也是在荒原流浪太久了吧?进城的时候机灵点,別跟守卫衝撞,花点灵石碎打点一下,弄个临时身份,否则……麻烦大著呢。” 陈平安咀嚼肉条的动作微微一顿。 重金悬赏,满城搜捕。 看来,自己这个“外来者”,已经引起了这个世界某些存在的注意。 或者是……那次传送的动静太大了? 陈平安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多谢提醒。” 他淡淡地说道,將最后一口肉条咽下。 那肉条坚硬如铁,带著一股浓重的土腥味,但在陈平安嘴里,却仿佛是什么珍饈美味。 因为他知道,隨著这一口的咽下,他已经成功地迈出了融入这个残酷世界的第一步。 前方,巨大的黑石城,如同一头蛰伏在风沙中的远古巨兽,正张开大口,等待著他们的到来。 第574章 黑石骨城,绝望秩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4章 黑石骨城,绝望秩序 风沙渐止,那座蛰伏於地平线尽头的庞然大物,终於在昏暗的天光下露出了狰狞的真容。 陈平安停下脚步,微微抬起满是污泥的脸庞,藏在乱发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那不是一座用砖石堆砌的城池。 这是一具骸骨。 一具大到无法想像的远古生物骸骨,半埋在黑色的荒原之中。 那一根根粗大如通天石柱般的惨白肋骨,向著苍穹弯曲合拢,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天然城墙与穹顶。而在城市的最高处,也就是那巨兽的头颅位置,形成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內堡,两个巨大的眼窝空洞幽深,仿佛两口通往九幽的深井,冷漠地注视著这片死寂的大地。 “这就是……黑石城?” 陈平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仅凭这具遗骸散发出的那一丝歷经万古而不灭的威压,他便能断定,这生灵生前的等级,恐怕早已超越了化神期,甚至是……炼虚期? “到了。” 前方,铁头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显然放鬆了不少。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平安,咧嘴一笑:“陈兄弟,第一次见这场面吧?嘿,咱们这黑石城,可是方圆万里內唯一能活人的地界。这老祖宗的骨头硬得很,再大的煞气风暴也刮不进来。” 陈平安收敛心神,恢復了那副木訥冷硬的模样,默默地点了点头,拖著那头沉重的铁甲蜥,跟著队伍继续前行。 城门口,並非寻常的门洞,而是那巨兽两排犬齿交错形成的缝隙。 十几名身穿黑铁重甲的卫兵手持长戈,分列两旁。他们的气息阴冷,虽然也没有明显的法力波动,但那股子血腥气却比铁头这些荒原猎人还要浓重几分。 “站住!” 一名领头的卫兵上前一步,长戈交叉,拦住了眾人的去路。 “例行检查!所有猎物,一律卸下!所有人,出示骨牌!” 铁头显然对这一套流程早已熟稔,他连忙赔著笑脸迎了上去,动作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袋,不动声色地塞进那卫兵手中。 “刘爷,辛苦辛苦。这次出猎运气不错,弄了点野味,给兄弟们加个餐。” 那姓刘的卫兵顛了顛手中的布袋,听著里面传出的细微脆响,僵硬的脸上这才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算你懂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目光却在扫过队伍末尾的陈平安时,猛地停住。 “他是谁?面生得很。” 卫兵手中的长戈瞬间指向陈平安的咽喉,眼神凌厉如刀。 陈平安面无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骨锤,那股早已偽装好的“锁元”煞气,在体內轰然激盪,透体而出,形成一股凶悍的抗拒之力。 “这是我在荒原上捡的个浑人,叫陈二狗。” 铁头连忙上前打圆场,压低声音道,“是个苦修的疯子,脑子不太灵光,但有一把子傻力气。我看他能干活,就带回来了。刘爷,您看……” 他说著,又肉痛地从怀里摸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晶体,塞了过去。 那是灵石碎。 在这个绝灵之地,这就是命。 卫兵瞥了一眼那两块灵石碎,又看了看陈平安那副浑身污泥、眼神凶狠的野人模样,冷哼一声,收起长戈。 “进去吧。记著,带去『户房』登记造册,领个临时木牌。要是没有牌子在城里乱晃,被黑鹰卫抓去填坑,可別怪我不讲情面。” “是是是,晓得晓得。” 铁头连连点头,挥手示意眾人赶紧进城。 陈平安拖著铁甲蜥,低著头,迈过了那道由巨兽犬齿构成的门槛。 一步跨入,天地顿变。 外界那呼啸刺耳的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著汗臭、血腥、腐烂食物以及劣质香料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城內並没有阳光。 光源来自城市中央,那根贯穿天地的巨大脊椎骨——那里被改造成了一座高塔,名为“镇灵塔”。 塔顶悬浮著一颗巨大的灵力光球,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座建立在骨架之內的庞大城市。 街道狭窄而拥挤,两侧的建筑多是依附著巨大的肋骨搭建而成的石屋或骨棚,层层叠叠,如同蜂巢一般。 无数衣衫襤褸、面色蜡黄的人在街道上穿行。 陈平安目光扫过这些人,心中微微一沉。 这里的大部分人,根本不是修士,甚至连体修都算不上,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凡人。他们的眼神麻木而空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那是长期受到微量煞气侵蚀的徵兆。 “先去把货出了。” 铁头带著队伍,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巷道,来到了一处名为“百兽坊”的集市。 这里是专门收购荒原猎物的地方。 一番討价还价之后,那头铁甲蜥连同其他猎物,被一家商铺的老板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收购。 即便如此,当铁头將那袋沉甸甸的“报酬”分发下来时,队员们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久违的喜色。 “陈兄弟,这是你的。” 铁头將一个小皮袋扔给陈平安,“按照约定,两成。除去入城的打点费和手续费,这里是一百二十块『骨幣』,外加三块『灵石碎』。” 陈平安接过袋子,入手微沉。 他打开看了一眼。所谓的骨幣,是用某种常见煞兽的骨头打磨成的小圆片,上面刻著简单的防偽纹路。而那三块灵石碎,则是品质极差的下品灵石碎片,里面的灵气驳杂不堪,若是在外界,连乞丐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在这里,这是硬通货。 “谢了。” 陈平安收起袋子,言简意賅。 “陈兄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铁头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拉拢之意,“若是没去处,不如就跟著我们队?虽然辛苦点,但好歹有个照应。” 陈平安摇了摇头,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习惯一个人。” 铁头也不勉强,这种荒原上的独狼他见多了,性格大多古怪。 “行。既然进了城,咱们这趟买卖就算结了。”铁头指了指前方的一片低矮棚户区,“那是外城贫民区,房租便宜。若是想住好点的,就得往里走,靠近『镇灵塔』的地方煞气轻,但那得要大把的灵石。” “多谢。” 陈平安拱了拱手,拖著那柄巨大的骨锤,转身没入了拥挤的人流之中。 …… 半个时辰后。 陈平安站在了一间位於外城边缘的破旧石屋前。 这屋子紧贴著一根巨大的肋骨,只有丈许见方,潮湿阴暗,但这已经是他在付出了三十块骨幣的月租后,能找到的最好的落脚点了。 推开腐朽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陈平安没有嫌弃,迈步进入,反手关上门,並熟练地在门缝和窗隙间夹了几根细若游丝的兽毛。 这是最原始的警戒手段,不需要法力,却极为有效。 他盘膝坐在那张唯一的石床上,並没有急著修炼,而是透过墙壁上的孔洞,静静地观察著这座陌生的城市。 夜色渐深。 镇灵塔顶端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片朦朧的昏暗之中。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寧。 相反,夜晚的黑石城,才真正展露出了它残酷的一面。 巷道里,时不时传来压抑的惨叫声和激烈的打斗声。那是为了爭夺一块煞兽肉、或者几枚骨幣而发生的搏杀。 陈平安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因为偷藏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碎,被几个壮汉活活打死在街角,尸体隨后被隨意地拖走,不知去向。 他也看到,一些明显是受到煞气侵蚀过深、即將发生变异的人,被巡逻的黑鹰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家门,不顾家人的哭喊,直接扔进了那辆通往“万骨坑”的黑铁囚车。 绝望。 这是陈平安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 这里的秩序,建立在绝对的暴力和资源的极度匱乏之上。 “灵石,是这里唯一的生机。” 陈平安从怀中摸出那三块灵石碎,借著微光仔细端详。 在这个绝灵之地,修士体內的法力一旦耗尽,就无法从天地间补充。想要维持修为不跌落,或者想要施展法术,就必须依靠灵石。 而对於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或者低阶体修来说,灵石更是救命的药。因为只有灵石中蕴含的纯净灵气,才能驱散体內淤积的煞气,延长寿命。 “没有灵石,就只能吃煞兽肉。” 陈平安回想起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的一幕。那些普通人爭抢著购买廉价的煞兽肉,大口吞咽。 煞兽肉中含有大量煞气,虽然能提供体能,但也会加速身体的异变和衰竭。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 吃,会死得慢一点;不吃,立刻饿死。 “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掌握足够的资源。” 陈平安收起灵石碎,目光穿过层层建筑,望向城市中央那座高耸的镇灵塔。 那里是內城,是高阶修士的居所,也是整个黑石城大阵的枢纽。 那塔顶的光芒,似乎並非恆定不变。 陈平安敏锐地发现,那光芒在轻微地律动,就像是在……呼吸。 “频率……”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著光芒明暗交替的间隔。 “一息……三息……七息……” 这个节奏,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突然,陈平安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他在荒原石洞中,每一次感受到外界煞气潮汐爆发时的那种波动频率。 一模一样! “这镇灵塔,不仅仅是一个防御阵法。”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它在『呼吸』。它在按照外界煞气潮汐的频率,调整著护罩的强度,甚至是……在吞吐外界的煞气?”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么这座塔,每隔七日,当外界煞气潮汐达到顶峰时,它的光芒顏色应该会发生一次彻底的改变。 而那一天,或许就是这座大阵运转最剧烈、也是破绽最大的时候。 “七日……” 陈平安低声自语。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身份,更是一个能让他合理地接触到更多高层信息、获取更多灵石的契机。 仅仅靠猎杀煞兽,效率太低,而且风险太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粗糙的骨锤,又看了看身上那件虽然逼真但其实防御力有限的骨甲。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 他是“老朝奉”。 他是鉴宝师,更是炼器师。 虽然在此地无法动用法力炼製法宝,但他对材料结构的理解,对“物性”的掌控,却是这些土著体修拍马也赶不上的。 “修补……”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在这个资源极度匱乏、兵器极易损坏的地方,一个能让卷刃的骨刀重焕锋芒、能让断裂的护甲起死回生的“修补匠”,或许比一个强大的猎人,更受人尊敬,也更不引人注目。 “陈二狗,从明天起,便是个手艺人了。” 他闭上双眼,开始在这充满霉味和煞气的石屋中,第一次尝试著在这种环境下,进行深度的冥想与休整。 窗外,风声呜咽,如同一首永不停歇的悲歌,笼罩著这座建立在尸骨上的绝望之城。 第575章 老铺新开,修补匠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5章 老铺新开,修补匠人 外城,鬼哭巷。 这里是黑石城最底层的贫民窟,紧贴著那巨兽骸骨最末端的几根肋骨搭建而成。巷道狭窄阴湿,常年瀰漫著一股腐烂的苔蘚味和下水道的恶臭。 头顶的“肋骨”遮蔽了大部分来自镇灵塔的光芒,让这里终日处於一种灰濛濛的昏暗之中。 陈平安盘腿坐在一块还算乾燥的青石板上,身前铺著那张染著暗红血渍的铁甲蜥兽皮。兽皮上,整齐地摆放著几样简单的工具:一把寒髓铁磨製的小刀、一罐黑乎乎的兽胶、几根粗细不一的兽筋,以及一把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骨锤。 在他身旁,竖著一块隨手捡来的烂木板,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著四个大字: “修骨,补铁。” 字跡丑陋,透著一股没文化的粗野气,很符合“陈二狗”这个荒原流浪者的人设。 “当、当、当……” 远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那是巷口那家铁匠铺在打铁。那是“黑蛇帮”的產业,收费昂贵,且只接待有一定身家的猎头。 至於陈平安这个新开的小地摊,整整半日,无人问津。 路过的苦力、乞丐,乃至一些行色匆匆的低阶猎修,大多只是瞥一眼这个浑身污泥、面相凶狠的生面孔,便匆匆离去。在黑石城,骗子和劫匪比耗子还多,没人愿意轻易相信一个外来户。 陈平安並不著急。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半眯著眼,像是一尊入定的泥塑。实则,他那虽被压制但依旧敏锐的听觉,正贪婪地从周围嘈杂的骂街声、討价还价声中,筛选著有用的信息。 “听说昨天『血狼队』在西边折了三个好手,是被『影煞』偷袭的……” “別提了,最近煞气潮汐虽然没到日子,但城外的风向有点不对,那些畜生变得更躁动了。” “灵石碎又涨价了,听说內城那位大人物要过寿……” 这些琐碎的信息,在他脑海中迅速匯聚、交叉、重组,逐渐勾勒出这座城市最近的动向。 终於,在日头偏西,昏黄的光晕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时,第一个顾客上门了。 “喂,新来的。”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站在摊位前的,是一个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汉子。他左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渗出黑色的血跡,右手提著一柄从中间裂开大半的腿骨战刀。 这汉子名为“蛮牛”,也是这一带的小有名气的独行猎人。 “能不能修?”蛮牛將那柄快要断成两截的骨刀往兽皮上一扔,“噹啷”一声脆响。 陈平安没说话,伸手拿起骨刀。 这刀是用一种名为“铁脊狼”的腿骨打磨而成,质地尚可,但显然使用过度,且受力点不对,导致骨质內部出现了细微的蜂窝状裂纹。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 “啵。” 声音发闷,尾音散乱。 “內伤,骨髓干了,劲力传导不畅。”陈平安沙哑著嗓子开口,一针见血,“三十骨幣。” 蛮牛眼睛一瞪:“三十?你怎么不去抢!巷口铁匠铺才收五十,还给加固精铁条!” “他们是用铁箍硬绑,治標不治本,再砍十刀必断。”陈平安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寒髓铁小刀,在骨刀的裂缝处轻轻颳了刮,“我给你通骨透煞,保你再用三个月。” 蛮牛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通骨透煞”这种说法,但他看陈平安那副篤定的模样,心里竟莫名信了几分。 “行!要是修不好,老子砸了你的摊子!”蛮牛从怀里摸出一把油腻腻的骨幣,拍在兽皮上。 陈平安收起骨幣,不再废话。 他左手握住骨刀,右手持小刀,並未直接修补裂缝,而是先在刀柄和刀脊的几个不起眼的节点上,飞快地钻了几个针眼大小的孔洞。 紧接著,他拿起那罐黑乎乎的兽胶,那是他用黑煞兽的软骨和几种本地毒草熬製的。 他將兽胶填入裂缝,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蛮牛看不懂的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身,体內那股被“锁元桩”封锁的气血之力微微激盪,同时,他巧妙地引导著周围空气中那股游离的微量煞气,顺著那几个针眼孔洞,缓缓注入骨刀內部。 这不是法术,而是他对材料物性的极致利用。 以气血为引,以煞气为火,进行一场无需熔炉的“淬火”。 “滋滋……” 骨刀內部发出一阵轻微的鸣响,原本惨白的骨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泽。那道狰狞的裂缝,在兽胶和煞气的双重作用下,迅速弥合,最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了。” 前后不过一刻钟,陈平安將骨刀扔了回去。 蛮牛下意识地接过,手腕一沉。 “嗯?” 他惊讶地发现,这把刀似乎变重了一些,而且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顺手感,仿佛刀身內部有一股气流在涌动,隨时渴望著饮血。 他拔下一根头髮,往刀刃上一吹。 发断。 “好手艺!”蛮牛眼中精光大放,之前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这比新买的还要锋利几分!二狗兄弟,你是个人才啊!” “討口饭吃。”陈平安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重新闭上了眼。 蛮牛也不在意,提著刀兴冲冲地走了。他是个大嘴巴,不出半个时辰,鬼哭巷来了一位“神匠”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接下来的几日,陈平安的摊位前逐渐热闹起来。 在这个资源匱乏的鬼地方,一把趁手的兵器就是半条命。能用低廉的价格修补好兵器,对於底层的猎修来说,无异於再生父母。 陈平安来者不拒。 不管是断裂的骨矛,还是破碎的皮甲,到了他手里,经过一番看似简单的敲敲打打和涂抹,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但他並非只是为了赚钱。 在修补的过程中,他的手指抚摸过每一件兵器上的伤痕。 “这柄骨斧的缺口呈现撕裂状,且残留著腐蚀性粘液……这是『腐骨虫』造成的,看来城北三十里的那片沼泽,虫害又严重了。” “这件皮甲背后的抓痕深达寸许,间距三寸……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型煞兽,速度极快,喜欢从后方偷袭。” 通过这些兵器,陈平安仿佛拥有了无数双眼睛,將黑石城周边荒原的凶险分布,一点点地在脑海中绘製成了地图。 甚至,通过观察兵器的磨损程度和发力习惯,他连这城中大部分底层修士的功法路数、战斗缺陷,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居高临下。 以金丹后期大修士的眼界和鉴宝大师的知识储备,去剖析一群连筑基都勉强的体修,简直如掌上观纹。 这一日黄昏,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摊位前的人群渐渐散去,陈平安正准备收摊。 一个佝僂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摊位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足有七八十岁的老修,头髮稀疏,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烂道袍。但他身上並没有那种常年混跡底层的悍勇之气,反而透著一股子日薄西山的死气。 “这位……小师傅。” 老修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 里面躺著的,不是骨器,而是一柄断剑。 確切地说,是一柄断裂的金属飞剑。 剑身只剩下半截,锈跡斑斑,灵性全无,看起来就像是从废铁堆里捡来的垃圾。 但在看到这柄断剑的瞬间,陈平安原本半眯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线。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头看了老修一眼。 “修不了。”陈平安淡淡道,“这是以前那些『仙师』用的法宝,材料特殊,没火,没炉,动不得。” “不……不用大修。” 老修急了,连忙摆手,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恳求,“只要……只要能把它接上就行。哪怕只是样子货也行……我想拿它去换点延寿的『血灵散』,我孙子快不行了……” 说著,他从牙缝里挤出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灵石碎,放在摊位上。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陈平安看著那两块灵石碎,又看了看那柄断剑,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將断剑拿了起来。 入手冰凉,沉重异常。 这不是凡铁。 他的手指,缓缓滑向剑身的断口处。 那里的断面非常平滑,甚至可以说是……光滑如镜。 没有金属被强力崩断时的拉伸痕跡,也没有高温熔断的流淌痕跡。 就像是……被某种极度锋利、且无视物质本身硬度的东西,在瞬间“抹去”了一截。 陈平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种切口,他见过。 当年在传送阵启动,空间乱流爆发时,那名金丹大圆满的上使被撕碎的手臂,切口便是如此。 这是……空间切割! 或者是,虚空之力! 陈平安强压下心中的震动,装作漫不经心地用指甲在断口处颳了刮。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已经消散殆尽的特殊气息,被他的指尖捕捉到。 冰冷、虚无、包容万物却又吞噬万物。 虚空星铁的味道! 这柄剑,不是被普通煞兽咬断的,而是被含有“虚空星铁”材质的东西,或者是某种空间裂缝给切断的! “老人家。” 陈平安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剑,是在哪断的?” 老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就……就是在荒原深处捡的……” “如果不说实话,这活儿我接不了。”陈平安將断剑放回兽皮上,作势要收摊,“这断口上有『邪煞』,弄不好会炸炉,我不想找死。” 一听这话,老修慌了。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颤巍巍地指向了黑石城的西北方向。 “是……是在『坠星坑』边缘。” 坠星坑。 陈平安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地名。 这已经是他在黑石城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上一次,是从那几个黑蛇帮混混的閒聊中。 看来,那个地方,就是他寻找“虚空星铁”,乃至离开此界线索的关键所在。 “知道了。” 陈平安重新拿起断剑。他当然没有真的熔炉去修补法宝,但他有別的方法。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以前剩下的“黑煞兽”头骨,將其磨成粉末,混合著兽胶,填补在断剑的缺口处。然后,他运用特殊的发力技巧,將那一丝残留的虚空煞气封印在接口內部,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虽然无法恢復飞剑的威能,但至少在外表上,它看起来像是一柄完整的古剑了。 “拿去吧。” 陈平安將剑递给老修,收起了那两块灵石碎。 老修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平安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深邃。 线索已经有了,但还不够。他需要更详细的地图,以及……更多的准备。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彻底离开时,一阵杂乱且囂张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七八个身穿黑衣、臂膀上纹著一条黑蛇刺青的壮汉,堵住了陈平安的去路。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脸上横肉丛生,手里把玩著两枚铁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黑蛇帮。 陈平安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陈二狗是吧?” 光头斜睨著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生意不错啊。这几天的『例钱』,是不是该算算了?” 陈平安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將那柄修补兵器用的骨锤,握在了手中。 第576章 帮派登门,雷霆灭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6章 帮派登门,雷霆灭杀 光线昏暗的鬼哭巷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个光头大汉把玩著手中的铁胆,两枚核桃大小的实心铁球在掌心“咔嚓咔嚓”地转动,每一次撞击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他身后,七八个满脸横肉的黑蛇帮眾呈扇形散开,隱隱封死了陈平安所有的退路。 陈平安依旧坐在那块青石板上,手中的骨锤並未放下,只是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慌”与“畏缩”。 “这位……好汉。” 陈平安缩了缩脖子,声音沙哑且带著颤抖,像极了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荒原流浪者,“小的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几日的收益,都在这儿了,您拿去喝茶。” 说著,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皮袋,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袋口微张,露出里面几十枚油腻腻的骨幣,以及两块指甲盖大小、成色极差的灵石碎。 那光头大汉瞥了一眼皮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他並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脚,一脚將那皮袋踢飞。 “哗啦——” 骨幣散落一地,滚进了骯脏的泥水里。 “打发叫花子呢?” 光头大汉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了陈平安,他俯下身,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几乎贴到了陈平安的鼻尖,一股浓烈的口臭味扑面而来。 “陈二狗,你那手修补兵器的绝活,帮里可是看在眼里的。” 光头大汉伸出粗壮的手指,在陈平安那件简陋的骨甲上重重戳了戳,“这点碎钱,买你那条命都不够。帮主有令,从今天起,你就是黑蛇帮炼器堂的人了。跟我们走一趟吧,那里有修不完的兵器,管饭。” 这是要强征苦力。 在黑石城,这不仅意味著失去自由,更意味著会被榨乾最后一丝价值,直至累死在熔炉旁。 陈平安的身子猛地一抖,眼中满是“恐惧”。 “大……大哥,使不得啊!我这就这点微末手艺,哪里进得了大帮派……”他结结巴巴地求饶,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去,背脊贴上了冰冷的岩壁。 “少废话!敬酒不吃吃罚酒!” 光头大汉脸色一沉,大手一挥,“带走!若是敢反抗,卸两条腿拖回去,反正我们要的是那双手!” 几名帮眾狞笑著围了上来,手中的铁链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陈平安突然死死抱住身旁的兽皮包裹,大喊道:“別!別动手!我有钱!我有大钱!” 这一嗓子,让光头大汉的动作停滯了一下。 “大钱?”光头狐疑地看著这个浑身污泥的野人,“你个穷鬼能有什么大钱?” 陈平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一副神秘且惶恐的模样:“我……我在进城前,在荒原一处死人堆里捡了个储物袋……但我打不开,只能埋在了前面那个废弃的巷子里……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储物袋! 这三个字一出,光头大汉的眼中瞬间迸射出贪婪的精光。在黑石城,能用得起储物袋的,至少也是筑基期的修士,里面的身家绝对不菲。 “你若是敢骗我,老子把你剁碎了餵煞兽!”光头大汉恶狠狠地威胁道,隨即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带路!就在前面那个巷子?” “是……是……”陈平安唯唯诺诺地爬起来,抱著那个其实只装著几块废骨头的包裹,步履蹣跚地向著巷子深处走去。 黑蛇帮眾人紧隨其后,生怕这只肥羊跑了。 他们並没有注意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野人”,虽然脚步虚浮,但每一步落下的距离,都精准得可怕。而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哪还有半点惊慌? 只有一片如深渊般的死寂。 …… 鬼哭巷深处,是一片尚未被清理的废墟。 两根巨大的、如同天柱般的巨兽肋骨在此处交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死胡同。这里常年不见天日,地面上积著厚厚的黑泥,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 阴影浓重,几乎能吞噬光线。 陈平安走到死胡同的尽头,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儿?”光头大汉带著人追了上来,堵住了出口,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挖!要是挖不出来,你也別想活了!” 陈平安背对著眾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包裹。 他直起腰,轻轻嘆了口气。 “確实是个好地方。”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颤抖,而是变得平稳、冷漠,在这死寂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地方?”光头大汉一愣,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安,“什么好地方?” 陈平安缓缓转过身。 那张涂满污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双眸子,平静得让人心悸。 “埋骨的好地方。” 话音未落,陈平安单手一拍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破皮袋。 “嗡——”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煞气,毫无徵兆地在这狭窄的巷道中爆发开来!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盛夏跌入了寒冬。 一道暗红色的高大身影,如同一尊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平安身前。 那是进阶后的道兵——玄一。 它通体暗红,体表流淌著诡异的金属光泽,那双原本幽蓝的眸子,此刻正闪烁著渴望杀戮的猩红光芒。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光头大汉骇然失色,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铁胆。他也是在刀口舔血的狠人,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机关! “杀。” 陈平安嘴唇微动,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 “吼!” 玄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金属咆哮,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进阶后的玄一简直就是一台绞肉机。 光头大汉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还没来得及祭出防御手段,便感觉脖颈一凉。 “咔嚓。” 一颗满脸惊恐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洒在漆黑的岩壁上。 那两枚铁胆“噹啷”一声落地。 那是第一息。 “老大死了!” “跑!快跑!” 剩下的黑蛇帮眾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窜。 但在玄一面前,逃跑是一种奢望。 它那双早已化为利爪的金属手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残影。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 没有惨叫。 因为玄一的攻击太快、太狠,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咽喉、心臟、天灵盖。 那些平日里在贫民区作威作福的帮眾,此刻就像是脆弱的稻草人,被那红色的旋风无情收割。 这是第二息。 最后一名帮眾已经跑到了巷口,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玄一猛地停下身形,那只暗红色的右臂猛然伸长,掌心之中,一股由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吸力轰然爆发! “回来。” 那帮眾的身形硬生生被扯了回来,重重地撞在玄一坚硬的胸甲上。 “咔嚓!” 玄一五指合拢,直接捏碎了他的头颅。 这是第三息。 巷道內,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那浓烈的血腥味,和玄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中传出的低沉嗡鸣声。 地上躺著十几具尸体,无一活口。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这就是道兵的威力。在吸收了此地特有的煞气进阶后,玄一对於这种低阶体修的杀伤力,简直是灭绝性的。 “清理乾净。” 陈平安淡淡下令。 玄一那双红眸闪烁了一下,它低下头,掌心之中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诡异的吞噬之力从中传出。 它並非在吃人,而是在吞噬这些尸体中蕴含的“血煞之气”。 在这个世界,修士死后,体內的气血会迅速转化为煞气。对於现在的玄一来说,这是仅次於煞晶的补品。 隨著血煞被吞噬,地上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风化,最终化为一堆堆灰白色的骨粉,混入地上的黑泥之中,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尸骨无存。 这才是真正的“斩草除根”。 陈平安没有理会玄一的“进食”,他径直走到那颗光头大汉的头颅旁,弯腰捡起了那个染血的储物袋。 作为一个帮派的小头目,此人身上或许有些有价值的情报。 他熟练地抹去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几百块骨幣,十几块灵石碎,几瓶劣质的灵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私人物品。 “穷鬼。” 陈平安撇了撇嘴,正准备將这些破烂收起,目光却突然在一块残缺的兽皮上停住了。 那兽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陈平安將其捡起,展开。 这竟然是一张地图。 地图绘製得极为粗糙,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白,只在中心位置画著黑石城的標记。 但在黑石城的西北方向,却用鲜红的顏料,重点標註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状地形。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著三个古篆字—— “坠星坑”。 而在那深坑的標记旁,还画著一个奇怪的符號——一把断裂的剑,剑身周围繚绕著扭曲的线条,似乎代表著某种危险的空间力量。 “坠星坑……”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落魄老修拿来的断剑,那个断口处残留的“虚空星铁”气息,正是来自那个方向! 而这张地图上,更是直接標註了“断剑”与“空间力量”的符號。 “看来,这黑蛇帮也不简单,竟然在暗中搜集关於坠星坑的情报。” 陈平安仔细查看著兽皮的背面,发现那里还隱约写著一行小字: “月初三,煞气退潮,空间裂缝稍稳,可探……星铁……换大药……” 字跡潦草,但意思很明確。 黑蛇帮的高层,似乎打算在下个月初三,也就是煞气潮汐最弱的时候,组织人手去坠星坑探险,寻找那种名为“星铁”的东西。 “虚空星铁。” 陈平安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炼製道兵的核心材料,更是修復传送阵、甚至抵御空间乱流的关键神材! 玄鹰堡当年之所以能炼製出二十四具道兵,靠的就是那一块天外陨铁。而这里,竟然有一个名为“坠星坑”的地方! “踏破铁鞋无觅处。” 陈平安將兽皮地图郑重地收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原本他还打算徐徐图之,但这地图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加快计划。 月初三……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不到七天。 “看来,我得赶在黑蛇帮,甚至黑石城主府的人之前,先去那个地方走一遭了。” 此时,玄一已经完成了清理,重新恢復了那种死寂的站姿,只是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泽变得更加深邃妖异。 陈平安一挥手,將玄一收起。 他看了一眼这条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的死巷,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变回了那个佝僂、卑微的“陈二狗”。 然后,他抱著那个破烂的包裹,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巷口,融入了外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第577章 城主夜宴,言语交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7章 城主夜宴,言语交锋 鬼哭巷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黑蛇帮覆灭的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外城。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只会修补破铜烂铁的“陈二狗”,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巷口的摊位前,再也没了往日的喧囂与覬覦。路过的行人皆是绕道而走,就连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帮派混混,看向那个角落时,眼中也充满了忌惮。 陈平安依旧盘坐在青石板上,手中那柄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骨锤已被擦拭得乾乾净净。他低垂著眼帘,似乎在打磨一块不起眼的兽骨,实则心如止水,静候著必然会来的“麻烦”。 果然,正午刚过。 一道修长而阴冷的身影,挡住了摊位前昏暗的光线。 那是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双手拢在袖中,脚下踩著一双在此地极为罕见的云纹软靴,鞋底竟未沾染半分泥污。 他並没有像黑蛇帮那样张牙舞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陈师傅。”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尖细而柔和,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鄙人姓苏,乃是城主府內院管事。” 陈平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慌”与“戒备”,他並没有起身,只是沙哑著嗓子问道:“城主府的大人……找小人何事?” “你这手艺,即便是在这满地污秽的外城,也是藏不住的。” 苏管事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修復得严丝合缝的骨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恢復了淡漠,“城主大人爱才,听闻外城出了位『神匠』,特命我来请陈师傅入府一敘。今晚夜宴,还请陈师傅赏光。” 是一个“请”字,但苏管事身后的两名黑甲卫士,手中的长戈已然微微前倾,封死了左右退路。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苦笑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既然是城主大人相召,小人……怎敢不从。” …… 黑石城的內城,与外城宛如两个世界。 穿过那道由巨兽脊椎骨构成的厚重城门,原本浑浊的空气陡然一清。这里的地面铺著整齐的黑曜石板,街道宽阔,两侧甚至种植著一些散发著萤光的奇异菌类作为照明。 最为显眼的,是那座高耸入云的“镇灵塔”。近距离观看,才发现那塔身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正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如同巨兽的呼吸。 陈平安跟在苏管事身后,低眉顺眼,看似惶恐,实则神识(虽然被压制,但感知力依旧)正在飞速地扫描著周围的一切。 “暗哨三十六处,阵法节点分布严密……这內城的防御,即便是我全盛之时强闯,也要费一番手脚。” 他在心中暗自评估,脚步却丝毫不乱。 城主府位於巨兽颅骨的中心位置,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堡垒。 步入宴会大厅,一股奢靡而狂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穹顶高悬,那是巨兽的头盖骨。四周墙壁上掛满了各种高阶煞兽的头颅与毛皮。大厅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长条石桌,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肉食和一种色泽猩红的酒液。 石桌尽头,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九尺的巨汉,赤裸著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並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面对巍峨高山般的窒息感。 黑石城城主,屠霸。 金丹后期体修强者。 “城主,人带到了。”苏管事躬身行礼,隨后退到一旁。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標准的荒原猎人礼节:“草民陈二狗,拜见城主大人。” 屠霸正抓著一只不知名兽腿大嚼,闻言动作未停,直到將口中肉食咽下,才隨手抓起一块兽皮擦了擦嘴,那一双如同铜铃般的眼睛,猛地射向陈平安。 “轰!” 一股实质般的血煞之气,如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这並非法力威压,而是纯粹的肉身气场与杀戮意志的结合。 陈平安身躯猛地一沉,骨骼发出“咔咔”的轻响,但他並未趴下,而是咬著牙,硬生生地顶住了这股压力,只是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脸色煞白。 “有点意思。” 屠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能顶住本座三成煞气而不跪,看来你不仅手艺好,骨头也够硬。黑蛇帮那群废物死在你手里,不冤。” 压力骤然消失。 陈平安大口喘息,做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颤声道:“大人谬讚……小人只是为了活命。” “活命?”屠霸冷哼一声,指了指下首的一个空位,“坐。” 陈平安战战兢兢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陈二狗,这个名字太假。”屠霸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平安,“荒原上的流浪者我见得多了,但像你这样,既懂炼器,又有如此身手的,可不多见。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试探,也是最后通牒。 陈平安知道,若是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今晚这宴席,便是他的断头饭。 他放下偽装出来的惊恐,眼神变得有些沧桑和落寞。 “大人慧眼。”陈平安嘆了口气,声音低沉,“『陈二狗』確实是个浑名。小人本名陈木,祖上乃是『锻骨山』一脉的传人。百年前,家族避世隱居,专研骨器锻造之法。可惜……” 他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三年前,一处新的空间裂缝在家族隱居地附近炸开,虚空煞兽涌入……全族上下,只逃出我一人。” “锻骨山?”屠霸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但这种避世家族多如牛毛,难以考证。 “口说无凭。”屠霸手腕一翻,一物“噹啷”一声砸在陈平安面前的桌案上。 那是一面残破的青铜护心镜。 镜面早已碎裂,只剩下周围一圈厚重的铜框,且上面布满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更致命的是,铜框內部的灵力迴路已经彻底扭曲断裂,散发著一股混乱的能量波动。 “这是本座早年的一件护身宝物,被一头『裂空兽』抓毁。”屠霸冷冷道,“城里那几个老废物都说修不了。你既然是『锻骨山』传人,便让本座看看你的本事。若修好了,你是座上宾;若修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已不言而喻。 陈平安拿起那面护心镜,指尖在断裂的铜框上轻轻摩挲。 这就是考题。 对於普通炼器师来说,这种內部结构损坏的法宝確实是废品,因为无法用法力重新梳理。 但在陈平安这位鉴宝宗师的眼中,这世间万物,皆有纹理。 “能修。” 陈平安抬起头,只说了两个字。 他没有要求熔炉,也没有索要工具,只是从怀里摸出了那柄跟隨他多日的骨锤,以及那一罐黑乎乎的兽胶。 “这……”苏管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儿戏! 屠霸却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看著。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將护心镜平放在桌案上。 他並未动用丝毫灵力,而是单手握锤,闭目凝神。 他在“听”。 他在回忆《玄鉴仙经》中关於物质结构的解析,寻找这块金属內部应力最薄弱的那个点。 突然,他动了。 “当!” 骨锤落下,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震颤频率。 那扭曲的铜框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紧接著,陈平安手中的骨锤如同雨点般落下。 “噹噹噹噹……”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落在铜框的节点之上。他利用的是纯粹的物理震动,將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混乱金属结构,一点点地震散、理顺。 这是一种近乎於“道”的技艺,名为“震劲透骨”。 隨著敲击声越来越急,那面残破的护心镜竟然开始微微发热,原本死寂的金属表面,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最后,陈平安停下锤击,用手指沾了点兽胶,混合著桌上的一杯烈酒,涂抹在裂纹处,然后猛地一拍! “合!” 一股內劲透入。 “嗡——!” 护心镜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虽然还在,但原本扭曲的形状已经完全恢復,一股虽然微弱但却极为稳定的灵力波动,重新在镜身流转。 死物復生! “好!” 屠霸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坚硬的石桌竟被他拍出一个掌印。他霍然起身,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不用火炼,仅凭震劲便能重塑法宝结构!这就是『锻骨山』的绝学?果然神乎其技!” 他看著陈平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这个法宝坏一件少一件的绝灵之地,一个能“起死回生”的炼器师,比一个金丹初期的打手还要珍贵百倍! “陈大师,请上座!” 屠霸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改了称呼。 陈平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並没有表现得太过倨傲,只是谦卑地拱了拱手:“雕虫小技,让城主见笑了。”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便融洽了许多。 屠霸频频劝酒,言语间多有拉拢之意。陈平安则是一副受宠若惊、愿为城主效犬马之劳的模样。 酒过三巡。 陈平安似乎有些微醺,他端著酒碗,眼神迷离地感嘆道:“城主大人这黑石城固若金汤,只是这煞气……实在太熬人了。不知我等修士,何日才能……重见天日,离开这鬼地方啊。” 这是一句看似无心的醉话,却是陈平安今晚真正的目的。 屠霸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的醉意散去了几分。 他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突然冷笑一声:“离开?陈大师,你可知这『葬剑域』是个什么地方?” “愿闻其详。”陈平安放下酒碗,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是一座囚笼。一座正在死去的世界。” 屠霸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除非修成元婴,肉身横渡虚空,否则谁也別想飞出去。” 陈平安脸色一白:“那岂不是……只有等死?” “那也未必。” 屠霸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天无绝人之路。每隔百年,那天穹之上,会裂开一道缝隙。那是此界与外界空间壁垒最薄弱的时候。” “那缝隙……能出去?”陈平安急切地问道。 “能,也不能。” 屠霸冷冷道,“那缝隙周围全是虚空风暴,金丹修士触之即死。想要通过,必须有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纯净的灵气!” 屠霸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大厅,“海量的、纯净的灵气!只要在风暴最弱的那一刻,引爆足够多的纯净灵石,就能在风暴中炸开一条临时的安全通道!” “所以……” 陈平安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黑石城要疯狂搜刮灵石碎?为什么底层修士只能吃煞兽肉苟活? 原来,这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攒那把“钥匙”! 城主府这是在吸全城人的血,来铺就自己一个人的逃生之路! “百年一次……”陈平安喃喃道,“那下一次……” “就在三个月后!” 屠霸看著陈平安,嘴角露出一抹残忍而意味深长的笑容,“陈大师,你来得正是时候。本座的『钥匙』还差最后一点。只要你助本座修復好那几件关键的『聚灵法宝』,三个月后……本座若能离开,或许可以带你一程。” 陈平安闻言,立刻大喜过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愿为城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他將头深深埋在地上,声音激动得颤抖。 但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中,陈平安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个月。 聚灵法宝。 纯净灵气。 所有的情报都对上了。 这屠霸想拿他当工具人,他又何尝不是在等一个接触核心资源的机会? “这把钥匙……” 陈平安心中冷笑。 “最后握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第578章 借鸡生蛋,暗度陈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8章 借鸡生蛋,暗度陈仓 黑石城內城,城主府西厢。 隨著一声沉闷的轰鸣,厚达三尺的断龙石缓缓落下,將外界的喧囂与光线彻底隔绝。 这是一间专门开闢出的炼器室,位於巨兽骸骨的“耳室”位置,四壁皆由坚硬如铁的黑曜岩砌成,墙缝间灌注了隔绝神识的铅水。地火口位於室中央,虽无灵气助燃,却引动了地底深处的一脉“煞火”,火焰呈现出诡异的惨白色,温度极高,却透著股阴冷的邪性。 陈平安负手立於火口之前,並未急著开工。 他那张涂满污泥、看似粗豪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眸子冷静得可怕。 “嗡。”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一股极其微弱的劲力顺著脚底钻入地下,如蛛网般蔓延至整间石室。 片刻后,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明哨三处,暗阵两座,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念附著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这屠霸,果然没那么容易放心。” 正如他所料,这里既是工作室,也是囚笼。屠霸虽急需他的手艺,却也防著他带著资源跑路,或是暗中搞鬼。 但对於一位阵法宗师兼鉴宝大家来说,这种粗糙的监视手段,简直如同篱笆墙一般,处处漏风。 陈平安走到炼器台前,单手一拂。 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十几口大箱子,皆是苏管事刚刚送来的。 箱盖打开,珠光宝气瞬间充斥了昏暗的石室。 並不是法宝,而是原材料。 拳头大小的“赤炼精铜”,整块的“寒髓玉魄”,甚至还有一小瓶在此界堪称无价之宝的“伴生灵乳”。当然,最让陈平安在意的,是角落里那只贴著封条的铁盒。 他伸手揭开封条,盒盖弹开。 一股浓郁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 整整五十块中品灵石,以及三百块下品灵石。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葬剑域,这就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財富,也是屠霸为了三个月后的“逃生计划”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本。 “为了修补那几件聚灵法宝,倒是捨得下血本。” 陈平安捻起一块中品灵石,感受著其中温润的灵力,心中暗自盘算。 按照屠霸的要求,他需要在一个月內,將这些材料提炼融合,修补好那三件核心的“聚灵阵盘”。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寻常炼器师即便有地火相助,也得耗干精血。 “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陈平安袖袍一抖,那面隨身的黑铁镜被他隨手扣在了石室顶端的某个角落。镜面微转,正好对准了那道监视神念的死角。 紧接著,他双手飞快掐诀,並非施展法术,而是利用几块废弃的矿渣,在炼器台周围布下了一个极其隱蔽的“乱磁阵”。 此阵无甚大用,唯一的功效,就是让外界探查进来的神识变得模糊、扭曲,仿佛是被地火热浪干扰了一般。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真正开始“工作”。 “叮噹!叮噹!” 富有节奏的锤击声在石室中响起。 陈平安赤裸上身,肌肉紧绷,手中的骨锤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赤炼精铜的杂质节点上。 他在提炼材料。 只不过,这提炼的过程,有些“特別”。 一块十斤重的赤炼精铜,在经过他那特殊的“震劲”处理后,足足剔除出了三斤的“杂质”。 这些被他剔除的,真的是杂质吗? 若是此地的土著体修来看,定会大呼败家。因为那三斤“废料”中,赫然蕴含著浓郁的“金铁煞气”,正是炼製骨兵的上好辅材! 屠霸要的是纯净灵材,视煞气为剧毒。 但陈平安要的,恰恰就是这股煞气。 “出来吧。” 陈平安低喝一声,单手拍向腰间的储物袋。 乌光连闪。 二十四尊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狭窄的石室之中,將四周挤得满满当当。 正是他的“玄”字號道兵。 经过之前那次进阶,这些道兵已通体暗红,但那种“异化”还是太过粗糙,仅仅是靠著煞晶的狂暴能量强行催动,如同野兽。 想要在三个月后的那场大变中活下来,甚至火中取栗,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他要借这黑石城的资源,借屠霸的底蕴,將这二十四具道兵,彻底炼成適应此界法则的——“炼煞道兵”! “去。” 陈平安屈指一弹。 那些被他故意剔除下来的、蕴含著高浓度金铁煞气的“废料”,立刻飞向了道兵们。 玄一站在最前方,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闪烁著渴望的光芒。它张开大口,如同咀嚼脆骨一般,將一块赤红色的铜精废料吞入腹中。 “滋滋……” 道兵体內,那是陈平安早已刻画好的“洗煞灵纹”在疯狂运转。 但这还不够。 陈平安目光一凝,抓起那瓶“伴生灵乳”,毫不客气地倒出了三分之一。 他指尖沾染灵乳,身形如电,在二十四具道兵的体表飞速游走。 他在画符。 以灵乳为墨,以煞气为引,在每一具道兵的甲冑之上,勾勒出一道道形如鬼面的狰狞符文。 这是《玄鉴仙经》中记载的一种名为“吞灵化煞”的偏门禁制。 隨著符文成型,那些道兵体表的暗红色泽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的光滑金属质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厚重,仿佛历经了万年风沙侵蚀的岩石质感。它们的体型並没有变大,但密度却在疯狂增加。 “屠霸想要纯净的灵气钥匙。” 陈平安一边挥锤敲打著手中的材料,一边冷冷地注视著道兵们的蜕变。 “那我就给你纯净的。” 他將提炼好的、纯净得近乎透明的赤炼铜精放在一边,那是给屠霸的“交代”。 而剩下那七成混杂著煞气与灵性的“精华”,则全部进了道兵的肚子。 这是一场完美的“窃取”。 屠霸不懂炼器,更不懂这种精细入微的材料分离之术。在他眼里,陈平安只是技艺精湛,损耗略大而已。 日復一日。 石室內的锤击声从未停歇。 苏管事每隔三日会来送一次材料,取走一批修好的部件。每一次,他都会用狐疑的目光扫视一圈,但看到的永远是那个满头大汗、一脸憨厚地抱怨“材料杂质太多难提炼”的陈木。 而那堆积在角落里的“废渣”,也越来越多。 直到第七日深夜。 陈平安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此时的二十四具道兵,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它们静静地站立在阴影中,体表覆盖著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层,那双红色的眼睛也收敛了光芒,变得深邃而死寂。 它们不再像是傀儡,更像是这片废土中土生土长的、某种古老的岩石生命。 “煞气入骨,灵性內敛。”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的道兵,单论防御力,足以硬抗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一旦爆发,那种瞬间释放的煞气衝击,绝对能给任何对手一个巨大的惊喜。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 陈平安转过身,目光落在了炼器台上,那件最为特殊的古宝之上。 那是一盏青铜古灯。 灯身早已锈蚀斑驳,只有灯芯处还残留著一点微弱的火星。但这盏灯的材质极为特殊,並非金属,而是一种名为“养魂木”的稀有灵材碳化而成。 这是屠霸最为看重的一件宝物——“定魂灯”。 据屠霸所言,穿越空间裂缝时,神魂极易被风暴吹散,必须有此灯护持识海,方能保全性命。 但这盏灯,坏了。 灯座裂开了一道缝隙,导致无法温养神魂。 “养魂木……这可是好东西。” 陈平安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盏青铜灯捧起。 他並没有急著修补,而是习惯性地先用那根“寻金针”探入了裂缝之中,想要探查內部的损坏程度。 “叮。” 探针触碰到了灯座的底部。 就在这一瞬间,陈平安那敏锐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若非他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察觉的……神魂波动。 那波动並非来自灯芯,而是来自灯座內部的夹层! 有人藏在里面? 陈平安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將手中的古灯扔出去。但理智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反而更加握紧了灯身。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確认监视的神念正如往常一样处於一种“扫视”的休眠状態。 隨后,他背过身,借著身体的遮挡,將那枚黑铁镜悄悄扣在了手心。 “你是谁?” 陈平安没有开口,而是利用神识,將这三个字压缩成一道极细的意念,顺著那根探针,小心翼翼地送入了灯座裂缝之中。 死寂。 过了足足三息,就在陈平安以为是自己產生了错觉得时候。 一个苍老、虚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没想到……这蛮荒之地……竟还有……懂得神识传音的……同道……” 那声音透著一股古老的腐朽气息,却又带著某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即便此刻虚弱至极,也让人不敢轻视。 陈平安心中一凛。 同道? 在这个绝灵之地,能被称为同道的,只有一种人——修仙者! “阁下何人?为何藏身於此?”陈平安神念再问,语气中带著十二分的警惕。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在回忆。 “……吾名……玄机子。” “……百年前……吾乃……『盟』之……监察使……” “监察使?!”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陈平安的识海中炸响。 他怎会忘记这个称呼? 当年在北地,那个金丹大圆满的黑袍上使,不正是自称“监察使”吗?而那个神秘莫测、甚至可能横跨数个界面的庞大组织——“盟”,更是陈平安一直以来最为忌惮的存在。 这个藏在灯里的残魂,竟然是上一代的监察使? “既然是监察使,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这黑石城主屠霸,与你有何关係?”陈平安立刻追问,直指核心。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无意间,似乎触碰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那残魂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冷笑,声音中充满了怨毒。 “屠霸?……那不过是……吾当年隨手收养的一条……餵不熟的……野狗……” “……百年前……界门开启……吾欲藉此灯护魂……回归『盟』中……復命……” “……未曾想……这孽畜……趁吾虚弱……背刺於吾……夺了宝物……將吾封印於此……日夜折磨……逼问『盟』之秘法……” 原来如此! 陈平安瞬间理清了脉络。 屠霸之所以知道“百年裂缝”的秘密,之所以懂得利用“纯净灵气”开路,甚至之所以能在这绝灵之地修炼到金丹后期,恐怕都是从这位倒霉的监察使身上榨取出来的! 这是一场持续了百年的背叛与囚禁。 “小友……” 那残魂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显然维持这种交流对它来说消耗极大。 “……帮我……杀了那孽畜……” “……吾便告诉你……『盟』的……接引信物……在何处……” “……没有信物……纵使你逃出此界……也会被『盟』之巡界使……当做域外天魔……当场抹杀……” 接引信物? 巡界使? 陈平安眼神猛地一凝。 这又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情报。 如果这残魂说的是真的,那么屠霸所谓的“逃生计划”,从一开始就有著巨大的漏洞。就算炸开了风暴,出去了也是个死? “我凭什么信你?”陈平安冷冷问道。 “……你……没得选……” 残魂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即將陷入沉睡。 “……那是……唯一……活路……” “……小心……屠霸……他的肉身……有问题……他修的……不是凡人武道……而是……魔……” 声音戛然而止。 无论陈平安再如何呼唤,那灯座之內,再无半点回应。 陈平安缓缓放下手中的青铜古灯。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魔? 他想起了初见屠霸时,那股令他都感到窒息的血煞之气。那確实不像是一个纯粹的体修能拥有的气息,倒更像是……某种被污染后的异种力量。 “看来,这趟浑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陈平安低头,看著自己那一双因为常年握锤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 他本来只想“借鸡生蛋”,安安稳稳地等到三个月后,搭个顺风车离开。 但现在看来,那辆“顺风车”,很可能是一辆开往悬崖的死亡战车。 “信物……魔躯……背叛……”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將那盏青铜古灯重新摆好,拿起骨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敲打起那块尚未完工的赤炼精铜。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仅要借你的鸡,还要……砸了你的锅。” “屠城主,咱们慢慢玩。” 当——! 一声清脆的锤响,在石室中迴荡,掩盖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二十四具如岩石般的道兵,在阴影中,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第579章 坠星坑,星铁之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79章 坠星坑,星铁之源 黑石城西北,八百里。 这里的天色比城內还要昏暗几分,暗红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地面上不再是坚硬的黑岩,而是一层厚厚的、如同细沙般的灰色粉尘。脚踩上去,无声无息,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绵软感,仿佛这大地隨时都会塌陷下去。 一道灰色的人影,如幽灵般贴著地面疾驰。 陈平安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伸手按了按胸口。 “重力……变了。” 隨著深入这片区域,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地底深处传来,每一脚迈出,都要比在外界多耗费三成气力。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上时刻背负著千斤重担。 “十倍重力。” 陈平安默默估算了一下。对於凡人来说,这里是內臟碎裂的死地;但对於金丹体修而言,这种压力虽然沉重,却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那片被扭曲光线笼罩的区域。 那里,就是兽皮地图上標註的“坠星坑”。 陈平安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用来探路的低阶机关兽,操控其向前方跑去。 傀儡兽刚跑出百丈,身形便猛地一沉,“咔嚓”一声,四肢竟然在瞬间被恐怖的重力震断,化作一堆废料,紧紧贴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不仅是重力,还有……地脉磁力。” 陈平安眼中精芒一闪。那机关兽体內含有少量精铁,受到了极强的地脉引力吸附。 確认周围没有煞兽潜伏后,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內气血,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灰铁色泽,硬抗著那股恐怖的吸力,一步步向坑边挪去。 一炷香后,他终於站在了那巨大的深坑边缘。 在此之前,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坠星坑”的模样,或许是满目疮痍,或许是烈火燎原。但当他真正看清眼前这一幕时,瞳孔依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前方,大地下陷千丈,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十里的巨大盆地。 盆地之中,万物悬浮。 无数巨大的岩石、残破的兵器、甚至是煞兽的骸骨,都违背常理地漂浮在半空,围绕著中心缓缓旋转。 而在那盆地的正中央,悬浮著一颗……“星辰”。 那是一块高达百丈的巨大黑色陨石。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黑色,仿佛能吞噬世间所有的光线。在它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缝如游鱼般生灭,散发著令人神魂冻结的虚无气息。 “这是……” 陈平安只觉口乾舌燥,心臟剧烈跳动。 作为鑑宝师的本能,让他瞬间忘却了此地的危险。他颤抖著手,从怀中摸出那根“寻金针”。 还未等他催动,那根以灵敏著称的法器,竟然在瞬间弯曲成了一个半圆,针尖死死地指向那块黑色陨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悲鸣。 “虚空……星铁!”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陈平安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曾在玄鹰堡的典籍中见过记载,那是炼製顶阶空间法宝、甚至是传说中“鸿蒙灵宝”的核心神材!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加入飞剑之中,便能让飞剑拥有“破空”之能,无视护体灵光。 当年玄鹰堡倾尽全宗之力,也不过是得到了一块脸盆大小的星铁,便炼製出了二十四具道兵的骨架与核心。 而眼前…… 这是一座山! 一座完全由高纯度“虚空星铁”构成的山! “这怎么可能……” 陈平安喃喃自语。此等神物,只有在界面崩塌、虚空乱流交匯的极深处才有可能诞生。怎么会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他死死盯著那块巨大的陨石,看著它周围那些不断生灭的空间裂缝,看著那些正在被裂缝一点点吞噬、同化的岩石与尘埃。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不是陨石坠落……” “是这个世界……正在塌陷!” 这坠星坑,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斗”。这个残破的世界,正在通过这个漏斗,一点点地“漏”进虚空之中! 那些虚空星铁,並非外来之物,而是这个世界的物质在被虚空之力侵蚀、压缩、同化后,留下的“尸骨”! “这才是葬剑域的真相……” 陈平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艘正在沉没的巨轮。黑石城的人,不过是依附在船板上的凡尘螻蚁,还在为了几块灵石碎而互相残杀。 “呼……” 良久,陈平安才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恐惧。 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就更要抓紧时间。 他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陨石。 想要搬走这座山,绝无可能。那周围的空间裂缝,別说是金丹,就算是元婴老怪来了,碰一下也是身死道消。 “贪多嚼不烂,只取外围,取我能带走的。” 陈平安目光下移,落在陨石下方。 在那里,受重力与磁场牵引,散落著许多拳头大小、甚至是人头大小的黑色碎石。这些碎石虽然纯度不如本体,但也是难得一见的“星铁矿”。 “玄一,出来。” 陈平安一拍储物袋。 暗红色的道兵轰然落地。 在这十倍重力的环境下,玄一的身躯只是微微一晃,便稳稳站住。它那双红色的眸子,在看到那块巨大陨石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贪婪。 “吼……” 它低吼一声,就要衝出去。 “停下!” 陈平安神念如鞭,狠狠抽打在玄一的核心禁制上,强行止住了它的躁动。 “那是死路。去下面,捡那些碎的。” 陈平安下达了指令。 玄一虽然不甘,但在禁制的约束下,只能顺著边缘滑下盆地,向著那些悬浮的碎石衝去。 陈平安並没有閒著。他盘膝坐在坑边,双手掐诀,黑铁镜悬浮头顶,时刻警惕著四周的动静。同时,他利用神识操控著几根特製的金属丝线,配合玄一进行收取。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每一次收取,都要避开那些游走不定的空间裂缝。 “一块……两块……十块……” 陈平安的储物袋渐渐鼓了起来。 每一块星铁矿的入袋,都意味著一笔天文数字的財富,更意味著他的道兵军团將迎来质的飞跃。 但他始终保持著绝对的冷静。 並没有因为贪婪而深入那片死亡区域。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陈平安感觉储物袋已经装了一半,神识也消耗甚巨。 “差不多了。” 他是个懂得“止盈”的人。这里的动静瞒不了太久,黑蛇帮的人既然知道这里,说明此地並不隱秘,隨时可能有人来。 “玄一,回来。” 陈平安发出指令。 此时的玄一,手里正抓著一块足有人头大小的极品矿石,恋恋不捨地看了一眼那块巨大的陨石本体,这才转身向回奔跑。 就在玄一经过一处空间裂缝密集的区域时—— 陈平安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裂缝边缘的一块漂浮岩石。 “嗯?”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块岩石的缝隙中,卡著一样东西。 那不是矿石,也不是兵器。 那是一只手。 一只断手。 断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並未腐烂,断口处平滑如镜,显然是被空间裂缝瞬间切断的。 但这並不足以让陈平安震惊。 真正让他心臟漏跳一拍的,是那只断手的拇指上,套著的一枚……佛珠。 那佛珠通体呈暗褐色,表面刻著极为古朴的梵文,虽然蒙著一层灰尘,但那股熟悉的、带著淡淡禪意与疯癲气息的波动,陈平安绝不会认错! 这与当年那个在东海之上,一指点破玄鹰堡道兵,赠予他机缘的疯僧手中的佛珠…… 一模一样! “疯僧……来过这里?!” 陈平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疯僧是何等人物?那是能与元婴期真君谈笑风生的存在,是能无视空间距离的绝世强者。 他的信物,怎么会出现在这只断手上? 这断手的主人是谁? 难道……这断手就是疯僧的?! 这个念头一出,陈平安只觉背脊发凉。连那等人物都在此地折戟沉沙,这葬剑域的水,究竟有多深? “不对。” 陈平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那只断手。 “这手虽然乾枯,但骨节粗大,皮肤粗糙,不像是一个修佛之人的手,倒更像是一个……武夫,或者体修。” 而且,那佛珠套在拇指上,更像是一个扳指,而非念珠。 “无论如何,此物必有蹊蹺。”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玄一,把那只手带回来!” 玄一得令,身形一折,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弧线,避开一道刚刚生成的空间裂缝,一把抓住了那只断手,隨后几个起落,衝出了盆地。 陈平安接过断手,没有细看,直接將其连同佛珠一起封入一只特製的玉盒之中,贴上数道封禁符籙。 “此地不宜久留。” 他收起玄一,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悬浮的巨大陨石,以及那不断吞噬著世界的空间裂缝。 一种紧迫感,如同一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心头。 世界在崩塌,裂缝在扩大。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走!” 陈平安身形一晃,不再掩饰身形,化作一道灰影,顶著十倍重力,向著黑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坠星坑深处,那块巨大的陨石突然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道若有若无的神念,从陨石內部探出,在陈平安刚刚停留的地方扫过,似乎带著一丝……疑惑。 “……熟悉的……味道……” …… 回到黑石城,已是深夜。 陈平安没有直接回城主府,而是先绕道去了外城的几处隱秘点,確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利用早已布置好的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那间封闭的炼器室。 落下断龙石,开启所有禁制。 陈平安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这一趟,可谓是富贵险中求。 他看著摆在面前的一堆黑色星铁矿,眼中闪过一丝满足。有了这些,二十四具道兵的二次强化,便有了著落。 “不过,在此之前……” 陈平安取出了那只封印著断手的玉盒。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符籙,打开盒盖。 那只断手静静地躺在里面,灰白、冰冷。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那枚暗褐色的佛珠上。 他伸出手,想要將其取下。 “嗡!”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佛珠的瞬间,一股柔和却浩瀚的金光,突然从佛珠上爆发开来! 陈平安大惊,正要后退,却发现那金光並没有攻击性,而是瞬间在他的识海中,投射出了一幅……残缺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洞窟。 一个身材魁梧、满身是血的汉子,正背靠著岩壁,大口喘息。 他的左手已断,鲜血淋漓。 而在他的对面,站著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手中握著一盏……青铜古灯。 “……把东西……交出来……”黑袍人的声音阴冷而沙哑。 “……做梦!” 汉子怒吼一声,猛地將拇指上的佛珠扯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扔向了身后的一道空间裂缝。 “……老子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金光散去。 陈平安坐在地上,久久无语。 那个汉子,他不认识。 但那个黑袍人手中的青铜古灯…… 他猛地转头,看向炼器台上,那盏他正在修復的、属於屠霸的——定魂灯! 一模一样! “屠霸……黑袍人……断手汉子……疯僧佛珠……” 一条隱秘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这枚佛珠,不是疯僧的。 但它,绝对和那个所谓的“盟”,以及屠霸的过去,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看来,这不仅仅是一次逃生。” 陈平安握紧了那枚佛珠,眼中寒芒闪烁。 “这是一场延续了百年的……追杀与復仇。” “而我,似乎已经拿到了……关键的证物。” 第580章 煞潮爆发,全城死守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0章 煞潮爆发,全城死守 炼器室內,地火幽蓝,映照著陈平安阴晴不定的面庞。 他手中的骨锤刚刚举起,尚未落下,整座坚固如铁的石室便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头顶那盏用来照明的萤光石忽明忽暗,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轰隆隆——” 一阵沉闷至极的轰鸣声,仿佛是从地心深处传出的巨兽咆哮,穿透了厚重的断龙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陈平安猛地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岩壁,望向了外界。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这黑石城赖以生存的根本——那座镇灵塔,此刻正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悲鸣。原本平稳律动的阵法波动,此刻变得狂暴而紊乱,就像是一个正在剧烈喘息的濒死之人。 “不对。” 陈平安放下骨锤,眉头瞬间锁紧。 按照他之前的推算,煞气潮汐的爆发应该还在三日之后。而且,这种震动的频率和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记录。 “提前了?还是……人为?” 就在此时,石室那扇厚重的断龙石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轰然砸响。 “陈大师!陈大师!” 苏管事那平日里阴柔傲慢的声音,此刻却充满了惊慌失措的尖锐,“快出来!出大事了!煞潮……百年难遇的煞潮提前爆发了!” 陈平安眼中精芒一闪,瞬间恢復了那副憨厚惊恐的模样。他双手掐诀,撤去门口的乱磁阵,轰然升起断龙石。 门外,苏管事髮髻散乱,那一身平日里一尘不染的紫袍上竟沾染了几点黑色的血污。 “苏管事,这……这是怎么了?”陈平安一脸“茫然”地问道。 “別问了!快跟我走!” 苏管事一把抓住陈平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城主有令,全城戒严!所有在册的修士、工匠,无论身份高低,全部上城墙死守!城若破,谁都活不了!” 陈平安顺势被他拉著向外跑去,心中却是微微一沉。 全城死守? 这屠霸不是已经准备好了“逃生计划”吗?为何还要在这最后关头死守? 除非……这煞潮的规模,已经大到了连他也无法独自逃脱,必须依託护城大阵才能苟延残喘的地步。 两人衝出城主府,眼前的景象让陈平安也不禁瞳孔微缩。 天,塌了。 原本暗红色的苍穹,此刻已经被无穷无尽的黑色煞气彻底遮蔽。那黑气浓郁得仿佛墨汁,在空中翻滚、咆哮,幻化出无数狰狞的面孔。 而那座高耸入云的镇灵塔,此刻正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守护,而是透著一股竭泽而渔的疯狂,拼命支撑著那个笼罩全城的半透明光罩。 光罩之外,是海。 黑色的海。 无数黑煞兽,如同一波波赫色的巨浪,铺天盖地地撞击在光罩之上。 “咔嚓……咔嚓……” 光罩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崩塌。 “快!去西九区!那里是兽潮最猛烈的地方之一!” 苏管事根本不给陈平安观察的机会,將一枚黑铁令牌塞进他手里,指著远处一段由巨兽肋骨构成的城墙吼道,“你是炼器师,带著你的工具,去修补城防弩炮!那是守住缺口的关键!” 说罢,苏管事便祭起一件法宝,匆匆向著城主府的核心阵眼飞去。 陈平安握著令牌,看了一眼苏管事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段摇摇欲坠的“西九区”城墙。 那里,確实偏僻。 偏僻到……正適合杀人越货,或者,试验兵器。 陈平安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在混乱的人流中逆流而上,向著西九区疾驰而去。 …… 西九区城墙。 这里是巨兽骸骨的左侧肋骨末端,地势低洼,是护城大阵最为薄弱的环节之一。 此时,这段城墙上早已是人间炼狱。 数百名衣衫襤褸的低阶体修和临时徵召的凡人壮丁,正手持简陋的骨兵,绝望地將一块块巨石和滚木推下城墙。 而在他们对面,护城光罩已经被撕开了一个数十丈宽的巨大缺口。 “吼——!” 伴隨著震天的兽吼,一头头体型庞大的“铁甲暴熊”顶著箭雨,疯狂地撞击著城墙根基。而在它们身后,无数身形灵动的“影煞豹”正沿著陡峭的骨壁飞速攀爬,黑色的利爪在骨墙上抓出一道道深痕。 “顶住!顶不住大家都得死!” 一名负责指挥的黑鹰卫小队长浑身是血,声嘶力竭地吼道。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卷刃,左臂更是被齐根撕断,只剩下半截袖管空荡荡地飘荡。 “噗嗤!” 一只影煞豹猛地窜上城头,利爪一挥,瞬间將那名小队长的头颅割下。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白骨。 防线,崩了。 “跑啊!” “守不住了!” 剩下的守军瞬间崩溃,哭喊著向后方逃窜。 那只影煞豹舔了舔爪子上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红光。它正欲扑向下一个猎物,突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它。 “砰!” 一只覆盖著岩石般灰黑角质的大手,毫无徵兆地从侧面探出,一把捏住了它的脖颈。 影煞豹惊恐地挣扎,利爪在那只手上疯狂抓挠,却只发出一阵金铁交击的火星,连皮都没有抓破。 “咔嚓。” 那只大手微微用力,影煞豹的颈骨应声粉碎,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 隨手將尸体扔下城墙,陈平安缓步走上城头。 他一身灰衣,神情淡漠,与周围那些惊恐逃窜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缺口。 数以百计的煞兽正通过那里,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城內。 “正好。” 陈平安低声自语。 他单手一拍腰间那个特製的储物袋。 “出来吃饭了。” “嗡——” 空气猛地一沉。 二十四道高大、沉重、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城墙之上。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灰黑色的岩石质感,体表並没有金属的光泽,反而显得粗糙而厚重。但在那粗糙的表皮之下,隱约可见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如同地底流淌的岩浆。 这是陈平安耗费了黑石城主大半身家,结合了“虚空星铁”矿石与“吞灵化煞”秘术,重新祭炼而成的——炼煞道兵。 “去。” 陈平安手指轻轻一点那个缺口。 “吼!” 为首的玄一,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咆哮。那双深邃的红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无掩饰的贪婪。 它猛地一跺脚,坚硬的城墙砖瞬间崩裂。 借著这股反衝之力,玄一如同一颗灰色的陨石,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从数十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 “轰!” 它重重地砸落在兽群最密集的地方,將地面砸出一个深坑,七八只煞兽当场被震成肉泥。 紧接著,剩下的二十三具道兵,也如法炮製,如下饺子般跳入兽潮之中。 杀戮,开始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进食。 那些平日里让修士们闻风丧胆的黑煞兽,在这些道兵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玄一隨手抓住一头衝过来的铁甲暴熊,双臂发力,竟硬生生將这头重达数千斤的巨兽撕成了两半! 漫天的血雨洒落。 但这血雨並没有落地,而是被玄一体表那些诡异的暗红纹路瞬间吸收。 “滋滋……” 一阵仿佛烙铁入水的声音响起。 吞噬了血煞之气后,玄一体表的岩石角质层变得更加厚重,那双红眸也愈发透亮。 它根本不需要任何招式,甚至不需要防御。任凭那些煞兽的利爪和獠牙咬在身上,除了留下几道白印,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反观道兵们,每一拳轰出,都必定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每一爪挥过,都带起大片的血肉。 它们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修罗杀场,在黑色的兽潮中逆流而上,硬生生地用拳头和身体,堵住了那个巨大的缺口! 城墙上,原本正在逃窜的守军们渐渐停下了脚步。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下方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二十四尊灰色的魔神,在兽群中横衝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这……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城主大人的秘密武器?” “太……太强了!” 陈平安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负手立於城头,神识虽然无法离体太远,但却通过与道兵之间的心神联繫,清晰地感知著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果然。”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些道兵在吸收了虚空星铁矿石后,不仅防御力大增,甚至对这种狂暴的煞气环境產生了极强的適应性。” 越战越强。 这就是他为这些道兵设定的进化路线。 就在此时,玄一突然停下了杀戮。 它站在尸山血海之上,那双红眸猛地抬起,死死盯住了兽潮后方的一处阴影。 那里,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一只体型只有寻常野狼大小,但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状的诡异生物,正冷冷地注视著这边。 “煞灵?” 陈平安心中一动。 这是一种比黑煞兽更高级的存在,据说是由纯粹的煞气开了灵智后凝聚而成,极为罕见。 那只煞灵似乎察觉到了玄一的挑衅,嘴一张,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横扫而出。 那是神魂攻击! 若是普通修士,哪怕是金丹初期,挨上这一记也得神魂震盪,七窍流血。 但玄一……它是无神魂的。 它只有陈平安赋予的、被层层禁制包裹的战斗本能。 那道波纹撞在玄一身上,只是让它的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刻,玄一怒了。 它感觉到了挑衅。 “吼——!” 玄一猛地一踏地面,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它已经跨越了百丈距离,出现在那只煞灵的头顶。 那只完全由“虚空星铁”精华铸造的右臂,此刻竟然发生了一丝诡异的变化。原本的拳头瞬间融化、重组,化作了一柄长达三尺的灰黑色利刃! 这是……兵器化形?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他並未设定的功能,难道是道兵在吞噬了大量高阶材料后,觉醒的自我进化? “斩!” 玄一没有丝毫犹豫,利刃裹挟著暗红色的煞气,当头劈下。 那只煞灵显然没料到这个铁疙瘩竟然能免疫它的神魂攻击,更没料到对方的速度如此之快。它尖叫一声,想要虚化逃遁。 但在那柄蕴含了虚空之力的利刃面前,空间仿佛都被锁死。 “嗤!” 一声轻响。 煞灵被一分为二。 它並没有流血,而是瞬间崩解成了一团最为精纯、浓郁到了极致的黑色煞气本源。 玄一胸口的护心镜猛地张开,如同一个黑洞,一口將这团本源吞了下去。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玄一体內爆发而出。 它的体型再次拔高了三寸,原本灰扑扑的体表,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星光般的银色纹路。 进阶了! 陈平安眼中精光爆射。 就在他准备仔细观察玄一的变化时,他那敏锐的灵觉,突然在战场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波动。 那不是煞兽的气息。 那是……灵力的波动。 而且,是一种极为晦涩、隱蔽,充满了规律性的阵法波动。 陈平安猛地转头,望向兽潮涌来的方向。 在神识感知的极限处,他隱约看到,几根巨大的、刻满了符文的黑色石柱,正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缓缓从地下升起。 那些石柱散发出的波动,正在引导著周围狂暴的煞气,驱使著兽群源源不断地衝击著黑石城。 “引煞阵?” 陈平安双眼微眯,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场所谓的“百年难遇”的煞气大潮,根本不是天灾。 有人在操控! 有人在故意引导兽潮,攻击黑石城! 而那个阵法的风格,粗獷、血腥,透著股子邪性,与这黑石城的护城大阵……竟然有著几分同源的味道。 “城主府……屠霸……” 陈平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在宴席上大谈“逃生计划”的魁梧身影。 “原来如此。” 陈平安冷笑一声。 什么全城死守,什么抵抗煞潮。 这根本就是一场贼喊捉贼的戏码! 屠霸是在利用这场兽潮,利用全城人的性命和鲜血,来为他那即將开启的“祭血大阵”……预热! 第581章 图穷匕见,血祭大阵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1章 图穷匕见,血祭大阵 西九区城墙之上,喊杀声渐渐被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所吞噬。 並非战斗停止,而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已经从城外的兽潮,转移到了头顶那片摇摇欲坠的天幕之上。 陈平安负手立於满地尸骸之间,身侧二十四尊炼煞道兵如岩石般环绕,將他护在中心。他並未看向城外那些依旧在疯狂抓挠光罩的黑煞兽,而是仰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镇灵塔。 塔顶的血色光芒,此刻已经浓郁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种光芒不再闪烁,而是恆定地散发著一种妖异的频率。 “嗡——嗡——嗡——” 伴隨著这种频率,整座黑石城的地面开始有节奏地律动,仿佛那具深埋地下的远古巨兽骸骨,正在这股力量的刺激下,试图復活。 “不对劲。” 陈平安瞳孔微缩。 他敏锐地察觉到,原本那是向外输送能量、以此维持护城大阵的灵力流,在这一瞬间,毫无徵兆地……逆转了! 不再是输出,而是……抽取!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毫无徵兆地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炸响。 陈平安猛地转头。 只见一名距离他不过十丈远的黑鹰卫小队长,原本正挥舞著长刀砍杀一只漏网的影煞豹,突然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浑身的皮肤瞬间涨红,紧接著,一丝丝鲜红的血雾顺著他的毛孔,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救……救我……” 那小队长眼球暴突,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下一刻,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不过短短三息,一名气血旺盛的筑基初期体修,便化作了一具只剩下皮包骨头的乾尸,噹啷一声栽倒在地。 而他喷出的那团血雾,並未消散,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匯聚成一道细细的血线,冲天而起,直奔中央的镇灵塔而去! 这一幕,仿佛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连成了一片。 “我的手!我的血!” “城主救命!阵法……阵法失控了!” 城墙上,街道上,无数正在浴血奋战的低阶修士、凡人壮丁,甚至是一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筑基期黑鹰卫,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千万道血线,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匯聚向天空。 远远望去,整座黑石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蚕茧,正在进行著某种邪恶至极的孵化。 “果然是血祭。” 陈平安面色森寒,但他並未惊慌。 早在数日前,他在修復那几件所谓的“聚灵法宝”时,便在那些阵盘的核心纹路中,发现了几处极不显眼的改动。那些改动虽然隱蔽,但瞒不过精通阵法的他——那是將“聚灵”逆转为“噬灵”的阴毒手段。 再加上残魂玄机子的提醒,屠霸的计划在他眼中早已是透明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纯净灵气』么……屠霸,你果然是个疯子。” 陈平安冷笑一声。 所谓的纯净灵气,根本不是天地灵气,而是……万人精血提炼后的“生命本源”! “嗡——” 就在此时,那股恐怖的抽取之力,也蔓延到了陈平安所在的区域。 空气变得粘稠,一股无形的吸力试图钻入他的毛孔,牵引他体內的气血。 若是寻常金丹修士,此刻恐怕也要不得不分出大半法力来镇压己身,从而战力大减。 但陈平安只是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转。” 他心中低喝。 早已布置在他脚下城砖缝隙中的几枚特製阵旗,无声无息地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灰光。 这並非什么强力防御阵法,而是一个极小范围的“乱磁逆流阵”。 它唯一的所用,就是在这个庞大的吸血大阵中,製造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灵力流动的“死角”。 也就是阵法师口中的——“生门”。 隨著阵法启动,那股笼罩在陈平安身上的吸力,瞬间如同流水遇到了礁石,被悄无声息地分流到了两侧。 他身处血色炼狱之中,却如同一叶扁舟,稳稳地悬停在惊涛骇浪之上,滴血未失。 “吼……” 周围的玄一等二十四具炼煞道兵,同样安然无恙。它们本就是死物,没有气血,这针对生灵的祭血大阵对它们毫无作用。反倒是空气中那浓郁到极致的血煞之气,让它们眼中的红光愈发兴奋,体表的岩石纹路都在微微颤抖,贪婪地吞噬著这免费的“大餐”。 陈平安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倒下的乾尸,他的目光穿透层层血雾,看向了镇灵塔的塔顶。 那里,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屠霸。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模样。他赤裸著上身,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变得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魔纹。 他张开双臂,如同一只拥抱天空的恶魔,贪婪地呼吸著那匯聚而来的漫天血气。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丹丸,正在无数血线的灌注下,缓缓成型。 血灵丹! 这便是屠霸不惜牺牲全城人命,也要炼製的“破界钥匙”! “哈哈哈!死吧!都死吧!” 屠霸狂笑著,声音如同雷霆般轰鸣在城市上空,带著一股令人神魂颤慄的癲狂,“你们这群螻蚁,能成为本座成道的基石,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待本座衝破这该死的囚笼,必將血洗北地,重铸魔身!” 隨著他的狂笑,他背后的虚空中,那个一直隱藏著的模糊影子,终於显露出了几分真容。 那並非实体,而是一道高达百丈的虚幻投影。 它有著三颗头颅,六条手臂,每一只手中都握著一种奇形怪状的兵刃虚影。虽然面目模糊不清,但那股跨越界面而来的、纯粹而古老的邪恶气息,却让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 陈平安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面黑铁镜。 那虚影的气息,竟然与他在“光阴回溯”中看到的那尊被万修围攻的“天外魔神”,有著七分神似! “域外天魔……投影?” 陈平安瞬间明白了一切。 屠霸修的果然不是正统体修,而是得到了这坠星坑下、那尊陨落魔神的一丝传承,甚至是……被魔念夺舍了部分心智! 难怪他能在这绝灵之地修炼到金丹后期,难怪他要用如此血腥的手段来炼丹。 这是魔道!彻头彻尾的魔道! “轰——!” 就在这时,镇灵塔顶端的那枚血灵丹,终於吸收了足够的血气,猛地爆发出万丈红光。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能量波动,以血灵丹为中心,向著四周扩散。 护城大阵的光罩,在这股波动下,彻底崩碎。 “吼——!” 失去了阻挡的黑煞兽群,发出了兴奋的咆哮,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內,开始收割那些还没死在血祭下的倖存者。 內忧外患,人间地狱。 屠霸却看都不看下方一眼。 他一把抓过那枚悬浮的血灵丹,眼中闪烁著极致的贪婪与渴望。 “成了……终於成了!” 他抬头看向苍穹。 在那里,暗红色的云层正在剧烈翻滚,一道细微的、散发著银白色空间风暴的裂缝,正在缓缓裂开。 那就是百年一遇的——界壁裂缝! “只要吞下此丹,借药力护体,再引爆丹中血气,便能炸开一条通道……” 屠霸喃喃自语,张开大口,就要將那枚血灵丹吞入腹中。 “就是现在!” 一直蛰伏在西九区城头的陈平安,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芒。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屠霸以为自己算计了一切,但他却不知道,在那看似完美的阵法中,早已被陈平安埋下了一根致命的钉子。 陈平安並没有衝出去抢夺。 那样太蠢,面对金丹后期的魔修,硬抢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是双手飞快掐诀,对著虚空狠狠一按。 “爆!” 引爆了……阵法节点! 早在修復那几件“聚灵法宝”时,陈平安便在其中几个关键的灵力传输节点上,留下了一道极其隱蔽的“逆灵禁制”。 这禁制平时没有任何作用,但在阵法全速运转、灵力负荷达到巔峰的这一刻…… 它就是那根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滋——!” 镇灵塔顶端,正在疯狂输送血气的一座聚灵法盘,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鸣。 紧接著,灵力流向猛地一滯,然后……逆流! “轰隆!” 一声巨响。 那座位於屠霸脚下的阵盘,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狂暴的灵力乱流,瞬间席捲了塔顶。 屠霸正准备吞丹,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脚下的爆炸震得身形一歪,手中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枚血灵丹,脱手飞出! “不——!” 屠霸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他猛地伸手去抓,但他背后的那个魔神虚影,却因为阵法的反噬而变得极不稳定,疯狂扭曲,甚至开始反过来撕扯他的神魂。 “啊!” 屠霸抱头惨叫,七窍流血。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早已蓄势待发的灰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从下方的废墟中冲天而起! 不是陈平安。 而是一直隱藏在暗处、並未跟隨大部队行动的…… 玄一! 此刻的玄一,背后竟然展开了一对完全由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双翼。那是它吞噬了无数影煞豹后进化出的新能力——“煞翼”。 它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赶在屠霸恢復之前,一把將那枚血灵丹抓在手中! “吼!” 玄一抓到丹药,並未停留,身形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折射,向著陈平安所在的方向极速俯衝。 “竖子敢尔!!!” 屠霸终於缓过神来,看著那被抢走的“成道之基”,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了厉鬼模样。 他根本没看清抢丹的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谁敢动他的丹,谁就得死! “给我死来!” 屠霸怒吼一声,不再管背后的反噬,单手虚空一抓。 一只足有亩许大小的漆黑魔手,凭空浮现,带著碾碎虚空的恐怖威压,朝著玄一狠狠拍下! 金丹后期的含怒一击! 哪怕是现在的玄一,若是被拍中,也必成废铁。 但就在魔手落下的瞬间。 地面之上,西九区城墙。 陈平安面色冷峻,双手猛地合十。 “起阵!” “嗡——!” 那二十三具一直静立不动的道兵,同时抬起头。 它们的位置,看似杂乱,实则早已暗合阵法。 二十三道冲天的煞气光柱,瞬间连成一片,化作一面厚重的灰色光盾,挡在了玄一的必经之路上! “轰——!!!” 魔手狠狠拍在光盾之上。 地动山摇! 西九区的城墙瞬间崩塌了一半。 二十三具道兵齐齐下陷三尺,体表的岩石甲冑崩裂出无数裂纹,但它们…… 挡住了! 借著这仅仅一瞬的阻挡。 玄一已然衝破烟尘,落在了陈平安身前。 它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那枚散发著诱人异香、却又透著无尽血腥的——血灵丹。 陈平安一把抓过丹药,没有任何犹豫,將其收入一只特製的铅盒之中,封死气息。 他抬头,看向远处天空中那个状若疯魔的身影。 四目相对。 屠霸终於看清了那个抢他丹药的人。 “是你?!陈木?!” 屠霸的眼中,除了愤怒,还有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你竟然没死在祭血大阵里?!还有这些机关……你一直在藏拙?!” “藏拙?” 陈平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玄一,归队。” 二十四具煞气森森的道兵,重新匯聚在他身后,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 “屠城主。”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但在法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你的路,走窄了。” “这枚钥匙……我要了。” 第582章 乱中取利,直捣黄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2章 乱中取利,直捣黄龙 黑石城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失去阵法庇护的城池,在煞兽潮的冲刷下脆弱得如同沙雕。残垣断壁之间,倖存的低阶修士与凡人像没头苍蝇般哭喊奔逃,有人试图冲向城外,有人则绝望地往地窖里钻。 天空之上,那道被血灵丹强行撕裂的虚空裂缝正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银白光芒,仿佛一只冷漠的巨眼,注视著下方的螻蚁。 在这混乱至极的洪流中,却有一道青色遁光,逆流而上。 陈平安面色沉静,身形如电,在那崩塌的建筑与肆虐的兽群间穿梭。他没有理会周围悽厉的求救声,也没有顺手斩杀路过的煞兽。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著內城那座已经半塌的城主府。 “血灵丹虽然到手,但那是『钥匙』。想要驱动这把钥匙打开生路,还需要庞大的能量作为『推力』。” 陈平安在心中飞速盘算。 屠霸为了这个计划筹备百年,城主府地下的那条灵脉核心,早已被他改造成了专门配合破界的能量源。此刻屠霸受创发狂,必定会第一时间赶回那里,利用灵脉核心疗伤,或者强行通过其他手段破界。 必须抢在他前面! “嗖!” 陈平安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跨越了数百丈的距离,落在了城主府那巍峨的大门前。 此时的城主府,已被一层浓郁的血光所笼罩。 “站住!” 一声厉喝炸响。 十二名身穿暗红重甲的修士,如同钉子般挡在了大门前。 这並非普通的黑鹰卫,而是屠霸用秘法餵养的“血卫”。他们每一个都有筑基后期的修为,此刻在血祭大阵的余波加持下,周身血气翻滚,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沦为了只知杀戮的怪物。 “擅闯禁地者,死!” 领头的血卫嘶吼著,手中长戈猛地挥出,捲起一道腥臭的血色风暴,直扑陈平安面门。 陈平安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滚。” 他口中轻吐一字。 “轰!” 一股属於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恐怖灵压,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这股威压不再是之前的偽装,而是经过阴阳金丹淬炼、融合了煞气之力的巔峰气息。它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万钧大山,狠狠地砸在那十二名血卫的身上。 “咔嚓!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血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上的重甲便在瞬间被恐怖的灵压挤压变形,紧接著肉身崩碎,化作四团血雾炸开。 剩下的八人也是身形剧震,七窍流血,硬生生地被压跪在地,动弹不得。 “这就是……金丹后期的力量?” 陈平安感受著体內奔涌的法力,心中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大袖一挥。 “玄一,清理乾净。” “吼!” 早已按捺不住的二十四具炼煞道兵,如同一群出笼的恶虎,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扑杀而出。 玄一衝在最前,它背后的煞翼猛地一扇,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一名跪地的血卫面前。那只早已化为利刃的手臂轻轻一挥。 斗大的人头落地。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有了陈平安的灵压镇场,这些悍不畏死的血卫成了待宰的羔羊。不过三息功夫,城主府大门前便再无一个活口,只剩下一地的碎肉与残肢。 道兵们眼中的红光更盛,体表的岩石纹路贪婪地吸食著地上的血气,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陈平安没有停留,收起道兵,身形一闪,直接冲入了府中。 城主府內部,结构复杂,机关重重。 但陈平安在此潜伏多日,早已將这里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他轻车熟路地避开了几处杀阵,遇到避不开的禁制,便直接祭出黑铁镜,一道乌光打出,强行轰碎节点。 一路横推。 不论是残存的守卫,还是被阵法催生的煞灵,在他和道兵的碾压下,皆如土鸡瓦狗。 片刻后。 陈平安来到了一座位於后花园的假山之前。 这里看似寻常,实则却是通往地下灵脉核心的入口。 他伸出手,按在假山上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处,掌心吐出一股特殊的震劲。 “扎扎扎……”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法阵轰鸣,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暗洞口。一股精纯至极、却又夹杂著浓烈血腥味的灵气,从洞口喷涌而出。 “就在下面。”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体表阴阳护罩开启,身形一纵,跳了进去。 …… 地下百丈。 这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溶洞。 溶洞的四壁上,镶嵌著无数颗散发著惨白光芒的夜明珠,將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在溶洞的中央,有一座用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之上,並没有供奉神魔,而是悬浮著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心臟。 那是一颗完全由灵液和鲜血凝聚而成的“能量心臟”。它在有节奏地搏动著,每一次收缩,都会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並通过连接在下方的无数根粗大管道,汲取著黑石城地底那条微弱灵脉的最后一丝精华。 这就是灵脉核心。 也是屠霸为了破界,准备了百年的“燃料库”。 而在那颗巨大的能量心臟下方,锁著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半透明的残魂。 那魂体被四根刻满了符文的锁链穿透了四肢,死死地钉在祭坛上。他的面容苍老枯槁,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陈平安落地的瞬间,目光便凝固在这个魂体身上。 虽然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无法感应,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玄机子?” 陈平安试探著喊了一声。 那魂体似乎听到了声音,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当他看清来人是陈平安时,那双原本浑浊死寂的眼中,竟爆发出了一抹迴光返照般的亮光。 “……是你……那个小修补匠……” 玄机子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神识传音,而是直接在空气中震盪,虚弱却清晰,“……没想到……你真的……没死……” 陈平安快步走上祭坛,並未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三丈处停下,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屠霸呢?”陈平安问道。 “……那个孽畜……被阵法反噬……受了重伤……去『血池』……重铸魔躯了……” 玄机子喘息著,目光死死盯著陈平安,“……你……拿到了……血灵丹?” 陈平安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好……好极了……”玄机子脸上露出一丝惨笑,“……但这……还不够……” “什么意思?”陈平安眉头一皱。 “……你以为……有了丹药……有了能量……就能逃出生天?” 玄机子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颗巨大的能量心臟,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那是个……陷阱……” “陷阱?”陈平安心头一跳。 “……『盟』……不仅是……组织……”玄机子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他们……是『牧羊人』……” “……这葬剑域……乃至周围数十个残破小界……都是他们的……『牧场』……” “……那个百年一次的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是『盟』……放下的……饵……” 陈平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脑门。 饵? “……他们……在筛选……最强的『蛊』……”玄机子继续说道,“……谁能……在绝境中……炼成血灵丹……衝出界壁……谁就是……成熟的『蛊虫』……” “……一旦你……顺著那个裂缝……衝出去……迎接你的……不是自由……而是……『盟』的……收割……” 陈平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逃生副本,没想到背后竟然藏著如此惊天的阴谋。如果玄机子说的是真的,那屠霸哪怕成功了,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屠宰场。 “那我该怎么做?”陈平安冷静地问道。他知道,玄机子既然说出这些,必然有应对之法。 “……路……不在天上……” 玄机子费力地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指了指祭坛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真正的生路……在……『逆流』……” “……利用这颗……灵脉之心……不是向上冲……而是……向下炸……” “……炸穿……地底界壁……进入……虚空乱流……” “……只有那样……才能……摆脱『盟』的……锁定……” 向下炸? 进入虚空乱流? 这简直是疯子的想法!金丹修士进入虚空乱流,九死一生! “……你有……虚空星铁……炼製的……道兵……”玄机子似乎看穿了陈平安的顾虑,“……那是……唯一的……舟……” “……带上我……的……本源印记……” 玄机子的魂体突然开始剧烈燃烧起来,化作一点点纯净的魂光。 “……我知道……一条……通往……『乱星海』的……古航道……” “……那是……我也想……回家的……路……” 话音未落,玄机子的魂体彻底崩解。 一枚淡蓝色的光点,从他消失的地方飘起,悬浮在陈平安面前。 那是他毕生的记忆与航图。 陈平安看著那枚光点,沉默了一瞬。 他伸手,將光点握在掌心。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一幅浩瀚的星图,以及一条在虚空乱流中蜿蜒曲折的生路。 “乱星海……” 陈平安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突然从祭坛下方的黑暗深渊中传来。 “桀桀桀……”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要坏我好事……” “不过……正好……” “把你……和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一起炼了……我的魔功……就能……大成!” 轰! 一股滔天的血煞魔气,从深渊中喷涌而出。 一道漆黑的身影,脚踏血莲,缓缓升起。 屠霸。 不,此刻的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他的身体膨胀到了三丈高,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鳞片,三颗头颅,六条手臂,与那个天魔虚影,几乎融为一体。 他身上的气息,竟然在魔化之后,硬生生突破了金丹后期的极限,触碰到了那一丝……元婴的门槛! “陈木……” 屠霸中间那颗头颅死死盯著陈平安,眼中满是暴虐与贪婪。 “交出……血灵丹!” “否则……本座让你……生不如死!” 陈平安缓缓转过身,面对这尊恐怖的魔物。 他没有后退,反而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想要丹?” 陈平安单手一招,二十四尊煞气道兵瞬间出现在祭坛四周,结成一座森严的战阵。 玄一站在最前方,手中的利刃早已化作一面巨大的骨盾,挡在陈平安身前。 “那就看你……有没有命拿了。” 陈平安手中,多出了一面黑色的铁镜。 “动手!” 第583章 斩首之战,金丹对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3章 斩首之战,金丹对决 祭坛之上,血光滔天。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仿佛置身於尸山血海之中。 屠霸那高达三丈的魔躯悬浮於空,身后那尊三头六臂的天魔虚影虽然模糊,但每一次蠕动,都引得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呼……”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目微眯,瞳孔深处倒映著那尊不可一世的魔神,神色却冷静得令人心悸。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虽然狂暴混乱,却实打实地触碰到了那个临界点——半步元婴。哪怕只是依靠外力强行拔高,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依旧让他体內的法力流转变得滯涩了几分。 “把丹药……给我!” 屠霸中间的那颗头颅猛地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咆哮。 “轰!” 声浪如有实质,裹挟著令人作呕的魔气,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音波气浪,狠狠撞向陈平安。 陈平安脚下未动,只是单手在身前虚空一按。 “嗡——” 那一面跟隨他多年的黑铁镜凭空浮现,瞬间涨大至磨盘大小,挡在身前。镜面之上乌光流转,那股足以震碎金丹初期修士神魂的音波撞在镜面上,只激起了一圈淡淡的涟漪,便被无声无息地化解。 “雕虫小技。” 屠霸见状,眼中凶光更甚。他那六条手臂同时舞动,各自掐出一个诡异的法印。 “血魔手!” 隨著一声暴喝,祭坛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中,猛地衝起六道粗大的血柱。这些血柱在空中並未散去,而是迅速凝结,化作六只足有房屋大小的狰狞血手,带著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朝著陈平安狠狠抓下! 这並非普通的法术,而是引动了此地积蓄百年的血煞之力,每一击都有崩山碎石之威。 陈平安面色一沉。 他不退反进,双手十指如车轮般飞速掐诀,体內那颗黑白交织的阴阳金丹疯狂旋转,一股精纯至极的法力奔涌而出。 “散!” 隨著他一声低喝,一直护卫在侧的二十四具炼煞道兵,突然动了。 它们没有聚在一起硬抗,而是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游鱼,瞬间向四周散开。每一具道兵的落点都极为讲究,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玄奥的方位。 “砰!砰!砰!” 六只血手落下,却只砸在了空处,將坚硬的白骨祭坛砸出了数个深坑,碎骨飞溅。 而那二十四具道兵,已经借著这瞬间的空隙,牢牢占据了祭坛四周的二十四个节点。 “想跑?在这血祭之地,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屠霸狞笑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坠落,一只布满黑鳞的大脚,裹挟著万钧之力,直直踩向陈平安的天灵盖。 这一脚若是踩实了,即便陈平安肉身经过煞气淬炼,也得变成一滩肉泥。 陈平安抬头,望著那只在他眼中极速放大的魔足,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冷酷的算计。 “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这绝灵之地,没人比我更懂……什么是煞气。” 就在屠霸的脚底距离他不足三尺的瞬间。 陈平安双手猛地合十,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脚下的阵纹之中。 “逆五行——煞气阵,起!” “轰隆隆——” 整座地下溶洞剧烈一震。 那二十四具早已落位的煞气道兵,同时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它们体表的岩石纹路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吞噬著周围游离的狂暴元气。 紧接著,二十四道灰黑色的光柱从它们身上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融合,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灰黑色光罩,將方圆百丈的祭坛区域彻底笼罩! 但这光罩並非防御,而是…… 逆转! 屠霸只觉得身形猛地一滯,原本如臂使指的血煞魔气,在这一瞬间竟然变得沉重无比,仿佛灌了铅一般。他那必杀的一脚,竟被这股无形的阻力硬生生地托在了半空,再难寸进! “这是什么阵法?!” 屠霸心中大骇。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魔气正在被这个阵法疯狂地抽取、剥离,然后转化成一种对他有害的……剧毒煞气! “你以为,你吸收的是力量?” 陈平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退至阵法边缘,他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透著刺骨的寒意,“在这葬剑域,煞气是兵刃的怨念,是天魔的余毒。你以血祭强行融合,不过是饮鴆止渴。” “我这阵法,不过是帮你……把毒逼出来罢了。” “混帐!” 屠霸怒吼连连,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魔躯,竟然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黑色的魔血从中渗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给我破!” 他疯狂地挥舞著六条手臂,试图撕裂这诡异的阵法。但那灰黑色的光幕坚韧异常,且带著极强的粘滯感,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里,力道被卸去了大半。 “该结束了。” 陈平安看著在阵中左衝右突、气息却越来越弱的屠霸,眼中杀机毕露。 他很清楚,这种阵法困不住一个半步元婴太久,必须速战速决。 “玄一!” 陈平安神念如刀,狠狠刺入那具最强道兵的核心。 “吼——!” 一直隱藏在阵法一角的玄一,此刻终於露出了獠牙。 它那双红眸中,血光暴涨到了极致。背后的煞翼猛地一扇,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藉助阵法的掩护,瞬间欺近了屠霸的身侧。 此时的屠霸,正被阵法的逆转之力折磨得痛苦不堪,护体宝光早已黯淡了大半。 玄一没有丝毫犹豫。 它的右臂在空中瞬间发生异变,原本的利爪融化、重组,化作了一枚巨大的、高速旋转的尖锥形骨钻! 那是它吞噬了无数高阶矿石后,进化出的最强单体杀伤形態——破甲锥! “给我……碎!” 陈平安在心中低喝。 玄一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那枚骨钻裹挟著全身的煞气与力量,狠狠地轰击在屠霸胸口那块最厚重的护心黑鳞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轰鸣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块足以抵挡法宝飞剑的黑鳞,在破甲锥的恐怖穿透力下,瞬间崩碎! 骨钻余势未消,狠狠钻入了屠霸的胸膛! “嗷——!!!” 屠霸发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那癲狂的神智都出现了一丝清明——那是对死亡的恐惧。 “滚开!” 他疯狂地挥动手臂,一掌將玄一拍飞出去。玄一的半边身躯都被拍得凹陷下去,重重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但,胜负已分。 因为,在玄一破开防御的同一瞬间。 一道真正的杀招,已经到了。 那是一抹青光。 陈平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屠霸的头顶上方。 他手中並没有剑。 他是以身为剑! 体內那颗阴阳金丹,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所有的法力被瞬间抽空,匯聚在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上。 指尖,一黑一白两道剑气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道灰濛濛的、看似不起眼,却散发著令人心悸毁灭气息的剑芒。 那是他对《玄鉴仙经》阴阳之道的最深感悟,也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击—— “阴阳割昏晓。” 陈平安面无表情,双指併拢,对著屠霸那颗满脸惊恐的头颅,轻轻划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灰线。 它无视了空间,无视了屠霸残存的护体魔气,甚至无视了那坚硬如铁的颈骨。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道灰线,轻飘飘地掠过了屠霸的脖颈。 屠霸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六条手臂还保持著挥舞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不甘之间。 一息。 两息。 “噗嗤……”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 紧接著,大量的黑色魔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那颗硕大狰狞的头颅,缓缓滑落,滚下了祭坛,一直滚到了深渊的边缘。 那具庞大的无头魔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塌,砸起一片尘埃。 “呼……” 陈平安身形落地,脚下一个踉蹌,险些没站稳。 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如纸,体內的法力已经彻底枯竭,连经脉都因为那一击的负荷而隱隱作痛。 但他没有倒下。 他强撑著身体,快步走到屠霸的尸体旁,想要搜索战利品,並彻底毁尸灭跡,以防这魔修有什么重生的手段。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尸体的瞬间—— 异变突生! 那颗滚落在远处的头颅,双眼竟然还没有闭上! 在那逐渐涣散的瞳孔深处,最后的一丝怨毒与疯狂,猛然爆发。 “我……不……甘……心……” 那头颅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了最后的神念波动。 紧接著,一道极为隱晦、却又异常尖锐的灵力波动,从那头颅的口中激射而出! 陈平安心头警兆大作,下意识地就要祭出黑铁镜阻挡。 但他慢了一步。 那並非攻击,而是一枚……早已被屠霸含在口中的、血红色的玉符! “啪!” 玉符在飞出三尺后,凌空炸碎。 但这並不是爆炸。 玉符碎裂的瞬间,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波纹,无视了岩石的阻隔,无视了阵法的封锁,甚至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直接钻入了虚空之中! 那是一道……信標! 一道向著某个未知存在,发送坐標与死讯的……魂念信標! “该死!” 陈平安脸色大变。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屠霸竟然在嘴里还藏了一手! 这道信標发向哪里?是“盟”?还是那个投影的天魔本体? 无论发给谁,这都意味著…… 他的位置,暴露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陈平安的心头。 他顾不上处理尸体,一把抓过屠霸腰间的储物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那颗依旧在跳动的灵脉心臟,以及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时间,不多了。 必须立刻、马上…… 炸开界壁! 第584章 夺丹破界,生死时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4章 夺丹破界,生死时速 地底溶洞,死寂得可怕。 那一枚血红色的传讯玉符在虚空中炸裂后,残留的波纹如同一只诡异的眼睛,虽已消散,但那种被某种庞然大物跨越无尽距离锁定的心悸感,却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陈平安的心头。 “不能拖,一息都不能拖。” 陈平安面沉如水,但他並未慌乱,反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进入了一种绝对理智的冰冷状態。 他单手一招,那枚悬浮在半空、散发著令人迷幻异香与浓烈血腥气的“血灵丹”,便落入了他掌心。 丹药入手滚烫,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管在搏动,隱约间还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与祈求。这枚丹药,凝聚了黑石城数万生灵的精血与怨念,对於魔道修士而言,是无上的补品,是衝击元婴的钥匙。 陈平安看著它,眼中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忌惮。 “以生灵为祭,凝怨念为丹。这种『钥匙』,本身就是最恶毒的诱饵。” 他想起了玄机子残魂消散前的警告。 这丹药,是“盟”用来筛选“蛊王”的毒饵。吃了它,或许能短暂获得破界之力,但这股力量中蕴含的因果与標记,却会让他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摆脱不了“盟”的收割。 “既然不能吃,那就只好……炸了。” 陈平安猛地转身,面向那颗悬浮在祭坛上方、已经因为失去了阵法供给而开始迅速萎缩、黯淡的灵脉心臟。 那是黑石城地底灵脉的最后一点本源。 此时的它,就像是一颗濒死的心臟,跳动极其微弱,表面布满了灰败的裂纹。 “去!” 陈平安手腕一抖,那枚珍贵无比的“血灵丹”,化作一道刺目的血线,毫不犹豫地射向了那颗灵脉心臟。 “噗。” 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血灵丹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灵脉心臟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滯了一瞬。 紧接著。 “咚!”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巨响,从灵脉心臟內部炸开。 原本灰败萎缩的心臟,猛地膨胀了一圈! 那枚血灵丹中蕴含的庞大血气与怨念,就像是一瓮滚油,泼进了一堆即將熄灭的炭火之中。 “轰隆隆——” 整座地下溶洞开始剧烈颤抖,无数碎石从顶壁落下。 那颗灵脉心臟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无数道血色闪电在其表面疯狂游走,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酝酿,眼看就要彻底爆开,將这方圆百里炸成平地。 若是让它隨意爆炸,陈平安也得陪葬。 他要的不是爆炸,而是……定向爆破!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陈平安大袖一挥,数十块漆黑如墨、散发著深邃虚空之力的矿石,凭空浮现。 正是他在“坠星坑”中冒死採集的——虚空星铁矿! “落!” 他双手十指如车轮般飞速掐诀,一道道法诀打在那些矿石之上。 数十块虚空星铁矿石,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瞬间没入祭坛周围的地面,深深嵌入岩层之中。 “逆五行——虚空导引阵,起!” 陈平安一声低喝,全身残存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脚下的阵纹。 嗡! 那些虚空星铁矿石瞬间亮起,散发出一股股冰冷、稳定的银色光辉。这些光辉彼此连接,形成了一个倒扣的漏斗状光幕,將那颗即將爆炸的灵脉心臟,死死地罩在其中,而漏斗的出口…… 直指祭坛正下方的地底深渊! 那是玄机子指引的生路——界壁最薄弱之处! “给我……破!” 陈平安双手虚空狠狠向下一按。 “轰——!!!” 灵脉心臟终於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能量,轰然炸裂! 但在虚空导引阵的束缚下,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爆炸威能,並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被强行压缩、聚拢,化作一道直径数十丈的暗红色光柱,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地轰向了地底深渊! “咔嚓……咔嚓……” 坚硬的岩层在光柱面前如同豆腐般消融。 紧接著,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界壁,碎了。 原本漆黑的深渊底部,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裂口之中,並非泥土,也非岩浆,而是一片……灰濛濛的、混乱无序、充满了狂暴罡风的——虚空乱流! “路通了!” 陈平安眼中精芒爆射。 但他没有立刻跳下去。 那虚空乱流狂暴至极,寻常金丹修士若是没有任何防护地跳下去,瞬间就会被绞成肉泥。 “玄一!” 陈平安神念一动。 一直守护在侧的二十四具炼煞道兵,立刻动了起来。 此刻的它们,大多带伤,尤其是玄一,胸口的护心镜早已破碎,露出了里面的核心灵纹。但它们眼中的红光依旧炽热,那是对战斗和生存的渴望。 “收!” 陈平安一拍腰间那只特製的灵兽袋。 二十四道乌光闪过,所有的道兵瞬间被收入袋中。这只灵兽袋经过他的特殊祭炼,內部空间稳固,足以在短时间內承受虚空穿梭的压力。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屠霸那具无头尸体旁的一个黑色皮袋上。 那是屠霸的储物袋。 作为黑石城百年的主宰,这里面装著他搜刮全城的財富,以及……陈平安最需要的“高阶灵粹”。 “拿来!” 陈平安五指成爪,隔空一摄。 储物袋落入手中。他根本来不及细看,直接塞入怀中。 紧接著,他的神识如狂风般扫过整座祭坛。 那些镶嵌在祭坛四周、用来维持阵法运转的极品灵石,虽然消耗了大半,但剩下的依然是一笔巨款。 “蚊子腿也是肉。” 陈平安袖袍一卷,一股吸力凭空而生,將那十几枚极品灵石尽数摄走。 “轰隆隆——” 头顶的溶洞穹顶开始大面积崩塌,无数巨石砸落,整座城主府都在下陷。 而下方的虚空裂缝,也因为失去了能量的持续灌注,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颤抖,边缘正在缓缓癒合。 时间到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那面黑铁镜,双手紧握,体內最后一丝法力灌入其中。 “嗡!” 黑铁镜光芒大放,化作一层厚实的乌光护罩,將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內。 同时,他將那枚从玄机子处得来的“记忆光点”,也就是那幅“乱星海”的星图,死死地护在识海最深处。 那是他在茫茫虚空中,唯一的灯塔。 “走!” 陈平安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道正在缩小的、灰濛濛的虚空裂缝! 风声呼啸。 那是空间碎片划过护体灵光的尖啸声。 就在陈平安的身影即將没入裂缝的前一剎那。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恐怖神念,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那股神念並非针对陈平安,而是直接锁定了方才屠霸捏碎信標的位置。 但仅仅是那股神念扫过的一丝余波,便让整个正在崩塌的地下溶洞……瞬间凝固! 是的,凝固。 崩塌的巨石悬停在半空,翻滚的烟尘静止不动,连那即將癒合的空间裂缝,都被这股恐怖的意志硬生生地凝滯住了。 陈平安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这是……化神?!不……甚至更强!” 陈平安的思维在这一刻几乎停滯,心中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惊骇。 这就是“盟”的底蕴吗? 仅仅是一个信標,就能引来如此恐怖的存在? 那股神念在信標的位置盘旋了一瞬,似乎在確认什么。紧接著,它仿佛察觉到了这里还有一只正在逃窜的“螻蚁”。 “咦?”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咦声,直接在陈平安的识海中炸响。 仅仅一个字,便震得陈平安七窍流血,黑铁镜幻化的护罩瞬间布满了裂纹,几欲破碎! 那股神念,带著一丝淡漠的好奇,朝著陈平安这边……扫了过来。 逃! 必须逃! 生死之间,陈平安爆发出了所有的潜力。他猛地咬碎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黑铁镜上。 “血祭——遁!” 黑铁镜受到精血刺激,乌光瞬间暴涨,竟硬生生地在那股恐怖神念的压制下,挣脱了一丝缝隙。 陈平安借著这千钧一髮的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线,一头扎进了那道灰濛濛的虚空裂缝之中! “嗡——”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 那股神念终於扫到了裂缝边缘。 “有点意思……虚空星铁的气息……” 那个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有些意外,但並未追击。对於那种层次的存在来说,一只钻进虚空乱流的螻蚁,並不值得他跨界追杀。 “既然进了乱流,那是死是活,便看你的造化了……” 隨著声音的消散。 那股定格一切的伟力也隨之撤去。 “轰隆隆——!!!” 失去了支撑的地下溶洞彻底崩塌,將被炸开的界壁裂缝完全掩埋。 黑石城,乃至整个坠星坑,都在这一场大地震中,化为了一片废墟。 而那道青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不知所踪。 第585章 虚空漂流,重返人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5章 虚空漂流,重返人间 虚空,是灰色的。 没有上下,不分左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无处不在、仿佛亿万把钝刀子同时切割肉身的撕裂感,在时刻提醒著陈平安,他正身处生与死的夹缝之中。 “嗡——咔咔……” 怀中的黑铁镜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那层原本厚实的乌光护罩,此刻已被狂暴的空间罡风剥蚀得薄如蝉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崩碎。 陈平安蜷缩在护罩的最中心,双目紧闭,面如白纸。 他体內的法力早已乾涸,此刻维持护罩不灭的,完全是依靠燃烧指尖那几块极品灵石,以及……那袋子里二十四具道兵身上散发出的“虚空星铁”气息。 那些道兵虽被封印在灵兽袋中,但其材质本就源自虚空。在这乱流之中,它们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压舱石,在这惊涛骇浪般的虚空洪流里,硬生生地为陈平安锚定了一丝“存在”的重量,让他不至於被那股恐怖的离心力甩向未知的绝地。 即便如此,那种神魂被拉扯、肉身被挤压的剧痛,依旧让他几欲昏厥。 但他不敢晕。 在那识海的最深处,那枚源自玄机子的淡蓝色光点,正散发著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指引著唯一的方向。 那是灯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前方那灰濛濛的混沌中,突然出现了一抹亮色。 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出口!” 陈平安那早已麻木的神识猛地一振。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那裂缝对面是刀山还是火海,猛地咬碎舌尖,燃烧了最后一口精血,催动著早已濒临破碎的黑铁镜,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那道裂缝! “轰!” 一声震彻神魂的巨响。 护罩破碎。 紧接著,是一股沛然莫御的坠落感。 ……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坑底,陈平安呈大字型躺在那里,浑身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復位声响,一身青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是被空间碎片割裂的伤口。 痛。 剧痛。 但陈平安並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在装死。 或者说,他在“听”。 这是他在葬剑域那片废土中养成的本能。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伤势,也不是欢呼雀跃,而是——潜伏。 十息。 二十息。 百息。 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兽吼,四周並没有任何修士的法力波动,也没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煞气逼近。 直到此时,陈平安那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才终於微微鬆弛了一丝。 他缓缓睁开眼。 入目所见,並非那令人窒息的暗红天幕,而是一片……久违的、湛蓝如洗的苍穹。 几朵白云悠閒地飘过,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 陈平安鼻翼微动,试探性地吸了一口气。 “嘶……” 一股清凉、湿润,带著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的气息,顺著鼻腔钻入肺腑。 没有铁锈味。 没有硫磺味。 更没有那股灼烧五臟六腑的狂暴煞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虽然稀薄,但却无比温和、纯净的…… “灵气……” 陈平安沙哑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的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贪婪地张开,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草,疯狂地吞噬著这空气中游离的天地灵气。 “回来了。” 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就將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陈平安挣扎著坐起身,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双手掐诀,给自己打了一道“回春术”。 绿色的灵光闪过,体表的伤口开始缓慢癒合。 “灵气浓度……大概相当於北地的荒野,不算贫瘠,但也算不上福地。”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 这一次,没有那堵无形的墙壁,也没有那种令人绝望的压制。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山峦起伏,古木参天。 这是一片荒凉的山脉,方圆百里內並没有人烟,只有一些低阶妖兽在林间穿梭。 確认暂时安全后,陈平安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他从怀中取出那面黑铁镜。 此时的镜面之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纹,原本那种古朴的乌光也变得黯淡无比,显然是灵性大损。 “这次多亏了你。” 陈平安心中暗道,小心翼翼地將其收好。此镜来歷神秘,且材质特殊,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寻觅修復之法。 接著,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 二十四具道兵安然无恙,只是那只特製的灵兽袋边缘出现了一丝裂痕,显然是承受不住虚空压力,快要报废了。至於从屠霸那里顺来的储物袋和那些虚空星铁矿石,也都完好无损。 “身家还在,命还在。”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就足够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正准备找个地方换身行头,忽然神色一动。 左前方三里外,有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传来。 那是妖气的味道。 “正好,缺个嚮导。”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身形一晃,並没有御剑,而是如同一只灵猿,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他的动作比以前更加轻盈,更加隱蔽,甚至连落叶都没有惊动一片。 这是在黑石城那种绝灵环境下,为了躲避煞兽和猎修,硬生生磨练出来的“凡人”身法。如今配合灵力使用,更是如虎生翼。 片刻后。 一头体长两丈、浑身覆盖著青色鳞片的巨蟒,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二阶妖兽,青鳞蟒。相当於筑基初期的修士。 此时,这头青鳞蟒正盘踞在一块岩石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陈平安没有动用法宝,甚至没有掐诀念咒。 他只是脚尖一点树干,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无声无息地从树冠上俯衝而下。 近身。 三丈。 那青鳞蟒终於有所察觉,猛地昂起头,竖瞳中闪过一丝凶光,张口便要喷出毒雾。 但,太慢了。 在陈平安的眼中,这头妖兽的动作简直慢得像是蜗牛。在葬剑域那种时刻面临生死搏杀的环境里,他的反应速度早已被磨练到了极致。 “啪!” 陈平安的手掌,並没有裹挟惊天动地的灵光,只是覆盖著一层淡淡的灰黑色角质。 他如同拍苍蝇一般,轻描淡写地按在了那青鳞蟒的七寸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青鳞蟒那坚硬如铁的颈骨,瞬间粉碎。它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一击毙命。 纯粹的肉身力量,配合快准狠的杀伐技巧。 陈平安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若是换做以前,面对二阶妖兽,他即便能胜,也多半是依靠飞剑或者符籙。绝不敢如此托大,直接肉身搏杀。 “煞气炼体……果然霸道。” 他心中暗道。虽然那次炼体过程痛苦万分,但如今看来,这副身躯的强悍程度,已经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甚至不输於同阶的体修。 这,就是他在那个绝望世界里,换来的资本。 陈平安没有浪费时间,单手按在青鳞蟒尚未冷却的头颅上。 “搜魂。” 庞大的神识蛮横地冲入妖兽那弱小的识海。 妖兽的记忆大多混乱、破碎,充斥著杀戮与进食的本能。 陈平安耐心地筛选著其中的碎片。 “……大山……飞行的人族……恐怖的巨舟……” “……东边……海……无尽的海……” “……星辰……很多岛屿……” 片刻后,陈平安收回手掌,那青鳞蟒早已七窍流血,彻底断气。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东方。 结合玄机子留下的星图,以及这妖兽记忆中那些零碎的画面,一个清晰的坐標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里……是中州大陆的边缘。” “往东三万里,便是——乱星海。” 乱星海! 这个名字,在修仙界的典籍中赫赫有名。 那是修仙者的天堂,也是地狱。无数岛屿星罗棋布,宗门林立,散修如过江之鯽。那里没有统一的皇朝,只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但那里,也是资源最丰富、机缘最多的地方。 “不是北地就好。” 陈平安鬆了一口气。只要不回北地,那个所谓的“盟”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无异於大海捞针。 “乱星海……倒是个藏身修行的好去处。” 陈平安打定主意。 他並没有急著赶路,而是重新找了一个隱蔽的山洞,布下几重禁制。 他需要彻底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 气海之中,法力虽然枯竭,但根基未损。隨著他运转《玄鉴仙经》,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 那颗圆润的阴阳金丹,再次缓缓旋转起来。 “嗯?” 就在金丹转动的一瞬间,陈平安的神识猛地一凝。 他“看”到了。 在他那颗原本黑白分明、晶莹剔透的金丹表面,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灰色纹路。 那纹路如同一条细小的伤疤,又像是一道天然形成的铭文,蜿蜒在阴阳鱼的交界处。 它既不属於阴,也不属於阳。 它散发著一种……陈平安无比熟悉,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气息。 那是……煞气。 不,准確地说,那是经过了阴阳二气无数次研磨、提炼,又在虚空乱流中经过生死洗礼后,彻底融入他道基之中的——“煞气法则”的雏形! 陈平安试探著调动那缕灰色纹路。 “嗤——!” 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瞬间在丹田中炸开。 这股气息之凌厉,竟然比他之前的剑气还要强横三分!而且,它似乎带著一种“破法”的特性,能够轻易撕裂普通的灵力护盾。 “因祸得福?”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在葬剑域,他被迫吞噬煞气修行,本以为那是饮鴆止渴的无奈之举。却没想,这股力量竟然在他的金丹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这道“煞纹”,就像是他在那个绝望世界里留下的纪念。 它让他的法力不再纯粹,但也让他的攻击,变得更加致命。 “既然洗不掉,那就……炼了它。” 陈平安眼神一狠。 他从不畏惧异类。无论是阴阳,还是煞气,只要能为我所用,便是大道。 “看来,这《玄鉴仙经》的下半部,我得自己推演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在北地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小修士。 经歷过废土的绝望,见识过魔神的恐怖,又在虚空乱流中走了一遭。 如今的陈平安,心如铁石,道心如魔。 半月后。 一道青虹从荒山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略一盘旋,便认准了东方的方向,如流星般疾驰而去。 那是乱星海的方向。 也是陈平安,新的征程。 第586章 盘点收穫,道兵虚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6章 盘点收穫,道兵虚空 乱星海边缘,一座无名荒岛。 此岛方圆不过十余里,怪石嶙峋,灵气稀薄,除了几窝低阶海鸟,再无其他生灵。海风带著咸腥的湿气,终年拍打著黑褐色的礁石,发出单调而枯燥的声响。 一道青虹自天际划过,在岛屿上空盘旋两圈后,猛地折转,没入了一处隱蔽的山崖缝隙之中。 正是死里逃生的陈平安。 他並未急著清点收穫,而是如同一只受惊的狡兔,先在山腹內开闢了一间简陋的临时洞府。紧接著,他一口气布下了三套阵旗。 “小五行迷踪阵”、“敛息锁灵禁”,以及一套专门预警的“听风阵”。 直到那一层层无形的光幕將洞府彻底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气机,陈平安紧绷的背脊才缓缓鬆弛下来。 他盘膝坐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终於……活下来了。” 这一路逃亡,可谓是惊心动魄。从黑石城的步步为营,到坠星坑的火中取栗,再到最后炸开界壁、穿越虚空乱流,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但风险,往往伴隨著暴利。 陈平安伸手一拂,腰间那只从屠霸尸身上顺来的黑色储物袋,便落在了身前的石地上。 这只储物袋的材质极为特殊,是用某种高阶虚空兽的皮製成,空间之大,远超寻常。 “哗啦——” 隨著陈平安神识一催,一大堆光华夺目的物品瞬间倾泻而出,几乎堆满了半个石室。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灵石。 下品灵石数以百万计,堆成了一座小山。中品灵石也有数千块,散发著温润的光泽。 但陈平安的目光,却死死地盯著最上方那只精致的玉盒。 打开盒盖,十八枚晶莹剔透、內蕴惊人灵压的灵石静静躺在其中。 “极品灵石!”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这可是连元婴老怪都要眼红的战略资源。在修仙界,极品灵石不仅是硬通货,更是布置顶阶阵法、驱动通天灵宝,乃至衝击化神期境界的必需品。 屠霸搜颳了黑石城百年,也不过攒下这十八块,如今却全都便宜了陈平安。 除了灵石,还有大量的炼器材料。 那堆积如山的“寒髓铁”、“赤炼精铜”,以及各种陈平安在葬剑域搜集的稀有矿石,足以支撑起一个中型宗门的炼器堂消耗数年。 当然,最珍贵的,还是那半袋子“虚空星铁”矿石。 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 陈平安並没有被这笔横財冲昏头脑。他熟练地將这些物品分门別类,装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动作行云流水,透著一股子老练的沉稳。 “財侣法地,財字当头。有了这些资源,哪怕是在这乱星海从头开始,我也足以立足。” 整理完財物,陈平安沉下心神,开始內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那颗鸽蛋大小的阴阳金丹,正悬浮在灵液上方,缓缓旋转。 与之前不同的是,如今的金丹表面,那黑白二色的太极图案变得更加深邃、凝练。而在阴阳交界之处,多出了一道极细、极淡,却又异常清晰的灰色纹路。 那纹路如同一道天然的裂痕,又似某种古老的铭文,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破败气息。 “煞气法则……” 陈平安喃喃自语。 在虚空乱流中,为了抵御空间风暴的撕扯,他不得不疯狂运转功法,將体內积蓄的煞气与阴阳二气强行融合。在那生死一线的压力下,这股力量终於在他的金丹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他试探著调动了一丝那灰色的力量。 “嗤!” 指尖之上,一道灰芒吞吐不定。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他面前那块坚硬无比的黑曜岩,却像是豆腐一般,被这灰芒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切口处光滑如镜,周围的石质甚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坏死”状態,仿佛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 “破法、腐蚀、凋零。” 陈平安眼中精光一闪。 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五行之力,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体现。虽然只是一丝皮毛,但在金丹期的斗法中,足以成为扭转乾坤的杀手鐧。 隨著这道法则烙印的形成,他的修为也水涨船高,彻底稳固在了金丹后期。体內的法力更是比同阶修士浑厚了倍许,距离那传说中的金丹大圆满之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只要再打磨数载,便可尝试衝击假婴之境。” 陈平安收敛法力,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解下腰间那只早已布满裂纹、几乎快要报废的特製灵兽袋。 在虚空乱流中,正是这只袋子里的二十四具道兵,凭藉著自身材质的特殊,硬生生扛住了空间风暴的挤压,充当了“压舱石”的角色。 “出来吧。” 陈平安一挥手。 “嗡——”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 二十四道高大、狰狞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府之中。 当陈平安看清它们现在的模样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道兵,已经完全脱离了“机关傀儡”的范畴。 它们的体表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色,而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如同陨石表皮般的灰黑色岩层。这岩层粗糙、斑驳,上面布满了无数细微的坑洞,仿佛历经了无数岁月的星空漂流。 而在那灰黑色的岩层缝隙间,流淌著的不再是煞气红光,而是一种……银灰色的流质。 那双原本猩红如血的眸子,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灰瞳。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丝气息外泄,就像是二十四块毫无生命的死石。 但陈平安却能清晰地感应到,在这死寂的外表下,蕴含著何等恐怖的爆发力。 “玄一。” 陈平安低喝一声。 站在最前方的那具道兵,缓缓抬起头。 它的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带著金属的僵硬,反而透著一种诡异的流畅感,就像是……影子在移动。 “攻我。” 陈平安下达了指令,同时祭出了一面护心盾,法力全开。 玄一没有丝毫迟疑。 它动了。 但並非衝锋。 就在陈平安眨眼的瞬间,玄一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不是速度太快造成的视觉残留,而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消失! 下一瞬。 “嗡!” 陈平安只觉后颈一凉。 玄一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身后三尺处!那只覆盖著灰黑色岩层的手掌,如同一把从虚空中探出的利刃,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护体灵光之外。 “虚空……挪移?!” 陈平安霍然转身,死死盯著玄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瞬移! 这可是元婴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大神通! 虽然玄一这只是短距离的、利用身体材质特性的“偽瞬移”,而且消耗极大,看它身上那瞬间黯淡下去的银灰色流光便知。 但在实战中,这就意味著绝对的先手与必杀! “虚空星铁……果然名不虚传。”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这些道兵在吞噬了大量的虚空星铁矿石,又在虚空乱流中被空间风暴“锻打”了一番后,终於发生了质变。 它们不仅保留了吞噬煞气自我进化的能力,更觉醒了虚空属性。 “从今往后,你们便不再是『玄』字號道兵。” 陈平安看著这二十四尊如魔神般的傀儡,沉声道: “名为——虚空煞兵!” 二十四双灰色的眼瞳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赐名。 有了这支“虚空煞兵”,只要不遇到元婴中期之上的老怪,陈平安在这乱星海,便有了横著走的资本。 他將这些宝贝疙瘩小心翼翼地收入一只新换的高阶灵兽袋中,这才將目光投向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面黑铁镜。 此时的铁镜,看起来悽惨无比。 原本光滑古朴的镜面上,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就像是一块即將破碎的瓷片。镜身之上繚绕的乌光也消散殆尽,变得灰扑扑的,毫无灵性可言。 这是在虚空乱流中,为了保护陈平安,强行透支本源的后果。 陈平安心中闪过一丝心痛,伸手轻轻抚摸著镜面。 “咔嚓。”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镜面中心那道最大的裂痕时,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传来。 陈平安动作一僵。 他感觉到,指尖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並非镜子碎裂。 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那裂缝中“钻”出来。 他立刻收回手,神识凝聚,死死盯著那道裂痕。 只见那裂痕深处,原本应该是一片虚无的镜体內部,此刻竟然隱隱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极其微弱,若隱若现,却带著一股古老、沧桑,甚至比那“天外魔神”还要高远的气息。 “这是……” 陈平安瞳孔微缩。 他一直以为这面镜子只是一件材质特殊的防御古宝,顶多能映照些许过去影像。 但现在看来,这镜子本身……似乎只是一个“壳”。 一个用来封印、或者是保护某种东西的“容器”! 而在吸收了葬剑域的无尽煞气,又经歷了虚空之力的洗礼后,这个“壳”……裂开了。 露出了里面真正藏著的东西。 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 那是源自修士对未知事物的本能警觉。 陈平安没有贸然去扒开那道裂缝,反而立刻掏出数张高阶封印符籙,一层层地贴在了镜面之上,將那丝暗金色的光芒死死压了回去。 “不管是福是祸,现在的我,还碰不得。” 他很清楚,这种层次的宝物,往往伴隨著巨大的因果与风险。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保持现状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將黑铁镜用特製的玉盒封存,收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走出洞府,站在悬崖边,眺望著远处那片波澜壮阔、星罗棋布的“乱星海”。 海风吹拂著他的衣摆,带来远方的潮声。 “北地已是过去,葬剑域也成云烟。” 陈平安目光深邃,望向海天交接之处。 “接下来,便是结婴。”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环境,来为那最后的一步做准备。 而这混乱无序、充满机遇的乱星海,正是最好的舞台。 “也是时候……联繫一下家族了。” 他摸了摸下巴,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凡俗界留下的那个暗手。 那是他为陈家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也是布局中州的起点。 算算时间,几十年过去了。 那颗种子,也该发芽了吧? 陈平安脚尖一点,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第587章 中州风云,家族暗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7章 中州风云,家族暗记 乱星海,天星城。 这座悬浮於巨大灵脉之上的雄伟巨城,正如其名,宛若一颗璀璨星辰镶嵌在茫茫海域之中。作为连接中州大陆与乱星海的咽喉要道,此地常年匯聚著数以百万计的修士,舟楫如云,遁光如雨,繁华之盛,远非北地那些偏安一隅的修仙城池可比。 城门口,两队身著星光法袍的金丹初期修士正神情肃穆地盘查著入城者。 在那排成长龙的队伍中,夹杂著一个身穿酱色绸缎长袍、头戴瓜皮小帽的中年胖子。他麵皮微黄,眼神精明中透著几分市侩,腰间掛著一串用来鑑別古玩的玉质放大镜,手里还把玩著两枚包浆厚重的核桃。 这正是易容后的陈平安。 此时的他,名为“古三通”,身份是一名来自偏远海岛、专门倒腾古旧法器的游商。 为了这个身份,他特意花费了数日时间,利用《玄鉴仙经》中的“缩骨易形篇”改变了骨骼架构与面部肌肉走向,更將那一身凌厉的煞气与金丹后期的恐怖修为,尽数封印在丹田深处的一枚“隱灵珠”內。 此刻哪怕是元婴初期的老怪当面,若不动用特殊瞳术,也只能看出他是个修为平平、只有筑基中期的普通商贾。 “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 守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並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陈平安脸上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动作熟练地从袖中摸出灵石递了过去,口中还念叨著:“涨了,又涨了……这生意可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那副斤斤计较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顺利通过禁制光幕,一股浓郁到令人毛孔舒张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陈平安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隨著人流混入了宽阔的主干道。 他的目光看似在打量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实则神识如蛛网般贴地蔓延,不仅在探查城內的防御阵法节点,更在收集著过往修士交谈中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中州那边的『正魔盟会』又闹崩了,几大宗门在边境陈兵百万……” “谁关心那个?倒是最近『天星拍卖行』放出消息,说是有一块万年『天外陨铁』要压轴拍卖……” “天外陨铁?” 陈平安脚步微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若是放在以前,这等神材必会让他动心。但如今他手握整整半袋子“虚空星铁”,寻常陨铁已入不得他的法眼。 他现在的首要目標,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然后搜集关於“结婴”的情报与辅材。 毕竟,金丹后期到元婴期,是一道真正的天堑。无数惊才绝艷之辈都倒在了“心魔劫”与“碎丹成婴”的关口。 陈平安信奉“谋定而后动”。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他绝不会贸然尝试。 他在城中转了半日,並未急著租赁洞府,而是习惯性地拐进了一处名为“散修广场”的低端坊市。 这里鱼龙混杂,多是些摆地摊的低阶修士,售卖著各种来路不明的材料、残破法器和不知真假的“上古秘籍”。 对於鉴宝师出身的陈平安来说,这种地方,才是最具烟火气,也最容易“捡漏”的信息集散地。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在摊位间穿梭,时而拿起一块矿石端详,时而与摊主討价还价几句,却始终一毛不拔。 直到他走到广场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杂货摊前。 摊主是个炼气期的年轻散修,正百无聊赖地打著瞌睡。摊位上乱七八糟地堆放著一堆破烂:断裂的飞剑、缺角的阵盘、甚至还有几本凡俗界的武功秘籍。 陈平安的目光,隨如意扫过那堆破烂。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一堆废弃的玉简下方,压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布片。那布片看起来像是某种包裹的边角料,材质普通,上面沾染了不少油污。 但在那布片的右下角,用一种极为特殊的针法,绣著一朵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 云纹。 那云纹並非普通的祥云图案,而是由三道波浪线与一个隱晦的“口”字变形组合而成。 若是不懂行的人,只会当这是普通的装饰花纹。 但陈平安的心臟,却在这一瞬间,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暗记! 並非修仙界的通用暗语,而是当年他在凡俗界陈家,为了防止家族遭受灭顶之灾而被迫分散潜逃时,亲手设计並传授给核心族人的一套…… 家族绝密暗记! 三道波浪,代表“流离失所,如水漂泊”;那个隱晦的“口”字,则是“陈”字去掉耳刀旁后的变体,寓意“隱姓埋名,守口如瓶”。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平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里可是乱星海!距离北地何止亿万里之遥?中间隔著茫茫大海与无数险地,就算是筑基修士想要跨越,也是九死一生。 当年的陈家,除了他之外,连个像样的修仙者都没有。那群凡人,怎么可能跑到这里来? 除非…… 陈平安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蹲下身子,隨手拿起那块布片上方的一枚废弃玉简。 “这玉简怎么卖?”他问道。 年轻摊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有人问价,连忙坐直了身子:“前辈好眼力!这可是上古洞府……” “两块灵石。”陈平安直接打断了他的吹嘘,隨后指了指那块布片,“这块破布我也要了,拿回去擦拭法器正好。” “呃……这……”摊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买破布,但送到嘴边的灵石岂有不赚之理,“行行行!两块灵石,您拿走!” 陈平安扔下灵石,一把抓起玉简和布片,隨手塞入袖中,转身就走。 直到走出坊市,转入一条僻静的小巷,他才摊开手掌,死死盯著那块青布。 神识探入。 果然。 在布片的夹层中,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特製的灵光粉末残留。 这是陈家特有的传信手段! “波浪朝东,尾端上翘……” 陈平安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云纹,解读著其中蕴含的信息。 “东……主街……高楼……” 这是指路標!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刚才在入城时,神识扫描过的天星城地图。 城东主街,乃是各大商会云集之地。 “陈家……真的有人来到了这里?而且,似乎还混出了一点名堂?”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期待感,同时涌上心头。 他不再迟疑,顺著暗记指引的方向,迈步向东城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虽然依旧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落下,都似乎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 陈平安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矗立著一座高达五层的宏伟楼阁。 楼阁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通体由上好的红楠木搭建,门口两座巨大的白玉狮子威风凛凛。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大多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甚至偶尔还能看到金丹修士的身影。 而在那楼阁正上方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龙飞凤舞地书写著四个鎏金大字—— “四海商会”。 “四海……” 陈平安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有些恍惚。 当年他在凡俗界时,曾隨口对陈立言说过一句:“若有一日陈家遭难,便散入四海,隱姓埋名,以待来日。” 没想到,这句无心之言,竟成了如今这庞然大物的名字?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抬脚迈入了商会大门。 大厅內宽敞明亮,数百个柜檯整齐排列,售卖著从丹药符籙到法器阵盘的各类修仙物资。 陈平安並未在这些普通柜檯停留,他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大厅深处,那一扇通往后堂的屏风旁。 那里,站著一个背影。 那人身著一袭青色锦袍,身形挺拔,並未像寻常掌柜那样迎来送往,而是负手而立,正低头看著手中一本厚厚的帐册。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虽然隔著数十年的光阴与沧桑。 但陈平安在那一瞬间,还是感到了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 那个背影的站姿,那个低头看帐时微微侧首的习惯,甚至那股即便身处闹市、依旧透著几分孤傲与沉稳的气质…… 像极了当年那个在燕尾城陈家祠堂里,被他逼著去凡俗界当掌柜、去红尘炼心的…… 陈元夕! “怎么可能……” 陈平安心中巨震。 算算年纪,陈元夕如今也该是一百多岁的人了。若是未能结丹,即便驻顏有术,气血也该衰败。 可眼前这人,虽然並未刻意释放气息,但陈平安那敏锐的灵觉却能感应到,对方体內那股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的……金丹中期法力! 不仅结了丹,还修到了中期?! 在这资源竞爭惨烈的乱星海,一个外来户,是如何做到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平安那略显灼热的注视,那青袍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陈平安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虽已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两鬢染了风霜,但那眉眼间的轮廓,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 正是陈元夕! 只是,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却又略显稚嫩的天才不同。 此刻的陈元夕,眼神中多了一种歷经千帆后的从容与厚重,那是被岁月和红尘硬生生打磨出来的……宗师气度。 他看著易容后的陈平安,眉头微微一皱。 显然,他並未认出眼前这个名为“古三通”的胖子游商。 但他那敏锐的直觉,却让他在这胖子身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悸。 “这位客官。” 陈元夕放下了手中的帐册,缓步走了过来。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不失礼数。 “盯著本座看了许久,可是有什么大买卖,要与我四海商会相谈?” 陈平安看著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那句“元夕”,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忍住了。 这里是天星城,人多眼杂。他现在的身份更是敏感至极,稍有不慎,便会给这好不容易立足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市侩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同行才能看懂的、深沉而专业的眼神。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隱晦的手势。 那是陈家暗网中,只有最高层级才能知晓的……“归巢”手印。 “在下手里有一批……从『极北之地』带来的『老物件』。” 陈平安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 “不知大掌柜……可敢收?” 听到“极北之地”四个字,再看到那个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熟悉手印。 陈元夕那张一直古井不波的脸上,终於…… 变了顏色。 第588章 茶楼对坐,百年风霜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8章 茶楼对坐,百年风霜 四海商会,后堂。 穿过喧闹的前厅,是一条幽深的长廊。脚下的红木地板铺著厚厚的兽皮毯子,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墙壁上嵌著用来照明的月光石,散发著清冷柔和的光晕,將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陈平安顶著“古三通”那副市侩商贾的皮囊,双手笼在袖中,不紧不慢地跟在青袍人身后。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的立柱与花瓶,实则神识极其隱晦地在每一处角落探查。 “三才迷踪阵,嵌在墙里的庚金剑气……还有这地底暗藏的灵力波动,似乎连著一条小型的火脉。” 陈平安在心中暗自评估。这四海商会的防御手段,比起当年的燕尾城陈家,强了何止百倍。这不仅是財力的体现,更是一种在刀尖上舔血磨礪出的警惕。 前面的青袍人脚步很稳,並未回头,只是在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玄铁大门前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掌心在一块凸起的兽首门环上轻轻一按,口中低声念了几句晦涩的法诀。 “扎扎扎……” 伴隨著一阵沉闷的机括声,玄铁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密室。 “古掌柜,请。” 青袍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平安微微一笑,脸上那副討好的神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迈步走入。 待两人落座,青袍人並未急著说话,而是袖袍一拂,数道顏色各异的阵旗激射而出,没入密室四周的墙壁之中。 “嗡——”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幕升起,將整个密室笼罩得严严实实。紧接著,又是第二层隔绝神识的灰光,第三层预警的红光。 足足布下了三层禁制,青袍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身,那双歷经沧桑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胖胖的“古三通”,声音微颤,却依旧压抑著: “这里是商会最核心的密室,即便是星宫的元婴长老,神识也休想无声无息地探进来。” 陈平安看著他,脸上的市侩笑容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作了一片如深潭般的平静。 他抬起手,在脸颊边缘轻轻一抹。 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错位声响起,那原本臃肿的身形迅速拔高、挺拔,微黄的麵皮变得紧致,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亮深邃。 不过三息功夫,那个油腻的“古三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著青衫、神色淡然的青年修士。 容貌虽与百年前略有不同,但那股子刻入骨髓的沉稳气度,却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元夕。” 陈平安轻声唤道。 这两个字一出,对面那个在乱星海商界呼风唤雨、哪怕面对金丹后期修士也面不改色的大掌柜,身躯猛地一晃。 陈元夕的双膝一软,竟是要当场跪下。 陈平安袖袍轻挥,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法力托住了他的双膝,没让他跪下去。 “如今你是金丹真人,又是一会之主,不必行此大礼。” 陈平安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灵茶。茶水碧绿,热气裊裊,在这封闭的密室中氤氳开来。 “坐下说话。” 陈元夕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著激盪的心绪,依言在下首坐下。但他哪怕坐著,脊背也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如当年那个在燕尾城祠堂里听训的少年。 “仙祖……您这几十年,去了哪里?”陈元夕的声音有些沙哑,“当年您在那边突然失踪,家族上下……” “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了点事。” 陈平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描淡写地揭过了那些在葬剑域与虚空乱流中的生死搏杀,“不说我。说说你们,怎么到了这乱星海?又是如何立足的?” 陈元夕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沧桑。 “当年您离开后不久,北地形势剧变。我谨遵您留下的『散入四海』之策,没有死守燕尾城,而是带著家族的核心子弟和这本帐册,分批撤离。” 他说著,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那本早已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凡俗帐簿,放在桌上。 “我们一路向东,穿过大晋边境,最终在沿海的一处凡人港口,买下了三艘海船。” 陈元夕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出海的第二个月,我们遇到了风暴。那是真正的天地之威,海浪有百丈高……三艘船,沉了一艘。那是三叔那一房的人,连个尸首都没捞著。” 陈平安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但面色依旧平静。 “第五个月,我们误入了妖兽海域。一头五级的『吞舟鯨』盯上了我们。为了保全主船,二伯带著剩下那艘船,主动撞向了妖兽口中,引爆了船上所有的『雷火珠』……” 密室里很静,只有陈元夕低沉的声音在迴荡。 “到了乱星海边缘的『魁星岛』时,出发时的三百二十一口人,只剩下了七十六个。其中大半还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孩童。” “那时候我们太穷了,穷到连入城的灵石都凑不齐。我们只能在岛外的荒礁上搭棚子,猎杀最低级的海兽,一点点攒钱。” 陈元夕抬起头,眼角有些湿润,却並没有泪水流下。 “但我记得您的话。我们是商人,不是猎户。我用剩下的灵石,从一个落魄散修手里收了一批废弃的阵旗,修补好后,转手卖给了出海的队伍,赚了第一桶金。” “后来,我们发现乱星海虽然资源丰富,但各个岛屿之间信息闭塞。同样的『海魂草』,在魁星岛是一块灵石三株,但在三千里外的『尾星岛』,却能卖到一块灵石一株。” “我们就做这个。” 陈元夕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当『倒爷』。哪怕只有一块灵石的差价,我们也赚。哪怕路上有海盗,有妖兽,我们也走。因为我们知道,如果不拼命,陈家就真的断了。” 陈平安静静地听著,目光落在陈元夕鬢角的几缕白髮上。 修仙者驻顏有术,金丹期更有五百载寿元。陈元夕如今不过百岁出头,按理说正值壮年,可他看起来,却像个凡俗界四十岁的中年人,透著一股子心力交瘁的疲惫。 “手伸出来。”陈平安突然开口。 陈元夕一愣,依言伸出手腕。 陈平安两指搭在他的脉门上,一缕精纯的法力探入。 片刻后,陈平安收回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根基损毁,丹火虚浮。”陈平安直言不讳。 “这辈子,元婴是无望了。”陈元夕端起茶杯,將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不过也好,断了念想,便能一门心思扑在商会上。如今四海商会虽然比不上那『四大商盟』,但也算是在这天星城站稳了脚跟。” “值得吗?”陈平安问。 “陈家还在,就值得。”陈元夕回答得斩钉截铁。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玉瓶,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一处遗蹟中得来的『固本培元丹』,虽不能让你再进一步,但至少能延你五十年寿元,修復暗伤。” 陈元夕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正要道谢,却被陈平安抬手止住。 “敘旧的话,以后再说。” 陈平安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瞬间从那个温和的长辈变回了那个精於算计的老朝奉,“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有些事情要办。但在那之前,我要先看看这四海商会的底子。” “把最近三年的总帐,还有涉及高阶灵材的往来记录,都拿给我看。” 陈元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走到一面墙壁前,打出几道法诀。墙壁裂开,露出一排排整齐的玉简。 “都在这里。”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密室內只剩下陈平安翻阅玉简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神识一扫便是一枚。但他看得极细,甚至时不时会停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计算著什么。 陈元夕静静地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他知道这位老祖的本事,那是能从一堆废铁里看出花来的眼力。 “啪。” 陈平安將最后一枚玉简放下,脸色却並不好看。 “元夕,你这生意做得虽大,但隱患也不小啊。” 陈平安手指点在其中一枚玉简上,声音微冷,“这几个月,商会频繁收购一种名为『诱妖草』的低阶灵草,数量之大,足够把方圆万里的妖兽都引过来。而且,这些草药的去向,帐目上写的是『损耗』?” 陈元夕心中一凛,连忙解释道:“仙祖明鑑,这批货其实是帮一位大客户代收的。对方给的价格极高,且要求保密,所以帐面上……” “大客户?”陈平安冷笑一声,“什么样的大客户,需要用这种能引发小型兽潮的东西?而且,我若是没看错,这笔生意背后,还有天星城『星宫』內卫的影子吧?” 陈元夕脸色骤变:“您……您怎么知道?” “交叉引用。”陈平安指了指另外几枚玉简,“你在收购『诱妖草』的同时,还高价卖出了一批『定风珠』给星宫的一位外事执事。而这两种东西,通常是用来……在特定海域布置『猎妖大阵』的。” “星宫內卫,通常只负责星宫核心的安全,绝不会轻易插手外面的生意。除非……” 陈平安的眼睛眯了起来,“除非他们在策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需要找个替死鬼来背锅。而你这四海商会,根基浅,又贪利,正是最好的手套。” 陈元夕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也是精明人,只是当局者迷,被那高额的利润蒙蔽了双眼。此刻被陈平安一点拨,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那……那现在怎么办?这笔生意已经做了一半了,若是现在停手,星宫那边……” “停不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上了船,就没有半路下去的道理。但这船往哪开,却不能由著他们说了算。”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了两步。 “从今天起,我便是商会的客卿长老『古三通』。商会的一应事务,还是由你出面,我在暗中看著。” “至於那笔生意……”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既然想用我们做饵,那我们就得让他们知道,这饵里,可是藏著鉤子的。” 就在这时,陈元夕腰间的一块传讯玉符突然亮了起来,急促地闪烁著红光。 陈元夕拿起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怎么了?”陈平安问。 “是前厅传来的消息。”陈元夕咬著牙说道,“巨鯨帮的人来了,说是我们在海上的货船『误闯』了他们的海域,扣了我们的货,还打伤了押船的执事,现在正在前面闹事,要我们给个说法。” “巨鯨帮?”陈平安眉毛一挑,“就是那个最近攀上了极阴祖师的帮派?” 第589章 影子掌柜,帐册隱忧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9章 影子掌柜,帐册隱忧 密室之內,禁制灵光流转不定,將外界喧囂彻底隔绝。 陈元夕恭敬地立於一旁,看著端坐在主位上的青衫青年,眼中神色复杂,既有重逢的激动,亦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依赖。 “仙祖,既然您已归来,这大掌柜之位,理应由您……” “糊涂。” 陈平安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直接打断了陈元夕的话头,“我在北地早已是『死人』。若是此刻大张旗鼓地回归,不仅会引来昔日仇家,更会让那些盯著四海商会的饿狼瞬间警觉。”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节奏缓慢而沉稳。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陈平安。我只是『古三通』,是你四海商会重金聘请的客卿长老,一个贪財、惜命、只懂鉴宝的筑基期散修。” 陈元夕身躯微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涩声道:“是,元夕明白了。只是商会如今看似鲜花著锦,实则烈火烹油,孙儿实在有些……” “心乱了,路也就看不清了。” 陈平安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玉简架上,“你且去前厅应付那巨鯨帮的纠缠,记住,只许扯皮,不可动武,把姿態放低,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至於商会的底子究竟如何……今晚,我要把这一百年的帐,翻一遍。” “一百年的帐?”陈元夕愕然抬头,“这……这里的帐册玉简足有数万枚,即便是不眠不休,恐怕也要……” “去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陈平安没有解释,只是重新闭上了双眼。 陈元夕不敢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重新开启了重重禁制。 待到石门合拢,密室重归死寂。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眸中那一丝温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手术刀般精准而冰冷的审视光芒。 他大袖一挥。 “哗啦啦——” 墙壁上的禁制光幕洞开,数千枚色泽各异的玉简如飞鸟投林般飞出,悬浮在他身侧,按照年份、类別、区域,自动排列成了一座小型的阵列。 陈平安並未急著读取,而是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於眉心,將《玄鉴仙经》中关於算学与推演的法门运转至极致。 他的神识,在这一刻化作了无数根细密的触手,同时探入了数十枚玉简之中。 流水的灵石进出、繁杂的货物吞吐、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 海量的数据如洪流般冲刷著他的识海。 若是寻常修士,面对如此庞杂的信息,只怕片刻间便会神魂枯竭。但陈平安不同,他在凡俗界做过朝奉,在修仙界做过鉴宝师,更有一颗经歷过“阴阳演化”的七窍玲瓏心。 他不需要看懂每一笔生意,他要找的,是“违和感”。 就像是在一堆完美的瓷器中寻找那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密室內的月光石光芒依旧清冷,陈平安的脸色却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划动,仿佛在构建一张无形的大网。 “景泰三十年,收购海魂草三千株,溢价两成……同年,尾星岛分號报损两千株,理由是潮汐腐蚀。” “景泰四十五年,向『黑鳞族』採购庚金矿石,价格比市价低一成,但附加了三条特定的运输航线……” “景泰八十年,客卿长老李某,报销『探路费』五千灵石,路线却与同月的一笔私货重合……” 一个个看似孤立的数据点,在陈平安恐怖的“交叉引用”能力下,被一条条无形的因果线串联起来。 原本看似繁荣昌盛的四海商会,在他的脑海中,逐渐被剥去了华丽的外衣,露出了一具千疮百孔的骨架。 “好一个四海商会,好一个烈火烹油。”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將手中的一枚玉简重重拍在桌案上。 三个致命的死穴,已然清晰可见。 其一,资金炼的虚假繁荣。 商会近乎六成的纯利,竟然都来自天星城“星宫”下发的几张特许经营权。这看似是靠山,实则是锁链。一旦星宫政策微调,或者那位负责对接的执事换人,四海商会的资金炼会瞬间断裂。这是把脖子主动伸进了別人的绳套里。 其二,供货渠道的“扼喉”之危。 商会的核心货源——几种稀缺的海兽材料,竟然全部把控在三个外海妖修部落手中。帐目显示,这三个部落在过去五十年里,非常有默契地每十年涨价一成。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要把商会的利润空间一点点榨乾。 其三,也是最让陈平安眼底生寒的——內鬼。 並非某一个人,而是一张网。 有几位客卿长老的帐目做得极为漂亮,可谓滴水不漏。但在陈平安將他们的“报损率”、“任务失败率”与“私人购置產业的时间点”进行交叉比对后,一条清晰的利益输送链条便浮出了水面。 他们在一点点地搬空商会,像白蚁一样蛀蚀著这棵大树的根基。 “元夕啊元夕,你这是养了一群餵不熟的狼。” 陈平安低声嘆息。陈元夕为了维持商会的运转,显然在管理上做了太多的妥协,以至於尾大不掉。 就在陈平安准备收回神识,结束这场查帐时,他的目光突然在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简上停住了。 那是一本杂项支出的流水帐。 “诱妖草……” 陈平安眉头微皱。 这种灵草等级极低,通常只有练气期修士在近海捕杀低阶海兽时才会用到一点,价值低廉,味带腥臭。 但在帐目中,这种草药的採购频率高得离谱。 每个月都有数万斤的诱妖草入库,而其去向,在帐目上却被模糊地標註为“损耗”或者“炼製低阶丹药辅材”。 “损耗?什么样的损耗需要每个月几万斤?” 陈平安的神识瞬间锁定了所有关於“诱妖草”的记录。 他將这些记录的时间点提取出来,再与乱星海这几年的“小型兽潮”爆发时间、地点进行比对。 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成型。 每一次诱妖草的大批量“损耗”之后不久,其对应的海域附近,必然会发生一次规模不等的兽潮骚动。 而这些海域,无一例外,都处於星宫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或者是某些……敏感的航道咽喉。 “这不是生意。”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玉简,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饵。” 有人在利用四海商会的渠道,收集这种不起眼的草药,然后在特定的地点投放,人为地製造兽潮,以此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四海商会,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帮凶”角色,却犹不自知。 “星宫內卫……” 陈平安想起了之前陈元夕提到的大生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天色渐亮。 密室外的禁制微微波动,传来陈元夕略显疲惫的神识触动。 陈平安大袖一挥,漫天玉简瞬间归位。他整了整衣衫,脸上的冷峻消失,重新掛上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进来。” 石门开启,陈元夕走了进来。他眼底有著深深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在那巨鯨帮的纠缠下耗费了不少心力。 “仙祖,巨鯨帮那边暂时安抚住了,赔了些灵石,答应让他们查验下个月的货船……”陈元夕声音有些低沉,“只是这口气,实在难咽。” “咽不下去,就吐出来。” 陈平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元夕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陈平安面前那块空白的桌面,心中忐忑。他不知道这位老祖一夜之间,究竟看出了什么。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推到了陈元夕面前。 “这里面有一份名单。” 陈元夕一愣,神识探入,发现名单上並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些客卿长老或者竞爭对手,而是一个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名字。 “赵铁柱,外海散修,常年在『红珊瑚岛』一带活动……” “孙二娘,天星城西市卖符纸的寡妇……” “李瘸子,给商会运送废料的船夫……” 足足三十几个名字,全是些炼气期、筑基初期的底层人物,甚至还有凡人。 “仙祖,这……这是何意?”陈元夕满头雾水,“这些人大多只是依附商会討生活的螻蚁,查他们作甚?” “杀人,不用刀,用毒。而毒,往往藏在不起眼的饭菜里。” 陈平安目光幽深,语气平淡,“商会里的蛀虫,做得帐目太乾净了,乾净到我也挑不出错。但他们只要贪了,就得花,就得销赃,就得传递消息。” “这些大人物做事谨慎,不会亲自出面。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散修、船夫、寡妇,就是他们的『手套』和『耳目』。”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玉简。 “別惊动任何人。动用你手里最乾净、最信任的死士,去查这些人的底。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发了什么横財,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 “哪怕是那个卖符纸的寡妇,最近多买了一盒胭脂,我也要知道那胭脂是从哪来的。” 陈元夕听得冷汗涔涔。他经营商会百年,自詡精明,却从未想过从这些不起眼的角落入手。这种见微知著的手段,让他再次感受到了眼前这位“仙祖”的深不可测。 “是!我亲自去办!”陈元夕郑重收起玉简。 “还有一事。” 陈平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那个『诱妖草』的生意,不能停,但也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涂著做。” “你亲自去一趟仓库,我要看实物。另外……”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出风去,就说商会最近在收购『废弃的雷火珠』,数量不限,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雷火珠?”陈元夕一惊,“那可是管制品,而且废弃的有什么用?” “有用。” 陈平安没有多解释,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有人喜欢拿我们当饵,那我们就得准备点……炸鱼的手段。” “去吧。记住,我现在只是古三通,一个只会看古董的胖子。” 陈元夕领命而去。 陈平安独自坐在密室中,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记载了“诱妖草”数据的玉简。 “巨鯨帮、星宫內卫、商会蛀虫……” 他低声自语,身形缓缓站起,脸上属於“陈平安”的冷峻逐渐褪去,那副属於“古三通”的市侩面具,重新浮现。 “这乱星海的棋局,倒是比北地还要热闹几分。” “既然都想吃肉,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好了。” 推开密室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 陈平安眯起眼,迈著那標誌性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地向著前厅走去。 今天,是他这位“古长老”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也是他在这乱星海,真正开始布局的第一步。 第589章 星铁问路,投石问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89章 星铁问路,投石问路 天星城西,一条名为“暗香巷”的逼仄胡同深处。 这里远离繁华的东城商圈,四周皆是低矮破旧的石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湿味。 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门,一个身形佝僂、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推门而出。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严重的灰色道袍,腰间掛著的储物袋也是最低阶的货色,表面灵光黯淡,一看便是那种在修仙界底层苦苦挣扎的落魄散修。 此人正是再次易容后的陈平安。 此时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富態市侩的“古三通”,而是一个名为“韩铁”、修为仅有筑基初期的苦修士。为了这副皮囊,他不仅利用《玄鉴仙经》中的缩骨法改变了体型,更用几味特殊的草药汁液將皮肤染成了病態的蜡黄,甚至连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也变得浑浊畏缩,透著一股子常年被人欺压的谨小慎微。 陈平安紧了紧身上的道袍,警惕地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確认无人注意后,才混入了巷口的人流。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天星城地下最大的黑市——“鬼市”。 结婴,乃是逆天之举。除了要有圆满的修为和坚定的道心,还需要海量的资源辅助。其中最为关键的“凝婴丹”,其主药“九曲灵参”与“伴妖草”,在正规的大商行中早已绝跡多年,即便偶有出现,也是在那只有元婴老祖才能踏足的高端交换会上。 四海商会虽有些底蕴,但若是大张旗鼓地搜集这些敏感灵材,无异於告诉所有人他要结婴,届时必会引来各方窥视,甚至杀身之祸。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平安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一只粗糙的木盒,心中暗自盘算。 与其被动寻找,不如主动拋出诱饵。 他手中这只木盒里,装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虚空星铁”残渣。这是他在葬剑域坠星坑外围捡漏所得,品质虽远不如那块用来炼製道兵的母矿,但在乱星海,这也是足以让炼器大师疯狂的稀世奇珍。 但他不能让人知道这是“虚空星铁”。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地下暗道,验过身份骨牌,交纳了一笔不菲的入场费后,陈平安来到了一座位於地底深处的巨大石殿。 这里便是“鬼市”的拍卖场。 四周光线昏暗,数百名修士脸上都戴著隔绝神识的面具或斗笠,默默地坐在石椅上,整个大厅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陈平安没有去坐席,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台的鑑定室。 “鑑定宝物。” 他压低了声音,发出一阵沙哑难听的嗓音,將那只木盒递了过去。 鑑定台后,坐著一名头髮花白、眼神阴鷙的老者。他有著筑基后期的修为,身上却散发著一股常年与阴煞之物打交道的腐朽气息。 老者眼皮都没抬一下,枯瘦的手指接过木盒,“啪”的一声打开。 盒內,一块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毫不起眼的黑色矿石静静躺著。 老者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隨手捏起那块矿石,指尖腾起一缕幽蓝色的丹火,对其进行灼烧。 “嗤嗤……” 矿石在丹火中纹丝不动,既没有融化的跡象,也没有散发出任何灵气波动,就像是一块路边的顽石。 老者眉头微皱,加大了火力。足足烧了半盏茶的功夫,那矿石依旧冰冷如初,连顏色都没变一下。 “咦?” 老者终於来了一丝兴趣,他收起丹火,从怀里摸出一把不知名的小锤,在矿石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回音极短。 “硬度极高,耐火性极佳,但灵导性极差,无法注入法力……”老者喃喃自语,隨即摇了摇头,將矿石扔回盒中,那是看待鸡肋的眼神。 “这是一块变异的『高阶玄铁』,或者某种不知名的耐火矿石。虽然坚硬,但无法炼製成法器,只能用来做一些炼器炉的內胆材料,或者掺入重型法器中增加重量。” 老者给出了定论,抬头看向陈平安,冷冷道:“不算什么稀罕物,但胜在材质特殊。起拍价,两百灵石。” 陈平安闻言,那是装出来的一脸“失望”与“肉痛”,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要爭辩这可是他在某处古修遗址拼死得来的宝贝,但最终还是在那老者不耐烦的目光下,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就……依前辈所言。” 他接过號牌,转身离去。 但在转身的瞬间,陈平安低垂的眼帘下,却划过一抹讥誚的冷意。 果然不出所料。 虚空星铁內敛至极,神物自晦。若非精通上古炼器术,或者像他一样拥有那种独特的鉴宝直觉,寻常鑑定师根本认不出其真面目。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块只有硬度没有灵性的废铁。 而这,正是陈平安想要的结果。 若是被鑑定出真品,引起轰动,他这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恐怕走不出这鬼市半步。 他要的,是“明珠暗投”。 只有那些真正在搜集这种特殊材料,或者对“耐火、坚硬”有著特殊需求的人,才会出手。而这种人,往往与某些正在暗中筹备大事的势力有关。 半个时辰后,拍卖会开始。 一件件法器、丹药被拍出,现场气氛逐渐热烈。 终於,轮到了陈平安的那块矿石。 “第三十七號拍品,变异高阶玄铁一块。重三两七钱,质地极硬,可耐真火锻烧半个时辰而不化。乃是炼製防御法器或丹炉的上佳辅材。起拍价,两百灵石。” 拍卖师的声音平淡无奇,显然对这块黑乎乎的石头也没什么信心。 台下一片寂静。 对於大多数散修来说,灵石是用来买丹药精进修为的,谁会花两百灵石买一块不能做法器的烂石头? “两百灵石。” 就在即將流拍之际,角落里,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突兀响起。 陈平安坐在后排的阴影中,心头猛地一跳。 鱼,咬鉤了。 他没有动用神识去探查,而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隱蔽地扫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灰袍中的人,身形瘦削,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寒霜,即便在人群中也显得格格不入。 “两百灵石,还有加价的吗?”拍卖师精神一振,喊道。 无人应答。 “成交!” 隨著一声锤响,这块被视为“鸡肋”的神材,以白菜价落入了那灰袍人手中。 后台交割处。 陈平安佝僂著身子,双手颤抖地接过侍从递来的两百块灵石,脸上那是掩饰不住的“贪婪”与“激动”,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散修。 而那名灰袍人,在拿到装有矿石的木盒后,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塞入了储物袋中,转身便走,步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陈平安脚下一个踉蹌,似乎是因为数灵石太过专注而没看路,肩膀不小心蹭到了那灰袍人的衣袖。 “找死!” 灰袍人身形一顿,一股阴冷至极的筑基后期威压骤然爆发,如同一条毒蛇般锁定了陈平安。 “前……前辈饶命!晚辈瞎了眼!晚辈该死!” 陈平安嚇得面如土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灵石撒了一地,那是屁滚尿流,连连磕头求饶。 灰袍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在鬼市杀人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冷哼一声:“滚!” 说罢,他不再理会这个螻蚁,快步走出了交割处。 陈平安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慌乱地捡起地上的灵石,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陈平安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刚才那一撞,並非意外。 就在接触的剎那,他指尖早已扣住的一缕“煞气”,顺著那人的衣袖,悄无声息地附著在了装有虚空星铁的木盒之上。 那不是普通的神识印记,而是他在葬剑域中,利用阴阳二气反覆研磨后,提炼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其顽固的“煞气法则”残丝。 除非对方是元婴期的大修士,並用婴火寸寸祭炼,否则绝难发现这丝与天地灵气截然不同的异种气息。 出了鬼市,陈平安並没有立刻跟踪,而是迅速绕进了几条复杂的巷道,在此期间又换了一副面孔,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黑脸汉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向著城西的一处偏僻码头走去。 凭藉著那丝若有若无的煞气感应,他始终与目標保持著三里以上的安全距离。 那灰袍人极为谨慎,在城中绕了七八个圈子,確信无人跟踪后,才在一处名为“听涛阁”的偏僻茶楼后门停下。 此处已是天星城防御阵法的边缘地带,平日里人跡罕至。 陈平安站在远处的一座钟楼阴影里,运足目力,透过层层禁制,遥遥望去。 此时正值海风乍起,那灰袍人推门而入的瞬间,身上的灰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就在那一剎那,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灰袍人腰间,掛著一枚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血红色的玉佩。 玉佩之上,雕刻著两柄交叉的利剑,剑锋之下,是一颗正在滴血的星辰。 那图案狰狞而狂乱,透著一股要將这漫天星辰都斩落马下的逆乱之意。 “逆星盟!” 陈平安在心中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瞭然的寒芒。 他曾在四海商会的绝密情报中见过这个標记。那是乱星海这百年来新崛起的一股庞大势力,行事诡秘,手段毒辣,更是多次暗中破坏星宫的统治,早已被星宫列为头號大敌。 “果然是他们。” 陈平安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 这块虚空星铁,在普通修士眼中是废物,但在某些精通阵法或者正在秘密炼製大型战爭法器的人眼中,却是无法替代的承载之物。 逆星盟的人,如此鬼鬼祟祟地在黑市搜集这种“耐火、坚硬”的材料,甚至不惜动用筑基后期修士亲自跑腿…… “他们在炼製什么?” “或者说,他们在……筹备什么?” 陈平安想起了陈元夕提到过的那笔关於“诱妖草”的生意,又联想到星宫內卫的异动。 诱妖草引发兽潮,虚空星铁炼製重器……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著某种联繫? “乱星海的水,果然开始浑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诱饵已经吞下,线索已经连上。 接下来,就该看看这条大鱼,到底能把他带到什么样的深渊里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 陈平安摸了摸怀中那袋刚到手的灵石,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还得去一趟『流云坊』,把那些雷火珠的废料收上来。” 想要在这即將到来的风暴中浑水摸鱼,他手里的底牌,还远远不够。 第590章 商战前奏,鯨吞之势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0章 商战前奏,鯨吞之势 四海商会,议事大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杂著金疮药特有的苦涩气息。几名身著商会执事服饰的修士正躺在担架上,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胸口塌陷,伤口处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被某种阴毒水属性功法侵蚀的痕跡。 大厅內乱作一团,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掌柜们此刻皆是面如土色,低声交头接耳,惶恐不安。 角落里,化身“古三通”的陈平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枚铁核桃,眼皮半耷拉著,仿佛对眼前的惨状视而不见。但他那看似浑浊的目光,却在每一次眼瞼开合间,精准地扫过那些伤员的创口。 “黑水腐骨劲……这是巨鯨帮那几个当家的独门手段。” 陈平安指尖微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伤势虽重,却未取性命,甚至特意留了活口回来报信。这不像是寻常的海上劫掠,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或者是……逼战。 “欺人太甚!” 一声怒喝从屏风后传来。 陈元夕大步走出,面色铁青,周身灵压激盪,显然是动了真火。他手中紧攥著一枚破碎的传讯玉简,目光如电般扫过厅內眾人,厉声道: “巨鯨帮不仅扣了我们从『红珊瑚海域』运回来的三船灵材,还扬言那片海域已被他们划为禁区!这是要断我四海商会的根!” “大掌柜,这口气不能忍啊!”一名依附商会的筑基后期客卿愤然起身,拱手道,“巨鯨帮不过是群海里的泥腿子,往日里见我们也得点头哈腰,如今竟敢骑到咱们头上!在下愿领一队人马,去把船抢回来!” “对!打回去!” “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群情激愤。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若是这次退了,以后四海商会的招牌在天星城就立不住了。 陈元夕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传我令,召集所有在城的筑基期客卿,开启库房,分发法器丹药。既然他们要战,那便战!” 大厅內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流成河。 就在此时。 “咳咳……” 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从角落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精准地钻入了陈元夕的耳中。 陈元夕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那是家族暗號中的“止”字诀。 他转头看去,只见“古三通”正费力地从椅子上挪动著肥胖的身躯,一脸愁苦地摆著手:“哎哟,各位道友,各位好汉,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啊……这万一打输了,咱们这月的供奉岂不是要泡汤?” 这番贪生怕死的话一出,周围顿时投来数道鄙夷的目光。 但陈元夕却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他知道,“古长老”绝不会无的放矢。 “此事……容后再议。”陈元夕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话锋一转,“先把伤员抬下去救治。诸位长老先去偏厅稍候,待我与几位核心管事商议一番,再定行止。” 眾人虽有不解,但见大掌柜发话,也只能悻悻退去。 …… 半刻钟后,后堂密室。 禁制刚一开启,陈元夕便再也忍不住,急声道:“仙祖!为何拦我?巨鯨帮此次是有备而来,若不反击,商会人心就散了!” 陈平安已恢復了那副清冷神色,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悬掛的那幅巨大的“乱星海海域图”前,伸手在上面的一处位置点了点。 “红珊瑚海域,巨鯨帮……” 陈平安背对著陈元夕,声音平淡,“你只看到了他们抢船,却没看到他们为何敢抢。” “巨鯨帮帮主『裂海狂鯊』不过是结丹后期,与你在伯仲之间。他们帮眾虽多,但法器低劣,往日里根本不敢招惹拥有星宫特许令的我们。这次突然发难,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元夕一怔,眉头紧锁:“我也觉得蹊蹺。除非……他们找到了新的靠山?” “不是除非,是肯定。” 陈平安转过身,目光幽深,“还记得前几日我在鬼市卖出的那块『虚空星铁』吗?” 陈元夕点头。 “买走那块星铁的人,腰间掛著『逆星盟』的牌子。”陈平安缓缓道出一个惊人的信息,“而据我这几日在坊间收集的情报,巨鯨帮的一位副帮主,最近频繁出入天星城的一处隱秘別院。那別院的主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极阴祖师。” “极阴祖师?!” 陈元夕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可是元婴期的老怪!而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眥必报。若是巨鯨帮真的攀上了这棵大树,別说是抢几条船,就算是把四海商会连根拔起,也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逆星盟……极阴祖师……”陈元夕喃喃自语,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若是如此,我们若是硬拼,岂不是以卵击石?” “硬拼必输,甚至会给对方一个名正言顺灭掉我们的藉口。” 陈平安走回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极阴祖师这种人物,无利不起早。他支持巨鯨帮,绝不仅仅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逆星盟成立在即,他们需要地盘,需要资源,更需要……立威。” “四海商会,就是这只待宰的鸡。” 陈平安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將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元夕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难道就这么把基业拱手让人?” “让人?不。”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精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前的冷静。 “示敌以弱。”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传令下去,商会全面收缩。放弃『红珊瑚海域』和『黑岩岛航线』这两条利润最丰厚的线路,將所有外派的商船全部撤回天星城附近的安全海域。” “放弃?!”陈元夕心头一痛,“那可是商会三成的利润来源啊!” “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做什么?”陈平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软了,是一块隨时可以吞下的肥肉,他们才会放鬆警惕,才会变得贪婪而冒进。” “避其锋芒,攻其必救。这是苟道的精髓。” 陈平安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对內宣称,商会资金周转困难,暂停一切高阶法器的收购,只保留基础丹药和符籙的生意。並且……遣散一部分不可靠的客卿。” “这是在『筛沙子』。”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些心怀鬼胎、或者早已被巨鯨帮收买的內鬼,这时候肯定会跳出来。让他们走,走得越乾净越好。” 陈元夕听著这一条条近乎“自残”的策略,心中虽然绞痛,但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硬碰硬都是找死。 ”陈元夕咬牙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这就去安排。” “慢著。” 就在陈元夕转身欲走之时,陈平安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陈平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在收缩防线的同时,我要你动用那几条最隱秘的暗线,去坊市、黑市,甚至是那些收破烂的散修手里,大量收购一样东西。” 陈元夕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愣住了。 “雷火珠……的废料?” 他疑惑地看向陈平安,“仙祖,雷火珠乃是一次性的大威力消耗品,炼製极难,且极不稳定。那些废料都是炼製失败的残渣,除了稍带点火毒,毫无用处,收它们做什么?” “市面上的成品雷火珠,威力固定,且价格昂贵,一旦大量收购,势必会引起巨鯨帮甚至星宫的注意。” 陈平安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那是他对“炼器”与“物性”理解到极致后的自信。 “但废料不同。在所有人眼里,那是垃圾。” 他站起身,走到陈元夕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在我手里,垃圾也能变成杀人的利器。” “巨鯨帮的人常年在海上横行,仗著水属性功法和坚固的巨舟,最不怕的就是常规法术对轰。但若是在狭窄的航道里,或者是……密闭的船舱內呢?” 陈平安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我要炼製的,不是普通的雷火珠,而是一种名为『阴雷子』的阴毒玩意儿。它不需要多大的爆炸范围,但却能將那股『火毒』压缩百倍,专破水属性护盾,且……无声无息。”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陈平安的目光穿透密室的墙壁,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那场惨烈的海战。 “去吧。记得,动作要隱蔽,最好装作是商会为了挽回损失,病急乱投医,想尝试提炼废料中的残余灵材。” 陈元夕看著眼前这位虽面容年轻,却深不可测的“仙祖”,心中的惶恐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是!我这就去办!” 陈元夕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密室內,再次只剩下陈平安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闭目沉思。 “示敌以弱只是第一步。想要真正翻盘,还得借力打力。” “逆星盟,星宫,巨鯨帮……” 陈平安在脑海中將这几方势力的关係网重新梳理了一遍。 巨鯨帮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发难,除了攀上极阴祖师,恐怕也是收到了逆星盟即將对星宫动手的风声,想要在乱世到来前抢占地盘。 “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们加把火。” 陈平安手腕一翻,那块剩下的“虚空星铁”出现在掌心。 他的计划,远不止防守这么简单。 他要利用这次商战,將巨鯨帮这颗毒瘤彻底剷除,同时,还要借著这股混乱的东风,为自己即將到来的结婴大计,捞取足够的资源。 “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態出现的。” 陈平安低声自语,將星铁收起,脸上再次浮现出“古三通”那副市侩而圆滑的笑容。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位买走我星铁的『灰袍道友』了。希望他……別让我失望。” …… 翌日。 四海商会突然发布公告,因资金周转不灵及海域风险增加,全面收缩业务,放弃了两条黄金航线,並遣散了近三成的客卿。 消息一出,天星城譁然。 有人嘲笑四海商会是软脚虾,被巨鯨帮嚇破了胆;也有人惋惜这家老牌商会的没落。 而与此同时,在天星城的各个角落,一些不起眼的散修和小商贩,开始悄悄收购一种名为“雷火珠废渣”的不值钱玩意儿。 一场针对巨鯨帮的惊天杀局,就在这看似颓败的退让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591章 虚空夜袭,无声惊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1章 虚空夜袭,无声惊雷 天星城,夜色如墨。 海风裹挟著湿咸的气息,穿过繁华的街道,却吹不散那股笼罩在城市上空、名为“贪婪”的躁动。 城南一处偏僻的租赁洞府中,陈平安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他並未点灯,整个人隱没在黑暗里,唯有一双眸子在夜色中闪烁著冷静而幽深的光芒。 在他面前,两尊高大的人形傀儡静静佇立。 那是“玄一”与“玄二”。 经过在那处绝灵之地的虚空乱流洗礼,又吞噬了大量虚空星铁矿石后,这两具道兵的外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暗红色的煞气內敛入骨,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扑扑、毫无光泽的岩石质感表皮。它们站在那里,就像是两块毫无生气的死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外泄,甚至连空气的流动在经过它们身边时,都会出现诡异的停滯。 “巨鯨帮……” 陈平安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白日里四海商会的示弱,就像是向海里撒下的一把带血的饵料。巨鯨帮这头贪婪的鯊鱼果然没有让人失望,不仅全盘吞下了那两条航线,更是在今夜大摆庆功宴。 “若是让你们睡得太安稳,这戏就唱不下去了。” 陈平安单手掐诀,一道晦涩的神念波动瞬间没入两具道兵的眉心。 “去吧。” 他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记住,只要人头和储物袋。动静……越小越好。” 两具道兵那双原本死寂的灰瞳中,骤然闪过一丝幽芒。 下一刻,空间微微扭曲。 没有风声,没有遁光。玄一与玄二的身影,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毫无徵兆地凭空消失在密室之中。 这就是“虚空煞兵”最恐怖的能力——虚空挪移。 …… 翠云楼,天星城最富销金窟。 此时已是深夜,但楼內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於耳。顶层的豪华包厢內,酒香与脂粉气混杂在一起,令人迷醉。 “喝!都给本少爷喝!” 一名身穿锦袍、面容轻浮的青年修士正高举酒杯,满脸通红地吆喝著。他怀里搂著两名娇艷的女修,脚下踩著一只不知名妖兽皮製成的软塌,神態囂张至极。 此人正是巨鯨帮帮主“裂海狂鯊”的独子,沙通天。 “少帮主好酒量!” 下首陪坐的几名筑基期护卫连忙举杯奉承,“如今四海商会那帮软脚虾已经认怂,咱们巨鯨帮独霸外海指日可待!到时候,这天星城的灵石还不都是少帮主您的?” “哼,四海商会?” 沙通天冷笑一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那陈元夕不过是个守成的庸才,若是那个什么『古长老』不识相,本少爷迟早让人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餵鱼!”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袋,得意洋洋地拍在桌上。 “看见没?这是今天刚从他们船上截下来的『赤火珊瑚』,成色极品!老头子说了,只要这次攀上了极阴祖师的高枝,以后咱们在乱星海,那就是横著走!” 眾护卫看著那鼓囊囊的储物袋,眼中闪过贪婪之色,马屁拍得更响了。 包厢外,翠云楼的防御大阵正闪烁著淡淡的灵光。 这是一套名为“金光锁云阵”的高阶阵法,足以抵挡数名筑基后期修士的强攻,哪怕是结丹期修士想要破阵,也得费上一番手脚,闹出不小的动静。 这也是沙通天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底气所在。 然而,他並不知道,对於某些特殊的存在来说,这所谓的铜墙铁壁,不过是一层虽有若无的薄纸。 包厢角落,一处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空气突然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扭曲。 就像是水面上泛起的一道涟漪。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触发布防的警报。 两个灰色的身影,如同从虚无中走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之內。 正是玄一与玄二。 它们身上那种源自“虚空星铁”的特性,让它们在穿过阵法光幕时,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帘,只是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纹,隨即便恢復如初。 喧闹的包厢內,无人察觉死神的降临。 沙通天还在大声嘲笑著四海商会的懦弱,唾沫横飞。 陈平安並没有亲临现场,但他通过附著在道兵身上的神念,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真吵。” 他在心中淡漠地评价了一句。 意念一动。 玄一动了。 它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它只是迈出一步,那覆盖著岩石般角质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无声无息地探向了沙通天的后颈。 与此同时,玄二的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掠向了那四名正在狂饮的筑基护卫。 “少帮主,这酒……” 一名正对著沙通天的护卫,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沙通天身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灰色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咯咯”声。 “怎么了?见鬼了?” 沙通天不满地嘟囔著,正要回头。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嘈杂的丝竹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沙通天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了一边。他脸上的囂张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茫然的死灰。 直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玄一鬆开手,沙通天的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刚好倒在他那张引以为傲的兽皮软塌上。 “啊——!” 怀中的女修终於反应过来,刚要发出尖叫。 玄一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煞气瞬间笼罩了她们。两名女修双眼一翻,竟是直接被嚇晕了过去。 另一边,战斗——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也已经结束了。 四名筑基初期的护卫,在拥有金丹级肉身力量且神出鬼没的玄二面前,就像是几只待宰的小鸡。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祭出护身法器,便被玄二那双足以撕裂金石的利爪,精准地捏碎了喉骨或心臟。 从现身到结束,不过三息。 包厢內的乐师和舞女早已嚇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玄一没有理会这些凡人。 它动作机械而精准地弯下腰,一把扯下沙通天腰间的储物袋,又將那几名护卫身上的財物搜刮一空。 隨后,它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写满了字跡的宣纸。 那是四海商会被劫货物的清单。 玄一將清单轻轻放在沙通天尚有余温的尸体旁,又在上面压了一块四海商会特有的“压舱石”。 做完这一切,两具道兵互相对视一眼。 “嗡——” 空间再次扭曲。 它们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屋子的死尸,和满地狼藉的酒菜。 …… 租赁洞府內。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把玩著两枚刚刚传送回来的储物袋。 “这就结束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毫无挑战性的过程感到一丝乏味。但这就是“苟”道的精髓——能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就绝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接下来,就看巨鯨帮怎么接招了。” 陈平安並没有急著查看战利品,而是先將那张写有货物清单的纸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那是阳谋。 既然你们敢抢,那我就敢杀。而且是无声无息、让你们连凶手是谁都摸不著头脑的杀。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正面的廝杀更让人胆寒。 “不过……” 陈平安掂了掂手中那个属於沙通天的储物袋,神识如尖锥般刺破了上面的禁制。 “哗啦。”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倒了出来。 灵石、丹药、法器、女人的肚兜……这沙通天的身家倒是丰厚,光是中品灵石就有数百块,看来平日里没少搜刮油水。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將这些东西分门別类。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些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就在他准备將一堆看似杂物的玉简和令牌收起时,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在杂物堆的底部,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古旧苍黄色的残破玉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玉片看起来毫不起眼,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器物上强行掰下来的,表面还沾染著些许陈年的污垢。 当陈平安的目光落在那玉片上时,他怀中那面一直沉寂的“黑铁镜”,竟然毫无徵兆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嗯?” 陈平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黑铁镜乃是他在葬剑域中得来的异宝,虽然破损严重,但灵性极高,对空间和某些特殊的高阶宝物有著极强的感应。 能引起它的反应,这玉片绝不简单。 陈平安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玉片。 入手微凉,並未感到什么异常的灵力波动。但他运足目力,仔细观察玉片表面的纹路。 那是一些极其微小、若非用神识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线条。 线条勾勒出的,似乎是一幅残缺的地图。 山川、河流、还有一个模糊的宫殿轮廓。 而在那宫殿的上方,刻著两个极为古老的篆字,虽然只剩下半边,但陈平安凭藉著深厚的古文造诣,还是勉强辨认了出来。 “虚……天……” 陈平安喃喃自语,瞳孔猛地一缩。 “虚天?难道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乱星海中那个最为神秘、也最为凶险的传说。 三百年一开,號称乱星海第一秘境,內藏无数上古重宝,甚至有传说中通天灵宝存在的——虚天殿! “虚天残图!”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陈平安脑海中炸响。 这沙通天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要知道,虚天残图乃是进入虚天殿內殿的关键信物,每一块流出,都会引起元婴老怪们的疯狂爭夺。区区一个结丹期帮派的少主,何德何能拥有此物? “除非……这是个烫手山芋。” 陈平安的思维飞速运转,瞬间联想到了许多。 “巨鯨帮攀附极阴祖师……逆星盟的动作……虚天殿即將开启的传闻……” 一条隱秘的线索,似乎正在將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情串联起来。 “极阴祖师……他想要这块图?” 陈平安眼中精光闪烁。 如果是这样,那这块玉片,就不再是一件宝物,而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缘。 虚天殿內,有“补天丹”。 那是传说中能够洗筋伐髓、弥补灵根资质,增加三成结婴机率的逆天神药! 对於像陈平安这样资质普通、全靠算计和资源堆上来的修士来说,补天丹的诱惑,甚至比通天灵宝还要大。 “结婴之机……” 陈平安握紧了手中的残图,指节微微发白。 原本他只是想通过商战搞点灵石,顺便打击一下对手。没想到,竟然钓出了这么一条大鱼。 “这东西,不能留在我手里,至少现在不能。” 陈平安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块残图上有极阴祖师或者其他老怪留下的印记也说不定。若是带在身上,无异於找死。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铁镜。 “既然你能感应到它,那你能不能……吞了它?” 陈平安试探性地將残图贴在黑铁镜那道最深的裂缝上。 “嗡——” 黑铁镜裂缝中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一亮。 就像是饿死鬼看到了满汉全席。 一股吸力凭空而生,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古旧玉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最后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黑铁镜的裂缝之中! 与此同时,黑铁镜的镜面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像一阵扭曲。 片刻后,一幅清晰的、带有標註的立体地图,浮现在镜面之上。 那正是——虚天殿的外围禁製图! 而且,其中一条路线上,还被特別標註了一个红点。 “吞噬……解析?” 陈平安看著这一幕,心中狂喜。 黑铁镜不仅吞了残图,还將其中的信息完美地提取了出来,甚至屏蔽了原本可能存在的所有追踪印记! “好宝贝!” 陈平安爱不释手地抚摸著镜面。 有了这东西,他便等於拥有了在这个乱世中浑水摸鱼的最大底牌。 “极阴老怪,巨鯨帮,逆星盟……” 陈平安收起镜子,目光望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翌日清晨。 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翠云楼的寧静。 紧接著,巨鯨帮少帮主惨死青楼,尸体旁摆放著四海商会货物清单的消息,如同一场颶风,瞬间席捲了整个天星城。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前几天还在示弱、甚至开始变卖家產的四海商会,反击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之……诡异。 没有任何打斗痕跡,没有任何法力残留。 那个平日里前呼后拥、本身也有筑基后期修为的沙通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人捏断了脖子。 恐惧,开始在巨鯨帮的每一个帮眾心中蔓延。 他们不怕明刀明枪的廝杀,但这种看不见的死神,才是最让人崩溃的。 而在四海商会的后堂。 陈元夕听著手下暗探传回的消息,震惊得手中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正坐在角落里,悠閒地品著茶、一脸人畜无害的“古三通”。 “仙祖……这……这是您做的?” 陈平安吹了吹浮在茶水上的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我昨晚一直在房里睡觉,哪也没去。”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 “不过,既然巨鯨帮遭了『天谴』,那咱们是不是该……去慰问一下?” “传令下去,商会今日起,『含泪』涨价。那些之前被他们抢走的航线,咱们……也该拿回来了。” 第592章 虚天传闻,结婴之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2章 虚天传闻,结婴之机 天星城,租赁洞府。 密室之內,那盏青铜古灯散发著幽幽的昏黄光晕,將陈平安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陈平安盘膝而坐,手中摩挲著那块从沙通天储物袋中得来的残破玉片。玉片表面枯黄,布满裂纹,看似隨时都会碎成齏粉,但在他指尖阴阳二气的反覆探查下,其內部却隱隱透出一股苍凉古拙的空间波动。 “虚天残图……” 陈平安低声喃喃,那双古井不波的眸子深处,泛起了一丝少见的波澜。 这几日,整个天星城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原本因为逆星盟与星宫开战而剑拔弩张的局势,竟莫名其妙地缓和了下来。那些平日里在坊市间为了几块灵石爭得面红耳赤的低阶修士,如今碰了面,谈论的不再是哪家店铺的丹药涨价,而是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传说——虚天殿。 三百年一开,乱星海第一凶地,亦是第一宝库。 关於虚天殿的传闻,陈平安早在北地时便在古籍中略有耳闻,但这几日通过四海商会的渠道收集到的確切情报,才真正让他动了心。 传说此殿乃是上古时期古修为了镇压某种魔物而建,內藏无数早已失传的古宝、功法。 当然,最让陈平安在意的,並非那些身外之物,而是深藏於內殿“虚天鼎”中的一种逆天丹药——补天丹。 “洗精伐髓,补全灵根,增加三成结婴机率。” 陈平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发出“篤篤”的轻响。 他自家知晓自家事。虽然凭藉著《玄鉴仙经》的玄妙与在那葬剑域中九死一生的机缘,侥倖修到了金丹后期,甚至摸到了假婴的门槛。但他的资质毕竟不算顶尖,且早年为了生存,服用过不少虎狼之药,根基深处隱患重重。 若无外力相助,想要跨过元婴这道天堑,机率不足一成。 “寿元虽还有三百载,但大道爭锋,一步慢,步步慢。” 陈平安目光微凝,心中权衡著利弊。 虚天殿凶险异常,每次开启,陨落在其中的金丹修士不知凡几,甚至连元婴老怪都有陨落的记录。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硬闯,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但若是错过了这次,再等三百年……他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富贵险中求,苟道並非畏缩不前,而是谋定而后动。”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这虚天殿,他必须去。 不仅要去,还要做足万全的准备,要在那些元婴老怪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抠出那份属於他的机缘。 心念既定,陈平安不再犹豫。他手腕一翻,那面在虚空乱流中受损严重的“黑铁镜”出现在掌心。 镜面之上,裂纹密布,原本那种深邃的乌光早已散去,变得灰扑扑的,如同一块废铁。唯有在那道贯穿镜面的最大裂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你既然对这残图有感应,那便让我看看,你到底能看出些什么。” 陈平安小心翼翼地將那块“虚天残图”贴在了黑铁镜的裂痕之上。 “嗡——” 两者接触的瞬间,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在静室中响起。 只见那块原本死气沉沉的残图,竟像是遇到了磁石的铁屑,微微颤抖起来。紧接著,黑铁镜裂痕深处那缕一直蛰伏的暗金色光芒,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滋滋……” 暗金色的光芒並未溢出,而是在裂缝中疯狂流转,產生了一股诡异的吸力。 陈平安只觉手中一轻。 那块虚天残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分解,化作一道道繁复至极的灵纹,被黑铁镜在那裂缝中生生“吞”了进去。 片刻之后,残图彻底消失。 而黑铁镜的镜面上,那层灰扑扑的雾气似乎淡薄了几分。镜面深处,一阵光影扭曲,竟缓缓浮现出了一幅残缺不全的画面。 那是一条幽深的青石长廊,两侧立著狰狞的鬼面石雕,长廊尽头是一片翻滚的灰白色雾气,隱约可见有点点鬼火在其中闪烁。 “鬼雾……” 陈平安瞳孔微缩。 他在搜集的资料中见过这种描述,这正是虚天殿外殿的第一道关卡——鬼冤之地。寻常修士若无专门克制阴魂的法宝,哪怕是金丹期,进入其中也会被迷失心智,最终沦为鬼物。 但黑铁镜显现的画面並未停止。 在画面中,一条极其细微的红线,在青石长廊的地面上蜿蜒前行,避开了所有石雕的视线死角,最终指向了长廊右侧一处毫不起眼的墙壁缝隙。 “这是……生路?” 陈平安呼吸微微急促。 这黑铁镜吞噬了残图后,竟然解析出了残图內隱藏的地图信息,甚至不仅限於地图,还標註出了其中的禁制破绽! “好宝贝!” 陈平安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冰凉的镜面。有了这东西,他在虚天殿中的生存机率至少提升了三成。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起黑铁镜时,那裂缝中的暗金色光芒,却並未平息,反而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是在渴望著什么。 一种莫名的感应涌上陈平安心头。 “它在……指引?” 陈平安眉头紧锁,顺著那光芒跳动的频率感应了一番。那股渴望指向的並非虚空,而是……天星城的某个方向。 “难道城中还有其他的残图?” 陈平安心中一凛。虚天残图一分为多,若是能集齐更多,黑铁镜解析出的路线必然更加完整。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下。 贪多嚼不烂。如今他身怀重宝,又处於结婴的关键准备期,绝不能节外生枝。 “不论是谁持有其他残图,进了虚天殿,自会相见。” 陈平安收起黑铁镜,重新恢復了冷静。 他整理了一番衣冠,那副属於“古三通”的市侩面具重新浮现在脸上。 推开密室大门,陈平安並未走远,而是通过一条隱秘的暗道,直接来到了四海商会后堂。 此时已是深夜,但后堂內依旧灯火通明。 陈元夕正伏案疾书,面前堆满了如山的帐册和玉简。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见是陈平安,紧绷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放鬆的神色。 “仙祖。”陈元夕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陈平安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道,“那笔关於『雷火珠废料』的生意,做得如何了?” “回仙祖,已经收上来三千余斤。”陈元夕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递了过去,“巨鯨帮那边虽然有所察觉,但只当我们在做垂死挣扎,並未深究。” 陈平安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废料虽然驳杂,但经过他的“阴阳火”提炼,足以炼製出数百枚威力巨大的“阴雷子”。在虚天殿那种狭窄封闭的环境下,这种一次性的大杀器,往往比法宝还要好用。 “做得好。” 陈平安收起储物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商会的重心要变一变。” “请仙祖示下。”陈元夕恭敬道。 “全力搜集关於虚天殿的一切情报。”陈平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歷次虚天殿开启后,生还者的口述记录,哪怕是只言片语,只要保真,高价收。第二,针对『鬼雾』、『极寒』、『极热』这三种环境的特种法器和丹药,不惜代价囤积。” 陈元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隨即化为狂喜:“仙祖,您是要……” “噤声。” 陈平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此事只限你我二人知晓。对外,就宣称商会是为了拓展『极地探险』的新业务。” “是!明白!”陈元夕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若仙祖能结婴成功,那陈家在乱星海的地位,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还有一事。” 陈平安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清单,上面列著数十种稀奇古怪的材料。 “这是一份炼器清单。其中大部分是炼製傀儡的辅材,还有几种是……加固肉身的灵药。” 陈平安指著清单上的几行字,“特別是这种『万年寒铁精』和『地火硫磺』,要想办法从星宫或者其他大势力的渠道里弄到。我要用来强化那几具『护卫』。” 他所指的“护卫”,自然是那二十四具虚空煞兵。 虚天殿內禁制重重,不仅压制修为,更压制神识。普通的傀儡进去就是废铁,但这批煞兵不同,它们本身就是靠煞气驱动,且肉身强横,正適合在那种环境下充当肉盾和杀手鐧。 若是能针对性地再强化一番,给它们加上抗寒、抗火的禁制,那他在虚天殿內,便等於多了二十四个悍不畏死的金丹级打手。 “这些材料……”陈元夕看了一眼清单,面露难色,“大部分都是管制物资,只有星宫內部才有流出。” “那就去找那位我们要合作的『星宫內卫』。”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不是想让我们背黑锅吗?那就得给足好处。你告诉他们,四海商会愿意接下那笔『诱妖草』的后续运输任务,但条件是……用这些材料来抵扣运费。”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既解决了材料来源,又进一步麻痹了星宫內卫,让他们以为四海商会已经彻底上了贼船,从而放鬆警惕。 “仙祖高明!”陈元夕由衷嘆服。 “去吧。记住,一切都要做得像是『贪婪商人的鋌而走险』。” 陈平安挥了挥手。 待陈元夕退下后,陈平安並未离开,而是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后堂中。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黑铁镜,借著灯火,仔细端详著那道裂缝中偶尔闪烁的暗金光芒。 “虚天殿……” 陈平安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著镜面,“不管那里是龙潭还是虎穴,这补天丹,我要定了。”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开始疯狂推演著进入虚天殿后的种种可能,以及应对之策。 从入殿的路线,到可能遇到的对手,再到如何利用手中的煞兵和阴雷子阴人……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那颗精於算计的大脑中,被反覆拆解、重组。 这就是陈平安的道。 没有热血沸腾的衝动,只有冰冷彻骨的算计。 长生路上,步步皆是算出来的。 第593章 鉴宝大会,真假难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3章 鉴宝大会,真假难辨 天星城,摘星楼。 这里是整个乱星海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亦是最高端的交易场所。楼高百丈,直入云霄,通体由白玉砌成,每层皆布有高阶聚灵阵,灵气之浓郁,甚至在楼外形成了一圈淡淡的五色云霞。 今日,摘星楼顶层,气氛凝重而热烈。 一场只针对结丹期以上修士开放的“鉴宝大会”,正在此举行。 陈平安一身酱色锦袍,腰悬玉佩,手里转著两枚铁核桃,那副市侩圆滑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生意做大了的暴发户。他此时名为“古三通”,四海商会首席客卿长老。 他混在人群中,並不显眼。周围要么是各岛的一方霸主,要么是成名已久的散修老怪,甚至还有几位收敛了气息的元婴初期修士。 “这就是虚天殿开启前的『热身』吗?” 陈平安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心中却在暗自警惕。 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多半都是衝著虚天殿去的。而这场鉴宝大会,名为交流宝物,实则是各方势力互相试探底细、寻找盟友(或是肥羊)的狩猎场。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旁,围坐著七八位修士。 “诸位,老夫这件宝贝,可是从一处上古水府中得来的。” 一名身穿金袍、满脸横肉的元婴期老怪,正得意洋洋地托著一只拳头大小的蓝色圆珠。那珠子通体晶莹,內部似有惊涛骇浪之声传出,每一次光华流转,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震盪。 “定海珠!”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好强的灵压!看这成色,至少也是顶阶古宝!” “据说此宝乃是上古炼气士採集万顷海水的精华炼製而成,一旦祭出,有翻江倒海之威!” 听著周围的恭维声,那金袍老怪——魔道巨擘“蛮鬍子”,脸上的横肉都舒展了几分。他哈哈大笑,目光挑衅地扫视全场:“不知哪位道友眼力高明,能看出此宝的真正玄机?若是说对了,老夫重重有赏!” 眾人面面相覷。这珠子灵气逼人,显然是难得一见的异宝,但要说有什么“真正玄机”,一时半会儿谁也说不上来。 几名自詡眼力过人的结丹修士上前探查了一番,除了讚嘆其威力巨大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平安站在人群外围,並未急著上前。 他的双眼微眯,瞳孔深处,一黑一白两道气流悄然流转。 “凡鉴”之术,已然发动。 在他眼中,那颗光芒万丈的定海珠,瞬间褪去了华丽的外衣,只剩下最本质的灵力线条。 那些线条繁复而精密,確实是上古炼製手法无疑。 “嗯?” 突然,陈平安的目光凝固在珠子核心处的一点极其细微的节点上。 那里,原本流畅的灵力迴路,竟然有著一丝……极其隱晦的断裂重续痕跡。 那种手法极为高明,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艺术。它並非是为了修復,而是为了…… “截流、蓄压、引爆。” 陈平安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三个词,心中猛地一跳。 这哪里是什么定海珠? 这分明是一颗被大神通者动过手脚,偽装成防御古宝的——“灭仙雷”! 一旦使用者在危急时刻全力催动此珠,想要借其定海之力御敌,那被截流积蓄的庞大灵力瞬间就会失去束缚,在使用者手中轰然炸开! 那威力,足以將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当场炸成粉末! “好阴毒的手段。”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这珠子显然是用来坑人的,而且坑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看了一眼正洋洋得意的蛮鬍子。这位魔道巨擘显然也是被人蒙在鼓里,还將其当成了压箱底的宝贝。 说?还是不说? 若是当眾戳穿,不仅会得罪那个设局之人,还会让蛮鬍子下不来台,甚至可能被杀人灭口。 但若是不说…… 陈平安目光闪烁,他在蛮鬍子腰间看到了一枚刻著“虚天”二字的令牌。 那是进入虚天殿外围的“通行令”。 有了它,便可免去在第一关鬼雾中的大半消耗,直接进入內殿。 “富贵险中求。” 陈平安指尖微动,一道极其隱晦、被压缩成丝线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钻入了蛮鬍子的耳中。 “前辈,此珠虽好,却是『盛极而衰』之相。” 正在享受眾人吹捧的蛮鬍子,动作猛地一顿。那一双充满煞气的铜铃大眼,瞬间变得凌厉无比,扫视全场。 “谁在说话?!” 周围的结丹修士被这股元婴威压震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不知这位喜怒无常的老魔头又发什么疯。 陈平安依旧站在人群中,面带微笑,手里把玩著核桃,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但他的神念传音,却並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地钻入蛮鬍子识海: “前辈勿怪。晚辈只是个生意人,有些话不便当眾明言。此珠核心处,『坎水』位与『离火』位的灵纹被人动过手脚,看似相生,实则相剋。平日里温养尚可,一旦全力催动……恐有『玉石俱焚』之虞。” 蛮鬍子心中一惊。 他並非蠢人,虽然性格暴躁,但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数百年,自然知道人心险恶。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威压,表面上依旧狂傲,暗地里却按照陈平安的指点,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定海珠核心。 片刻后。 蛮鬍子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果然! 在那浩瀚的水灵力掩盖下,隱藏著一丝极其微弱、却狂暴至极的火毒! 若非有人指点方位,即便他是元婴修士,也很难发现这头髮丝细微的异常。 “好险!” 蛮鬍子心中一阵后怕,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这珠子是他从一个死对头手里抢来的,没想到那老贼死前还给他留了这么一手! 他强压下怒火,没有当场发作。毕竟,若是被人知道他堂堂元婴老怪被人阴了还拿出来显摆,这张老脸可就丟尽了。 “哼!一群庸才!” 蛮鬍子突然冷哼一声,大袖一挥,將定海珠收了起来,“看了半天也没个懂行的,真是扫兴!” 他目光如电,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一身酱色锦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胖子身上。 “那个胖子,你过来。”蛮鬍子指了指陈平安。 周围人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以为这倒霉蛋触了老魔头的霉头。 陈平安一脸“惶恐”,连忙小跑上前,弯腰作揖:“晚辈古三通,见过蛮前辈。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古三通?” 蛮鬍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人修为不过筑基中期,气息驳杂,看起来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贾。可刚才那道传音,神识凝练程度却远超同阶,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有点意思。” 蛮鬍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不仅没有揭穿,反而从怀中摸出一枚黑黝黝的令牌,隨手扔了过去。 “老夫看你这双招子还算亮堂。这东西赏你了。” 陈平安手忙脚乱地接住令牌,一看之下,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这是……” “虚天殿的『外围通行令』。”蛮鬍子淡淡道,“拿著它,只要不自己找死,在外围转转,保你不死。”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无数道羡慕、嫉妒、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平安身上。 这可是相当於一张保命符啊!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陈平安连连磕头,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滚吧。”蛮鬍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陈平安如蒙大赦,抱著令牌,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连滚带爬地挤出了人群。 直到走出摘星楼,转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陈平安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冷静。 他拋了拋手中的黑色令牌,嘴角微翘。 “成了。” 用几句话,换了一张入场券,这笔买卖,值。 而且……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摘星楼。 蛮鬍子虽然给了他令牌,但那最后一眼中包含的深意,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猎人看到有趣猎物时的眼神。 “看来,这位蛮前辈,是对我的『眼力』產生了兴趣。” 陈平安將令牌收入储物袋,心中暗自盘算。 被一个元婴老魔盯上,绝非好事。但这蛮鬍子虽然凶残,却极重利益。只要自己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未必不能利用他这把刀,来为自己开路。 “虚天殿……” 陈平安低声自语,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594章 內海风暴,妖兽之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4章 內海风暴,妖兽之乱 乱星海內海,黑岩海域。 墨色的浓云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污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之上。狂风捲起百丈高的巨浪,又狠狠地摔碎在漆黑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这天地之威下,一支由十二艘巨型海船组成的商队,正如同一片枯叶般在惊涛骇浪中艰难求存。 船队中央,旗舰“四海號”的甲板之上,陈元夕面色惨白,嘴角掛著一丝未乾的血跡。他手中的那面主控阵盘早已裂纹密布,其上镶嵌的三枚中品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大掌柜!顶不住了!丙字號货船的护盾破了!” 一名浑身湿透的执事跌跌撞撞地衝上甲板,声音中带著哭腔嘶吼道。 陈元夕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海面之下那几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 “放弃丙字號!所有人向旗舰靠拢!开启备用阵法,就算死,也要把那批『雷火珠』原料带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而决绝,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 这本是一次常规的短途运输,航线位於星宫严密控制的內海安全区。谁能想到,向来风平浪静的內海,竟会突然爆发如此规模的兽潮。 “吼——!” 海面炸裂。 一条长达三十余丈、浑身缠绕著青色电弧的巨鰻冲天而起。它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道粗大的雷柱狠狠轰击在旗舰摇摇欲坠的光幕上。 “七级妖兽,青雷鰻!” 陈元夕心头一凉。 这可是相当於金丹后期大修士的恐怖存在。而且,不仅仅是一头。 在船队的左侧与后方,海水翻滚,一只背负著如同小山般厚重甲壳的巨蟹,以及一条通体赤红、长著两颗头颅的海蛇,正呈掎角之势,將船队死死围住。 三头七级妖兽! 这等阵容,哪怕是元婴初期老怪遇到了,也要头疼三分,更何况是他这个根基受损的金丹中期? “天亡我也……” 陈元夕握著阵盘的手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 距离战场十里之外,一处隱蔽的荒礁之上。 陈平安身披那件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灰色法袍,静静地佇立在风雨之中。雨水在接近他身体三寸处便自动滑落,连衣角都未曾打湿半分。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透过漫天雨幕,冷静地审视著远处的战局。 “三头七级,两百余头四级至六级……这绝非自然形成的兽潮。” 陈平安手指轻轻摩挲著袖中的一枚阵旗,心中快速推演。 妖兽亦有领地意识,尤其是高阶妖兽,平日里王不见王。但这三头属性各异的七级妖兽,此刻竟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配合默契地围猎人族船队。 这背后,必有人为驱使。 “看来,那个幕后黑手终於忍不住要动手了。”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並非巧合。自从查出“诱妖草”的去向后,他便预感到星宫內卫会有动作,因此在陈元夕此次出海前,便暗中在船队必经的几处暗礁群中,布下了后手。 “苟道,非是畏战,而是不打无准备之仗。” 陈平安目光扫过那三头正在肆虐的妖兽,最后定格在那头最为凶悍的青雷鰻身上。 “七级妖兽,皮糙肉厚,若是正面硬拼,即便我动用金丹后期修为,也要费一番手脚,且极易暴露身份,引来星宫那帮老怪物的注意。” “既然如此,便借这天地之威,行那必杀一击。” 陈平安不再犹豫,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速掐诀。 “嗡——” 隨著他指尖灵光闪动,方圆十里內的数座暗礁之下,早已埋设好的三十六桿“引雷幡”同时亮起。 这並非什么高深的杀伐大阵,而是一套专门用来引导、增幅雷电之力的辅助阵法——“九天引雷阵”。 若在晴空万里之时,此阵不过是个鸡肋。 但在如今这雷雨交加、且有一头雷属性妖兽作乱的环境下,此阵便是死神的镰刀。 “起!” 陈平安一声低喝。 原本就在云层中翻滚的雷电,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开始疯狂地向著那片海域匯聚。 …… 战场中心。 那头青雷鰻正欲再次喷吐雷柱,彻底击碎旗舰的防御。 突然,它那敏锐的妖兽直觉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战慄。它抬起硕大的头颅,望向头顶那压得极低的乌云。 只见云层之中,无数道银蛇狂舞,並没有四散劈下,而是诡异地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电旋涡。 旋涡的中心,正对著它! “轰隆隆——!!!” 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呈现出刺目紫白色的天雷,挟裹著毁天灭地之威,轰然落下! 这道天雷的威力,经过阵法的增幅,已然超越了金丹期的范畴,甚至隱隱触碰到了一丝元婴雷劫的威能。 青雷鰻虽是雷属性妖兽,但这並不代表它能免疫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雷击。 “嗷——!”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响彻海面。 青雷鰻庞大的身躯被天雷正面击中,原本护体的青色电弧瞬间崩溃。它那坚韧无比的鳞片炸裂开来,血肉焦黑,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剧烈抽搐,陷入了短暂的麻痹僵直之中。 与此同时,那溢散开来的狂暴雷霆之力,顺著海水瞬间蔓延。 另外两头七级妖兽——巨蟹与双头海蛇,虽未被直接击中,但也在这股恐怖的电流下浑身一僵,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顿。 这就是陈平安等待的时机。 “动手。” 陈平安神念一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荒礁的阴影中,空气突然扭曲。 三道灰扑扑、毫无生气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下一瞬。 战场之上,空间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玄一、玄二、玄三。 三具经过虚空星铁强化、炼化了无数煞气的“虚空煞兵”,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那三头陷入僵直的七级妖兽要害之处。 它们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也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唯有那覆盖著岩石般角质的手臂,在瞬间化作了最为锋利的利刃,裹挟著那股能够撕裂空间的虚空之力,狠狠斩下! “噗嗤!” 玄一的身影出现在青雷鰻的七寸之处。它的手刀轻易地切开了那已经被天雷轰得焦烂的皮肉,精准无比地斩断了妖兽的脊椎,隨后手掌一探,直接抓碎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同一时间。 玄二出现在巨蟹背甲的缝隙处,利爪如钻,瞬间洞穿了巨蟹的脑髓。 玄三则更加残暴,它直接骑在了那条双头海蛇的七寸之上,双臂挥舞,竟硬生生將那两颗狰狞的蛇头给撕扯了下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喧囂惨烈的战场,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论是船上绝望的修士,还是周围那些疯狂的低阶妖兽,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三头七级妖兽啊! 就在眨眼之间,被雷劈,然后被三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秒杀? “这……这是……” 陈元夕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三具缓缓沉入海中的庞大尸体,以及那三个悬浮在半空、通体散发著令人心悸煞气的灰色人影。 他认得那种气息。 那是家族秘藏的道兵! “是仙祖!仙祖来救我们了!” 陈元夕心中狂喜,但他城府极深,立刻压下了即將脱口而出的欢呼。他知道,仙祖既然没有现身,那便是还不想暴露身份。 “所有人听令!全力反击!將剩下的妖兽驱逐!” 陈元夕反应极快,立刻大吼一声,重新组织起反攻。 那三具道兵在完成了必杀一击后,並没有停留,也没有去屠戮那些低阶妖兽。它们身形一晃,抓起那三头七级妖兽最有价值的尸体部分,再次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 荒礁之上。 陈平安看著面前摆放的三具妖兽尸体,脸上並没有太多喜色。 秒杀三头七级妖兽,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在意的是这场兽潮的起因。 “玄一,剖开那头海蛇的肚子。” 陈平安吩咐道。 玄一默不作声地上前,利爪划过,將那双头海蛇的腹部剖开。 在一堆尚未消化的鱼虾残骸中,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紫色、散发著一种奇异甜香的半透明晶体,滚落了出来。 陈平安虚空一抓,將那晶体摄入手中。 他並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灵力包裹著,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果然是『引妖香』。” 陈平安眼中寒芒一闪。 这种香料乃是用数种高阶妖兽发情的腺体,混合著几种特定的催情灵草炼製而成。对於海中妖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能够让它们陷入疯狂和嗜血的状態。 但这块引妖香,与市面上的不同。 陈平安翻过晶体,在背面看到了一个极小的、用特殊手法蚀刻上去的標记。 那是一颗被云雾繚绕的星辰图案。 “星宫……”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个標记,心中冷笑连连。 “好手段。利用诱妖草做饵,再用这特製的引妖香为引,製造兽潮,既能打击异己,又能顺便收集妖魂……” 他想起了之前查帐时发现的那些线索。 星宫內卫大量收购诱妖草,巨鯨帮突然发难,再加上如今这场针对四海商会船队的“意外”…… 这一切,都是星宫內卫在下一盘大棋。 “他们这是想把水搅浑,好在那即將开启的虚天殿中,多占几分先机吗?” 陈平安將那块引妖香封入特製的玉盒之中,贴上符籙,收入储物袋。 这是证据。 也是日后谈判,或者是反戈一击的筹码。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陈平安看向远处渐渐平息的风暴,目光幽深。 他没有去见陈元夕,也没有现身去接受眾人的膜拜。 他大袖一挥,將三具妖兽尸体收入囊中,隨后身形化作一道极其隱蔽的青烟,贴著海面,向著天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船队虽然受损,但核心的“雷火珠”原料保住了。 有了这些原料,再加上那三枚七级妖丹…… “我的『阴雷子』,可以再加点料了。” 陈平安心中暗自盘算。 他要炼製的,不再是普通的阴雷子,而是混合了七级妖丹毒素与煞气的——“天绝地灭雷”。 这是他为那些即將进入虚天殿的元婴老怪们,准备的一份“大礼”。 第595章 星宫之邀,双面间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5章 星宫之邀,双面间谍 四海商会,静室。 檀香裊裊,陈平安端坐主位,手里把玩著那枚从海蛇腹中剖出的“引妖香”。 “老祖。” 陈元夕恭敬地立於一旁,递上一枚镶金的玉简,“这是星宫內卫统领,金长老刚刚派人送来的拜帖。说是……为了之前商队遇袭一事,特来『慰问』,並商討后续合作。”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一用力,那枚散发著奇异甜香的引妖香便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慰问是假,试探是真。”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淡淡道,“我们不仅没死在兽潮里,反而反杀了三头七级妖兽。这块骨头太硬,崩了他们的牙。现在,他们这是想换副好牙口,再来啃一次。” “那……我们见是不见?”陈元夕有些犹豫,“金长老乃是元婴初期的大修士,若是拒绝……” “见,当然要见。” 陈平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那副市侩圆滑的“古三通”面具瞬间附体。 “不仅要见,还要见得『诚惶诚恐』,见得『受宠若惊』。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们演全套。”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半个时辰后,四海商会迎客厅。 一名身穿星辰法袍、鬚髮皆白的老者端坐上首。他面容清癯,双目开闔间隱有精光闪烁,周身灵压虽然收敛,但那股属於元婴期老怪的威严,依旧让厅內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此人正是星宫內卫统领,金长老。 “晚辈古三通,拜见金长老!” 陈平安一路小跑著进来,离著老远便深深一躬到底,那副卑微討好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財主。 金长老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筑基中期,气息虚浮,灵力驳杂。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高人?”金长老心中冷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前的情报说四海商会可能有隱藏的高手坐镇,现在看来,多半是依靠了什么厉害的阵法或是一次性的大威力宝物。 “起来吧。” 金长老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听闻贵商会前几日在黑岩海域遭遇兽潮,损失惨重。本座身为星宫內卫统领,掌管內海治安,对此深感痛心。” “多谢长老掛怀!”陈平安抹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苦著脸道,“那可是三船的货啊!虽说勉强保住了一些,但若是再来一次,我这把老骨头可就真要赔得去跳海了。” “內海妖兽猖獗,確实是个隱患。” 金长老放下茶盏,目光如电般盯著陈平安,“不过,本座听闻贵商会此次应对得当,甚至还有余力反杀七级妖兽。看来,古掌柜也是深藏不露啊。” 陈平安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当即露出一副肉痛至极的表情。 “长老谬讚了!哪里是什么深藏不露,那是……那是晚辈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残破的阵盘,上面还残留著焦黑的痕跡,“这是晚辈早年从一位阵法大师手里求来的『九天引雷阵』残盘,只能用一次。这次为了保命,硬生生给毁了!还有那几具用来当炮灰的高阶傀儡,也都报废了……这一仗打下来,晚辈是亏得底掉啊!” 金长老神识扫过那阵盘,確实是一次性消耗品无疑,心中疑虑顿时消散大半。 只要不是自身修为,外物终究是无根之木,不足为虑。 “古掌柜也不必过分自谦。” 金长老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微笑,“星宫向来赏罚分明。鑑於四海商会此次抗击兽潮有功,且多年来一直安分守己,本座有意向宫主举荐,赐予贵商会『星宫客卿』的头衔,並特许你们在天星城內开设分號,免除三成赋税。不知古掌柜意下如何?” 客卿头衔?免税? 这是赤裸裸的招安。一旦接受,四海商会就等於被打上了星宫的烙印,不仅要受到星宫的严密监管,日后若星宫与逆星盟开战,还得充当炮灰。 陈平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惶恐过度的模样。 “这……这……这怎么使得!” 他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晚辈这商会小门小户,也就是做点倒买倒卖的餬口生意。若是掛了星宫的大旗,怕是……怕是会被那些眼红的同行挤兑死啊!而且,晚辈閒散惯了,受不得那些大规矩……” 金长老眉头一皱,显然没想到这胖子竟如此不识抬举。 “古掌柜这是……看不起我星宫?” “不敢!万万不敢!” 陈平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著地面,声音颤抖,“晚辈对星宫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只是,只是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金长老有些不耐烦。 “晚辈虽然不敢当客卿,但却想为星宫分忧。”陈平安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贪婪,“听闻星宫炼丹房每日都有大量废弃的丹药和药渣產出,处理起来颇为麻烦。晚辈斗胆,想承包这『废丹回收』的差事。” “废丹回收?” 金长老一愣,显然没跟上陈平安的思路。 “是啊!”陈平安搓著手,一脸諂媚,“那些废丹虽然没法吃,但里面多少还有点残余药力。晚辈有个独门秘方,能把这点药力提炼出来,做成低阶的『回气散』,卖给那些穷散修。这既帮星宫处理了垃圾,晚辈也能赚点辛苦钱……嘿嘿。” 金长老审视著眼前这个一身铜臭味的胖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这就对了。 贪財、短视、唯利是图,这才是这类商人的本性。相比於那种有野心、有抱负的硬骨头,这种只盯著蝇头小利的人,反而更好控制。 而且,这废丹回收的活计又脏又累,星宫那帮高高在上的炼丹师早就抱怨没地方倒垃圾了,交给这胖子处理,倒也省心。 “准了。” 金长老大袖一挥,扔出一块令牌,“持此令,你可每月去內宫丹房外领取一次废丹。但记住了,只是外围,若是敢乱闯內宫禁地……” “晚辈明白!晚辈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陈平安接过令牌,千恩万谢。 送走金长老后,陈平安脸上的卑微瞬间消失。 他把玩著那块令牌,眼神深邃。 “仙祖,”陈元夕从屏风后走出,一脸不解,“放著客卿不做,去收垃圾?这……这又是为何?” “客卿是虚名,是枷锁。而垃圾……”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有时候,垃圾里藏著的秘密,比藏经阁里的还要多。” …… 一个月后,四海商会后院。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炼丹室。 房间中央,堆积如山的废丹散发著各种刺鼻焦糊的怪味。这些都是从星宫运出来的“垃圾”。 陈平安盘膝坐在丹炉前,並未开炉炼丹,而是正神情专注地……挑拣垃圾。 他戴著一副特製的薄如蝉翼的手套,手中拿著一根银针,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颗颗焦黑的废丹剖开,分析其中的成分。 “这颗是『聚元丹』的废品,火候过猛,导致药力流失……炼製者应该是筑基初期,手法生疏。” “这颗是『清灵散』,杂质未除尽……炼製者心浮气躁。” 陈平安一边挑拣,一边在旁边的玉简上飞快记录著。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以为他疯了。通过废丹去推测炼丹师的水平,这有什么意义? 但陈平安要的不是这些。 他在找“异常”。 星宫作为乱星海的霸主,其炼丹体系必定极为严密。低阶弟子的废丹也就罢了,但在这一堆垃圾中,陈平安敏锐地发现了几炉明显属於高阶丹药的残渣。 那是混杂在普通废丹中,极难被察觉的“特例”。 “找到了。” 陈平安从一堆黑灰中,捻起了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他將粉末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隨后放入舌尖尝了一点。 一股极其辛辣、却又带著一丝诡异凉意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引魂草。” 陈平安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一种极为偏门的灵草,生长在极阴之地,不仅带有剧毒,更有引动心魔的副作用。在正统炼丹术中,它只有一个用途——作为药引,炼製那种专门用来压制元婴期修士心魔反噬的“定魂镇魔丹”。 而且,这种丹药通常只在一种情况下使用。 那就是修士在衝击化神期,或者身受重伤、元婴不稳、濒临走火入魔的时候! “星宫……有人出问题了。” 陈平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迅速翻阅这一个月的记录,发现这种含有“引魂草”残渣的废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从残渣的焦糊程度来看,炼製者的手法虽然极高,但显然心绪不寧,炸炉的次数远超正常水平。 这意味著,那位服用此丹的大人物,情况正在恶化。 在星宫,能用得起这种级別丹药,且能让高阶炼丹师如此拼命炼製的人,只有两个。 天星双圣! “双圣……要么是在闭死关衝击化神,要么就是……受了重伤,正在疗伤。” 陈平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结合之前星宫內卫不惜引发兽潮也要收集妖魂的行为,以及逆星盟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发难的举动…… 一切都说得通了。 “星宫虚弱,双圣有恙。” 陈平安在玉简上写下这八个字,然后手掌一搓,將其化为齏粉。 这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乱星海的绝密情报。 如果逆星盟知道这个消息,恐怕会立刻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总攻。而星宫如果知道有人猜到了这个秘密,也绝对会第一时间杀人灭口。 陈平安此时就像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舞者,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却笑了。 因为这意味著机会。 混乱,才是他这种浑水摸鱼者最大的保护色。 “元夕。” 陈平安唤道。 “在。”一直守在门外的陈元夕推门而入。 “这批『回气散』炼好了,拿去卖吧。价格……比市价低一成。”陈平安指了指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堆劣质丹药,“另外,让下面的暗线把风声放出去,就说星宫最近在大量收购『安神定魂』类的灵草,价格不限。” “这……这是为何?”陈元夕不解。 “投石问路。” 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痛处,那就在这痛处上……再撒把盐。看看这星宫,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星城主塔。 在那璀璨的星光之下,一场足以顛覆乱星海格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陈平安,已经拿到了这张赌桌上,最关键的一张底牌。 第596章 暗度陈仓,家族退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6章 暗度陈仓,家族退路 天星城,四海商会后堂。 窗外的街道喧囂震天,即便隔著重重禁制,依旧能感到那股仿佛热油即將滴入冷水般的躁动。坊市间的灵材价格一日三变,尤其是防御法器与恢復类丹药,更是被炒到了天价。 陈元夕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满面红光地走进密室。 “仙祖!这半个月的流水,抵得上过去三年!” 他语气中难掩兴奋,將帐册恭敬地放在桌案上,“星宫与逆星盟都在疯狂囤积物资,咱们之前低价收购的那些『积压货』,如今转手就是三倍的利。按照这个速度,只需再过半年,商会的底蕴便能翻上一番!” 陈平安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手里把玩著那面布满裂纹的黑铁镜。闻言,他並未去翻看那本象徵著巨额財富的帐册,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眸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半年?” 陈平安淡淡反问,“你觉得,这天星城的安稳日子,还能维持半年?” 陈元夕脸上的笑容一僵,愣道:“星宫毕竟统御乱星海数千年,底蕴深厚,逆星盟虽势大,但也只是刚结盟不久,双方若是开战,定是旷日持久的拉锯战,这……” “若你是极阴祖师,你会给星宫喘息的机会吗?” 陈平安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敲击著黑铁镜的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天星双圣有恙,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逆星盟既然已经亮了獠牙,就绝不会只是试探。如今这繁荣,不过是迴光返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透过缝隙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圣山。 “当所有人都在盯著眼前的暴利时,屠刀往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元夕,你记住,商贾之道,不仅在於进,更在於退。未虑胜,先虑败。” 陈元夕只觉背脊一凉,那一丝因暴利而生的浮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汗涔涔。 “请仙祖示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平安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钱,赚够了就得花在刀刃上。我要你动用商会最隱秘的那条外海航线,立刻著手准备一件事。” “请仙祖吩咐!” “我要你在三日之內,將家族中资质最好的三十名『种子』,以及商会库房中那几样核心传承之物,全部秘密转移。” 陈平安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地点,我已经选好了。” …… 乱星海西南,外海边缘。 这里是一片著名的“死海”区域,名为“枯骨礁”。方圆千里之內,灵气稀薄浑浊,且常年笼罩著带有腐蚀性的灰雾,海水中更是生活著大量无甚价值却凶悍异常的低阶海兽。 正因如此,无论是星宫的巡逻队,还是杀人越货的邪修,都鲜少踏足此地。 此时,一艘看似破旧、实则贴满了隱匿符籙的黑色飞舟,正无声无息地穿过迷雾,停靠在一座形如骷髏的荒岛之上。 陈平安一身灰袍,率先踏上这片死寂的土地。 脚下的岩石並非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质地疏鬆多孔。海风吹过那些孔洞,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仙祖,这里……” 陈元夕跟在身后,看著四周荒凉的景象,忍不住皱眉,“这里灵气如此匱乏,若是让族中子弟在此修行,恐怕……” “正是因为灵气匱乏,才没有人会来抢。” 陈平安蹲下身,伸手在那惨白色的岩石上用力一按。 “咔嚓。” 岩石碎裂,露出下面更加致密的骨质结构。 “你以为这是石头?”陈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淡淡道,“这是一头此界早已灭绝的上古巨兽『吞海鯨』的头盖骨。” 陈元夕倒吸一口凉气,神识扩散开去,这才惊骇地发现,这座方圆十余里的小岛,竟然真的只是一块完整的头骨化石! “此兽生前至少是化神期的存在,虽死万年,但骨骼中依旧残留著一丝淡淡的威压。这股威压对修士无害,却能让方圆百里的高阶妖兽本能地感到厌恶,不愿靠近。” 陈平安站起身,目光扫视全岛,“这才是天然的避难所。”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来到了“骷髏”的眼窝位置——那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深坑,直通地底深处。 “我要布阵了,你在旁护法。” 陈平安神色肃穆,大袖一挥。 “哗啦——” 数百杆漆黑如墨的小旗从他袖中飞出,精准地没入岛屿四周的虚空之中。每一桿旗面上,都用银粉绘製著繁复至极的空间符文。 这並非寻常的防御大阵,而是他在葬剑域坠星坑中,观摩空间裂缝吞噬万物,结合《玄鉴仙经》推演而出的一套——“虚空隔绝大阵”。 此阵没有攻击力,防御力也平平,但它有一个极其逆天的功效: 摺叠空间,隱匿因果。 陈平安双手十指如车轮般飞速掐诀,一道道灰濛濛的法力打入阵旗之中。 与此同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贴满封印符籙的玉盒。 揭开符籙,里面赫然是一小堆漆黑的粉末——正是那种珍贵无比的“虚空星铁”残渣。 “去!” 陈平安一口精气喷出,那些星铁粉末瞬间化作一片星尘,融入大阵之中。 “嗡——” 整座荒岛猛地一震。 在陈元夕震惊的目光中,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原本清晰可见的惨白色岩石、呼啸的海风、甚至是头顶的阴霾天空,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清水中,迅速淡化、消失。 仅仅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从外界看去,这座“枯骨礁”竟然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荡荡的海面,只有几只海鸟茫然地盘旋,似乎不明白刚才落脚的地方为何不见了。 “这……这是什么阵法?!”陈元夕声音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雕虫小技罢了。” 陈平安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布置此阵消耗极大。他吞服了一颗回气丹药,並未停歇,而是带著陈元夕直接跳入了那个巨大的“眼窝”深坑。 深坑之下,別有洞天。 这里是巨兽头骨的內部空腔,乾燥、宽敞,足有数里方圆。虽然没有光线,但对於修士而言並无大碍。 “这里,就是家族最后的退路。” 陈平安指著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哪怕天星城陷落,四海商会覆灭,只要这里还在,陈家的火种就不会灭。” 他走到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裂缝,隱约有潮湿的水汽渗出。 陈平安伸出手,在那裂缝边缘轻轻摩挲,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微弱气流。 “听到了吗?” 陈元夕侧耳倾听,除了呼呼的风声,似乎还有…… “水声?”陈元夕疑惑道,“这下面是海水?” “是暗流。”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头巨兽虽然死了,但它的骨骼构造极为特殊。这条裂缝,连接著它当年的『气孔』,而这气孔之下,直通海底万丈深处的一条地底暗河。” “我已经探查过了,那条暗河水流湍急,却並不狂暴,且流向直指外海深处,避开了所有的常规航线。” 陈平安转过头,极其郑重地看著陈元夕: “元夕,你记住了。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天,若是连这虚空隔绝大阵都保不住你们……” 他指了指那条裂缝。 “哪怕是废掉修为,也要带著孩子们钻进去。顺流而下三千里,便可彻底脱离乱星海內海的纷爭。” 陈元夕看著那漆黑幽深的裂缝,又看了看面前这位为了家族殫精竭虑的“仙祖”,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仙祖……您……您不和我们一起留在这里吗?” 陈平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我还有事要做。” 他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那天星城中即將开启的虚天殿。 “家族要生存,需要的是稳。但家族要崛起,需要的……是爭。” “你们在这里『藏』著,我去外面『爭』。只有我站得够高,手里握著的底牌够硬,这里,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 三个时辰后。 一艘经过偽装的商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片已经“消失”的海域。 三十名陈家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子弟,最大的不过练气十层,最小的才刚刚引气入体。他们脸上带著茫然与不安,紧紧抓著手中的包袱。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这是大掌柜和那位神秘“太上长老”的命令。 陈平安站在隱匿大阵的入口处,负手而立。 他看著这些稚嫩的面孔,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也看到了当年燕尾城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进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孩子的耳中,“在里面好好修炼。外面的风雨,暂时吹不到你们。” 孩子们虽然不认识他,但却本能地对这位青袍人生出一种敬畏与亲近。他们依次行礼,然后鱼贯走入那扭曲的光幕之中。 当最后一个孩子,也就是那个名为“陈灵”的五灵根小丫头,抱著一本破旧的阵法入门书走进光幕时,她突然回过头,怯生生地看了陈平安一眼。 “老祖宗……您会回来看我们吗?” 陈平安愣了一下。 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道心,在这一刻,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头顶。 “会的。” 陈平安轻声道,“等外面的雨停了,我就来接你们回家。” 小丫头用力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跑进了光幕。 隨著最后一道身影消失,陈平安双手掐诀,对著虚空狠狠一按。 “合!” 光幕彻底闭合,那股扭曲的空间波动也隨之平息。 海面上,波涛依旧,枯骨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陈平安站在半空中,静静地注视著下方的海面,久久未动。 良久,他才转过身,看向天星城的方向。 此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了乌云。 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柱,毫无徵兆地从天星城的正上方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即便隔著数千里之遥,陈平安依旧能感应到那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灵压。 那不是元婴修士的威压。 那是……一界之力的震盪! “虚天殿……开启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那最后一丝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然与战意。 家族的后路已留,心中的牵掛已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陈家的守护者。 他是一个……为了长生大道,可以不择手段的——修仙者。 “走!” 青虹乍起,划破长空。 陈平安化作一道流光,迎著那即將到来的风暴,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漩涡的中心。 第597章 残图合一,镜中玄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7章 残图合一,镜中玄机 天星城,租赁洞府。 石室之內,禁制全开。那盏从屠霸手中夺来的青铜古灯,此刻正悬浮在半空,灯芯上燃著豆大的一点昏黄火苗,將四周厚重的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平安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眸子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著幽深的光芒。 外界关於虚天殿即將开启的消息早已沸沸盈天,整座天星城的灵气都隨著那道冲天光柱而变得躁动不安。但这间斗室之內,却是一片死寂。 陈平安手腕一翻,一只被数道符籙封印的锦盒出现在掌心。 指尖轻挑,符籙飘落,盒盖弹开。 那块从沙通天储物袋中得来的“虚天残图”,静静地躺在锦帛之上。 这玉片通体呈枯黄色,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掰断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且沾染著些许暗褐色的陈年污渍,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块隨处可见的废玉。 “虚天残图……” 陈平安低声自语,並没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放出神识,化作数缕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向那玉片缠绕而去。 “滋——” 神识方一触及玉片表面,便如同触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灼烧声。一股晦涩、古老且极具排斥性的力量,瞬间將他的神识弹开。 陈平安眉头微皱,並未强行突破。 “果然有古怪。这上面的禁制手法,绝非乱星海现存的任何一家宗门所有,倒像是上古时期流行的『须弥锁灵禁』。” 他收回神识,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残图流落在外多年,不知经过了多少人之手,却始终未被破解,显然是有其独到之处。若无特殊的开启法门,哪怕是元婴老怪强行探查,恐怕也只会毁了这玉片。 “不过,我有它。” 陈平安袖袍一抖,那面布满裂纹、灵性大损的“黑铁镜”滑落手中。 自打从虚空乱流中逃生后,这面镜子便一直处於半沉睡状態,唯有在那道贯穿镜身的最大裂痕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微光。 先前在得到残图时,这镜子便有过异动。 陈平安不再迟疑,一手托镜,一手捏起那块枯黄的残图。 他动作极慢,极其谨慎,时刻准备著切断法力联繫。 当残图距离黑铁镜那道裂痕不足三寸时—— “嗡!” 一声低沉的颤鸣,骤然在静室中响起。 黑铁镜那原本灰扑扑的镜面,毫无徵兆地泛起了一层乌光。裂痕深处,那缕一直蛰伏的暗金色光芒,仿佛是一只饿极了的凶兽嗅到了血腥味,猛地躥了出来! “嗖!” 甚至不需要陈平安用力,一股巨大的吸力便从裂痕中爆发,直接將那块虚天残图吸了过去。 两者接触的瞬间,並未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只见那坚硬无比的古玉残图,竟如同春雪遇骄阳一般,迅速软化、消融。一缕缕肉眼难辨的乳白色光丝,从残图中被抽取出来,源源不断地没入黑铁镜的裂痕之中。 陈平安只觉手中一沉,那黑铁镜仿佛在这一瞬间重了数倍。 “这是……吞噬?还是补全?” 他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一幕,体內阴阳金丹缓缓运转,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那块虚天残图已然彻底消失,连一点粉末都未留下。 而黑铁镜上的那道裂痕,虽然並未癒合,但其边缘的锋锐之气似乎收敛了许多。原本浑浊不堪的镜面,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擦拭过一般,变得光可鑑人。 紧接著,一阵光影扭曲。 原本空无一物的镜面深处,有点点星光亮起。这些星光飞速游走、勾连,眨眼间便绘成了一幅繁复至极的立体图景。 那是一座飘浮在云端的宏伟宫殿。 宫殿通体由青玉筑成,高达千丈,四周繚绕著厚重的灰白色雾气。 “虚天殿!” 陈平安瞳孔骤缩。虽然只是缩小了无数倍的影像,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苍凉与威压,却让他瞬间確认了此物的来歷。 画面並未静止,而是像有人在操控一般,迅速拉近,穿过了外围那层厚厚的灰雾,直接映照出了殿內的景象。 只见殿內廊腰縵回,机关重重。 但在镜面的映照下,那些原本应该隱藏在暗处、足以灭杀金丹修士的禁制阵法,此刻却全都显露无疑。 无数道白色的光线,代表著禁制的触发范围和灵力流动轨跡,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宫殿。 而在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白色光线之中,有一条极其细微、若隱若现的金色线条,蜿蜒曲折地穿行其间。 它避开了所有的机关陷阱,绕过了数个標有骷髏头记號的绝地,如同一条游鱼,在布满暗礁的急流中找到了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生门……” 陈平安呼吸一滯,握著镜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一条直通內殿的安全路线! 在这个步步杀机的虚天殿中,这条路线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一件古宝!有了它,便等於拥有了未卜先知的“全图掛”,可以在那些元婴老怪还在苦苦破阵时,抢先一步抵达核心区域。 “这黑铁镜,果然不是凡物。” 陈平安强压下心头的狂喜,目光死死盯著那条金色路线的终点。 路线穿过外殿的“鬼冤之地”,越过中层的“极妙幻境”,最终停在了一条狭长而冰冷的通道前。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散发著幽蓝寒气的巨大冰窟。 那是虚天殿最著名的险地之一——极寒冰窟。 按照传闻,想要取得虚天鼎中的补天丹,就必须穿过这条冰火道。 但在镜中的画面里,那条金色路线並未直接通往冰窟上方悬浮的虚天鼎,而是在冰窟入口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陡然折转,笔直地指向了冰窟……地下! 那里,有一个被鲜红色光点特別標记的密室。 密室位於极寒冰窟的万载玄冰之下,深埋地底,若非这地图指引,神识根本无法穿透那厚重的冰层发现其存在。 “红色標记……” 陈平安眉头紧锁。 在修仙界的地图標识习惯中,红色往往代表著极度危险,或者是……极度重要。 “难道那里才是当年建造此殿的上古修士,真正想要隱藏的地方?” 陈平安心中念头急转。 虚天殿每三百年开启一次,但这数万年来,从未听说过有人发现过这个地下密室。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只虚天鼎和补天丹,却忽略了脚下。 “灯下黑。” 陈平安低声自语。 他看著那个红点,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召唤,同时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那红点闪烁的频率,竟与他体內那道刚刚凝聚不久的“煞气法则”產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镇压……煞气……密室……” 陈平安將这几个词联繫在一起,脑海中隱隱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或许,那里镇压的並不是宝物,而是某种……与“魔”有关的东西。 但风险往往伴隨著机遇。 “既然让我看见了,就没有不去探一探的道理。” 陈平安目光坚定。他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舔血?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做足准备。” 他心念一动,镜中的画面消散,黑铁镜重新恢復了沉寂。 陈平安將其贴身收好,隨后大袖一挥。 “哗啦啦——” 数十桿阵旗、几套备用的防御法阵、以及那几百枚刚刚炼製完成、散发著阴寒气息的“阴雷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身前。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只特製的灵兽袋。 陈平安伸手轻拍袋口。 “嗡。” 袋口微张,一股令人心悸的虚空煞气一闪而逝。 里面的二十四具“虚空煞兵”,早已蓄势待发。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和陈平安不惜工本的强化,这些道兵的实力已然恢復到了巔峰,甚至因为融入了部分“寒髓铁”,对即將面对的“极寒冰窟”有了一定的抗性。 “万事俱备。” 陈平安站起身,透过洞府的缝隙,望向天星城中央那道直衝云霄的白色光柱。 此时的光柱已经稳定下来,化作了一扇巨大的、若隱若现的光门,悬浮在半空之中。 无数道遁光如同过江之鯽,正疯狂地朝著那光门涌去。 那其中,有想搏一把的筑基散修,有成群结队的结丹修士,更有几道气息恐怖、令天地变色的元婴老怪。 “乱星海的盛宴……” 陈平安整理了一下衣袍,那副属於“古三通”的市侩面具再次浮现於脸庞,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冷冽的杀伐之气。 “我来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混在无数修士之中,向著那扇通往未知的虚天之门,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不求爭霸,只求长生。 谁若挡路,那便……死。 第598章 虚天开启,群魔乱舞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8章 虚天开启,群魔乱舞 乱星海,某处无名海域。 原本蔚蓝的天穹此刻已被狂暴的灵气搅得支离破碎。一道直径足有百丈的乳白色光柱,仿佛擎天巨柱般从海底深处喷薄而出,直刺九霄。光柱四周,空间扭曲,隱约可见一座宏伟至极的宫殿虚影在云雾中若隱若现,散发著一股来自上古的苍凉与威压。 这便是令整个乱星海修士为之疯狂的——虚天殿。 光柱百里之外,早已停满了各色遁光。数百名结丹期修士,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孤身独立,皆面带狂热与忐忑地注视著那座空中的仙宫。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名面色蜡黄、身形佝僂的灰袍老者,正缩著脖子,混杂在一群散修中间。他身上的气息微弱,只有结丹初期的样子,且显得驳杂不纯,仿佛隨时都会掉落境界。 这自然是再次易容后的陈平安。 为了躲避那是可能存在的麻烦,他不仅散去了“古三通”那副富態的皮囊,更利用《玄鉴仙经》中的“枯荣诀”,將一身精纯法力尽数锁死在丹田深处,外表看来,就是一个寿元將近、想来此地碰碰运气的落魄老修。 “这就是虚天殿……” 陈平安低垂著眼帘,看似在躲避海风,实则眼角的余光正透过乱发,冷静地打量著四周的局势。 “正道、魔道、星宫……还有那些平日里隱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来了。”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如雷霆般的轰鸣。 “轰隆隆——” 一道刺目的金光撕裂云层,霸道无匹地闯入了眾人的视野。金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穿金袍、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他周身肌肤泛著淡金色的金属光泽,隨意往那里一站,周围的空气便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蛮鬍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不少结丹修士更是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这就是乱星海魔道第一体修,元婴中期顶峰的大修士,蛮鬍子。 蛮鬍子刚一现身,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便肆无忌惮地在人群中扫视起来,庞大的神识如同一把铁犁,粗暴地耕过每一个结丹修士的身体,丝毫没有顾忌他人的感受。 “那胖子呢?那个叫古三通的胖子在哪?给老夫滚出来!” 蛮鬍子声若洪钟,震得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气血翻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安混在人群中,只觉一股霸道的神识从自己身上一扫而过。他心中一凛,立刻运转“枯荣诀”,让心跳和血流速度降至最低,整个人仿佛一块朽木,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他在找“古三通”。 显然,那天在鉴宝大会上,陈平安露的那一手,让这老魔头惦记上了。被一个元婴中期的老魔惦记,若是好事也就罢了,但在这种探宝的关口,多半是被抓去当探路的炮灰。 蛮鬍子扫视了一圈,並未发现那个有著独特气息的胖子,不由得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恼怒:“哼,躲得倒快。最好別让老夫在里面碰见,否则……” 就在这时,又有几道惊人的气息接连降临。 北方,一片乌云滚滚而来,阴寒刺骨。乌云之上,站著一名面容阴鷙的黑袍老者,正是极阴祖师。在他身后,还跟著一名面色苍白、眼神阴毒的青年,正是他的嫡孙乌丑。 东方,两道白虹贯日,化作两名身著星辰法袍的老者。他们面无表情,周身星光繚绕,正是代表星宫前来的两位长老。虽然只是结丹后期,但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却让在场的元婴老怪都不敢轻视。 南方,则是正道的万天明等人,一个个道貌岸然,却也同样眼神火热地盯著虚天殿。 群魔乱舞,巨擘云集。 在这群站在乱星海金字塔顶端的存在面前,周围那数百名结丹修士,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渺小而无力。 陈平安收回目光,心中暗自警惕。 “这局势,比预想的还要乱。想要在这群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火中取栗,难如登天。” 他下意识地往人群深处缩了缩,试图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在他调整位置的时候,一种莫名的感应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並非神识的触动,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那是同类之间的感应。 陈平安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数名修士的肩膀,落在了左后方十几丈外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著一名身穿青袍的青年修士。 那人相貌平平无奇,皮肤黝黑,属於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他只有结丹初期的修为,且气息极其收敛。 此刻,那青年正双手拢在袖中,低著头,看似唯唯诺诺,但陈平安却敏锐地发现,此人的站位极其讲究。他正好站在一块巨大浮石的阴影里,且身后就是一条通往外围的退路。一旦发生变故,他绝对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似乎是察觉到了陈平安的注视,那青袍青年猛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那一瞬间,陈平安在那青年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寒芒与警惕。那是习惯了在生死边缘游走、对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著极致怀疑的眼神。 而那青年,显然也在陈平安那浑浊的偽装下,嗅到了一丝同类的味道。 谨慎、隱忍、还有那股子……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的狠劲。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便极有默契地同时移开了目光,各自向相反的方向挪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此人……不简单。” 陈平安在心中给这个无名青年打了个標记。在修仙界,这种看似平庸实则心机深沉之辈,往往比那些锋芒毕露的天才活得更久。 “嗡——!” 就在此时,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空中那道通天光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著,虚天殿外围那层厚重的禁制光幕,缓缓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阴冷、潮湿,带著腐朽气息的灰白色雾气,从裂口中汹涌而出,瞬间在入口处形成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那是……鬼冤之地! “开了!虚天殿开了!” 人群骚动起来。 “哈哈哈哈!这第一步,就由老夫来走!” 蛮鬍子狂笑一声,周身金光大放,身形化作一道金虹,一马当先地冲入了那灰雾通道之中。所过之处,那些阴魂厉鬼尚未靠近,便被他身上霸道的金光震得粉碎。 紧接著,极阴祖师、万天明等元婴老怪也不甘落后,纷纷施展神通,冲入殿內。 待到这些老怪物都进去了,剩下的结丹修士们才敢动身。 “我们也走!” “富贵险中求!冲啊!” 数百道遁光如过江之鯽,爭先恐后地涌向入口。 陈平安没有急著动。 他混在人群的中后段,直到大半人都进去了,才慢吞吞地驾起一道灰扑扑的遁光,跟了上去。 在进入灰雾通道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青袍青年,竟然也和他一样,混在队伍的最后面,不紧不慢地飞著。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都闪过了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呼——” 阴冷的灰雾瞬间將陈平安包裹。 视线受阻,神识被压制在体外三丈之內。耳边传来了若有若无的鬼哭狼嚎之声,那是数万年来死在殿內的冤魂在索命。 陈平安面色平静,袖袍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黑铁镜。 镜面之上,一条淡淡的金色路线,正在迷雾中悄然浮现,指向了前方未知的黑暗。 “虚天殿,我来了。” 他在心中低语,脚下步法一变,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祭出法宝硬抗鬼雾,而是身形诡异地扭曲了几下,沿著镜中指引的“生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深处。 一场关於长生与机缘的残酷博弈,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599章 鬼雾长廊,煞兵饱餐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599章 鬼雾长廊,煞兵饱餐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粘稠的尸油,在巨大的青石长廊中缓缓蠕动。 这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偶尔从雾气深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指甲抓挠石壁声。 “呼——” 一道微弱的遁光破开迷雾,显露出一名满头大汗的中年修士。他头顶悬著一颗赤红色的宝珠,散发出的火灵力撑开了一个丈许方圆的光罩。然而,周围的灰雾仿佛有著生命一般,正贪婪地附著在光罩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修士面色苍白,每走一步,都要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块灵石握在手中汲取灵力,眼中满是惊恐与肉痛。 “这鬼雾……竟然能吞噬神识,消磨法力!”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跌跌撞撞地向前方衝去。 就在他离开不久,原本平静的灰雾再次翻涌。 陈平安一身灰袍,身形佝僂,如同一截枯木,悄无声息地踏入了这片被称为“鬼冤之地”的长廊。 刚一进入,他便眉头微皱。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无视了他体表的“枯荣诀”偽装,顺著毛孔直钻入骨髓。与此同时,外放的神识遭到了极大的压制,原本可探查数里的神念,此刻被硬生生压缩到了体外三丈。 “好厉害的禁制。” 陈平安停下脚步,並没有像之前那人一样祭出法宝硬抗。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身侧翻滚的灰雾。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紧接著,那一丝护体灵力便被灰雾中的某种诡异力量悄然同化、吞噬。 “阴煞之气混杂了幻术禁制,若是强行用灵力对抗,哪怕是金丹后期,走不到一半也要法力枯竭。” 陈平安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虚天殿的第一关,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对於那些依仗法宝犀利、法力深厚的修士来说,这里是噩梦;但对於某些修炼了特殊功法,或是拥有特殊手段的人来说…… 这里,是粮仓。 陈平安四下扫视,確认周围无人窥探后,单手往腰间那只特製的灵兽袋上一拍。 “嗡。” 空气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道高大、灰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那是“玄一”。 此时的玄一,体表覆盖著一层粗糙的、宛如陨石表面的灰黑色岩层,那是融合了大量“虚空星铁”矿石后形成的天然甲冑。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生命的气息都没有,仿佛就是这亘古长廊中的一尊石像。 “去。” 陈平安低声下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一那双灰濛濛的眼瞳中,並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它迈开步子,走在了陈平安身前三尺处。 隨著它的移动,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极具侵略性的灰雾,在触碰到玄一身体的瞬间,並未像腐蚀灵力护盾那样发出滋滋声,反而像是百川归海一般,毫无阻碍地没入了它那灰黑色的岩石躯体之中。 玄一就像是一个行走的人形黑洞。 它不需要张口吞吸,仅仅是依靠体表那些源自虚空星铁的细微孔洞,便產生了一股诡异的吸力。周围三丈之內的鬼雾,被这股吸力牵引,疯狂地向它体內涌去。 陈平安跟在玄一身后,背负双手,閒庭信步。 在他周围,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鬼雾,此刻变得稀薄无比。他甚至不需要开启任何护体灵光,仅凭肉身便能从容行走。 “果然有效。” 陈平安看著前方那个沉默开路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炼煞道兵,本就是以煞气为食,以虚空为骨。这鬼冤之地的阴魂厉鬼、腐蚀迷雾,在寻常修士眼中是催命符,但在玄一看来,却是不折不扣的大补之物。 “呜——” 就在这时,一阵悽厉的鬼啸声骤然响起。 前方的迷雾剧烈翻滚,三道模糊不清的虚影从左右两侧的石壁中猛地窜出。 那是三只拥有筑基期实力的“阴煞鬼魅”。它们面目狰狞,双爪如鉤,带起一阵腥风,直扑陈平安的面门。显然,它们將没有丝毫生气的玄一当成了死物,直接锁定了后方那个拥有鲜活血肉气息的人类。 陈平安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吼。” 一声低沉的、带著金属质感的闷吼,从玄一的胸腔中传出。 它並未转身,只是那双原本垂在身侧的长臂,猛地向两侧一探。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 那覆盖著岩石角质的大手,竟然在一瞬间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两只鬼魅的脖颈处,五指如鉤,狠狠一扣! “噗!” 两只鬼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原本虚幻不定的灵体,在玄一的手中竟如实体一般被捏爆。 炸开的並非血肉,而是一团团浓郁到了极致的黑色阴煞本源。 玄一胸口的护心镜位置,那道暗红色的符文猛然一亮,一股霸道的吸力凭空而生,將那两团本源瞬间吞噬殆尽。 而剩下那只冲向陈平安的鬼魅,在距离陈平安还有三尺时,身形突然一滯。 一只灰色的、冰冷的大脚,毫无徵兆地从上方踩了下来。 “砰!” 地面微震。 那只鬼魅被玄一直接踩在了脚下。它拼命挣扎,化作黑烟想要逃遁,但玄一的脚底仿佛有著某种禁錮空间的魔力,任凭它如何变化,都无法脱离那只大脚的覆盖范围。 玄一微微用力一碾。 “吱——” 一声短促的尖叫后,最后一只鬼魅也化作了养分,顺著玄一的腿部经络,融入了它的躯体。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陈平安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半分。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在吞噬了这三只鬼魅后,玄一体內那原本因为炼製而略显驳杂的煞气,变得更加凝练了一分。体表那层灰黑色的岩石肌肤上,隱隱泛起了一层油润的幽光。 “不错。” 陈平安微微頷首,“以战养战,这才是炼煞道兵的正確用法。” 他从袖中取出那面黑铁镜,低头看了一眼。 镜面之上,迷雾被层层剥离,一条清晰的金色路线在青石地面上延伸,避开了前方几个標著骷髏头的凶险节点。 “左转,过三丈,贴墙走。” 陈平安低声下令。 玄一机械地执行著命令,身形一折,贴著左侧布满青苔的石壁前行。 就在他们刚刚转过弯道不久,右侧的迷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法力碰撞声和修士的惨叫声。 “啊!救命!这是什么鬼东西!” “快退!是鬼王!堪比金丹期的鬼王!” 轰鸣声大作,显然是有不走运的修士触发了某种禁制,引出了潜藏在深处的厉害鬼物。 陈平安脚步微顿,侧耳听了听,隨即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在这虚天殿中,那是別人的劫数,却是他的“路標”。 隨著深入长廊,周围的鬼雾愈发浓郁,出现的鬼物等级也越来越高。 从最初的阴煞鬼魅,到后来拥有实体攻击能力的“铁甲尸”,甚至偶尔还会出现几只擅长神魂攻击的“摄魂妖灵”。 但无一例外,统统成为了玄一的腹中餐。 这具经过陈平安倾尽家底打造的虚空煞兵,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它的身体坚硬如法宝,不惧物理攻击;它的核心铭刻了“吞灵化煞”符文,克制一切能量形態的鬼物;而那融入了虚空星铁的特性,更是让它的攻击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陈平安就像是带著一个不知疲倦的顶级保鏢,在这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鬼冤之地,閒庭信步,如履平地。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雾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顏色也从灰白转为了暗青色。 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威压,挡住了去路。 “嗯?” 陈平安停下脚步,目光透过玄一的肩膀,看向前方。 在长廊的正中央,悬浮著一只体型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大鬼头。这鬼头青面獠牙,双目如铜铃,周身繚绕著数条漆黑的锁链,散发出的气息,竟然已经达到了假丹境界的顶峰,距离金丹期只有一线之隔。 “守关鬼將么……” 陈平安喃喃自语。 那鬼头显然也发现了闯入者。它那双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走在前面的玄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灰色的东西,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就像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但紧接著,它便看到了玄一身后的陈平安。 “生人……血肉……” 鬼头髮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音波,裹挟著无数冤魂的尖啸,呈扇形向著陈平安席捲而来。 这一击,不仅包含著煞气的腐蚀,更蕴含著极强的神魂衝击。寻常筑基修士若是挨上一下,当场就会神魂碎裂,变成痴呆。 陈平安依旧未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玄一。 玄一动了。 它没有躲避,也没有用身体去硬抗。 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一直以来都只有死寂灰色的眼瞳,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变化。 “嗡——” 它胸口那块已经与身体融为一体的护心镜核心,开始疯狂运转。之前一路走来吞噬的数以百计的阴魂力量,在这一瞬间被压缩、提炼、转化。 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毫无徵兆地在玄一的眼眶深处点燃。 这並非普通的火,而是……鬼火。 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冷火。 玄一那张僵硬的金属面孔上,下顎骨微微张开,仿佛是在模仿那鬼头的动作。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从玄一的口中爆发。 这咆哮没有声音,却直接在虚空中激起了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那是……纯粹的神魂衝击! “轰!” 两股无形的音波在半空中狠狠撞击在一起。 那只守关鬼將发出的青色音波,就像是脆弱的琉璃撞上了铁锤,瞬间崩碎。 而玄一发出的神魂衝击,余势未消,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那只巨大鬼头的眉心! “嗷——” 鬼头髮出了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它那由煞气凝聚而成的实体,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原本凶戾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恐惧。 它怕了。 它在眼前这个死物的身上,感受到了比它更像“鬼”的气息! “果然,觉醒了。”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在炼製这批道兵时,曾加入过“引魂草”的残渣和“养魂木”的粉末,为的就是这一刻。 当量变引起质变,当吞噬了足够多的阴魂之后,这具本该没有灵魂的傀儡,竟然在煞气的中和下,诞生出了一种名为“噬魂”的天赋神通。 “结束它。” 陈平安淡淡道。 玄一背后的空气微微扭曲,一对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双翼猛地张开。 它身形如电,瞬间跨越了十丈距离,直接骑在了那只鬼头的头顶。 双手成爪,深深刺入鬼头的天灵盖。 “吸!” 那只假丹境界的鬼將,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庞大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化作滚滚黑烟,被玄一尽数吞入腹中。 隨著这只强大鬼物的消失,玄一原本灰黑色的体表,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色纹路。它眼眶中的那两团鬼火,也变得更加深邃、稳定。 一股隱约触碰到金丹期门槛的凶悍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进阶了?” 陈平安走上前,伸手按在玄一冰冷的背甲上,感受著內部澎湃的力量波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路“吃”过来,玄一的实力至少提升了三成。 若是再这么吃下去,等到进入內殿时,这二十四具道兵,恐怕真的能成为让元婴老怪都头疼的存在。 “走吧。” 陈平安看了一眼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前方。 迷雾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扇古朴的石门。 门后,便是虚天殿的第二关——灵药之园。 陈平安收起玄一,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副谨慎、畏缩的表情。 他推开石门,像一个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幸运儿一样,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第600章 灵药之园,只取偏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0章 灵药之园,只取偏门 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一股浓郁得近乎让人窒息的药香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与外界那阴森恐怖的鬼冤之地截然不同。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地下空间,穹顶之上镶嵌著无数散发著乳白色光晕的月光石,將此处照耀得如同白昼。 地面上铺满了不知名的灵土,被整齐地划分成一块块方田。虽然因为万年无人打理,大部分灵田早已荒废,杂草丛生,但在那灵气最为浓郁的中心区域,依旧有数十株灵光闪烁的奇花异草,正在风中摇曳,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那是……九曲灵参?虽未化形,但这年份起码也有三四千年了!” “天哪!那是寿元果!看那顏色,一颗至少能延寿两百年!” “那是炼製『降尘丹』的主药——天青花!” 人群瞬间沸腾了。 刚刚死里逃生的数百名结丹修士,此刻眼中的恐惧早已被贪婪所取代。他们呼吸急促,死死盯著那几株稀世灵药,原本因並肩闯关而建立的一丝脆弱信任,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嗖!” 不知是谁率先祭出了法宝。 紧接著,数十道遁光如饿狼扑食般冲向了中心区域。 “滚开!这寿元果是老夫的!” “敢抢老子的药,找死!” 轰鸣声、怒骂声、法宝碰撞的爆裂声,瞬间响彻整个灵药园。五顏六色的灵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残肢断臂伴隨著鲜血四处飞溅。 在这混乱的修罗场边缘,一个身形佝僂、面色蜡黄的灰袍老者,却正缩著脖子,悄无声息地向著反方向退去。 这自然是陈平安。 他冷眼看著远处那群为了寿元果杀红了眼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寿元果虽好,也不过是延寿两三百年。若是无法结婴,终究是一捧黄土。” 陈平安很清楚自己的目標。 他是来求长生的,不是来送死的。 中心区域的灵药虽然珍贵,但那里也是元婴老怪和顶尖结丹修士的角斗场。他若此时凑上去,即便有虚空煞兵护身,也难免会成为眾矢之的,暴露底牌。 “我的机缘,不在那里。” 陈平安袖袍中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面黑铁镜。 镜面之上,那条金色的“生门”路线,並没有指向中心那光芒万丈的药园,而是蜿蜒向左,通往了灵药园最偏僻、最阴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是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地,长满了黑色的杂草,灵气稀薄,看起来毫无价值。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借著混乱的掩护,身形如狸猫般在阴影中穿梭,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个角落。 来到近前,他才发现,这片荒地並非真的荒芜。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缝隙中,生长著几株只有尺许高、通体焦黑、仿佛被雷劈过的枯木幼苗。 这些幼苗没有枝叶,只有光禿禿的主干,表皮乾裂,甚至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散发出来,乍一看去,就像是几根插在土里的烧火棍。 若是有不懂行的修士路过,绝对会將其一脚踢开,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在陈平安眼中,这几根“烧火棍”,却比那边的寿元果还要珍贵百倍! “养魂木……居然真的是养魂木!” 陈平安蹲下身,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压抑的狂热。 这可是修仙界三大神木之一! 传说中,养魂木佩戴在身上,可滋养神魂,壮大神识。若是用来炼製法宝,更是能寄託第二元婴,甚至在肉身损毁后,保住元神不灭,拥有转修鬼道或夺舍重生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 陈平安想到了储物袋中那盏裂开的“青铜古灯”。 那灯座便是由养魂木製成,乃是当年那位“监察使”玄机子的本命法宝,也是抵御心魔、穿越空间风暴的关键之物。 如今灯座受损,唯有同源的养魂木,方能修復! “神物自晦,古人诚不欺我。” 陈平安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並未急著动手挖掘。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无人注意这边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特製的玉铲。 养魂木极为娇贵,遇金而断,遇火而焦,唯有用玉器小心挖掘,方能保全其药性。 陈平安动作轻柔,一点点刨开幼苗根部的黑土。 “叮。” 玉铲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陈平安扒开泥土,只见在那养魂木漆黑的根系之下,竟然还伴生著几块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石头。 这些石头表面粗糙,毫无光泽,甚至比普通的鹅卵石还要不起眼。 但当陈平安的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冰凉、沉静,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躁动的奇异力量,顺著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原本因为之前赶路和战斗而有些躁动的神识,在这股凉意下,竟瞬间平復下来,变得澄澈无比。 “定魂石!”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 这是养魂木的伴生矿石,虽然价值不如养魂木,但却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功效——稳固识海,防御心魔! “养魂木修復古灯,定魂石炼製佩饰……有了这两样东西,我衝击元婴时的『心魔劫』,至少能多出三成把握!” 陈平安不再迟疑,手脚麻利地將那三株养魂木幼苗连根挖起,连同那五块定魂石,一起小心翼翼地封入一只装满“灵眼之泉”泉水的高阶玉盒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填平土坑,撒上一把黑色的草籽,又用脚踩实,恢復了原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盏茶功夫。 此时,中心区域的爭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轰隆隆——” 一声巨响传来。 只见一名身穿正道盟服饰的结丹后期老者,被蛮鬍子一拳轰飞,口喷鲜血,重重地摔落在陈平安前方不远处的乱石堆中。 那老者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但他手中却死死攥著一只储物袋,眼中满是不甘。 “那是……正道盟『天极门』的长老?” 陈平安心中一动。 这老者刚才在爭夺中,似乎抢到了半株“天青花”,正准备逃离,却被蛮鬍子隔空一拳震碎了心脉。 此时,蛮鬍子正被另外两名元婴老怪缠住,无暇分身来捡尸体。而周围的其他结丹修士,也都忙著爭抢灵药,或者畏惧蛮鬍子的威名,不敢靠近。 这里,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陈平安眯起眼睛,看著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以及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人弃我取。” 他低声自语,脚下步法微变。 並没有直勾勾地衝过去,而是装作一副惊慌失措、想要逃离战场的模样,跌跌撞撞地朝著那个方向“逃”去。 在经过那老者尸体旁时,陈平安脚下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正好摔在那尸体旁边。 借著宽大袍袖的遮挡,他的手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闪电般探出。 “嗖。” 那只储物袋瞬间消失不见,没入了陈平安的袖中。 紧接著,他顺势打了个滚,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爬起来,连头都不敢回,继续向著边缘地带“逃窜”。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就像是一个被嚇破了胆的低阶散修,在慌乱中摔了一跤。 哪怕是有神识扫过,也只会看到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逃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巨石后,陈平安立刻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禁制,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並没有急著查看那只储物袋,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战场局势。 蛮鬍子等人还在混战,显然没人在意一只螻蚁的去留。 確认安全后,陈平安才从袖中摸出那只沾著血跡的储物袋。 神识强行抹去上面残留的神念印记。 “哗啦。” 一堆物品倒了出来。 半株灵气逼人的天青花、几瓶丹药、几件法宝……以及,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玉简。 陈平安先將天青花封存,这东西虽然对他结婴无直接大用,但也是难得的炼丹主药,价值不菲。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玉简上。 作为一名在阵法上颇有造诣的修士,他对这类知识载体最为敏感。 他隨手拿起一枚贴著“绝密”封条的青色玉简,神识探入。 “嗯?” 陈平安的眉头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玉简中记载的,竟然不是功法,也不是秘术,而是一份……心得笔记。 《元婴期阵法感悟·卷三》。 落款赫然是——“天极阵圣”。 “竟然是那位传说中早已坐化的阵法大宗师的遗物?!” 陈平安呼吸微微急促。 这位天极阵圣,乃是乱星海千年来在阵法一道上造诣最高之人。据说他曾以元婴初期修为,凭藉一座“九宫须弥阵”,硬生生困住了一名元婴后期的老怪三天三夜! 这份心得,对於正处於阵法瓶颈期、急需更高阶阵法知识来完善自己“防御体系”的陈平安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平安迅速瀏览了一遍。 玉简中详细记载了数种元婴期才能布置的高阶阵法,其中包括一种名为“小须弥金刚阵”的防御大阵,以及一种专门用来困敌的“锁灵绝域阵”。 更有甚者,在玉简的最后,还记录了一种利用阵法来辅助结婴、抵御心魔的偏门手段——“九转聚灵定心阵”! “以此阵匯聚灵气,再配合养魂木与定魂石……” 陈平安眼中精光爆射。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结婴套餐! “这一趟,值了。” 陈平安郑重地將玉简收好,连同养魂木和定魂石一起,放入了最贴身的储物袋中。 此时,中心区域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几株最珍贵的灵药已被瓜分殆尽,剩下的只是一地狼藉和几十具冰冷的尸体。 “轰隆隆——” 虚天殿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 紧接著,一股极寒与极热交织的恐怖气息,从大殿的另一端涌出。 通往內殿的必经之路——“冰火道”,开启了。 “快!冰火道开了!” “衝过去就是內殿!那里才有真正的重宝!” 原本还在廝杀的修士们瞬间停手,一个个红著眼睛,爭先恐后地朝著那个方向衝去。 陈平安並没有动。 他依旧躲在阴影里,冷冷地注视著那些狂热的背影。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摸了摸怀中那面已经开始微微发热的黑铁镜。 镜面之上,那条金色的路线已经延伸到了冰火道的入口,並在那里……分成了两条。 一条通往眾人眼中的“內殿”。 而另一条,则极其隱蔽地折向了下方,指向了那个被鲜红光点標记的—— 地下密室。 “你们去爭虚天鼎,我去取我的『道』。” 陈平安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烂的灰袍,身上的气息再次变得若有若无。 他混在队伍的最后方,像一只毫不起眼的灰鼠,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充满死亡与机遇的通道。 第601章 冰火两重,肉身横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1章 冰火两重,肉身横渡 轰隆隆的机括声沉闷如雷,迴荡在空旷的石殿之中。 隨著那两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红蓝交织的奇异光霞瞬间喷薄而出。光霞之中,並没有丝毫祥瑞之气,反而夹杂著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致命的极端灵压。 左侧,寒风呼啸,白雾森森,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右侧,热浪滚滚,红光漫天,地面上的青石在瞬息间变得赤红如烙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这就是通往虚天殿內殿的必经之路——冰火道。 “这就是玄晶道和熔岩路?” 陈平安混在人群后方,面色蜡黄,眼神却透过乱发冷静地审视著眼前的两条生死路。 “按照残图所示,左侧玄晶道奇寒彻骨,专伤神魂经脉;右侧熔岩路火毒攻心,能销蚀护体法宝。两条路殊途同归,终点皆是內殿入口。” 此时,前方的元婴老怪们早已做出了选择。 那一身金袍的蛮鬍子,仰天一阵狂笑,浑身泛起一层犹如实质的金漆,竟是连护体光罩都未开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右侧的熔岩路。他所过之处,那些足以融金化铁的烈焰,竟被他身上溢散出的霸道罡气硬生生逼退三尺。 “好霸道的托天魔功。” 陈平安瞳孔微缩,心中暗凛。这蛮鬍子的肉身之强,恐怕已不在寻常七级妖兽之下。 而另一边,正道的万天明等人则是祭出了一面白濛濛的令旗,裹挟著眾人冲入了左侧的玄晶道。极阴祖师则是阴阴一笑,周身黑气翻滚,也选择了熔岩路。 待到元婴老怪们身影消失,剩下的结丹修士们才敢动身。 大部分人都面露犹豫之色,有的掏出辟火珠,有的穿上御寒法袍,小心翼翼地做著选择。 陈平安並未迟疑太久。 他修炼的《玄鉴仙经》包罗万象,但如今那具“虚空煞兵”之躯,本质上乃是吸纳了无数金铁煞气与虚空之力的產物。金畏火,却也需火炼。 “熔岩路。” 陈平安低著头,隨著一股散修人流,迈步走向了右侧那条赤红色的通道。 刚一踏入通道,一股乾燥酷烈的热浪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滋滋——” 陈平安身上那件偽装用的灰布道袍,在接触到热浪的瞬间便捲曲枯黄,若非他及时运转法力护持,恐怕当场就要化为飞灰。 这里的温度,比黑石城地火熔炉的核心还要高上数倍! 前方的几名结丹初期修士,此刻已是叫苦不迭。他们撑起的护体光罩在烈焰的烘烤下忽明忽暗,不仅法力消耗如流水,那股无孔不入的火毒更是顺著毛孔往体內钻,逼得他们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去镇压体內躁动的气血。 “啊——!”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一名修为稍弱的修士,手中那件水属性的护盾法宝突然灵光尽失,“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失去了庇护,那滚滚热浪瞬间將他吞没。仅仅两息功夫,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具焦黑的乾尸,直挺挺地倒在了赤红的地面上。 周围的修士见状,皆是面露骇然,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更快了几分,生怕步了后尘。 陈平安目睹此景,面色未变,脚步却变得有些“虚浮”起来。 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样祭出什么盾牌、玉佩之类的防御法宝。 在这等绝地,財不露白是第一生存法则。一个“筑基后期”的落魄散修,若是拿出一件能顶住熔岩路火毒的极品法器,那才是取死之道。 他依靠的,是肉身。 或者说,是那层早已融入他皮膜、骨骼之中的——“煞气金身”。 陈平安微垂眼帘,心神沉入体內。 只见他那原本呈现出正常肤色的体表之下,一层极其黯淡、肉眼难辨的灰黑色角质正在悄然流转。 这是他在葬剑域那片废土中,吞噬了无尽金铁煞气后修成的神通。 周围那足以融化精铁的烈焰火毒,在触碰到这层灰黑色角质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嗤嗤……” 细微的消融声在他体表响起。 火毒试图侵入,却被那股冷硬、锋锐的煞气死死挡在外面。不仅如此,那股高温还在不断地煅烧著这层煞气角质,將其中的杂质一点点剔除。 “果然有用。” 陈平安感觉到,隨著火毒的煅烧,那层一直显得有些晦涩僵硬的煞气护膜,正在变得越来越柔韧,越来越紧密。 而这种变化,更是直接反馈到了他的丹田气海之中。 那颗缓缓旋转的阴阳金丹之上,那道原本如同伤疤般狰狞的“煞气法则”纹路,此刻竟在这股外界的高温压迫下,开始微微颤动。 一丝丝多余的稜角被磨平,一丝丝驳杂的气息被炼化。 那道灰色的纹路,正在变得圆融,甚至隱隱有了一丝与阴阳太极图融合的趋势。 “借天地为炉,炼吾之金丹。” 陈平安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这冰火道对於旁人是鬼门关,对他而言,却是一处千载难逢的炼体圣地! 这种程度的淬炼,若是在外界,不知要耗费多少地火资源才能达到。 “机会难得,不能浪费。” 陈平安心中一定,但表面上,却装出了一副更加不堪的样子。 他此时已易容成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只见他额头上冷汗涔涔,浑身颤抖,牙关紧咬,仿佛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双手掐著一个古怪的法诀,体表勉强维持著一层薄薄的、灰扑扑的护体灵光。那灵光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破灭,实则却是他刻意控制煞气外放形成的偽装。 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大口喘息,从怀里摸出一颗低阶的回气丹药,哆哆嗦嗦地塞进嘴里,那一脸肉痛和绝望的神情,演得入木三分。 “让开!別挡道!”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两名结丹中期的魔道修士,驾驭著一件乌黑的飞梭法宝,蛮横地从陈平安身边衝过。那飞梭带起的热浪,险些將陈平安掀翻在地。 陈平安踉蹌了几步,扶著滚烫的石壁才勉强站稳,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与“愤恨”,却敢怒不敢言,只能低著头,沿著墙根慢慢挪动。 那两名魔修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这种废物也敢来闯虚天殿,真是嫌命长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加速向前衝去。 陈平安看著他们的背影,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冷意,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越往深处走,热浪越发恐怖。 此时,熔岩路已经走过了一半。 地面上隨处可见被烧成灰烬的法宝残片和修士遗骸。 陈平安感觉到,那种淬炼的效果正在减弱。他的“煞气金身”已经適应了这种程度的高温,想要进一步打磨金丹,需要更强的刺激。 “还得再往里走。”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稍微放开了一丝对煞气的压制,让更多的火毒“渗”入体內,直接去冲刷经脉和金丹。 “唔!” 一声真实的闷哼从他喉咙里传出。 火毒入体的痛苦,绝非虚假。那种经脉被灼烧的剧痛,让他想起了当年在葬剑域吞噬煞晶的日子。 但他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感到一种变態的快感。 因为他清晰地感应到,金丹上那道灰色纹路,在这股剧痛的刺激下,终於再次发生了一丝质的蜕变。它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內敛,仿佛一道真正的法则锁链,深深嵌入了金丹核心。 就在陈平安沉浸在这痛並快乐的修炼中时。 一股阴冷至极、令人毛骨悚然的神识,毫无徵兆地从前方扫了过来。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元婴老怪! 他立刻收敛心神,將那丝刚刚有所精进的煞气法则死死锁在金丹最深处,同时控制著面部肌肉,露出一副痛苦到扭曲的表情。 前方百丈处,一块巨大的赤红岩石上。 极阴祖师正盘膝而坐,似乎在调息恢復法力。在他身旁,那名面色苍白的少主乌丑,正一脸不耐地查看著四周。 那道神识,正是来自极阴祖师。 这位乱星海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此时虽然闭著眼,但神识却如同一张大网,笼罩著整条通道。任何从他身边经过的修士,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当神识扫过陈平安时,极阴祖师轻咦了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漆黑如墨的瞳孔,透著一股摄人心魄的邪气。 “筑基期?” 极阴祖师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眉头微皱。 一个筑基期的散修,竟然能凭藉那种看似破烂的护体功法,硬生生走到这里? “不对……这肉身……” 极阴祖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修炼的乃是魔道顶阶功法“天都尸火”,对肉身气血最为敏感。在他的感知中,眼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的中年汉子,体內虽然法力低微,但那具躯壳…… 却坚韧得有些不像话! 那种皮膜骨骼的致密程度,甚至超过了寻常六级妖兽,而且隱隱透著一股让他都感到有些不舒服的……死寂与坚硬。 “好苗子。” 极阴祖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意,那笑容让陈平安感到一阵恶寒。 “这等肉身,若是抽出生魂,再灌入天都尸气,炼製成『天都尸』,恐怕能承受住比普通炼尸多三倍的尸火威能……” 极阴祖师心中念头转动。他这次来虚天殿,除了那虚天鼎,便是想寻找几具上好的炼尸材料,用来完善他的“天都妖尸”大阵。 眼前这人,虽然修为是个废物,但这副皮囊,却是难得的极品。 “乌丑。” 极阴祖师淡淡开口。 “祖父有何吩咐?”乌丑连忙躬身。 “盯著那个穿灰衣服的散修。”极阴祖师下巴微抬,指向陈平安,“等出了这冰火道,找个僻静处,把他给本座擒来。记得,要活的,別弄坏了身子。” “是!”乌丑转头看向陈平安,眼中露出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謔,“孙儿明白。” 远处。 陈平安虽然听不到他们的传音,但那一老一少投来的目光,却让他如芒在背。 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被发现了么……” 陈平安心中一沉,但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这时候要是表现出任何异样,或者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极阴老怪……想拿我炼尸?” 陈平安通过对方那贪婪的眼神,瞬间猜到了七八分。他在北地时,没少跟魔道修士打交道,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 “想吃我?” 陈平安低下头,借著擦汗的动作,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狰狞杀意。 “那就看你有没有一副好牙口了。”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依旧那般踉踉蹌蹌、一步三喘地从极阴祖师下方的道路经过。在路过时,甚至还对著极阴祖师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一副畏惧高阶修士的卑微模样。 极阴祖师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在他眼里,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或者是……一具预定的“天都尸”。 直到走出了极阴祖师的神识范围,陈平安才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危机並没有解除,反而才刚刚开始。 “被元婴老怪盯上,这下麻烦了。” 陈平安在心中快速盘算著对策。 硬拼肯定是找死。哪怕他手段尽出,也不可能是一个元婴初期老怪的对手,更別提对方还有那么多诡异的魔功。 “唯有借势,或者是……借地利。” 陈平安想起了黑铁镜中显示的那个“红色標记密室”。 那个位於极寒冰窟之下的隱秘所在。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冒险去探一探,现在看来……那里或许是我唯一的生路。” “只要进了內殿,利用地形甩开乌丑,再钻进那个密室……或许能避开极阴的追杀。” 陈平安眼神坚定了几分。 前方的通道逐渐变宽,赤红色的岩壁也开始变成了暗紫色。 一股极其古怪的气息从前方传来。 既有烈火的灼热,又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寒意。 “快到了。” 陈平安抬起头。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之上,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焰巨兽,正张著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闯入者。 那里,就是熔岩路的尽头,也是通往內殿的入口。 陈平安加快了脚步,混在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结丹修士身后,冲向了那扇大门。 第602章 內殿爭锋,鼎中乾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2章 內殿爭锋,鼎中乾坤 穿过那扇雕刻著火焰巨兽的石门,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与同样猛烈的热浪,竟诡异地在同一处空间內交匯。 这是一座呈圆柱形的巨大殿堂,高不见顶,四周墙壁由不知名的青色晶玉砌成,隱隱散发著莹光。大殿中央,一座高达三十余丈的汉白玉高台拔地而起,而在那高台的最顶端,悬浮著一只样式古朴、通体呈深蓝色的三足巨鼎。 鼎身之上,雕刻著虫鱼鸟兽、山川河岳,更有无数细密的上古符文在缓缓流转。一层层肉眼可见的蓝色冰焰,如同一条条灵蛇般在鼎身周围盘旋繚绕,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那便是乱星海第一重宝——虚天鼎。 而在鼎盖的缝隙处,不时有一缕缕五彩霞光溢出,即便隔著老远,也能闻到一股令人通体舒坦的异香。 补天丹! 此时,大殿內早已是剑拔弩张。 正魔两道的元婴老怪们,分据高台四周的虚空,一个个眼神火热,死死盯著那只巨鼎,周身灵压含而不露,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这就是虚天鼎……” 陈平安缩在靠近入口处的一根巨大石柱阴影里,身上贴著“隱灵符”,將枯荣诀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灰石。 他並未看向那只鼎,而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著场中的局势。 “蛮鬍子、极阴、万天明……还有那两个星宫的长老。” 陈平安心中暗自盘算。 此时,那身披金袍的蛮鬍子正双臂抱胸,浑身泛著一层亮金色的光泽,那是“托天魔功”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那一双铜铃大眼凶光毕露,冷冷地扫视著正道一方的万天明等人。 “万大门主,既然你们正道自詡清高,不如就让咱们魔道先来试试这鼎的斤两,如何?” 极阴祖师阴惻惻地开口,他周身黑气繚绕,那张阴鷙的脸上掛著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哼,极阴,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態。”万天明一身紫袍,头戴玉冠,虽是正道魁首,但此刻眼中的贪婪並不比魔道少半分,“虚天鼎乃无主之物,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各凭本事。谁能取出来,便是谁的。” 话音未落,万天明猛地一挥袖袍。 “起!” 一只通体雪白、散发著惊人寒气的玉匣从他袖中飞出,匣盖一开,两只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白色蚕虫飞射而出。 “天寒蚕!” 人群中有人低呼。 那两只寒蚕喷吐出两道白色的寒丝,竟无视了虚天鼎周围那恐怖的“乾蓝冰焰”,直接缠绕在了鼎耳之上。 “拉!” 万天明暴喝一声,元婴中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寒丝之中。 “轰隆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那悬浮在高台之上的巨鼎,竟然真的微微晃动了一下。 “想独吞?做梦!” 蛮鬍子见状,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金色的炮弹般弹射而出。他没有使用法宝,而是凭藉那一身恐怖的肉身之力,竟硬生生顶著乾蓝冰焰的极寒,探出一只金光灿灿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另一只鼎耳。 “给我起!” 蛮鬍子全身肌肉虬结,金光大放,竟是要凭藉蛮力与万天明爭夺这巨鼎的控制权。 紧接著,极阴祖师、星宫长老等人也不甘示弱,纷纷祭出各自的手段,或是法宝,或是秘术,一时间,五顏六色的灵光在高台之上炸开,轰鸣声震耳欲聋。 恐怖的灵力余波四散溢出,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狠狠撞击在大殿的墙壁上,激起层层禁制灵光。 “噗!” 几名靠得稍近的结丹期修士,被这余波一扫,顿时护体灵光破碎,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陈平安早已退到了大殿的最边缘,他背靠著石壁,身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层灰濛濛的雾气,那是玄一在暗中释放的煞气屏障,將那些余波尽数化解。 “打吧,打得越乱越好。” 陈平安冷眼旁观,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级別的爭斗,根本不是结丹修士能插手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不是棋手,他只是一个躲在棋盘缝隙里,等待捡漏的窃贼。 他缓缓探入袖中,握住了那面冰凉的黑铁镜。 法力微吐。 镜面之上,原本沉寂的画面再次浮现。 这一次,镜子没有映照四周的环境,而是通过某种诡异的折射原理,將高台之上那只虚天鼎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在陈平安的识海之中。 而且,是经过“过滤”的景象。 那些刺目的宝光、混乱的法力波动,在镜中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粹由线条和能量构成的世界。 陈平安没有去看那颗光芒万丈的补天丹,那东西虽然珍贵,但那是烫手山芋,谁拿谁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黑铁镜中,那只巨鼎的內部结构。 隨著几位元婴老怪的拉扯,虚天鼎的鼎盖,终於被撬开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嗡——”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爆发,那颗五色补天丹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在鼎內滴溜溜乱转,试图衝出禁制。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被那颗丹药吸引了。 “补天丹!” 极阴祖师眼中红光大盛,竟不顾蛮鬍子的拉扯,放出一只漆黑的鬼爪,直奔缝隙抓去。 “尔敢!”万天明大怒,操纵寒蚕吐丝阻拦。 就在这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盯著那颗丹药的瞬间。 陈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通过黑铁镜的“微观”投影,清晰地看到,在鼎盖开启的剎那,除了那颗补天丹外,还有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透明的紫色气流,从鼎中悄无声息地逸散了出来。 那气流太细微了,细微到连元婴修士的神识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它没有药香,没有灵压,就像是一缕普普通通的烟尘。 但陈平安手中的黑铁镜,却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镜面之上,那个一直闪烁的红点,突然变得刺目无比,死死地锁定了那缕紫气。 “先天紫气!” 陈平安脑海中瞬间闪过《玄鉴仙经》杂篇中的一段记载。 那是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本源之气,不入五行,不在三界,乃是修炼身外化身、甚至是……祭炼“第二元婴”的绝世神物! 它的价值,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越了补天丹! 因为补天丹只能提升结婴机率,但这先天紫气,却是能让人在大道之路上多出一条命的逆天之物! “他们都瞎了吗?竟然没人去管它?” 陈平安呼吸一滯,隨即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他们瞎,而是这紫气神物自晦,且被补天丹的光芒所掩盖。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太过偏门,若非黑铁镜的指引,就连他也认不出来。 只见那缕紫气飘出鼎外后,並未消散,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隨即便顺著大殿內的气流,飘飘荡荡地向著高台下方落去。 那个方向…… 陈平安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镜子。 镜中的地图上,那个代表著“隱藏密室”的红点,正是在高台正下方,那一层厚厚的、万载不化的玄冰地基深处! “它要归位!” 陈平安瞬间明悟。 这缕紫气,原本就是被镇压在虚天鼎中的,或者是……它本就是那个地下密室中某种东西的一部分,只是被吸入了鼎中。如今鼎盖一开,它便本能地想要回归本体。 “那是我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贪婪与决断,涌上陈平安的心头。 富贵险中求! 此时,高台上的爭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轰!” 极阴祖师的鬼爪被万天明击碎,炸开漫天黑气,遮蔽了眾人的视线。蛮鬍子更是怒吼连连,金身法相膨胀,將周围的空间搅得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形一缩,整个人瞬间贴著地面滑了出去。 他没有动用任何遁光,而是单纯依靠肉身的力量,像一只灰色的壁虎,在乱石与阴影中飞速穿梭。 他身上那件能够隔绝神识的灰袍,此刻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再加上场中灵气暴乱,几位元婴老怪的注意力全在鼎上,根本没人在意一只筑基期的“螻蚁”在地上乱爬。 十丈、五丈、三丈…… 陈平安距离高台越来越近。 那缕先天紫气此时已经飘落到了地面,正顺著地砖的缝隙,想要钻入地下。 “收!” 陈平安在滑过那条缝隙的瞬间,袖袍猛地一卷。 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刻满了封印符文的特製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他凭藉著那一手在凡俗界练就的“探囊取物”的绝活,在紫气即將没入地下的剎那,精准无比地將其兜入了瓶中。 “啪。” 瓶塞瞬间扣死。 陈平安甚至来不及看一眼,便顺势一个翻滚,直接滚入了一旁一处毫不起眼的凹陷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高台之上,极阴祖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神识向下一扫。 但除了一地碎石和几个瑟瑟发抖的低阶修士外,什么也没发现。 “错觉么……” 极阴祖师冷哼一声,转头继续攻向万天明,“万天明,你那两只虫子若是再不撒手,休怪老祖我辣手无情!” …… 凹陷处。 陈平安死死地按著胸口,心臟剧烈跳动。 他能感觉到,怀中那个玉瓶正在微微发热,那是先天紫气在撞击瓶壁。 “到手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东西拿到了,能不能带走才是关键。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铁镜。 镜面之上,那个代表密室的红点,並没有因为紫气的消失而黯淡,反而变得更加鲜红欲滴。 “入口……就在这附近。” 陈平安目光扫视周围。 这里是高台的基座下方,常年被阴影笼罩,地面上结著厚厚的一层黑冰。 按照镜中地图的指引,入口应该被这层黑冰封住了。 “不能强行破冰,那样动静太大。” 陈平安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名正道盟结丹修士身上。 那人正躲在一块巨石后,操控著飞剑想要偷袭极阴祖师的孙子乌丑。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他手指轻轻一弹。 “嗖!” 一枚毫不起眼的石子,带著一丝极弱的灵力,精准地打在了那名修士的腿弯处。 “哎哟!” 那修士身形一歪,手中的飞剑顿时失去了准头,原本射向乌丑的剑光,猛地偏转,狠狠地轰击在了……陈平安身前的那层黑冰之上! “轰!” 冰屑四溅。 那层坚硬无比的万载玄冰,在结丹期法宝的轰击下,顿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露出了下面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是谁?!” 那修士大惊失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乌丑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一脸狞笑:“好大的狗胆,竟敢偷袭本少主!” 他身形一晃,便带著几具炼尸冲了过来。 场面瞬间混乱。 而始作俑者陈平安,却早已趁著冰层破碎、烟尘四起的瞬间,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鰍,顺著那个洞口…… 哧溜一声,钻了进去。 “多谢道友开路。” 在他消失在黑暗中的最后一刻,心中默默给那位“背锅”的仁兄道了声谢。 与此同时。 高台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 那只虚天鼎的鼎盖,在几位元婴老怪的合力拉扯下,终於……彻底掀开了! “补天丹是我的!” 蛮鬍子一声暴吼,金身法相瞬间涨大一倍,顶著乾蓝冰焰,大手直接抓向了那团五色灵光。 “做梦!”万天明眼中厉色一闪,张口吐出一颗紫色珠子,化作雷霆轰向蛮鬍子。 真正的生死搏杀,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但这已经与陈平安无关了。 他此刻,正顺著那条幽深冰冷的地下滑道,向著那个无人知晓的、埋藏著真正秘密的红色密室,极速坠落。 在他的怀中,黑铁镜的裂缝深处,那缕暗金色的光芒,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起来。 仿佛是在欢呼。 又仿佛是……在示警。 第603章 暗度密室,真正机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3章 暗度密室,真正机缘 黑暗,如同一层厚重的幕布,將上方的喧囂与廝杀彻底隔绝。 顺著那条被正道盟修士无意间轰开的冰层裂缝,陈平安身形如同一只收敛了羽翼的灰隼,在幽深的冰道中极速下滑。 耳边风声呼啸,夹杂著刺骨的寒意。这並非普通的寒冷,而是那是万载玄冰散发出的、能够冻结神识的“乾蓝冰煞”。寻常结丹修士若是在此地待上一炷香的功夫,哪怕肉身不毁,神魂也会被冻成冰渣。 但陈平安並未祭出护盾。 他体表那层灰黑色的岩石角质层微微泛光,那是经过葬剑域煞气千锤百炼的肉身本能反应。这股足以致命的寒气,在他看来,竟有几分令人清醒的凉意。 “轰隆——!” 头顶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连带著周围的冰壁都簌簌掉落著冰屑。 显然,上面的元婴老怪们已经为了那颗补天丹打出了真火。蛮鬍子的托天魔功、万天明的寒蚕神通、极阴祖师的天都尸火……这些恐怖的力量正在肆虐著虚天殿的內殿。 “打吧,打得越凶越好。”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是因为上面的动静太大,灵气太乱,才会掩盖住他这只“螻蚁”在地下的微小动作。 下滑了约莫百余丈,地势渐缓。 陈平安脚尖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轻轻一点,身形极其轻盈地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这里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四壁掛满了倒垂的冰棱,宛如无数把利剑悬在头顶。 陈平安並未急著前行,而是单手一翻,取出了那面黑铁镜。 法力注入,镜面微亮。 那条金色的路线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它蜿蜒向前,穿过几处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的冰缝,最终指向了前方那个闪烁著鲜红光点的所在。 “就在前面。” 陈平安收起镜子,神识压缩在体外三尺,警惕地迈出了步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扇古朴、粗糙,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的石门,挡住了去路。这石门没有丝毫禁制灵光的波动,就像是一块顽石隨意堵在了洞口。 但在陈平安的“凡鉴”眼中,这看似普通的石门上,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须弥封禁”。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封锁气息、隔绝因果的顶级禁制。若非有地图指引,就算是用神识扫过一千遍,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就是这里。”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没有贸然触碰。 他一拍灵兽袋。 “嗡。” 空间微颤,玄一那高大狰狞的身影无声浮现。 “去。” 陈平安神念一动。 玄一上前一步,那只覆盖著岩石角质的大手按在石门之上。隨著陈平安法诀的变幻,玄一掌心的虚空星铁特质被激发,一股奇异的波动瞬间笼罩了石门。 虚空之力,最擅穿透与同化。 那坚不可摧的“须弥封禁”,在遇到同源的虚空之力时,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並未触发任何反击机制。 “轧轧轧——” 石门缓缓向內推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平安並未第一时间进入,而是让玄一先行一步,確认无碍后,这才侧身闪入。 …… 石门之后,別有洞天。 这並非想像中那种金碧辉煌的藏宝室,而是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石室。 室顶不高,四壁也是最为普通的青石,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在石室的中央,有一眼早已枯竭的灵泉。泉眼乾涸,只剩下几块乾裂的灵石残渣,诉说著这里曾经或许也有过灵气盎然的岁月。 而在那枯泉旁边,盘膝坐著一具骸骨。 那骸骨並非惨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玉质光泽,即便歷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依然没有丝毫腐朽的跡象。它保持著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脊背挺得笔直,虽已身死道消,却依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孤傲之意。 陈平安的目光,在骸骨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被悬浮在骸骨身前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这跟他收穫那一缕一样的先天紫气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 他双手掐诀,体內阴阳二气流转,在指尖化作一个微型的太极气旋。 “收!” 陈平安轻喝一声。 那气旋產生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吸力,將那缕先天紫气缓缓笼罩。 紫气似乎有些抗拒,但在陈平安精妙的法力操控下,最终还是化作一道流光,不情不愿地钻入了玉瓶之中。 “啪。” 瓶塞落下,符文亮起。 陈平安只觉手中一沉,这小小的玉瓶,此刻竟重若千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这一趟虚天殿之行,便已是回本了。 但这並不是全部。 陈平安將玉瓶郑重收好,目光再次落在那具骸骨之上。 骸骨的左手,自然垂落在膝盖上,而右手,却紧紧地攥著一枚青色的玉简。 那玉简的样式古朴至极,材质也非现今修仙界常见的玉石,而是一种名为“星魂玉”的上古灵材,据说能够保存神念万载不灭。 “前辈,得罪了。” 陈平安对著骸骨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这是对强者的基本尊重,也是为了安自己的心。 隨后,他伸出手,想要取下那枚玉简。 然而,那骸骨的手指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死死扣在玉简上,纹丝不动。 陈平安眉头微皱。 他並没有动用蛮力去掰,那是下下之策。 他略一沉吟,试探著將一丝精纯的法力,顺著骸骨的手臂经络渡了过去。 “咔。” 一声轻响。 隨著法力的注入,那骸骨的手指竟微微鬆动了一下。 陈平安趁机將玉简取出。 玉简入手温润,並未有什么禁制反噬。 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陈平安身躯微晃,脸色发白,但他並未切断神识,而是强忍著识海的胀痛,快速瀏览著其中的內容。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第二元婴》?!”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竟然不是什么功法口诀,也不是什么阵法秘籍,而是一门……早已在修仙界失传的、堪称逆天的辅助秘术! 所谓第二元婴,並非传统意义上的身外化身。 身外化身,往往需要分裂神魂,且化身的实力受限於本体,甚至存在反噬的风险。 但这《第二元婴》秘术,却是另闢蹊径。 它是利用“先天紫气”为核心引子,辅以特殊的灵材(如养魂木、定魂石等),在修士体內……重新孕育出一个独立的、纯净的元婴雏形! 这个元婴,不分主次,与本体同源同生。 这就意味著,修炼此术者,等於拥有了两条命! 哪怕本体肉身被毁,元婴被灭,只要这“第二元婴”尚存,便可瞬间重生,且修为不损! 更可怕的是,这第二元婴可以独立修炼,甚至可以修炼与本体截然不同的功法,二者叠加,战力何止翻倍? “这就是……真正的机缘!” 陈平安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门秘术的价值,对於那些追求力量的疯子来说或许不如通天灵宝,但对於陈平安这种將“活下去”视为第一目標的“苟道”中人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补天丹? 那只能增加结婴机率。 但这《第二元婴》,却是直接给了他一条真正的长生退路! “难怪……难怪需要先天紫气。” 陈平安心中恍然。 先天紫气乃是天地初开的本源,只有它,才能承载一个新的生命印记,而不被天道排斥。 “这具骸骨的主人,生前定是惊才绝艷之辈。他找到了先天紫气,创造了这门秘术,却最终……倒在了这里。” 陈平安看著那具骸骨,心中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感慨。 修仙路漫漫,多少天骄埋骨途中。 他不想成为下一个。 “东西到手,该走了。” 陈平安將玉简收入怀中,正准备转身离开。 突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骸骨背后的墙壁。 那里,似乎刻著几行字。 之前因为光线昏暗,加上注意力都在宝物上,並未发现。 此时细看,那些字跡虽然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但每一笔每一划,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与不甘,仿佛是用手指硬生生在石壁上抠出来的。 陈平安凑近了几分,辨认著上面的字跡。 “……乱星海……乃囚笼……” 第一句,便让陈平安心头一震。 “……吾穷极毕生……欲破此界……终是徒劳……” “……星宫……骗局……逆星者……死……” “……这就是……命吗……”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后那一个“吗”字,笔画凌乱,深陷石壁,显然是在极度的绝望中刻下的。 “囚笼?骗局?” 陈平安眉头紧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几句话,虽然没头没尾,却透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 这乱星海,似乎並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星宫统治了这片海域数万年,到底隱藏了什么秘密? 这位上古修士,难道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真相,才被困死在这里? “逆星者……死……” 陈平安咀嚼著这几个字,想起了如今正在外面与星宫打得火热的“逆星盟”。 这其中,是否有某种联繫? “不管是什么秘密,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去探究。”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將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是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的铁律。 他现在只是个金丹修士,连元婴都不是,这种涉及一界隱秘的大事,离他太远。 “当务之急,是带著东西,活著离开这里。” 陈平安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石室。 外面,轰鸣声依旧。 通过黑铁镜的感应,陈平安知道,上面的爭夺已经进入了尾声。 虚天鼎的禁制被破开了,补天丹飞出来了。 极阴、蛮鬍子、万天明……这些老怪物们正在为了那颗丹药打得天崩地裂。 而这,正是他离开的最佳时机。 陈平安顺著来时的通道,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就在他即將接近出口,也就是那个被他借刀杀人破开的冰窟洞口时。 “嗯?” 陈平安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神识,虽然被压制,但在这种极近的距离下,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外面的一丝异样。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在洞口外,数道阴冷的气息正潜伏在暗处,如同一群等待猎物出洞的毒蛇。 “极阴祖师的人?” 陈平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乌丑那张阴鷙的脸。 “看来,他们並没有忘记我这个『炼尸材料』啊。”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是之前,为了隱藏实力,他或许还会选择避让。 但现在,重宝在手,秘术已得。 他已经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 “想当黄雀?” 陈平安手掌一翻,数十枚散发著幽幽蓝光的“阴雷子”出现在指缝之间。 身旁,玄一那双灰色的眼瞳中,也第一次亮起了一抹猩红的杀意。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第604章 虚空遁走,黄雀在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4章 虚空遁走,黄雀在后 幽暗的冰壁通道尽头,一点白光逐渐放大。 陈平安脚下遁光收敛,身形如同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了出口处的传送阵前。此时,虚天殿即將关闭的轰鸣声已在深处隱隱迴荡,仿佛这尊亘古巨兽正在发出最后的驱客令。 他身上的灰袍早已破败不堪,那张蜡黄的脸庞上依旧掛著惯有的谨小慎微。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座高达数丈的白玉传送阵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阵法之前,十几名身著黑袍的修士正呈扇形排开,將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面容苍白阴鷙,眼窝深陷,周身繚绕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气。正是极阴祖师的嫡孙,乌丑。 在他脚边,已经躺著三四具身首异处的尸体,皆是刚刚想趁乱离开的落单结丹修士。他们的储物袋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是被搜刮一空。 “又来一只肥羊。” 乌丑把玩著手中一柄惨白色的骨剑,目光阴冷地落在陈平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还是个老熟人。” 他认得这张脸。 那个在冰火道中被自家祖父一眼相中,却如同滑溜泥鰍般钻进人堆里消失不见的“极品炼尸材料”。 “原本以为你死在哪个角落里了,没想到命还挺大。”乌丑上前一步,假婴境界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既然碰上了,那就別走了。把你身上的储物袋留下,然后乖乖束手就擒,隨我去见祖父。若能被炼成天都尸,也是你这废物的造化。” 周围的黑袍修士发出一阵鬨笑,手中的法器灵光闪烁,显然只要陈平安敢说半个“不”字,便会群起而攻之。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装作惊慌失措。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清澈而冰冷,仿佛是在看一群死人。 “极阴没来?” 他淡淡地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乌丑一愣,似乎没料到这只待宰的羔羊竟敢直呼祖父名讳,隨即勃然大怒:“老祖的名讳也是你配叫的?找死!给我废了他!” 隨著他一声令下,两侧四名结丹初期的魔修狞笑著祭出法宝。两柄飞叉、一颗骷髏头、还有一张漆黑的鬼网,带著腥风血雨,铺天盖地地朝陈平安罩来。 陈平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只是轻轻拍了一下腰间的灵兽袋。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蜂鸣般的震颤声。 下一瞬,陈平安身侧的空间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任何遁光,也没有任何法力波动。二十四道灰黑色的高大身影,就这么凭空“挤”了出来,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挡在了陈平安身前。 那是“虚空煞兵”。 “噹噹噹噹!” 四件法宝狠狠砸在煞兵们的身上,却只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金铁交击声,溅起几朵火星,连煞兵表层那层灰黑色的岩石角质都没能磕破。 “这是什么鬼东西?傀儡?” 那四名魔修大惊失色,正欲收回法宝。 “杀。” 陈平安口中轻吐一字,冷漠如冰。 二十四具煞兵那双灰色的眼瞳中,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唰!” 空间再次扭曲。 站在最前方的玄一与玄二,身影瞬间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產生的残影,而是真正的、基於物质特性的——虚空挪移! 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 两名魔修只觉得脖颈后方一凉,一股带著虚空寒意的冷风吹过。紧接著,一只覆盖著岩石的大手,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探出,如同摘果子一般,轻轻扣住了他们的天灵盖。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两颗头颅瞬间被捏爆,红白之物四溅。 另外两名魔修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胸口一痛。两只利爪直接洞穿了他们的护体灵光和胸膛,从后背透出,手里还抓著两颗仍在跳动的心臟。 瞬杀! 四名结丹初期修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陨落。 “这……这不可能!” 乌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作了极度的惊恐。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傀儡,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却能穿梭虚空,杀人如探囊取物! “你到底是谁?!” 乌丑尖叫著,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疯狂掐诀,祭出一面绘满恶鬼图案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一步迈出,脚下並未有任何灵力托举,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逼近乌丑。 “拦住他!快拦住他!” 乌丑歇斯底里地吼道,指挥著剩下的手下衝锋,自己却转身向著传送阵狂奔而去。 那些黑袍修士虽然畏惧,但在乌丑的积威之下,还是硬著头皮冲了上来。 “玄一,清场。” 陈平安看都不看那些杂鱼一眼,目光死死锁定了乌丑的背影。 二十三具煞兵如狼入羊群,灰色的身影在虚空中不断闪烁,每一次现身,必带起一蓬血雨。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数息间,传送阵前便已是一片修罗场。 而陈平安,已经站在了乌丑身后十丈处。 “极阴老怪的孙子……” 陈平安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成剑。 体內那颗阴阳金丹疯狂旋转,其上那道灰色的“煞气法则”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破败与锋锐气息的灰色光芒,在他指尖凝聚。 “去。” 隨著他手指轻轻一划。 一道只有髮丝粗细的灰色剑丝,无声无息地划破虚空。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斩断”。 “噗嗤!” 乌丑祭出的那面顶阶防御古宝“万鬼盾”,在接触到这缕灰色剑丝的瞬间,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半。 剑丝余势未消,从乌丑的腰间一掠而过。 正在狂奔的乌丑,上半身依然在向前冲,下半身却留在了原地。 直到两截身体摔落在地,鲜血狂喷而出,那一迟来的剧痛才终於传遍全身。 “啊啊啊啊——!” 乌丑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嚎,他在地上疯狂地爬行,双手死死抓著地面,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我不甘心……爷爷救我……” 他颤抖著手,猛地捏碎了藏在掌心的一枚血红色玉符。 “嗡!” 一股晦涩而强大的神念波动,瞬间以他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陈平安眉头一皱。 那是元婴修士特有的神魂標记! “竖子尔敢!” 几乎在玉符破碎的同时,一声充满了暴怒与杀意的咆哮,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在整个大殿入口处炸响。 一股恐怖的黑气,从虚天殿內殿的方向滚滚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那是极阴祖师的元婴分身正在极速赶来! 元婴之威,尚未降临,那股庞大的灵压便已让周围的空间开始震颤。 “来得好快。” 陈平安面色微变,但他並未慌乱。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出。 “收!” 陈平安单手一挥,將乌丑那两截尸体上的储物袋捲入手中,同时神念一动,二十四具煞兵瞬间化作流光,没入腰间的灵兽袋。 他並没有走向那个传送阵。 传送阵启动需要时间,而且一旦进入传送通道,极有可能被极阴祖师这种阵法大家强行打断或追踪。 他要走的,是另一条路。 陈平安从怀中摸出那面黑铁镜,镜面之上,那条金色的路线图再次浮现,指向了传送阵后方的一处虚空节点。 那里,是当年建造此殿的古修士留下的空间薄弱点,也是……真正的“后门”。 “玄一,出来!” 陈平安再次召唤出最强的道兵玄一。 “合力,撕开它!” 陈平安將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玄一体內。玄一体表那层灰黑色的岩层瞬间亮起刺目的银光,那是虚空星铁的力量被催发到了极致。 玄一双手探入虚空,死死扣住了那个节点,双臂肌肉坟起,猛地向两边一撕! “刺啦——!” 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刺耳声响。 原本稳固的空间,竟被这蛮力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裂缝。裂缝之中,罡风呼啸,透著外界乱星海的气息。 “哪里走!” 就在裂缝开启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色鬼爪,裹挟著滔天魔气,已经出现在了陈平安的头顶,狠狠抓下! 极阴祖师的分身,到了! “爆!” 陈平安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了数十颗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圆珠。 阴雷子! 而且是经过他改良、加入了七级妖丹毒素和煞气的加强版阴雷子! “轰轰轰轰轰——!!!” 数十颗阴雷子同时炸开。 一团团蓝黑色的雷火瞬间吞没了那只鬼爪,剧烈的爆炸不仅阻挡了极阴祖师的一击,更是將这片不稳定的空间彻底搅乱。 趁著这混乱的一瞬。 陈平安身形一闪,直接钻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 “嗡!” 裂缝在他身后迅速弥合。 “啊啊啊!混帐!我要將你抽魂炼魄!!” 烟尘散去,极阴祖师的分身显露出来。此时的他显得颇为狼狈,黑袍被炸得破破烂烂,那张阴鷙的老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 他看著那已经癒合的空间裂缝,双目赤红。 他双手在虚空中一抓,似乎从残留的气息中抓取了一缕属於陈平安的独特波动。 那是……煞气。 一种从未在乱星海出现过、极其特殊的煞气。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 极阴祖师將那缕气息死死攥在手中,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诅咒。 “老祖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 …… 万里之外,一处无名海岛的上空。 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从中跌落而出,正是陈平安。 他刚一落地,便立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强行撕裂空间的副作用,让他全身经脉都隱隱作痛。 但他顾不上疗伤。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万里无踪符”,贴在身上。 隨著符籙燃烧,他身上残留的所有空间波动和气息,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抹去。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回头望向虚天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极阴老怪……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里面装著乌丑的身家。 “不过,这波不亏。” 陈平安转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间。 黄雀在后? 不,他是那只早已飞出猎网的……鹰。 第605章 荒岛清点,结婴在望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5章 荒岛清点,结婴在望 荒岛地下,溶洞洞府。 隨著最后一桿阵旗没入岩壁,层层叠叠的禁制光幕如潮水般合拢,將外界的海浪声、风声乃至天地灵气的波动彻底隔绝。 陈平安盘膝坐於那张熟悉的青石床上,並没有立刻开始清点收穫。他先是闭目调息,神识如筛子一般,將自己浑身上下、里里外外细致地扫视了三遍。 確认身上没有被极阴祖师种下什么无形的追踪印记,也没有沾染什么诡异的异种气息后,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极阴老怪……元婴初期顶峰。”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忌惮。哪怕只是最后那隔空的一抓,那种令人窒息的灵压,依旧让他心有余悸。若非他行事向来做绝,提前布置了后手,恐怕真要栽在那里。 “不过,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单手一拂腰间。 “哗啦啦——” 数个顏色各异、款式不一的储物袋落在了身前的石地上。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乌丑那只绣著黑色骷髏头的储物袋,以及那只装有“先天紫气”的特製玉瓶。 陈平安並未急著去动那玉瓶,而是先拿起了乌丑的储物袋。 “魔道少主的身家,应当不会让我失望。” 他指尖弹出一缕煞气剑芒,强行抹去了袋口残留的神识烙印。袋口一松,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陈平安將储物袋倒转。 光霞闪动间,一大堆物品倾泻而出。 极品灵石五块,上品灵石两百余块,中下品灵石更是不计其数。此外,还有几件威力不俗的顶阶法宝,以及数瓶精进法力的丹药。 “不愧是极阴的嫡孙。” 陈平安將灵石收起,至於那些法宝,大多带有明显的魔道標记,甚至是血炼之物,见不得光。他隨手將其封入一只铅盒,准备日后找个黑市处理掉,或者乾脆让玄一“吃”了。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角落里的一块黑色玉简。 神识探入,陈平安眉梢微挑。 《玄阴魔经·化尸篇》。 这竟是极阴祖师成名绝学的一部分,记载了如何將活人炼製成“天都尸”的歹毒法门。其中对於肉身强度的淬炼、尸气的运用,虽走的是邪路,但对他此时推演《玄鉴仙经》后续的煞气炼体,却有著极大的触类旁通之效。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炼尸之法中的『养煞』之道,倒是可以借鑑一二。” 陈平安將玉简郑重收好。 清理完杂物,他终於將目光投向了此行最大的收穫。 那只装著“先天紫气”的玉瓶,以及那枚记录著《第二元婴》秘术的上古玉简。 “补天丹虽好,但也只是锦上添花。但这第二元婴……”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他拿起那枚上古玉简,再次细细研读其中的每一个字句。 这门秘术极其晦涩深奥,对修炼者的神识要求苛刻到了极点,且需要一种名为“载体”的东西来寄託这第二元婴。 上古修士通常会选择灵木、妖胎,甚至是活人来作为载体。 但陈平安有更好的选择。 他一拍灵兽袋。 “嗡。”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府之中。 玄一。 经过虚天殿一役,吞噬了无数鬼物与修士精血,又在虚空乱流中被空间风暴打磨,此时的玄一,早已脱胎换骨。 它那灰黑色的岩石肌肤上,隱隱流淌著银色的虚空纹路。那双眼瞳中,幽绿的鬼火与深红的煞气交织,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灵性。 它不仅仅是一具傀儡,更是一具拥有金丹期战力、且具备成长性的完美“躯壳”。 “虚空为骨,煞气为血,若再以此先天紫气点化其『魂』……” 陈平安心中推演著那个大胆的计划。 若能成功,这將不再是简单的第二元婴,而是一具拥有独立意识、绝对忠诚、且能与本体互补的——身外化身! “开始吧。” 陈平安不再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株在灵药园中挖到的“养魂木”幼苗,以及那盏刚刚修復好的青铜古灯。 养魂木虽然还是幼苗,但用来稳固神魂已是绰绰有余。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道法诀打在青铜古灯之上,灯芯处那豆大的火苗骤然暴涨,化作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晕,將陈平安与玄一同时笼罩在內。 这是为了防止分裂神魂时,心魔趁虚而入。 “分!” 陈平安一声低喝,面色瞬间煞白。 他识海之中,那原本凝练如实质的神魂,竟被他生生撕裂下三分之一! 这种痛苦,远超肉身凌迟。 陈平安身躯剧烈颤抖,汗如雨下,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强忍著识海欲裂的剧痛,用残存的神识裹挟著那团分裂出的神魂本源,猛地冲入了那只封印著“先天紫气”的玉瓶之中。 “噗。” 神魂与紫气接触的瞬间,仿佛水乳交融。 那原本无形无质的先天紫气,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化作一个模糊的婴儿虚影。 “去!” 陈平安手指一点玄一的眉心。 那道包裹著紫气与神魂的虚影,化作一道流光,毫无阻碍地钻入了玄一那坚硬的头颅之中。 “轰——!” 玄一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那双原本充斥著暴虐与冰冷的眸子,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迷茫。 紧接著,是痛苦,是挣扎,最后……化作了一片与陈平安如出一辙的冷静与深邃。 “嗡嗡嗡……” 玄一体表的银色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周围的天地灵气,以及洞府內陈平安特意摆放的煞晶,开始疯狂地向它体內涌去。 它在“呼吸”。 这不是傀儡的吸能,而是一个生命体的呼吸吐纳! 陈平安瘫坐在蒲团上,脸色惨白,但看著眼前的玄一,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成了。 虽然现在还只是雏形,但这具化身已经有了“根”。只要日后不断用天材地宝温养,待到紫气彻底与神魂融合,这具化身便能真正拥有元婴期的潜力。 “以后,你便叫……陈影。” 陈平安虚弱地说道。 那具高大的身影缓缓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金属特有的质感: “陈影……见过本尊。” 陈平安点了点头,挥手將陈影收入灵兽袋中温养。分魂之痛让他现在极其虚弱,必须立刻调息。 他吞下一把丹药,闭上双眼。 青铜古灯的光晕护持著他的识海,养魂木的气息滋润著他的神魂伤势。 三日后。 陈平安再次睁开眼。 眼中的疲惫已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精芒。 神魂虽然受损,但在养魂木的滋养下正在快速恢復。而更重要的是…… 他內视丹田。 气海中央,那颗原本黑白分明的阴阳金丹,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道在冰火道中淬炼、在虚空乱流中成型的“煞气法则”纹路,不再是浮於表面,而是彻底渗透进了金丹的內部。 黑色的阴气,白色的阳气,灰色的煞气。 三者在金丹內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原本晶莹剔透的金丹,此刻变成了一颗……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圆珠。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普通的石珠,没有丝毫光泽,甚至连灵压都完全內敛。 但在陈平安的神识感知中,这颗看似普通的“混元丹珠”內部,却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怖能量。 那是……混沌初开般的力量。 “阴阳化生,煞气归元。” 陈平安低声喃喃。 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经进无可进,达到了金丹期的真正极限。 那层阻挡了他许久的元婴瓶颈,此刻在那颗混元丹珠的旋转下,竟变得薄如蝉翼,仿佛只要轻轻一戳,就能破茧成蝶。 “结婴……就在眼前。”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还需要做最后的准备。布置聚灵大阵,调整心境,以及……確保在自己闭关最虚弱的时候,不会有人来打扰。 就在他准备起身布置阵法之时。 “嗡——” 怀中的一枚万里传音符,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是……陈元夕的紧急传讯! 陈平安眉头一皱。 他曾严令交代,除非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绝不可打扰他。 难道是巨鯨帮?还是极阴祖师找上门了? 他单手一招,取出那枚红得发烫的传音符,神识探入。 陈元夕焦急而惶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仙祖!大事不好!” “就在半个时辰前,天星城……变天了!” “逆星盟盟主『六道极圣』与『万三姑』联手,发布『逆星令』,正式对星宫宣战!” “內海二十四岛已在一夜之间易帜,战火瞬间燃遍了整个乱星海!” “天星城已被封锁,只进不出!商会的几支船队被扣,星宫正在全城搜捕……搜捕所有与『废丹』生意有关的人!”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摩挲著那枚滚烫的玉符。 他的表情並没有陈元夕预想中的惊慌,反而透著一种早有预料的冷静。 “终於……开始了吗?” 星宫双圣有恙的消息,终究是没能瞒住,或者说,逆星盟已经等不及了。 这场席捲整个乱星海的浩劫,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全城搜捕……”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星宫这是在清算,也是在灭口。他们不想让人知道双圣出问题的线索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看来,这天星城,是回不去了。” “不过,这乱世……不正是我浑水摸鱼、安心结婴的最好掩护吗?” 陈平安站起身,目光穿透洞府,望向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 风暴已至。 但这荒岛,却是风暴眼中,最安静的角落。 第606章 风雨欲来,闭关前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6章 风雨欲来,闭关前夕 荒岛地底,那间被层层禁制封锁的临时洞府內。 陈平安盘膝坐於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手中紧紧攥著一枚赤红色的万里传音符。符籙表面灵光狂闪,一股燥热之意顺著指尖传来,仿佛这枚小小的玉符承载著外界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战火。 “仙祖,三日前,逆星盟六道极圣亲临天星城外,以大神通轰击护城大阵三日三夜。虽然星宫双圣未曾露面,但那天星双圣山的主阵似乎出了紕漏,外围三十六岛已尽数陷落……” 陈元夕的声音透过符籙传来,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如今內海航道断绝,各大商盟人人自危。但正如仙祖所料,咱们四海商会因提前三个月收缩了防线,不仅毫髮无损,反而在黑岩岛、尾星岛等地,低价吞併了三家原本依附於星宫的小型商会。如今库存的丹药与法器,价格已翻了五倍有余!”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膝盖。 乱星海,这就乱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彻底。 星宫统治此界数万年,积威深重,逆星盟敢在这个时候全麵摊牌,显然是確信了双圣出了大问题。而那个问题的源头,或许正是当年他通过废丹推演出的“引魂草”一事。 “元夕。” 陈平安神念注入符籙,声音平稳冷冽,丝毫没有被这惊天的局势所动摇,“听著,现在不是贪图地盘的时候。那些不动產,比如店铺、岛屿份额,能拋则拋,换成便携的高阶灵石和稀有材料。” 符籙那头微微一滯,显然陈元夕有些不舍。 “仙祖,如今可是扩张的绝佳良机……” “扩张?”陈平安冷笑一声,“当两头巨象搏杀时,蚂蚁最好的选择是钻进地缝里吃土,而不是跑出来占领巨象留下的脚印。星宫底蕴深不可测,双圣未死,胜负未分。你现在吞下的地盘,日后都可能成为催命的符咒。”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传我令,即刻起,四海商会化整为零。核心成员全部转入地下,启用备用的单线联繫。表面上维持几个空壳铺子做掩护,实际上……去做『影子商人』。” “在这个时候,不管是星宫还是逆星盟,他们缺什么,我们就卖什么。只要灵石给够,不问立场,不问是非。” “发战爭財,要的是快进快出,绝不留恋。” 那一头的陈元夕沉默了片刻,隨即声音变得坚定:“明白了!这就去办。另外,依照您的吩咐,那批搜集来的『五行精气』与『定灵乳』,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您指定的礁石缝隙中。” “很好。” 陈平安淡淡道,“从即刻起,切断与我的所有联繫。除非家族到了灭顶之灾,否则……哪怕天星城塌了,也不要来打扰我。” “啪。” 话音未落,陈平安五指骤然发力,那枚价值不菲的万里传音符瞬间化为一蓬齏粉,从指缝间洒落。 最后一条与外界的因果线,断了。 洞府內重归死寂。 陈平安缓缓站起身,目光环视这间简陋的石室。 外界风雨飘摇,烽火连天。但这对於他来说,却是一层最好的保护色。乱世之中,没人会注意到一个躲在荒岛地底的小小金丹修士。 “接下来,便是这一生中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袖一挥。 “嗡——” 数十桿阵旗从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洞府四周的岩壁之中。 这一套阵旗並非凡品,而是他结合了《玄鉴仙经》中的隱匿法门与当年在虚天殿所得的阵法心得,重新祭炼过的“小须弥顛倒五行阵”。此阵一旦开启,不仅能隔绝神识探查,更能將此地的灵气波动彻底锁死在方圆十丈之內,哪怕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路过,若不仔细搜寻,也只会以为这里是一块顽石。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並未停手。 他走到洞府中央,那里早已被他平整出了一块圆形的空地。 他手腕一翻,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储物袋出现在手中。这是当年从黑石城主屠霸那里顺来的“遗產”。 袋口张开,灵光乍现。 十八枚晶莹剔透、散发著令人心悸灵压的石头,缓缓飘浮在半空之中。 极品灵石! 哪怕是以陈平安如今的心性,看著这十八枚极品灵石,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急促了几分。 在这一界,上品灵石已是难得,极品灵石更是传说中的战略物资,通常只有元婴老怪用来衝击化神瓶颈,或是驱动通天灵宝时才捨得使用。 “为了这一步,值了。” 陈平安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伸手一点,十八枚极品灵石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缓缓落下,镶嵌在地面预留的凹槽之中。 “九转聚灵阵,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十八枚灵石同时亮起。 並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柔和波动。 剎那间,洞府內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原本稀薄的天地灵气,在这股庞大吸力的牵引下,疯狂地从地脉深处涌出,又被极品灵石提纯、压缩。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洞府內已是白雾茫茫,那是灵气浓郁到液化的徵兆。 身处其中,陈平安只觉浑身毛孔舒张,体內那颗早已圆满的“混元金丹”,更是发出了一阵阵渴望的颤鸣。 “但这还不够。” 陈平安神色凝重,並未急著入定。 衝击元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逆天而行。其中最凶险的,並非法力不足,而是——心魔。 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法力通天,却最终倒在了心魔劫下,落得个身死道消、或是沦为疯魔的下场。 陈平安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这一路走来,虽然步步为营,但这双手上沾染的血腥,並不比那些魔道巨擘少。从燕尾城的算计,到葬剑域的杀戮,再到虚天殿的阴狠……这些因果,平日里被他强大的理智压制,但在碎丹成婴、神魂重塑的关键时刻,必会化作最猛烈的心魔反噬。 他手腕再翻。 一盏造型古朴、遍布铜锈的油灯,出现在掌心。 青铜古灯。 这盏灯曾是那位“盟”之监察使玄机子的本命法宝,后来损坏,被陈平安用在虚天殿灵药园中挖到的万年“养魂木”和“定魂石”重新修补祭炼。 此刻的古灯,虽然依旧看似破旧,但灯芯处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寧静的淡淡幽香。 “养魂木为芯,定魂石为座。” 陈平安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落在灯芯之上。 “噗。” 一声轻响。 豆大的青色火苗,缓缓燃起。 这火光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暗,但在它亮起的一瞬间,陈平安只觉识海中一阵清凉,原本因为外界局势而產生的一丝丝躁动与焦虑,瞬间被抚平。 那一缕缕青烟並未散去,而是在陈平安头顶盘旋,最后化作一个淡淡的青色光罩,將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这便是……定心神光。”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了这盏灯护持识海,再加上他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渡过心魔劫的把握,至少增加了三成。 万事俱备。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聚灵阵的中心,盘膝坐下。 他並没有立刻开始碎丹,而是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推演结婴的每一个步骤。 “先以《玄鉴仙经》逆转经脉,將混元金丹压缩至极致……” “再引动外界灵气灌体,內外夹击,碎丹……” “而后,以先天紫气为引,重塑元婴……” 每一步,都在他脑海中演练了千百遍,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洞府內静得可怕,只有那青铜灯火苗跳动的微弱声响。 陈平安的心境,一点点沉淀下来,如同一口古井,波澜不惊。 他从一个凡俗界的当铺朝奉,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天赋,不是热血,而是这份“多算胜,少算不胜”的谨慎。 如今,他就要从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尝试跳出棋盘,成为那执棋之人。 “元婴……” 陈平安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眼皮微微颤动,正准备正式开始行功。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怀中,一样东西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极其突兀,带著一股冰冷、焦急,甚至是恐惧的情绪,瞬间打破了陈平安好不容易营造出的空灵心境。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是那面“黑铁镜”! 自从在虚天殿吞噬了残图,又在虚空乱流中受损后,这面镜子一直处於沉睡状態,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异动? 难道是示警? 难道这荒岛之上,还有我没发现的致命威胁? 陈平安不敢大意,立刻伸手入怀,將那面滚烫的黑铁镜取出。 镜面之上,原本灰濛濛的雾气此刻疯狂翻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搅动风云。 紧接著,一道模糊不清的光影,强行投射在镜面之上。 那並非这荒岛周边的景象。 那是一片……漆黑、死寂、充满了焦土与废墟的世界。 “这是……葬剑域?坠星坑?!”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地方。 画面极其不稳定,充满了雪花般的噪点,显然是跨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和界面壁垒勉强传递过来的。 在画面的中央,是那个曾经埋葬了无数神兵、甚至埋葬了一尊天外魔神的巨大深坑。 当年陈平安正是利用那里的灵脉心臟,炸开了界壁逃生。 此时,那深坑底部,早已是一片狼藉,空间裂缝密布。 然而,就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咔嚓……”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陈平安仿佛能感觉到那种大地崩裂的震颤。 只见那深坑底部的焦土突然隆起,一只……巨大无比、长满了黑色长毛的怪手,缓缓地、艰难地,从地底深处……探了出来! 那只手太大了,仅仅是一根手指,就像是一座山峰。 指甲漆黑弯曲,上面掛满了暗红色的岩浆和破碎的空间碎片。 隨著这只大手的探出,周围那些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空间裂缝,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纷纷避让开来。 那只手狠狠地扣住了深坑的边缘。 紧接著,一股滔天的魔气,即便隔著镜面,隔著无尽的时空,陈平安似乎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充满了毁灭与墮落的血腥味。 “那是……什么东西?” 陈平安只觉头皮发麻,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那尊陨落的天外魔神復活了? 还是那个所谓的“盟”,在废墟下埋藏的更恐怖的后手? 亦或是……某种被这次大爆炸意外释放出来的太古凶物? 画面仅仅持续了三息。 “啪!” 黑铁镜似乎承受不住这种跨界窥探的因果,镜面上的画面瞬间崩碎,重新恢復了灰暗。 但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以及那股令人绝望的恐怖气息,却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陈平安的脑海里。 “呼……呼……” 陈平安大口喘息著,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刚才那种心静如水的状態,荡然无存。 “它……想出来。” 陈平安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个东西,正在试图爬出葬剑域,爬向……某个地方。 也许,就是这乱星海。 “乱星海是囚笼……葬剑域是牧场……” 玄机子临死前的话,再次在他耳边迴响。 “看来,留给我的时间,比我想像的还要少。” 陈平安握紧了黑铁镜,眼中的惊惧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狠厉。 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无论它何时会爬出来。 若是不能结婴,在这即將到来的大恐怖面前,他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风雨欲来,那便让它来吧。” 陈平安將黑铁镜放在身侧,再次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他的心不再是静如止水。 而是一团火。 一团为了生存,哪怕烧尽一切也要向上的野火。 “碎丹!” 他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丹田气海之內,那颗匯聚了他毕生修为的混元金丹,在这股决绝意志的驱动下,猛地一缩,隨后…… 轰然炸裂! 第607章 碎丹成婴,九转还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7章 碎丹成婴,九转还魂 荒岛地底,九转聚灵阵中。 十八枚极品灵石散发出的浓郁灵气,已如实质般化作了乳白色的雾靄,將洞府內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在这雾靄的最中心,陈平安如同一尊亘古长存的石像,呼吸微弱到了极致,几近於无。 他的识海却在翻江倒海。 “呼——吸——” 每一次吞吐,周围那如同水银般沉重的灵气便被他鯨吞入腹,顺著那早已被打磨得坚韧无比的经脉,疯狂地涌向丹田。 在那里,一颗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圆珠,正在做著最后的旋转。 “混元金丹,煞气归元。” 陈平安在心中默念。 这颗金丹,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它融合了阴阳二气的平衡,吞噬了无尽煞气的锋锐,更在虚空乱流的生死磨礪中,刻下了属於他自己的“道”。 如今,他要亲手碎了它。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一只早已备好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瓶塞拔开。 一股五色霞光瞬间衝出,带著一股令人迷醉的异香。 “五行结婴丹。” 这是他在虚天殿中並未找到补天丹,却利用从正道盟长老储物袋中得来的丹方,结合自身收集的无数天材地宝,耗时数年才炼製而成的替代品。虽不如补天丹那般逆天,但在辅助碎丹、护持经脉方面,亦是乱星海难得一见的极品。 他仰头,將那枚五色丹药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即化,瞬间化作一股狂暴而炽热的洪流,直衝丹田气海! 这股药力之猛,远超陈平安的预料。它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那颗正在高速旋转的混元金丹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开。 那颗坚硬无比、甚至能硬抗法宝攻击的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但这只是开始。 “给我……碎!” 陈平安咬紧牙关,双手掐诀,將体內所有的神识与法力,全部压缩成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进了那道裂纹之中! “砰——!!!” 一声闷响。 混元金丹,终於承受不住这內外的双重夹击,轰然炸裂! 那一瞬间。 陈平安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庞大能量,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那脆弱的紫府丹田內疯狂肆虐! 痛! 无法言喻的剧痛! 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內臟,又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的灵魂。他的经脉在一瞬间就被撑到了极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 一口金色的本命精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上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这就是碎丹的代价。 这就是从凡人向元婴迈进时,必须要经歷的生死劫难。 若是换做普通修士,在这一瞬间的剧痛衝击下,恐怕早已神魂失守,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但陈平安没有。 他的双眼依旧紧闭,面容虽然扭曲,但那股源自骨子里的冷静与狠劲,却让他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依然保持著最后一丝清明。 “还不够……” 他在心中嘶吼。 这股能量虽然庞大,但还不够凝练。它只是单纯的破坏,並没有那种“孕育”的生机。 “阴阳逆转,煞气……聚!” 陈平安强忍著识海欲裂的剧痛,调动起那早已融入金丹碎片的“煞气法则”。 只见那原本四散飞溅、即將衝破紫府的金丹碎片,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那些灰色的煞气纹路,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开始在混乱的能量洪流中游走、连接、编织。 它们就像是一张大网,將那些狂暴的能量,一点点地……重新兜了回来! “滋滋……” 能量在压缩。 那种感觉,就像是將一座大山,硬生生压缩成一粒沙尘。 陈平安的识海,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的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嗡——”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因为透支而涣散的危急关头。 头顶上方,那盏一直悬浮著的青铜古灯,突然亮了。 灯芯处,那朵用万年养魂木为薪、定魂石为座、再辅以精血点燃的青色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清凉、温润,仿佛来自母亲怀抱般的柔和光晕,瞬间洒下,笼罩了陈平安的全身。 “定!” 陈平安只觉灵台一清。 原本即將崩溃的识海,在这股定心神光的照耀下,竟然奇蹟般地稳固了下来。那股因为剧痛而產生的恐惧、焦躁、绝望等负面情绪,也被这股清凉之意瞬间驱散。 “好宝贝!” 陈平安心中大定。 有了这盏灯护持,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凝!” 他双手猛地合十,將最后一道法诀打入丹田。 “轰隆隆——” 紫府之內,风雷大作。 那些被煞气大网兜住的能量碎片,在极度的压缩之下,终於发生了质变。 原本固態的金丹碎片,彻底融化,变成了一团灰濛濛的、粘稠如汞浆般的液体。 这团液体在丹田中心不断旋转、收缩,渐渐地……居然幻化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头颅、四肢、躯干…… 虽然还很模糊,但这確实是一个婴儿的雏形! 这就是——元婴! “还差最后一步……” 陈平安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大意。 现在只是成型,还需要赋予它“神”。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装著“先天紫气”的特製玉瓶,早已拔开的瓶口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吸!” 神识一卷。 那缕珍贵无比的先天紫气,化作一道紫虹,瞬间没入他的眉心,直衝丹田而去。 “噗。” 紫气入体,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清水。 那个原本灰濛濛、死气沉沉的元婴雏形,在接触到紫气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的五官开始变得清晰,那是与陈平安一模一样的面容。它的四肢开始变得灵活,那是充满了生机的律动。 而在它的体表,那些原本游离的灰色煞气纹路,並没有因为元婴的成型而消散。 相反,它们在先天紫气的中和下,竟然自行演化、编织,最终…… 化作了一件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 肚兜。 是的,一件小小的、紧紧裹在元婴身上的灰色肚兜。 但这件肚兜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陈平安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纯粹的煞气法则具象化! 那是他在葬剑域、在虚空乱流中,用命换来的最强防御与杀伐手段! “哇——!” 一声清脆、稚嫩,却又响彻整个神魂世界的啼哭声,骤然响起。 元婴,成了! 那个寸许高的小人儿,盘坐在陈平安的丹田气海之上,通体晶莹剔透,唯有身上那件灰色肚兜,显得格格不入,透著一股子诡异的凶悍。 它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初生婴儿的懵懂,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冷漠与深邃。 与陈平安本人,如出一辙。 “呼……”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经歷了一场重生。原本枯竭的经脉,此刻充盈著比金丹期浑厚十倍不止的恐怖法力。原本受限的神识,此刻更是如同脱韁的野马,瞬间衝破了肉身的束缚,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十里……百里……千里! 方圆千里之內,哪怕是海面下一只游鱼的摆尾,哪怕是礁石缝隙中一只螃蟹的呼吸,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沉醉。 “这就……元婴期吗?” 陈平安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迷醉。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因为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能量关过了,肉身关过了。 接下来,才是最凶险、也是最容易让人万劫不復的一关—— 心魔劫。 “来吧。”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撤去了青铜古灯的护持,甚至主动放开了识海的防御。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请君入瓮。 “嗡——” 周围的景物突然开始扭曲、模糊。 那充盈的灵气消失了,那简陋的石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喧闹的市井之声。 “瞧一瞧,看一看嘍!刚出炉的烧饼!” “客官,您里面请!” 陈平安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青石板路,两侧是林立的店铺,空气中飘荡著酒香和脂粉气。 这是……燕尾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拿著一块刚刚当掉传家玉佩换来的碎银子。 没有法力,没有神识,没有储物袋。 他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 “平安啊,別看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平安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面容慈祥、两鬢斑白的老者,正站在一家名为“陈氏当铺”的门口,笑眯眯地看著他。 “爹?!” 陈平安脱口而出。 但这声爹刚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不对。 我爹……不是早就去世了吗? 而且……我不是修仙者吗? 陈平安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种强烈的违和感。 “傻孩子,发什么呆呢?” 老者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温热而真实,“快进来吧,今天的帐还没盘完呢。你不是说,要攒钱娶隔壁李家的闺女吗?” “李家闺女?” 陈平安心中一动。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是了。 那是他凡俗时的青梅竹马,那个总爱穿红袄子的小丫头。 可是……她不是嫁给那个杀猪的了吗? “不对……不对……” 陈平安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越来越重。 “有什么不对的?” 老者拉著他的手,往铺子里走,“修仙那种虚无縹緲的事,都是说书人编出来骗人的。咱们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真的。你看,这帐本上的数字,这手里的银子,多实在啊。” “实在……” 陈平安看著手里那块碎银子,感受著那冰凉而真实的触感。 是啊。 修仙有什么好? 打打杀杀,尔虞我诈,为了长生不择手段,连亲情都能拋弃。 哪有在这里当个小朝奉,娶妻生子,平平淡淡过一生来得实在? “也许……那才是一场梦?” 陈平安心中產生了一丝动摇。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將跨入当铺门槛的瞬间。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柜檯上的一本帐册。 那是一本记录著当铺流水的普通帐册。 但在看到上面一行字的瞬间,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景泰三十年,收『破旧铁镜』一面,死当,纹银三两。” 铁镜! 那面……黑铁镜! “不!” 陈平安猛地甩开了老者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真的!”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著那个一脸慈祥的“父亲”。 “我陈平安,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把那面镜子……只当三两银子!” “那可是……通天灵宝的碎片啊!” 第608章 心魔之劫,我是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8章 心魔之劫,我是谁 “轰——!” 那声充满戾气的怒吼,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眼前那温馨祥和的画卷。 街道崩塌,店铺瓦解,那慈祥的老父在惊愕中化作飞灰。四周的喧囂市井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陈平安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再次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失重感袭来,伴隨著令人作呕的眩晕。 当陈平安再次睁开眼时,四周已不再是燕尾城。 冰冷、潮湿、充满了刺鼻的药水味。 他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张漆黑的金属台案上,四肢被刻满符文的锁链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分毫。 头顶是昏暗的穹顶,四周立著数个身穿黑袍、面部模糊不清的高大人影。他们手中拿著各种闪烁著寒光的尖锐法器,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冷漠地注视著他。 “七三二號样本,神魂波动异常,加大『定魂液』剂量。” 其中一个黑袍人发出沙哑机械的声音。 “滋——” 一股冰冷刺骨的液体顺著陈平安的脊椎注入,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让他忍不住想要惨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里是……哪里?”陈平安心中惊恐,想要调动法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那颗刚刚凝结的元婴仿佛从未存在过。 “忘了么?” 另一个黑袍人走上前,手中的银色小刀轻轻划过陈平安的胸膛,带出一串血珠,“你是『盟』的第十二代试验品。所谓的修仙,所谓的乱星海,不过是我们植入你脑海中的……一场推演实验罢了。” “不……这不可能!”陈平安在心中怒吼,“我有元婴!我有道兵!我有黑铁镜!” “那是幻觉。”黑袍人冷冷地打断了他,“看看你的手。” 陈平安艰难地转过头。 那只手,苍白、瘦弱,没有常年握剑的老茧,也没有煞气炼体后的岩石角质。那只是一双……凡人囚徒的手。 “你的『道』,只是我们编写的一段符文逻辑。现在,实验结束了,该销毁样本了。” 黑袍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利刃,对著陈平安的心臟狠狠刺下! 那种死亡逼近的窒息感,真实得令人绝望。 陈平安的瞳孔剧烈收缩,恐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难道……我真的一直是个傀儡?那些经歷,那些生死搏杀,真的只是一场大梦?” 就在利刃即將刺破皮肤的剎那。 “定。” 陈平安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口中吐出一个毫无情绪的字眼。 这不是法术,而是他强制自己进入的一种……绝对理智的状態。 他没有挣扎,而是死死盯著那个黑袍人的眼睛。 “若是实验,为何你的刀……会有颤抖?” 陈平安的声音虽然微弱,却透著一股透彻骨髓的冷静,“『盟』若真能操控一切,杀我何须用刀?只需抹去那段『符文』即可。” “你在……撒谎。” 话音未落,眼前的画面如同镜面般破碎。 黑袍人、金属台、阴冷的实验室,统统化作碎片消散。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並没有持续太久。 一点白光在黑暗中心亮起,迅速扩散,最终化作一个纯白无瑕的空间。 空间中央,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其中一把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袭青衫,面容清秀,气质儒雅,赫然是……陈平安自己。 或者说,是一个去掉了所有戾气、偽装、算计,只剩下纯粹“理性”的陈平安。 “坐。” 那个“陈平安”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声音温和,却透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陈平安沉默片刻,走过去坐下。 “你又是谁?” “我是你。”那个“陈平安”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帐册,“或者说,我是你一直引以为傲的……『理性』。” 他翻开帐册,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看看吧。这是你这一生所有的『投入』与『產出』。” “为了结丹,你杀了三十二人,耗费寿元六十年,投入灵石三百万。收益是什么?是一颗隨时可能碎裂的珠子。” “为了结婴,你算计了整个黑石城,背负了数万条人命的因果。风险係数高达九成九。而所谓的长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苟延残喘』。” 那个“陈平安”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人心,“你也做过朝奉,你应该最懂『估值』。修仙这笔买卖,从数据上看,不仅是亏本,简直是……毫无逻辑的疯狂。” “承认吧。” 他合上帐册,语气中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蛊惑,“修仙本是虚妄,数据才是真实。你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在掩盖內心深处对死亡的恐惧。你其实……早就累了,对吗?” “放弃吧。在这里,没有杀戮,没有算计,只有绝对的秩序与安寧。这才是你潜意识里……最渴望的归宿。” 陈平安看著那个自己,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是啊。 太累了。 这一路走来,他在夹缝中求生,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闭关都不知道能不能醒来,每一次出门都要算计到每一步退路。 这种日子,真的是人过的吗? 如果……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亏本的买卖…… 陈平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似乎想要在那本“人生帐册”上签字画押,承认这笔“坏帐”。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帐册的纸页。 那种触感,真实细腻。 上面的每一个数字,每一笔收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严丝合缝,逻辑完美得让人找不出一丝瑕疵。 但也正是这份“完美”,让陈平安那即將沉沦的意识,猛地跳动了一下。 作为一名老朝奉,作为一名在乱星海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影子掌柜”,他对帐目的敏感度,甚至超过了对灵气的感知。 他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帐册的一角。 那里记录著他在燕尾城当铺时期的一笔流水: “景泰十五年,购精米十石,耗银五两。” 陈平安的瞳孔,骤然一缩。 紧接著,他又看向另一行: “景泰十五年,当出玉佩一枚,得银十两,可换布匹二十匹。”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极其嘲讽、极其冰冷的冷笑。 “你在笑什么?”对面的“理性陈平安”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表情感到不解。 “我在笑你……是个外行。” 陈平安缓缓收回手,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恢復了那副“古三通”式的市侩与精明。 “你的数据很完美,逻辑很严密。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 “物价。” 陈平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景泰十五年,北地大旱,精米价格暴涨三倍,五两银子根本买不到十石米,顶多两石。而且那一年因为战乱,布匹紧缺,玉佩这种装饰品贬值严重,十两银子根本换不来二十匹布。” “你的这个世界,物价太稳定了,太完美了。” 陈平安眼中的迷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堪破一切虚妄的锐利,“真实的世界,充满了变量,充满了混乱,充满了……不合理。” “而你,恰恰是因为太合理,所以……你是假的。” 轰! 对面的“理性陈平安”脸色骤变,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扭曲,化作一团漆黑的烟雾。 “数据……怎么会错……逻辑……即是真理……” 那团黑雾发出不甘的咆哮,试图再次扑向陈平安。 “逻辑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平安缓缓站起身,体內那股沉寂已久的元婴之力,这一刻轰然爆发! 在他的丹田之中,那个身穿灰色肚兜的元婴,猛地睁开了双眼,张开小口,对著识海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啸! “给我……滚出来!” 陈平安的神识化作一只遮天大手,一把抓住了那团黑雾。 “心魔,你的帐……做平了吗?” 他冷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一吸! “呼——” 那团代表著他內心深处软弱、恐惧、逃避的黑雾,被他硬生生地吸入了腹中,然后……送入了丹田,送到了那个元婴的嘴边。 元婴伸出粉嫩的小手,抓住黑雾,像吃棉花糖一样,一口口吞了下去。 隨著心魔被吞噬,元婴身上的气息变得越发深邃、凝练,那件灰色的煞气肚兜上,更是多了一层淡淡的幽光。 “你……贏了……” 就在最后一缕黑雾消散之前,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在陈平安的识海中幽幽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极其陌生、极其高远,仿佛来自天外的淡漠声音: “但你以为……你看破了虚妄吗?” “你以为你是那个观察者……其实……你也不过是被观察的……样本……” 声音彻底消散。 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 第609章 元婴初成,天地异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09章 元婴初成,天地异象 荒岛地底,临时洞府。 那一声震散心魔的长啸余音未绝,陈平安盘膝而坐的身躯却猛然一颤。 在那丹田气海的最深处,原本波涛汹涌的液態真元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紫府空间。 在这空间的中央,一朵由精纯法力凝聚而成的青莲缓缓绽放。 青莲之上,端坐著一个寸许高的小人儿。 这小人儿眉眼口鼻,乃至神情气质,竟与陈平安一般无二,通体晶莹剔透,宛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散发著淡淡的乳白色萤光。它双目微闭,两只粉嫩的小手正掐著一个古怪的法诀,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个紫府空间隨之律动。 这就是元婴。 修士苦修数百载,歷经三灾九难,只为孕育出的这“大道之果”。 然而,与寻常元婴修士不同的是,陈平安的这个元婴身上,並非赤裸无物。 在那晶莹的体表之外,竟紧紧裹著一件灰扑扑的、仿佛由无数细微烟尘编织而成的“小衣”。 这件小衣虽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但若用神识细探,便会发现其上隱隱流转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那是他在葬剑域吞噬的亿万金铁煞气,在虚空乱流中领悟的空间法则,以及阴阳二气反覆研磨后,最终凝聚而成的——本命法宝雏形,煞气法衣。 它就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蛋壳,將那脆弱的元婴死死护在其中。 “呼……”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刻,原本漆黑的石室在他眼中变得截然不同。 空气中游离的每一粒尘埃,岩石缝隙中流淌的每一丝水汽,甚至连那布置在四周的阵旗內部灵力的流转轨跡,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神识之强,比之假婴境界时,何止暴涨了十倍! “这就是……元婴期么。” 陈平安抬起手,看著自己那肌肤如玉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但这一丝喜色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一股骤然涌上的凝重所取代。 “不好!” 他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直刺苍穹。 虽然他身处地底,又有大阵隔绝,但他那刚刚成型的元婴,却敏锐地感应到了外界天地的剧烈震盪。 那是天道感应,是高阶修士诞生时无法避免的天地异象! …… 荒岛上空。 原本晴朗的万里长空,此刻已是风云突变。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霸道的召唤,疯狂地向著这座不起眼的小岛匯聚而来。 海面上狂风大作,捲起千重巨浪。 天空中,五色的灵云翻滚涌动,迅速旋转、下压,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足有百里的巨大漏斗状旋涡! 那旋涡的尾端,直指陈平安所在的荒岛地底。 “轰隆隆——” 沉闷的雷鸣声在云层中滚动,那是灵气太过浓郁而引发的灵爆。如此惊人的天象,即便是在灵气充沛的內海也极为罕见,更何况是在这荒凉的外海边缘? 这无疑是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把冲天大火,告诉方圆数千里內的所有存在:这里有人结婴! 洞府內,陈平安面色铁青。 “百里天象……动静太大了。”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混元金丹”碎丹成婴后,引发的动静竟然远超普通元婴修士的三五十里天象。 若是任由此异象持续下去,不出半个时辰,附近的妖兽,甚至路过的高阶修士,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 一个刚刚结婴、境界尚未稳固的元婴修士,在那些老怪和高阶妖兽眼中,那就是一颗行走的人形大补丹! “必须压下去!”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顾不得刚刚突破后的虚弱,双手如车轮般飞速掐诀,体內那刚刚诞生的元婴也隨之睁开双眼,小口一张,喷出一口精纯至极的婴火本源。 “欺天大阵,全开!” “嗡——” 隨著他一声低喝,早已布置在荒岛四周、原本处於蛰伏状態的一百零八桿阵旗,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灰光。 这套“欺天大阵”,乃是他结合了《玄鉴仙经》中的隱匿秘术与虚空阵纹改良而成,为的就是这一刻。 灰光冲天而起,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灰色光网,试图將那个恐怖的灵气漏斗强行兜住。 “吱嘎——吱嘎——” 阵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那是天地之力与人力对抗產生的剧烈摩擦。 陈平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青筋暴起。那股自天空压下来的庞大灵压,顺著阵法反噬到了他的身上,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肩头。 “给我……缩!” 陈平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阵盘之上。 “虚空隔绝阵,起!” 他又是一声暴喝,启动了第二层后手。 那得自葬剑域的虚空星铁粉末,被阵法激发,化作一层无形的虚空褶皱,覆盖在了灰色光网之上。 在这双重阵法的死命压制下,天空中那个直径百里的巨大灵气漏斗,终於极其不情愿地开始缩小。 九十里……五十里……三十里…… 最终,那惊天动地的异象被硬生生地压缩到了方圆十里之內! 虽然依旧显眼,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足以震动一方海域的恐怖规模。 但这还不够。 陈平安深知修仙界的险恶。 这种规模的灵气波动,哪怕只有十里,在有心人眼里,依然是有人在此“突破”或者“重宝出世”的信號。 如果是突破,哪怕是结丹,也会引来杀人夺宝的恶徒。 “既然藏不住,那就……骗!” 陈平安眼神闪烁,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五顏六色的高阶矿石粉末,以及几颗废弃的、灵气狂暴的妖丹。 他將这些东西一股脑地扔进了地火口,然后操控阵法,將这些杂乱、狂暴、五光十色的灵气,混入那纯净的天地灵气漏斗之中。 剎那间。 原本乳白色的纯净灵云,瞬间变得斑驳陆离,红的、绿的、紫的……各种光芒交织在一起,透著一股狂暴不稳的气息。 这哪里还像是修士进阶时的祥瑞之兆? 分明就是某件上古异宝出世,或者是某种凶煞之物破封时的凶险景象! “修士突破,讲究灵气纯净、天道中正。而异宝出世,往往伴隨著煞气与混乱。”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有人以为这里有个虚弱的刚进阶修士可以捡漏,那他就错了。这里只有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凶地』。” 这种偽装,足以让那些生性谨慎的老怪心生忌惮,不敢贸然靠近;也足以让那些贪婪的低阶修士,在衝进来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他缓缓收功,任由那被“污染”后的灵气漏斗在头顶缓缓旋转。 “接下来,就是稳固境界了。” 他重新盘膝坐好,从怀中取出那瓶剩下的“五行结婴丹”残液,一口吞下,开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通过內呼吸来稳固那刚刚成型的元婴。 紫府之中,那个身穿灰色肚兜的元婴小人儿,似乎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重新闭上双眼,双手抱元守一,开始吞吐那一丝丝经过阴阳二气过滤后的精纯法力。 隨著时间的推移,陈平安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深沉、內敛。 那种刚刚突破时的锋芒毕露,一点点地被他收进了骨子里。 如果不动用神识仔细探查,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凡人,或者是一个刚刚筑基的低阶修士。 这就是“返璞归真”。 …… 与此同时。 距离荒岛约莫五百里外的一片深海区域。 海浪起伏,一只通体呈现出半透明蓝色、形状酷似鰩鱼的妖兽,正贴著海面缓缓游动。 这是一只六级巔峰的“听风兽”。 此兽战力平平,但听觉与对灵气的感知力却敏锐得可怕,常被外海的高阶妖修驯化为巡逻的斥候。 它原本正漫无目的地巡视著这片海域,突然,它那两只如同扇子般的大耳猛地颤动了一下。 它停了下来,那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疑惑与惊恐。 它“听”到了。 在五百里外,那座不起眼的荒岛上空,天地灵气正在发生著某种剧烈而诡异的波动。 起初,那是浩大、纯正,令它本能想要顶礼膜拜的“天威”。 那是有人族大修士在进阶! 听风兽本能地想要逃离。它虽然灵智未开全,但也知道这种时候凑上去就是送死。 但就在它准备潜入深海逃窜时,那边的气息……变了。 变得混乱、狂暴、充满了各种杂乱的能量波动,甚至夹杂著一丝丝令它感到厌恶的金铁煞气。 “咕嚕……” 听风兽吐出一串气泡,眼中的惊恐变成了一种贪婪与迟疑。 那种气息,不像是进阶,倒更像是……某种宝物出世,或者是某个阵法崩塌后的灵气泄露? 如果是后者…… 在那混乱的灵气中,它似乎嗅到了一丝极其精纯的、对妖兽进阶大有裨益的味道。 它在原地盘旋了几圈,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贪婪还是战胜了恐惧。但它生性谨慎,並没有直接衝过去。 “呜——”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接收到的声波。 这道声波穿透海水,以极快的速度向著外海深处传递而去。 做完这一切,听风兽才小心翼翼地调转方向,並没有直接游向荒岛,而是潜入了千丈深的海底,藉助复杂的海流掩护,向著那个方向慢慢摸了过去。 它要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宝物,就抢;如果是陷阱,就跑。 而在荒岛地底。 正处於入定状態的陈平安,眼皮突然微微一跳。 他的神识虽然大部分都在体內梳理经脉,但那早已外放、融入了周围海水的警戒神念,依然捕捉到了那一声极其微弱的声波震动。 “有东西……在窥视?” 陈平安並没有睁眼,只是心中冷哼一声。 他那刚刚成型的元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冷笑。 在他身侧,那具一直静立不动的身外化身“陈影”,那双灰色的眼瞳中,幽光一闪而逝。 “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 “正好,我的元婴初成,还缺一点……祭品。” 第610章 身外化身,玄一进阶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0章 身外化身,玄一进阶 荒岛地底,那座被层层禁制封锁的洞府之中,空气仿佛凝固,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依旧围绕著中央盘坐的青衫人影缓缓流转。 陈平安缓缓吐纳,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周围灵气的轻微震颤。 內视紫府,那尊寸许高、通体晶莹的元婴正盘膝而坐,神色肃穆。元婴身上那件由煞气法则凝聚而成的灰色肚兜,此刻显得愈发凝实,上面隱约流转著几道晦涩难懂的符文,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元婴初期,境界已稳。” 陈平安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內敛,再无初破境时的锋芒毕露,反而多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渊渟岳峙之感。 但他並没有立刻起身出关。 虽然已成元婴,但这乱星海如今是烽烟四起。逆星盟与星宫的大战正如火如荼,元婴修士虽是一方霸主,但也並非不死之身。尤其是他这种刚刚结婴、手中尚无强力古宝镇压气运的新晋修士,最容易成为老怪们猎杀的目標。 “还不够。” 陈平安低声自语,手掌一翻,一只贴满封印符籙的特製灵兽袋出现在掌心。 隨著一道法诀打出,袋口微张,一道高大的灰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身前的空地上。 正是那具在虚空乱流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虚空煞兵,玄一。 此时的玄一,体表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岩石角质,那是吞噬了无数高阶矿石后形成的天然鎧甲。它静静地站立著,虽然没有生命气息,却透著一股沉稳如山的压迫感。 “以此躯为炉,以紫气为引,分魂入驻……” 陈平安目光灼灼,另一只手取出了那只封印著“先天紫气”的玉瓶,以及那枚记载著《第二元婴》秘术的上古玉简。 这门秘术,他在闭关稳固境界的閒暇之余,早已推演了千百遍。 常规的身外化身,多是以灵木或妖兽躯壳为载体,虽然也能拥有不俗战力,但终究受限於材质,难以成长。 但这《第二元婴》不同。它是要在载体內重新孕育一个“元婴”,使其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而玄一,这具由“虚空星铁”与“星纹黑金”打造,又经过“煞气法则”反覆淬炼的躯壳,简直就是为这门秘术量身定做的绝世胚胎。 “成败在此一举。”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他双手如车轮般飞速掐诀,隨后猛地一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嗡——” 头顶那盏一直悬浮的青铜古灯,火苗骤然暴涨,化作一圈浓郁的青色光晕,將他的头颅死死护住。 “斩!” 陈平安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识海深处,那原本凝练如一的神魂,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撕裂! 痛! 一种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痛,瞬间席捲全身。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锈的钝锯,在他的脑浆里来回锯动。 陈平安的面容瞬间扭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混合著血丝从毛孔中渗出。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维持坐姿。 若是普通修士,这一刀下去,恐怕直接就痛晕过去了,甚至可能导致神魂崩溃,变成白痴。 但陈平安硬是凭著那股在葬剑域磨礪出的意志,死死守住了灵台的一丝清明。 “分!” 他强忍剧痛,神念裹挟著那被硬生生撕裂下来的三分之一神魂本源,猛地衝出了识海。 那团神魂呈现出淡淡的半透明状,在空中微微颤抖,似乎极其畏惧外界的天地法则。 “紫气,融!” 陈平安不敢怠慢,屈指一弹,玉瓶炸裂。 那缕蕴含著天地初开气息的紫色气流,如游龙般衝出,瞬间与空中的神魂本源纠缠在一起。 “滋滋……” 紫气入魂,原本虚弱不堪的神魂本源,瞬间像是得到了大补,迅速凝实、壮大,並且染上了一层高贵的淡金色泽。 “去!” 陈平安一指玄一的眉心。 那团包裹著紫气的神魂,化作一道流光,毫无阻碍地钻入了玄一那坚硬的金属头颅之中。 “轰——!” 一直如死物般的玄一,身躯猛地一震,隨后竟然发出了如同野兽濒死般的低沉嘶吼。 它体內的煞气迴路瞬间暴走,灰黑色的体表下,无数银色的虚空纹路疯狂闪烁,仿佛隨时都会炸裂开来。 这是排斥反应! 虚空星铁的虚无属性,与神魂的生命属性,本就是水火不容。 “给我……镇!” 陈平安顾不得自身的虚弱,双手按在玄一的胸口和后背,体內那刚刚修成的元婴法力,不要钱似地灌注进去。 同时,他操控著神魂中携带的那一丝“煞气法则”,开始在玄一体內强行架构桥樑。 “以煞气为血,以虚空为骨,以紫气为魂……” 陈平安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字吐出,都伴隨著一口精血喷在玄一身上。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凶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这具珍贵的道兵就会报废,甚至连分出去的神魂也会烟消云散,让陈平安元气大伤。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洞府內,灵气翻涌,煞气森森。 不知过了多久。 玄一那剧烈颤抖的身躯,终於缓缓平静了下来。 它体表的银色纹路不再闪烁,而是稳定成了一种暗哑的流光,深深地沁入了岩石角质的深处。原本灰黑色的皮肤,此刻竟然多了一丝诡异的……肉质感。 就像是岩石活了过来,变成了某种坚硬的皮肤。 “呼……” 陈平安收回双手,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软在蒲团上。他的神魂遭受重创,此刻头痛欲裂,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玄一。 “醒来。” 他沙哑地唤了一声。 玄一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只有死寂灰色的眼瞳,此刻……竟然有了焦距。 不再是单纯的红光或鬼火,而是一种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在那漆黑的最深处,隱约可见一抹紫意在流转。 它动了动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隨后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五指轻轻握拢。 “嗡。” 空间在它掌心处微微扭曲,发出一声轻鸣。 它看向陈平安,隨后缓缓单膝跪地,动作流畅自然,再无一丝之前的僵硬机械感。 “本尊。” 一个沙哑、冷漠,却带著明显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它口中传出。 这声音与陈平安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无情,更加冰冷。 “成了!” 陈平安眼中爆出一团精芒,强撑著坐直身体,上下打量著这具全新的躯体。 神识探查之下,他惊喜地发现,此刻的玄一,体內竟然真的形成了一个类似於元婴雏形的能量核心! 那是由先天紫气、虚空之力和煞气法则共同凝聚而成的“偽元婴”。 虽然没有真正的元婴那般神通广大,但却赋予了玄一独立的思考能力和法力循环。 “现在的你,战力几何?”陈平安问道。 玄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自身的状况。 “肉身强度,堪比八级妖兽。虚空挪移,瞬息百丈,无冷却。无视结丹期一切法术攻击,硬抗元婴初期一击不毁。” 它的话语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废话。 “好!好!好!” 陈平安忍不住连说三个好字。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护道者! 一个不知疲倦、不惧生死、且拥有元婴级战力的恐怖杀手! 最关键的是,因为分魂的关係,玄一与他心意相通,根本不需要言语指挥,便能做到完美的配合。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玄一。” 陈平安看著它,沉声道,“你是我的影子,也是我手中的刀。赐你名——陈影。” “陈影……谢本尊赐名。” 陈影那张依然覆盖著岩石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瞳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对这个名字的认可。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让陈影退下,自己好抓紧时间温养受损的神魂。 然而,就在这时。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陈影並没有动。 它依然单膝跪地,但那双眼睛,却並没有看著陈平安,而是越过了他,死死地盯住了洞府角落里……那堆用来布置聚灵阵所剩下的废弃灵石和几块煞晶。 那眼神……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之前的道兵身上见过的眼神。 贪婪。 饥渴。 甚至……带著一丝病態的疯狂。 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看到了一桌饭。 “你想吃?”陈平安试探著问道。 陈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平安,眼中的那种疯狂瞬间被理智压了下去,恢復了冰冷。 “身体……渴望……进食。” 它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流露出贪婪的並不是它。 “煞气?” “是。越多……越好。越强……越好。” 陈平安眉头微皱。 这具身外化身,似乎並不像他想像的那样完全是个“工具”。 融合了煞气法则和先天紫气后,它似乎诞生了一种极其特殊的本能——对负面能量的无限渴望。 这种渴望,如果控制得好,是进化的动力。 如果控制不好…… 陈平安看著陈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日后,我会满足你。”陈平安淡淡道,“但现在,退下。” “是。” 陈影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陈平安脚下的阴影之中。 这並非隱身术,而是它利用虚空特性开发出的新能力——影遁。 只要有阴影的地方,它就能存在。 陈平安看著脚下的影子,沉默了片刻。 这把刀,太锋利了。锋利到让他这个握刀的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割手的危险。 “看来,以后对这具化身的掌控,绝不能有丝毫鬆懈。”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就在此时。 洞府之外,那层层叠叠的禁制大阵,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触动。 虽然很轻,轻到仿佛只是海风吹过礁石。 但对於刚刚进阶元婴、神识敏锐度暴涨的陈平安来说,这动静无异於在耳边敲锣。 “嗯?” 陈平安眉头一挑,眼中寒芒乍现。 “刚出关就有客上门?” 透过厚重的岩层和海水,他清晰地“看”到了五百里外,那片深海区域的情景。 一条体型扁平、通体幽蓝的怪鱼,正贴著海底的礁石,小心翼翼地向著荒岛方向潜行。 它身上並没有太强的妖气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普通的海兽。 但在陈平安的元婴神识下,它体內那颗正在微微震颤的妖丹,以及那种鬼鬼祟祟的行跡,根本无所遁形。 “六级巔峰……听风兽?” 陈平安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一种在乱星海颇为稀有的斥候型妖兽,战力不强,但听觉极其敏锐,且极善隱匿。通常都是被高阶妖修豢养,用来探路。 “看来,之前的结婴天象,还是引来了麻烦。” 陈平安並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是以前,面对这种擅长隱匿的妖兽,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 “正好,拿你来试刀。” 陈平安低下头,对著脚下的阴影,轻声说道: “陈影,去。” “饿了么?那个……赏你了。” 话音未落。 他脚下的阴影,毫无徵兆地波动了一下。 “嗖。” 没有任何风声,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那道潜伏在影子里的存在,已经消失不见。 …… 五百里外,深海。 听风兽正小心翼翼地游动著。 它很谨慎。之前那恐怖的天地威压虽然消失了,但那股让它心悸的气息依然残留在空气中。 它並不想靠近那座岛,它只是想离得近一点,听清楚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回去向“王”匯报。 “咕嚕……” 它吐出一串气泡,正准备绕过前方的一块巨大礁石。 突然。 它那敏锐到了极致的听觉,在这个死寂的深海里,听到了一声…… 心跳声。 不是它自己的。 就在……它的背后! 听风兽浑身的鳞片瞬间炸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它的理智。 它想逃。 但已经晚了。 海水没有丝毫波动。 一只漆黑的、覆盖著岩石角质的手掌,毫无徵兆地从它背后的虚空中探出。 就像是死神的手,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捏住了它的后颈。 “咔嚓。” 听风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它的颈骨被瞬间捏碎。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只手掌上传来。 听风兽只觉得全身的妖力、精血,甚至连灵魂,都在这一瞬间,被那个恐怖的存在…… 一口吞噬! 三个呼吸后。 那只手掌鬆开。 原本生机勃勃的六级妖兽,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乾瘪的、如同风乾了千年的枯尸,隨著暗流,缓缓沉入海底深渊。 虚空中,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一闪而逝。 在那一瞬间。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 病態满足。 第611章 破关而出,试刀立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1章 破关而出,试刀立威 枯骨礁,这座被虚空隔绝大阵隱匿了三年的荒岛,此刻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猛烈轰击。 天空阴沉如铁,数十桿血色大旗插在虚空之中,猎猎作响,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膻之气。滚滚血云遮蔽了日头,將整座海岛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妖异光芒之下。 “轰!轰!轰!” 一道道水缸粗细的血色雷火,如狂风暴雨般砸在岛屿外围的灰色光幕上。那原本能够摺叠空间、隱匿形体的“虚空隔绝大阵”,在如此高强度的持续轰击下,已然显露出了原型,光幕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仿佛隨时都会崩碎。 阵法中枢內,陈元夕面如金纸,嘴角掛著一缕乌黑的血跡。他双手死死按在阵盘之上,不惜透支本命精元,拼命维持著大阵的运转。 在他身后,几十名陈家年轻子弟面露惊恐,紧紧依偎在一起,更有几名年幼者已忍不住低声啜泣。 “大掌柜,阵法灵石即將耗尽,备用的阵旗也炸裂了三根,顶多……顶多还能撑半柱香的时间!”一名负责看守阵眼的陈家修士声音颤抖,绝望地嘶吼道。 陈元夕心中一沉,目光透过光幕,望向外界那三个不可一世的身影。 那是三名身著血袍的邪修。 两名结丹后期,周身煞气繚绕,显然是杀人盈野之辈。 而居中那人,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他脚踏一具白骨飞车,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远超寻常结丹修士,虽然还未凝结元婴,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已然半只脚踏入了那个境界。 假婴修士! “桀桀……里面的缩头乌龟,还要负隅顽抗吗?” 那枯槁老者怪笑一声,声音如同夜梟啼哭,穿透阵法传入眾人耳中,“老夫『血河上人』的耐心是有限的。若是现在打开阵法,交出那样东西和所有的女修,老夫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给你们留个全尸。否则……” 他枯瘦的手指虚空一点,一道更为粗大的血雷轰然落下。 “咔嚓!” 阵法光幕上裂开了一道数丈长的口子,虽然旋即在陈元夕的拼命修补下癒合,但那股透进来的血腥煞气,已让阵內修为较低的族人纷纷呕吐昏厥。 陈元夕惨笑一声。他知道,所谓的“那样东西”,定是这些邪修不知从何处听闻了四海商会转移核心传承的风声,特意来杀人越货的。 “陈家子弟听令!” 陈元夕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开启地底暗流通道,让孩子们先走!我留下来,引爆大阵,拖住这帮畜生!” “大掌柜!”眾人悲呼。 “走!!”陈元夕怒吼,就要逆转经脉,燃烧金丹。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毫无徵兆地从岛屿地底深处传来。 这波动並非灵气,而是一股令人神魂颤慄的……冰冷煞气。 紧接著,一道青虹如惊天长剑,瞬间刺破了地表,冲天而起,悬停在半空之中。 青光散去,显露出一名身著青衫、面容平凡的男子。他负手而立,神色漠然,仿佛脚下这即將破碎的大阵和漫天的血云都与他无关。 “仙……仙祖?!” 陈元夕看著那个熟悉的背影,原本必死的决心瞬间化作了狂喜,眼泪夺眶而出。 外界,血河上人动作一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嗯?竟然还有高手藏在这里?” 他神识一扫,发现对方身上气息晦涩不明,似乎刚入元婴,又似乎只是假婴境界,且气息极为內敛,看不出深浅。 “道友何人?”血河上人阴惻惻地开口,“这四海商会乃是逆星盟点名要剿灭的余孽,道友莫非要趟这浑水?” 陈平安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血河上人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目光扫过下方摇摇欲坠的大阵和那些惊恐的族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寒芒。 “聒噪。” 陈平安淡淡吐出两个字。 隨即,他轻轻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去吧,陈影。这顿饭……赏你了。” 话音未落。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中分离出来。 那影子没有五官,通体覆盖著一层灰黑色的岩石角质,唯有一双眼瞳漆黑如墨,却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幽光。 正是刚刚进阶完成的身外化身——陈影。 陈影刚一现身,那双冰冷的眸子便锁定了前方的三名邪修。它没有丝毫迟疑,脚步在虚空轻轻一踏。 “唰!” 空间没有泛起任何涟漪,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 陈影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血河上人瞳孔骤缩,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他毕竟是假婴境界的老怪,斗法经验极其丰富,几乎是下意识地祭出了一面血色骨盾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小心!有古怪!” 他大声示警。 然而,已经晚了。 在他左侧,那名正狞笑著操控血旗的结丹后期邪修,突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正在不受控制地升高、旋转。 在最后的余光中,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正在喷涌鲜血,而尸体身后,站著一个如同岩石雕琢般的灰色怪物。 那怪物的手中,正提著他的头颅。 “什么?!” 另一名结丹后期邪修嚇得魂飞魄散。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同伴就已经身首异处! “给我死!” 那邪修反应也是极快,手中法诀一掐,数十道血色飞剑呼啸而出,铺天盖地地射向那个灰色怪物。 “叮叮噹噹——”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血剑,刺在陈影身上,竟然只溅起了一连串火星,连它体表那层灰黑色的岩石表皮都没能刺破分毫! 那邪修目瞪口呆。 下一瞬,陈影抬起头,那双暗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嗜血的讥讽。 “嗡。” 它再次消失。 这一次,那邪修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速度太快,而是……那个怪物竟然直接钻进了虚空裂缝之中! “不——!” 邪修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周身护体灵光狂闪,试图瞬移逃走。 但一只覆盖著岩石角质的大手,毫无徵兆地从他胸前的虚空中探出,无视了他所有的护体法宝,一把抓住了他的心臟。 “噗嗤!” 那只大手狠狠一握。 心臟爆裂。 邪修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倒下去,一身精血与煞气在瞬间被那只怪手吞噬殆尽,化作一具乾尸,从空中坠落。 两息。 仅仅两息时间,两名结丹后期的大修士,陨落! 这恐怖的一幕,让下方的陈家眾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呼吸都忘了。 而空中的血河上人,更是嚇得亡魂大冒。 “虚空挪移?!元婴中期?!不……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宝物,怪叫一声,脚下白骨飞车光芒大放,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不顾一切地向著远处天际逃遁而去。 作为假婴修士,他这一逃可谓是用尽了全力,瞬息之间便已遁出数里开外。 “逃得掉吗?” 一直未曾动手的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远处,陈影看著逃遁的血光,那张毫无表情的岩石脸庞上,竟然极其人性化地歪了歪头。 它伸出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抓。 “禁。” 一个沙哑、金属质感的字音,在天地间迴荡。 正在疯狂施展血遁术的血河上人,突然感觉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无比,仿佛从空气变成了凝固的水泥。他那引以为傲的遁术,竟然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空间封锁?!这怎么可能!” 血河上人惊骇欲绝。这种操控空间的神通,哪怕是元婴中期修士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就在他身形停滯的剎那。 他面前的空间,如同一面镜子般破碎开来。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破碎的虚空中一步跨出,正如死神般站在他的飞车之上,面对面,鼻尖对著鼻尖。 陈影那双暗紫色的眸子,冷冷地注视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块即將入口的肥肉。 “饶……饶命!我是逆星盟……” 血河上人颤抖著想要求饶。 但他话还没说完,陈影那双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分別抓住了他的双肩。 “撕拉——!”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响彻长空。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就是最原始、最暴力的肉身力量。 堂堂假婴境界的血河上人,竟然被陈影硬生生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漫天血雨洒落。 那两半残尸尚未落地,便被陈影身上涌出的虚空煞气捲住。 “滋滋滋……” 血肉消融,精魂被吞。 转眼之间,一位纵横乱星海多年的邪修巨擘,便彻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间,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唯有一枚血红色的玉佩,从残尸中跌落。 陈影伸手一捞,將那枚玉佩抓在手中。 它看了一眼,並未在意,身形一闪,再次跨越空间,回到了陈平安的身侧。 此时的陈影,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跡,但他体表那层灰黑色的岩石角质,却变得更加深邃、厚重,隱约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泽。 “本尊。” 陈影单膝跪地,將那枚血红色的玉佩双手奉上。 陈平安接过玉佩,神识一扫。 玉佩正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逆”字,背面则纹著一条九头毒蛇的图案。 “逆星盟……六道极圣麾下的『九蛇卫』长老信物。”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是逆星盟。 这血河上人临死前虽然没有捏碎信標,但这枚玉佩本身,恐怕就带有某种命魂感应。他一死,逆星盟那边必然会有所察觉。 “看来,这地方是不能待了。” 陈平安隨手將玉佩封印,扔进储物袋。 他转过身,看向下方早已撤去大阵、正一脸狂热望著他的陈家族人。 陈元夕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带著族人齐齐跪倒在地。 “恭贺仙祖神功大成!斩妖除魔,扬我族威!” “恭贺仙祖!”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荒岛上空迴荡。 陈平安看著这些面带崇拜的年轻面孔,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元婴期…… 这確实是足以在乱星海立足的境界了。 但他很清楚,刚才那一战,看似是碾压,实则是占了“出其不意”和“道兵诡异”的便宜。若是真的对上元婴中期甚至后期的老怪,仅凭现在的手段,还不够。 “都起来吧。”陈平安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將眾人托起。 第612章 家族密议,弃车保帅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2章 家族密议,弃车保帅 枯骨礁,地下溶洞。 那具上古吞海鯨的巨大头骨內部,空气中依旧瀰漫著一丝尚未散去的血腥与焦糊味。数十枚月光石被嵌在骨壁的凹槽中,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这张刚刚经歷了生死劫难的陈家眾人面孔。 三十余名陈家核心子弟,此刻正盘膝坐於溶洞中央。他们大多身上带伤,衣衫破损,神情萎靡,但那一双双望向前方青石高台的眼睛里,却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狂热火焰。 高台之上,陈平安负手而立。 他已换去了一身染血的青衫,著一袭胜雪白袍,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就是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金丹中期的陈元夕在內,在看向他时,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敬畏。 那是生命层次的压制。 “都坐好了?” 陈平安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空旷的溶洞中迴荡,瞬间压下了眾人急促的呼吸声。 “回稟仙祖,除三名重伤昏迷的弟子已送入聚灵阵修养外,其余二十七名核心族人,皆已到齐。”陈元夕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此役……大胜!那逆星盟的假婴长老连同两名金丹后期邪修,尽数伏诛!仙祖神威,盖世无双!” “仙祖神威!” 下方的年轻弟子们再也按捺不住,齐齐叩首,呼喊声中带著劫后余生的宣泄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在他们看来,自家老祖竟能斩杀假婴修士,那岂不是意味著,陈家从此有了在乱星海横著走的资本?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那一张张兴奋得通红的脸庞,嘴角並未露出一丝笑意。 “你们以为,这就贏了?” 他突然反问一句。 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眾人火热的心头。 全场瞬间死寂。 陈平安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一股恐怖到令空间扭曲的灵压,毫无徵兆地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那不是金丹期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仿佛能引动天地元气共鸣的……“婴火”气息! 在他头顶,一个寸许高、通体晶莹却披著灰色煞气小衣的元婴虚影,一闪而逝。 “元……元婴?!” 陈元夕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隨即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天佑陈家!天佑陈家啊!仙祖竟已证道元婴!从此我陈家便是这乱星海的顶尖势力,何惧那星宫与逆星盟?!” “恭贺老祖结婴!” 下方的弟子们更是疯狂了,有的甚至激动得晕了过去。元婴期,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是这乱星海真正的霸主! 然而,陈平安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法力涌出,將所有跪地之人都託了起来,同时也强行压断了他们的欢呼。 “高兴完了吗?” 陈平安目光冷冽,扫视全场,“高兴完了,就给我听好了。” “我的修为,確实已至元婴初期。”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寒刺骨,“但在如今的乱星海,元婴初期……不过是大一点的炮灰罢了。” “炮灰?!”陈元夕愕然抬头,满脸的不解,“仙祖,您可是元婴大修士啊!哪怕是星宫的双圣,也不过……” “糊涂!” 陈平安厉声喝断,“你以为逆星盟敢对星宫全面开战,靠的是什么?六道极圣与万三姑,皆是元婴后期大成的绝世强者!他们麾下,元婴中期修士双手之数,初期修士更是多达数十人!” “今日我杀了血河上人,那是打了逆星盟的脸。你们觉得,下一次来的,还会是这种送死的假婴吗?” 陈平安指了指头顶,“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元婴中期的老怪,甚至是六道极圣的分身!到时候,这区区虚空隔绝大阵,能挡得住几下?” 陈元夕面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却忘了这乱星海如今已是修罗场。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陈元夕颤声道,“难道要投靠星宫?” “星宫自顾不暇,且內部倾轧严重,去了也是当替死鬼。” 陈平安目光幽深,缓缓吐出四个字: 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陈元夕一愣,“去哪里?內海二十四岛已乱成一锅粥,难道我们要回北地?” “不,我们去……外海。” 陈平安转身,手指指向溶洞深处那条通往地底暗河的裂缝。 “外海?!”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一片譁然。 “仙祖,外海可是妖兽的天下啊!那里荒凉贫瘠,且高阶妖兽横行,人族修士在那边只能如同老鼠般苟活……”一名年长的执事忍不住开口道。 “正是因为那里妖兽横行,所以逆星盟和星宫的手,才伸不过去。” 陈平安冷冷地看著那名执事,“你是想在內海被元婴老怪隨手拍死,还是想去外海与妖兽搏命,换取一线生机?” 那执事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 “传我令。” 陈平安不再废话,直接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法旨。 “第一,即刻起,放弃四海商会在內海的所有明面產业。无论是店铺、据点,还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运走的低阶货物,统统拋弃!不要留恋,不要试图变卖,直接切断所有联繫!” 陈元夕心头在滴血。那可是商会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基业啊,价值数百万灵石的產业,说扔就扔? 但他看著陈平安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领命。” “第二,”陈平安继续道,“將库存中所有的灵石、丹药、典籍,以及高阶材料,全部装入储物袋。每人分发三个储物袋,隨身携带。若遇危险走散,这些便是你们东山再起的资本。” “第三。” 陈平安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看向那些年轻的弟子,“此去外海,路途遥远且凶险万分。我会亲自出手,用大法力打通地底暗河,护送你们通过『深渊水道』,直达外星海的『奇渊岛』。” “奇渊岛?”陈元夕眼睛一亮,“听说那是外海唯一的人族大型据点,有传送阵直通天星城……” “传送阵早就被封了。”陈平安淡淡道,“不过那里確实是目前最適合我们落脚的地方。那里没有宗门法度,只认实力。只要我们低调行事,以猎杀妖兽、贩卖材料为生,足以养活家族。” “而且……”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比起人心鬼蜮的內海,那些只知道凭本能行事的妖兽,反而更可爱一些。” 在绝对的实力和残酷的现实面前,陈家眾人终於认清了形势。 这不是去开疆拓土,这是在逃命。 原本那种因“老祖结婴”而產生的虚幻膨胀感,被一种沉甸甸的求生欲所取代。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溶洞內一片忙碌。 陈平安没有插手具体的物资整理,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堆放商会核心机密的角落。 这里堆放著十几个用禁制封锁的黑铁箱子,里面装著四海商会这百年来搜集到的各种奇珍异宝和绝密情报。 “这些东西,太占地方,除了最珍贵的,其余都得烧了。” 陈平安神识扫过,筛选著有价值的物品。 突然,他的神识在一个布满灰尘的长条形木盒上停了下来。 这木盒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被隨意地扔在一堆废弃的海图中间。 但陈平安那敏锐的灵觉,却在扫过它的瞬间,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於“虚空”与“深海”交织的奇异波动。 “嗯?” 陈平安手掌一招,木盒飞入手中。 “啪。” 盒盖打开。 里面並没有什么法宝丹药,只有一张……残破不堪的兽皮卷。 这兽皮不知是何种妖兽所留,通体呈深蓝色,摸上去冰凉滑腻,仿佛还在微微渗水。 陈平安將其展开。 这竟然是一幅海图。 但图上绘製的並不是內海的任何区域,也不是常见的外海海域。 图纸的中央,绘著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旋涡状图案,而在旋涡的周围,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和危险標记。 陈平安精通古文,辨认片刻后,瞳孔微微一缩。 “深渊之眼……” 这图上標註的地点,位於外星海的极深处,一个被称为“无尽海渊”的地方。 而在那“深渊之眼”的旁边,用一种鲜红如血的顏料,標註了一行醒目的小字: “……疑有『化形妖兽』巢穴,及……上古遗蹟入口。慎入!慎入!” “上古遗蹟……化形妖兽……” 陈平安心中一动。 化形妖兽,那是相当於元婴期修士的恐怖存在,浑身是宝。而上古遗蹟,更是意味著未知的机缘。 更重要的是,这张残图的边缘,竟然画著一个极其隱晦的標记。 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正在燃烧的火焰图腾。 “盟?!” 陈平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个標记,他太熟悉了。从黑石城的屠霸,到虚天殿的监察使,再到刚才杀死的血河上人,所有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的人或物上,都有这个標记! “这张海图,竟然是『盟』留下的?” “难道说,那个所谓的『盟』,不仅在內海和北地布局,连这蛮荒的外星海,也有他们的触手?”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海图。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次被迫迁往外海,或许……並不完全是一次逃亡。 “深渊之眼……有意思。” 陈平安將海图郑重地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有一种预感,这张图,或许会成为他在外海立足,甚至是揭开那个“盟”真正面纱的关键。 “仙祖,一切收拾妥当了。” 这时,陈元夕走了过来,神色肃穆,“除了必要的法器和典籍,其余带不走的,都已经布下了『自毁禁制』。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就会化为一片废墟,绝不会给敌人留下半块灵石。” “好。” 陈平安讚许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家族掌舵人该有的决断。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庇护了他们数年的溶洞。 “走吧。” 陈平安大袖一挥,率先走向那条通往地底深处的裂缝。 “去外海,去那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隨著他的身影没入黑暗,身后的陈家眾人也紧隨其后,鱼贯而入。 “轰隆隆——” 片刻之后,枯骨礁的地下深处传来一阵闷响。 整座溶洞在禁制的作用下彻底坍塌,將所有的痕跡,连同那段在內海挣扎求存的岁月,一同埋葬在了深海之下。 海面上,波涛依旧。 而在万丈海底的暗流之中,一支承载著家族希望与復仇火种的队伍,正在一位新晋元婴老祖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向著未知的东方,急速穿行。 第613章 传送外海,妖兽之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3章 传送外海,妖兽之都 天星城,北城区地底。 这里並非繁华的地上坊市,而是一处戒备森严的地下殿堂。巨大的穹顶之上,镶嵌著密密麻麻的星辰石,按周天星斗大阵排列,洒下清冷的辉光。殿堂中央,一座足有百丈方圆的巨型传送阵正发出低沉的嗡鸣,符文闪烁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是连接內海与外海的唯一通道——星空古阵。 此时,大阵周围却並没有往日的井然有序。数十名身著星宫服饰的守卫面色紧绷,手按法器,目光贪婪而警惕地扫视著眼前这一队看似普通的商旅。 “六十块中品灵石,一个人头。” 一名面容阴鷙的星宫执事,冷冷地伸出六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现在的价。想去外海避祸的人多了去了,嫌贵?嫌贵就滚去外面餵逆星盟的妖兽。” 队伍前方,化名“古三通”的陈平安一身酱色绸缎长袍,满脸堆笑,腰间的赘肉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颤动。 “哎哟,刘执事,您这价涨得也太快了,昨儿个不还是四十么……” 他嘴上抱怨著,手上却没閒著。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早已顺著袖口滑落,不动声色地塞进了那执事的手中。 神识一扫,那执事原本紧绷的脸皮瞬间鬆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古掌柜是个明白人。也就是看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否则这最后一批传送名额,怎么也轮不到你们四海商会。” 执事掂了掂储物袋,大手一挥,身后的守卫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动作快点!阵法充能一次消耗巨大,別磨磨蹭蹭的!” 陈平安连连点头哈腰,转身对身后挥了挥手。 二十余名身披斗篷、气息收敛的修士,低著头,快步走入大阵之中。他们正是经过乔装打扮的陈家核心族人,由陈元夕亲自压阵。 当最后一名族人踏入阵法的瞬间,陈平安脸上的卑微笑容骤然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六十块中品灵石一人……星宫这艘大船將沉,底下的老鼠果然都在疯狂进食。” 他心中冷笑,脚下一动,稳稳站在了阵眼边缘。 “起阵——!” 隨著执事一声高喝,数道粗大的光柱轰然落下。 “嗡!” 陈平安只觉眼前白光大盛,紧接著,一股比之前在坠星坑传送时还要猛烈数倍的眩晕感袭来。那是跨越亿万里海域所带来的空间撕扯,即便以他如今元婴期的肉身,亦感到一阵气血翻涌。 ……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传来实地的触感,耳畔的风声也从之前的死寂变成了呼啸的狂风。 一股浓烈至极的咸腥味,混合著尚未乾涸的血气与狂暴的妖气,猛地钻入鼻腔。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所见,不再是天星城的繁华楼阁,而是一片灰暗苍凉的天空,以及脚下那座仿佛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粗獷岛屿。 外星海,奇渊岛。 这里是人族在无尽妖海中唯一的立足点,也是猎杀与被猎杀的最前线。 “呕……” 身后传来几声压抑的乾呕。几名修为较低的陈家练气期弟子,显然无法適应这种超远距离传送的副作用,面色惨白地扶著膝盖。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是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青木灵气拂过眾人,瞬间平復了他们体內的气血翻涌。 “都打起精神来。” 陈平安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里没有律法,没有星宫的规矩。在这里,露財即死,弱小即罪。” 眾人心头一凛,连忙直起身子,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传送阵所在的广场极为宽阔,地面並非青石,而是用一种名为“黑铁岩”的坚硬矿石铺就,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陈年血垢。 广场周围,並没有整齐的店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用妖兽骨骼和皮革搭建的简易棚屋。无数身穿兽皮法袍、满身煞气的修士在其中穿梭,他们大多眼神凶狠,腰间掛著还在滴血的妖兽头颅或肢体。 叫卖声、咒骂声、甚至法器碰撞的爆裂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喧囂。 “这就是……妖兽之都。” 陈元夕走到陈平安身侧,看著这野蛮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不安,“仙祖,我们……” “叫我大掌柜。” 陈平安打断了他,目光深邃,“记住,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支来外海討生活的普通商队。以前的身份,统统忘掉。” “是,大掌柜。”陈元夕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態。 “散开吧。” 陈平安目光扫过眾人,“按照之前的计划,化整为零。练气期弟子三人一组,负责在岛上收集低阶灵草和矿石信息;筑基期两人一组,去坊市探听物价和势力分布。日落之前,在城北那棵枯死的『龙血树』下匯合。” “遵命!” 陈家族人训练有素,並未多言,当即分散开来,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陈平安则带著陈元夕,径直走向了岛屿中心那片建筑最为密集的区域。 那里是奇渊岛的核心——“黑石坊”。 虽名为坊市,实则是一座建立在一具上古巨龟背甲上的石头城。街道狭窄曲折,两侧的建筑多为石屋,只有极少数几家大型商铺拥有独立的楼阁。 陈平安背负双手,看似漫无目的地閒逛,实则神识早已將方圆数里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里的物价极度畸形。 在內海珍贵无比的五级、六级妖丹,在这里隨处可见,价格只有天星城的一半。但与之相对的,丹药、符籙、阵盘这类消耗品,价格却是內海的三倍以上,且经常有价无市。 “果然是亡命徒的天堂。” 陈平安在一处偏僻的巷尾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间只有两层高的小石楼,门楣破败,原本的牌匾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门框。 “就这里了。” 陈平安指了指这间铺子。 陈元夕一愣:“这铺子位置偏僻,且煞气鬱结,似乎……” “偏僻才好,不招摇。”陈平安淡淡道,“至於煞气……对於做那种生意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半日后。 这间破败的石楼焕然一新。 一块並不起眼的青木牌匾掛了上去,上书三个古拙的大字——“长生阁”。 没有鞭炮齐鸣,没有开业酬宾。 店铺的大门半掩著,只在门口掛了一块木牌,上面写著一行小字: “高价收奇、偏、残缺之妖兽材料。售定神、解毒、辟邪类丹药。非诚勿扰。” 这就是陈平安为陈家在外海定下的基调: 低调,专业,只做高端和偏门生意。 夜幕降临。 奇渊岛的夜晚没有灯火通明,只有远处海面上不时闪过的法术灵光和兽吼声。 长生阁內,一灯如豆。 陈平安坐在柜檯后,手里拿著一本在此地刚买来的《外海妖兽图鑑》隨意翻看著。 陈元夕正在清点白日里族人带回来的情报。 “大掌柜,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陈元夕放下手中的玉简,面色凝重,“这奇渊岛看似无主,实则被三大势力瓜分。『黑杀盟』控制了传送阵和大部分丹药生意;『海王殿』垄断了高阶妖兽的收购渠道;还有一个『散修联盟』,虽然鬆散,但人数最多,消息也最灵通。” “我们这长生阁刚开张,怕是很快就会有人找上门来收『保护费』。” 陈平安翻书的手指未停,头也不抬地说道: “无妨。强龙不压地头蛇,该交的灵石,一块不少地给他们。我们是来求財、求道的,不是来爭地盘的。” 他顿了顿,合上书卷,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不过,若是有人觉得我们是软柿子,想连皮带骨吞下去……那就让他们崩几颗牙。”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吹开了虚掩的店门。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柜檯前。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修士,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他身上散发著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显然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邪修。 “掌柜的。” 黑袍人声音沙哑,“听说你们这儿……收残缺的材料?” 陈元夕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陈平安的眼神制止。 陈平安放下书卷,脸上掛起那副標誌性的市侩笑容,双手笼在袖中,並不起身。 “只要东西好,长生阁来者不拒。不知道友有什么好货?” 黑袍人嘿嘿一笑,伸出一只乾枯如鸡爪的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布满血污的布包,重重地拍在柜檯上。 “啪。” 布包散开。 里面是一截断裂的、还沾著黑色血丝的紫色触手。触手表面的吸盘还在微微蠕动,散发著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的精神波动。 “七级妖兽,『幻神章』的触鬚?” 陈元夕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可是炼製幻术法宝的极品材料,在內海几乎绝跡! 黑袍人得意地眯起眼睛:“算你有点眼力。这可是老子拼了半条命,从『深渊之眼』边缘捡回来的。一口价,两千灵石!” “两千?” 陈平安瞥了一眼那触手,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在触手的断口处轻轻一抹。 “滋——” 指尖冒起一缕青烟。 “毒性已入骨髓,灵性散了三成。”陈平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且这断口平滑如镜,不像是战斗撕裂,倒像是……被某种极锋利的空间裂缝切断的。”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著黑袍人。 “道友,这东西是从『化形妖兽』的领地里偷出来的吧?上面还残留著一丝八级大妖的威压……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 黑袍人浑身一震,眼中的得意瞬间化为惊骇与忌惮。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筑基中期的胖掌柜,仿佛要看穿他的偽装。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鉴宝的,只看东西,不问来路。” 陈平安收回手指,从柜檯下摸出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扔了过去。 “五百灵石。这东西我要了,麻烦我来扛。” 黑袍人脸色阴晴不定。五百灵石,比他的心理价位低了太多,但对方一语道破此物的来歷和隱患,让他根本不敢还价。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胖掌柜身上,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好!五百就五百!” 黑袍人抓起灵石袋,转身就走,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 直到黑袍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陈元夕才长出了一口气,不解地问道:“仙祖,这东西虽然有隱患,但两千也不贵啊,您为何……” “我在意的不是这根触手。” 陈平安用一只玉盒將触手封存,眼中闪烁著精光。 “我在意的是……深渊之眼,还有那只八级化形大妖。”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 “看来,那张海图上標记的传闻是真的。外海深处,真的有大妖在聚集,甚至……可能在守护著什么东西。” “化形妖兽……那可是浑身是宝的元婴级存在啊。” 陈平安舔了舔嘴唇,眼底深处,那抹属於猎人的贪婪,一闪而逝。 “元夕,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 “就说……有人在深渊之眼附近,看到了『化形妖兽』渡劫留下的雷击木。记住,要传得隱秘些,最好让那些亡命徒觉得,这是他们花大价钱买来的独家消息。” “水浑了,才好摸鱼。” 第614章 长生阁主,鉴宝扬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4章 长生阁主,鉴宝扬名 奇渊岛,黑石坊。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整座岛屿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雾气之中。相比於內海的繁华与秩序,这里更多了几分粗獷与血腥。街道上往来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身上带著未散的煞气与海腥味,甚至不乏直接提著滴血兽首招摇过市之辈。 在这喧囂混乱的坊市一角,那间並不起眼的“长生阁”,却显得格外安静。 陈平安一身酱色员外袍,手中握著那捲早已翻得起毛的《外海妖兽图鑑》,半靠在柜檯后的太师椅上,神態慵懒。他那张易容后的面庞微胖,眼神看似有些浑浊,实则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著门外的动静。 “这就是外海的生意……” 陈平安心中暗自盘算。 开张半月有余,生意只能说是不温不火。虽然靠著那批“定神丹”和“解毒散”打开了些许局面,但真正有价值的高阶妖兽材料,却鲜有人拿来出售。 毕竟,在这些刀口舔血的修士眼中,一家毫无名气、掌柜看起来又只有筑基中期修为的小店,实在难以託付重宝。他们更愿意去那几家虽然压价狠、但背景深厚的老字號。 “不急。”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击著书卷。 他要做的不是普通的买卖,而是要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建立起一个情报节点。这需要耐心,更需要一个契机。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店內的寧静。 “掌柜的!在不在!” 隨著一声如雷般的暴喝,一个身形魁梧、满脸络腮鬍的大汉闯了进来。 此人身上披著一件破烂的蛟皮甲,右臂上还缠著渗血的绷带,周身灵压激盪,赫然是一名结丹初期的修士。只是此刻,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戾气,显然心情极差。 陈元夕正要迎上去,陈平安却已先一步放下书卷,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 “在下便是掌柜古三通。这位道友看著面生,不知是要买丹,还是出货?” 那络腮鬍大汉几步衝到柜檯前,一双如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陈平安,带著几分审视与怀疑。 “我听人说,你这里专收『疑难杂症』的材料?哪怕是別的店不收的废料,只要有点门道,你都敢看?” “话虽大了点,但理是这个理。”陈平安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只要东西真有价值,长生阁自然给得起价。”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大汉也不废话,单手往储物袋上一拍。 “咚!” 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黑铁盒子重重砸在柜檯上,震得茶盏一阵乱颤。 “若是你能认出这东西,並且给个公道价,以后我『铁罗汉』猎到的货,全送你这儿!若是认不出……”大汉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那就別怪我不客气,拆了你这吹牛皮的招牌!” 陈平安並未被他的气势嚇倒,只是依旧保持著那副市侩的微笑,伸手按在了黑铁盒子上。 “道友稍安勿躁,且让我掌掌眼。” 他並没有急著打开,而是先用神识隔著盒子稍微感应了一下。 一股阴冷、狂暴,且带著极强腐蚀性的雷霆气息,透过铁盒的缝隙隱隱渗出。 “有点意思。” 陈平安眉梢微挑,伸手揭开了盒盖。 “滋啦——” 盒盖开启的瞬间,几道漆黑如墨的细小电弧猛地窜出,如同毒蛇般噬向陈平安的手指。 陈平安手腕微抖,一股柔和的灵力恰到好处地弹出,將那几道电弧震散。 他定睛看去。 只见盒內躺著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珠。这圆珠通体漆黑,表面坑坑洼洼,不仅没有丝毫光泽,反而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那黑色的表皮之下,仿佛有一团团黑气在疯狂涌动,那是浓郁到了极致的丹毒。 “这是……”一旁的陈元夕看了一眼,眉头紧锁,“这是废丹吧?妖力虽然强横,但已经被煞毒侵蚀入骨,一旦用来炼药或者炼器,必会炸炉反噬。” 听到“废丹”二字,那铁罗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去了三家大商铺,都说是『尸雷珠』,说是废品,最多给两百灵石!老子为了杀这畜生,死了两个兄弟,就换来两百灵石?!” 他猛地伸手就要抓回盒子,“算了!既然你也看不出,那便罢了!” “且慢。” 一只略显肥胖的手,轻轻按在了铁盒上。 陈平安看著那颗丑陋的圆珠,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精芒。 他运用《玄鉴仙经》中的瞳术,视线仿佛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黑色污垢与丹毒,直抵核心。 在那些狂暴的黑色雷霆与腥臭的煞毒包裹之下,有一点针尖大小的紫色晶核,正散发著一种极为纯粹、甚至可以说是高贵的雷属性波动。 这种波动,他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道友莫急。”陈平安的声音平稳而自信,“谁说这是『尸雷珠』?那帮人有眼无珠,却差点让明珠蒙尘。” 铁罗汉动作一僵,猛地抬头:“你说什么?这不是废品?” “当然不是。” 陈平安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在圆珠表面挑了一点黑色的污垢,放在鼻端嗅了嗅,隨后淡淡道: “若我没看错,这並非普通的妖丹,而是一头变异的『暗雷兽』內丹。” “暗雷兽?”铁罗汉一愣,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此兽生活在海底万丈深渊的火山喷发口附近,常年吞噬地火毒煞与深海阴雷。因为环境恶劣,它的內丹表面往往会附著一层厚厚的『火煞毒垢』。” 陈平安指著那颗黑珠,侃侃而谈,“这层毒垢,既是它的保护层,也是它力量的枷锁。普通的鑑定师只看到了外面的毒,却没看到里面的宝。” “道友请看。” 陈平安说著,指尖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白光,那是他极力压制后的“阳火”。 他將白光轻轻点在圆珠的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 “滋滋滋……” 一阵青烟冒起,那处的黑色污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滴落。 片刻后,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显露出来。 透过那个缺口,一抹璀璨至极、纯净无比的紫色雷光,如同绝世宝石般绽放而出! 那一瞬间,整个昏暗的长生阁都被这抹紫光照亮。一股令人心悸却又无比纯净的雷霆威压,瞬间瀰漫开来。 “这……这……” 铁罗汉瞪大了眼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无比,死死盯著那一抹紫光,就像是盯著绝世美女。 “七……七级妖丹的气息?!” 陈元夕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確切地说,是接近七级的变异內丹。”陈平安收回手指,神色淡然,“去掉这层毒垢,这就是炼製雷属性顶阶法宝,甚至是辅助修炼雷法的绝佳材料。其价值,至少在五千灵石以上。” “五……五千?!” 铁罗汉的声音都在颤抖。从两百到五千,这简直是地狱到天堂的跨越! “不过……”陈平安话锋一转,“这毒垢极难去除,需要用特定的灵液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辅以特殊的手法剥离。若是操作不当,毒气入核,那就真废了。” 他看著铁罗汉,微笑道:“道友若信得过在下,这颗丹,长生阁收了。但我得扣除祛毒的成本和风险。” “你……你出多少?”铁罗汉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陈平安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灵石。现结。” 这个价格,极其公道。既留出了商铺的利润空间,也远远超出了铁罗汉的心理底线。 “成交!” 铁罗汉几乎是吼出来的,生怕陈平安反悔。他一把抓住陈平安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古掌柜!你是行家!真行家!我铁罗汉服了!” ……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铁罗汉,陈平安拿著那只黑铁盒,转身走进了后堂的密室。 陈元夕跟在身后,关上门后,有些不解地问道:“大掌柜,这东西虽然稀有,但这毒垢……真的能去?” “去?”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为何要去?” 他將铁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那颗黑漆漆、散发著剧毒与狂暴雷霆的妖丹,在他眼中,却是一道绝佳的“菜餚”。 “对於普通修士,这毒垢是催命符。但对於『那个傢伙』来说……” 陈平安单手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嗡。” 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高大、覆盖著岩石角质的灰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密室之中。 正是身外化身——陈影。 此时的陈影,气息已经完全稳定在元婴初期。它那双灰色的眼瞳中,並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永恆的冷漠与飢饿。 在看到那颗“暗雷兽”內丹的瞬间,陈影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没有说话,但那种源自本能的渴望,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震颤。 “它喜欢这个。” 陈平安淡淡道,“这暗雷兽常年生活在深渊,吞噬地火与阴雷,其属性与陈影的煞气法则有著异曲同工之妙。尤其是那种在黑暗中爆发的雷霆之力,正是陈影目前最欠缺的爆发手段。” “吃了它。” 陈平安將妖丹拋了过去。 陈影伸手接住。它並没有像人类那样炼化,而是直接张开嘴,露出里面如同锯齿般的岩石獠牙,一口將那颗坚硬无比、剧毒无比的妖丹吞了下去! “咯嘣、咯嘣……”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密室中迴荡。 紧接著。 “轰!” 一股狂暴的黑色雷霆,猛地从陈影体內爆发而出,瞬间游走遍它的全身。 那层灰黑色的岩石皮肤上,无数道细小的电弧在跳跃、穿梭。 陈影的身体剧烈颤抖著,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它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越来越深邃。 它体內的虚空星铁骨架,在这股变异雷霆的淬炼下,发出阵阵嗡鸣。 片刻之后。 雷光渐渐收敛,尽数没入陈影的体內。 此时的陈影,外表看起来並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在它的体表之下,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紫色流光。 “试试。”陈平安下令。 “唰!” 陈影的身影瞬间消失。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虚空挪移。 在它消失的瞬间,空气中隱约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焦糊味,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雷鸣声。 下一瞬,它出现在密室的另一角。 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三成! 而且,那种空间穿梭时的滯涩感,似乎被这股雷霆之力润滑了,变得更加流畅、迅捷。 “雷遁之术……初成。”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虚空挪移虽然厉害,但消耗极大,且容易被空间禁制干扰。而这变异的“暗雷遁”,虽然距离不如虚空挪移,但在短距离的爆发和突进上,却更胜一筹,且带有雷霆的麻痹属性,是近身刺杀的绝技。 “有了这一手,就算是面对元婴中期修士,陈影也有一击必杀的机会。” 陈平安挥手將陈影收起。 这一笔买卖,不仅仅是赚了名声,更是实打实地提升了战力。 “元夕。” 陈平安转过身,看向一旁的陈元夕,“那个铁罗汉是个大嘴巴。不出三日,长生阁『慧眼识珠』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黑石坊。” “接下来,会有人拿著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上门试探。” “记住,来者不拒。” 陈平安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我要借这股风,把整个奇渊岛的水搅浑,把那些藏在深水里的秘密……都给我钓出来。” …… 果然如陈平安所料。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长生阁的门槛差点被踩破。 起初还是些抱著试试看心態的散修,拿著些不知名的矿石、草药来碰运气。 但在陈平安凭藉著《玄鉴仙经》的博学和身为“老朝奉”的毒辣眼光,接连鑑定出几件被埋没的珍品,並给出了极为公道的价格后,长生阁的名声彻底炸了。 “神眼古掌柜”的名號,在奇渊岛的低阶修士圈子里不脛而走。 甚至连一些结丹期的强者,也开始乔装打扮,拿著自己探险所得的疑难杂物,上门求教。 而陈平安,就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如同一只织网的蜘蛛,通过这一件件来自外海各个角落的材料,编织起了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这一日,黄昏时分。 一名全身裹在黑袍中、气息阴冷的修士走进了长生阁。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带著暗红色血跡的石板,放在了柜檯上。 石板上,刻著几个扭曲、古老,仿佛蝌蚪般的符文。 看到这块石板的瞬间,陈平安那一直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线。 他认得这种文字。 那是……他在葬剑域坠星坑的地下,在那位上古修士遗骸旁的墙壁上,见过的同一种文字! 而且,这石板上残留的气息…… 带著一股浓郁的、来自深海的……咸腥与威压。 “深渊之眼……” 陈平安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掛著那副和气的笑容。 “这位道友,此物……看著有些年头了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块石板。 一场关於外海最深处秘密的交易,就此拉开帷幕。 第615章 八级妖兽,深海诱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5章 八级妖兽,深海诱杀 外星海,无名海域深处,三千丈水下。 这里是一片漆黑的世界,厚重的海水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在头顶,寻常的筑基期修士若无避水异宝,单是这恐怖的水压便足以將其护体灵光压碎。 在这死寂的黑暗中,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闪即逝,若是不用神识细细探查,极难发觉。 陈平安身披那件能够隔绝气息的灰袍,如同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静静地潜伏在一处巨大的珊瑚礁缝隙之中。 他的面容古井不波,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著幽冷的光芒。手中扣著的一枚阵盘,其上灵纹极其黯淡,显然是处於待激发的临界状態。 “八级裂海玄龙,相当於人族元婴初期修士。” 陈平安心中默默盘算,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进行精密计算时的习惯动作。 “此兽虽刚渡过八级化形雷劫,正处於虚弱期,一身妖力十不存六,但毕竟是拥有真龙血脉的亚种,肉身强横,且精通水遁之术。若不能一击困住,让其逃入深海海沟,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了这头妖兽,陈平安已在这片海域整整蹲守了半个月。 他刚刚进阶元婴,境界虽然依靠煞气法则强行冲了上去,但那颗“混元元婴”根基太过庞杂,急需一味主药来炼製“定元丹”以稳固境界。而这味主药,便是八级水属性妖兽的內丹。 在奇渊岛长生阁,他花费了重金从一名老迈的採珠人手里买到了这个消息:这头裂海玄龙刚刚渡劫成功,正在老巢中修养。 “陷阱已成,只欠东风。” 陈平安的神识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不敢触碰那妖兽巢穴的警戒范围,只在周围千丈內游走。 方圆十里之內,已被他布下了三套连环大阵。 最外层是“迷踪乱海阵”,用於隔绝灵气波动,防止斗法动静引来其他高阶妖兽;中间是“六合锁水阵”,专门克制水遁之术;而最核心的杀阵,则是他利用那二十四具虚空煞兵的特性,推演出的“小修罗煞气阵”。 “陈影。” 陈平安在心中低唤了一声。 在他身后的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浮现。 陈影那双暗紫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是微微低头,等待著指令。经过吞噬那枚变异暗雷兽內丹,它的体表隱约流转著一丝极淡的紫色电弧,在海水中却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去吧。”陈平安传出一道神念,“把那株『龙涎草』带回来。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我要活的,暴怒的。” 陈影点了点头,身形一阵模糊。 下一刻,它並未像寻常水遁那样破开水流,而是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滴墨水,瞬间融入了周围漆黑的海水之中。 虚空潜行。 这是它融合虚空星铁后特有的天赋,在水中更是如鱼得水。 …… 裂海玄龙的巢穴,位於一条巨大的海沟裂缝之中。 这里地火与寒流交匯,灵气极为浓郁。 在巢穴最深处的一块巨大暖玉之上,盘踞著一头体长超过五十丈的庞然大物。它通体覆盖著深蓝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头顶生有一根独角,此刻正闭目养神,口鼻间喷吐著白色的雾气。 在它身前不远处,生长著一株通体血红、形如游龙的灵草——龙涎草。 这是它用来稳固境界、甚至衝击更高层次的伴生灵药,视若性命。 突然。 原本平静的海水,在龙涎草旁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这涟漪太小了,小到连周围游动的小鱼都没有惊动。 但那头正在沉睡的裂海玄龙,眼皮却是猛地一跳。 作为八级妖兽,它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吼?”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疑问吼声,巨大的头颅刚刚抬起,瞳孔便瞬间收缩成了针尖状。 只见一只覆盖著灰黑色岩石角质的大手,毫无徵兆地从虚空中探出,一把抓住了那株龙涎草的根部! “噗!” 没有任何犹豫,那只手猛地一发力,將龙涎草连根拔起。 紧接著,一道灰色的身影显露出来。 陈影没有任何停留,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头妖兽一眼,背后暗雷电弧一闪,“滋啦”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著洞口极速遁去。 “吼——!!!” 一声震动海底的愤怒咆哮,瞬间爆发! 裂海玄龙彻底暴走了。 它刚刚渡劫虚弱,竟然就有不知死活的小贼敢来偷它的命根子! 那种被螻蚁挑衅的耻辱感,瞬间冲昏了它的理智。 轰隆隆! 庞大的龙躯猛地一摆,周围的岩壁瞬间崩碎。它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裹挟著滔天的水压,死死咬住了前方那个灰色的身影。 “该死的小贼!我要將你碎尸万段!” 一道充满了暴虐杀意的神念波动,在海水中疯狂激盪。 陈影在前方飞遁,速度极快,而且路线极为刁钻,专门往那种狭窄、地形复杂的礁石群里钻。每当裂海玄龙即將追上时,它身上便会亮起一道紫色的雷光,速度陡增三成,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 这一追一逃,转眼便衝出了十余里。 前方,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海底盆地。 陈影冲入盆地中央,身形突然一顿,然后毫不犹豫地——消失了。 它是直接发动了“虚空挪移”,遁入了虚空夹层之中。 紧追而至的裂海玄龙失去了目標,巨大的惯性让它一头扎进了盆地中心。 它茫然地四下张望,那双巨大的龙目中充满了疑惑与暴怒。 人呢? 就在这时。 盆地边缘,一块毫不起眼的礁石后,陈平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双手早已按在阵盘之上,此刻猛地向下一压。 “起!” “嗡——!!!” 方圆十里之內的海水,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三十六根巨大的光柱从海底冲天而起,彼此交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六色光牢,將裂海玄龙死死困在其中。 六合锁水阵! “吼!” 裂海玄龙大惊失色,它本能地想要施展水遁术逃离,却发现周围的水元素变得重如水银,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它猛地撞向光幕。 “轰!” 光幕剧烈颤抖,却並未破碎。 “不愧是八级妖兽,即便虚弱至此,这蛮力也足以惊人。” 陈平安面色冷静,双手十指如车轮般飞速掐诀。 “转!” 大阵再变。 原本困敌的光幕之中,突然涌出了滚滚灰黑色的雾气。 那是“小修罗煞气阵”发动了。 这煞气源自葬剑域,带著极强的金铁腐蚀之力。对於妖兽这种依仗肉身强横的存在来说,煞气是比普通法术更可怕的毒药。 “滋滋滋……” 裂海玄龙那引以为傲的深蓝色鳞片,在接触到煞气的瞬间,竟然开始冒出阵阵青烟,变得黯淡无光。 “卑鄙的人类!” 裂海玄龙发出痛苦的嘶吼,它张开巨口,一颗深蓝色的內丹喷吐而出。 那是妖兽拼命的手段——妖丹攻击! 那颗妖丹一出,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无数道水箭凭空凝聚,向著四周的阵旗无差別轰击而去。 “想拼命?晚了。” 陈平安冷哼一声。 他並未动用本命法宝,而是並指成剑,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煞气法则——斩!” 体內那颗混元元婴小口一张,喷出一道灰濛濛的细线。 这细线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海水都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条真空带。 “噗!” 灰线无视了漫天的水箭,甚至无视了妖丹周围那层厚厚的护体妖气,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裂海玄龙的脖颈之上。 那里,有一片逆生的白色鳞片——逆鳞! “咔嚓!” 坚硬无比的逆鳞,在蕴含了法则之力的煞气剑芒面前,如同薄纸般破碎。 裂海玄龙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狂暴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 它惊恐地捂住脖子,想要止住喷涌的鲜血,但那股灰色的煞气却如同附骨之疽,顺著伤口疯狂向体內钻去,破坏著它的经脉和生机。 “就是现在!” 陈平安眼中杀机毕露。 “陈影!” 虚空之中,波纹一闪。 早已蓄势待发的陈影,鬼魅般出现在裂海玄龙的头顶。 它的右臂完全岩石化,化作一根尖锐的骨刺,上面缠绕著紫色的雷霆。 “死。” 陈影没有丝毫感情,骨刺携带著雷霆万钧之力,狠狠扎入了裂海玄龙的天灵盖! “噗嗤!” 红白之物飞溅。 八级妖兽裂海玄龙,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神光迅速涣散,最终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从入阵到击杀,不过盏茶功夫。 陈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道煞气法则剑芒,消耗了他近三成的元气。 “越阶杀敌,果然不易。” 他撤去大阵,身形一晃,来到了妖兽尸体旁。 熟练地剖开尸体,取出那颗还在散发著惊人灵压的蓝色妖丹,陈平安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有了此物,境界便可无忧了。” 他將妖丹封存好,又指挥陈影將龙尸上有价值的材料——龙角、龙筋、鳞片一一剥离。 这可是一身宝,拿到黑石坊去,足以换取海量的灵石。 就在陈影清理妖兽巢穴中的杂物时,它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它从一堆淤泥和贝壳中,扒拉出了一块不起眼的石碑。 “本尊。” 陈影將石碑递了过来。 陈平安接过石碑,隨手抹去上面的泥垢。 这块石碑只有半人高,断了一角,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极其沉重。 当陈平安的目光落在石碑表面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上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那种符文的笔触,那种透著古老、沧桑、且带著一丝诡异扭曲感的风格…… 竟然与他在葬剑域坠星坑地下,那个神秘祭坛周围看到的符文,有著七八分相似! “葬剑域的符文,为何会出现在外星海的深海妖兽巢穴里?” 陈平安的心臟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仔细辨认著上面的文字。虽然大部分已经磨损,但勉强能认出几个字眼: “……试验场……废弃……坐標……” “……化灵池……血脉……提纯……” “试验场?!” 陈平安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闪电。 玄机子曾说,乱星海是囚笼,葬剑域是牧场。 那这外星海……难道是“盟”的某个废弃试验场? 他看著石碑下方那一串用特殊星图標记的坐標,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同时也伴隨著一股强烈的探究欲。 “化灵池……血脉提纯……” 陈平安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影。 这具化身虽然融合了虚空星铁和煞气,但本质上还是“死物”通灵。如果能得到那种“化灵”的机缘,是否能让它真正蜕变成一种完美的生命形態? “盟的触手,果然无处不在。” 陈平安將石碑郑重地收入储物袋。 这块石碑的发现,让他原本以为已经逃离的阴影,再次笼罩在心头。 但同时,也指明了一个方向。 一个可能隱藏著巨大凶险,但也蕴含著惊天机缘的方向。 “看来,这外星海的日子,也不会太平静了。” 陈平安收起所有的战利品,看了一眼四周恢復死寂的海底。 “走吧。” 他带著陈影,化作一道幽暗的水线,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只留下一具庞大的无头龙尸,在海底静静地诉说著修仙界的残酷。 第616章 古碑之谜,盟的触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6章 古碑之谜,盟的触手 奇渊岛,长生阁后院密室。 厚重的石门紧闭,数重隔绝神识与灵力波动的禁制全开,將这方寸之地与外界那喧囂混乱的妖兽之都彻底割裂。 密室中央,那盏青铜古灯悬浮於半空,灯芯处那一抹豆大的青色火苗静静燃烧,洒下清冷而稳定的光晕,照亮了陈平安略显凝重的面庞。 在他身前的石案上,横臥著那块从裂海玄龙巢穴中带回的残破石碑。 石碑约莫半人高,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仿佛是用深海万年沉淤的泥沙压缩而成,表面坑洼不平,布满了岁月的蚀痕与海水的冲刷印记。而在这些斑驳的痕跡之间,隱约可见几个扭曲、怪异的古老符文,如同死去的爬虫般蜷缩在石碑的一角。 陈平安盘膝而坐,並未急著上手,而是双目微眯,瞳孔深处那一黑一白两道气流缓缓旋转,那是《玄鉴仙经》运转至极致的徵兆。 “这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极沉,且对神识有著极强的吸附性。” 陈平安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绕著一丝淡淡的煞气,轻轻触碰石碑的断面。 “嗤。”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那缕足以切金断玉的煞气,竟在接触石碑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海绵,被无声无息地吞噬了进去。 陈平安眉梢微挑,却並未感到意外。 “果然是『定海磁母』混杂了『星辰砂』炼製而成的载体。这种配方,在如今的乱星海早已失传,唯有在上古时期,才会被那些大神通者用来记录最为关键、且需要长久保存的信息。” 他收回手指,目光死死锁定了石碑上那几个模糊不清的符文。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且大半已磨损难辨,但那种笔触的走势,那种透著一股子诡异、扭曲、仿佛要將观测者的神魂都吸进去的邪性风格,让陈平安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那种熟悉感,带著血腥味,带著焦土味。 那是——葬剑域,坠星坑。 “呼……” 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识海深处,庞大的记忆宫殿轰然洞开。 他开始调用自己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以及从玄机子残魂中剥离出的那些破碎画面,进行著一场精密至极的“交叉引用”。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坠星坑地底祭坛上那扭曲的火焰图腾…… 黑石城主屠霸魔化后那三头六臂的虚影…… 虚天殿內那具上古骸骨背后刻下的绝望字句…… 以及,玄机子临死前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牧场论”。 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射出一道精光。 “找到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如刀,飞快地在其中刻画起来。他將石碑上那些残缺的符文,与记忆中葬剑域地底的某些阵纹进行比对、修补、重组。 片刻后,一段连贯的信息,终於浮出了水面。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藏宝图。 那是一段……“实验日誌”。 “……代號『深渊』……第三號试验场……” “……融合『裂海兽』与『天外魔血』……失败……排斥反应剧烈……样本崩溃……” “……需建立『化灵池』……引地心浊火与深海寒髓……洗炼血脉……剔除杂质……” “……坐標:天星七宿,折角三十,下潜……万丈……” 陈平安看著玉简中翻译出的內容,握著玉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试验场……” 陈平安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乾涩,“这外星海深处,竟然也曾是『盟』的一处……试验场?” 他原本以为,“盟”只是一个潜伏在暗处、操控局势的神秘组织。 但现在看来,这个组织的图谋之大,手段之残忍,远超他的想像。 葬剑域是“牧场”,用来筛选最强的“蛊”。 而这外星海,竟然是他们的“实验室”,用来研究生化兵器,或者是……创造新的物种? “那头八级裂海玄龙……” 陈平安回想起那头妖兽的模样。 虽然是蛟龙之属,但其背部却生有诡异的骨刺,且妖丹之中蕴含著一丝极不协调的暴虐煞气,与寻常妖兽截然不同。 “难怪那头玄龙虽然刚刚渡劫,却虚弱得不成样子,且神智似乎有些混乱。原来……它根本就是这『试验场』里的一个……失败品?或者是逃出来的实验样本?” 这个推论让陈平安感到一阵恶寒。 如果连八级妖兽都只是失败品,那这个“盟”到底想要製造出什么样的怪物? “不过……” 陈平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段关於“化灵池”的描述上。 “洗炼血脉……剔除杂质……”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灼热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的身外化身——陈影。 陈影乃是由虚空星铁、星纹黑金为骨,煞气法则为血,先天紫气为魂凝聚而成的特殊存在。虽然战力强横,但这三种力量並未真正完美融合。 虚空之力的虚无,煞气的暴虐,紫气的生机。 三者之间虽然勉强达成了平衡,但就像是一个强行拼凑起来的精密仪器,始终存在著一丝隱患。尤其是在陈影频繁动用煞气吞噬生灵后,那种源自本能的“飢饿”与“失控”感,越来越强烈。 “杂质。” 陈平安低声道,“陈影体內的煞气太杂,虚空之力太乱。它需要一次彻底的……净化。” 而这石碑上记载的“化灵池”,似乎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存在的! “如果能找到这座化灵池,借其之力洗炼陈影的躯体,或许能让这三股力量真正融为一体,让陈影突破桎梏,甚至……拥有衝击元婴中期的潜力!”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对於现在的陈平安来说,本体想要在短时间內突破元婴中期几乎不可能,需要漫长的水磨工夫。 但陈影不同。 它是特殊的,只要资源足够,机缘到位,它的成长速度可以远超本体。 “坐標……” 陈平安的神识在那串复杂的坐標上反覆推演。 结合他手中的海图,以及这几日在长生阁收集到的外海海流信息,他很快便锁定了一个大致的方位。 那里,位於外星海的极深处,被修士们称为“乱葬海”的禁区。 据说那里常年笼罩著诡异的迷雾,磁场混乱,连化形妖兽都不愿轻易涉足。 “风险与收益並存。”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他在权衡。 去,还是不去? 那里既然是“盟”的遗蹟,必然充满了未知的凶险,甚至可能还有“盟”留下的守护手段。 但若是不去,陈影的隱患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而且错过了这次机缘,想要再找到如此契合的“洗炼之地”,恐怕难如登天。 就在陈平安犹豫不决之时。 “嗡——!” 怀中,那面一直被他贴身收藏、用重重符籙封印的“黑铁镜”,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震颤来得如此突兀,甚至直接震碎了外层的两道封印符籙。 陈平安面色一变,立刻伸手按住胸口,体內元婴法力狂涌而出,死死压制住那面躁动的镜子。 他小心翼翼地將黑铁镜取出。 只见那原本灰扑扑、布满裂纹的镜面上,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活跃的暗金色光泽。 那光泽並不刺眼,却带著一股……难以形容的“渴望”。 就像是一个断水数日的旅人,突然嗅到了清泉的气息。 而那股渴望指向的方位…… 陈平安心中一动,將黑铁镜缓缓转动方向。 当镜面对准了那个“乱葬海”的方位时,镜身上的震颤达到了顶峰,甚至发出了一阵阵如同欢呼般的“嗡嗡”声。 而在镜面深处那道最大的裂痕中,隱约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座巨大的、仿佛由血肉与金属浇筑而成的池子,正在缓缓蠕动。 而在那池子中央,悬浮著一颗……残缺的、散发著古老气息的……黑色晶体。 那晶体,与黑铁镜的材质,竟然……一模一样! “这是……” 陈平安瞳孔骤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碎片?!” “这黑铁镜的……残片?!” 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如果说“化灵池”只是为了陈影的进阶,那么这块疑似黑铁镜残片的晶体,则是关乎他自身最大依仗的关键! 这面镜子来歷神秘,功能逆天,曾多次救他於危难。若能將其修復……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更高阶的“定灵符”,重新將黑铁镜层层封印,直到它彻底安静下来。 隨后,他大袖一挥,將桌上的石碑和玉简尽数收起。 “元夕。” 陈平安对著门外唤了一声。 “在。” 一直守在密室外的陈元夕立刻推门而入,神色恭敬。 “我有事要出一趟远门,归期未定。” 陈平安站起身,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长生阁这边,你照常经营,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可动用我留给你的那三枚『剑符』,哪怕是结丹后期修士,也可一击必杀。” “另外……” 陈平安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让下面的人,停止对深渊之眼的探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乱葬海』周边的海域。” “乱葬海?”陈元夕一愣,隨即面露惊色,“大掌柜,那里可是禁区,据说连八级妖兽进去了都……” “按我说的做。” 陈平安打断了他,“不需要深入,只在外围收集信息即可。记住,做得隱秘些,不要让人察觉到我们在关注那里。” “是!明白!”陈元夕虽然心中担忧,但还是立刻领命。 陈平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那个属於“古三通”的市侩胖子形象再次浮现。 推开密室大门,外面正是深夜。 海风呼啸,带著外海特有的咸腥与凉意。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那轮惨白的圆月,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 “盟……试验场……残片……” “既然你们把棋盘铺得这么大,那我这颗不听话的棋子,就去掀了你们的桌子。” 身形一晃。 陈平安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目標——乱葬海! 第619章 化形妖修,风雷双翅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19章 化形妖修,风雷双翅 乱葬海边缘,天色晦暗如墨。 这里的海面不再是寻常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灰黑色。海浪不大,却极为粘稠,仿佛每一滴海水都混杂了无数腐烂的尸骸与怨气。天空中没有飞鸟,只有偶尔划过长空的惨白闪电,照亮这片死寂的海域。 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虹,贴著海面疾驰而过。 青虹之內,陈平安面色沉静,双手倒背,周身被一层灰濛濛的护体灵光包裹。他並未全力飞遁,而是將遁速控制在普通金丹后期修士的水准,同时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时刻警惕著四周的动静。 “按照石碑记载,再过三千里,便是那处『化灵池』的坐標所在。” 陈平安目光幽深,心中暗自盘算。 此行虽然是为了机缘,但这一路行来,他明显感觉到这乱葬海的妖气浓度,远超外海其他区域。而且,这些妖气中透著一股狂暴与混乱,显然这里的妖兽极不好惹。 就在此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毫无徵兆地在头顶炸响。 但这雷声並非来自乌云深处,而是……来自他的身后!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神识瞬间向后扫去。 只见在身后十余里外的虚空中,一道银白色的电弧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激射而来。那电弧每一次闪烁,便跨越数百丈距离,竟比他的遁光快了足足一倍有余! “好快的遁速!” 陈平安瞳孔微缩。 那电弧之中,裹挟著一股令他也感到一丝压迫感的狂暴妖气。 八级妖兽! 不,是化形妖修! “被盯上了么……” 陈平安並未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有加速逃离,那样只会暴露自己的底牌,反而脚下遁光一顿,悬停在半空,转过身来,冷冷地注视著那道逼近的电光。 “滋啦——” 电光在他身前百丈处骤然停下,现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著银袍的青年男子,面容妖异俊美,鼻樑高挺如鹰鉤,双目狭长,瞳孔中隱隱有雷霆生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对尚未完全收敛的巨大羽翼。 那羽翼宽达两丈,通体由银白色的翎羽构成,每一根羽毛上都跳动著细密的青色电弧,双翼轻扇之间,周围的风雷之力便如潮水般涌动。 “人族修士?” 那银袍青年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謔,“嘖嘖,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类敢闯入乱葬海。你这身皮囊倒是结实,正好,本座的『雷池』缺个主魂。”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一股金属摩擦的质感。 “化形初期,雷鹏一族?” 陈平安目光落在那对银白双翼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他在《万妖录》中见过记载,雷鹏乃是拥有上古真灵“金翅大鹏”一丝血脉的异种,天生掌控风雷二力,其遁速在同阶妖兽中堪称无双。尤其是那一对“风雷双翅”,若是能將其完整剥离,以此为主材,辅以虚空星铁,足以炼製出一件传说中的飞行古宝! 这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 他的攻击有煞气法则,防御有肉身与古灯,唯独在速度上,虽然不慢,但若是遇到真正擅长飞遁的元婴老怪,还是有些吃力。 “好材料。” 陈平安在心中给对方打了个標籤。 “哑巴?” 银袍青年见陈平安不语,脸色一沉,背后双翼猛地一扇。 “既然不说话,那就去死吧!” “轰!” 风雷之声大作。 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陈平安头顶,一只完全由雷霆凝聚而成的利爪,带著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狠狠抓下! 好快! 陈平安只觉眼前一花,那利爪已至面门。 但他並未慌乱,脚下轻轻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向左横移三尺。 “刺啦!” 那雷霆利爪擦著他的衣角划过,將下方的海面犁出一道深达百丈的沟壑,海水瞬间被高温蒸发,腾起漫天白雾。 “嗯?有点本事。” 银袍青年一击不中,並未气馁,反而眼中的兴趣更浓。他双翼连扇,身形在空中拉出无数道残影,如同狂风骤雨般向陈平安发起了攻势。 一时间,海面上空雷鸣电闪,青光纵横。 陈平安並未祭出法宝,也没有动用陈影,而是凭藉著强横的肉身和敏锐的神识,在漫天雷光中闪转腾挪。 他在试探。 试探著雷鹏的速度极限,也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嗖!嗖!嗖!”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便飞出了百余里。 陈平安渐渐发现,单纯比拼速度,自己確实不如这雷鹏。对方那对风雷双翅实在是太过神异,每一次扇动都暗合风雷法则,不仅速度奇快,而且极其灵活,转折之间毫无生涩之感。 “若不能限制住他的速度,即便我有手段杀他,也极易被他逃脱。” 陈平安心中暗忖。 必须让他停下来。 或者说,必须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力竭,从而放鬆警惕,主动近身。 想到这里,陈平安脚下的遁光忽然微微一颤,原本圆润流畅的飞行轨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顿。 这停顿极短,但在高手眼中,却是致命的破绽。 与此同时,他面色故意一白,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身上的气息也隨之萎靡了几分。 “哈哈哈!撑不住了吗?” 一直紧追不捨的银袍青年果然上鉤。 他身为妖族,本就自视甚高,此刻见这人族修士法力不济,心中那股狩猎的快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把你的元婴交出来!” 银袍青年厉啸一声,不再试探,背后双翼猛地展开到了极致。 “风雷遁——瞬杀!” “嗡——” 虚空震颤。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根无坚不摧的银色长矛,速度在瞬间暴增了一倍,直接撕裂了空气,带著尖锐的音爆声,直刺陈平安的后心! 这一击,是他必杀的一击。 他確信,在这个距离下,法力枯竭的人族修士绝对躲不开。 近了! 百丈、五十丈、十丈…… 陈平安似乎已经被嚇傻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护体灵光都因为法力不济而溃散了。 银袍青年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狞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利爪洞穿对方胸膛,掏出那颗鲜美元婴的画面。 然而。 就在他的利爪即將触及陈平安背心的那一剎那。 他看到那个背对著他的人族修士,突然转过了头。 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虚弱和惊恐? 那双眸子,平静、冷漠,深不见底,正带著一丝嘲弄看著他。 “不好!”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死亡危机感,瞬间炸裂。 银袍青年本能地想要扇动翅膀变向逃离。 但,迟了。 “定。” 一个沙哑、冰冷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 就在银袍青年的双翅刚刚展开的瞬间。 在他背后的虚空中,毫无徵兆地伸出了两只手。 那是两只覆盖著灰黑色岩石角质、散发著浓郁煞气的大手。 它们就像是从幽冥中探出的鬼爪,精准、狠辣、且不可抗拒地……一把抓住了那对银白色的风雷双翅! “咔嚓!” 那是骨骼被暴力锁住的声音。 “什么东西?!” 银袍青年惊骇欲绝。他引以为傲的速度,他那无视风阻的双翅,此刻竟然像是被钉死在了虚空中,纹丝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浑身雷霆狂涌,试图震开身后的束缚。 但那双手,稳如泰山,坚如磐石。 那是……陈影。 利用虚空星铁的特性,一直潜伏在陈平安影子里的身外化身,在这一刻,终於露出了獠牙。 “噗!” 就在雷鹏被锁住的同一瞬间。 陈平安动了。 他並未祭出飞剑,也没有使用法术。 他只是並指如刀,指尖之上,那一缕灰濛濛的“煞气法则”光芒,瞬间暴涨三尺,化作一道灰色的剑芒。 “斩。” 陈平安身形交错而过。 灰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那道足以硬抗法宝轰击的护体妖气,在煞气法则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银袍青年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了。 他的脖颈处,现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咯咯……”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浑浊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颗俊美的头颅,缓缓滑落。 直到此时,那无头的腔子里,才猛地喷出一股高达数丈的血泉! 一只迷你版的银色小鹏鸟,惊慌失措地从尸体中钻出,那是雷鹏的精魂妖丹,想要施展秘术逃遁。 “哼。” 陈影那双暗紫色的眸子中红光一闪,张口一吸。 “吱——!” 那精魂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陈影一口吞入腹中。 “味道……不错。” 陈影那张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僵硬而满足的表情。 战斗结束。 从雷鹏近身,到身首异处,不过眨眼之间。 陈平安收起剑芒,看著悬浮在空中的无头尸体,尤其是那对依旧被陈影死死抓在手中、闪烁著风雷光泽的双翅,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完整无缺。” 他走上前,並没有让陈影直接吞噬这具肉身。 这具妖躯,浑身是宝,尤其是这对翅膀,必须用秘术完整剥离,不能有一丝损伤。 陈平安双手如飞,一道道禁制打入尸体之中,封锁住那一身精血和灵气。 隨后,他取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开始进行最为精细的解剖。 “风雷骨、天风翎、雷纹筋……” 每剥离下一部分,陈平安眼中的喜色便浓一分。 这头雷鹏的血脉纯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半个时辰后。 一对完美无瑕、连根部经络都保存完好的银白色双翅,静静地悬浮在陈平安面前。失去妖力支撑后,它们缩小到了巴掌大小,但表面依旧有细小的电弧跳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风雷波动。 “有了此物,再加上我手中的虚空星铁……” 陈平安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特製的玉盒之中。 “待我炼成『风雷虚空翅』,哪怕是元婴中期的老怪,也休想追上我。” 处理完双翅,陈平安又將那颗八级妖丹收起,剩下的血肉则全部赏给了陈影。 陈影也不客气,大口吞噬著这具蕴含了风雷之力的妖躯,体表的岩石纹路中,隱隱多了一丝青色的电光。 就在陈平安整理战利品,准备离开时。 他在雷鹏尸体破碎的衣袍中,发现了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 那令牌通体金黄,呈狮首状,背面刻著一个古老的妖文——“狻”。 “狻猊?” 陈平安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外海的情报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狻猊王”,外星海深处的三大化形妖王之一,统御万里海域,据说本体乃是一头拥有真龙血脉的变异狻猊,修为深不可测,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九级(元婴中期顶峰)。 “这雷鹏……是狻猊王的手下?” 陈平安看著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麻烦。 这雷鹏显然在狻猊王麾下地位不低,它的死,必然会引起妖族的注意。 “麻烦。” 陈平安摇了摇头,手掌一用力,將那枚令牌捏成了粉末,隨风扬去。 “不过,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那座化灵池。” 他看了一眼陈影。 吞噬了雷鹏血肉后,陈影的气息更加狂暴不稳,显然那股杂乱的力量需要儘快梳理。 “走!” 陈平安不再停留,也没有因为斩杀强敌而有丝毫懈怠。他再次施展敛息术,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向著那个既定的坐標,全速前进。 风雨欲来。 但这只会让他,变得更强。 第620章 遗蹟开启,诡异肉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0章 遗蹟开启,诡异肉田 乱葬海深处,万丈海渊。 这里是光的禁区,厚重如山的深海重压足以將金丹初期的妖兽碾成肉泥。四周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唯有偶尔划过的暗流,捲起海底沉寂了万年的淤泥,散发出腐朽的恶臭。 一道被幽蓝水幕包裹的身影,如同一尾没有生机的游鱼,正贴著海底那崎嶇不平的岩层,缓缓前行。 陈平安面色凝重,手中紧握著那块从裂海玄龙巢穴得来的残破石碑。隨著不断深入,石碑上的古老符文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指引著方位的偏差。 “到了。” 陈平安停下身形,神识如细丝般探出,在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黑色岩壁上扫过。 这岩壁表面长满了墨绿色的海苔和不知名的贝类,看上去与周围並无二致。但在陈平安那双堪破虚妄的灵目之下,却能清晰地看到,岩壁后方隱隱透出一股极其晦涩、却又异常规整的禁制波动。 那种波动的频率,冷硬、死板,带著一种不自然感。 “盟的手笔。” 陈平安心中篤定。这种禁制风格,与葬剑域地底的风格如出一辙。 他没有蛮力破阵,而是取出那枚从血河上人手中夺来的、刻有“逆”字的血红玉佩,尝试性地贴在了岩壁的一处凹陷处。 “嗡——” 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在深海中响起,震得周围的海水一阵激盪。 那面长满海苔的岩壁,竟如同一只巨大的金属眼瞼,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浑浊、陈旧,带著浓烈防腐药水味的气泡,从裂缝中咕嘟嘟地冒了出来。 陈平安並未急著进入,而是先放出陈影。 那具身外化身在海水中显得更加如鱼得水,身形一晃便钻入了裂缝。 片刻后,陈平安收到了一切安全的反馈,这才身形一闪,没入其中。 …… 岩壁之后,並没有海水。 这是一条长长的金属甬道,墙壁上镶嵌著某种能够散发出惨白冷光的矿石,將这封闭的空间照得一片惨然。 陈平安脚步落地,发出清脆的迴响。 这里的空气极其乾燥,且充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穿过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陈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广场,高度足有百丈,一眼望不到边。 在这广场之上,整齐地排列著成百上千根巨大的透明晶柱。每一根晶柱都需三人合抱,高达十数丈,里面灌满了淡黄色的浑浊液体。 而在那些液体之中,悬浮著的一具具“尸体”,让见惯了生死的陈平安,胃部也不禁一阵抽搐。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生物。 有长著人头、身躯却是章鱼触手的怪物;有背生双翼、却长满鳞片的类人生物;甚至还有半边身子是机械金属,半边身子是腐烂血肉的缝合体。 它们双目紧闭,早已死去多年,但在那液体的浸泡下,却依旧保持著生前的狰狞模样,仿佛隨时都会破壁而出。 “妖兽肢体嫁接……血脉融合实验……” 陈平安缓步走在这些晶柱之间,目光冷冽地扫过一个个编號铭牌。 “三百二十號样本:海猿与雷鰻融合,失败。排斥反应导致脑域崩解。” “四百一十五號样本:人族金丹修士肉身,植入高阶妖兽『裂风兽』骨骼,失败。肉身无法承载妖力,经脉寸断。” 一行行冰冷的记录,触目惊心。 这里哪里是什么修仙遗蹟,分明是一座惨绝人寰的炼狱! “这就是『盟』在寻找的……进化的道路吗?” 陈平安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那个庞大的组织,似乎在试图打破人与妖、生与死的界限,创造出一种完美的杀戮兵器。 “可惜,都失败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这些样本虽然看著恐怖,但体內生机早已断绝,毫无价值。 他不再停留,径直穿过这片晶柱林,向著广场的最深处走去。 按照石碑记载,那座能够提纯血脉的“化灵池”,就在核心区域。 隨著深入,空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重,甚至开始变得有些粘稠,让人呼吸困难。 终於,陈平安在广场的尽头,看到了一扇半开的血色大门。 门后,红光漫天。 陈平安踏入大门,脚下的触感突然变得柔软而有弹性。 他低下头,脸色微变。 脚下不再是金属或者岩石,而是一层厚厚的、正在缓慢蠕动的……肉毯! 放眼望去,整个核心大厅的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都被这种暗红色的肉质组织所覆盖。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此起彼伏地搏动著,发出“咕嘰、咕嘰”的潮湿声响。 而在大厅的中央,原本应该是一座池子的地方,此刻已经被这种肉质组织彻底填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肉瘤状凹坑。 在那凹坑之中,並没有清澈的池水,只有一滩浓稠如浆的血色液体在缓缓翻滚。 而在那血池的边缘,生长著数十株脸盆大小、通体血红、形状如灵芝般的奇异植物。 “血肉灵芝!” 陈平安眼中精光爆射。 他在古籍中见过此物的描述。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魔道灵药,必须生长在气血极其旺盛、且怨气衝天之地。服之可大幅度强化肉身气血,甚至有断肢再生、重塑筋骨的奇效! “这就是『化灵池』变异后的產物吗?” 陈平安瞬间明悟。 当年“盟”撤离时,或许並未完全销毁这里的活性物质。经过数千年的自行演化,那些残留的妖兽血肉、高阶灵液以及此地积聚的怨气,竟然融合变异,形成了这片诡异的“肉田”。 虽然看著噁心至极,甚至透著一股邪性。 但对於修仙者来说,这就是实打实的天材地宝! 陈平安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压下了生理上的不適。 大道爭锋,本就是掠夺天地。这血肉灵芝既然能强身健体,能助他修行,那就是好东西。至於它是不是长在腐肉上,又有什么关係? “陈影。” 陈平安神念一动。 一道灰影从他背后走出。 陈影看著眼前这片蠕动的肉田,那双冷漠的眸子里,竟然极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兴奋。 对於身为“虚空煞兵”的它来说,这种充满了混乱、变异与高能血气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去,把那些灵芝採回来。小心点,別掉进血池里。” 陈平安下令道。他自己並没有上前,而是退到了门口,手中扣住黑铁镜,全神戒备。 这种诡异的地方,天知道会不会孕育出什么怪物。 陈影点了点头,双脚踏上那蠕动的肉毯。 “滋滋……” 肉毯似乎感应到了入侵者,表面分泌出一层强酸般的粘液,试图腐蚀陈影的双脚。 但陈影体表的岩石角质坚硬无比,对此视若无睹。它大步走到血池边,伸出一双覆盖著煞气的大手,开始採摘那些血肉灵芝。 “啪。” 第一株灵芝被连根拔起。 那肉田仿佛感到了疼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类似於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嘶鸣。 陈平安眉头紧锁,神识死死锁定著血池中央。 陈影动作极快,没有任何怜悯,一株接一株地將灵芝拔起,塞入特製的玉盒之中。 就在它伸手去抓最后一株、也是最大的一株灵芝时。 异变突生。 “咕嚕嚕——” 血池中央那浓稠的浆液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旋涡凭空出现。 紧接著,数条粗大的、由血肉凝聚而成的触手,如闪电般从血池中射出,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狠狠卷向陈平安! 不是攻击陈影,而是直接攻击站在门口的陈平安! 这东西有灵智,知道谁才是正主! “哼!” 陈平安冷哼一声,早有防备。 “雷!” 他单手掐诀,一道早已蓄势待发的掌心雷轰然劈出。 与此同时,陈影也动了。 “唰!” 它身形瞬间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现在那几条触手的必经之路上。 它那双利爪之上,紫色的电弧噼啪作响——那是吞噬了雷鹏內丹后掌握的雷霆之力。 “断!” 陈影双手如刀,带著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斩下。 “噗嗤!噗嗤!” 几条粗大的触手被雷刃瞬间切断,断口处焦黑一片,並未流血,而是喷出了一股股黄色的脓水。 那肉田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所有的触手瞬间缩回了血池之中,再也不敢露头。 “只是本能的反击么?” 陈平安並未放鬆警惕。 陈影趁机將最后一株灵芝採下,然后身形一闪,回到了陈平安身边。 收穫颇丰。 足足三十六株血肉灵芝,足够陈平安將肉身再推上一个台阶,甚至能让陈影的躯体完成一次深度的“活化”。 此外,陈影还顺手捞了一大瓶血池中的“化灵血水”。这东西虽然剧毒,但却是用来淬炼法宝、污人飞剑的阴毒利器。 “此地不宜久留。” 陈平安看了一眼那渐渐平静下来的血池,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作为一名在生死边缘游走了无数次的老手,他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 “走!” 他没有任何贪念,收起战利品,转身就走。 就在陈平安的身影刚刚消失在甬道尽头,彻底离开这片地下遗蹟的瞬间。 那片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血池,突然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触手。 只见那浓稠的血浆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血池底部……一个巨大的、被无数肉筋拉扯著的…… 眼球。 那眼球足有房屋大小,通体惨白,没有瞳孔,只有无数红色的血丝密布其上。 它一直紧闭著。 但在这一刻,在那寂静无声的地下深处。 那只巨大的眼球,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隨后, 缓缓地, 睁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古老、混乱、充满了不可名状之恶意的神念,从那缝隙中溢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过。 “……星铁的味道……” “……背叛者的……气息……” “……找到了……” 隨后,眼球再次闭合。 整个地下遗蹟,重新归於死寂。 只有那满地的肉毯,蠕动得更加欢快了。 第621章 风雷翅成,极速之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1章 风雷翅成,极速之道 荒岛之上,风声呼啸,捲起层层浊浪拍打著黑褐色的礁石。 地底深处,那间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密室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座高达丈许的地火熔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暗红色的火焰在炉膛內疯狂舔舐,將整个密室烘烤得如蒸笼一般。陈平安赤裸上身,盘膝坐於炉前,一身肌肉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汗水顺著脊背滑落,尚未落地便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在他身前的虚空中,悬浮著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对巴掌大小、银白如雪的羽翼。这正是从那化形雷鹏身上剥离下来的“风雷双翅”,虽已失去妖力支撑,但其上细密的电弧依旧在跳跃不休,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右侧,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它静静地悬浮著,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吞噬,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黑洞。这正是陈平安从坠星坑带出的极品“虚空星铁”。 而在正中,则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著惊人灵压的紫色妖丹——八级雷鹏妖丹。 “风雷为翼,虚空为骨,妖丹为魂。” 陈平安双目微眯,眸中倒映著炉火的跳动,神情专注到了极致。 炼製“风雷虚空翅”,是他早在得到那对双翅时便已构思好的计划。如今材料齐备,正是动手之时。 “起!” 陈平安一声低喝,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速变幻,打出一道道晦涩的法诀。 “嗡——” 地火熔炉猛地一震,炉盖自行飞起。一股炽热的火舌喷涌而出,瞬间將那块“虚空星铁”捲入其中。 “滋滋……” 虚空星铁乃是世间最坚硬的材料之一,但在陈平安不惜工本催动的婴火与地火双重灼烧下,终於开始出现了融化的跡象。 足足过了三天三夜。 那块拳头大小的星铁,终於化作了一团只有龙眼大小的黑色液体。这液体並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蠕动、扭曲,仿佛隨时都要钻入虚空遁走。 “就是现在!” 陈平安眼中精光一闪,神念如刀,狠狠切入那团液体之中。 “分!” 黑色液体瞬间一分为二,化作两条细长的黑色丝线,如灵蛇般在空中游走。 “融!” 他又是一指点出,那对银白色的风雷双翅缓缓飘来,与那两条黑色丝线纠缠在一起。 这是一场极其精细的操作。 虚空星铁的液体必须完美地渗透进风雷双翅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之中,既不能破坏其原本的风雷属性,又要赋予其虚空穿梭的特性。 稍有差池,便是材料尽毁,前功尽弃。 陈平安额头上青筋暴起,神识消耗如流水。他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分神,如同在一个微观世界里进行著最为精密的手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密室內的温度越来越高,陈平安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又是七日过去。 那对银白色的双翅,终於发生了质的变化。 原本纯粹的银白之中,多了一丝深邃的幽黑。那一根根翎羽之上,不仅跳动著青色的电弧,更隱隱浮现出一道道银色的空间符文。那是陈平安將从“古碑”上学到的加速符文,硬生生刻画进去的结果。 “还差最后一步。” 陈平安看著面前这对已经初具雏形的羽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伸手抓过那枚八级雷鹏妖丹。 “碎!” 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坚硬无比的八级妖丹,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雷霆之力瞬间爆发,就要將整个密室炸飞。 “镇!” 陈平安早有准备,张口喷出一团精纯的婴火,將那团雷霆之力死死包裹。隨后,他双手一合,將其强行按入了那对双翅的根部核心之处。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密室中炸响。 那对双翅猛地张开,暴涨至丈许宽大。 青色的风刃与紫色的雷霆在翅膀周围疯狂肆虐,將坚硬的岩壁切割出无数道深痕。而在那风雷交织的中心,一股诡异的空间波动若隱若现,仿佛连视线都能扭曲。 光芒渐渐收敛。 一对造型古朴、通体呈银黑色泽、表面流转著淡淡紫电的羽翼,静静地悬浮在陈平安面前。 它没有丝毫重量,却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只需轻轻一扇,周围的空气便会自动分开,仿佛它是这片空间的主宰。 “成了。” 陈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这就是——风雷虚空翅! 一件集速度、穿梭、防御於一体的顶阶古宝雏形!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这件宝物的威力。 陈平安单手掐诀,那对羽翼瞬间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的背部。 並没有丝毫异物感,仿佛这对翅膀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出!” 心念一动。 “刷!” 一对巨大的银黑羽翼在他背后瞬间展开。 陈平安只觉体內法力如决堤江河般涌入双翅之中,隨后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消失了。 不是瞬移。 而是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的地步! “砰!” 一声巨响。 陈平安的身形直接撞在了密室坚硬的墙壁上。那连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都难以撼动的禁制光幕,竟被他这仅仅是“试飞”的一撞,直接撞出了一个人形的破洞! “这速度……” 陈平安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眼中却是狂喜。 太快了! 快到连他自己的神识都差点跟不上身体的反应! “这还只是在狭小的密室內。若是到了外面……” 陈平安舔了舔嘴唇,心中的衝动再也按捺不住。 “走,去海上试试!” 他身形一晃,直接穿过那道破洞,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流光,衝出了地底,直插云霄。 …… 外海,碧空如洗。 一道银黑色的光线,在海天之间疯狂穿梭。 它时而直衝九天,破开层层云雾;时而俯衝入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深达百丈、久久无法癒合的水痕。 “痛快!真是痛快!” 陈平安在空中放声大笑。 这种御风而行、瞬息千里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著迷了。 有了这对翅膀,他自信就算是被两三个元婴初期的老怪围攻,也能从容脱身。就算是遇到那以速度见长的化形妖兽,他也有信心与其一较高下! “试试那招。” 陈平安双翅猛地一震。 “风雷闪!” “滋啦——” 一声刺耳的雷鸣。 他的身形在原地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百里之外的一座孤岛之上。 这不是普通的速度,而是在极速移动中,利用虚空星铁的特性,强行摺叠了一小段空间! 这就是“风雷虚空翅”最恐怖的地方——在极速中穿梭虚空,让人根本无法锁定、无法预判! 然而,就在陈平安沉浸在这极速带来的快感中时。 他並没有注意到。 因为他刚才那一次毫无保留的“风雷闪”,所引发的空间波动实在是太剧烈了。 那股波动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起层层涟漪,瞬间扩散到了数千里之外。 …… 三千里外,一片云雾繚绕的海域。 一名身著赤红道袍、满头红髮的老者,正盘坐在一朵火云之上,闭目养神。 他周身气息內敛,但在他呼吸之间,周围的云雾竟然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火光,仿佛隨时都会燃烧起来。 这赫然是一名元婴中期的大修士! 极阳老祖。 乱星海魔道六宗之一,极阴祖师的师兄,一身火属性魔功出神入化,性情更是比极阴还要暴躁三分。 突然。 极阳老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中,射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火光,死死地盯著远处的某个方向。 “嗯?” “空间波动?而且还伴隨著如此精纯的风雷之力……” 极阳老祖眉头微皱,隨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疑惑。 “莫非是有什么异宝出世?” “或者是……有哪只高阶的风雷属性妖兽在渡劫?” 无论是哪一种,对於正好路过此地、正愁找不到好材料炼製那件“九阳魔火扇”的他来说,都是送上门来的机缘。 “嘿嘿,既然碰上了,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极阳老祖怪笑一声,身下的火云猛地一缩,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长虹,向著波动传来的方向激射而去。 …… 荒岛上空。 陈平安正准备收起双翅返回洞府。 突然,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毫无徵兆地从心底升起。 那是高阶修士神识锁定的感觉! “不好!” 陈平安面色大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远处的天际尽头,一道赤红色的火线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这边逼近。那火线所过之处,连云层都被烧成了虚无,留下一道长长的焦痕。 “元婴中期?!” 陈平安只觉头皮发麻。 这种恐怖的气息,这种霸道的火灵力,除了那几个赫赫有名的魔道老祖,还能有谁? “极阳老祖?!” 陈平安心念电转,瞬间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该死! 一定是刚才试飞动静太大,把这老魔头给招来了! “跑!” 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一丝侥倖心理。 面对元婴初期,他或许还能凭藉手段周旋一二。但面对元婴中期,尤其是极阳老祖这种成名已久、手段狠辣的老魔头,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嗡——” 背后的风雷虚空翅再次展开。 陈平安没有选择直线逃窜,而是双翅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诡异的弧线,向著侧下方的海面俯衝而去。 他要利用复杂的海底地形,以此来摆脱对方的锁定。 “嗯?想跑?” 远处的极阳老祖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速度……竟然比一般的元婴初期还要快上几分?而且这背后的翅膀……” 他的目光落在陈平安背后的银黑双翅上,眼中的贪婪之色瞬间暴涨。 “好宝贝!竟然是一件顶阶的飞行古宝!”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杀了你,这宝贝就是老祖我的了!” 极阳老祖狂笑一声,不再保留实力。 “火遁——逐日!” “轰!” 他身上的火光猛地暴涨三倍,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颗燃烧的太阳,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死死咬在陈平安身后,距离在不断缩短! “该死!这么快?!” 陈平安感应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恐怖热浪,心中暗骂。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哪怕他有风雷翅,在绝对的修为压制面前,依然处於劣势。 一场生与死的极速追逐,在这茫茫外海之上,拉开了帷幕。 第622章 元婴追杀,祸水东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2章 元婴追杀,祸水东引 茫茫外海,波涛如怒。 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穹,此刻却被一道横贯南北的赤红火线硬生生撕裂。火线过处,云气蒸发,连下方的海水都因高温而沸腾,冒出滚滚白气。 在那火线前方约莫三十里处,一点银黑色的灵光正在疯狂闪烁。每一次闪烁,便会凭空跨越数百丈的距离,且伴隨著隱约的雷鸣之声。 光影之中,陈平安面沉如水,双唇紧抿,不见丝毫血色。 他背后的“风雷虚空翅”已催动到了极致,银黑两色的翎羽根根竖立,表面流转的紫色电弧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体內的元婴初期法力,更是如开闸泄洪般疯狂涌入双翅之中,仅仅半个时辰的极速飞遁,便已消耗了近三成。 “好深厚的法力,好霸道的遁术。” 陈平安回头瞥了一眼。 那道赤红火线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稳定速度,一点点拉近距离。 在那火线中心,隱约可见一名红髮老者盘坐於一朵巨大的火莲之上,神情悠閒中透著狰狞,正是魔道巨擘,极阳老祖。 “小辈,你能以此等修为,在老夫的『九阳火遁』之下坚持这么久,足以自傲了。” 极阳老祖的声音滚滚而来,如同闷雷在陈平安耳边炸响,震得他气血翻涌,“不过,猫捉老鼠的游戏也该结束了。乖乖交出那对翅膀,老夫或许可以抽了你的魂,让你做个器灵,也算是长生久视。” “痴心妄想。” 陈平安冷哼一声,反手扣住两枚中品灵石,疯狂汲取其中的灵气,同时神念如刀,狠狠刺入背后的双翅核心。 “风雷闪!” “轰!” 一声爆鸣。 陈平安的身形在空中骤然模糊,紧接著化作一道残影消散。 下一刻,他在前方千丈之外凭空跌出,脸色却更加苍白了一分。 这种短距离的虚空穿梭,虽然能瞬间拉开距离,但对肉身和经脉的负荷极大。若非他经过煞气炼体,肉身强横堪比蛟龙,此刻怕是早已肉身崩解了。 后方,极阳老祖见状,眼中的贪婪之色愈发浓郁。 “果然蕴含空间之力!此宝若落入老夫手中,配合火遁之术,这乱星海还有谁能留得住我?” 他狂笑一声,双手掐诀,身下火莲猛地涨大一圈,速度竟再次暴增,死死咬住陈平安不放。 陈平安心中一沉。 元婴中期与初期的差距,不仅仅体现在法力的深厚上,更体现在对天地元气的掌控上。极阳老祖显然並未尽全力,而是在像熬鹰一样,等待自己法力耗尽的那一刻。 “不能这么跑下去了。” 陈平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 绝无胜算。极阳老祖成名数百年,一身魔火神通早已臻至化境,更有数件成名古宝护身。自己虽然手段眾多,但毕竟境界不稳,若是被缠住,必死无疑。 “唯有……借势。” 陈平安的神识迅速探入储物袋,在那堆杂乱的玉简中,翻找出了一枚泛黄的海图。 那是他在“长生阁”做掌柜期间,花费重金从一名即將坐化的老渔修手中收购来的《外海禁地分布图》。 神识飞快扫过海图,对比著周围的地形与星象。 “西方三百里,黑珊瑚礁……不行,那里只有一群五级妖兽,拦不住他。” “北方五百里,雷暴区……不行,风雷翅虽能御雷,但极阳老祖的火法也刚猛异常,未必受限。” 陈平安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海图边缘,一片被標记为鲜红骷髏头的深色海域。 那里没有任何岛屿,只有深不见底的海水,常年风平浪静,却连飞鸟都不敢横渡。 標註上只有四个字——“魔鯨海渊”。 “九级妖兽,深海魔鯨!” 陈平安瞳孔微缩。 九级妖兽,相当於人类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而这深海魔鯨,更是拥有上古异种血脉,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且生性极其暴躁,领地意识强到了变態的地步。据说曾有元婴中期修士误入其领地,被其一口吞入腹中,连元婴都未能逃脱。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能杀敌;用不好,先死的是自己。 “赌了!”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与其被极阳老祖追上抽魂炼魄,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猛地调转方向,不再试图向高空逃窜,而是双翅一敛,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带著刺耳的尖啸声,一头扎向了下方那片深邃幽暗的海域。 “嗯?想入海?” 极阳老祖见状,眉头微皱。 他是火属性修士,入水之后实力虽然不会大打折扣,但终究不如在空中畅快。 “哼,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你也休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极阳老祖冷哼一声,身下火莲化作一层赤红色的光罩將他护住,紧隨其后,轰然冲入海中。 “噗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瞬间没入海面。 海水冰冷刺骨。 陈平安入水之后,立刻收起了风雷翅。在深海之中,这对翅膀反而会成为阻力。 他双手掐诀,身上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芒,施展出水遁之术,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朝著海底最深处的那道海沟疾驰而去。 后方,极阳老祖所过之处,海水被高温煮沸,翻滚著大量的气泡,声势浩大,如同火龙入海。 “小辈,你逃不掉的!” 极阳老祖的神识死死锁定著陈平安,手中更是多出了一柄赤红色的羽扇。 “九阳魔火扇,去!” 他猛地一扇。 “呼——” 哪怕是在深海之中,七条由魔火凝聚而成的火龙依旧咆哮而出,排开海水,带著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分进合击,向著陈平安绞杀而去。 陈平安感到背后传来的灼热,並未回头。 他在等。 等那个大傢伙的出现。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水压也越来越大。 两千丈……三千丈……五千丈! 这里的海水已经变得漆黑如墨,沉重如铅。 就在这时。 陈平安那敏锐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压抑、古老,仿佛与整片大海融为一体的恐怖气息,正在从下方的黑暗深渊中缓缓甦醒。 那股气息之强,甚至让他体內的元婴都本能地颤抖起来。 “醒了!” 陈平安心中狂跳。 但他並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向下衝去,甚至故意释放出一丝煞气,去刺激那股沉睡的意志。 后方,极阳老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气息……九级妖兽?!” 极阳老祖面色一变,追击的速度不由得慢了几分。 他虽然狂妄,但並不傻。在深海这种主场与一头九级妖兽硬碰硬,那是找死。 “这小子疯了?想同归於尽?” 就在极阳老祖犹豫是否要暂时退避之时。 下方的黑暗深渊中,突然亮起了两盏灯笼。 不,那不是灯笼。 那是两只足有房屋大小的、散发著猩红光芒的巨眼! “吼——!!!” 一声沉闷至极、却又震动万里的咆哮,在海底炸响。 声波在海水中传播的速度极快,瞬间化作实质般的衝击波,將周围数里內的海水瞬间排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一头体长超过百丈、通体覆盖著黑色鳞甲、如同海底山脉般的庞然大物,缓缓从深渊中升起。 深海魔鯨! 它那双猩红的巨眼,冷漠而暴虐地扫视著上方这两个闯入者。 最终,它的目光越过了气息收敛、体型渺小的陈平安,死死锁定在了那个浑身冒火、正在肆意蒸发它“洗澡水”的极阳老祖身上。 对於水属性的妖兽来说,极阳老祖那霸道的火灵力,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刺眼且令人厌恶。 “该死!” 极阳老祖被那巨兽盯上,只觉头皮发麻,心中暗骂一声。 被阴了! 这小子是故意把他引到这里的! “误会!本座这就离开!” 极阳老祖当机立断,收起火扇,转身就想向海面逃窜。 但深海魔鯨既然被吵醒,又岂会轻易放过这个“热源”? “轰!” 魔鯨那巨大的尾鰭猛地一拍。 数百万斤的海水被它这一击调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水元大手,狠狠地朝著极阳老祖拍了下去。 “孽畜!休得猖狂!” 极阳老祖大怒,不得不祭出九阳魔火扇,化作一片火海迎了上去。 “轰隆隆——” 水火交锋,海底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炼狱。 恐怖的灵力乱流四处横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平安,此刻在哪里? 在魔鯨现身的瞬间,陈平安便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逃向海面,因为那里是战场的余波中心。 他反其道而行之。 “陈影!” 一道灰影从他体內分离而出,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 虚空星铁的特性发动。 陈平安整个人化作了一块毫无生机的“海底礁石”,在混乱的水流中,顺著魔鯨掀起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向著深渊侧面的岩壁缝隙中滑落。 他屏住了呼吸,锁死了全身的灵力,甚至连心跳都停止了。 他就像是一粒尘埃,在两大强者的交锋中,卑微而顽强地生存著。 上方,极阳老祖与深海魔鯨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极阳老祖虽然只有元婴中期,但魔功诡异,法宝犀利,且並不恋战,一直在试图突围。而魔鯨虽然占据地利和修为优势,但毕竟体型庞大,转身不够灵活,一时间竟也奈何不得这个滑溜的人类。 “混帐!混帐啊!” 极阳老祖一边抵挡著魔鯨喷出的“癸水神雷”,一边气得哇哇大叫。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下方,却发现那个引他入局的小子,早已不知所踪。 “好小子!好算计!” 极阳老祖心中恨极。 他知道,今日別说夺宝了,能全身而退就算不错了。 “给老祖爆!” 极阳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猛地从怀中掏出一颗赤红色的珠子,狠狠扔向魔鯨的大口。 那是他祭炼多年的“九阳雷珠”,威力堪比元婴后期全力一击。 “轰——!!!” 雷珠在魔鯨口中炸开,恐怖的火光瞬间吞没了魔鯨的半个头颅。 魔鯨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攻势不由得一缓。 极阳老祖藉此机会,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不顾一切地冲向海面。 但在离开的前一刻,他那充满怨毒的神识,疯狂地扫视著海底的每一个角落。 终於,在一处岩缝的阴影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波动。 那是陈平安! 虽然他偽装得极好,但在极阳老祖这种活了数百年的老怪面前,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 “想这么容易脱身?做梦!” 极阳老祖狞笑一声。 他没有时间再去杀陈平安,但他可以……標记他! “附骨之疽——去!” 极阳老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著本命精血的黑红雾气。 他双手掐诀,那雾气瞬间化作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却长著无数细密触手的诡异小虫虚影。 这並非实体虫豸,而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诅咒秘术。 “嗖!” 那小虫虚影无视了海水的阻隔,无视了距离,甚至无视了陈平安体外的虚空防护,如同一道因果之线,瞬间穿透岩层,钻入了陈平安的左臂之中。 做完这一切,极阳老祖再也不敢停留,趁著魔鯨还没缓过劲来,衝出海面,化作火光消失在天际。 …… 海底岩缝中。 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捂住了左臂。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如同毒蛇舔舐般的感觉,瞬间钻进了他的皮肉,然后……消失不见。 他立刻用神识探查左臂。 没有伤口。 没有灵力波动。 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陈平安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绝不是幻觉。 “元婴中期老怪的临死反扑……不,是標记。”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上方,那头受了伤的魔鯨正在疯狂地发泄怒火,搅得海底天翻地覆。 此地不可久留。 陈平安不敢动用灵力,只能依靠陈影的肉身力量,像一只螃蟹一样,贴著海底岩壁,一点点地向著远离魔鯨的方向挪动。 足足过了三个时辰。 当他终於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浮出海面,落在一座荒岛上时,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第623章 拔除印记,断尾求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3章 拔除印记,断尾求生 夜色如墨,海风呜咽。 无名荒岛,乱礁隙间。 陈平安盘膝端坐,面如金纸。灰布长袍湿冷沉重,裹挟著刺骨寒意贴在身上,但比起法力透支后的空虚,这点皮肉之寒根本不算什么。 amp;amp;quot;呼……amp;amp;quot; 一口浊气缓缓吐出,竟带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方才那轮生死极速,他看似从容,实则手段尽出。风雷虚空翅催动至极致,加之最后借化身陈影之躯潜行海底,几乎耗尽了他刚进阶元婴期尚未稳固的本源之力。 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amp;amp;quot;极阳老怪最后那一手……amp;amp;quot; 陈平安眉头紧锁,双指併拢点在眉心,磅礴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扫遍全身。 经脉、骨骼、臟腑,乃至紫府丹田的每一处角落。 毫无异样。 一切似乎正如之前感应那般,那道阴冷红光只是极阳老祖虚张声势,並未造成实质伤害。 amp;amp;quot;不对。amp;amp;quot; 陈平安猛地睁眼,眼底阴霾掠过。 amp;amp;quot;以此老魔睚眥必报的性格,吃了如此大亏,怎会只是虚晃一枪?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amp;amp;quot; 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目。 这一次,他未动用神识,而是调动了体內那颗融合了阴阳与煞气的amp;amp;quot;混元元婴amp;amp;quot;。 元婴小口一张,喷出一股灰濛濛的本源婴火,顺著经脉寸寸amp;amp;quot;洗amp;amp;quot;过全身。同时,amp;amp;quot;凡鉴amp;amp;quot;秘术开启,双眸之中黑白二气流转,视线穿透皮肉,直视本源。 一刻钟后。 当婴火游走至左臂肌理深处时,陈平安瞳孔骤缩。 找到了! 在左臂肌肉纹理深处,紧贴臂骨之地,赫然有一点针尖大小的暗红斑记。 若非用婴火寸寸灼烧排查,加之amp;amp;quot;凡鉴amp;amp;quot;对异种灵气的敏锐感知,寻常神识扫过,只会將其当作一处微不足道的淤血。 但在陈平安眼中,这点红斑狰狞无比。 它並非死物,而是在缓缓蠕动,延伸出无数肉眼难辨的细微触鬚,宛如扎根土壤的毒草,贪婪汲取著气血,一点点向骨髓深处渗透。 amp;amp;quot;附骨之疽……amp;amp;quot; 陈平安缓缓吐出四字,声音寒彻入骨。 此乃魔道十大追踪秘术之一,以施术者本命精血为引,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或中术者修为远超施术者强行炼化,否则无论逃至天涯海角,皆难逃感应。 amp;amp;quot;极阳老祖……好手段,好狠的心!amp;amp;quot; 陈平安眼中杀机毕露。 印记已与血肉融合,想要炼化,至少需数月水磨工夫。 数月? 只怕不出三日,极阳老祖便会顺著感应杀至! amp;amp;quot;留不得。amp;amp;quot; 陈平安盯著左臂,目光冷酷。 他未用法力包裹逼出印记。他能感觉到,那印记极其敏锐,一旦受外力刺激,便会瞬间爆发,如受惊毒虫般钻入骨髓,甚至顺著气血直衝心脉。 届时,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amp;amp;quot;长痛不如短痛。amp;amp;quot; 反手一拍储物袋,一柄平日处理妖兽材料的寒髓刃落入掌心。 刀锋薄如蝉翼,月下泛著森冷寒光。 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 一声低喝。 身旁阴影扭曲,身外化身无声浮现,暗紫眼眸静静注视本体,周身煞气涌动,隨时护法。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疑。 右手持刃,对准左臂红斑所在,猛然切下! amp;amp;quot;嗤!amp;amp;quot; 利刃入肉之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刺耳。 陈平安眉头未皱分毫,仿佛割裂的不是自家血肉,而是一截枯木。 刀锋精准剖开皮肉,避开大血管,直抵臂骨。 红斑似察觉危机,竟剧烈蠕动,欲往骨缝钻去。 amp;amp;quot;想跑?amp;amp;quot; 陈平安冷笑,手腕一抖。 amp;amp;quot;咔嚓!amp;amp;quot; 刀尖刮过臂骨,带起一片森白骨屑。 紧接著信手一挑。 一块核桃大小、连皮带肉甚至沾著一丝骨膜的血肉,被硬生生剜出! amp;amp;quot;啪嗒。amp;amp;quot; 血肉落在青石之上。 那肉块中央,暗红斑点疯狂扭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左臂深可见骨,鲜血如注。 陈平安看也不看,张口一喷。 amp;amp;quot;呼——amp;amp;quot; 一团灰白婴火脱口而出,瞬间覆盖伤口。 amp;amp;quot;滋滋滋……amp;amp;quot; 焦糊味瀰漫。 剧痛! 那种直接灼烧神魂与骨膜的痛苦,足以让意志不坚者当场昏厥。 陈平安面部肌肉抽搐,豆大冷汗打湿乱发,却硬是一声不吭,死死咬牙,直至婴火將伤口彻底烧焦止血,焚毁所有隱患,方才收回。 大口喘息,脸色煞白,眸光却亮得逼人。 amp;amp;quot;接下来,该你了。amp;amp;quot; 目光落在青石那块蠕动的血肉上。 此物留不得,却也不能隨意毁去。 若直接毁去,感应立消,极阳老祖必知印记已除,定会改变策略,甚至恼羞成怒发动更大范围搜捕。 amp;amp;quot;得让他以为……我还在逃。amp;amp;quot;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狠辣。 转向陈影。 amp;amp;quot;將你煞气注入此肉。amp;amp;quot; 陈影点头,指尖凝聚出一滴浓郁至极、宛如液態的漆黑煞气。 此煞气源自虚空星铁与无数妖兽精魂融合,不仅能隔绝神识,更能模擬出类似修士气血波动的假象。 amp;amp;quot;滴答。amp;amp;quot; 煞气落於红斑之上。 红斑如获至宝,又似受了刺激,愈发活跃,疯狂吞噬这股煞气。 片刻间,原本死寂的血肉在煞气支撑下,重新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amp;amp;quot;生机波动amp;amp;quot;。 宛如……这块肉仍长在活人身上。 amp;amp;quot;很好。amp;amp;quot; 陈平安满意点头。 取出一只寻常玉盒装好血肉,未贴任何封印符籙。 隨即起身,身形微晃,强提一口气,带起陈影飞掠至海边。 正值涨潮,黑浪拍岸。 神识一扫,在浅海礁石区寻得一群正在觅食的低阶海兽——amp;amp;quot;铁嘴鱼amp;amp;quot;。此鱼性情凶猛,嗜血贪食,且游速极快。 amp;amp;quot;去吧。amp;amp;quot; 隨手將玉盒拋入海中,入水瞬间,盒盖弹开。 那块散发浓鬱血腥与煞气的血肉,落入水中。 对於毫无灵智的低阶海兽而言,这蕴含元婴精血与特殊煞气的肉块,乃无上美味。 amp;amp;quot;哗啦!amp;amp;quot; 水面沸腾。 一条体型硕大的铁嘴鱼猛然跃出,一口吞下血肉! amp;amp;quot;咕嘟。amp;amp;quot; 吞食之后,鱼身猛地僵直。 紧接著,双目瞬间化为血红,体表鳞片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黑色的坚硬皮膜。 异变突生。 元婴修士精血辅以虚空煞气,这股庞大能量对於一级海兽而言,既是致命毒药,亦是虎狼猛药。 amp;amp;quot;嗖——!amp;amp;quot; 变异铁嘴鱼如疯魔般甩尾,化作一道黑色水线,向著深海疯狂窜去。 那方向……恰与奇渊岛背道而驰。 amp;amp;quot;游吧,越远越好。amp;amp;quot; 陈平安立於礁石,望著消失的水线,嘴角勾起冷笑。 极阳老祖此刻定在疗伤,感应到印记极速向深海移动,作何感想? 必会以为,那是重伤的陈元在亡命奔逃。 amp;amp;quot;待你追去,发现只是一条鱼时……amp;amp;quot; 陈平安止住话头,转身不再看大海一眼。 amp;amp;quot;该回去了。amp;amp;quot; 服下一颗疗伤丹药,摸出amp;amp;quot;长生阁主amp;amp;quot;身份令牌。 虽断尾求生成功,但此战元气大伤,须儘快觅地修养。况且,此前陈元夕传讯商会遇麻烦,妖族勒索…… amp;amp;quot;看来,这奇渊岛,也不太平。amp;amp;quot; 抚过左臂早已结痂却仍隱隱作痛的伤口。 这份痛楚,令他愈发清醒。 amp;amp;quot;极阳老祖,这笔帐,陈某记下了。这一刀之仇,来日必百倍奉还!amp;amp;quot;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黯淡遁光,贴著海面,借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掠向奇渊岛。 …… 三千里外。 一座临时洞府內。 极阳老祖盘膝运功,逼出体內寒毒。那是深海魔鯨癸水神雷留下的伤势。 突兀间,眉梢一挑,猛然睁眼,取出一块满布裂纹的罗盘。 罗盘之上,一点红光闪烁,移动极快,正向外海深处掠去。 amp;amp;quot;哼,果然在逃。amp;amp;quot; 极阳老祖面露狰狞笑意,牵动嘴角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amp;amp;quot;跑得倒是挺快……看来伤势尚可?amp;amp;quot; amp;amp;quot;不过,中了老夫的附骨之疽,你能逃到何处?待老夫压下寒毒,便是追至天涯海角,也要將你抽魂炼魄,夺了那对双翅!amp;amp;quot; 重新闭目,运功加剧。 他並不知晓,那个正在amp;amp;quot;逃窜amp;amp;quot;的红点,只是一条发狂的鱼。 而真正的猎物,此刻正悄然潜回那座混乱的妖兽之都,於暗中,再次磨礪獠牙。 第624章 商会危机,妖族勒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4章 商会危机,妖族勒索 夜色如磐,万籟俱寂。黑石坊的白日宣泄此刻尽数归於沉寂,唯有悽厉海风穿梭於巨大的妖兽骨架之间,发出呜咽鬼哭之音。 一道黯淡至极的青影,仿佛融於夜色的一缕幽魂,贴著地面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条幽僻巷道。 陈平安面色惨白如纸,左臂伤处虽已结痂,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剧痛仍让他眉头微蹙。丹田气海內,元婴黯淡无光,蜷缩成团,显然是本源亏损之兆。此刻的他,莫说是同阶元婴,便是遭遇一名结丹后期修士,怕是也要费一番手脚。 amp;amp;quot;终於到了。amp;amp;quot; 陈平安望著前方那栋名为amp;amp;quot;长生阁amp;amp;quot;的小楼,紧绷的心弦微松。 然而,这口气未泄,神识便是猛地一颤。 长生阁外,一层肉眼难辨的淡蓝水幕已將整座小楼死死封禁。那非商会自带禁制,而是一座高明的amp;amp;quot;困水锁灵阵amp;amp;quot;,彻底隔绝了內外声息与灵气。 水幕之外,三道散发著滔天妖气的人影,呈amp;amp;quot;品amp;amp;quot;字形傲立,肆无忌惮地释放著属於八级化形妖修的恐怖灵压。 amp;amp;quot;化形妖修?还是三个?amp;amp;quot; 陈平安瞳孔骤缩,身形瞬间如壁虎游墙,贴入一处死角阴影,屏息凝神,amp;amp;quot;枯荣诀amp;amp;quot;运转至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 未敢贸然闯入,借阴影掩护,悄然分出一缕纤细神念,顺著地底石缝,如游丝般探入店內。 …… 长生阁大堂,气氛凝滯如铅。 货架倾颓,丹药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陈元夕孤身立於柜檯之后,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却依旧昂首挺胸,未在那股铺天盖地的妖威下屈膝半寸。 对面,一名身披蓝鳞战甲、额生独角的妖修大汉大马金刀而坐,手中把玩著一只隨手摄来的玉瓶,目光戏謔残忍。 其左右两侧,分立一名枯瘦如柴的老者与一名妖艷至极的红衣女子。 三者,皆为八级化形大妖!足以比肩人族元婴初期修士! amp;amp;quot;陈掌柜,本座耐心有限。amp;amp;quot; 蓝鳞大汉五指骤然发力,amp;amp;quot;啪amp;amp;quot;的一声,玉瓶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amp;amp;quot;雷鹏虽是不成器的东西,但也毕竟是大王麾下巡海使者。其气息最后消失於奇渊岛附近,此事断难善了。amp;amp;quot; 大汉身躯前倾,一股浓郁的腥膻妖气扑面而来,竖瞳死死钉在陈元夕身上,amp;amp;quot;有人目睹,其消失前曾与一名擅长雷遁的人族修士交手。而你长生阁,近日恰好大肆收购雷属性灵材……这,未免太巧了些?amp;amp;quot; 陈元夕心跳如鼓,但毕竟执掌商会多年,城府极深,强自镇定。 amp;amp;quot;前辈明鑑!amp;amp;quot;陈元夕拱手作揖,语声虽颤却条理分明,amp;amp;quot;晚辈这长生阁不过小本营生,收购灵材皆为倒易获利。至於雷遁修士……外海藏龙臥虎,擅长雷法的前辈高人不知凡几,晚辈区区结丹,借个胆子也不敢招惹那等存在,更遑论谋害贵族使者?amp;amp;quot; amp;amp;quot;还敢嘴硬?amp;amp;quot; 红衣女子娇笑一声,声线却如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慄,amp;amp;quot;是否尔等所为,搜魂便知。大哥,何必与这只两脚羊废话,吞了他,拆了这铺子,不信找不出蛛丝马跡!amp;amp;quot; 言罢,修长玉指骤然暴涨,化作五根猩红骨刺,直取陈元夕天灵盖! amp;amp;quot;住手!amp;amp;quot; 陈元夕厉喝,扣住一枚金色剑符——那是陈平安所留保命底牌。 但他心知,面对三名元婴妖修,以此符之力,不过螳臂当车,仅能拖延瞬息。 …… 墙角阴影处。 陈平安將一切尽收眼底。 amp;amp;quot;打了小的,来了老的。amp;amp;quot; 瞬间洞悉因果。必是狻猊王麾下,循雷鹏死因寻衅而来。 amp;amp;quot;棘手了。amp;amp;quot; 陈平安眉头紧锁。 若全盛之时,手段尽出,或许能与这三妖周旋一二。然此刻重伤未愈,法力枯竭,强行出手必露破绽,甚至可能当场陨落。 amp;amp;quot;不可力敌,唯有……智取。amp;amp;quot; amp;amp;quot;確切说,是……嚇退。amp;amp;quot; 陈平安眸光闪烁,心念电转。 群妖未直接痛下杀手,反是一番勒索盘问,足见其並不確定凶手真身,或者说……对长生阁背后的amp;amp;quot;神秘背景amp;amp;quot;心存忌惮。 能在奇渊岛立足,且以此等高阶丹药为饵的铺子,背景岂会简单? amp;amp;quot;既有忌惮……那我便让你们更恐惧些。amp;amp;quot; 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漆黑阵旗。 此乃长生阁护店大阵之中枢阵眼。 未动用杀阵,而是双手如莲,法诀连变,神识与阵旗相融,借阵纹脉络,悄无声息探入长生阁地底深处。 那里,一道蛰伏已久的暗影,猛然睁眼。 正是身外化身,陈影。 虽本体重伤,然陈影乃特殊异宝炼製,且吞噬雷鹏血肉,此刻正是气息最为鼎盛之时。 amp;amp;quot;配合我。amp;amp;quot; 神念传入化身识海。 …… 长生阁內。 红衣女妖利爪距陈元夕额头仅余三寸。 森寒指风已刺破皮肤,陈元夕眼中泛起绝望,正欲捏碎剑符玉石俱焚。 恰在此刻。 amp;amp;quot;哼。amp;amp;quot; 一声低沉至极、仿佛源自九幽黄泉的冷哼,毫无徵兆地在店铺角落炸响。 声量不高,却裹挟著一股冻结神魂的寒意,更夹杂著一种……视苍生如螻蚁的漠然。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整座长生阁地面猛然一震。 红衣女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凭空撞击腕部。 amp;amp;quot;咔嚓!amp;amp;quot; 脆响惊心。 坚如精铁的骨刺竟齐根断折两根! amp;amp;quot;啊!amp;amp;quot; 女妖悽厉惨叫,如遭雷击,踉蹌暴退,满脸惊恐四顾。 amp;amp;quot;谁?!amp;amp;quot; 蓝鳞大汉与枯荣老者勃然色变,瞬间背靠背呈防御姿態,妖力喷薄,警惕扫视。 amp;amp;quot;何人装神弄鬼?滚出来!amp;amp;quot;蓝鳞大汉厉声咆哮,声浪滚滚,震碎无数货架。 然而,无人应答。 唯有大堂中央,那张原本属於掌柜的太师椅下,一片昏暗阴影…… 陡然蠕动。 阴影如活物般扭曲拉长,终聚成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形轮廓。 无五官,无实体,唯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浓郁至极的……煞气!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amp;amp;quot;元婴中期amp;amp;quot;顶峰灵压! 此乃陈平安借阵法增幅,合陈影煞气本源,偽造之幻象。 但这幻象,太过逼真。 煞气之中,不仅混杂雷鹏死前怨念,更蕴含虚空星铁特有的虚空割裂之威。对於妖兽这等直觉敏锐的生灵而言,此等气息比单纯灵压更为恐怖。 amp;amp;quot;杀吾僕从,还要拆吾店铺?amp;amp;quot; 阴影之中,传出如金铁摩擦般的沙哑之声。 amp;amp;quot;狻猊王……是欲与我逆星盟开战不成?amp;amp;quot; amp;amp;quot;逆星盟amp;amp;quot;三字一出,三妖瞳孔骤缩。 在这乱星海,何人不知那与星宫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amp;amp;quot;你……你是逆星盟之人?amp;amp;quot; 蓝鳞大汉嗓音乾涩,囂张气焰瞬间被浇灭大半。欲探虚实,神识刚触碰阴影,便如针刺般剧痛,仿佛那是能吞噬神魂的黑洞。 amp;amp;quot;滚。amp;amp;quot; 阴影只有一字,冷漠如冰。 话音未落,陈影一步踏出。 amp;amp;quot;滋啦——amp;amp;quot; 虚空惊雷,紫电横空。 正是雷鹏一族特有的本命雷霆! 见此雷光,三妖亡魂大冒。 驾驭雷鹏本命雷霆,不仅意味著斩杀雷鹏,更將其彻底炼化!此手段,此实力,非元婴中期老怪不能为! amp;amp;quot;前辈息怒!误会!天大误会!amp;amp;quot; 枯荣老者最先反应,一把拽住欲言的大汉,枯树皮般的脸庞堆满諂笑。 amp;amp;quot;晚辈三人奉命巡查,不知此处乃前辈潜修之地!多有冒犯,罪该万死!amp;amp;quot; 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沉甸兽皮袋,恭敬置於地。 amp;amp;quot;此乃两千高阶灵石,略表赔罪之心,修缮店面,望前辈笑纳!amp;amp;quot; 蓝鳞大汉亦回过神,冷汗淋漓。虽鲁莽却非蠢货,面对深不可测且杀意凛然的人族老怪,硬拼便是自寻死路。 amp;amp;quot;对对对!晚辈有眼不识泰山!amp;amp;quot; 连忙掏出一块淡蓝晶石放下,amp;amp;quot;此乃深海万载寒玉,请前辈品鑑!amp;amp;quot; 红衣女妖更是噤若寒蝉,捂著断腕瑟缩於二妖身后。 amp;amp;quot;机会,仅此一次。amp;amp;quot; 阴影之声依旧冷漠无情,amp;amp;quot;三息內,消失。amp;amp;quot; amp;amp;quot;是是是!晚辈这就滚!amp;amp;quot; 平日在外海横行霸道的三妖,此刻如惊弓之鸟,连地上宝物都不敢多看一眼,化作三道妖风撞破大门,狼狈冲入云霄,瞬息远遁。 直至確认三股妖气彻底消散。 陈平安方从暗角走出,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扶住墙壁,又是一口淤血喷出,面色更显惨白。 方才一幕,看似威压盖世,实则如履薄冰。为维持amp;amp;quot;元婴中期amp;amp;quot;幻象,强行透支本就枯竭神识,此刻识海剧痛如绞。 amp;amp;quot;仙祖!amp;amp;quot; 陈元夕回神,见陈平安现身,慌忙上前搀扶,满面惊魂未定,amp;amp;quot;您……伤势加重了?amp;amp;quot; amp;amp;quot;无妨。amp;amp;quot; 陈平安摆手,目光扫过地上灵石与寒玉,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amp;amp;quot;这群妖孽,倒比人族修士懂得人情世故。amp;amp;quot; 虚空一摄,灵石入阵,汲取灵气略作调息,方觉好受几分。 amp;amp;quot;元夕,即刻开启大阵,全面封锁长生阁。amp;amp;quot; 语气凝重,amp;amp;quot;方才虽嚇退三妖,乃因其不明虚实。一旦回味过来,或狻猊王亲至,麻烦便大了。amp;amp;quot; amp;amp;quot;是!amp;amp;quot;陈元夕领命。 amp;amp;quot;还有……amp;amp;quot; 陈平安望向三妖遁逃方向,目光深邃。 蓝鳞大汉临去一眼,虽惧意犹在,却似……更藏一丝幸灾乐祸? amp;amp;quot;……好自为之。amp;amp;quot; 此言何意? 恰在此刻,一道传音符破空穿窗,落入掌心。 乃坊市暗桩所发。 神识扫过,陈平安面色沉如锅底。 符中仅有一言: amp;amp;quot;狻猊王发万妖令,召万里內六级以上妖兽,三日后……血洗奇渊岛!amp;amp;quot; amp;amp;quot;原来如此……amp;amp;quot; 指尖发力,传音符化作飞灰,眼中寒芒乍现。 难怪三妖逃得如此乾脆,难怪临別赠言。 非是纯粹惧怕,而是……不愿在此虚耗光阴! 只因一场席捲外星海的兽潮浩劫,即將降临! amp;amp;quot;兽潮攻岛……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一气,转身看向陈元夕,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amp;amp;quot;传令,长生阁所有丹药、符籙,即刻溢价三倍。amp;amp;quot; amp;amp;quot;另,开库房,大肆收购妖兽材料,价格……压至七成。amp;amp;quot; 陈元夕愕然:amp;amp;quot;仙祖,兽潮將至,我等不撤?amp;amp;quot; amp;amp;quot;撤?amp;amp;quot; 陈平安踱至窗前,俯瞰窗外依旧灯火通明、对浩劫將至懵然不知的黑石坊。 amp;amp;quot;为何要撤?amp;amp;quot; amp;amp;quot;於弱者,此乃浩劫。amp;amp;quot; amp;amp;quot;於我等……amp;amp;quot; 陈平安眼底,燃起一团名为amp;amp;quot;野望amp;amp;quot;的幽火。 amp;amp;quot;此乃一场千载难逢的……饕餮盛宴。amp;amp;quot; 第625章 兽潮攻岛,浑水摸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5章 兽潮攻岛,浑水摸鱼 amp;amp;quot;轰隆隆——amp;amp;quot; 天穹之上,那层原本厚实如琉璃巨碗倒扣的护岛大阵光幕,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数以万计的水箭、雷球、毒液,如同狂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砸落。每一击,都在光幕上激起层层剧烈涟漪,震得整座奇渊岛地动山摇。 而在光幕之外,是海。 不,那是被无数妖兽填满的、蠕动的血肉汪洋。 从低阶的amp;amp;quot;铁甲蟹amp;amp;quot;、amp;amp;quot;锯齿鱼amp;amp;quot;,到体型庞大的amp;amp;quot;深海巨鯨amp;amp;quot;、amp;amp;quot;覆海龟amp;amp;quot;,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冲天妖气匯聚成墨色妖云,將正午阳精彻底遮蔽,令这方天地陷入一片昏暗与血腥之中。 这是奇渊岛百年来,最为恐怖的一次兽潮。 然而,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下,长生阁內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amp;amp;quot;回气丹!再来一百瓶回气丹!快!amp;amp;quot; 一名满身血污、断了一臂的结丹初期修士衝进店门,將一只装满妖兽材料的储物袋狠狠拍在柜檯上,双眼赤红,嘶吼道,amp;amp;quot;前面顶不住了!正如凡人断了粮草,没丹药就是等死!amp;amp;quot; 柜檯后,陈元夕面色沉静,手脚麻利地清点储物袋中材料。 amp;amp;quot;三级妖丹五枚,四级两枚,外加这堆赤血鯊的鱼皮……折价两千灵石。amp;amp;quot; 他抬头,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amp;amp;quot;只能换五十瓶回气丹。如今市价早已一日三变,道友心中有数。amp;amp;quot; amp;amp;quot;什么?!amp;amp;quot;那修士瞪大双眼,怒极反笑,amp;amp;quot;前日还能换百瓶!尔等这是趁火打劫!amp;amp;quot; amp;amp;quot;道友慎言。amp;amp;quot; 陈元夕指了指身后货架上日益稀少的丹药瓶,amp;amp;quot;如今整座坊市早已断货。除却我也长生阁,你纵有灵石,也难求这等纯正丹药。若是不愿,身后还有道友在候著。amp;amp;quot; 那修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同样焦急、甚至眼中泛著绿光的同道,咬了咬牙,一把抓过丹药。 amp;amp;quot;算你们狠!amp;amp;quot; 他转身衝出店门,再次没入那漫天战火之中。 后堂,密室。 陈平安透过一面水镜法盘,冷眼注视著大堂內发生的一切。 手中端著一杯灵茶,茶水微烫,裊裊升起的白雾模糊了他那张易容后略显富態的面庞。 amp;amp;quot;三倍之利……不,对於急需保命之人而言,这是十倍的暴利。amp;amp;quot; 陈平安轻抿一口灵茶,心中並无半分愧疚。 此乃修仙界铁律。物以稀为贵,奇货可居,本就是商道至理。他在战前疯狂囤积的丹药符籙,此刻成了整座岛屿的救命稻草;而那些平日里珍贵无比的妖兽材料,如今却成了廉价之物,源源不断流入长生阁库房。 这是一场机缘的掠夺,亦是一场大道的爭锋。 amp;amp;quot;不过,这火候……似有些过了。amp;amp;quot; 陈平安放下茶盏,目光转向另一面监视外界战局的水镜。 画面中,护岛大阵西南角,光幕已然黯淡至极。那里正有三头体型如山的八级妖兽——amp;amp;quot;裂海猿amp;amp;quot;,正疯狂挥舞巨大骨棒轰击阵脚。 而在它们身后,一头通体金黄、鬃毛如火的雄狮虚影若隱若现,冷漠注视战场。 那是狻猊王的一具分身! amp;amp;quot;奇渊岛的黑杀盟与海王殿虽结成同盟,但面对此等级別攻势,怕是撑不过今日日落。amp;amp;quot; 陈平安手指轻敲桌面,发出amp;amp;quot;篤篤amp;amp;quot;声响。 他在权衡。 若是岛破,长生阁生意便到了头。甚至连他们这群人,亦会沦为妖兽口粮。 但若此刻出手相助,又恐暴露实力,引来不必要因果。 amp;amp;quot;得寻个平衡。amp;amp;quot; 陈平安眼中精光闪烁。 既不能让岛彻底破灭,亦不能让自己当那顶在前面的出头鸟。 amp;amp;quot;上策,在於削弱。amp;amp;quot; 目光锁定战场边缘,那几头游离於兽潮主力之外、正伺机偷袭人族高阶修士的amp;amp;quot;落单amp;amp;quot;妖兽。 一头七级巔峰amp;amp;quot;鬼面蛛amp;amp;quot;,正躲在暗处喷吐毒丝。 一条八级下阶amp;amp;quot;吞海蟒amp;amp;quot;,正潜伏水下,欲给大阵致命一击。 这些高阶妖兽,既是攻破大阵的尖刀,亦是……移动的宝库。 amp;amp;quot;七级妖丹,可炼天雷子;八级妖丹,乃陈影进阶资粮。amp;amp;quot; 陈平安舔了舔嘴唇,起身而立。 amp;amp;quot;元夕。amp;amp;quot; 一道传音发出。 amp;amp;quot;在。amp;amp;quot;前堂陈元夕即刻回应。 amp;amp;quot;守好铺子,开启所有防御禁制。若大阵破,即刻启动后路撤离。amp;amp;quot; amp;amp;quot;仙祖,您欲何往?amp;amp;quot; amp;amp;quot;我去……进货。amp;amp;quot; …… 战场西南,硝烟瀰漫。 此处乃护岛大阵摇摇欲坠缺口所在。数百修士正依託残存阵法,与涌上海兽殊死搏杀。 法宝光芒与妖丹轰击交织,每一息皆有人陨落,每一刻皆有热血喷洒。 混乱,极度的混乱。 无人察觉,一处堆满妖兽尸骸的礁石阴影中,一道不起眼灰影悄然浮现。 陈平安身贴高阶隱匿符,周身气息收敛至极,仿佛与周遭尸山血海融为一体。 目光越过廝杀人群,死死盯著那头潜伏水下八级吞海蟒。 那畜生极为狡猾,並不正面强攻,而是不断游走,寻找阵法灵力流转凝滯点,喷吐amp;amp;quot;蚀灵毒液amp;amp;quot;,腐蚀阵基。 眼见那处阵脚已被腐蚀大半,即將崩塌。 amp;amp;quot;便是此时。amp;amp;quot; 陈平安眼底寒芒一闪。 单手掐诀,对身侧虚空轻点。 amp;amp;quot;陈影,去。amp;amp;quot;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虚空微颤。 一道肉眼难辨虚影,如一抹幽魂,瞬间融入海水之中。 吞海蟒正全神贯注盯著阵脚,蛇信吞吐,欲发最后一次腐蚀。 陡然。 其敏锐直觉感到一丝异样。 身下海水,似……变得有些粘稠? 未等反应。 两只覆满岩石皮膜、指尖闪烁紫色雷光的大手,毫无徵兆从其腹部柔软处——七寸七寸心臟下方,狠狠探出! amp;amp;quot;噗嗤!amp;amp;quot; 无任何护体妖气能挡此对融合虚空星铁与雷鹏之力利爪。 状如撕裂薄纸。 陈影双手直插吞海蟒体內,精准无比扣住那颗剧烈跳动之妖丹! amp;amp;quot;嘶——!!!amp;amp;quot; 吞海蟒发出惊天动地惨嚎,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掀起滔天巨浪。 然那双手,稳如泰山。 amp;amp;quot;死。amp;amp;quot; 一道冰冷神念在吞海蟒识海炸响。 amp;amp;quot;滋啦——amp;amp;quot; 紫色雷霆在吞海蟒体內爆发。 內臟瞬间被狂暴雷霆焦灼,连同神魂一道,被那股霸道煞气绞碎。 庞大蛇躯僵直片刻,隨即软软瘫倒海底。 一击必杀! 周遭低阶妖兽被此突变惊得四散奔逃。 而那处原本岌岌可危阵脚,亦因失了主要攻伐者,暂且稳住。 amp;amp;quot;收。amp;amp;quot; 远处陈平安手掌一招。 陈影抓著那颗尚温热、散发惊人水灵力八级妖丹,及那条完整妖魂,身形一闪,借虚空挪移,瞬间归至陈平安身侧。 amp;amp;quot;八级水属性妖丹……好东西。amp;amp;quot; 陈平安满意点头,將妖丹妖魂迅速封印,收入储物袋。 未作停留,甚至未理会那具价值连城蛇尸——目標太大,易引注意。 他如冷静幽灵,於战场边缘游走。 何处有落单高阶妖兽,何处便有其身影。 一头欲偷袭人族结丹修士七级鬼面蛛,刚吐蛛丝,便被一道突兀煞气剑芒斩断八足,隨之被陈影掏走毒囊与妖丹。 一只翱翔半空、正喷吐风刃六级裂风兽,被一只凭空出现大手捏碎双翼,坠入海中不见踪影。 陈平安便如行走阴影中之死神,专门收割那些对战局有威胁、且身价不菲之amp;amp;quot;高阶妖修amp;amp;quot;。 短短半个时辰。 陨落其手之高阶妖兽,已有五头之多。 因这些高阶妖兽莫名amp;amp;quot;失踪amp;amp;quot;,原本崩溃在即西面防线,竟奇蹟般坚持下来。 amp;amp;quot;差不多了。amp;amp;quot; 陈平安於一块巨岩后止步,微微喘息。 连续操控化身进行高强度暗杀,对神识消耗极大。且隱隱察觉那狻猊王分身,似已留意此地异常。 amp;amp;quot;见好就收。amp;amp;quot; 陈平安清点收穫,嘴角微翘。 这一波amp;amp;quot;浑水摸鱼amp;amp;quot;,所获之丰远胜开店载余。 正欲撤离战场,返回长生阁消化战利品时。 目光无意扫过战场最边缘,一处尸骸堆积礁石滩。 此处远离主战之地,灵气稀薄,唯有些许低阶海兽啃食尸体。 但在那堆尸体中央,却有几道人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三名身著宽大黑袍、头戴兜帽人族修士。 並未如旁人般奋勇杀敌,亦未趁机搜刮材料。 手中所持乃一种造型奇特黑色玉瓶,正蹲於一具刚战死人族结丹修士尸体旁。 其中一人,將玉瓶口对准尸体天灵。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肉眼难辨血色光丝,连同一丝若有若无灰色魂影,从尸体中强行抽出,吸入玉瓶。 非是收尸。 乃是……抽魂炼血! 且只抽人族修士,对旁侧更珍贵六级妖兽尸体视若无睹。 amp;amp;quot;这是……amp;amp;quot; 陈平安瞳孔骤缩。 那种黑色玉瓶,那种独特符文波动,及那种专针对修士精血魂魄阴毒手段…… 太过熟悉。 当年黑石城,屠霸用以收集全城气血炼製amp;amp;quot;血灵丹amp;amp;quot;大阵节点上,所插正是此种玉瓶放大版! amp;amp;quot;逆星盟!amp;amp;quot; 陈平安心头一凛,一股寒意顺脊樑攀升。 amp;amp;quot;他们竟也混入此地?amp;amp;quot; amp;amp;quot;不猎妖兽,反在此偷偷收集战死修士精血……意欲何为?amp;amp;quot; amp;amp;quot;莫非……这外星海兽潮,亦是他们为收集祭品而推波助澜之果?amp;amp;quot; 瞬息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那三名黑袍人虽修为看似仅结丹期,但领头之人身上,隱隱透著一股令陈平安忌惮之晦涩波动。 那是……被某种高阶禁制封印之元婴期气息! amp;amp;quot;不可惊动。amp;amp;quot; 陈平安当机立断。 迅速收敛全身气息,连同陈影皆收回灵兽袋,整个人化作一块毫无生气顽石,深缩阴影之中。 取出那面黑铁镜,借镜面反光,悄然记录三人面容特徵及手中玉瓶符文样式。 amp;amp;quot;这乱星海的水……比预想更浑。amp;amp;quot; 陈平安目睹那三人集满一瓶精血,又如鬼魅飘向下一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深深忌惮与冷意。 amp;amp;quot;不过,既让我撞见……amp;amp;quot; amp;amp;quot;那这笔帐,便得好好算算。amp;amp;quot; 第626章 黑袍再现,盟的踪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6章 黑袍再现,盟的踪跡 夜色如磐,沉甸甸地压在茫茫外海之上。 海风裹挟著尚未散尽的血腥味,在波涛间呜咽穿行。那场惨烈的兽潮攻岛之战虽已暂歇,但这方天地的灵气中,依旧残留著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奇渊岛西北,约莫八百里处。 此地乃一片被当地修士唤作amp;amp;quot;乱礁葬amp;amp;quot;的凶险海域。暗流如织,礁石如林,且灵气匱乏,平日里连低阶海兽都鲜少涉足。 然而此刻,在一块露出海面不过十余丈的黑色荒礁之上,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忙碌著。 而在距荒礁百丈外的一处海面之下,陈平安身披amp;amp;quot;无形法衣amp;amp;quot;,整个人如同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隨著暗流微微起伏。双目紧闭,双手笼袖,未释丝毫神识,仅凭与身外化身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间的心神感应,窥探前方一举一动。 amp;amp;quot;果然是他们。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冷笑。 amp;amp;quot;陈影,靠近些。amp;amp;quot; 陈平安心念微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荒礁一处阴影中,一道灰黑轮廓几与岩石融为一体。陈影无呼吸,无心跳,甚至无体温,宛若这片亘古存在的礁石群的一部分。 透过陈影那双拥有amp;amp;quot;破妄amp;amp;quot;之能的暗紫魔瞳,荒礁景象清晰映照陈平安识海。 一共三人。 皆身著宽大黑斗篷,面戴隔绝神识的青铜狰狞面具。 其中两人正忙碌布阵,而那名疑似封印元婴修为的首领,则负手而立,手托那只吸饱精血的玄阴玉瓶,目光阴冷注视脚下岩石。 amp;amp;quot;这是……血祭之阵?amp;amp;quot; 借陈影视角,陈平安看清地面刻画纹路。 非寻常聚灵或防御阵纹,而是由无数扭曲、狰狞线条构筑,每一笔皆透著令人作呕的邪异。阵法关键节点,未置灵石,反插几根惨白人骨。 amp;amp;quot;乾位缺角,坤位逆行……此乃逆灵血煞阵之变种。amp;amp;quot; 身为阵法宗师,陈平安仅扫一眼,便识得门道。 amp;amp;quot;此阵不求杀伐,不求困敌,唯一之用,便是——提纯。amp;amp;quot; amp;amp;quot;提纯精血,剥离杂质,只留最纯粹的本源与怨念。amp;amp;quot; 陈平安眼神渐凝。 当年屠霸虽用类似阵法,但那阵法粗糙狂暴,满是野路子气息。而眼前此阵,虽规模略小,然其精细程度、阵纹咬合逻辑,却比屠霸高明百倍。 amp;amp;quot;若说屠霸仅得盟之皮毛传承,或被视作弃子。那么眼前这几人,恐是盟在外海真正的……嫡系。amp;amp;quot; 指尖轻摩袖中黑铁镜,心头升起强烈警惕。 amp;amp;quot;起!amp;amp;quot; 恰在此时,黑袍首领低喝。 手中玉瓶倾倒。 一股粘稠如汞浆般的暗红液体流淌而出,精准落入阵法中央凹槽。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隨血液注入,地面扭曲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妖异红芒。一股浓烈血腥冲天而起,却被早布下的隔绝禁制死死锁在方圆十丈內,未泄分毫。 amp;amp;quot;滋滋滋……amp;amp;quot; 血液於阵中沸腾翻滚。 黑袍首领双手如车轮掐诀,一道道漆嘿法力打入阵中。 片刻后,沸腾血液开始收缩凝练,终化作一缕缕细如髮丝的血色晶线,缓缓升空,缠绕向阵法正上方悬浮之物。 那是一块……石头。 此刻,陈平安方察觉,小型祭坛中央,竟供奉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石头。 此石看似寻常,既无灵光闪烁,亦无灵压波动。若非被郑重供奉祭坛中央,隨手弃於路边怕是无人多看一眼。 可以当那几缕血色晶线触碰黑石瞬间。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但就在黑石吸纳血气剎那,黑铁镜……醒了。 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amp;amp;quot;渴望amp;amp;quot;与amp;amp;quot;熟悉amp;amp;quot;的颤鸣。 amp;amp;quot;同源之物?!amp;amp;quot; 陈平安瞳孔骤缩。 莫非这不起眼黑石,竟也是黑铁镜缺失残片? 不,不对。 强压心中激盪,仔细感应黑铁镜传回情绪。 非amp;amp;quot;合一amp;amp;quot;之渴望,而是一种……amp;amp;quot;共鸣amp;amp;quot;。便如两把钥匙,齿形虽异,却出同一锁匠之手,甚至……只为开启同一扇大门。 amp;amp;quot;陈影,看清那块石头!amp;amp;quot; 神念瞬间加持。 荒礁之上,陈影暗紫眼瞳幽光流转。借虚空之力特性,透过层层血光,直视黑石內部。 在血气滋养下,原本漆黑一片的石表,竟浮现一层极其微弱、肉眼难辨的银色纹路。 非符文,亦非阵图。 那是一幅……星图! 虽仅残缺一角,但陈平安那恐怖记忆瞬间將其与脑海中玄机子所留amp;amp;quot;乱星海星图amp;amp;quot;比对。 amp;amp;quot;全然不符。amp;amp;quot; 陈平安眉头紧锁。 星图之上星辰排列、星域走势,与乱星海截然不同。 那种深邃、浩瀚,仿佛蕴含更高层次法则之息…… amp;amp;quot;灵界!amp;amp;quot; 二字如电光划破脑海。 忆起玄机子残魂所提amp;amp;quot;接引信物amp;amp;quot;,忆起amp;amp;quot;盟amp;amp;quot;苦寻之amp;amp;quot;飞升路amp;amp;quot;。 amp;amp;quot;此石,莫非是……通往灵界坐標?亦或某种跨界传送阵核心定位之物?amp;amp;quot; 陈平安只觉口乾舌燥。 若推测为真,此石价值不可估量!此乃关乎化神之后、飞升灵界之大机缘! amp;amp;quot;盟amp;amp;quot;费尽心机,外海製造兽潮,收集精血,竟只为amp;amp;quot;餵养amp;amp;quot;或amp;amp;quot;激活amp;amp;quot;此石? amp;amp;quot;他们……欲开通道?amp;amp;quot; 死死盯著那块贪婪吞噬血线黑石。 此时,黑袍首领似完成阶段仪式。长吐一口浊气,取出一枚特製玉简,对黑石打出法诀。 黑石银色星图微亮,投射一道极其微弱光束,没入玉简。 amp;amp;quot;星位推衍……方位校正……仅差毫釐……amp;amp;quot; 黑袍首领低语,声虽沙哑,陈平安借陈影amp;amp;quot;听音辨位amp;amp;quot;之能,依旧听得真切。 amp;amp;quot;外海灵眼果然比內海更为躁动。照此速度,再集三次千人血祭份量,当能推算出那节点准確方位。amp;amp;quot; 另一黑袍人恭敬问道:amp;amp;quot;护法,奇渊岛那边……amp;amp;quot; amp;amp;quot;无须理会。amp;amp;quot; 首领冷笑,语气透著视苍生如草芥之漠然,amp;amp;quot;狻猊王那蠢货,以为吾等助它。哼,待兽潮攻破奇渊岛,死尸遍地,恰好提供更多资粮。amp;amp;quot; amp;amp;quot;届时,节点开启,接引使降临……区区乱星海,不过囊中之物。amp;amp;quot; 闻此,陈平安眼底杀机已如实质。 amp;amp;quot;果然一丘之貉。amp;amp;quot; 不仅確认身份,更洞悉其丧心病狂计划。 利用妖族发动兽潮,以人族修士性命amp;amp;quot;祭祀amp;amp;quot;此石,只为推算所谓amp;amp;quot;节点amp;amp;quot;。 amp;amp;quot;这块石头,陈某要了。amp;amp;quot; 心中下达判决。 不仅为黑铁镜异动,更为……掌握主动。 若真让其打开通道,引来所谓amp;amp;quot;接引使amp;amp;quot;,乱星海怕是永无寧日,他这初入元婴的小修,恐也难独善其身。 然,不可硬夺。 黑袍首领虽自封修为,毕竟元婴底子,且既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核心,必有保命底牌,甚至召唤强者后手。 一旦打草惊蛇,致其毁石,或引强敌,得不偿失。 amp;amp;quot;敌明我暗,此乃优势。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一气,压下出手衝动。 取出黑铁镜。 amp;amp;quot;既以此石为钥,那便先……拓下一份。amp;amp;quot; 双手掐诀,一道晦涩法力注入镜中。 amp;amp;quot;拓印!amp;amp;quot; 心中低喝,黑铁镜面泛起无形涟漪。 涟漪顺陈影视线,悄无声息覆盖黑石,连同那三名黑袍人面容气息特徵。 甚至那运转中amp;amp;quot;逆灵血煞阵amp;amp;quot;灵力轨跡,皆被黑铁镜纤毫毕现记录。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画面定格,收入镜中。 此时,黑袍首领似有感应,猛回头看向陈影藏身处。 amp;amp;quot;谁?!amp;amp;quot; 凌厉神识横扫而至。 然彼处,除却冰冷暗礁,空无一物。 早半息前,陈影已动用虚空挪移,归至海底陈平安之侧。 amp;amp;quot;错觉?amp;amp;quot; 黑袍首领眉头紧蹙,狐疑扫视四周,终未现异常,只得作罢。 海底。 陈平安收起黑铁镜,凝视镜中清晰黑石影像及星图纹路,嘴角勾起冷笑。 amp;amp;quot;星位已录,样貌气息已记。amp;amp;quot; amp;amp;quot;接下来……amp;amp;quot; 仰望头顶昏暗海水。 amp;amp;quot;该筹谋一番,如何將这烫手石头,连同尔等狗命,一併收入囊中。amp;amp;quot; 第627章 反杀黑袍,夺取信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7章 反杀黑袍,夺取信標 夜色如墨,封锁了amp;amp;quot;乱礁葬amp;amp;quot;海域最后的一丝微光。 荒礁之上,腥风呼啸。隨著黑袍首领那晦涩法诀的催动,祭坛中央amp;amp;quot;逆灵血煞阵amp;amp;quot;已运转至极。 数百道殷红血线,宛若拥有灵智的触鬚,疯狂钻入悬浮半空的黑色石头。黑石表面,那一角残缺银色星图骤然大亮,发出阵阵渴望低鸣,恍若一头正在进食的远古饕餮,贪婪吞噬著来自战场的亡魂与精血。 此际,亦是阵法防御最薄弱之时。 为维持此等高强度吞噬,黑袍首领不得不將自身大半灵力注入阵盘,以系那微妙平衡。而另两名护法结丹后期黑袍人,心神亦全然被黑石上浮现的奇异星图所夺,警惕性降至冰点。 amp;amp;quot;便是此刻。amp;amp;quot; 百丈之外,深海幽冥。 如枯木般蛰伏的陈平安,双目骤然开闔。 瞬息间,眼底深处无丝毫杀意溢出,唯有一片如寒冰般的冷静与算计。 amp;amp;quot;动。amp;amp;quot; 心如平湖,生起波澜。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海底深处,毫无徵兆泛起一丝极微弱的空间涟漪。 涟漪未散,陈平安身影已凭空淡去。 下一瞬。 荒礁之上,狂风骤起! amp;amp;quot;轰隆!amp;amp;quot; 一声沉闷雷鸣,仿佛在眾人识海深处直接炸响。 非自九天,而源……身后! 两名护法黑袍人未及回首,只觉后颈传来一股令神魂冻结的森寒。 虚空之中,一道灰黑魅影,如幽灵般从空气中挤出。 陈影。 未用花哨神通,仅伸出两只覆满岩石角质、指尖跃动暗紫雷光的大手。 快! 快至极致! 此乃融合amp;amp;quot;风雷双翅amp;amp;quot;部分精血与amp;amp;quot;虚空星铁amp;amp;quot;特性后之神速。 amp;amp;quot;咔嚓!咔嚓!amp;amp;quot;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炸裂。 两名结丹后期修士,护体灵光未及完全撑开,头颅便被那双铁钳般大手硬生生捏碎! 红白之物未飞溅,便被陈影掌心涌出的煞气漩涡瞬间吞噬。 两具无头尸身,软绵瘫倒。 瞬杀! amp;amp;quot;何人?!amp;amp;quot; 主持阵法的黑袍首领目眥欲裂。虽自封修为,毕竟有著元婴期神识底蕴,反应极快。 手下陨落瞬间,猛咬舌尖,强断阵法运转,一口精血喷於身前玄阴玉瓶。 amp;amp;quot;血煞盾!amp;amp;quot; 玉瓶炸裂,化作一面厚重血色光盾,横亘身后。 然,防住了身后,未防住头顶。 amp;amp;quot;呲啦——amp;amp;quot; 一道银黑电弧,撕裂夜幕。 陈平安背生双翼,宛若一尊踏出雷池的战神,悬浮首领头顶三丈。 那对amp;amp;quot;风雷虚空翅amp;amp;quot;全然展开,翼展足有两丈,每根翎羽皆跳动紫色雷霆与银色空间符文。 此时此刻,不再掩饰。 元婴初期庞大灵压,如天河倒灌,毫无保留倾泻而下! amp;amp;quot;阴阳——大擒拿!amp;amp;quot; 陈平安面无表情,右手虚空一按。 天地变色。 一只足有房屋大小、黑白二气交织而成的遮天巨手,凭空浮现。巨手之上,更缠绕一丝丝灰濛煞气法则,裹挟腐蚀万物、破灭一切之恐怖气息,朝黑袍首领狠狠拍落! amp;amp;quot;元婴修士?!你是谁?!amp;amp;quot; 黑袍首领惊骇欲绝。 怎料想,在这外海荒凉之地,竟蛰伏一位精通雷遁与空间神通的元婴老怪!且能瞒过其神识,欺近如此距离方暴起发难! amp;amp;quot;给本座开!amp;amp;quot; 生死关头,黑袍首领再顾不得隱藏。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体內爆响,封印强行衝破。 一股属於元婴初期气息爆发而出。双手擎天,祭出一柄白骨如意,化作白骨巨蟒,欲顶住落下大手。 但,一步慢,步步慢。 陈平安此击,蓄势已久,乃必杀之局。 阴阳大手触及白骨巨蟒瞬间,其上缠绕灰色煞气法则骤然爆发。 amp;amp;quot;滋滋滋……amp;amp;quot; 白骨巨蟒哀鸣,竟在煞气腐蚀下寸寸崩解,化为骨粉。 amp;amp;quot;噗!amp;amp;quot; 本命法宝被毁,心神受创,黑袍首领一口鲜血狂喷。 阴阳大手余势未消,重重拍在护体血盾之上。 amp;amp;quot;砰!amp;amp;quot; 血盾支离破碎。 黑袍首领整个人如流星坠地,被这一掌狠狠拍进下方礁石,砸出一深达数丈巨坑。 乱石穿空,烟尘四起。 amp;amp;quot;咳咳……好狠的手段……amp;amp;quot; 坑底,黑袍首领挣扎欲起,浑身骨骼断了七八处,披头散髮,状若厉鬼。 怨毒盯著半空陈平安,袖中暗扣一枚血红挪移符。 amp;amp;quot;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仇,我盟必报!amp;amp;quot; 怒吼一声,猛然捏碎符籙。 血光包裹,空间波动泛起,眼看便要传送而走。 半空,陈平安目睹此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冷笑。 amp;amp;quot;想走?amp;amp;quot; amp;amp;quot;你道我在那海底半月,是在观景不成?amp;amp;quot; 左手虚握。 amp;amp;quot;锁空阵,起!amp;amp;quot;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方圆百丈虚空,骤然剧震。 荒礁四周,八根暗中打入海底的amp;amp;quot;定空桩amp;amp;quot;,同时亮起刺目银光。 一层无形却坚固如铁的空间壁障,瞬间升起,將此方海域彻底封禁。 黑袍首领身上血光刚起,便如撞上无形铁壁,amp;amp;quot;砰amp;amp;quot;的一声,炸散开来。 传送受阻! amp;amp;quot;空间封锁?!你……amp;amp;quot; 黑袍首领脸上怨毒瞬间化作绝望。怎料对方不仅实力强横,更精通阵法,早就算死了所有退路! amp;amp;quot;既走不了,那便同归於尽!amp;amp;quot; 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丹田处,亮起一团刺目红光,毁灭性气息急剧膨胀。 自爆元婴! amp;amp;quot;在本座面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无。amp;amp;quot; 陈平安冷漠之声如神諭降临。 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 amp;amp;quot;唰!amp;amp;quot; 一道灰色残影,毫无徵兆现於黑袍首领身后。 陈影那只覆岩角质、指尖雷光跃动的大手,如死神镰刀,精准、狠辣……径直插入黑袍首领丹田! amp;amp;quot;噗嗤!amp;amp;quot; 利爪入肉。 自爆戛然而止。 黑袍首领僵硬低头,看著穿透小腹、死死扣住元婴的大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amp;amp;quot;这……这是……什么……amp;amp;quot; 陈影未答。 暗紫魔瞳中,闪过一丝飢饿红光。 amp;amp;quot;吞。amp;amp;quot; 掌心之中,恐怖吸力爆发。 那刚欲离体逃遁的元婴,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陈影掌心煞气漩涡硬生生扯碎、吞噬! 继而是精血、神魂、乃至那一身苦修而来的灵力。 amp;amp;quot;啊啊啊啊——!amp;amp;quot; 黑袍首领发出最后一声悽厉哀嚎,身躯以肉眼可见速度乾瘪。 不过三息。 一位元婴初期强者,化作一具乾尸,被陈影隨手弃於一旁。 amp;amp;quot;嗝。amp;amp;quot; 陈影打了个饱嗝,体表岩石纹路愈发深邃,隱隱透出一股金属光泽。 荒礁之上,重归死寂。 唯有海风依旧呼啸。 陈平安缓缓降落,未看那几具尸身。 目光落在祭坛中央。 那里,拳头大小黑石依旧悬浮。方才惊天动地之战,竟未对其造成丝毫影响,依旧贪婪吸收著空气中残留血煞之气。 amp;amp;quot;这便是……信標?amp;amp;quot; 陈平安上前,探手,掌心阴阳二气流转,小心翼翼抓向黑石。 无任何反抗。 入手冰凉,沉重异常,仿佛手中所託非石,而是一座微缩山岳。 就在指尖触碰黑石表面瞬间——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怀中黑铁镜,再次发出剧烈颤鸣。 与此同时。 一个毫无感情、机械冰冷、仿佛不属於此界的声音,毫无徵兆在脑海深处响起: amp;amp;quot;滴——amp;amp;quot; amp;amp;quot;感应至高本源……amp;amp;quot; amp;amp;quot;本源契合……amp;amp;quot; amp;amp;quot;契合无误。amp;amp;quot; amp;amp;quot;寻得通天残令……位列第三……amp;amp;quot; amp;amp;quot;九令缺六……已得其三。amp;amp;quot; amp;amp;quot;九令归一,通天路启……amp;amp;quot; 声音戛然而止。 陈平安手微抖,险些將黑石拋出。 双目圆睁,环顾四周,神识疯狂扫视,却无任何发现。 方才那声音……源自何处? 非神识传音,亦非幻听。 仿佛……直接印刻灵魂深处,亦或……这面黑铁镜所发? amp;amp;quot;通天残令?九令缺六?amp;amp;quot; 视线在黑石与黑铁镜间游移,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直以为黑铁镜仅是一件厉害古宝。 但现下看来…… amp;amp;quot;此物,莫非是……某种器灵或仙界遗宝之核心枢纽?amp;amp;quot; 还有那amp;amp;quot;通天之路amp;amp;quot;…… 难道这便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苦苦追寻之飞升秘闻? 深吸一气,强压心中震撼与疑竇。 深知,或许已触及此界真正的……终极隱秘。 amp;amp;quot;九令缺六……意即,此物尚有八块?amp;amp;quot; amp;amp;quot;亦或……我手中已有两块?amp;amp;quot; 思及黑铁镜本体,及此前吞噬之虚天残图。 黑铁镜算一块,残图算一块,加之此黑石…… 恰好三块! amp;amp;quot;原来如此……amp;amp;quot; 眼中精光爆射。 迅速取出那只可隔绝一切气息之amp;amp;quot;封灵金匣amp;amp;quot;,將黑石郑重封印,又贴上数十张高阶符籙。 amp;amp;quot;此地不宜久留。amp;amp;quot; 扫视四周狼藉。 三名amp;amp;quot;盟amp;amp;quot;成员陨落,黑袍首领魂灯一灭,amp;amp;quot;盟amp;amp;quot;之高层必立时知晓。 amp;amp;quot;须即刻离去。amp;amp;quot; 大袖一挥,將战场储物袋及乾尸尽数捲走,连地底阵旗亦未放过。 旋即一把抓起陈影,背后风雷虚空翅猛然一扇。 amp;amp;quot;轰隆!amp;amp;quot; 风雷炸响。 一道银黑流光,瞬间撕裂夜空,向远离奇渊岛之深海方向,极速遁去。 只留那座空荡荒礁,於海风中呜咽,似在诉说方才那场惊心动魄之杀戮。 第628章 十年休整,元婴中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8章 十年休整,元婴中期 荒岛地底,无名洞府。 隨著最后一道万斤amp;amp;quot;断龙石amp;amp;quot;轰然落下,严丝合缝堵死洞口,外界呼啸海风与残留血腥,便被彻底隔绝於方寸之外。 洞府內一片漆黑,唯有中央聚灵阵阵眼处,十八枚极品灵石散发蒙蒙乳白光晕,宛如黑夜星辰,將这狭小空间映照得清冷寂寥。 陈平安盘膝坐於阵中,手掌一翻,那块从黑袍首领手中夺来的黑色石头——amp;amp;quot;飞升信標amp;amp;quot;碎片,静静悬浮掌心。 此石入手沉重,通体冰凉。表面残缺银色星图纹路,在灵石光芒映照下,仿佛活物般缓缓流淌。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脑海深处,那道漠然古老之意未再浮现,取而代之,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共鸣。 陈平安惊奇发现,每当运转体內充满煞气的混元法力,黑石便会发出一阵极微弱、却极规律之震颤。此震颤律动,竟奇蹟般抚平体內因吞噬过多驳杂能量而生之燥意。 amp;amp;quot;不仅是信標,更是一件……镇压心魔、梳理法力的辅助至宝?amp;amp;quot; 陈平安眼中闪过喜色。 之所以急於闭关,除避开amp;amp;quot;盟amp;amp;quot;之锋芒,更因短时间內强行提升修为,根基已然不稳。无论吞噬煞气,亦或强行炼化妖丹,皆在体內留下大量隱患。若不及时梳理,轻则境界跌落,重则走火入魔。 amp;amp;quot;有此物相助,十年之內,我必能將这一身驳杂法力,彻底熔炼为一炉。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一气,大袖一挥。 amp;amp;quot;哗啦啦——amp;amp;quot; 清脆撞击声响起。 数百储物袋被他一股脑倾倒而出,堆成小山。 此乃兽潮一战中,利用amp;amp;quot;长生阁amp;amp;quot;渠道低价收购,及战场最后时刻amp;amp;quot;浑水摸鱼amp;amp;quot;所得海量资源。 成堆妖丹,五色斑斕,散发惊人妖气;一捆捆未处理高阶灵草,药香扑鼻;更有数不清灵石、矿石、法器残片…… 此即战乱之利。 amp;amp;quot;资粮足矣。amp;amp;quot; 陈平安目光扫过宝山,神色平静如水。 探手一抓,十颗六级妖丹飞入掌心,如食豆般,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amp;amp;quot;咕咚。amp;amp;quot; 妖丹入腹,狂暴妖力瞬间炸开,试图撕裂经脉。 然下一刻,体內那尊身披灰色煞气肚兜之元婴,猛然睁眼,小口一张,一股灰濛吸力爆发,瞬间將那股妖力强行扯入紫府,投入下方阴阳磨盘之中。 amp;amp;quot;咔嚓、咔嚓……amp;amp;quot; 磨盘转动,配合黑石奇异震颤律动,將狂暴妖力一点点碾碎、提纯,终化作一丝丝精纯元婴法力,融入四肢百骸。 闭关,开启。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於凡人,十年乃漫长沧桑,红顏白髮,生离死別。然於元婴修士,不过一次稍长之打坐。 第一年。 洞府灵气浓度达至顶峰,几近液化成雨。陈平安枯坐不动,气息时强时弱,忽冷忽热。乃借不同属性妖丹,打磨自身五行根基。 第三年。 堆积如山妖丹消耗大半。体內法力充盈极致,经脉被撑得隱隱作痛。然未急突破,借黑石震颤,一遍遍压缩、提纯。 所求非虚浮之气,而是如水银般沉重、如金刚般坚硬之真修。 第五年。 一直潜伏影中之身外化身——陈影,亦迎蜕变。 吞噬那颗八级amp;amp;quot;裂海玄龙amp;amp;quot;內丹,又於聚灵阵温养数载,体表岩石皮膜脱落,生出一层细密坚韧暗紫鳞片。原本冷漠眼瞳,愈发深邃,隱约间,竟多一丝似amp;amp;quot;龙威amp;amp;quot;之恐怖压迫。 第七年。 陈平安呼吸极慢,往往数个时辰方吐纳一次。 每次吐纳,皆於洞府掀起小型灵气风暴。头顶元婴长高一寸,原本虚幻灰色肚兜,此刻化作实质鎧甲,纹路清晰,煞气內敛。 第九年。 洞府资源消耗殆尽。 陈平安陷入名为amp;amp;quot;龟息amp;amp;quot;之假死状態。 积蓄力量,等待临界点降临。 …… 第十年,深秋。 荒岛之外,海风萧瑟,枯草於岩缝瑟瑟发抖。 地底深处,封闭整整十载断龙石后,突传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之…… amp;amp;quot;咔嚓。amp;amp;quot; 仿佛蛋壳破碎之音。 紧接。 amp;amp;quot;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之恐怖灵压,毫无徵兆从地底爆发! 此灵压不再是十年前初结婴时锋芒毕露与虚浮,而是变得深沉、厚重、浩瀚如渊。 无视厚重岩层,无视岛屿阻隔,瞬间冲天而起,搅动方圆百里风云! 苍穹之上,阴沉云层被此气息硬生生衝散,露出一巨大空洞。阳光顺空洞洒下,正照荒岛,宛如神跡。 地底洞府。 陈平安缓缓睁眼。 两道犹如实质精芒,黑暗中一闪而逝,竟將前方岩壁刺出两个深不见底小孔。 肌肤晶莹如玉,原本花白鬢角已復乌黑,整个人未显苍老,反更显年轻,宛如二十许青年书生。 然那双眼眸,透著股歷经沧桑后之淡漠与俯视。 元婴……中期! 仅仅十载! 若传出,足以令整座乱星海修士瞠目结舌。寻常元婴,欲从初期迈入中期,何人无需耗费百年苦修,甚至寻找逆天机缘? 陈平安做到了。 依仗海量资源堆积,依仗《玄鉴仙经》霸道炼化,更依仗那枚神秘黑石辅助,及……葬剑域绝境中磨礪出之坚韧道基。 amp;amp;quot;呼……amp;amp;quot;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凝不散,化作白练,直射丈许方散。 起身,舒展微僵四肢,体內顿传一阵如雷鸣般amp;amp;quot;噼啪amp;amp;quot;爆响。 amp;amp;quot;力量……amp;amp;quot; 握拳。 感觉此刻之己,翻手可灭十年前之己。 amp;amp;quot;恭喜本尊,大道精进。amp;amp;quot; 身后阴影蠕动,陈影无声浮现,单膝跪地。此时陈影,气息愈发晦涩难测,显然十年未虚度。 amp;amp;quot;起。amp;amp;quot; 陈平安淡淡道,神识扫过陈影,满意点头。 收起阵旗及几块灵气耗尽化为废石之极品灵石,无丝毫留恋,大袖一挥。 amp;amp;quot;轰隆隆——amp;amp;quot; 沉重断龙石缓缓升起。 久违阳光与咸腥海风,顺甬道涌入。 陈平安眯眼,迈步而出。 …… 长生阁旧址,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废墟下一处隱秘地窖,陈元夕正对传讯法盘,眉头紧锁,面容比十年前苍老许多。 这十年,於外海修士,乃煎熬之十年。 逆星盟与星宫大战白热化,战火从內海烧至外海。势力洗牌,每日皆有宗门覆灭,亦有新贵崛起。 陈家,正如陈平安所排,如冬眠之蛇,死死潜伏暗处,纵最混乱时,亦绝不冒头。 陡然。 手中法盘猛亮,一股熟悉且强大神念波动传来。 陈元夕身躯剧震,眼爆狂喜光芒。 amp;amp;quot;仙祖……出关了?!amp;amp;quot; 顾不得其他,即刻起身,衝出地窖,朝荒岛疾驰。 半个时辰后。 荒岛之上。 陈元夕望向负手立於礁石、气息深不可测青衫背影,激动热泪盈眶,噗通跪地。 amp;amp;quot;元夕,拜见仙祖!恭贺仙祖神功大成,更进一步!amp;amp;quot; 陈平安缓缓转身,视线扫过这为家族操劳半生后辈,眼闪温和。 amp;amp;quot;起。amp;amp;quot; 抬手虚扶,amp;amp;quot;这十载,辛苦。家族如何?amp;amp;quot; amp;amp;quot;托仙祖福,家族安好。amp;amp;quot;陈元夕起身恭敬道,amp;amp;quot;按您吩咐,外海未扩,暗收资源。今筑基修士增至四十,更有两名后辈成功结丹!amp;amp;quot; amp;amp;quot;善。amp;amp;quot; 陈平安点头。乱世保全家族並图发展,陈元夕功不可没。 amp;amp;quot;外界局势?amp;amp;quot;问出最关心之事。 陈元夕神色一肃,沉声道:amp;amp;quot;乱!乱成一锅粥!逆星盟六道极圣与万三姑联手,攻破天星城外围诸岛,大军围城,星宫仅靠双圣山大阵死守。amp;amp;quot; amp;amp;quot;双方僵持,已打整整三年。乱星海资源几被打空,灵石价涨,散修死伤无数。amp;amp;quot; amp;amp;quot;僵持……amp;amp;quot; 陈平安目光微闪。 与预想相差无几。星宫底蕴深厚,双圣不死,逆星盟欲一口吞下,难如登天。 amp;amp;quot;不过……amp;amp;quot;陈元夕迟疑,续道,amp;amp;quot;近有传闻。言逆星盟久攻不下,乃因星宫掌握一件威力绝伦通天灵宝——虚天鼎。鼎在,阵不可破。amp;amp;quot; amp;amp;quot;虚天鼎?amp;amp;quot; 陈平安眉梢一挑。 昔年虚天殿一役,虚天鼎虽启,终补天丹飞出,鼎自行遁入虚空,未闻被谁真箇收走。 怎会现於星宫之手? amp;amp;quot;多半谣言,或……烟雾弹。amp;amp;quot; 陈平安冷笑。 深知老怪手段。此讯,八成钓鱼之用。 正欲细问。 突兀。 极遥远东方,內海天星城方向。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一声无法形容惊天巨响,毫无徵兆传来。 声之巨,竟跨亿万里海域,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白色气浪,从天际尽头滚滚而至! 海面受此声浪衝击,瞬间掀起百丈海啸。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整座荒岛剧烈颤抖,仿佛地龙翻身。 陈元夕面色惨白,被此天地之威震得站立不稳。 唯陈平安,稳立礁石,任狂风吹得衣衫猎猎,目光死死钉向彼方。 神识虽无法延伸那般远,然敏锐灵觉,却於那股波动中,感应一丝…… 极熟悉、却又陌生气息。 那是一股……带青色光芒、仿佛能催熟万物、逆转光阴之奇异波动。 及,一声极微弱,却充满桀驁与快意之长啸。 amp;amp;quot;这气息……amp;amp;quot; 瞳孔骤缩针尖。 脑海瞬间浮现当年虚天殿入口,那名与他对视一眼、同混人群后方、毫不起眼青袍青年。 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 低声吐出二字,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此等动静…… 绝非普通元婴斗法。 此乃通天灵宝现世之兆! 且非无主现世,而是……被人彻底掌控、激发全部威能之现世! amp;amp;quot;虚天鼎……被人取走了?amp;amp;quot; amp;amp;quot;且,还是那个傢伙……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一气,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神色。 震惊、忌惮,亦有一丝……棋逢对手之兴奋。 amp;amp;quot;看来,这乱星海最后决战……开启了。amp;amp;quot; amp;amp;quot;而那一直躲在暗处之人,终是忍不住……图穷匕见。amp;amp;quot; 转身,看向陈元夕。 amp;amp;quot;传令,家族即刻最高警戒。全员撤入深海避难所,开断龙石,封死入口!amp;amp;quot; amp;amp;quot;仙祖,那您……amp;amp;quot; amp;amp;quot;我去趟內海。amp;amp;quot; 陈平安嘴角勾起冷冽弧度,身形缓缓升空。 amp;amp;quot;大戏至高潮,若缺我这看客……岂不无趣?amp;amp;quot; amp;amp;quot;况且……amp;amp;quot; 抚过怀中微微发热黑石信標。 amp;amp;quot;有些东西,亦该取回了。amp;amp;quot; 青虹乍起,如刺破苍穹利剑,迎那滚滚气浪,向天星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629章 煞气试锋与攻城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29章 煞气试锋与攻城令 海风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咸腥味,呼啸著卷过海面。 原本湛蓝的外海,此刻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黑色。受东方天际那处惊天战团的波及,方圆万里的海域灵气早已变得狂暴不堪。百丈高的惊涛如魔神巨手般肆意拍打,无数低阶海兽的残尸隨著泡沫在浪尖起伏,破碎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著淒冷的光泽。 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一道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的淡淡青虹,正贴著起伏不定的海面,如游鱼般在巨浪的间隙中穿梭飞遁。 青虹之中,陈平安面色沉静如水,双目微眯,一身原本有些显眼的青衫此刻被一层灰濛濛的护体灵光包裹,將一身元婴期的庞大灵压收敛到了极致。 背后的“风雷虚空翅”每一次轻轻颤动,仅仅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低鸣,他的身形便会在原地模糊一下,隨即便诡异地出现在数百丈之外。这种对於风雷遁术的驾驭,举重若轻,显然已臻化境。 “这股灵波……” 陈平安在高空飞遁中身形骤然一顿,悬停在一朵厚重的乌云之后。他缓缓伸出一只手,向著虚空处轻轻一摄。 掌心之中,紊乱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禁制的牵引,虽极力挣扎,却不仅无法挣脱,反而被一股沛然巨力捏成了一团。而在这一团暴躁的灵气深处,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他紫府內元婴都感到微微刺痛的法则震盪。 陈平安目光向著內海天星城的方向望去,眼神深邃。“连此处都能感应到法则之力的余波,看来天星城那边的斗法,比预想中还要惨烈几分。” 他手指轻轻摩挲著袖中一只不知名兽皮製成的储物袋,那里静静躺著那块从出发起就开始微微发热的感应法盘。越是靠近內海,这法盘的反应便越是强烈,像是在急切地呼唤著什么。 就在他准备绕过前方一片乱石嶙峋的荒岛海域时,强大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陈平安眉头微微一动,遁光不但没有加速,反而瞬间收敛,整个人化作一抹淡若不见的青烟,使用“敛气术”將气息完全隱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下方翻滚的巨浪阴影之中。 前方三十里处,一阵激烈的法宝撞击声夹杂著绝望的嘶吼声,顺著狂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透过层层叠叠的水雾,只见下方的海面上,两拨修士正在进行殊死搏杀。 逃遁在前方的是四五名身著星宫特有星辰法袍的修士,只是此刻这几人皆是狼狈不堪,不仅护体灵光黯淡无光,其中为首的一名白髮老者更是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黑气缠绕,显然是中了某种阴毒的魔功。老者虽然有著结丹后期的修为,但真元亏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而在他们身后紧追不捨的,则是十余名身披绣著血色星辰图案黑袍的修士。这些人个个煞气腾腾,遁光之中隱隱透出血腥之气,显然是逆星盟中专门负责杀伐的“执法卫”。 最引人注目的,是追兵中最前方的两人。 左侧一人是个身形枯瘦如竹竿的道人,手持一柄惨白色的白骨拂尘,眼神阴鷙;右侧一人则是个满脸横肉的肥硕修士,驾驭著一口漆黑的大钟,周身魔气翻滚。 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虽然稍显虚浮,似乎是刚刚凝结元婴不久,但確確实实是元婴初期的老怪。 “逆星盟的执法长老?居然出动了两名元婴老怪追杀几名结丹残兵……”陈平安隱在暗处,目光微闪,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枯瘦的“枯木上人”手中白骨拂尘猛地一甩,千万道白丝如活物般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惨白的大网,瞬间罩住了落在最后的一名星宫弟子。 “噗嗤”一声轻响。 那名只有结丹初期的星宫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护体灵光便如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白丝瞬间洞穿,肉身连同金丹被绞成了一蓬血雨。 “桀桀,这星宫的『星罗遁法』也不过如此!跑?老祖我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那驾驭黑钟的“金钟老祖”发出刺耳的怪笑,手中法诀一催。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铜钟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带著一股令人心神摇曳的魔音,狠狠砸向那名断臂老者。 “乖乖交出你们从『机密库』带出来的东西,老祖我或许还能大发慈悲,抽魂炼魄时少让你们受些苦头!” “做梦!我星宫修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断臂老者一声怒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体內金丹猛地一缩一涨,竟是要逆转真元自爆金丹。 云层阴影中,陈平安如一块毫无生机的顽石般静静观察著。 若是换作刚入乱星海那会儿,遇到这种因果,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远遁千里。但此刻,他身负元婴中期的修为及诸多大神通,正需要几块足够分量的“磨刀石”来检验一下闭关所得。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既然是逆星盟的元婴修士,识海中必定带有关於天星城战局的一手情报。搜魂这种手段,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並不算什么难事。 “两个元婴初期,十余名结丹期……正好用来试试那招。”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並未直接现身,而是袖袍衝著下方海面轻轻一抖。 “嗖嗖嗖——” 数十桿顏色黯淡、仅有巴掌大小的小阵旗,化作点点微不可察的灵光,借著漫天水汽和海浪轰鸣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下方海域的四周虚空。 这正是他根据古本《玄鉴仙经》改良过的“顛倒五行迷踪阵”。此阵虽杀伐之力一般,但胜在布置隱蔽,且具有极佳的困敌和隔绝神识之效,最適合在这种混乱的环境中暗算对手。 “起。” 陈平安心中一声低喝,法诀一掐。 下方海面上,原本就瀰漫的水雾突然变得浓稠起来,五色光霞在雾气中若隱若现,转瞬间便將方圆十里的海域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禁制空间。 “嗯?怎么回事?起雾了?” 那正欲痛下杀手的金钟老祖动作微微一顿,身为元婴修士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周围天地灵气的异常波动。 “不对!这雾气能阻隔神识!是阵法!”枯木上人反应极快,原本攻向星宫修士的拂尘猛地向后一缩,护住周身,同时厉声喝道,“何方道友在此埋伏?贫道乃逆星盟枯木上人,此地办事,还请行个方便!” 回应他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以及一片死寂般的压抑。 突然,那翻滚的浓重迷雾中,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脚步声。 “咚。”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踩在了眾人的心坎上,连同体內运转的法力都隨之一滯。 “装神弄鬼!” 金钟老祖性情暴躁,此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单手一指悬浮在空中的巨型黑钟,“当”的一声巨响,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气浪,向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横扫而去。 然而,这足以震碎结丹修士金丹的音波没入迷雾后,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下一刻。 一道灰黑色的高大身影,如同从虚空中挤压出来一般,突兀地出现在了金钟老祖身后不足三丈处。 那身影通体覆盖著一层岩石般粗糙的角质,双目幽暗如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只有一股令人胆寒的纯粹煞气。 那是陈平安的身外化身——陈影。 它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法术,只是简简单单地身形一晃,背后的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雷遁。” “滋啦——” 金钟老祖只觉得眼前紫芒一闪,那种快到极致的速度让他连施展“瞬移”神通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护体灵光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撑开厚度,一只冰冷坚硬、仿佛铁铸般的大手便已经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你——” 金钟老祖瞳孔剧烈收缩,元婴初期的法力刚要疯狂爆发。 “咔嚓!” 陈影面无表情,五指猛地一合。 那颗硕大的头颅,就像是脆弱的灵瓜,被硬生生捏爆! 红白之物尚未飞溅,便被陈影掌心涌出的一股黑色煞气漩涡瞬间吞噬。连同那只刚刚惊恐尖叫著钻出肉身、想要施展瞬移逃遁的元婴,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捞住。 “噗”的一声轻响,元婴被煞气裹挟,直接塞进了陈影口中。 “嘎吱。” 陈影机械地咀嚼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满足的幽光。 瞬杀! 一名以防御著称的元婴初期修士,在有心算无心,再加上雷遁这种顶阶遁术的突袭下,竟然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住,便陨落当场。 “金钟道友?!” 一旁的枯木上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嚇得魂飞魄散。他甚至没看清那灰皮怪物是怎么破开金钟老祖护体魔功的,同伴就已经形神俱灭! “这是什么鬼东西?!妖兽?傀儡?不……这肉身强度……” 枯木上人再也顾不得什么追杀任务,怪叫一声,手中白骨拂尘化作漫天白丝將自己裹了个风雨不透,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色遁光,就要衝天而起,试图强行破阵而出。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个平淡得没有丝毫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在枯木上人头顶响起。 枯木上人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漠然的眼睛。 只见一名青衫男子正负手立於云端,神色平静地俯视著他。面对枯木上人拼命的遁光,那男子只是隨意地伸出一根手指,对著下方轻轻一划。 “嗤——” 一道灰濛濛的细线,从指尖轻飘飘地落下。 这细线看起来毫不起眼,既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甚至连灵气波动都微弱得可怜。 但在它落下的瞬间,枯木上人却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那是作为高阶修士,对於更高层次力量的本能恐惧。 “法则……这是法则之力!你是元婴后……” “不!!!” 枯木上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疯狂催动本命法宝,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挡在头顶,喷出大片霞光。 然而,那道灰线无视了青铜宝镜的霞光,无视了层层叠叠的护体白丝,就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一般,毫无阻滯地划过了枯木上人的身体。 “啪嗒。” 青铜宝镜一分为二,切口光滑如镜,灵性瞬间丧失。 紧接著,枯木上人的身体也从眉心处悄无声息地裂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他的元婴刚一露头,想要施展血遁之术,便沾染上了一丝残留的灰色煞气。 “啊——” 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声响起,那元婴仿佛正在遭受千刀万剐之刑,在空中痛苦地扭曲挣扎,片刻后化为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煞气法则……专破神魂肉身,果然霸道。” 陈平安收回手指,看了看指尖那一抹还未散去的灰色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还是他进阶元婴中期,初步领悟煞气法则后,第一次全力施展。那种斩断一切、腐蚀生机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三分。 “剩下的,清理乾净。” 陈平安淡淡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已经嚇傻了的逆星盟结丹修士。 下方,陈影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灰色的死神,在那群已经嚇得肝胆俱裂的修士中穿梭。 不过三息功夫。 海面之上,除了那四五名星宫修士外,再无一个活口。 陈平安並未理会那几名劫后余生、此时正瑟瑟发抖跪伏在虚空中不敢动弹的星宫修士。他大袖一挥,將海面上漂浮的储物袋和几件还能用的法宝尽数捲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落在不远处一块巨大的浮尸残骸上,手中把玩著两只属於元婴修士的高阶储物袋。 “希望有点有价值的东西。” 强大的神识如尖刀般刺入,强行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 “哗啦。” 一堆灵石、丹药和十几枚玉简倒了出来,悬浮在身前。 陈平安並未在意那些灵石財物,在元婴修士眼中,这些东西大多只是数字。他的目光快速在一枚枚玉简上扫过,查阅著其中的內容。 大部分是逆星盟內部的普通传讯和一些魔道功法秘籍,对他来说价值不大。 突然。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中捏住了一枚通体血红、背面刻著一个狰狞“攻”字的令牌。 这是从那个矮胖子“金钟老祖”的储物袋里找到的,上面还残留著极强的禁制波动。 陈平安神识强行探入令牌,一行血色的小字浮现在脑海中:“攻城密令:著『第九执法队』务必於三日內肃清外围残敌,隨后前往天星城西北角『黑风峡』集结。待总攻號令一响,全力轰击该处地下三百丈……” “攻击重点不是天星城主殿?” 陈平安將神识退出,眉头紧锁。 按照常理,逆星盟此次大举进攻天星城,首要目標应该是那座镇压全城的“天星双圣山”,或者是维持护城大阵的几处关键阵眼。 但这枚令牌上標註的攻击点,却是一处名为“黑风峡”的偏僻之地。 他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迅速在脑海中调出了早年搜集到的天星城详细海图。 “黑风峡……位於天星城西北边陲,那里早年是一处废弃的灵矿,盛產一种名为『磁元石』的低阶矿石。因为矿脉枯竭,百年前就已经废弃,並无什么兵家必爭的价值。”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击著令牌,发出“噠噠”的脆响。 逆星盟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调动元婴修士组成敢死队,就为了去攻击一个废弃灵矿?其中的古怪,不言而喻。 “不对,绝不是为了挖矿。” 陈平安的目光再次落在脑海海图的那个点上,將整个天星城的灵脉走向、地脉层叠重新推演了一遍。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 “磁元石……元磁……元磁神山?!”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关於星宫的绝密传闻。 星宫之所以能屹立乱星海数万年不倒,震慑群雄,除了歷代双圣的高绝修为,更因为那座传说中被炼化为星宫根基的“元磁神山”。据说此山重若亿万钧,且自带元磁神光,克制天下五行法宝,乃是双圣修炼某种绝世神通的根本依仗。 而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黑风峡,虽然地处偏僻,但若是沿著早已枯竭的矿脉向下深挖,避开护城大阵的主脉络…… 从地脉纹理上看,那里恰好是元磁神山的一处“隱灵脉节点”! “声东击西,断其地脉。”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瞬间理清了逆星盟的毒计。 “逆星盟这是要……挖断星宫的根!一旦地脉节点被破,元磁神山不稳,双圣的神通必受反噬,届时天星城的防御便会不攻自破。” “而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块感应越来越强烈的感应法盘。 那块法盘指向的方位,在海图上延伸出去,似乎也隱隱约约地涵盖了西北方向。 “看来,这天星城下的浑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这黑风峡,怕是会成为真正的绞肉机。” 陈平安將血色令牌郑重收起,抬头望向东方那片依旧被战火映红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你们指了路,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浑水摸鱼的好戏,少了我怎么行?”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背后的风雷虚空翅猛地展开,表面雷弧跳动。 “轰!” 一声沉闷的雷鸣炸响。 青虹再起,並没有理会下方那几名还在磕头谢恩的星宫修士,而是化作一道惊雷,带著一股更加决绝与冷冽的气势,直奔那天星城西北方向而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那显眼的主殿,而是那个隱藏在阴影中的——黑风峡。 第630章 阵法节点与第四枚信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0章 阵法节点与第四枚信標 天星城外,方圆百里的海域已被连绵不绝的战火烧得沸腾。 放眼望去,原本碧波万顷的海面此刻尽被密密麻麻的战舟覆盖。数以万计的各色遁光如同受惊的蝗群,在空中交织穿梭。五顏六色的法宝光华、雷火符籙的爆裂声,匯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灵气洪流,不间断地轰击在那层笼罩全城的淡蓝色光幕之上。 每一次轰击,都引得整座天星城微微颤抖,那“周天星斗大阵”的光幕上更是涟漪激盪,仿佛隨时都会像蛋壳般破碎。 而在这一切喧囂之外,距离战场边缘约莫三十里的高空云层中,一道极淡的青影正静静蛰伏。 陈平安背负双手,眼眸微眯,透过云隙冷冷地注视著下方的攻防大战。 “好大的手笔。” 他在心中暗自低语。 逆星盟此次显然是倾巢而出,光是这围城的阵势,便足以让任何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感到心惊肉跳。那数百艘战舟组成的“万仙灭灵阵”,每一次齐射,所匯聚的庞大灵压都足以瞬间將一座荒岛蒸发殆尽。 若非星宫这“周天星斗大阵”依託地底元磁灵脉,底蕴深厚得可怕,恐怕早已被攻破了。 “强闯,必死无疑。” 陈平安收回目光,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在这等规模的大战面前,个人的法力被无限缩小。即便他如今已进阶元婴中期,且身怀数种保命大神通,若是敢硬闯那战火最密集的正面战场,也会瞬间被那铺天盖地的法术洪流轰成飞灰。 “但我也不能等。” 他摸了摸怀中那块越发滚烫的感应法盘。自从靠近天星城百里之內,这法盘的震动便愈发剧烈,仿佛那城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呼唤著它。 那东西,是通往上界的线索,也是他此行的终极目標。 “正面不行,那就只能找漏洞。” 陈平安身形微动,整个人如同一缕无形的轻烟,沿著战场的边缘缓缓游走。他將“敛气术”运转到了极致,甚至连心跳都压制到了每半刻钟一次,整个人与周围狂暴混乱的灵气波动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在“听”。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堪比阵法宗师的敏锐灵觉,去“听”那座护城大阵的灵力流转。 凡是阵法,必有节点;凡是运转,必有间隙。 在这漫天的法宝轰鸣声中,陈平安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孔不入的细针,在数千里的光幕上细细探查。 一刻钟,两刻钟…… 直到他游走到天星城西北角,一处名为“黑风峡”的偏僻外围时,他的遁光猛地一顿。 这里地势险要,且背靠绝壁,是逆星盟攻击力度最弱的区域之一。 “找到了。”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在他神识的感知中,每当正面战场的“万仙灭灵阵”发动一次齐射,这座护城大阵的灵力便会疯狂向正面涌去进行修补。 而就在灵力回涌的那一瞬间,这处偏僻角落的阵法光幕,会出现极其微弱的一丝……灵力滯涩。 那一丝滯涩,只有不到十分之一息的时间。 对於常人而言,这几乎不存在。但对於神识强大且精通阵道的陈平安来说,这便是那一线生机。 “陈影。” 他心中低喝。 一道灰色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又瞬间没入他的体內,与他合二为一。剎那间,陈平安的肌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岩石角质,那是本命殭尸的“金刚不坏”之力在加持。 他手腕一翻,一枚陈旧的青铜令牌出现在掌心。 令牌正面刻著“星宫”二字,背面则是一尊炼丹炉的图案。 这正是当年他在天星城做“废丹回收”生意时,那位金长老赐下的身份令牌。虽然这令牌权限极低,但这毕竟是星宫內部之物,其內蕴含的一缕禁制波动,与这护城大阵乃是同源! “同源为引,煞气破法。”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紫府內的元婴猛地睁开双眼,小口一张,喷出一缕灰濛濛的细丝。 那是“煞气法则”凝聚而成的剑丝! 这煞气源自葬剑域,专破五行,最善腐蚀灵力。 “就是现在!” 远处,逆星盟的战舟再次亮起了刺目的光芒,新一轮的齐射轰然爆发。 轰隆隆——! 天地震颤,护城大阵的光幕剧烈扭曲,灵力疯狂向著正面匯聚。 西北角的这处光幕,果然如陈平安预料般,光芒微微黯淡了一瞬。 “去!” 陈平安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光幕。他並未动用蛮力轰击,而是將那枚青铜令牌贴在光幕之上,与此同时,指尖那缕灰色的煞气剑丝,顺著令牌与阵法接触的缝隙,无声无息地刺了进去。 “滋……”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轻响。 那坚不可摧的大阵光幕,在接触到同源令牌气息的瞬间,本能地没有產生排斥。而紧隨其后的煞气法则,却如同一滴强酸滴在了薄纸上,瞬间將那处变得薄弱的节点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孔洞边缘,灰气繚绕,阻止了阵法的自我修復。 “缩骨!” 陈平安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原本修长的身躯瞬间缩小了一圈,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顺著那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硬生生地…… 挤了进去! “嗡!” 就在他进入的瞬间,大阵灵力回流,孔洞瞬间弥合。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煞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天星城內,西北角。 这里是一片荒废的灵田区,杂草丛生,此时因为战乱,更是人跡罕至。 一道人影有些狼狈地从虚空中跌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卸去了那股空间挤压之力。 陈平安单手一拍地面,整个人瞬间站起,迅速拍去身上的尘土。 他並未立刻放鬆警惕,而是第一时间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那是一件染血的星宫长老法袍,袖口绣著代表“外事堂”的三颗银星。 紧接著,他脸色一白,逼出一口逆血含在口中,身上的气息也隨之变得紊乱虚浮,偽装成一副重伤未愈、法力透支的模样。 “什么人?!” 就在他刚刚完成偽装的剎那,数道凌厉的遁光从远处急速掠来。 那是星宫的一支巡逻卫队,为首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黑脸修士,手持法盘,显然是察觉到了刚才阵法的一丝异动。 五名修士落地,瞬间呈扇形將陈平安包围,手中的法器灵光闪烁,直指陈平安的要害。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刚才阵法波动是不是你搞的鬼?!” 黑脸修士厉声喝问,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杀意。 在这个围城的紧要关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们神经紧绷。寧可错杀,绝不放过。 面对数名修士的围攻,陈平安却並没有露出丝毫惊慌。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威严而又不耐烦的神情,隨后“哇”的一声,將口中含著的那口逆血吐了出来。 “混帐东西!连本座都不认识了?!” 陈平安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颐指气使,“咳咳……本座长老会古三通!奉命在城外回收战死弟子的遗物,拼死才借著阵法间隙遁回城內……你们这群不开眼的蠢货,不来搀扶本座,还敢拿法器指著我?” 说罢,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铜令牌,却並未真的扔过去,而是举在半空晃了晃,眼神凌厉地扫视眾人。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那黑脸修士神识一扫,见那令牌上灵光流转,確实是星宫长老令无疑,而且上面还残留著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护城大阵同源的气息——这只有刚刚通过阵法才能留下。 再加上陈平安此刻那副身受重伤、真元枯竭的样子,以及那一身被海水和血跡浸透的长老法袍……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 “古……古长老?” 黑脸修士气势顿时一弱,眼中的杀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惶恐。 在这个节骨眼上,外事堂的长老虽然不如內卫权势大,但毕竟是结丹期(偽装)的前辈,而且还是那种为了宗门出生入死的“英雄”,若是得罪了,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 “原来是古长老!属下有眼无珠,多有冒犯!” 黑脸修士连忙躬身行礼,同时呵斥手下收起法器,“还不快扶长老起来!若是耽误了长老疗伤,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名机灵的弟子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陈平安。 陈平安冷哼一声,將令牌收回怀中,脸上的怒气稍减,但依旧摆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架势。 “罢了……咳咳……本座也是为了宗门心急如焚。外面的战况……太惨烈了。” 他故意嘆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悲凉,“那一船的灵材……都毁了……” 听到这话,几名巡逻弟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戚戚然的神色。 “古长老,您先別急,回城养伤要紧。”黑脸修士討好地说道,“这附近不太平,属下这就护送您去內城的『回春堂』。” “不必了。” 陈平安摆了摆手,推开了搀扶他的弟子,“本座还要去向宫主復命,匯报外面的紧急军情。此事机密,你们不必多问,守好你们的岗位便是。” 说罢,他踉踉蹌蹌地驾起一道歪歪扭扭的遁光,向著內城的方向飞去。 看著他那隨时可能坠落的背影,黑脸修士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真是条硬汉啊……”他感嘆道,“伤成这样还要去復命,我星宫若多几个这样的长老,何愁逆星盟不灭?” …… 飞出巡逻队的视线后,陈平安那摇摇欲坠的身形瞬间变得平稳如山。 他自然不会去什么回春堂,更不会去星宫大殿自投罗网。 他隨便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落下,身形一晃,再次变幻了容貌,化作一个神色匆匆的中年散修,混入了混乱的人流之中。 天星城內,早已不復往日的繁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半紧闭,路上的修士个个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恐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仿佛末日降临。 “听说了吗?北边的『灵石矿』也被逆星盟占了,现在的灵石价格已经涨到了天价!” “这算什么,我听说內城的防御大阵灵力不足,正在强行徵召散修去填阵眼呢!谁去谁死啊!” “完了……星宫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耳边传来的窃窃私语,以及那些修士眼中掩饰不住的惊惶,让陈平安对城內的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人心散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 他並未理会这些,而是一路向著城市的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星双圣山”靠近。 越是靠近中心,他怀中的那块黑石信標,反应就越是强烈。 “咚、咚、咚……” 那是一种类似於心跳的律动。 每一次跳动,陈平安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似乎有一股庞大到无法想像的力量正在回应。 那种力量,厚重、磅礴,带著一种镇压万古的沉稳。 “元磁神山……” 陈平安停下脚步,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抬头仰望那座被五色霞光笼罩的圣山。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怀中的感应法盘,正在与那座山体產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甚至,在他神识的感知中,那座所谓的“圣山”,根本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峰。 那是一块……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完整的……黑色晶体! 而被星宫视为圣物的“元磁神光”,不过是这块晶体散发出的余波罢了! “原来如此……”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这哪里是什么山?这分明就是……第四块信標碎片!” 而且,是最大、最核心的一块! “难怪星宫能屹立数万年不倒,难怪双圣会被困在山上无法离开……” 陈平安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块巨大的信標碎片,既是力量的源泉,也是最可怕的囚笼。 “它在召唤我……不,是在召唤我手里的碎片。” 陈平安按住胸口,强行压制住法盘的躁动。 此时此刻,那座圣山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星宫精锐把守,更有双圣的元婴分身坐镇。想要硬闯,那是找死。 “不能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圣山移开,投向了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 那里是当年四海商会的旧址,如今虽然掛著“徵用”的牌子,但后院那处隱秘的地下入口,应该还在。 “既然正面进不去,那就……走地脉。” 陈平安想起当年从废丹中发现的线索,以及在坠星坑得到的那份关於“地脉走向”的残图。 “元磁神山虽然镇压在地上,但它的根……却深扎在地底灵脉之中。” “而那个逆星盟想要攻击的『黑风峡』,恰好是地脉的一个节点。” “如果我能从地底潜入……”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所谓的灯下黑,不仅仅是混入城內。 更是在所有人都盯著天上、盯著大阵的时候…… 去做那个唯一的,钻进地底的——掘墓人。 陈平安压了压斗笠,转身没入了旁边一条通往地下黑市的阴暗巷道。 “乱吧,越乱越好。” “等你们打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那座山……就是我的了。” 第631章 暗桩与极阴的毒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1章 暗桩与极阴的毒计 天星城內的虚空,仿佛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头顶那座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虽然依旧散发著淡蓝色的光晕,但灵光流转间已不如往日那般圆润通畅,偶尔闪过的一丝灵力震颤,都会引发下方人群中一阵惊弓之鸟般的骚动。 陈平安顶著一副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面孔,身著一袭洗得发白的星宫外事长老法袍,步履看似虚浮,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街道人流的空隙处,不与任何人发生肢体接触。 沿途所见,皆是仓皇。 昔日繁华的主干道两旁,大半商铺已是大门紧闭,掛上了“售罄”或是“歇业”的禁制牌。仅存的几家还在营业的丹药阁前,排起了长龙,爭吵声此起彼伏。 “一块灵石三斤灵谷?昨日不还是五斤吗?你们这是趁火打劫!”一名只有炼气五层的散修双眼通红,死死攥著手中那块仅有的低阶灵石,衝著商铺里的侍从咆哮。 “爱买不买!前线吃紧,外运进来的灵谷都被截断了,剩下的都要运去填补阵法弟子的消耗,明日或许连这个价都没了!”那侍从一脸不耐烦,直接挥手放出一道气劲赶人,“没灵石就滚一边去,別挡著后面的道友!” 陈平安冷眼旁观,脚下未停。 乱世之中,灵石如命,而修炼资源便是续命的药。这种景象,他在当年的黑石城见过,在北地见过,如今在这乱星海第一巨城,依旧如此。修仙界,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乐土。 穿过几条混乱的街区,他停在了一座曾经无比熟悉的宏伟楼阁前。 那是四海商会的旧址。 昔日金碧辉煌的招牌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绣著星宫標誌的残破法旗,在满是硝烟味的风中无力地垂著。原本宽敞迎客的大门洞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腐肉的气息,从中扑面而来。 “让开!快让开!前线撤下来的同门到了!” 几名神色匆忙的低阶修士抬著几副法器担架冲了进去,担架上躺著血肉模糊的伤者,有的断肢残臂,有的甚至半边肉身都被不知名的魔火烧焦,惨不忍睹。 这里,已经被徵用为了临时的疗伤之地。 陈平安站在街角阴影处,静静地注视著那扇门。 庞大的神识极其隱晦地扫过,並未在里面感应到任何熟悉的灵力波动。陈元夕做事很乾净,当年撤离时,显然已经將家族核心尽数转移,没有留下任何尾巴。 “物是人非。” 陈平安在心中低语了一句,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转身没入了旁边一条幽深的小巷。 那是通往“流云坊”的捷径。 流云坊,天星城最大的地下坊市,也是如今这座围城中,唯一还能流通紧俏消息与违禁资源的地方。 相比於地面的混乱与喧囂,深处於地下数百丈的流云坊显得更加压抑。昏暗的月光石嵌在湿滑的墙壁上,散发著惨白的光芒。每一个行走在这里的修士都裹紧了隔绝神识的斗篷,行色匆匆,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与杀意。 陈平安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贩卖不知名妖兽血肉和残破法器的散摊,来到了一间位於角落里、毫不起眼的杂货阁前。 阁子名为“听风轩”,门口掛著一只缺了角的铜铃。 他並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门口看似隨意地踱了两步,在那布满灰尘的窗欞上,用手指看似无意地轻轻叩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力道极轻,却在接触木欞的瞬间透出一股特殊的暗劲。 隨后,他推门而入。 阁子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炼气期老者,正趴在柜檯上打盹。 陈平安走到柜檯前,从袖中摸出一枚色泽黯淡的下品灵石,放在案几上,却用食指和中指压住灵石的两侧,缓缓向前推去,口中低声道: “道友,收不收北边来的『老物件』?带土腥气的那种。” 老者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其修为极不相符的精明。 他瞥了一眼陈平安压灵石的手法——那是陈家暗卫特有的接头手势,“虎口含珠”。 “土腥气太重,怕是不好出手。”老者声音沙哑,似乎漫不经心地回道,“若是『深海里』捞出来的,倒还可以商量。” “海里的没有,但我有一块从『黑石』里切出来的玉,不知道你这阁子吃不吃得下。” 陈平安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璣。 老者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手中擦拭法器的动作猛地一顿。 “黑石”二字,是家族最高级別的唤醒密令。 “原来是懂行的贵客,里面请。” 老者站起身,並未多言,伸手在身后的货架上一按。 “扎扎扎……”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那个摆满了低阶材料的货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陈平安神色自若,迈步走入。 暗道尽头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密室,四周布下了数层隔绝神识的禁制。 刚一进入,那老者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却压得极低: “暗桩『老张』,拜见家主!不……拜见老祖!” 他虽然看不穿陈平安的具体修为,但仅凭刚才那一瞬间泄露出的一丝灵压,便让他感到窒息。那是远超结丹期的恐怖气息! 陈平安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將其托起。 “不必多礼。我现在的身份是星宫外事长老古三通。” 陈平安毫不客气地坐在那张唯一的太师椅上,目光如炬,“我要知道,虚天殿那一役之后,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尤其是……关於虚天鼎的下落。” 老张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藏好的玉简,双手呈上。 “回稟老祖,这几日局势变化太快,小的们拼死收集到的情报都在这里。” 陈平安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识海,在他的神念中飞速进行著分类、筛选与重组。 “虚天殿崩塌……內殿禁制全毁……” “正魔两道元婴老怪大打出手,死伤惨重……” “万天明重伤遁走,蛮鬍子肉身受损……” 陈平安的眉头微微皱起,隨后目光定格在一条最为关键的情报上。 “……虚天鼎被一『青袍修士』在大阵破裂的瞬间强行摄走,此人修为不明,疑似结丹期,却身怀『辟邪神雷』与某种能瞬间催熟灵草的逆天异宝……” “青袍修士,辟邪神雷,催熟灵草。”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瞭然的光芒。 果然是他。 那个在虚天殿入口处与他遥遥对视过一眼,同样混在人群最后方,毫不起眼的韩立。 “除了这个身负大气运、同样精通『苟道』的傢伙,谁能在那么多眼高於顶的元婴老怪眼皮子底下,把肉叼走?” 陈平安在心中冷笑。 “那人抢走鼎后,去了哪里?”他沉声问道。 “不知所踪。”老张摇头道,“当时场面极乱,空间裂缝四起。据说那人利用某种极高明的上古传送符籙,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不过……” 老张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根据我们在外海边缘几个传送点的兄弟传回的零星消息,似乎有人在西南方向的『暴风海域』看到过类似的青色遁光。” “西南方,暴风海域……” 陈平安识海中迅速浮现出乱星海的灵图。 那里是通往外海深处的必经之路,也是环境最恶劣、妖兽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好算计。” 陈平安目光闪烁。 往那种死地跑,確实能甩开大部分追兵。但这也意味著,那里即將成为整个乱星海的风暴中心。 极阴、蛮鬍子、甚至星宫的双圣分身,恐怕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追过去。 “韩立这是把整个乱星海的水都搅浑了。”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 对於他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所有人都在盯著虚天鼎,那么天星城的內部防御,尤其是对他这个不起眼的“外事长老”,势必会鬆懈下来。 “我必须避开西南方向。” 陈平安在心中迅速划定了一条禁忌红线。任何与韩立逃亡路线重合的区域,都是禁区。那个傢伙身上因果太重,谁沾上谁倒霉。 “还有什么消息?”陈平安全盘接收完信息,继续问道。 老张犹豫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还有一件事,颇为蹊蹺。按理说,虚天鼎丟失,极阴祖师应该是追得最凶的。但他……似乎並没有离开天星城太远。” “哦?”陈平安眼神一凝,“他在哪?” “就在城北,原本属於『青阳门』的一处秘密驻地。” 老张从袖中掏出一张手绘的阵图,指著上面一个標註为红色的区域,“这几日,极阴祖师的徒子徒孙们,在城內大肆搜捕落单的低阶修士,甚至连凡人都不放过。抓到人后,全部秘密运往这处驻地,而且……只进不出。” “我们的人冒险靠近过一次,虽然没敢深入,但隱约闻到了极其浓烈的尸臭味,还有……一种令人神魂刺痛的血煞之气。” 陈平安接过阵图,看著那个红圈的位置。 那里恰好位於天星城的一条地脉节点之上。 “只进不出,尸臭,血煞……” 陈平安將这些关键词与他所知的魔道秘术迅速进行交叉比对。 突然,他的识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当年在乌丑储物袋中得到的那捲《玄阴魔经·化尸篇》。 其中记载了一种极为歹毒的魔道禁阵——“天都尸煞大阵”。 此阵以生人活魂为祭,以地脉阴气为引,不仅能炼製出威力无穷的“天都尸”,更有一种逆天的功效。 那就是……血祭寻踪! “极阴这老怪,是想血祭!” 陈平安眼中寒芒大盛,瞬间洞悉了极阴的意图。 “他知道追不上韩立,或者说,他怕一个人追上去被韩立反杀。所以他想利用这阵法,通过虚天鼎上残留的气息,进行超远距离的诅咒或者定位!” 甚至…… 陈平安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如果他將这阵法的威力催动到极致,甚至可以利用全城的怨气,强行干扰天星城的护城大阵地脉,为逆星盟打开缺口!” 这老魔头,是想拉著全城人一起陪葬,来换取他夺鼎的一线生机。 “好狠的手段。”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 这天星城,果然是不能待了。原本他还打算徐徐图之,慢慢寻找进入元磁神山的机会。但现在看来,这地方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必须加快速度。 “老张。” 陈平安站起身,语气变得极为严肃,“通知所有暗桩,今晚子时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门,全部龟缩在密室之中。三天之內,若无我的命令,切断一切对外联繫。” 老张心头一颤,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连忙叩首:“遵命!” “另外……” 陈平安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案几上,“这里面有些灵石和丹药,分发下去。告诉兄弟们,只要熬过这一劫,我保你们一世富贵。” “谢老祖!” 陈平安没有再多言,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青烟般消失在密室之中。 回到地面,夜色更深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星宫巡逻卫队偶尔飞过的遁光,划破死寂的夜空。 陈平安站在阴影中,望向城北那个被老张標註出来的方向。 那里,在他开启了“明清灵目”的视野中,隱隱有一股暗红色的气息冲天而起,虽然被阵法遮掩,但在他这个玩煞气的行家眼里,却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般醒目。 “天都尸煞大阵……” 陈平安喃喃自语,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贪婪。 如果是別人,或许会对这种大凶之阵避之不及。 但他不一样。 他有“虚空煞兵”,有“煞气法则”。 那种充满了怨念与尸气的大阵,对於他的道兵来说,简直就是……一顿丰盛到极致的自助餐。 “极阴啊极阴,你想血祭全城来找鼎……”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我就借你的阵,来养我的兵。” “顺便……送你一份大礼。”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那身染血的星宫长老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身形一动,他並未直接去城北,而是转身朝著城西——那个通往“黑风峡”地下矿脉的入口方向,疾驰而去。 要想破坏极阴的计划,要想在乱局中夺取元磁神山的核心。 正面硬刚是下策。 只有釜底抽薪,从地底……挖断他们的根! 青影闪烁,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一场关於地下与地上的博弈,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拉开帷幕。 第632章 尸煞大阵与真假极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2章 尸煞大阵与真假极阴 天星城北,废弃的青阳门旧址。 此处原是一座依託地肺之火修建的庞大炼器坊,因数十年前地火枯竭而被废弃,如今断壁残垣,半人高的荒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唯有几口巨大的黑铁烟囱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宛如死去的巨人手臂,透著在那股难以言喻的淒凉。 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贴著布满青苔的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最深处的一座坍塌大殿。 青烟之中,陈平安身披“无形纱”,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神识更是压缩在体表三寸,不泄露分毫。他就像是一只在此地游荡了百年的阴魂,对这里的每一块碎石、每一道阴影都利用到了极致。 “尸臭味,越来越浓了。” 陈平安鼻翼微动,在那股陈旧的铁锈味下,嗅到了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这味道並非凡俗尸体腐烂所致,而是魔道修士以秘法祭炼“尸油”时特有的气味,带著一股能污秽法力的阴毒。 他停在一处早已乾涸的冷却池旁,目光落向池底。那里看似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但在陈平安开启了“明清灵目”的双眸中,那层灰尘下方,却隱隱透出一股极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那是禁制的灵压。 “地火虽枯,地脉犹在。” 陈平安手指轻轻掐算,识海中迅速浮现出天星城地下的灵脉走势图,“此处节点阴浊匯聚,正是布置阴煞阵法的绝佳之地。” 他没有贸然触碰禁制,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根只有髮丝粗细的“寻灵针”,顺著禁制光幕的灵力流转缝隙,轻轻刺了进去。 “嗡……” 寻灵针微微颤动,將內部的景象通过神念传回了陈平安的识海。 一幅血腥而诡异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展开。 地下百丈处,被强行开闢出了一座巨大的血池。血池四周,竖立著三十六根惨白的人骨图腾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钉著一名赤身裸体的修士。这些人大多已气绝身亡,只有少数几个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显然是刚抓来不久。 他们的精血正顺著骨柱上的符文凹槽,缓缓流入中央的血池。 而在血池正中,悬浮著一颗漆黑如墨的骷髏头骨。那头骨双目空洞,口中衔著一枚血红色的玉简,正贪婪地吞噬著四周匯聚而来的怨气与血煞。 “天都尸煞大阵!” 陈平安心中一凛,瞬间认出了这就那捲《玄阴魔经》中记载的歹毒阵法。 此阵以生人活魂为祭,不仅能炼製威力无穷的“天都尸”,更能通过血脉牵引,进行超远距离的诅咒与搜寻。 “极阴这老怪,果然是想血祭全城来逼出虚天鼎的下落。” 陈平安目光冷冽。 一旦此阵完全发动,方圆百里內的地脉阴气將被彻底引爆,不仅天星城的护城大阵会受到干扰,城內的低阶修士更会因煞气入体而走火入魔,届时整座城池都將沦为修罗场。 “这阵法尚未大成,那颗作为阵眼的『天都鬼首』还未完全睁开鬼目。” 陈平安盯著寻灵针传回的画面,心中飞速推演。 “若是在此刻破坏掉那几根关键的『聚煞柱』,引地脉之火倒灌,便能让这阵法反噬,即便杀不死布阵之人,也能毁了这处根基。” 想做便做。 陈平安从储物袋中取出六枚暗红色的“破禁锥”,这是他专门为了针对魔道阵法而炼製的一次性高阶法器。 他身形如电,借著夜色与废墟的掩护,迅速在冷却池周围的六个方位布下破禁锥。 就在他刚刚將最后一枚破禁锥插入地底岩缝,准备引爆之时。 “嗯?” 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元神深处升起。 並非神识锁定,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灵觉示警,就像是被某种位於食物链顶端的凶兽盯上了一般。 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法诀猛地一变,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向著侧后方暴退数十丈。 “轰!” 就在他刚刚离开原地的剎那,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漆黑鬼爪,裹挟著滚滚黑烟与令人窒息的尸臭,从虚空中轰然抓下! 那处冷却池连同周围坚硬的黑曜岩地面,在这一爪之下,瞬间化为齏粉。 烟尘瀰漫中,一个阴冷刺骨、仿佛两块生铁摩擦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缓缓响起。 “桀桀桀……老夫还道是哪只不长眼的老鼠溜了进来,没想到,竟还是位故人。” 陈平安稳住身形,面色凝重地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之中,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云缓缓散去,显露出一名身著黑袍、面容阴鷙的老者。 老者身材枯瘦,双目深陷,眼眶周围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周身繚绕著一层层仿佛实质般的黑色尸气,而在那尸气之中,更是隱隱有无数冤魂在悽厉哀嚎。 极阴祖师! 而且,是本体! 那种如山如岳、令人窒息的恐怖灵压,绝非之前的分身可比。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初期顶峰大修士,距离中期也仅有一线之隔。 极阴祖师居高临下,那双浑浊阴冷的眸子死死盯著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意。 “小辈,咱们又见面了。” 极阴祖师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虚点陈平安,“当年在虚天殿冰火道,老夫便觉得你这具肉身气血旺盛得有些古怪,是个炼製天都尸的绝佳材料。本想让你多活几日,没曾想,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陈平安並未答话,只是默默地將法力运转至全身,那双藏在袖中的手,已悄然扣住了一枚黑色的阵旗。 他没有逃。 若是分身,他或许还会想著避其锋芒。但面对极阴祖师的本体,在这种被阵法笼罩的区域,逃跑只会將后背露给敌人,加速陨落。 唯有战! “不说话?” 极阴祖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謔,“以为进阶了元婴,便能与老夫抗衡了?若是让你再修个百八十年,或许老夫还要忌惮三分。但你这刚刚结婴的小娃娃,连境界都未必稳固,也敢来坏老夫的大事?” 话音未落,极阴祖师突然动了。 “给老夫下来!” 他单手虚空一按。 天地间的灵气骤然一紧,一只由无数漆黑符文凝聚而成的黑色大手,带著镇压一切的威势,朝著陈平安当头拍下。 这一掌未至,陈平安脚下的地面便已承受不住重压,寸寸龟裂。 “哼。” 陈平安冷哼一声,不再隱藏。 “开!” 他紫府內那颗混元元婴双目怒睁,一股灰濛濛的煞气法力瞬间爆发。 陈平安並未祭出法宝,而是並指成剑,对著那落下的黑色大手,凌空一划。 “哧——!” 一道灰色的剑丝,如同黎明破晓的第一缕光线,瞬间切开了沉闷的夜色。 那剑丝看似纤细,却蕴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破败之意。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被切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噗!” 一声轻响。 那只气势汹汹的黑色大手,在接触到灰色剑丝的瞬间,竟如腐朽的布帛般被轻易撕裂,化作漫天黑烟消散。 “嗯?!” 半空中的极阴祖师面色微变,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大神通?竟能破老夫的天都尸气?!”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刚进阶的普通元婴,隨手便可拿捏,却没料到对方这一击之中,竟然蕴含著一丝连他都看不透的法则之力。 那种力量,並非五行,也非阴阳,而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与破坏而生的异种煞气! “有点意思。” 极阴祖师收起了轻视之心,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看来你在虚天殿里,也得到了不少好机缘。不过,这反倒让老夫对你更感兴趣了。把你炼成尸傀,这神通便是老夫的了!” “天都尸火,起!” 极阴祖师双手猛地一合。 “呼呼呼——” 只见他周身的黑气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团团惨绿色的火焰。这火焰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著一股彻骨的阴寒。 隨著他法诀变幻,那漫天绿火瞬间凝聚成十八颗骷髏头,每一个骷髏口中都喷吐著尸火,如同十八颗流星,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从四面八方向著陈平安轰杀而去。 “尸火……” 陈平安面色沉静,脚下步法玄奥,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转移。 他並未硬接,而是凭藉著“凡鉴”之术,敏锐地捕捉著这十八颗骷髏头之间极其微弱的灵力间隙。 但就在他闪避的同时,他的双眼之中,黑白二气流转,死死地盯住了半空中的极阴祖师。 在那漫天尸火的掩盖下,在极阴祖师那具看似强大的肉身深处。 陈平安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缕……极其隱晦、与极阴祖师本身法力格格不入的…… 黑气。 这黑气並非尸气,也非魔气。它就像是一条活著的寄生虫,盘踞在极阴祖师的元婴之上,甚至……正在一点点地侵蚀、同化著极阴祖师的本源。 那种气息…… 陈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盟”的气息! 那种在黑石城屠霸身上、在深海遗蹟石碑上、在血河上人玉佩上……都曾出现过的,独特而邪恶的波动! “原来如此……” 陈平安心中瞬间通透。 “极阴这老怪,哪怕修炼魔功到了元婴期,也依然逃不脱『盟』的控制。甚至……他这一身修为的暴涨,乃至这天都尸煞大阵的布置,恐怕背后都有『盟』的影子!” 这老魔头,也是一枚棋子! “既然被我看穿了底细,那你这身皮囊,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陈平安眼中寒芒大盛。 面对那呼啸而至的十八颗尸火骷髏,他这一次,没有再躲。 “玄一!陈影!” 陈平安一声低喝。 “嗡——” 他身后的虚空突然扭曲。 二十四道灰黑色的高大身影,如同从炼狱中爬出的修罗,瞬间降临在这废弃的炼器坊中。 为首的陈影,身披暗紫色鳞甲,双目幽光闪烁。 它看著那些扑来的尸火骷髏,那张冷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渴望。 那是对煞气与尸气的本能渴望。 “吞了它们。” 陈平安淡淡下令。 “吼!” 陈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形一晃,竟然不退反进,直接冲入了那漫天尸火之中! 它张开大口,那足以咬碎金石的獠牙在火光中闪烁著寒芒。 “咔嚓!” 一颗尸火骷髏,竟被它一口咬住,然后…… 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什么?!” 半空中的极阴祖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的天都尸火,乃是採集万年尸气炼製而成,沾之即腐,哪怕是法宝也能污秽。这鬼东西……竟然把它当丹药吃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 极阴祖师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但陈平安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轮到我了。” 陈平安身形一晃,背后的风雷虚空翅猛地展开。 “轰!” 雷鸣声炸响。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黑色的流光,瞬间撕裂了虚空,直接出现在了极阴祖师的面前,距离不过三丈! 这距离,对於元婴修士来说,便是贴身肉搏的死地! 陈平安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面漆黑如墨的宝镜。 镜面之上,一道裂痕深处,暗金色的光芒疯狂跳动。 “极阴,你的路,走窄了。” 陈平安冷冷开口,手中的黑铁镜对著极阴祖师的面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不是照,是砸! 这一击,蕴含了陈平安煞气炼体的全部怪力,更裹挟著黑铁镜本身那沉重如山的神秘威能。 第633章 煞气吞尸与搜魂极阴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3章 煞气吞尸与搜魂极阴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废弃大殿內炸开。 黑铁镜挟裹著万钧之力,狠狠砸在极阴祖师仓促祭出的护体魔罡之上。那层足以抵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玄阴魔罩”,竟如薄冰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晶飘散於虚空。 极阴祖师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十丈,双脚在坚硬的黑曜岩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这才勉强稳住法体。他那张原本阴鷙的面孔此刻满是惊怒,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显然这一击让他吃了不小的暗亏,连真元都出现了一丝紊乱。 “好重的本命法宝!好深厚的法力!” 极阴祖师心中惊涛骇浪。眼前这青衫修士明明只有元婴初期的境界,可那身法力之凝厚,竟似比他这个苦修数百年的老魔还要强上三分!尤其是那面黑乎乎的宝镜,砸下来时竟有一股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连体內的魔婴都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慄。 “小辈,看来老夫真是小瞧你了!” 极阴祖师眼中凶光毕露,双手猛地一拍胸口,厉声喝道:“既然不想做炼尸,那就给老夫的宝贝们当『血食』吧!十八天都,现!” 隨著他法诀变幻,那团笼罩在他周身的惨绿尸火骤然暴涨,化作一片尸火炼狱。火海之中,十八口漆黑如墨的养尸棺凭空浮现,“咔嚓”声中,棺盖齐飞。 十八具通体长满绿毛、獠牙外翻的“天都尸”直立而起。 这些炼尸每一具都散发著接近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其中最核心的三具,更是有著假婴境界的威压。它们並非死物,眼眶中跳动著充满怨毒的魂火,口中喷吐著足以腐蚀法宝灵性的“天都尸气”。 “天都尸阵,给老夫把他撕碎!” 极阴祖师一指陈平安,十八具炼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裹挟著漫天尸火,如同一群出笼的饿鬼,铺天盖地地扑杀而来。 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尸群攻势,陈平安面色依旧古井不波,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 “玩尸体?”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隨后大袖一挥。 “那便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敌。” “嗡——” 他身后的虚空一阵扭曲,二十四道高大狰狞的灰黑色身影,如同一堵铜墙铁壁,瞬间横亘在身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是“虚空煞兵”。 这二十四具道兵,体表覆盖著陨石般的岩石角质,双目灰瞳在感应到前方那浓郁的尸气与怨念时,竟齐齐亮起了贪婪的红光。 那种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妖狼,看见了一群肥羊。 “去。”陈平安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吼!” 为首的陈影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竟是不闪不避,直接撞入了那团惨绿色的尸火之中。 “找死!天都尸火乃万年尸毒所化,沾之即……” 极阴祖师冷笑的话语还未说完,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陈影冲入火海,那足以销蚀法宝的尸火烧在它身上,竟如同水滴落入海绵,被它体表那层诡异的岩石皮肤瞬间吸收殆尽! 紧接著,陈影伸出两只覆盖著紫雷的大手,一把抓住冲在最前面的一具假婴炼尸。 那炼尸力大无穷,但在陈影手中却如一尊脆弱的泥偶。 “撕拉!” 陈影双臂发力,竟硬生生將那具坚硬如铁的炼尸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滚滚黑气与尸毒爆发。 陈影张开大口,不仅没有躲避,反而猛地一吸。 “滋溜——” 那团浓郁的尸气精华,连同炼尸体內蕴养百年的煞毒,竟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吼……” 陈影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身上的岩石纹路瞬间亮起一层幽光,气息竟是再度攀升了一截。 其余二十三具煞兵有样学样,或是三五成群按住一具炼尸疯狂吞噬,或是直接用利爪撕开炼尸的胸膛,掏出阴煞尸珠大嚼特嚼。 这一幕,不仅诡异,更是透著一股原始的野蛮与恐怖。 极阴祖师引以为傲的“天都尸阵”,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场“煞兵”的饕餮盛宴! “不!我的宝贝!” 极阴祖师看得目眥欲裂,心头滴血。这些炼尸可是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和天材地宝才炼製而成,是他纵横乱星海的依仗,如今竟被人当成资粮给炼化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专克魔道尸功?!” 极阴祖师心中第一次生出了退意。对方的手段实在太过诡异,那种名为“煞气”的力量,在属性上完全压制了他的尸气,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吞噬魔物而生。 “这就心疼了?” 陈平安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神识中响起。 极阴祖师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 只见陈平安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他左侧十丈处。 陈平安右手並指如剑,紫府內混元金丹逆转,阴阳二气在指尖极速压缩、坍塌,最终化作一道灰濛濛、毫无光泽的法则细线。 “阴阳割昏晓。” 一指划下。 这一击,没有风雷之声,只有一种將天地分割的决绝。 极阴祖师大骇,本能地祭出一面画满骷髏的骨盾,同时身形向右急闪。 “噗嗤!” 那面顶阶防御古宝“万魂盾”,在接触到灰色剑丝的瞬间,连半息都没能阻挡,便如朽木般被切成两半。 剑丝余势未消,擦著极阴祖师的左肩掠过。 “啊!” 一声惨叫。 极阴祖师的左臂齐根而断,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没有鲜血流出——因为伤口处的生机,已在瞬间被那股“煞气法则”彻底湮灭。 “雷遁!” 就在极阴祖师断臂受创、身形踉蹌的剎那,一道紫色雷光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炸响。 一直潜伏在暗处的陈影,发动了偷袭。 那只繚绕著紫色电弧的利爪,带著洞穿虚空的尖啸,直取极阴祖师的后心。 前有法则剑丝,后有雷遁偷袭,更有二十四具煞兵在旁虎视眈眈。 这是绝杀之局! “想杀老祖?做梦!” 极阴祖师面容扭曲,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天魔解体!” “蓬!” 他的肉身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黑烟,向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要有一缕黑烟逃脱,他便能借尸还魂,捲土重来。 这正是魔道最顶级的保命神通。 然而,看著漫天黑烟,陈平安並未追击,只是冷冷地看著头顶的虚空。 “早就防著你这一手了。” 他单手向下一按。 “五行锁空阵,落!” “嗡——!!!” 方圆百丈之內的虚空,突然变得粘稠如胶,隨后瞬间凝固如铁。 只见在这废墟的四周,八根早已被陈平安暗中打入地下的“定空桩”,同时亮起刺目的银光。一层无形的空间壁障,將这片天地彻底封死。 那些四散奔逃的黑烟,就像是撞上了透明的墙壁,发出“砰砰”的闷响,隨后被反弹回来,重新凝聚成了极阴祖师狼狈不堪的身影。 “空间封锁?!你……你竟然还是阵道宗师?!” 极阴祖师绝望地尖叫起来。 此时的他,断了一臂,气息萎靡,周围是虎视眈眈的煞兵,头顶是封锁天地的阵法。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平安……你不能杀我!我是逆星盟长老!我是……” 极阴祖师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陈平安,眼中的怨毒逐渐化为了恐惧。 “盟的长老?” 陈平安停在他身前三丈处,目光落在他那具微微颤抖的肉身上,“明清灵目”透过皮肉,清晰地看到,那缕盘踞在极阴体內的诡异黑气,正在疯狂跳动,似乎想要控制著极阴做些什么。 “正因为你是『盟』的人,所以……你必须死。” 陈平安抬起手,黑铁镜再次出现在掌心。 极阴祖师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盟主万岁!” 他体內那缕黑气突然爆发,瞬间侵染了他的元婴。极阴祖师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极速膨胀,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他丹田处传出。 自爆元婴! 而且是被那诡异黑气加持后的自爆! “在本座面前,你的命,不属於你自己。” 陈平安面无表情,手中的黑铁镜猛地翻转,镜面对准了极阴祖师。 “镜光——镇魂!” “嗡!” 一道凝练至极的暗金色光柱,从镜面裂痕中激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极阴祖师全身。 那股即將爆发的恐怖能量,在这光柱的照耀下,竟然像是被冻结了一般,硬生生地停滯在了那一刻。 极阴祖师那膨胀的肉身僵在半空,双目几乎要瞪出眼眶,却连哪怕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通天灵宝残片的绝对压制! “搜魂。” 陈平安身形一闪,来到极阴祖师面前,右手五指张开,狠狠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庞大的神识如尖锥般刺入。 “啊——!!!” 极阴祖师发出了这辈子最悽惨的哀嚎,但在镜光的镇压下,这声音也只能在神魂中迴荡。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入陈平安的识海。 无数画面闪过。 极阴如何修炼魔功,如何残害同道,如何与逆星盟勾结…… 突然,陈平安的目光锁定了一段被那缕诡异黑气层层包裹的古老记忆。 那是……半年前,在一处名为“葬仙渊”的绝地。 画面中,极阴祖师正跪伏在地,而在他面前,站著一名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 那神秘人的手中,托著一块散发著五色神光的黑色晶体碎片。 “……计划有变。星宫那两个老不死的不识抬举,拒绝履行『契约』,不愿交出『元磁神山』的核心……” 神秘人的声音冰冷淡漠,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既然如此,那就毁了它。” “……极阴,你负责在天星城內製造混乱,利用『天都尸煞大阵』污秽地脉……” “……待到总攻之时,我们会出手,强行剥离神山核心。那是开启『通道』的第四枚信標……” “……事成之后,许你化神机缘。” 画面戛然而止。 因为那缕黑气在察觉到被窥探后,瞬间引爆,將这段记忆彻底粉碎,连同极阴祖师的神魂一起,炸成了虚无。 “噗!” 极阴祖师的身体软软倒下,七窍流血,彻底气绝。 而陈平安则是鬆开手,踉蹌后退了几步,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最后一下反噬,让他也受到了一点轻微的神魂震盪。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原来如此……” 陈平安看著地上极阴祖师的尸体,喃喃自语。 “元磁神山……竟然也是信標碎片?” “而且,是『盟』志在必得的第四枚信標?” “星宫双圣之所以被困,是因为他们拒绝了『盟』的交易,试图强行炼化这块碎片,结果遭到了反噬?”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逆星盟的宣战,天星城的混乱,极阴的血祭……这一切的背后,都是那个名为“盟”的庞然大物,在为了夺取那块核心碎片而布局! “好大的一盘棋。” 陈平安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废弃炼器坊的穹顶,看向了天星城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圣山。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掌一翻,將那个从血河上人手里夺来的、装有黑色石头的玉盒紧紧握住。 “那我也来……插一手。” “玄一,打扫战场,毁尸灭跡。” 陈平安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这天星城的水,该再浑一点了。” 第634章 元磁囚笼与地底潜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4章 元磁囚笼与地底潜行 废弃的炼器坊地底,虚空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火毒焦糊味。 陈平安缓缓收回扣在极阴祖师天灵盖上的右手,面色苍白如纸。那股源自“盟”之黑气的反噬虽然被黑铁镜镇压,但搜魂元婴初期顶峰修士所带来的神识衝击,依旧让他识海嗡鸣,仿佛被万针攒刺。 脚下,极阴祖师那具乾瘪的法体已彻底失去了生机,唯有一双浑浊的老眼依旧圆睁,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折在一个当年被他视为“修仙资粮”的小辈手中。 “原来如此……” 陈平安顾不得调息,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闪烁著摄人的寒芒。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记忆碎片,虽然破碎凌乱,却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关於乱星海局势的谜团。 “星宫双圣,竟然是被困住了。” 他在心中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黑铁镜。 外界传闻天星双圣闭关多年,意图衝击化神,实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或者说是无奈的遮羞布。那两人修炼星宫镇派绝学《元磁神光》出了大岔子。 这门神通霸道绝伦,號称能克制五行万法,但修炼条件苛刻至极,必须依託那座“元磁神山”方能大成。然而,成也神山,败也神山。 双圣在功法大成之际,竟然发现自身的元婴与神山的地脉磁力彻底锁死,一旦离开神山范围,元婴便会因为失去磁力平衡而瞬间崩解。 他们,成了这座圣山的囚徒。 “而『盟』,早就看穿了这一点。” 陈平安回忆著极阴脑海中那个黑袍神秘人的话语。 “盟”曾以此为筹码,向双圣提出交易:只要双圣交出元磁神山的核心,也就是那块能够散发五色神光的黑色晶体,“盟”便提供秘法助他们脱困,甚至许诺接引他们前往灵界。 “神山核心……” 陈平安摸了摸怀中那块滚烫的黑石信標。 毫无疑问,那所谓的“神山核心”,正是他苦苦搜集的第四枚“飞升信標”碎片! 但双圣拒绝了。 不仅因为那核心是星宫护城大阵的根基,更因为…… 陈平安的识海中,浮现出极阴记忆深处那幅最为恐怖的画面—— 在元磁神山的万丈地底之下,在那庞大的地脉根系之中,压著一条漆黑幽深、仿佛通往九幽黄泉的通道。那通道口被无数根刻满符文的粗大锁链死死封锁,而元磁神山,就是那把锁! 一旦取走核心,神山崩塌,锁链断裂…… “乱星海深渊……” 陈平安咀嚼著这几个字,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那里,似乎关押著什么东西。 某种连“盟”都忌惮,或者是“盟”想要释放出来的东西。 “逆星盟的成立,六道极圣与万三姑的联手,甚至这席捲整个乱星海的战火,不过是『盟』为了逼迫双圣就范,强行打碎这把锁的手段罢了。” 陈平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乱星海的亿万生灵,不过是两大棋手博弈下的炮灰。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灵波震盪,猛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这震动之强,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甚至连这深埋地底百丈的炼器坊都开始簌簌掉落碎石,那几根支撑大殿的黑铁柱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开始了。” 陈平安猛地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土层,看向了外界。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数股庞大到令天地变色的灵压,正在天星城的上空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股! “六道极圣,万三姑……他们动手了。” 陈平安没有丝毫迟疑,大袖一挥,將极阴祖师的残躯连同那个储物袋捲入袖中,隨后单手掐诀。 “陈影,回来。” 一直在旁警戒的陈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影子之中。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陈平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顺著来时的暗道,向著地面疾驰而去。 …… 天星城內,早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当陈平安从一处坍塌的枯井中钻出时,入目所见,儘是火光与废墟。 原本笼罩全城的淡蓝色护城光幕,此刻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无数道裂痕在天空中蔓延,仿佛一张即將破碎的巨网。 天穹之上,乌云压顶。 在北方的天际,一尊高达千丈、三头六臂的漆黑魔像傲立云端,周身真魔之气滚滚,每一条手臂都握著一件魔光森森的古宝,正对著下方的天星城狂轰滥炸。 那是六道极圣的本命法相——“六极真魔功”! 而在南方的天际,则是一片绚烂至极的七彩霞光。霞光之中,一名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妇人虚影若隱若现,她每一次挥动拐杖,便有漫天花雨洒落。那花瓣看似美丽,落下时却化作无数犀利的剑气,將星宫的防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正道盟魁首,万三姑! 两大元婴后期大修士联手,这等声势,简直如神魔降世。 “星宫所属,死守圣山!阵在人在,阵亡人亡!” 一道悲壮的嘶吼声在城中迴荡。 只见无数身著星辰法袍的星宫修士,正驾驭著法器,如飞蛾扑火般冲向天空中的那两尊恐怖存在,试图用生命去填补大阵的缺口。 然而,在元婴后期大修士面前,结丹期以下的修士,真的如同螻蚁一般脆弱。 六道极圣只是冷哼一声,其中一只魔臂猛地一挥。 “砰砰砰!” 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星宫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这就是……大修士的威能么。” 陈平安缩在一处倒塌的阁楼阴影里,看著这一幕,心中也不禁微微一沉。 即使他如今进阶元婴中期,且手段尽出,面对这种级別的存在,恐怕也撑不过十招。 “不过,越是乱,机会越大。” 陈平安收回目光,並没有像其他散修那样惊慌逃窜。 他看得很清楚。 六道极圣和万三姑虽然攻势凶猛,但他们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就是位於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星双圣山”。 那里,是星宫最后、也是最强的堡垒。 一层层由元磁神光凝聚而成的五色光环,正死死护住圣山,任凭外面的攻击如何猛烈,那五色光环依旧岿然不动。 “元磁神光……果然名不虚传。” 陈平安心中暗赞。这种能够克制五行灵力的神通,在防守端简直是无解的存在。除非有通天灵宝,或者是以绝对的力量强行碾压,否则根本无法攻破。 “既然正面攻不进去,那就……” 陈平安的目光,从高空移开,落向了地面。 此时,整座天星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逆星盟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外城,正如潮水般向內城涌来。街道上到处都是廝杀的修士,法术的光芒映照得夜空如同白昼。 而在在这种混乱中,陈平安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跡象。 那是几队身著黑衣、行动诡秘的修士。 他们並没有参与正面的廝杀,而是趁著混乱,正在悄悄地向著圣山的……脚下移动。 “是『盟』的人。” 陈平安在那几人身上,感应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他厌恶的气息。 “他们想干什么?偷袭?” 陈平安略一思索,脑海中那张从坠星坑得来的地脉图瞬间浮现。 “不对……那个位置……”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几队黑衣人前往的方向,並非圣山的正门,而是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废矿入口。 “黑风峡的隱灵脉入口!” 陈平安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他们也知道正面攻不破元磁神光,所以想从地底……” “断其地脉!” 只要切断了地脉与元磁神山的联繫,双圣的法力来源就会枯竭,那层无敌的乌龟壳自然不攻自破! “好一招釜底抽薪。”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果让这帮人得逞了,那元磁神山的核心恐怕就要落入“盟”的手中。 “这可不行。” “那东西,本座预定了。” 陈平安整理了一下衣袍。 此时的他,早已不是之前那副散修打扮。 他身上穿著一件从极阴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带有逆星盟標誌的高阶法袍,脸上戴著一张绘有恶鬼图案的面具,腰间还掛著几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用幻术偽造的)。 这一身行头,再加上他刻意释放出的那一丝煞气,活脱脱就是一个杀红了眼的魔道老怪。 “陈影。”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脚下。 “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陈平安身形一晃,並没有御空飞行,而是施展土遁术,直接没入了地底。 既然大家都想当地老鼠,那就看看谁的牙齿更锋利。 地底穿行,对於拥有虚空煞兵体质加成的陈平安来说,如履平地。 他避开了地面上激烈的战火,沿著那条复杂的地脉网络,向著圣山的根基处极速潜行。 越是靠近圣山,周围的土石就越是坚硬,其中蕴含的元磁之力也越发浓郁。 那种沉重、厚实、仿佛能压碎神魂的压力,让陈平安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好强的元磁之力。” 陈平安暗暗心惊。仅仅是外围的余波就如此恐怖,那核心处的晶体,到底蕴含著怎样的力量? 就在这时。 前方的泥土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有修士在前面! 陈平安立刻停下身形,將自身气息完全融入周围的土石之中。 庞大神识如游丝般探出。 只见在前方百丈处的一条狭窄灵矿道內,五名身著黑袍的修士正围在一起,手中拿著各种阵旗和法盘,似乎正在布置什么绝杀阵法。 “快点!上面已经打起来了,六道盟主爭取不了太久!” 领头的一名黑袍人低声喝道。此人修为不弱,竟也是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只是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手中的感应法盘,並未发现身后的异样。 “只要炸断这处隱灵脉节点,元磁神山的护罩就会出现瞬间的停滯。到时候……” “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去死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狭窄的矿道中响起。 “谁?!” 那五名黑袍人大惊失色,猛地回头。 但迎接他们的,並不是人影。 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充满了死寂与锋锐气息的……煞气风暴! “轰!” 狭窄的空间內,根本避无可避。 陈平安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祭出了二十四具虚空煞兵。 在这地底深处,在这充满金铁矿脉的环境里,煞兵们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它们如同二十四尊来自地狱的魔神,瞬间淹没了那五名黑袍人。 “啊——!!” 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的碾压式攻击,再加上陈平安这个元婴中期老怪在暗中用黑铁镜压阵,这支“盟”的精英破坏小队,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便全军覆没。 陈平安从阴影中走出,隨手捡起那个领头黑袍人掉落的法盘。 法盘上,一个鲜红的光点正在闪烁,直指前方更深处的地底。 “果然还有路。” 陈平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里,正是他怀中黑石信標感应最强烈的地方。 也是元磁神山的……地脉本源。 “清理乾净。” 陈平安对陈影吩咐了一句。 陈影熟练地张开大口,將地上的尸体和残魂尽数吞噬,连一点血腥味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没有丝毫停留。 他就像是一个最贪婪、最冷静的矿工,顺著那法盘指引的方向,继续向著地底深处…… 挖掘。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万丈处。 六道极圣的魔像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一只巨大的魔掌狠狠拍在了五色光罩之上。 “轰隆——!!!” 天地震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一击所吸引。 没人知道。 在这一场决定乱星海命运的浩劫最核心处。 一只名为“陈平安”的蛀虫,已经悄无声息地…… 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腹中。 第635章 破城与偽装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5章 破城与偽装 “轰隆隆——!!!” 一声仿佛天穹崩塌般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整个天星城。 陈平安刚刚从那处废弃矿道的缝隙中钻出地面,便觉一股狂暴至极的灵气波动扑面而来。这气浪中夹杂著无数破碎的禁制灵光、法宝残片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狠狠地撞击在四周的建筑上。 他抬起头,透过漫天烟尘,看到了令无数修士绝望的一幕。 天空中,那层守护了星宫数万年、號称永不陷落的淡蓝色光幕,此刻正如同一只被打碎的巨大瓷碗,炸裂成了漫天晶莹的碎片。 碎片雨落,如流星火雨,每一片都蕴含著足以灭杀筑基修士的恐怖灵压。 而在那破碎的天幕之上,六道极圣那尊高达千丈的三头六臂魔相,正发出一阵阵震动神魂的狂笑。他手中的魔杵、骨铃、黑幡同时挥动,滚滚真魔之气如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外城的大片区域。 “城破了!护派大阵破了!” “快跑啊!逆星盟杀进来了!” “去圣山!快退守圣山!那里有双圣老祖庇护!” 街道上,原本还在依託阵法节点死守的星宫修士瞬间崩溃。无数道遁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惨叫声、哭喊声、法宝对轰的爆鸣声交织在一起,將这座曾经的修仙圣地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陈平安缩在一处倒塌的阁楼阴影中,面色沉静如水,並未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所动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带有逆星盟標誌的黑袍,眉头微皱。 “这时候若是还穿著这身皮,只会被杀红眼的星宫修士集火,更没法混进核心区域。” 他神识如电,迅速在周围扫过。 在距离他不远的一处废墟下,半埋著一具法体。那是一名星宫的结丹初期长老,胸口被魔器洞穿,早已气绝,但身上那件绣著银色星辰图案的长老法袍还算完整。 陈平安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出现在尸体旁。 没有任何犹豫,他熟练地剥下那件染血的法袍,套在自己身上,顺手摘下了对方腰间的身份令牌掛好。接著,他伸手在自己胸口猛击一掌,逼出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衣襟上,又用秘术將脸色变得蜡黄枯槁,气息更是偽装得若有若无,仿佛隨时都会兵解。 转眼间,一个身受重伤、拼死突围的星宫“忠烈”长老,便新鲜出炉。 “陈影,收敛气息,藏好了。” 陈平安在心中低喝一声。 那道一直如影隨形的灰黑色影子,瞬间缩回了他的脚底,与四周混乱的阴影融为一体,即便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神识扫过,也难以察觉端倪。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不再迟疑,踉踉蹌蹌地从废墟中衝出,混入了一股正在向內城溃退的修士洪流中。 “长老!是外事堂的长老!” 几名浑身带伤的筑基期弟子见到陈平安这副惨状,如同看到了主心骨,连忙围了上来,有人想要搀扶,有人急切地询问:“长老,外城守不住了,我们该怎么办?” 陈平安捂著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而急促:“咳咳……莫慌!圣山大阵还在!隨本座退守圣山!只要到了那里,便有一线生机!” 他这番话虽然全是废话,但在这种绝望时刻,却无疑给了眾人一个明確的方向。 “走!护送长老去圣山!” 一眾弟子簇拥著陈平安,驾驭遁光,拼命向著城市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飞去。 陈平安混在人群中央,看似虚弱不堪,实则双目微眯,冷冷地观察著四周的局势。 此时的天星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逆星盟的大军已经从四面八方涌入,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蚁群噬象。而星宫的残部则在节节败退,所有的力量都在向著那座唯一的生路——元磁神山匯聚。 天空中,数不清的遁光都在往上飞。 那是求生的本能。 所有人都认为,越高的地方越安全,离双圣越近越安全。 但陈平安的目光,却並没有看向山顶。 他的手,死死按在胸口。衣袍之下,那块黑石信標正在疯狂地跳动,且这种跳动並非指向高空,而是指向…… 脚下! 指向那座巍峨圣山的根基,指向那深不见底的地脉深处! “上面是死路。” 陈平安在心中冷笑。 六道极圣和万三姑两大后期修士联手,目標直指山顶的双圣。那里即將成为元婴后期大修士斗法的核心区域,別说是结丹期,就算是元婴初期,卷进去也是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真正的生路,真正的机缘,在下面。” 眾人飞遁极快,片刻便已抵达了圣山脚下。 这里早已聚集了数万名修士,密密麻麻地挤在登山的白玉石阶前。一层五色霞光从山顶垂落,那是元磁神光的护罩,將外界的攻击隔绝在外,也给了眾人一丝喘息之机。 “开阵!快开阵让我们进去!” “逆星盟杀来了!” 人群在护罩外疯狂嘶吼,拍打著光幕。 陈平安並没有跟著眾人去挤那条登山路。 他在靠近山脚的一处广场边缘,突然脚步一顿,身形猛地一晃,“哎哟”一声,似乎是伤势发作,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一片茂密的灵木林中。 “长老!” 几名护送他的弟子大惊,正要降落查看。 “別管我!” 陈平安趴在草丛中,声音嘶哑而决绝,挥著手吼道,“带著我的令牌去山顶报信!就说……就说北门已破,魔道妖人有埋伏!快去!这是军令!” 说著,他將那枚死人的令牌狠狠扔了出去。 那几名弟子接住令牌,面面相覷,最终还是一咬牙,对著陈平安行了一礼:“长老保重!” 说完,他们转身冲向了登山的人群。 待到几人走远,陈平安那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他翻身而起,身形如狸猫般在林间穿梭,几个起落便避开了人群的视线,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偏殿后方,杂草丛生,乱石堆积。 但在陈平安的“凡鉴”眼中,这堆乱石之下,隱隱透著一股极其浓郁、且带著金铁之气的地脉波动。 “黑风峡的矿脉延伸段……” 陈平安回忆著那份地脉图,嘴角微翘。 “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没有动用大规模的法术破土,以免引起注意。而是唤出陈影,利用虚空煞兵的天赋,无声无息地將几块巨石搬开。 果然。 在巨石下方,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这洞口只有丈许宽,四周並非泥土,而是由一种坚硬的黑曜石砌成,显然是当年开採元磁矿石留下的古矿道。一股沉重、压抑,仿佛能扭曲神识的磁力,从洞口深处缓缓溢出。 “元磁之力……”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这种力量对於修炼五行功法的修士来说是剧毒,稍有不慎便会法力凝滯,但对於他这具经过煞气淬炼的肉身,却並无大碍。 “就是这里。” 他刚要迈步进入。 突然。 “谁?!” 一声低喝,猛地从洞口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紧接著,数道阴冷的乌光如毒蛇般射出,直奔陈平安的面门和心口! 有埋伏?! 陈平安瞳孔一缩,但身体反应却快到了极致。 他並未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双手瞬间化作岩石般的灰黑色,直接迎向那些乌光。 “鐺鐺鐺!” 几声脆响。 那些足以洞穿金石的乌光法器,被他徒手接住,直接捏成了废铁。 “嗯?体修?!” 洞內传出一声惊疑。 陈平安借著这一瞬的交手,神识强行探入洞內。 只见在那狭窄的矿道入口处,赫然站著五名身著黑色夜行法衣、脸上戴著青铜面具的修士。 他们身上的气息阴冷晦涩,显然都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明的敛息术。而最让陈平安眼皮一跳的是,这五人身上的法力波动,竟然都有结丹后期! 领头一人,更是隱隱透著一股假婴境界的威压。 而在他们的衣领处,都绣著那个让陈平安无比熟悉的、扭曲的火焰图腾。 “盟?!” 陈平安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如此……不止是之前那支被我灭掉的小队,『盟』竟然还安排了后手!” 这些人,显然也是为了那元磁神山的核心而来!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禁地!” 领头的面具人声音冰冷,手中扣著一枚散发著危险气息的黑色圆珠,死死盯著陈平安。 他们这支“影煞”小队奉命在此潜伏,等待时机潜入地底破坏阵基,夺取核心。没想到外面打得天翻地覆,竟然还有人能找到这里? 而且看这人的打扮…… “星宫长老?”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机,“既然来了,那就別走了。杀了他!” 一声令下,五名“盟”的精英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晃,瞬间结成战阵。 五道漆黑的锁链从他们袖中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带著封锁空间、禁錮灵力的诡异力量,朝著陈平安当头罩下。 这是“困龙索”,专破修士遁术! 然而,面对这必杀一击,陈平安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 他反而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想杀本座?” 他看著那五名同样鬼鬼祟祟、明显也是想走“后门”的同行。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不过……” 陈平安双手猛地合十,紫府內那颗混元元婴双目怒睁。 “这扇门,只能我进。” “陈影!” “嗡——!” 狭窄的矿道入口处,虚空骤然扭曲。 在五名面具人惊恐的目光中,一道比夜色更黑、比岩石更硬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们的战阵中央! 距离,不足三尺! 这就是虚空煞兵最恐怖的地方——无视距离,贴脸瞬杀! “这是什么大凶之物……” 领头的面具人话还没说完。 陈影那只覆盖著暗紫色雷光的大手,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 “咔嚓!”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的一般破碎。 与此同时,陈平安的身影也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迎著那张“困龙索”大网冲了上去。 “煞气——解离!” 他指尖弹出一缕灰濛濛的细丝。 那张看似坚不可摧的法宝大网,在接触到这缕细丝的瞬间,竟然像是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寸寸崩断,化为飞灰! “不好!是元婴老怪!” 剩下的四名面具人嚇得魂飞魄散。这种举重若轻破除法宝的手段,绝非结丹修士能有! “逃!” 他们反应极快,瞬间就要分散逃窜。 但在这狭窄的矿道入口,又能逃到哪里去? “封!” 陈平安单手向下一按。 一面漆黑的古镜凭空浮现,一道乌光洒落,將方圆十丈的虚空彻底凝固。 黑铁镜的镇压之力! 在那乌光之中,四名面具人的动作变得迟缓无比,就像是陷入了琥珀中的苍蝇。 “噗噗噗噗!” 陈影的身影在乌光中连续闪烁了四次。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声利爪入肉的闷响。 三息之后。 乌光散去。 地上多了五具尸体。 他们的储物袋、法宝,乃至身上的精血,都在瞬间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陈平安站在尸体中间,隨手捡起一枚掉落在地上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破阵”二字。 “破阵司……” 陈平安冷笑一声,五指用力,將令牌捏成粉末。 “『盟』的算盘打得挺响,可惜,你们遇到了我。” 他抬起头,看向那幽深的矿道深处。 那里的元磁之力愈发浓郁,甚至隱隱传来一阵阵如同心臟跳动般的灵压轰鸣。 怀中的信標,已经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就在下面。”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依旧喊杀震天、火光冲天的天星城,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你们在上面慢慢打吧。” “这最大的机缘,本座要了。” 他身形一晃,带著陈影,义无反顾地钻入了那条通往地心的黑暗矿道。 如同一个幽灵,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走向了属於他的…… 那条不归路。 第636章 矿道激战与黑镜进阶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6章 矿道激战与黑镜进阶 幽深的矿道仿佛通往九幽黄泉的咽喉,四周皆是坚硬如铁的黑曜岩。越是向下,虚空中瀰漫的那股元磁之力便越发沉重,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神魂之上,令人的感官都变得迟钝起来。 陈平安贴著岩壁,身形如壁虎般游走,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没有动用任何光亮手段,仅凭一双经过“凡鉴”加持的夜眼,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急速穿行。 怀中的黑石信標滚烫如火,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共鸣,让他確信自己没有走错路。 “前方三百丈,地势转折,有一处天然溶洞节点。” 陈平安识海中浮现出那张残缺的地脉图,脚下步法微变,正欲加速通过这处狭窄的隘口。 然而,就在他转过一道锐利弯角的剎那,一股极其晦涩、却又森寒刺骨的杀机,毫无徵兆地从前方黑暗中扑面而来! “有人!” 陈平安心头狂跳,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在空中止住,甚至违背常理地向后平移了三尺。 “嗤!” 一道乌光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掠过,无声无息地没入身后的岩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孔洞周围的岩石瞬间化为齏粉。 若是慢了半瞬,这一下便足以洞穿他的眉心。 “反应倒是挺快。” 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隨著这声音落下,五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从矿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呈扇形封死了前路。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戴著一张在此地极为显眼的银色面具,周身並没有刻意释放灵压,但那股与周围元磁之力隱隱抗衡的气息,却让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元婴中期! 而且是那种气息深沉、根基极为扎实的老牌强者。在他身后,另外四人也皆是假婴境界的好手,衣领处绣著那令人眼熟的扭曲火焰图腾。 “盟”的精英小队! “星宫的长老?” 银面人目光扫过陈平安身上那件染血的法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讥讽,“没想到星宫那些废物里,还有人知道这地底的猫腻。不过,既然撞上了,那就是你的命数。” 没有任何废话,更没有反派死於话多的迟疑。 银面人话音未落,单手一抬,袖中瞬间飞出三枚漆黑的透骨钉,呈品字形直取陈平安面门、心口、丹田三处要害。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四名手下也极有默契地分散开来,祭出各色法宝,封锁了陈平安所有的退路。 这一套合击之术嫻熟无比,显然不知配合抹杀过多少同阶修士。 “好狠的手段。” 陈平安面色沉静,眼中却无半点惧色。 在那三枚透骨钉临身的剎那,他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一阵黄濛濛的灵光。 “土遁!” 他的肉身瞬间虚化,竟直接融进了脚下游离著元磁之力的坚硬岩石之中。 “噹噹当!” 透骨钉打在空处,深深嵌入岩石。 “土遁术?在这元磁矿脉里也敢用土遁,也不怕被磁力挤压成肉泥?” 银面人冷笑一声,手中法决一变,那三枚透骨钉竟在岩石中拐了个弯,如附骨之疽般向著地下追去,“给我逼出来!”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平安並未在地下逃窜,而是利用“虚空星铁”强化的肉身,硬扛著元磁之力的挤压,如同一条在泥潭中翻滚的妖蟒,瞬间出现在了那四名假婴修士中最左侧一人的脚下。 “起!” 地面炸裂。 一只覆盖著灰黑色岩石角质的大手,破土而出,一把抓住了那名修士的脚踝。 “什么?!” 那修士大惊失色,护体灵光刚刚亮起,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狠狠向下拉扯。 “救我!” 他刚喊出半声,一道灰色的残影已从陈平安背后的影子里窜出。 陈影! 身外化身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那修士的身后,指尖紫雷跳动,利爪如刀,瞬间洞穿了那人的后心,一把捏碎了心臟。 “噗!” 精血喷涌,那修士连元神都来不及遁出,便被陈影掌心的煞气漩涡一口吞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几人微微一怔。 “混帐!” 银面人勃然大怒。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人,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震元锤!” 他反手祭出一柄乌黑的小锤,迎风暴涨至磨盘大小,裹挟著恐怖的重力波纹,朝著陈平安刚才冒头的地方狠狠砸下。 这一击若是砸实了,方圆十丈內的岩石都会化为齏粉。 但陈平安一击得手,绝不贪恋,早已重新遁入地下,並迅速向著矿道深处游走。 “轰隆!” 震元锤落下,地脉震颤,碎石乱飞。 “追!他跑不远!” 银面人神识死死锁定了地底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带著剩下的三人急速追赶。 这矿道狭窄曲折,地形极其复杂。 陈平安在前方狂奔,利用对地形的敏锐感知,不断在岔路口变向。他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正在將这群凶猛的妖兽引入早已布置好的杀局。 “前面是死路!” 追了片刻,一名手下大声喊道。 前方,矿道果然到了尽头,是一处坍塌的断层。 “跑啊!怎么不跑了?” 银面人狞笑著逼近,手中震元锤灵光大放,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陈平安转过身,背靠著断层的岩壁,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谁说本座要跑?” 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挥。 “爆!” “轰轰轰轰——!!!” 两侧的岩壁之中,早已被他暗中埋设的十几颗“天绝地灭雷”同时引爆! 这些阴雷子经过他的改良,加入了七级妖丹的毒素和煞气,威力之大,在这狭窄封闭的空间內,简直是毁灭性的灾难。 火光、毒烟、雷霆,瞬间吞噬了整个矿道。 巨大的灵爆衝击波將头顶的岩层震塌,无数巨石如流星般落下,將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衝散。 “咳咳……该死!防御!” 银面人怒吼著撑起护罩,但那三名假婴手下却没那么好运,被爆炸的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护体灵光摇摇欲坠。 就在这混乱的一瞬间。 烟尘之中,一道灰影再次杀出。 陈平安手持黑铁镜,身形如电,借著落石的掩护,扑向了距离银面人最远的一名落单修士。 “小心!”银面人想要救援,却被一块落下的巨石阻挡了视线。 “晚了。” 陈平安冷漠的声音在那修士耳边响起。 黑铁镜一晃,一道乌光射出,定住了那修士的法体。紧接著,煞气法则凝聚的剑丝一闪而过。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第二个。” 陈平安身形不停,脚踏虚空步,在狭窄的落石雨中穿梭,如同穿花蝴蝶,直扑第三人。 “结阵!快结阵!” 剩下的两人终於反应过来,背靠背想要联手御敌。 但陈平安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陈影!” 一道黑色的雷光从侧面炸开。 陈影硬抗著一块巨石的撞击,浑身岩石角质崩裂,却借著这股衝力,直接撞进了那两人的防御圈。 它是死物,不怕疼,不怕伤。 “砰!” 两人被撞得立足不稳,露出了破绽。 陈平安抓住机会,手中多了两枚不起眼的骨钉,那是他用化形雷鹏的翎羽炼製的暗器——“风雷钉”。 “去!” 两道细微的雷光一闪即逝,分別钉入了那两人的眉心。 “呃……” 两人法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第四个,第五个。” 转眼之间,除了那名银面人,整支小队全军覆没。 “啊啊啊!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银面人此刻已经气得发狂。他身为元婴中期的大修士,竟然被一个初期的小辈,在眼皮底下杀光了手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我死来!” 他不再顾忌矿道是否会彻底坍塌,全身法力疯狂注入震元锤中。 “嗡——” 那小锤表面浮现出无数土黄色的符文,一股沉重到极点的重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元磁重域!” 陈平安只觉肉身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连抬手都变得极其困难。 这就是元婴中期修士的领域雏形! 在这股重压之下,他的速度优势荡然无存。 “陨落吧!” 银面人操控著震元锤,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朝著陈平安当头砸下。 避无可避! 陈平安眼中寒芒一闪,並未露出绝望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托起那面一直被他扣在手中的黑铁镜,迎向了那势大力沉的一锤。 “收!” 就在震元锤即將砸中镜面的瞬间。 陈平安体內的混元元婴小手一掐诀,全力催动了黑铁镜的吞噬之能。 与此同时,周围那浓郁到极点的元磁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著黑铁镜匯聚。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並没有想像中的镜碎人亡。 只见那黑铁镜上,原本布满的裂纹,在这股庞大的外力轰击下,竟然……诡异地亮起了刺目的五色光华! 那是元磁神光! 震元锤上蕴含的恐怖重力与元磁之力,並没有伤害到黑铁镜,反而像是江河入海一般,被镜面上的裂纹贪婪地吞噬了进去! “滋滋滋……” 镜面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弥补。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气息,从镜子深处缓缓甦醒。 “这……这是什么法宝?!” 银面人只觉手中一轻,那与他心神相连的震元锤,竟然失去了控制,甚至连里面的灵性都在被那面诡异的镜子强行抽取! “不可能!我的本命法宝!” 银面人惊恐大叫,想要收回震元锤。 但已经晚了。 陈平安双手托镜,感受到镜身传来的那股饱胀与雀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也尝尝……这个。” 他將镜面对准了银面人。 “元磁力场——逆转!” “轰!” 一道粗大的五色光柱,从修復了大半的黑铁镜中喷薄而出。 这光柱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震元锤刚才的攻击,更融合了这地底矿脉中积蓄万年的元磁真精! “不——!” 银面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在这股足以克制五行万法的元磁神光面前,他所有的防御法宝、护体灵光,都在瞬间失去了作用,如同冰雪消融。 五色光柱扫过。 银面人的法体僵直在半空,隨后…… “噗。” 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般。 他的肉身、元婴,连同那身黑袍,都在这股恐怖的磁力风暴中,彻底分解成了最微小的尘埃。 唯有一只储物袋,孤零零地掉落在地上。 光芒散去。 矿道內一片死寂。 陈平安大口喘息著,手中的黑铁镜滚烫如火,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看著镜面上那仅剩的几道细微裂痕,又看了看前方那条被元磁神光硬生生轰开的、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果然……” “这镜子,吃的就是元磁之力。” 他捡起地上的储物袋,没有停留,带著一身的尘土与血腥气,跨过了那堆尘埃。 “第四枚信標……就在前面。” 第637章 元磁真晶与双圣交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7章 元磁真晶与双圣交易 那条被元磁神光硬生生轰开的通道,四壁光滑如镜,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冽光泽。 陈平安踩在滚烫的岩石上,每迈一步,脚下的靴底都会发出“滋滋”的焦糊声。这里的五行灵气已被彻底排斥,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如山的元磁之力。哪怕是他这具经过虚空煞气反覆淬炼的肉身,此刻也觉得像是背负了一座大山,浑身骨骼都在这恐怖的重压下发出细微的爆鸣。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刚一离口,便被四周无处不在的元磁力场瞬间绞碎。 越是深入,怀中那块黑石信標的震动便越发剧烈,仿佛一颗即將跳出胸膛的心臟。而手中那面刚刚吞噬了元婴中期修士本命法宝精华的黑铁镜,更是滚烫得嚇人,镜面上的裂纹虽已癒合大半,此刻却透出一股难以抑制的饥渴灵性。 “就在前面。” 陈平安脚步微顿,隨后猛地一步跨出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深埋地底万丈的巨大溶洞。溶洞呈漏斗状,四周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那是被高浓度元磁之力常年浸染后的“磁化”异变。 而在溶洞的最中央,悬浮著一块……巨石。 不,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块足有房屋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呈不规则菱形的巨大晶体!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並没有散发出惊天动地的灵压,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宝光。但在它周围百丈之內,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状,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五色光环,如呼吸般缓缓收缩、膨胀。 那就是乱星海第一神山——元磁神山的本源! 也是那个神秘“盟”组织,不惜掀起两族大战也要得到的——第四块飞升信標碎片! “元磁真晶……” 陈平安瞳孔骤缩,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亲眼目睹这块核心,依旧感到一阵口乾舌燥。 这哪里是一块碎片?这分明就是一座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须弥山岳! 那一圈圈看似绚丽的五色光环,正是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元磁神光”。此光专克五行,哪怕是元婴修士的护体法宝,只要沾染上一丝,便会灵性尽失,化为凡铁。 “轰隆隆——!!!” 头顶上方极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震动,连带著整个地下溶洞都簌簌落下大片石粉。 陈平安抬头望去。虽然隔著万丈土层,但他依然能感应到那股来自元婴后期大修士交手时的毁天灭地波动。 “六道极圣和万三姑已经攻上了山顶。”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星宫双圣此刻必然在依託神山大阵死守,根本无暇顾及这地底深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但是,机缘往往伴隨著致命的杀局。 陈平安並未被贪婪冲昏头脑。他目光下移,落在核心周围那百丈范围的真空禁域。 那里没有岩石,没有尘埃,甚至连空气都被排斥一空。 只有那绚烂致命的五色神光在静静流淌。 “元磁禁断大阵。” 陈平安手腕一翻,从刚才那名“盟”之队长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柄品阶不俗的乌金飞刀。这是一件以坚硬著称的古宝,虽非顶阶,却也极为难得。 “去。” 他屈指一弹。 乌金飞刀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那块黑色晶体。 然而,飞刀刚刚飞入那百丈范围。 “嗡——” 一道五色光环轻轻一扫。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火花。 那柄坚硬无比的乌金飞刀,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沸油,瞬间融化、分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虚空之中。 连残渣都没剩下。 陈平安眼角微微一跳。 “果然霸道。这元磁神光的浓度,比外界传闻的还要强上十倍不止。別说是法宝,就算是我的虚空煞兵进去,恐怕也撑不过三息。” 这根本不是给人通过的路,而是一片死地。 “难怪星宫双圣敢放心地在上面打生打死,原来这下面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陈平安冷笑一声。 若是换了那个“盟”的银面队长来,面对这等禁制,除了用人命去填,或者用某种血祭秘法慢慢消磨,恐怕別无他法。 但他不同。 “天下万物,相生相剋。这元磁神光虽然克制五行,但这东西……” 陈平安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铁镜。 “……却是你的克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面镜子在见到那块巨大晶体的瞬间,那种“飢饿”感已经达到了顶峰,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颤抖起来。 “既然你想吃,那就看你有没有一副好牙口了。” 陈平安不再犹豫,体內法力疯狂涌动,全部灌注进黑铁镜中。 “嗡!!!” 黑铁镜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颤鸣,从陈平安手中挣脱,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 原本灰扑扑的镜面,瞬间变得漆黑深邃,仿佛化作了一个通往域外虚空的黑洞。 “吞!” 陈平安双指併拢,对著那块巨大的元磁核心狠狠一点。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光柱,从镜面中喷薄而出。 这黑色光柱並非灵力,而是一种纯粹的、霸道到了极点的“法则引力”!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撞入了那百丈禁区,狠狠地吸附在了那块房屋大小的黑色晶体之上。 “滋滋滋——” 两股力量瞬间碰撞。 那原本安静流淌的五色神光,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挑衅,瞬间暴动起来,化作无数条五彩斑斕的光鞭,疯狂地抽打著那道黑色光柱。 然而,那黑色光柱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任凭神光如何冲刷,依旧稳稳地连接著镜子与晶体。 並且,开始……拉扯! “起!” 陈平安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掐著法诀,配合著黑铁镜的吸力,想要將那块巨大的真晶撼动。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溶洞。 那块悬浮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元磁核心,竟然真的……动了! 它微微颤抖了一下,向著陈平安的方向,偏移了一寸。 仅仅这一寸,便引发了连锁反应。 “轰隆隆!” 整座元磁神山仿佛被触动了根基,开始剧烈摇晃。 头顶上方,传来了更加狂暴的轰鸣声,甚至隱约能听到六道极圣那气急败坏的怒吼。显然,地底核心的异动,直接影响到了上方护山大阵的稳定。 “有效!” 陈平安眼中精光爆射。 黑铁镜与这元磁核心果然同源!它发出的那种黑色引力,並不是在对抗元磁神光,而是在……同化! 只见那原本狂暴的五色神光,在接触到黑色光柱后,竟然开始一点点地被染成了黑色,顺著光柱倒流回镜子之中。 黑铁镜就像是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这些足以灭杀元婴修士的恐怖能量。 隨著能量的吞噬,镜面上的最后几道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而那块巨大的晶体,也在这种拉扯下,一点点地缩小。 並非物理上的缩小,而是其中的精华、本源,正在被强行抽取! “只要再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陈平安咬紧牙关,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这种抽取对他神识的消耗极大,但他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 这就是“富贵险中求”! 在两大势力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却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挖著星宫的万年根基,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然而。 就在那块晶体已经被拉扯得有些变形,即將被黑铁镜彻底锁定的关键时刻。 “唉……” 一声幽幽的嘆息,毫无徵兆地在这个封闭的地底溶洞中响起。 这声音並不大,也没有丝毫烟火气。 听在耳中,就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在看著顽皮的后辈胡闹。 但在陈平安听来,这声音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让他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谁?!” 陈平安心神剧震,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切断法力,施展雷遁逃离。 但他骇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並非身体被禁錮,而是周围的空间、时间,乃至流动的天地灵气,都在这一声嘆息中,变得粘稠如胶。 就连那正在疯狂吞噬元磁之力的黑铁镜,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光芒瞬间黯淡,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重新跌落回陈平安的手中。 那道连接著晶体的黑色光柱,也隨之崩断。 “小友,既然来了,何不上来一敘?”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温和,醇厚,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天威。 这声音並非来自耳边,而是直接在他的紫府深处迴荡,震得他元婴都在微微颤抖。 陈平安僵硬地抬起头。 只见在那块巨大的黑色晶体上方,原本虚无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两道虚幻的光影,缓缓浮现。 左侧一人,身著星辰金袍,头戴高冠,面容威严如同帝王,双目开闔间似有星河生灭。 右侧一人,身披月白纱衣,容貌绝美端庄,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眉宇间却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虽然只是虚影,虽然气息有些虚浮不定。 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陈平安瞬间明白了两人的身份。 天星双圣! 这对统御了乱星海数万年、被无数修士视为神明般的传奇夫妇,竟然……就在这地底核心之中?! “不,不对。” 陈平安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目光死死盯著那两道虚影。 “这不是本体,也不是分身……这是一缕寄托在元磁核心上的……本命神念投影!” 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双圣的本体此刻正在山顶与六道极圣死战,根本不可能分身至此。 但即便只是一缕神念,依託著这浩瀚无边的元磁神山,在这地底主场,他们所能发挥出的威能,也绝非普通元婴后期可比! “你是何人?” 那名金袍男子——天星圣皇,目光落在陈平安身上,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好奇,“逆星盟的魔崽子?不,你身上的气息虽然驳杂,却並无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且……” 旁边的月后目光落在陈平安手中的黑铁镜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能以此宝引动神山核心,甚至……还在吞噬元磁之力?” “此宝……似乎与我星宫传承之物,同出一源?” 两道目光,如同两座大山,压在陈平安肩头。 逃?逃不掉。 打?更是自寻死路。 在这种绝境之下,陈平安那颗隱忍了数百年的道心,反而奇蹟般地冷静了下来。 他缓缓收起黑铁镜,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的长老法袍,然后对著空中的两道虚影,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晚辈陈平安,一介散修。” 他抬起头,直视双圣的目光,声音平稳,“並非逆星盟之人,也非星宫门徒。来此,只为求財。” “求財?” 圣皇笑了,笑声中带著一丝玩味,“敢在两大势力决战之时,潜入地底挖我星宫的根基,这等胆色,倒也不像是寻常散修。” “不过,小友既然来了,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圣皇指了指那块巨大的黑色晶体,又指了指上方隱约传来的轰鸣声。 “这东西,是宝贝,也是祸根。” “六道那廝想要它,『盟』里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想要它。” “如今,你也想要它。” 圣皇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看穿陈平安的內心。 “那你知不知道,拿了它,会有什么后果?”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极阴祖师记忆中的搜魂画面,想起了那条被镇压的深渊通道。 “晚辈知道。” 陈平安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决然,“下面……压著不该出世的大恐怖。” 此言一出,双圣的虚影同时一震。 月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你竟然知道?” “看来,小友身上的秘密,比我想像的还要多。” 圣皇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突然收敛了那一身恐怖的威压。 “既然是个明白人,那就好办了。” “小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陈平安眉毛一挑。 “不错。” 圣皇点了点头,语气显得有些萧索,又带著一丝疯狂的决绝。 “我们夫妇二人,被这神山困了千年,也被那个该死的『盟』算计了千年。” “如今大限將至,六道攻山,我们也累了。” “我们不想把这万年基业拱手让人,更不想让这下面的东西跑出来祸害人间。” “所以……” 圣皇指了指那块元磁核心。 “你想拿走它?” “可以。” “但你要帮我们……做一件事。” 陈平安看著那块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元磁真晶,又看了看这两位虽然只剩神念、却依旧霸气侧漏的乱星海霸主。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因果岔路口上。 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什么事?” 陈平安问道。 圣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月后,眼中流露出一丝少见的温柔。 “带一个人走。” “带我们的女儿……凌玉灵,离开这里。” “送她去外海,去一个『盟』找不到的地方。” “作为报酬……” 圣皇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平安。 “待我们兵解坐化,拉著六道极圣同归於尽的那一刻……” “这块核心碎片……” “就是你的!” 第638章 玉石俱焚与亡命奔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8章 玉石俱焚与亡命奔逃 地底溶洞之內,元磁神光如潮汐般涌动,將这方寸之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那块足有房屋大小的黑色晶体悬浮於空,四周的虚空因承受不住其恐怖的质量而微微扭曲。天星双圣的神念投影便立於晶体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陈平安。 儘管只是投影,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灵压,依旧如两座大山般压在陈平安的肩头,令他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陈平安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他並未因对方的身份而露出丝毫惶恐,反而缓缓直起腰杆,双手拢在袖中,手指轻轻扣住了那枚已经蓄势待发的“风雷虚空翅”激发符文。 他在赌。 赌这两位乱星海的霸主,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小友倒是好定力。” 天星圣皇那一身金袍在磁光中猎猎作响,他那双仿佛蕴含著星辰生灭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面对我夫妇二人,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结丹修士,这乱星海只怕找不出第二个。不……或许该称呼你为,元婴道友?” 此言一出,陈平安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上的“枯荣诀”与“敛息术”早已臻至化境,就算是同阶修士也极难看破。但这双圣毕竟执掌星宫数百年,眼光毒辣,竟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偽装。 “前辈慧眼。” 陈平安不再遮掩,索性散去了体表的偽装气息,显露出一股深沉如渊的元婴中期灵压。他拱了拱手,语气平淡:“晚辈不过是侥倖进阶,在两位前辈面前,不值一提。” “元婴中期……” 一旁的月后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乱星海何时出了这等人物,我星宫情报网竟一无所知。看来,这天下是真的要乱了。” “閒话少敘。” 圣皇摆了摆手,神色骤然变得肃穆,“小友既能寻到此处,又以此镜引动神山核心,想必对这『元磁神山』的来歷,多少有些了解吧?” 陈平安目光扫过那块巨大的黑色晶体,缓缓道:“晚辈只知此物乃星宫根基,亦是此次逆星盟攻打天星城的真正目標。至於其他……愿闻其详。” “根基?” 圣皇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中透著一股悲凉,“世人皆以为这是我不世出的重宝,却不知,这是一座囚笼,更是一把……锁。” “锁?”陈平安眉梢微挑。 “不错。” 圣皇指了指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语气变得森寒,“这元磁神山,並非天生,而是上古大神通者从天外搬来,以此地脉为根,以此山为印,硬生生镇压在此处的。” “它封印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条通往『上界』的逆向裂缝。”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震。 逆向裂缝! 玄机子曾言,乱星海是囚笼。而这元磁神山,竟然是封死这囚笼出口、或者说是防止外界入侵的锁? “那个自称为『盟』的组织,他们想要打开这把锁。” 月后接过话头,声音冰冷,“他们许诺我们飞升灵界的机缘,要我们交出神山核心。但我们查过古籍,那条裂缝极其不稳定,一旦打开,迎来的未必是接引仙光,极有可能是……空间崩塌,吞噬整个乱星海的虚空风暴!” “我们拒绝了。所以,便有了今日之祸。” 陈平安默然。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何“盟”要费尽心机挑起战爭,为何要血祭全城。他们是为了削弱星宫的气运,为了在这混乱中强行撬开这把锁。 “两位前辈既然知道这是死局,为何还要在此坚守?”陈平安问道,“以两位的神通,若是一心想走,哪怕捨弃基业,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走?” 圣皇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我们的元婴早已与这神山地脉融为一体,山在人在,山毁人亡。这是修炼《元磁神光》的代价,也是我们的因果。” 他猛地踏前一步,虚幻的身影竟爆发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气势。 “我们走不了,也不想走。但这星宫的传承,不能断!我们的血脉,不能绝!” 圣皇死死盯著陈平安,一字一顿地说道:“小友,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陈平安神色不动,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我们夫妇二人,將在此地自行兵解,引爆整座元磁神山的地脉之力,拉著六道极圣那个老鬼同归於尽!” 圣皇语出惊人,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这神山一崩,天星城必毁,那所谓的『盟』也休想得到完整的核心。但在自爆的瞬间,这块最核心的『元磁晶母』会脱落。”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这块晶母……就是你的!” 陈平安心臟剧烈跳动了一下。 元磁晶母! 也就是第四块飞升信標! 这正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若是让他自己去取,面对那恐怖的元磁禁制,哪怕有黑铁镜相助,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而在现在这种分秒必爭的战场上,半个时辰足以让他陨落一百次。 但若是双圣主动配合…… “什么条件?”陈平安问道,声音依旧冷静。 圣皇没有说话,只是大袖一挥。 “嗡——” 他身后的虚空泛起一阵涟漪,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虚无中跌落出来,昏迷不醒地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名身著白色宫装的少女,容貌与月后有七分相似,清丽脱俗,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眉头紧锁,显然是被施了某种禁制。 “带她走。” 月后看著那少女,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与慈爱,“她是我们的独女,凌玉灵。她体內没有修炼元磁神光,不受神山束缚。” “我们要你立下心魔誓言,护送她安全离开天星城,前往外海,找一个『盟』找不到的地方,让她活下去。” 陈平安看著那昏迷的少女,眉头微微皱起。 带个拖油瓶? 这可是个大因果。凌玉灵身为星宫少主,一旦身份暴露,必然会引来逆星盟无穷无尽的追杀。 “怎么?小友不敢?”圣皇目光如电,逼视著陈平安。 “並非不敢,只是觉得价码不够。” 陈平安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这元磁晶母虽好,但毕竟是死物。而带上令爱,却是要让我背负整个逆星盟的追杀,甚至可能面对化神期那些老怪物的关注。这笔买卖,风险太大。” “你!”圣皇眼中怒意一闪。 “夫君!”月后拦住了他,转头看向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小友既然是是个生意人,那我也再加一个筹码。” 她伸出手指,点在自己的眉心。 一点璀璨的星光从她紫府飞出,悬浮在陈平安面前。 “这是《元磁神光》的完整修炼法门,以及……怎么利用这元磁晶母,去开启那条『古路』的线索。” 月后盯著陈平安的眼睛,“你手里的那面镜子,並非凡物。你应该也在收集那些所谓的『碎片』吧?没有这法门,你就算拿到了晶母,也只是一块废石头。” 陈平安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这月后竟然看穿了他收集信標的意图,甚至拋出了如此诱人的饵。 开启古路的线索! 这正是他最欠缺的信息。 “成交。” 陈平安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他抬手发出一道心魔誓言:“我陈平安在此立誓,只要拿到元磁晶母,必护送凌玉灵安全抵达外海,在其结丹之前,保其性命无忧。若违此誓,心魔噬体,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一成,冥冥中似乎有一道因果落下。 双圣见状,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好,好,好!” 圣皇连说三个好字,原本虚幻的神魂开始剧烈燃烧起来,化作滚滚精纯的元神之力,疯狂注入脚下的黑色晶体之中。 “六道老鬼,万三姑!你们想要这神山?那就拿命来填!” 第639章 巨眼窥视与末路狂奔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39章 巨眼窥视与末路狂奔 地底溶洞之內,天地灵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持续了半息,便被一声源自地脉深处的轰鸣打破。 那声音起初並不大,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壳下碎裂,紧接著,这碎裂声迅速蔓延、放大,化作了天地崩塌般的巨响。 陈平安瞳孔紧缩,只见悬浮在半空的双圣神念,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已被决绝与疯狂所取代。他们二人的元婴本源如同两团燃烧的烈阳,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的黑色晶体之中。 “元磁——灭绝!” 圣皇与月后异口同声,声音中透著一股悲凉的解脱。 “轰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灵压,以那块元磁核心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横扫。 这不再是平日里那能够克制五行、用来困敌的元磁神光,而是將积蓄了数万年的地脉磁力,在瞬间压缩、引爆后產生的法则风暴。 溶洞四周坚硬无比的黑曜岩壁,在这股风暴的冲刷下,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便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齏粉。 整个地下虚空,瞬间扩大了数倍。 “疯子!” 陈平安只觉头皮发炸,浑身汗毛倒竖。哪怕他早已做好了道心准备,也未曾料到这双圣自爆元婴的威力竟恐怖如斯。这等威能,別说是他,就算是上面的六道极圣若是挨实了,恐怕也要元气大伤。 但他没有退。 在那毁灭的灵光中,他的法目反而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著风暴的中心。 那里,那块足有房屋大小的黑色晶体——元磁晶母,在失去了双圣法力的压制,又承受了地脉引爆的衝击后,终於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哀鸣。 “咔嚓!” 它与下方连接的地脉根基,断了。 庞大的晶体在衝击波的裹挟下,如同一颗失控的陨石,向著一侧翻滚飞遁。 与此同时,一直悬浮在半空昏迷不醒的凌玉灵,也被这股气浪掀飞,如一片凋零的落叶般向著深渊坠落。 “就是现在!” 陈平安在心中一声暴喝,早已蓄势待发的法力轰然运转。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不退反进,竟迎著那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的元磁风暴冲了上去。 “收!” 他大袖一卷,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法力丝线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凌玉灵的腰肢。 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陈平安手腕猛地一抖,直接將这位星宫少主拉扯过来,隨即单手一拍腰间那只特製的、能够容纳活人的“蕴灵袋”。 “嗖。” 凌玉灵的娇躯瞬间消失在袋口之中。 这是一个累赘,也是一个因果,更是一个將来可能用得上的筹码。陈平安行事,向来喜欢留一手。 收好凌玉灵,陈平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而贪婪,锁定了那块正在翻滚的黑色晶体。 那是第四块信標! 是通往那个大机缘的关键! “陈影!” 陈平安在识海中怒吼。 一道灰黑色的煞影瞬间从他脚下分离,化作一堵厚实的肉盾,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硬抗了一波元磁碎片的衝击。 “砰砰砰!” 陈影身上火星四溅,那坚硬如铁的岩石角质层被颳得千疮百孔,但它一步未退。 借著这短暂的掩护,陈平安终於欺近了那块元磁晶母百丈之內。 这里的重压大得惊人,每前进一步,陈平安都感觉全身骨骼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背负著万座须弥山。 “黑铁镜,给我吞!” 陈平安双手高举那面漆黑的铁镜,体內元婴小口一张,一口本命精元喷在镜面之上。 “嗡!!!” 早已饥渴难耐的黑铁镜,此刻终於爆发出了它作为通天灵宝残片的狰狞灵性。 原本灰扑扑的镜面瞬间变得深邃如渊,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带著一股霸道绝伦的“元磁吸引力”,从镜中喷薄而出,如同一条黑色的蛟龙,狠狠地咬住了那块正在翻滚的元磁晶母。 “吱吱——” 两股同源却又相斥的法则之力在虚空中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那块房屋大小的晶母,虽然脱离了地脉,但其本身蕴含的质量依旧恐怖至极。黑铁镜的光柱虽然吸住了它,却竟有一种拉扯不动的跡象,甚至连陈平安自己都被这股反作用力带得向那晶体撞去。 “给我过来!” 陈平安额角青筋暴起,面容狰狞。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缘。一旦等上面的那两个老怪反应过来,或者等这地底彻底坍塌,这块晶母就会永远埋葬在虚空乱流之中。 “阴阳逆转,煞气加持!” 陈平安不再保留,体內那道灰色的煞气法则纹路骤然亮起,顺著手臂灌入黑铁镜中。 黑色的光柱瞬间暴涨一倍,吸力陡增! “隆隆隆……” 那块巨大的黑色晶体,终於被撼动了。它缓缓停止了翻滚,然后一点点、一寸寸地向著陈平安手中的镜子飞遁而来。 隨著距离的拉近,黑铁镜上的黑色漩涡越转越快,那块原本庞大的晶体,在靠近镜面的过程中,竟然受到某种空间法则的压缩,体积开始迅速变小。 十丈……五丈……一丈…… 就在那块晶体即將被收入镜中的剎那。 异变突生! 原本因为爆炸而破碎不堪的虚空,突然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裂缝並非通往外界,而是通往……更深层次的混沌维度。 一股陈平安无比熟悉、却又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从那裂缝中渗透出来。 那是……深海遗蹟中,那个血池底部的气息! 陈平安下意识地运起灵目。 只见在那裂缝深处,一只巨大无比、布满了血丝的惨白色眼球,正缓缓睁开。 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白。 但陈平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眼睛,正在“注视”著他。 確切地说,是在窥视著他手中那即將得手的元磁晶母。 那种目光,淡漠、冰冷,却又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贪婪与……戏謔。 仿佛是一个高阶存在,看著一只正在搬运米粒的螻蚁。 “是你……” 陈平安呼吸一滯,道心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是那个被玄机子称为“牧羊人”的存在?还是“盟”背后的真魔? 仅仅是一道目光的注视,陈平安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燃烧起来,体內的元婴更是瑟瑟发抖,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那只巨大的眼球微微转动,似乎想要从裂缝中挤出来,或者降下某种神通,夺走那块晶体。 然而。 就在这时。 “轰——!!!” 上方,元磁神山彻底崩塌了。 双圣兵解引发的元磁灭绝光,化作五彩斑斕的毁灭洪流,顺著地脉通道倒灌而下,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溶洞。 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不仅摧毁了岩石,更是搅乱了法则。 那只刚刚睁开的巨大眼球,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 那五彩的元磁神光,带著克制五行万法的霸道属性,狠狠地扫过了那道虚空裂缝,也扫过了那只眼球。 “嘶——”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陈平安识海中仿佛听到了一声痛苦的嘶鸣。 那只巨大的眼球表面,瞬间被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跡,无数血丝崩断。 它似乎极为忌惮这股同归於尽的元磁之力,不得不发出一股不甘的神念波动,然后迅速闭合,缩回了裂缝深处。 裂缝隨即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被抹平。 “呼……” 陈平安只觉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骤然一松。 但他根本来不及庆幸。 因为那股逼退了神秘眼球的元磁洪流,此刻正以此地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无差別地爆发开来! “收!” 陈平安借著这最后的一丝空隙,猛地一催法力。 那块已经缩小到拳头大小的元磁晶母,终於“嗖”的一声,没入了黑铁镜的镜面之中。 “遁!” 东西到手,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 他转身,背后的“风雷虚空翅”猛地展开到了极致。 紫色的雷霆与银色的空间之力交织,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对长达两丈的灵翼。 “风雷闪!” 轰! 一声炸雷。 陈平安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 下一刻,那股五彩斑斕的毁灭洪流便淹没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將那里的一切物质都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灵气粒子。 …… 地底,废弃矿道。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极速竞逐。 陈平安的身影如同在时空中跳跃的幽灵,每一次闪烁,都会跨越数百丈的距离。 但他依然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毁灭性的法则波动,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 “轰隆隆——” 整座天星城的地下灵脉都在哀鸣,无数条矿道开始崩塌,巨石如雨点般落下。 “这边!” 陈平安凭藉著那张早已烂熟於心的地脉图,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疯狂飞遁。 前路被巨石堵死? “破!” 陈影的身形瞬间衝出,双拳如锤,硬生生地轰开一条通道。 后路被岩浆截断? “遁!” 陈平安双翅一震,直接撕裂虚空,强行横渡。 他口中精血狂喷,元婴萎靡,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上方的重压正在减弱,那是……接近海面的徵兆! “快了!就快了!” 陈平安咬紧牙关,燃烧了体內最后一丝本命真元,將遁速催发到了极致。 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幽蓝光芒。 那是……海水! “给我开!” 陈平安一声怒吼,手中多出了一枚漆黑的“阴雷子”,狠狠甩向前方那最后一道岩壁。 “轰!” 岩壁炸裂,冰冷的海水倒灌而入。 陈平安没有任何迟疑,一头扎进了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入水的瞬间,他立刻收起了风雷翅,身上泛起一层水蓝色的灵光,施展水遁之术,顺著激盪的暗流,如同一条游鱼般向著深海射去。 就在他刚刚游出不到十里。 身后。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透过海水,重重地敲击在他的护体灵光上。 陈平安下意识地神识回扫。 只见在那遥远的天星城方向,海底仿佛升起了一轮五色的骄阳。 整座天星双圣山,塌了。 那座屹立了数万年、象徵著乱星海最高权力的圣山,就在这一刻,在无数修士惊恐的目光中,断成了两截,轰然坠入尘埃。 无尽的尘土与灵气风暴,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蘑菇云,遮蔽了整个天空。 “星宫……道统已绝。” 陈平安看著那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但他没有停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两个元婴后期的老怪,未必会陨落。而且,他拿走了最核心的元磁晶母,一旦被发现,他就是整个乱星海追杀的目標。 “走!” 陈平安转过神念,不再看那毁灭的景象。 他按著胸口那块已经变得温热、似乎在与镜中晶母相互呼应的信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第四块……到手了。” “接下来,就是外海。” 他身形一摆,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暗流,彻底消失在了茫茫深海之中。 第640章 六道追杀与星图现世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0章 六道追杀与星图现世 天星城外海,波涛之下千丈。 冰冷的海水被那一股源自地核深处的恐怖震盪搅得浑浊不堪,暗流如无数条发狂的蛟龙,在海底肆意撕扯著一切有形之物。 陈平安身裹一层幽蓝水盾,如同一枚被激流裹挟的落叶,借著这股混乱的水势,向著远离天星城的方向极速飞遁。他面色惨白,嘴角掛著未乾的真血,体內的“混元元婴”更是蜷缩成一团,显得灵光黯淡。 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自爆,虽然是他有意算计,但这余波之威,依旧险些震散了他的护体真元。 “总算是……逃出来了。” 陈平安道心中刚刚闪过一丝庆幸,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却毫无徵兆地从脊梁骨直衝天灵盖。 “嗡!” 这並非凡俗之音,而是一股庞大到令天地变色的神识波动。 这股神识霸道、阴冷,且带著一股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方圆千里的海域。海水在这股神念的压迫下,竟瞬间停止了流动,仿佛被禁錮了一般。 “谁拿了本座的东西……给本座滚出来!!!”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无视了海水的阻隔,直接在陈平安的识海深处炸响。 “噗!” 陈平安法体巨震,一口逆血狂喷而出。他只觉紫府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 “六道极圣!” 陈平安瞳孔骤缩成针尖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两个老怪物竟然没死?! 在那种足以摧毁整个天星城的元磁自爆下,六道极圣竟然还能存活,甚至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神识搜索? “元婴后期大修士……这就是大修士的底蕴吗?” 陈平安不敢有丝毫迟疑,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恐怖的神识正在如梳篦般一层层地过滤著这片海域的每一个生灵。那些普通的低阶海兽,在接触到这股神识的瞬间,便直接爆体而亡。 而他,怀揣著那块“元磁晶母”,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被发现了!” 就在那股神识扫过他藏身之处的瞬间,一股犹如实质的锁定感,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是你这只小老鼠!区区元婴初期,也敢虎口夺食?!” 六道极圣的声音中透著难以置信的暴怒,“把元磁晶母留下,本座留你全尸!否则,定叫你抽魂炼魄,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陈平安头顶上方的万丈海水突然剧烈沸腾。 一只足有亩许大小的漆黑魔手,完全由真魔之气与海水凝聚而成,带著碾碎虚空的恐怖天威,破开重重水浪,朝著陈平安当头抓下! 这一抓,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的遁路,连虚空都仿佛被禁錮。 “留全尸?哼,老魔头,这话骗骗三岁童子尚可!”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拍后脑。 “风雷虚空翅,开!” “轰隆——!” 深海之中,竟凭空炸响一声惊雷。 一对宽达两丈、流转著银黑两色光芒的灵翼,在他背后猛地展开。灵翼之上,紫色的雷霆与银色的空间符文交织闪烁,散发出一股超脱五行的奇异灵压。 “遁!” 陈平安双翅一振。 並没有排开海水的动作,他的法体直接变得虚幻起来。 虚空星铁的特性发动——无视物质阻隔! “嗖!” 在那只遮天魔手即將合拢的剎那,陈平安整个人如同一道虚幻的流光,竟然直接穿透了那只魔手的指缝,硬生生地从那必杀的禁錮中钻了出去! “轰!” 魔手抓空,狠狠捏爆了数万斤海水,激起的暗流將海底礁石尽数粉碎。 “空间神通?!这翅膀……是虚空材料炼製?!” 远在天星城废墟上空的六道极圣,感应到这一幕,原本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一丝错愕,隨即便是更加炽热的贪婪。 “好!好得很!没想到除了晶母,还有这等异宝送上门来!” “我看你能逃多远!” 六道极圣虽身受重伤,肉身更是损毁过半,只能以魔婴驾驭残躯,但大修士的威能依旧不可小覷。他单手掐诀,一道血色长虹瞬间从天星城方向激射而出,速度之快,竟比陈平安的风雷遁还要快上一线! 深海之中。 陈平安感受到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恐怖气息,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就是元婴后期吗?哪怕重伤至此,遁速依旧如此惊人。” 他知道,单纯比拼遁速,即便有风雷翅,也很难在短时间內甩掉一个拼命的老怪。而且这里是开阔海域,极易被锁定。 “必须藉助地利。” 陈平安识海中那张从星宫得来的地脉图飞速闪过。 “天星城地下灵脉错综复杂,如今神山崩塌,地脉必然断裂、暴走。那里充满了混乱的磁场与灵气风暴,正是天然的屏障!” “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平安猛地一折遁光,竟然不再向外海飞遁,而是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海底那条因为爆炸而露出的巨大地裂之中! 那是通往地底灵脉深处的裂缝。 “找死!” 后方追击的六道极圣见状,冷笑一声,“地底灵脉暴动,连老夫都不敢轻易深入,你这小辈进去就是自寻死路!”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的贪婪却让他没有丝毫犹豫,血光一闪,同样冲入了地裂。 地底世界,一片混沌。 到处都是喷涌的地火、坍塌的岩层以及狂暴的灵气乱流。 陈平安依靠著风雷虚空翅的“虚化”神通,在乱石穿空中艰难穿梭。每当有巨石或者灵气风暴袭来,他便双翅一震,法体短暂地遁入虚空夹层,险之又险地避过。 即便如此,那无处不在的元磁余波,依旧震得他气血翻涌。 而身后的六道极圣,凭藉著深厚的法力硬抗乱石,虽然速度稍减,但神识锁定却从未断开。 “还在追?”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他手腕一翻,数十颗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圆珠出现在指缝之间。 天绝地灭雷! 这是他用七级妖丹毒素、废弃雷火珠以及自身煞气炼製的阴毒大杀器,每一颗的威力都足以重创结丹后期,数十颗齐爆,足以撼动元婴! “去!” 陈平安看也不看,反手將这一把阴雷子洒向身后那条狭窄的矿道节点。 “爆!”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地底狭小的空间內被放大了数倍。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岩层,在这股毁灭之力的衝击下,瞬间崩塌。数百万吨的巨石伴隨著毒火与雷光,轰然落下,將后方的通道彻底堵死。 “混帐小子!你也敢阴老夫?!” 乱石堆后,传来了六道极圣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虽然这点落石伤不到他,但却实打实地阻挡了他的视线和遁光。等他轰开乱石,陈平安早已利用这片刻的喘息,钻入了更深处的复杂地网之中。 “有用!” 陈平安见状,道心微定。 他不再吝惜宝物,一边急速飞遁,一边不断地在沿途的关键节点丟下阴雷子和各种一次性阵旗。 “炸!给我炸!” “这里是岔路口,炸塌!” “这里有地火熔岩,引爆!” 陈平安就像是一个疯狂的破坏者,所过之处,必是一片狼藉。 他利用自己对阵法和地脉的理解,专门挑选那些地质结构最脆弱、灵气最不稳定的地方下手。 一时间,整个地底灵脉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六道极圣跟在后面,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不是被突然坍塌的隧道砸得灰头土脸,就是被莫名其妙爆发的地火烧得护体魔光乱颤,更別提那无处不在、带有剧毒的阴雷子,让他烦不胜烦。 “哇呀呀!气煞老夫!” 六道极圣怒吼连连,但也就是在这不断的阻碍中,他与陈平安的距离,竟然真的被一点点拉开了。 前方,陈平安感受到身后的锁定感逐渐减弱,並未放鬆警惕。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一边飞遁,一边从怀中取出了那面黑铁镜。 此时的黑铁镜,在吞噬了元磁晶母后,镜面变得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这晶母气息太强,哪怕在储物袋里也像黑夜里的火把,必须彻底封印!” 陈平安单手掐诀,体內元婴喷出一口本命婴火,配合著从《玄鉴仙经》中领悟的封印秘术,一道道打在镜面之上。 “元磁——封禁!” “嗡!” 黑铁镜微微一颤,镜面之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五色光膜,隨后迅速內敛,將那块元磁晶母的气息彻底隔绝在镜中空间之內。 隨著气息的消失,身后那股一直如附骨之疽般的神识锁定,终於出现了一丝迷茫和断档。 “呼……” 陈平安鬆了一口气。 但他並未停手。 就在他翻转镜身,准备將其收起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黑铁镜的背面。 原本光禿禿、布满锈跡的镜背,此刻竟然因为吞噬了元磁晶母的缘故,浮现出了一些奇异的灵纹。 那些灵纹交织在一起,隱约勾勒出了一幅…… 星图! 而在那星图的边缘,也就是乱星海海域的极西之地,一个淡金色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 “这是……” 陈平安瞳孔微缩。 “第四个坐標?!” 之前在深海遗蹟的石碑上,他得到了第三个坐標(也就是那个化灵池)。而现在,这黑铁镜背面竟然浮现出了第四个! “难道这每一块碎片,都指引著下一块碎片的下落?” “极西之地……那里可是传说中的『暴乱星海』深处,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啊。” 陈平安將这个坐標深深印在识海中。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轰!” 身后远处,又是一声巨响传来,显然六道极圣又轰开了一处塌方。 “老魔头,慢慢挖吧。” 陈平安冷笑一声。 他看准了前方一条地下暗河的走向。这条暗河水流湍急,直通外海,且因为富含金铁矿物,对神识有极强的屏蔽作用。 “噗通!” 陈平安收起风雷翅,身上泛起一层与暗河水色融为一体的灰光,如同一条死鱼般钻入了水中。 隨著暗河的奔流,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了这错综复杂的地底迷宫之中。 …… 半个时辰后。 六道极圣灰头土脸地轰开了最后一道屏障,来到了这条暗河边。 “不管你是谁!哪怕你逃到天边,只要还在乱星海,我必杀你!!!” 愤怒的咆哮在幽深的地底迴荡,久久不散。 而此时的陈平安,早已顺著水流,漂出了百里之外。 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的海水,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外海。 也是他接下来唯一的……生路。 第641章 绝路与暴乱星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1章 绝路与暴乱星海 茫茫外海,波涛诡譎。 一道银黑色的惊虹贴著海面极速掠过,所过之处,海水被锋锐的遁光劲气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久久难以癒合。 陈平安面色惨白,嘴角掛著早已乾涸的真血,双目之中却是冷静得可怕。他背后的“风雷虚空翅”每一次扇动,都会引发周围虚空的微微扭曲,带著他瞬息远去。 “咳咳……” 陈平安压抑著喉头翻涌的腥甜,神识死死锁定了前方百里外的一座孤零零的荒岛。 那里,是他最后的退路。 根据星宫双圣给出的隱秘海图,那里藏著一座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单向古传送阵,可直通外海极深处的“乱星海渊”,那是连元婴后期大修士都鲜少涉足的蛮荒之地。 只要进了那里,纵使是六道极圣,也休想轻易找到他。 “到了!” 陈平安眼中精光一闪,遁光骤敛,身形如陨石般坠落在荒岛的一处隱蔽峡谷之中。 峡谷深处,杂草丛生,乱石嶙峋。 陈平安顾不得调息,大袖一挥,一股精纯法力卷过,將覆盖在地面上的厚重藤蔓尽数掀开。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那原本应该刻画著繁复阵纹的地面,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坚硬的黑曜石基座被巨力硬生生轰碎,阵盘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跡,显然是被某种大威力的雷火神通强行摧毁。 而在那废墟中央,插著一面残破的黑色小旗,旗面上绣著那令陈平安无比厌恶的扭曲火焰图腾。 “逆星盟……” 陈平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冰寒刺骨。 “好狠的手段,好严密的布局。竟然连这就连星宫双圣都视为最后退路的古阵,都被他们提前毁了。” 这是一个死局。 前有茫茫大海,后有六道极圣那恐怖的魔威正在逼近。 陈平安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附骨之疽般的神识锁定,虽然被他用地脉和深海暂时摆脱,但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重新聚焦。 最多半个时辰,六道极圣就会追上来。 “没路了么?” 陈平安站在废墟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中的黑铁镜。 他的心神在飞速运转,无数种方案在识海中瞬间生成,又被瞬间推翻。 硬拼?必因为法力耗尽而陨落。 躲藏?在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地毯式神识搜索下,任何隱匿秘术都只是拖延时间的把戏。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陈平安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荒岛,望向了更西边的海域。 那里,苍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海面上终年笼罩著厚重的雷暴与罡风。空间在那里变得极不稳定,肉眼可见的一道道空间裂缝如银蛇般游走。 暴乱星海。 那是乱星海的禁区,是空间的坟墓。传闻中,那里是此界与灵界壁垒最薄弱、也是最混乱的地带,充满了无序的空间风暴。哪怕是元婴后期修士,若是没有顶阶的空间异宝护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但在玄机子留给他的那份残缺星图中,那里却是通往……另一片天地的必经之路。 “十死无生?”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冷冽的弧度。 “对於別人是死路,但对於拥有『虚空煞兵』法体,且手握黑铁镜的我来说……” “那就是唯一的活路!” 他不再犹豫,既然常规的遁路被堵死了,那就走一条没人敢走的绝路。 但在那之前…… 陈平安单手一拍腰间的“蕴灵袋”。 一道白光闪过,昏迷不醒的凌玉灵被他放了出来,平躺在一块平整的青冈岩上。 这位星宫少主依旧面色苍白,眉头紧锁,显然双圣施加的封印禁制还未解开。 陈平安看著她,眼神复杂。 带著她,是个累赘。 暴乱星海那种地方,他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河,若是还要分心护住这个只有结丹期的拖油瓶,那两人都得道消身殞。 “我答应过你父母,保你性命。” 陈平安低声自语,“但也仅限於此。”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简,那是双圣交给他的《元磁神光》修炼法门,以及……如何开启那条古路的线索。他已经將其复製了一份,原件留给了自己。 隨后,他又取出一只储物袋,里面装了一笔不菲的高阶灵石和几瓶疗伤圣药,放在了凌玉灵身边。 “此岛虽然偏僻,但並未在六道极圣的必经之路上。这里有一套我布下的『小须弥隱匿阵』,足以支撑到你醒来。” 陈平安双手掐诀,数道阵旗飞出,没入凌玉灵四周的地面。 一层淡淡的灰雾升起,將凌玉灵的身影彻底掩盖。 “至於之后你能否活下去,能否重振星宫,那就看你自己的机缘造化了。” 陈平安做完这一切,只觉得道心一轻。 因果已了。 他再无牵掛。 “轰隆隆——” 远处的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魔压,正从东方天际滚滚而来,將沿途的云层尽数撕碎。 “来了。” 陈平安眼皮一跳。 六道极圣的遁速,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老魔头,咱们后会有期。” 陈平安冷笑一声,不再掩饰身形,浑身法力轰然爆发。 “风雷虚空翅,开!” 一对巨大的银黑光翼在他背后展开,紫色的雷霆疯狂跳动。 “陈影,附体!” 一道灰黑色的煞影从他脚下升起,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化作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岩石角质鎧甲。 “遁!” 陈平安身形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並没有逃向深海,而是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那片被紫黑色雷暴覆盖的——暴乱星海! 在那西边的紫黑色海域边缘,残留著一丝极淡、却极为独特的空间波动。 那是……风雷虚空翅特有的气息。 “暴乱星海?!” 六道极圣看著那片即便是他都要忌惮三分的死亡海域,瞳孔猛地一缩。 “这小子……竟然为了躲避本座,主动钻进了空间风暴里?” 他站在暴乱星海的边缘,看著里面那一道道如同利刃般游走的空间裂缝,以及那足以撕碎元婴的混乱磁暴,脸色阴晴不定。 追? 若是进去,即便他是大修士,也有陨落的风险。而且那里面神识受限,根本无法锁定对方。 不追? 那可是元磁晶母!是他化神飞升的唯一希望!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六道极圣怒极反笑,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悽厉。 “本座就不信,你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能活著走出这暴乱星海!” “就算是死,你也得把东西给本座吐出来!” 他在边缘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 但他並没有离开。 他大袖一挥,数十枚传音符激射而出。 “传令下去!封锁暴乱星海沿线所有海域!逆星盟所属,不论死活,只要见到此人,立刻传讯!本座要在这里……守株待兔!” 第642章 穿越星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2章 穿越星海 暴乱星海深处,天地混沌,再无上下四方之分。 这里没有海水,亦无苍穹,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紫色雷霆与银灰色的空间裂缝,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肆意撕扯。狂暴的元磁风暴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巨型磨盘,將捲入其中的一切物质——无论是万年礁石,还是迷途的高阶妖兽,统统碾压成最微小的尘埃。 在这毁天灭地的风暴夹缝中,一点微弱的乌光,正艰难地蠕动著。 那是一面悬浮的漆黑宝镜。 镜面朝下,垂落一圈厚重的乌光,形成一个丈许方圆的球形护罩。护罩表面,五色光晕流转不定,那是“元磁晶母”被激发到了极致的表现,正死死抵御著外界那足以撕碎元婴修士法体的恐怖磁暴。 护罩之內,陈平安盘膝而坐,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豆大的汗珠顺著额角滚落,尚未滴下便被周围的高温蒸乾。 他身上的青衫早已在之前的飞遁中化为飞灰,此刻覆盖在他法体表面的,是一层灰黑色、布满裂纹的岩石角质鎧甲。 那是身外化身“陈影”,正在以合体秘术,充当著他最后一道防线。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从陈平安肩头传来。 只见那层岩石角质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再次崩开,露出了下方鲜红的精血与森森灵骨。 “唔……” 陈平安闷哼一声,眉头紧锁,却並未睁眼。他单手一翻,掌心多出了一只深蓝色的玉瓶。手指一弹,一滴乳白色的液体飞出,正是那珍贵无比的“万年灵乳”。 灵乳入喉,原本枯竭的紫府丹田瞬间如久旱逢甘霖,爆发出一股磅礴的精纯法力。 “修补!” 陈平安心中低喝。 他体內的元婴小手掐诀,那股新生的法力並没有用来恢復自身伤势,而是全部灌注进了体表的陈影体內,以及头顶那面摇摇欲坠的黑铁镜中。 隨著法力注入,黑铁镜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垂落的乌光瞬间凝实了几分,將一道刚刚扫过的空间罡风硬生生弹开。而陈影体表的裂纹,也在一阵灰光闪烁中缓缓癒合。 “好险。” 直到此时,陈平安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忌惮。 “这暴乱星海,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绝地。仅仅是外围的元磁风暴,就逼得我手段尽出。若是没有这面吞噬了元磁晶母的黑铁镜护身,恐怕我早已法体崩坏,魂飞魄散。”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黑铁镜。 此时的镜面,漆黑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人的神识。而在镜子的背面,那个新浮现出的第四个星图坐標,正在散发著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具穿透力的热量。 这股热量,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指引著他在这一片混乱无序的空间迷宫中,始终朝著一个固定的方向前行。 “越往深处走,空间风暴越是猛烈,但黑铁镜的感应也越强……” 陈平安目光闪烁,心中权衡著利弊。 此时回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逃回外海,但那里必然布满了逆星盟的眼线,六道极圣那个老怪物甚至可能就在出口处守株待兔。 向前,则是未知的凶险,但也是唯一的变数。 “既已入局,便无退路。”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数块上品灵石飞出,瞬间在身旁炸开,化作精纯的天地灵气被他一口鯨吞。 “风雷虚空翅,动!” 背后那对银黑色的光翼猛地一震,紫色的雷霆与银色的空间之力交织,带著他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硬生生撞入了前方那片更加狂暴的雷云风暴之中。 …… 这一飞,便是整整三日。 在这三日里,陈平安几乎是在刀尖上跳舞。数次遭遇空间坍塌,若非陈影以法体硬抗,加上风雷翅的极速闪避,他早已陨落。 即便如此,此时的他也是到了强弩之末。 陈影已经因为受损过重,无法再维持鎧甲形態,被迫缩回了灵兽袋中沉睡修养。黑铁镜的光芒也变得黯淡无光,那是元磁之力消耗过度的徵兆。 “到了……” 就在陈平安感到法力即將枯竭之时,他那敏锐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前方的风暴,突然停了。 就像是进入了风暴的风眼。 一片极其诡异的、方圆不过十里的寧静区域,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这狂暴的星海深处。 这里没有雷霆,没有罡风,甚至连空间裂缝都不存在。 唯有在区域的最中心,悬浮著一个巨大的、呈漩涡状的……黑洞。 那並非能够吞噬万物的黑洞天体,而是一个……被某种古老禁制力量强行固定住的、极其稳定的空间通道入口! 在通道周围,漂浮著无数巨大的岩石碎片和残破的青铜古器。这些东西不知在此漂浮了多少万年,却没有丝毫腐朽的跡象,反而表面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天然形成的……超远距离传送节点?!” 陈平安身形一顿,悬浮在这片寧静区域的边缘,眼中满是震撼。 他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天地之间,有些地方因为空间法则极度混乱,反而会物极必反,诞生出这种天然的“空间节点”。它们往往连接著极其遥远的彼岸,甚至是……另一个界面! “嗡——!!!” 就在他看到那个漩涡黑洞的瞬间,怀中的黑铁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鸣声。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微弱感应,而是一种……遇到了“本源”的欢呼! 只见黑铁镜自行飞出,镜面正对著那个巨大的黑洞。 镜背上的第四个星图坐標,骤然大亮,射出一道笔直的银光,径直没入了那个黑洞之中。 “轰!” 那个原本缓缓旋转的黑洞,在接收到这道银光后,旋转速度骤然加快。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空间吸力,从洞口中喷薄而出,瞬间锁定了陈平安。 但这股吸力並不狂暴,反而透著一种……接引的意味。 “这是……信物?” 陈平安心中瞬间明悟。 这黑铁镜,或者是那元磁晶母,竟然是开启这个天然节点的钥匙? “通往哪里?” 陈平安凝视著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心中升起一丝犹豫。 这是一场豪赌。 跳进去,可能是传说中的灵界,也可能是充满死寂的绝地,甚至是直接被虚空风暴绞杀。 但不跳……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片紫黑色的雷暴云层依旧在翻滚,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而在那遥远的东方,六道极圣的阴影仿佛从未散去。 “乱星海已经乱了,星宫崩塌,逆星盟一家独大。我身怀重宝,只要还在这一界,就永远是眾矢之的。”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这黑铁镜来歷不凡,既然它指引此地,必有缘由。” 他不再迟疑,单手一招,將黑铁镜抓回手中。 “陈影,准备好了吗?” 他在心神中问了一句。 灵兽袋中,传来一声虚弱却坚定的低吼。 “走!” 陈平安不再抗拒那股吸力,反而催动风雷虚空翅,顺著那股接引之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巨大的黑洞漩涡。 十丈……五丈……一丈! 就在他的法体即將没入黑洞的那一瞬间。 一种莫名的感应,让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遥远的东方——那个他生活了数十年的乱星海。 虽然隔著亿万里的虚空风暴,虽然视线早已被阻隔。 但凭藉著元婴中期的强大神识,以及黑铁镜此刻与天地规则的奇异共鸣,他竟然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一幅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画面极其模糊,仿佛是透过层层迷雾窥视。 那是……天星城。 曾经巍峨耸立、五色神光繚绕的圣山,此刻已经断成了两截,彻底崩塌。 而在那废墟之上,並没有胜利者的欢呼,也没有逆星盟的旗帜。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活物一般的黑气。 那黑气从地底深处——也就是元磁神山被拔除后的地脉缺口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如同黑色的触手,迅速蔓延,將整个天星城,乃至周边的海域,全部笼罩在內。 在那黑气之中,隱约可见一只只巨大的、长满了黑毛的怪手,正在废墟中摸索,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而在黑气的最顶端,悬浮著一颗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球。 那眼球冷漠地注视著这片天地,而在它的瞳孔倒影中,似乎不仅有天星城,还有…… 整个乱星海的版图。 “那是……『盟』?!” 陈平安只觉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连元婴都在颤慄。 “他们……不仅仅是想要元磁晶母……他们是想……” “献祭整个乱星海?!”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便瞬间袭来。 “嗡!” 空间扭曲,黑洞吞噬。 陈平安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漩涡之中。 那个天然的空间节点在吞噬了他之后,似乎耗尽了能量,或者完成了使命,开始迅速缩小、坍塌,最终化作一个极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这片暴乱星海的深处。 一切归於平静。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643章 大晋曹州与岳麓古剎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3章 大晋曹州与岳麓古剎 天旋地转,时空倒错。 这並非陈平安第一次经歷超远距离的传送,但那种神魂仿佛被硬生生从法体中剥离,再被粗暴地塞回去的眩晕感,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適。 “砰!” 一声闷响,陈平安的法体重重地砸在了一层厚实的腐殖土上,激起一片枯枝败叶。 他並未第一时间起身,而是本能地屏住呼吸,全身筋骨紧绷,那一层虽然残破但依旧坚韧的灰黑色煞气角质瞬间覆盖全身。庞大的神识如同一张警惕的蛛网,在落地的剎那便向著四周无声无息地铺散开来。 没有海浪的咆哮,没有妖兽的嘶吼,更没有那股终年笼罩在乱星海上的潮湿咸腥味。 入鼻的是一股混合了泥土芬芳与草木清香的湿润天地元气,耳畔传来的是清脆悦耳的鸟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十息过后。 確认方圆十里之內並无高阶修士的神识锁定,陈平安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散去了体表的煞气偽装。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鬱鬱葱葱的原始古林。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点。这里的每一株草木,似乎都比乱星海的长得更加茂盛、更加……具有灵性。 “这是……”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双目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这里的天地元气…… 太稳固了。 如果在乱星海,天地灵气就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狂暴、混乱且充满了攻击性;那么这里的灵气,便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老井,醇厚、绵密、秩序井然。 虽然此地並非什么顶级的灵脉节点,但那种充盈在天地间的“道韵”与“法则”的完整度,却是乱星海拍马也赶不上的。 “法则稳固,灵气內敛……看来,玄机子留下的那条古路,果然没有骗我。” 陈平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早已破烂不堪的法袍,嘴角勾起一抹劫后余生的淡笑。 “大晋。”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轻轻滚过,带著一种终於跳出樊笼的轻鬆。 他內视己身。 紫府丹田之內,那尊身穿灰色煞气肚兜的元婴正盘膝而坐,虽然气息有些萎靡,法力也因之前的跨界传送消耗了七七八八,但根基未损。身外化身陈影则蜷缩在灵兽袋深处,陷入了深度的冥息,显然在之前的空间风暴中受创不轻,需要长时间的温养。 至於那面黑铁镜…… 陈平安伸手入怀,摸到了那面冰凉的宝镜。 此时的黑铁镜,光芒尽敛,镜面上一片漆黑,无论陈平安如何注入法力,都没有丝毫反应。显然,强行开启跨界节点,耗尽了它积蓄的所有元磁之力与信標能量,陷入了漫长的休眠期。 “也罢,你也该歇歇了。” 陈平安將镜子收好,目光投向了森林的尽头。 在那里,隱约有一阵悠扬而肃穆的钟声传来。 “当——” 钟声浩荡,回音悠长,带著一种洗涤道心的禪意。 但这钟声之中,似乎又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浩然刚正的读书声。 “梵音与书声共鸣?儒释合流?” 陈平安眉梢微挑。 在乱星海,要么是修仙者,要么是魔修,佛门与儒门早已绝跡多年,偶有传承也是凤毛麟角。能有如此气象的地方,绝非等閒之地。 “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得先找个『舌头』问问路。” 陈平安整理了一下衣冠。 他並未动用法力修补那件破烂的法袍,反而故意將髮髻弄得更乱了一些,收敛了一身的煞气与元婴期的恐怖灵压,將修为气息偽装在筑基初期左右。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低调,永远是活得久的第一法则。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在林间无声穿梭,向著那钟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 十里之外,一座巍峨的青山半腰。 黄墙黛瓦,古木参天。一座气势恢宏的古剎依山而建,山门之上,“岳麓寺”三个金漆大字苍劲有力,隱隱透著一股浩然正气。 寺庙后山的竹林小径上,一名身著灰布僧袍、头顶却蓄著寸发的年轻弟子,正手持扫帚,百无聊赖地清扫著落叶。 他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只有炼气期六层的修为,口中还要死不活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眼神却时不时地往山下的方向瞟,显然尘心未泯。 “唉,这扫地还要扫到什么时候?师父也是,非说我『心猿意马』,不让我下山……听说山下镇子里的『醉仙楼』新来了位清倌人……” 年轻弟子嘟囔著,手中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著。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捲起了地上的几片枯叶。 年轻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青色的虚影在竹林深处一闪而逝。 “谁?!” 他嚇了一跳,连忙握紧了扫帚,色厉內荏地喝道,“这里是岳麓寺后山禁地,何方鼠辈敢在此窥视?”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难道是眼花了?” 年轻弟子揉了揉眼睛,刚鬆了一口气。 突然。 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徵兆地搭在了他的肩头。 “小师父,借一步说话。” 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年轻弟子浑身汗毛倒竖,刚要张嘴大叫,却发现自己全身的经脉在一瞬间被彻底封死,连咽喉里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惊恐地转过头,只见一名衣衫襤褸、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正一脸微笑地看著他。那笑容虽然温和,但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却透著一股让他神魂都在颤慄的漠然。 “搜魂。” 陈平安没有半句废话,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扣在了这名弟子的天灵盖上。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神识,如细针般刺入对方的识海。 他控制极好,既能翻阅对方的记忆,又不至於將这低阶弟子的神魂衝散变成白痴。毕竟,初来乍到,他不愿隨意造下杀孽,引来不必要的因果。 片刻后。 陈平安缓缓收回手掌。 那名年轻弟子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醒来后,他只会觉得自己是大白天做了一场噩梦,识海震盪几日罢了。 陈平安站在原地,闭目消化著刚刚得到的信息。 良久,他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果然是大晋。” 这名弟子虽只是岳麓寺的一名低阶洒扫弟子,但毕竟身处这修仙圣地,耳濡目染之下,对大晋的修仙界格局倒也知晓一二。 大晋,幅员辽阔,乃是这一界真正的人族核心。 这里宗门林立,儒、释、道、魔百家爭鸣。与乱星海那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不同,大晋有著更为森严的等级秩序和更为繁琐的修仙规矩。 凡人受朝廷与宗门双重庇护,修士不得隨意屠戮凡人,否则必遭正道盟追杀。 而这“岳麓寺”,乃是这“曹州”境內的一家二流宗门。其开派祖师曾是一名大儒,后弃文从佛,故而门中弟子多兼修儒门浩然气与佛门金刚法,算得上是正道中的异类。 “曹州……地处大晋西南偏隅,倒是清静。” 陈平安点了点头。 这里的环境,正適合他这种急需休养生息、且身怀重宝的“外来户”。 第644章 古寺知客,金钱开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4章 古寺知客,金钱开道 夕阳最后一抹余暉,涂抹在岳麓寺斑驳的山门之上。 陈平安拾级而上。 他此时的模样,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落魄儒生。颧骨微凸,那是通过调整面部骨骼硬生生顶起来的;肤色蜡黄,透著一股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眼角还掛著两颗眼屎。身著青布儒衫。 一切细节,都经得起最苛刻的神识扫描。 甚至连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被他用“敛息术”精准地控制在了练气八层。 陈平安停下脚步,微微喘息,仿佛这数百级石阶已耗尽了他大半体力。他抬袖擦了擦额头並不存在的虚汗,实则是在借著袖口的遮挡,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著前方那座巍峨的古剎。 岳麓寺。 这座在大晋曹州境內颇有名气的二流宗门,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一头披著袈裟、盘踞在在此的巨兽。 “万佛朝宗阵。” 陈平安的视线落在山门前那两尊高达三丈的怒目金刚石像上。旁人看的是佛威浩荡,他看到的却是无数条隱晦而致命的灵力丝线。 这些丝线以石像为阵眼,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山门,一直延伸到后山深处。 “只进不出,且带有极强的『甄別』特性。” 陈平安眸光微沉,心中快速盘算。 这阵法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杀机。它对进入者几乎不设防,哪怕是妖修魔修,只要不显露杀意,似乎都能轻鬆迈过那道门槛。可一旦想要离开,或者在寺內引发灵力波动超过某个閾值,这“蛛网”便会瞬间收紧,將来犯者死死勒杀。 这是一个典型的“陷阱式”护山大阵。 “难怪刚才那个扫地僧人说,岳麓寺常年招募俗家抄书人,却鲜少有人能做满三年。”陈平安指尖轻轻摩挲著袖口那处线头,心中冷笑,“恐怕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吧。” 那两尊金刚石像的眼珠子,虽然是石头雕的,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只要自己现在转身下山,那两道蛰伏在石像內部的神念,立刻就会锁定自己。一个练气期游学儒生,到了佛门净地却不进去烧香,反而转身就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既来之,则安之。”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让那抹原本有些僵硬的恭敬变得更加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討好。 他整理衣冠,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的脊樑,大步向著山门一侧的知客院走去。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要大大方方地亮出身份。躲在阴影里,只会被当成老鼠踩死;站在阳光下,反而有了让人看不透的底气。 知客院內,檀香裊裊。 一名身披黄色僧袍、体態微胖的中年知客僧,正盘坐在蒲团上,手中转动著一串紫檀佛珠,双目微闔,似在入定。 但他那双耳朵,早在陈平安踏入院门的那一刻,便微微动了一下。 筑基初期。 陈平安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底细。这和尚气息浮躁,灵力虚浮,显然是用丹药堆上去的修为,且常年疏於实战。 “小生陈平安,见过大师。” 陈平安走到案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晋儒生的见面礼,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 知客僧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同一把剔骨刀,上上下下將陈平安颳了一遍。 “施主何事?”声音低沉,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小生……小生仰慕岳麓寺佛法精深,特来……特来求个抄书的差事。”陈平安低著头,从怀中摸出一卷“身份文牒”,双手递了上去,“这是小生的路引,身家清白,绝无……” “满了。” 还没等他说完,知客僧便冷冷打断,连那文牒看都没看一眼,重新闭上了眼睛,“本寺抄书人已满,施主请回吧。” 陈平安愣了一下,保持著递东西的姿势,僵在原地,满脸的尷尬与无措。 “大……大师,小生真的是……” “贫僧说了,满了!”知客僧眉头一皱,一股筑基期的威压陡然爆发,向著陈平安压去,“佛门清净地,休要聒噪!” 陈平安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胸口一阵起伏,仿佛受了內伤。 他站在原地,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极为肉痛的决定。 他再次上前两步,借著宽大袖袍的遮挡,右手极其隱蔽地在书箱夹层里摸索了一阵,然后迅速且精准地,將一样东西塞进了那文牒之下。 再次递出。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卑微,几乎是弯著腰,將文牒推到了知客僧的眼皮子底下。 “大师……小生远道而来,盘缠用尽,实在是……走投无路。还望大师……慈悲为怀,给个方便。” 知客僧原本已经动了怒,正要唤武僧赶人。但就在他的目光触及到文牒下那抹金光时,到了嘴边的呵斥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一株三百年份的金精草! 这东西在大晋虽然不算什么天材地宝,但对於修炼金系功法的筑基期修士来说,却是精进法力、提纯真元的不二之选。拿到市面上,少说也能换个二三百灵石。 二三百灵石,对於一个看守山门的知客僧来说,绝对是一笔横財。 知客僧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抬起头,再次打量起陈平安。 这一次,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咳……” 知客僧轻咳一声,大袖一拂,不动声色地將那文牒连同金精草一起捲入了袖中。动作之熟练,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看施主也是个读书人,这份向佛之心,確实难得。” 知客僧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號,脸上露出了慈悲的微笑,“既然施主诚心,那贫僧便破例一次。正好西厢房那边还空著一间屋子,虽偏僻了些,但也清静,適合抄书。”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陈平安激动得连连作揖,仿佛真的遇到了活菩萨。 “这是號牌,你且拿去。”知客僧从腰间摸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牌,扔给陈平安,“记住了,既入本寺,便要守本寺的规矩。每日卯时起,亥时息,需抄满经文三千言。除藏经阁一层与西厢房外,其余地方,尤其是后山禁地,绝不可乱闯。否则……” 知客僧眼中厉色一闪,“那是会丟性命的。” “小生省得,小生省得。”陈平安唯唯诺诺地应著,双手接过木牌,如获至宝地揣入怀中。 …… 一刻钟后。 陈平安站在了西厢房那间所谓的“清静”屋子前。 確实偏僻。这里已经到了岳麓寺的最西侧,紧挨著那一堵爬满了青苔的高墙。墙外便是万丈悬崖,寒风在夜晚会顺著崖壁呼啸而上,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 屋內陈设简陋,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一张硬板床,还有一盏油尽灯枯的油灯。 陈平安走进屋內,反手关上了房门。 在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合拢的瞬间,他脸上那种卑微、怯懦、討好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与冷静。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黑暗中,闭上眼,放开了神识。 神识无声无息地渗透进这间屋子的每一寸角落、每一条缝隙,深入地下三尺。 “床板下有三只『听地虫』的尸体,死因是……神识衝击。看来上一任住户,也是个有点手段的修士,可惜暴露了。” “墙角的聚灵阵纹路被破坏了,人为的。” “屋顶横樑上……”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头顶那根积满灰尘的横樑。 那里,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刻痕。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而是一个为了计数而画的“正”字的一笔。 字跡潦草,但这一笔极其用力,入木三分,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 陈平安盯著那道刻痕看了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这岳麓寺的饭,不好吃啊。” 他走到桌前,放下书箱,从里面取出一套笔墨纸砚铺开。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指尖有极微弱的煞气一闪而逝,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黑点。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从怀中摸出那个知客僧给的黑色木牌。木牌入手冰凉,背面刻著一个狰狞的佛头图案。 他摩挲著那个佛头,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吸力——这木牌在偷偷吸取佩戴者的精气,虽然极少,但日积月累,足以让一个凡人折寿十年。 “有点意思。” 陈平安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地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第645章 藏经三千,只取杂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5章 藏经三千,只取杂记 卯时三刻,岳麓寺的晨钟刚刚敲响第三遍。 山林间的薄雾还未散去,陈平安便已背著书箱,站在了藏经阁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前。 他依旧是一身青衫,袖口沾著些许昨夜研墨留下的黑渍,整个人看起来既寒酸又拘谨。在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同样睡眼惺忪的俗家弟子,正低声抱怨著寺里清汤寡水的早斋。 “肃静。” 守阁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的老僧,眼皮耷拉,手中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扫帚,正慢吞吞地清扫著门前的落叶。声如洪钟般在三人耳边炸响。 那两名俗家弟子嚇得一激灵,连忙噤声。 陈平安则是恭敬地长揖及地,將那枚黑漆漆的號牌双手奉上:“西厢房抄书人陈平安,奉知客院之命,前来支取经卷。” 老僧手中的扫帚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掀开一条缝,浑不在意地扫了陈平安一眼。 “进去吧。记著,俗家弟子只许在一层活动,取书不得超过三本,未抄录完不得更换。若敢踏入二层半步……”老僧那乾枯的手指指了指头顶,“莫怪护法金刚无情。” “小生省得。” 陈平安唯唯诺诺地应著,低眉顺眼地跨过了那道足有膝盖高的门槛。 跨入门槛的瞬间,一股混杂著檀香、墨香以及纸张的味扑面而来。 藏经阁一层极大,足有千亩方圆。一排排高达三丈的红木书架如同列队的士兵,一眼望不到头。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经卷典籍,少说也有数十万册。 这里的书,大多是些佛经註疏、劝善文集,或是大晋各地的风土人情志。 那两名俗家弟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直奔东南角的“经义区”,那里放的都是些也是最容易抄写换取贡献点的《金刚经》、《心经》注本。 陈平安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眯著眼,视线看似在打量书架上的標籤,实则神识已悄然铺开,沿著地面在那纵横交错的书架间游走。 “一层无禁制。” “书架角落有除尘阵法,但很久没开启了。” “西北角湿气最重,应该是堆放杂书的地方。” 確认无误后,他走向灰尘最厚的西北角。 这里是“杂记区”。 书架上掛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著“游记”、“方志”、“野史”等字样。 陈平安隨手抽出一本落满灰尘的《大晋山河志》,轻轻拍了拍封面。灰尘扬起,在透过窗欞射入的一束晨光中飞舞。 “一本游记,换不来半个馒头的贡献点。”一个路过的沙弥见状,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施主若是想混口饭吃,还是去抄《往生咒》吧,那个字少,知客院给的价钱还公道。” “多谢小师父提点。”陈平安温和一笑,眼神清亮,“只是小生初来乍到,对这大晋的风土人情颇为好奇,想先读读这山川地理,也算是涨涨见识。” 那沙弥摇了摇头,看二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待人走远,陈平安嘴角的笑意才缓缓收敛。 他抱著那本《大晋山河志》,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席地而坐。翻开第一页,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个落魄书生的呆滯与迟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专注。 “哗啦——哗啦——” 翻书声极快,並不是在阅读,倒像是在扇风。 常人看书是一字一句,陈平安看书是一页一眼。 他那元婴中期的庞大神识,配合独特“信息处理逻辑”,让他瞬间便能提取出一本书中的核心乾货。 《大晋山河志》:记载曹州三年前大旱,官府賑灾粮款未到,却有十万斤灵米从“青阳门”流出,换走了当地三条灵脉的开採权。 陈平安眼中精芒一闪。 “青阳门,正道十宗之一。賑灾是假,趁火打劫夺取灵脉控制权是真。以此推断,大晋的凡俗政权对地方的掌控力极弱,资源命脉实则是掌握在这些宗门手中。” 他放下手中书卷,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皇朝旧事》。 《皇朝旧事》:记载二十年前,当今圣上曾下令重修皇陵,徵发民夫三十万,耗时五载。其间,皇陵所在之“天龙山”常有龙吟传出,方圆百里的妖兽尽皆匍匐。 “龙气。” 陈平安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皇室虽然势弱,但手中握有某种能够调动一国气运的底牌,或者说……阵法?正因为有这股力量震慑,正道十宗才不敢直接改朝换代,只能维持著表面的『君臣』关係。” 接著是《大晋异闻录》、《九州矿脉图解》、《魔灾实录》…… 一本本书被陈平安从积灰的书架上取下,快速翻阅,又放回原处。 在外人看来,这个穷书生就像是挑挑拣拣的拾荒者,在故纸堆里漫无目的地翻找著能打发时间的故事。 殊不知,在陈平安的脑海中,一张巨大而精密的大晋势力分布图,正在隨著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信息的匯入,而一点点被拼凑、补全。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陈平安足足翻阅了三千余本杂记。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无数条信息线索在识海中交织、碰撞、重组。 “正道十宗,如十根巨大的钉子,死死钉在大晋的十条主灵脉之上。” “皇族叶家,居於神京,掌握著名为『龙气』的中央枢纽,虽然被架空,但依然是名义上的共主。” “至於魔道六宗……” 陈平安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名为《地底搜奇》的残卷上。 书中记载,大晋多地下暗河,常有不知名黑气冒出,触之者血肉溃烂。而这些暗河的流向,往往指向一些人跡罕至的荒漠或深渊。 “潜伏在地下么……” 陈平安心中冷笑,“地表被正道瓜分,皇室占据中央,魔道想要生存,自然只能像老鼠一样打洞。但这地下的『洞』,未必就比地上的『天』要小。” 这大晋的水,比乱星海还要浑,还要深。 势力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这种环境,对於习惯了“浑水摸鱼”的陈平安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 “呼——” 陈平安长吐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即便神识强大,如此高强度的“交叉引用”和“情报拼图”,也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肢体,目光忽然被书架最底层角落里,用来垫脚的一本破书吸引了。 那书只有半寸厚,封皮早已烂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满了鞋印和泥垢,显然是被无数人踩踏过。 但陈平安却微微皱眉。 因为在神识扫过那本书的瞬间,他体內那颗一直沉寂的“混元丹珠”,竟然微微跳动了一次。 虽然只有一下,且极轻,但绝逃不过他的感知。 “有古怪。”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四周。那个守阁的老僧依旧坐在门口打盹,偶尔有几个弟子进出,也都是行色匆匆,无人注意这边的角落。 他假装繫鞋带,蹲下身子,顺手將那本垫脚的破书抽了出来,又隨手塞了一块砖头进去顶替。 书拿在手中,入手粗糙,纸张泛黄髮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封皮上的泥垢,勉强辨认出了几个模糊的古体字: 《尸萧异闻录》。 “尸萧?” 他不动声色地將书夹在两本游记中间,重新坐回角落,假装翻阅游记,实则將那本残卷摊开在了膝盖上。 书的內容並不多,记载的是一段千年前的旧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法號“无相”的疯和尚。 这无相和尚本是岳麓寺的惊才绝艷之辈,在这个儒释合流的宗门里,他却偏偏对佛经中的“肉身布施”、“白骨观”等偏门理论如痴如醉。 他认为,佛渡眾生,往往只渡生魂,不渡死肉。而人死之后,肉身腐朽化为尘泥,这本身就是对“圆满”的一种残缺。 为了补全这最后的一环,在这本书的记载中,无相和尚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 他偷偷挖掘了无数古墓,收集了上万具拥有灵根的修士尸体,试图利用某种自创的阵法,將这些尸体中的“死气”提炼出来,转化为一种可以与佛门金光並存的力量。 他称之为——“尸佛之气”。 “以尸证佛,倒行逆施。” 陈平安心中暗道。这路子,听起来怎么跟乱星海那帮魔修的手段有些相似? 书中记载,无相和尚的实验最终失败了。 因为他提炼出的那一丝“尸佛之气”太过霸道,不仅没有成佛,反而引来了一头域外天魔的投影。那魔头占据了万尸坑,化作了一头非人非鬼的怪物——尸萧。 那怪物每次呼吸,都会发出如同簫声般悽厉的尖啸,闻者神魂顛倒,血肉剥离。 岳麓寺为了镇压这头怪物,死伤了七位元婴高僧,最终才將其封印在后山孤峰之下。 “原来如此。” 陈平安合上书页,若有所思。 这所谓的“尸萧”,本质上应该是一种高阶煞气的聚合体,而且因为融合了无相和尚的佛门功法,產生了一种诡异的变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自己体內的煞气道兵会对它產生共鸣。 对於陈平安来说,这尸萧,或许並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一块足以让他的道兵发生质变的“磨刀石”。 就在陈平安准备將书收起,打算以后再细细研究时,他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书页的夹层。 那里,似乎夹著一张质地特殊的纸片。 陈平安指尖微动,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探入夹层,將那张纸片挑了出来。 那是一张淡金色的人皮。 只有巴掌大小,薄如蝉翼,上面並未记载什么功法,只是用一种极其潦草、狂乱的笔触,写了一行批註: “佛本是魔,魔亦是佛,只差一层度化之皮。” 轰! 在这行字映入眼帘的瞬间,陈平安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离经叛道,而是因为这行字的笔跡。 那古拙扭曲的线条,那虽然狂乱却暗含某种天地至理的勾撇…… 他太熟悉了! 这分明与他在葬剑域深处,石碑上的古篆,有著七分神似! “玄机子前辈?不,不对……” 陈平安死死盯著那行字,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 玄机子的字,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冷漠与理智。 而这行字,却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与……嘲弄。 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却又在笔锋的转折处,展现出了同源的“道韵”。 “难道说,当年古修士,也曾来过大晋?甚至……这无相和尚,与那个已消逝的修仙文明有关?” 陈平安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他意识到,自己哪怕已经儘量高估了大晋的复杂程度,却依然低估了这潭水的深度。 这里,或许埋藏著关於“长生”、关於“飞升”、甚至关於那个更高维度的“盟”的真正线索。 “施主,时辰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惻惻的声音突然在陈平安头顶响起。 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那张淡金色的人皮早在声音响起的剎那,便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手法,消失在了他的袖口之中。 陈平安缓缓抬头。 只见那个负责守阁的枯槁老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尺处。 老僧依旧垂著眼皮,手中握著那把禿毛扫帚,看上去毫无生气。 但陈平安却分明感觉到,老僧那双浑浊的眸子,正透过耷拉的眼皮,死死地盯著他手里那本残破的《尸萧异闻录》。 那是猎人盯著猎物的眼神。 “施主看的这本书,”老僧的声音沙哑,“似乎很有趣?” 陈平安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从凝重到惊慌再到諂媚的无缝切换。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 “大……大师,小生只是……只是看这书垫在桌脚实在可惜,便……便好奇翻了两眼。这上面尽书些鬼神之事,荒诞不经,荒诞不经啊……若是大师不喜,小生这就放回去,放回去!” 说著,他作势就要將书塞回那个满是灰尘的桌角。 老僧没有说话。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陈平安那张写满了“惶恐”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隨后,他缓缓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荒诞不经便好。有些东西,看多了……是会长针眼的。” 第646章 夜半魔啸,人心浮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6章 夜半魔啸,人心浮动 入夜,西风紧。 岳麓寺的后山,平日里便是禁地,今夜更是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天穹之上,那一轮本该清冷的圆月,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宛如一只充血的眼球,冷冷地俯瞰著这片古老的佛土。 西厢房內,豆大的灯火如鬼火般摇曳。 陈平安盘腿坐在硬板床上,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笔尖吸饱了墨汁,却迟迟没有落下。 “呜——!” 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啸,毫无徵兆地从后山深处炸响。 这声音不像兽吼,也不像人声,倒像是一万支骨笛同时被狂风吹响,带著一种直刺神魂的高频震颤,瞬间穿透了岳麓寺的层层护山大阵,横扫过每一个角落。 “啪嗒。” 陈平安手中的毛笔断成两截,墨汁溅在刚刚抄好的一卷经文上,晕染出一朵黑色的残花。 但他对此视若无睹。 因为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那平静了许久的局面,此刻已是波澜骤起。 那身穿煞气肚兜的元婴,仿佛嗅到了某种极度诱人的美味,猛地睁开了双眼,小脸上露出一丝贪婪而狰狞的笑意。在他的灵兽袋深处,那二十四具一直在沉睡温养的“道兵”,更是同一时间发出了渴望的低鸣,若非陈平安神识强大死死压制,恐怕早就破袋而出,冲向那后山禁地。 “好精纯的煞气……甚至,带了一丝法则的味道。”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体內沸腾的气血。 这啸声中蕴含的魔性,对於普通修士是催命符,对於修炼了煞气法则的他来说,却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外面已经乱了。 “啊!我的头!我的头要炸了!” “佛祖救我!佛祖救我!” 隔壁的厢房里,传来那几个俗家弟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有人发了疯似的用头撞墙,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有人则口吐白沫,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这魔啸之音,竟能直接引动人心底的恐惧与心魔,稍微定力不足,便是神魂受损的下场。 陈平安此时也装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双手抱头,蜷缩在床角,浑身瑟瑟发抖。 “当!当!当!” 寺內的示警钟声终於响起,急促而慌乱。 “孽障敢尔!” 一声暴喝如雷霆滚过,带著浩浩荡荡的佛门金刚之力,硬生生將那魔啸之音压下去几分。 陈平安感应到,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大雄宝殿方向冲天而起,化作金色的流光,直扑后山。 那是岳麓寺的执法堂高僧。其中气息最强的一人,显然有著元婴初期的修为,是那位首座。 “执法堂全员出动,护山大阵隔绝內外……” 陈平安在心中默默计算著。 “此时寺內防御重心全部在后山,且神识波动混乱,正是灯下黑的时候。” 蜷缩在床角的“陈平安”依旧在发抖,但在那一闪即逝的阴影里,一道几乎透明的灰色影子,悄无声息地从他脚底分离了出来。 陈影这具分身融合了虚空星铁与煞气法则,在夜色与煞气的掩护下,几乎就是无形的存在。 影子贴著地面,如同一条游蛇,无声地滑出了门缝。 …… 岳麓寺的夜,从未如此喧囂。 陈影贴著墙根的阴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穿梭。他避开了空中呼啸而过的巡逻飞舟,也绕过了那些因为恐惧而此时格外警惕的暗哨。 越靠近后山,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越发浓烈。 当陈影终於来到那座孤峰——也就是所谓的“禁地”外围时,眼前的景象,让一向见惯了修仙界残酷的陈平安,也不禁微微眯起了那一双灰色的眸子。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央,耸立著一根黑色的石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那些梵文此刻正散发出耀眼的金光,死死压制著石柱下方的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那悽厉的魔啸,正是从这洞口中传出。 每啸一声,那石柱上的金光便黯淡一分,周围镇守的几十名武僧便会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而在石柱前方,摆放著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 祭坛上,並未供奉佛像,而是摆放著一排排……活人。 那是三十六名身穿灰色僧袍的武僧,此时正被粗大的锁链捆绑著,跪在祭坛边缘。他们並非那些俗家弟子,而是岳麓寺从小培养的“净字辈”真正的內门弟子。 但此刻,他们的眼中只有绝望与死灰。 “阿弥陀佛。” 一名身披红色袈裟、手持禪杖的老僧,站在祭坛中央。他面容慈悲,宝相庄严,正是刚才那位暴喝出声的元婴期首座。 他看著那些跪著的弟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尔等平日里犯了嗔戒、色戒、贪戒,早已六根不净。今日,便用尔等的皮囊,为我岳麓寺抵挡这一场浩劫,也算是一种功德。” “首座!弟子冤枉啊!弟子只是……”一名武僧试图挣扎求饶。 “聒噪。” 首座手中禪杖重重一顿。 噗! 那名武僧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但诡异的是,並没有鲜血四溅,所有的精血在一瞬间被祭坛上的一股无形力量吸乾,化作一道猩红的血线,流入了那个黑幽幽的洞口。 “咕嘟……” 洞口深处,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 紧接著,那个一直在歇斯底里尖啸的声音,竟然真的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哼唧声。 “有效。” 首座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转向其余的武僧,挥了挥手:“继续。” “不!不要!” “我是执法堂弟子的表亲!你们不能……”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陈影潜伏在一块巨石的影子里,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他看到,那些平时满口慈悲、吃斋念佛的高僧们,此时就像是最熟练的屠夫,一个个將自己的同门师侄推向死亡的深渊。 没有复杂的仪式,没有多余的废话。 就是最赤裸裸的——投食。 “这就是所谓的『镇魔』?” 陈平安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在镇压魔头,分明是在饲养魔头! 用犯了错的弟子的精血,去安抚地下的怪物,换取暂时的苟且偷安。这岳麓寺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难怪藏经阁那个老和尚说,看多了会长针眼。” 陈影的目光,越过那些惨死的武僧,死死盯著那个黑幽幽的洞口。 在刚才吞噬精血的一瞬间,他那种源自本源的煞气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的波动。 那洞口之下,並没有什么完整的魔躯。 只有一团……类似於雾气,却又拥有实质的黑色流质。它贪婪地吮吸著鲜血,每吸一口,它的体积就膨胀一分,而那根镇压它的金色石柱上的封印,也就隨之……鬆动一分。 “原来如此。” 陈平安瞬间洞悉了真相。 这血祭看似是在安抚魔头,实则是在“壮大”魔头。这些高僧或许以为自己在牺牲小我保全大局,殊不知,他们正在亲手餵养出一头足以吞噬整个岳麓寺的怪物。 又或者…… 陈平安的目光落在那个看似宝相庄严的首座身上。 又或者,有些人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在借刀杀人,亦或是……另有所图? 就在陈平安准备进一步探查那祭坛上的符文时,那名刚刚“投食”完毕的首座,突然眉头一皱,猛地转头看向陈影藏身的方向。 “谁?!” 一道凌厉至极的神识,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那片阴影。 元婴期的感知,果然敏锐。 但陈平安早有准备。 就在那道神识扫过来的剎那,陈影的身形瞬间溃散,化作了无数道细微的黑气,彻底融入了周围浓郁的煞气环境之中。 首座的神识在巨石周围来回扫视了数遍,最终一无所获。 “师兄,怎么了?”旁边一名结丹后期的长老问道。 首座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方才……似乎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但此地煞气干扰太重,或许是那孽障的幻术。” “今夜血食已足,那孽障应该能消停一个月了。”长老看著那一地乾瘪的尸体,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只是这『犯戒弟子』的数量,越来越难凑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对俗家弟子下手了。” “无论如何,必须撑到那个时候。”首座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在『贵客』到来之前,绝对不能出乱子。哪怕把这座庙填空了,也在所不惜。” 说完,他大袖一挥,一道火光卷过,將地上的尸体烧成灰烬。 “走。” 眾僧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那根依旧闪烁著微弱金光的石柱,和那个在黑暗中发出满足哼唧声的洞口。 还有重新凝聚成形的陈影。 陈影飘到祭坛边缘,伸出一只手,轻轻在那残留著血腥味的青铜地面上抹了一把。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那不仅仅是残留的煞气,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於“药引”的味道。 陈平安將这丝气息摄取,存入核心,然后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 西厢房內。 一直蜷缩在床角的陈平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与痛苦?那双眸子清亮如雪,透著一股洞若观火的冷静。 “陈影”无声无息地从脚下的影子里浮现,回归本体。 “血祭、投食、贵客、药引……” 陈平安坐在黑暗中,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那首座最后提到的『贵客』,应该就是藏经阁杂书里暗示的皇室中人。而那个『药引』的味道……” 他抬起手,凑到鼻端嗅了嗅。虽然是化身带回来的气息,但那种感觉依旧清晰。 “有点像……『还魂草』?”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用活人精血配合还魂草去餵养魔头,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压封印。 这是在——炼丹。 以天地为炉,以魔头为材,以活人为引。岳麓寺这帮光头,或者说他们背后的那个人,图谋甚大啊。 “看来,这趟浑水,我是不得不蹚了。” 陈平安站起身,推开窗户。 窗外,风停了,魔啸声也消失了。那一轮血月重新恢復了清冷皎洁的模样。岳麓寺又变回了那个梵音阵阵、普度眾生的清净地。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陈平安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从怀中摸出那本白天从藏经阁顺来的《尸萧异闻录》,借著月光,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那个“佛本是魔”的批註旁边,他提起笔,用一种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轻轻写下了一行字: “魔亦是丹。” 写完,他合上书卷,眼中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既然你们把这魔头当成丹药来炼,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颗丹,我也想尝尝。 第647章 因果牵扯,贵客临门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7章 因果牵扯,贵客临门 晨光熹微,岳麓寺的钟声再次敲响,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与忙碌。 陈平安手里拿著一把长柄扫帚,混在一群灰衣杂役僧中,低著头,一下一下地清扫著从山门通往大雄宝殿的青石板路。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挥动扫帚,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咳嗽两声,一副大病初癒的虚弱模样。 “听说了吗?昨晚后山又有几个师兄……疯了。” 旁边一个同样扫地的年轻僧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执事僧说是练功走火入魔,可我半夜明明听到了那种声音……” “嘘!不想活了?” 另一名年长的僧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戒律院首座早就下了封口令,谁敢乱嚼舌根,直接逐出山门!” 陈平安动作微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清扫落叶。 “戒律院首座……”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经过这几日的旁敲侧击和夜间“陈影”的探查,他已经摸清了岳麓寺的大致底细。 那座后山孤峰的封印,核心是一块名为“镇魔石”的阵眼中枢。而开启这中枢的唯一一把“封魔匙”,就掛在那位戒律院首座的腰间,片刻不离身。 那位首座法號“苦禪”,元婴初期修为,修的是最刚猛的“大威天龙金身”,性格刚正不阿——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想要从一个元婴期体修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贴身之物,难度不亚於虎口拔牙。 “强抢肯定不行,一旦动手,那万佛朝宗阵瞬间就会把我困死。” 陈平安目光隨著扫帚上的落叶游移,脑海中快速推演著各种方案,“只能智取,或者……等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都手脚麻利点!” 一名身穿黄色僧袍的知客僧急匆匆地跑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贵客马上就要到了!把这地上的落叶、灰尘,都给我清扫乾净!若是衝撞了贵驾,仔细你们的皮!” 陈平安微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精芒。 贵客? 能让岳麓寺如此兴师动眾,连知客僧都慌成这副模样的,这大晋境內,恐怕没几个人。 不多时,山门外传来了一阵悠扬而清脆的鸞铃声。 紧接著,是一股庞大而霸道的灵压,如同一座大山,还没见到人,便先一步压在了眾人的心头。 陈平安顺势佝僂著身子,退到了道路两旁的树荫下,和其他杂役一样,恭敬地垂手侍立。 只见山道尽头,一队身穿金甲、骑著神骏异兽的卫队,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龙,缓缓驶来。 这些卫队士兵,每一个都有著筑基后期的修为,气息彪悍,眼神冷冽,显然是经歷过无数次沙场廝杀的精锐。 而在这队卫队的中央,是一辆由三头雪白的“踏云兽”拉著的华丽輦车。輦车四周垂著淡金色的纱幔,隱约可见其中端坐著一道曼妙的身影。 “恭迎长公主殿下!” 早已等候在山门前的岳麓寺方丈,带著一眾高僧迎了上去,双手合十,神態恭敬。 “长公主……叶红鱼?” 陈平安心中一动。 他在藏经阁的杂记中看到过这个名字。大晋皇室当今皇帝的亲姐姐,也是皇室中除了那位久不露面的老祖宗外,唯一的元婴期修士。据说此女手段铁血,执掌皇室隱卫“绣衣使”,是大晋朝堂上真正的实权人物。 “她来做什么?” 陈平安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皇室、岳麓寺、封印、血祭……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辆华丽的輦车串联了起来。 “免礼。” 輦车內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纱幔轻扬,一只纤细如玉的手伸了出来,在一名贴身侍女的搀扶下,叶红鱼缓缓走下輦车。 她身著一袭大红色的宫装,衣摆上绣著展翅欲飞的金凤。面容极美,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艷。尤其是那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竟有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陈平安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 元婴初期巔峰。 且身上带著重宝,气息深沉如海,远非那戒律院首座可比。 叶红鱼並未在山门处停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在方丈的引路下,向著大雄宝殿走去。 她身后,紧跟著一名全身裹在黑甲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高大武將。 那武將路过陈平安身边时,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嗯?” 一声极其轻微的鼻音,从那黑甲若有若无地传出。 但他身体的反应却比思维更快。他像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嚇到了一般,双腿一软,手中的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顺势向后一缩,瑟瑟发抖。 那黑甲武將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是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在了陈平安身上。 元婴中期! 这是一名专门负责皇室安全的顶尖高手,其神识之敏锐,远超常人。 “统领大人,怎么了?”走在前面的叶红鱼似有所感,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回殿下。” “此人……气息有些古怪。” 若是旁人,或许会被陈平安那完美的敛息术骗过。但这黑甲统领修炼的是一种名为“血煞搜神”的秘术,对生灵的气血流动极为敏感。 在他眼中,眼前这个看似病怏怏的落魄书生,体內的气血虽然虚弱,但那流动的“路径”和“韧性”,却隱隱透著一股即使是筑基期修士也难以企及的……绵长。 “古怪?” 叶红鱼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了陈平安身上。 这一刻,陈平安感觉自己仿佛被两座大山同时压住。 他的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七分恐惧、两分茫然和一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高被踩碎后的羞愤”。 “小……小生陈平安,见过……见过大人。”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牙齿都在打颤。 黑甲统领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跨出一步。 一股属於元婴中期修士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化作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向了陈平安的胸口。 这是最简单、也最粗暴的试探。 若是普通人,会被直接震晕;若是低阶修士,会经脉受损;而若是隱藏修为的高手……本能的护体灵光会瞬间反弹。 他主动解开了体內几处用来护住心脉的要穴,任由那股狂暴的威压冲入体內,肆虐他的经脉。 “噗——!” 一口鲜红的淤血,从陈平安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青石板。 他整个人如同败絮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然后软绵绵地滑落,脸色金纸般惨白,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咳咳……咳……” 他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指著黑甲统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悲愤,“大……大人,小生……小生做错了什么……” 黑甲统领眉头微皱。 他收回威压,神识再次扫过陈平安的身体。 经脉寸断,五臟移位,气血溃散。 这確实是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低阶炼气期的反应。 “难道是我多心了?”黑甲统领心中暗道。他刚才那一击虽然控制了力度,但对於一个炼气八层的废物来说,確实是重了些。这人才之所以表现出“气息绵长”,或许是因为……天生经脉异於常人? “统领。” 叶红鱼淡淡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佛门清净地,莫要造次。不过是个扫地的书生罢了。” 她虽然杀伐果断,但並不嗜杀,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无故打杀一个看起来颇为可怜的读书人,有失皇家体统。 “属下……知罪。” 黑甲统领收回目光,对著叶红鱼抱拳一礼。但他在转身的瞬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弹出一指。 一道极其隱晦的指风,射向陈平安的丹田。 若是陈平安此时敢动用任何灵力疗伤,这指风便会立刻引爆他体內的淤血,让他当场暴毙。 陈平安依旧瘫在树根下,一动不动,任由那道指风没入丹田。 只是,在他的丹田深处,那颗身穿煞气肚兜的元婴,轻轻张开小嘴,像吃糖豆一样,將那道指风一口吞下,然后打了个饱嗝。 “走吧。” 叶红鱼似乎对这个插曲失去了兴趣,转身继续向大殿走去。 黑甲统领最后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陈平安,冷哼一声,转身跟上。 就在他转身迈步,那只厚重的黑金战靴即將落地的瞬间。 瘫在地上、看似已经昏迷的陈平安,那只垂在身侧、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中,他並没有閒著。 在那口鲜血喷出的同时,他將一枚“窃听符”,混在血雾之中,无声无息地粘在了黑甲统领的靴底花纹缝隙里。 这符籙是用“听地虫”的尸粉炼製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除非对方把鞋脱下来用神识一寸寸扫描,否则绝对发现不了。 “咳……” 陈平安又咳出一口血,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 一刻钟后。 当两名好心的杂役僧將陈平安抬回西厢房时,整个岳麓寺的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到了那位尊贵的长公主身上。 房门关上。 原本“昏迷不醒”的陈平安,瞬间睁开了双眼。 他坐起身,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从怀中摸出一颗疗伤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 刚才那伤,七分是真,三分是演。若不对自己狠一点,怎么骗得过那个疑心病极重的元婴中期?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片,紧贴在眉心。 第648章 皇室秘辛,借刀杀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8章 皇室秘辛,借刀杀人 西厢房內,陈平安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双目微闔,看似入定,实则神识正高度集中在那枚贴在眉心的黑色玉片上。 “……国师交代的『引煞阵』可曾布置妥当?”这是长公主叶红鱼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容有失的严厉。 “殿下放心。”苦禪首座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討好与自负,“贫僧已在『镇魔石』生门方位的『坎』位,预埋了九枚『定灵珠』。子时一刻,阴气最重之时,贫僧会用那把『封魔匙』开启生门口,届时九枚定灵珠会形成一个稳固的通道,只引出那一缕最精纯的本源尸气,绝不会让那魔头本体有丝毫挣脱的机会。” “如此甚好。”叶红鱼淡淡道,“记住,本宫只要那缕尸气炼丹,那魔头绝不能出世。父皇虽然急需延寿,但大晋也经不起一场魔灾。” “贫僧省得。那万佛朝宗阵的阵眼就在贫僧身上,若有意外,贫僧拼著修为受损,也会第一时间强行闭合封印。” “统领,你且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隨著一声沉闷的关门声,玉片中的声音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单调的风声。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收起玉片,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坎位,定灵珠,生门……” 他在脑海中那张早已构建好的岳麓寺阵法图中,迅速锁定了几个关键节点。 “原来是想在鸡蛋壳上钻个孔,吸一口蛋清,然后再把孔堵上。”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法不错,操作也够精细。可惜,你们遇到了一只想把这颗蛋彻底砸碎的……外来户。” 亥时三刻。距离子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影。” 陈平安低唤一声。 床榻下的阴影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一道模糊不清的灰色人形缓缓浮现,无声无息地跪伏在他脚边。 这具身外化身在吞噬了昨夜那丝“药引”气息后,体表的煞气似乎更加內敛,若非陈平安与其心神相连,甚至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 “去吧。” 陈平安没有多余的废话,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文,打入陈影体內,“坎位是生门,也是死穴。那九枚定灵珠是『阀门』,我要你做的,不是破坏阀门,而是……” 他的声音变得幽深而冰冷,“……把阀门卡死,让它关不上。” 陈影没有丝毫情感波动,点了点头,身形瞬间溃散,化作一缕轻烟,钻出了窗缝。 …… 岳麓寺后山,禁地。 今夜的禁地比往日更加死寂,连平日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都消失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通往孤峰的必经之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十几名执法堂的筑基期武僧手持戒刀,目光警惕地巡视著四周。 而在孤峰脚下的那座巨大广场上,戒律院首座苦禪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双目紧闭,手中不停地转动著一串念珠。 在他身前不远处,便是那根镇压著“尸萧”的黑色石柱。 石柱周围,依照八卦方位,插著八面金色的小旗,每一面旗帜上都画著复杂的金色符文,散发著淡淡的佛光,將石柱周围的煞气牢牢锁住。 “坎”位方向,土壤微微翻起,隱约可见九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珠子,成品字形排列,正对著石柱下方那个黑幽幽的洞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子时將至。 阴风乍起。 那洞口深处,再次传来了那种令人牙酸的“呜呜”声,仿佛地底的魔头感应到了即將到来的“自由”,开始躁动不安。 苦禪首座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如闪电般射向洞口。 “时辰已到。” 他低喝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青铜钥匙。钥匙呈龙形,表面布满了铜锈,却透著一股沧桑古老的韵味。 封魔匙。 苦禪深吸一口气,双手如车轮般打出一道道法诀。他身后,隱约浮现出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散发著元婴初期的强横威压。 “开!” 他低吼一声,手中封魔匙化作一道青光,精准地插入了石柱下方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中。 咔嚓—— 一声机括转动的脆响。 紧接著,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金色光幕,在“坎”位方向,缓缓裂开了一道髮丝细的缝隙。 “呜——!” 缝隙刚一出现,那种悽厉的魔啸声瞬间暴涨了十倍! 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尸气,如同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流,顺著那道缝隙疯狂地涌了出来。 “定!” 苦禪早有准备,手中法诀一变,指向那九枚定灵珠。 九枚珠子瞬间光芒大作,形成一个漏斗状的光罩,將那股狂暴的尸气死死束缚住,只留下一条筷子粗细的通道,引导著最精纯的那一丝本源尸气,缓缓流向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玉瓶。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暗处,隱匿在虚空中的叶红鱼看到这一幕,原本紧绷的俏脸微微放鬆,眼中露出一丝期待。 然而,就在那第一缕暗金色的本源尸气即將落入玉瓶的瞬间。 变故突生。 原本被九枚定灵珠稳稳控制住的阵法节点,突然毫无徵兆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颤抖极轻微,就像是精密的齿轮中,突然卡进了一粒极其微小的沙子。 这粒“沙子”,正是陈影。 他並未直接攻击定灵珠,那样会瞬间触发警报。他只是利用自己“煞气道兵”的特性,將身体化作最纯粹的煞气,在阵法开启的一瞬间,混入了那股喷涌而出的尸气洪流中。 然后,他附著在了作为阵法枢纽的第七枚定灵珠上,轻轻地……逆转了一下灵力流动的方向。 仅仅是一丝逆转。 但在这种高压平衡的状態下,这一丝逆转,就是那只推倒多米诺骨牌的手。 嗡——! 第七枚定灵珠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原本柔和的白光瞬间变得赤红,紧接著—— “砰!” 珠子炸了。 平衡瞬间被打破。 原本严丝合缝的“漏斗”出现了一个缺口。那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尸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不再受控地流向玉瓶,而是向著四面八方疯狂炸开! “不好!” 苦禪首座脸色大变,想都没想,手中法诀疯狂变换,“合!快合上!” 他试图拔出封魔匙,强行关闭生门。 但陈平安的算计,又岂会只有这一步? 就在那第七枚定灵珠炸裂的同时,潜伏在地底的陈影,由於刚才的“混入”,已经顺著尸气流动的反方向,钻入了那个黑幽幽的洞口之中。 他来到了石柱的地基之下,看到了那个支撑著整座封印大阵的核心阵眼——一块刻满了佛经的白色玉璧。 没有任何犹豫。 陈影那只完全由煞气凝聚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玉璧之上。 阴阳逆转,煞气侵蚀! 滋啦—— 如同滚油泼进了雪地。那块原本圣洁无瑕的玉璧,瞬间被染上了一层灰败的黑色。 “吼——!!!”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那不再是之前的“呜呜”声,而是一种真正脱困而出的狂喜与暴虐。 轰隆隆! 整座孤峰开始剧烈摇晃,巨大的裂缝如同蜘蛛网般在地面蔓延。 “怎么回事?!” 一直躲在暗处的叶红鱼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身形一闪,出现在半空中,脸色铁青,“苦禪!你在干什么?!” “我……我控制不住了!” 苦禪此时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他惊恐地发现,那原本对他如臂使指的封印阵法,此时竟然完全切断了与他的联繫。 那把插在石柱上的封魔匙,此刻竟像是在嘲笑他一般,疯狂地颤动著,然后—— 嘣! 直接被一股来自於地底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弹飞了出去! “完了……” 苦禪看著那失去束缚、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崩塌的金色光幕,眼中只剩下绝望。 轰——! 隨著最后一道金光碎裂,一股高达百丈的黑色气柱,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冲天而起! 原本皎洁的月光,瞬间被这股黑气吞噬。 方圆百里之內,温度骤降,无数冤魂厉鬼的哭嚎声在天地间迴荡。 “尸萧……破封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守卫森严的执法堂武僧们瞬间乱作一团。 而在这混乱的中心。 一道灰色的影子,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恐怖魔气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从地底钻出,捡起了那枚被崩飞落在草丛中的“封魔匙”,然后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西厢房內。 盘膝而坐的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陈影在这次行动中受创不轻,几乎被打散了半个身躯。但回报也是丰厚的——不仅成功破坏了阵眼,还带回了那把关键的钥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后山方向那冲天而起的黑色魔气。 第649章 尸萧破封,大乱將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49章 尸萧破封,大乱將至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地壳。岳麓寺后山那座巍峨的孤峰,在无数双惊恐的目光中,轰然裂开。 没有碎石飞溅,只有无尽的黑气。 那黑气浓稠得如同墨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遮蔽了天空中的血月。 “吼——” 一声非人非兽的咆哮,夹杂著令人神魂震颤的悽厉风声,从黑气中心传出。 陈平安感应到,自己丹田內的煞气元婴,此刻正兴奋得瑟瑟发抖,仿佛遇到了什么至亲之物。 借著“陈影”的视野,他“看”到了后山的景象。 只见那滚滚黑气之中,一尊高达十丈的恐怖魔躯缓缓站起。这魔物呈人形,却无皮肤,全身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毛。 仔细看去,那哪里是毛髮? 分明是一根根由最纯粹的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尖刺!每一根尖刺都在微微颤动,吞吐著周围的天地灵气,將其转化为带有腐蚀性的尸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尸萧古魔……” 这东西身上的煞气浓度,比他在坠星坑见过的煞气潮汐还要可怕十倍。 “孽障!” 半空中,一声娇喝响起。 长公主叶红鱼悬浮在半空,原本雍容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慌。她手中的玉佩散发出一圈圈柔和的白光,试图抵挡那扑面而来的尸臭味。 在她身前,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元婴中期统领,此刻已是如临大敌。 “殿下快退!” 统领大吼一声,全身灵光因为极度催动而变得赤红,整个人仿佛燃烧起来。他手中握著一桿漆黑的长枪,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直刺那魔物的眉心。 这一击,匯聚了一名元婴中期体修的全部精气神,威势之大,足以洞穿山岳。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那头刚刚破封的尸萧,只是缓缓抬起了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 陈影躲在远处的阴影里,只能看到那魔物的手掌看似缓慢,却在千钧一髮之际,精准地“接”住了那杆长枪的枪尖。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碰撞。 只有纯粹的力量碾压。 咔嚓。 那杆足以承受元婴期修士全力灌注的法宝长枪,在魔物的手中脆如枯枝,寸寸崩断。 紧接著,魔物的大手顺势向下一拍。 就像是拍死一只扰人的蚊虫。 那名统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体灵光便如肥皂泡般破碎。整个人被那只巨大的黑手狠狠拍入了地面。 轰隆! 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 统领的气息,瞬间消失。连同他的元婴在內,都被那只巨手上附著的浓郁煞气,在一瞬间冲刷、腐蚀、同化。 秒杀。 一名在大晋修仙界足以开宗立派的元婴中期大修士,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陨落了。 “啊——!” 半空中的叶红鱼发出一声尖叫,眼中的惊恐化作了实质。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皇室尊严,直接捏碎了掛在脖子上的一枚替劫符。 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数里之外,疯狂向著岳麓寺外逃窜。 而那头尸萧,似乎对这个逃跑的小虫子並不感兴趣。 它转过那巨大的头颅,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眸,扫视著四周那些早已嚇傻了的岳麓寺僧人。 “吼!” 它再次咆哮,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建筑崩塌,草木成灰。 那些离得近的执法堂武僧,身体直接在这声波中炸开,化作一团团血雾,然后被魔物大口一吸,尽数吞入腹中。 乱了。 彻底乱了。 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岳麓寺,此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在这一片混乱与哀嚎之中。 有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影子,正贴著地面的阴影,如同幽灵般游走。 是陈影。 他没有去凑那个热闹,也没有试图去捡那名统领的遗物——那地方离魔物太近,煞气浓度太高,连他这个“煞气化身”都感到心悸。 他的目標,是那些散落在战场边缘的“小鱼小虾”。 一名结丹后期的长老被落石砸断了双腿,正挣扎著想要爬出废墟。 一道灰影闪过。 噗。 一只冰凉的手掌捏碎了他的喉咙。 陈影面无表情地摘下他腰间的储物袋,又极其熟练地施展这几年在乱星海练就的“抽魂术”,將那刚刚离体的神魂一把抓住,塞进而腰间的养魂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准狠。 “第七个。” 藏经阁內,陈平安一边在纸上写著字,一边在心中默数。 虽然这些结丹期修士的身家未必有多丰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岳麓寺的实权人物,他们的储物袋里,除了灵石法宝,或许还有关於这大晋修仙界势力的机密情报。 这才是陈平安最看重的东西。 陈平安笔锋一转,写下一个“静”字。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但这藏经阁內,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轰隆隆—— 魔物的肆虐还在继续。它似乎在寻找著什么,一边破坏,一边向著藏经阁的方向移动。 陈影在战场的边缘又捡了两个储物袋后,突然停下了动作。 透过陈影的感知,陈平安发现,那头尸萧在吞噬了大量血食后,身上的气息虽然越发恐怖,但行动却反而变得迟缓了一些。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塔林。 陈平安放下笔,看著窗外那道正在转向的巨大魔影。 “只是不知道,那些死去的老和尚们,答不答应。” 陈影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藏经阁的阴影之中。 收穫满满。 陈平安从陈影怀中接过那把带著血跡的古朴钥匙——封魔匙,以及那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第650章 佛光普照,浑水摸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0章 佛光普照,浑水摸鱼 岳麓寺早已不復往日的清净庄严。 那头高达十丈的尸萧古魔,周身缠绕著实质般的黑色煞气,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正一步步向著山门方向碾压而去。 它所过之处,无论是宏伟的大雄宝殿,还是歷代高僧加持的佛塔,皆如纸糊般轰然倒塌。 “挡我者……死!” 魔头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咆哮,一拳轰出,几十名结成“罗汉阵”试图阻拦的武僧瞬间化作漫天血雨。 眼看这魔头就要衝出山门,一旦让其进入世俗界,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此时。一只足有亩许大小的金色巨手,缓缓从云端探出。 那巨手掌纹清晰,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著至理名言,掌心之中,一枚巨大的“卍”字金印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元婴后期! 岳麓寺那位闭死关百年的太上长老,终於出手了。 “孽障,休得放肆!” 一声苍老的低喝响彻天地。 那金色巨手看似缓慢,实则封锁了所有空间,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煌煌大势,向著下方的尸萧当头压下。 “吼——!” 尸萧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止住步伐,昂首怒吼。它全身黑毛倒竖,体內那浩瀚的尸煞之气疯狂涌动,化作两只漆黑如墨的擎天鬼爪,死死托住了那从天而降的金色佛掌。 轰! 金与黑,佛与魔,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两者僵持不下,恐怖的灵力波动以碰撞点为中心,不断向四周扩散,將周围的一切都碾成了齏粉。 就是现在! 躲在远处废墟阴影中的陈平安,眼中精光一闪。 此时此刻,无论是那天上的太上长老,还是地上的尸萧古魔,亦或是周围倖存的僧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上。 原本的封印之地,此刻反而成了无人关注的盲区。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趁著那恐怖的灵力风暴遮蔽了神识感应,身形瞬间淡化,如同一缕不起眼的青烟,贴著地面急速穿行。 他的目標很明確——后山那个被尸萧破开的大坑。 富贵险中求。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藏著常人难以想像的机缘。 几个起落间,他便已经避开了所有的灵力乱流,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无声无息地滑入那漆黑的深坑之中。 这里原本是一间深埋地下的密室,是整个封印大阵的核心所在。 但此刻,这里已经空空如也。 尸萧破封而出时,那庞大的魔躯几乎摧毁了这里的一切布置。镇魔石碎成了粉末,用来锁住魔头的万年玄铁链断成了一截截,散落在泥水里。 除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腥臭尸气外,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陈平安屏住呼吸,开启灵目术,快速扫视著这间残破的地下室。 “不应该啊……” 他眉头微皱。 根据他在藏经阁查到的资料,当年那位名为“无相”的邪僧,为了完成“以尸证佛”的宏愿,不仅將自己炼成了尸萧,更是將这间密室打造成了他的“证道之地”。 既然是证道之地,怎么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陈平安不甘心,他沿著破碎的墙壁一寸寸搜索。 终於,在密室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丝异常。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供奉牌位的小佛龕,此刻已经塌了一半。但在那坍塌的砖石缝隙中,隱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 这光泽不是灵光,反而更像是一种……油脂的光泽? 陈平安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碎石。 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一张人皮。 一张不知道是从谁身上剥下来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皮。它没有丝毫腐烂的跡象,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摸上去滑腻冰凉,如同上好的丝绸。 陈平安將其展开。 借著微光,他看清了人皮上记载的內容。 一尊佛像盘坐在虚空中,双目以此,双手结印,但全身皮肤却被活生生剥去,露出鲜红肌肉纹理的恐怖佛像! 在佛像的下首,用鲜血淋漓的笔触写著一行小字: 《过去弥陀经》残篇。 这正是那无相邪僧的核心传承! 他快速扫了一眼经文的总纲:“观想过去,斩断因果。以肉身为舟,渡神魂过苦海。皮囊皆虚妄,唯有神魂不灭……” 这是一门极其罕见的、专门修炼神魂的顶尖鬼道……不,或许可以说是佛魔同修的诡异功法。 它修炼到极致,可以凝聚出一尊“未来法身”,即便肉身毁灭,神魂也能寄託虚空,再造乾坤。 “好东西。” 陈平安没有细看,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特製的封灵玉匣,將这张人皮经卷郑重地收了起来。 有了这东西,他对於神魂的运用,以及那具“煞气化身”的掌控力,绝对能提升一个大台阶。 轰隆隆! 头顶上方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泥土簌簌落下。 显然,上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陈平安將玉匣收入怀中,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摇摇欲坠的洞口。 东西到手,该撤了。 他再次化作一道青烟,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遁出了地下室。 第651章 事了拂衣,因果未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1章 事了拂衣,因果未断 晨曦初露,淡淡的金光洒在岳麓寺残破的山门之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与焦糊味。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终於在太上长老的雷霆手段下画上了句號。 那头肆虐的尸萧古魔被重新镇压回了地底。为此付出代价的,是岳麓寺近乎三成的建筑化为废墟,以及数百名低阶弟子的伤亡。 知客院外,一片狼藉。 “哎哟……轻点,轻点。” 一名年轻的小沙弥坐在断墙边,捂著鲜血淋漓的小腿,疼得直吸冷气。 “忍著点,骨头接上了就好。” 陈平安蹲在他身旁,手里拿著几根用来固定的木条和布条,动作麻利地帮小沙弥包扎著伤口。他的脸上满是烟燻火燎的黑灰,那袭原本整洁的青衫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比这些和尚还要狼狈几分。 而在他不远处的空地上,还躺著另一个刚刚甦醒的僧人,也是他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多……多谢陈施主。” 小沙弥看著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感激得眼眶发红,“若不是施主昨晚拼死相救,小僧恐怕已经被那块落石砸成肉泥了。” “大师言重了。” 陈平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在下也是运气好,正好躲在那口大钟下面。看著大师被埋,哪里能见死不救?说起来,在下这双腿到现在还在打颤呢。” 他苦笑著指了指自己微微颤抖的双腿。 这也是实话。 不过不是嚇的,而是昨晚施展土遁术在地底钻得太久,那地脉中的煞气有些侵蚀经脉,还没完全排乾净。 “陈施主真是古道热肠。” 旁边几个路过的僧人见状,也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 在这场大难中,能独善其身已是不易,这书生不仅没跑,还救了两个人,这份人品,在世俗凡人中当属上乘。 陈平安连忙起身谦逊了几句。 他之所以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积德行善。 “只有完美地融入受害者的群体,才能彻底洗清嫌疑。” 陈平安心中冷静地盘算著。 若是昨夜乱起时他直接消失,事后岳麓寺清点人数,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抄书人莫名失踪,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虽然他们未必能联想到封印核心失窃,但对於现在的陈平安来说,任何一丝风险都是多余的。 他要走的,是一条光明正大的路。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知客院深处传来。 几名执法堂的武僧,抬著一明明黄色的软轿,匆匆走过。软轿没有垂帘,陈平安眼角的余光瞥见,坐在轿子上的,正是岳麓寺的主持方丈。 这位平日里宝相庄严的元婴初期高僧,此刻面如金纸,胸前的袈裟上满是乾涸的血跡,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显然,昨夜为了配合太上长老镇压魔头,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机会来了。” 陈平安眼神一动,没有丝毫犹豫,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方丈大师!方丈大师!” 他一边喊,一边做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跪倒在软轿前。 几名武僧眉头一皱,刚要喝止,却被轿子上的方丈抬手拦住了。 方丈勉强睁开浑浊的双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平安,认出了这是前几日知客僧安排进来的那个俗家抄书人。 “是陈施主啊……咳咳,你受惊了。” “大师,在下……在下是来请辞的。” 陈平安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带著几分哭腔,“昨夜那……那妖魔实在太可怕了。在下家中还有八十老母,尚未尽孝,实在是……实在是没胆子在这仙家福地待下去了。求大师开恩,放小人下山吧!” 说著,他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额头瞬间一片淤青。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情真意切。 一个凡人书生,哪里见过这种神仙打架的阵仗?被嚇破了胆要回家找娘,才是最正常的反应。若是这时候还淡定自若地要求留下来抄书,那才是有鬼。 方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也有一丝无力。 经此一劫,岳麓寺封山修整已是必然,这些俗家弟子留在这里,也確实不便。 “阿弥陀佛。” 方丈嘆了口气,“也是我岳麓寺连累了施主。既然施主去意已决,那便去吧。回头去帐房领十两银子,算是给施主的压惊费。”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陈平安千恩万谢,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赦。 “走吧。” 方丈摆了摆手,示意武僧起轿。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修復大阵、安抚人心,哪里有心思去关注一个小小炼气期书生的去留。 看著软轿远去的背影,陈平安依旧保持著跪拜的姿势,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缓缓站起身。 脸上的惶恐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古井无波的平静。 “因果已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没有去领那十两银子,直接快步回到了自己居住的西厢房。 房间里早就乱成了一团,屋顶塌了一半。 陈平安从废墟中翻出自己那个略显破旧的书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背在背上。又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几天的屋子,確认没有留下任何带有自己气息的物品后,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此时的山道上,到处都是下山逃难的香客和杂役。 陈平安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 他低著头,看似步履沉重,实则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速度极快。 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就在这时。 前方的山道突然被清空了,一队身穿金甲、杀气腾腾的卫兵逆流而上,將下山的人群粗暴地赶到了路两旁。 “不想死的都滚开!长公主凤驾迴鑾!” 一声尖锐的喝斥声响起。 陈平安低著头,和其他难民一样,畏畏缩缩地退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他微微眯起眼睛,通过眼角的余光观察著。 只见那队金甲卫兵簇拥著一辆极尽奢华的凤輦,正缓缓从山下一路行来。 拉车的並非凡马,而是四头通体雪白的独角灵犀,每一头都有著筑基后期的妖力波动。 凤輦之上,纱幔低垂。 虽然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陈平安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压抑而暴躁的气息从中透出——那是元婴初期巔峰修士特有的威压。 “那女人回来了。” 陈平安心中一凛。 昨夜叶红鱼可是被嚇破了胆逃跑的,如今魔头刚被镇压她就回来了,看来皇室对那所谓的“长生药”还没有死心,或者是来確认魔头的状况。 就在凤輦经过陈平安面前不到十丈远的时候。 突然。 陈平安感觉到自己掛在胸口的那个储物袋,猛地变得滚烫起来。 他那储物袋里,除了常规的灵石符籙外,唯一特殊的东西,就是昨夜刚从地下密室里得来的那张人皮经卷——《过去弥陀经》残篇。 此刻,这张平日里死气沉沉的人皮,竟然在储物袋里疯狂颤动,散发出一种渴望、贪婪的情绪。 而不仅仅是人皮。 陈平安敏锐地感觉到,凤輦之中,那股属於叶红鱼的气息,在这一瞬间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產生了共鸣。 “停!” 凤輦中,突然传出一声清冷的低喝。 原本行进的队伍瞬间静止,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殿下?” 一名金甲统领连忙上前,单膝跪地。 凤輦的纱幔被一只涂著鲜红蔻丹的玉手缓缓掀开一角。叶红鱼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美艷不可方物的脸庞露了出来。 那双狭长的凤眼,带著一丝疑惑和审视,缓缓扫过路边跪伏的人群。 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 陈平安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极力运转敛息术,同时调动体內的“煞气元婴”,將那储物袋死死包裹住,隔绝了一切气息的外泄。 他甚至控制著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速,让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嚇傻了的普通凡人。 “错觉吗……” 叶红鱼的目光在陈平安所在的区域停留了片刻,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只是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她重伤心神不寧產生的幻觉。 “刚才好像感觉到了『圣经』的气息……” 她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极低,若非陈平安神识远超常人,根本听不见。 “走吧。” 叶红鱼放下了纱幔,声音重新恢復了冷漠。 队伍再次启动,浩浩荡荡地向著山顶行去。 直到那四头灵犀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陈平安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好险。” 陈平安伸手按住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刚才那一瞬间的共鸣,绝对不是巧合。 那张人皮《过去弥陀经》,和这位大晋长公主之间,有著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繫。 “圣经……她刚才说了『圣经』。” 陈平安咀嚼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大晋皇室口中被称为“圣经”,在岳麓寺地底却是邪异无比的“人皮书”。 看来,这大晋皇室修炼的功法,根脚很不正啊。 “叶家掌握大晋龙气千年,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试图开启魔头封印……那个所谓的『国师』,还有这『圣经』……” 无数破碎的线索在陈平安脑海中飞速旋转、拼接。 他隱约捕捉到了一张巨大的网,正笼罩在整个大晋的上空。 “这张人皮,是个烫手山芋。” 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但也正是因为烫手,它的价值才不可估量。 “既然你们这么在意这东西,那它现在姓陈了。” 他看了一眼山顶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我可以用这东西,跟你们好好“做生意”的时候了。 第652章 散修集市,销赃洗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2章 散修集市,销赃洗白 大晋西北,黑风原。 这里是正道势力的边缘地带,常年笼罩在终年不散的黑色罡风之中。因地势险恶,灵气驳杂,鲜有名门大派愿意在此驻扎,反倒成了散修、邪修以及各路亡命之徒欢聚的乐土。 位於黑风原深处的“黑风市”,便是在这种混乱秩序下滋生出的一颗毒瘤,也是大晋著名的黑市之一。 无论你的货路有多不正,只要交得起入城费,哪怕是皇宫里的夜壶,这里也有人敢收。 此时,一个身材佝僂、面色蜡黄的中年道人,正顶著凛冽的罡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黑风市的碎石路上。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掛著个乾瘪的储物袋,手里拄著根不知名的枯木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咳嗽两声,一副行將就木的落魄模样。 此人正是易容后的陈平安。 离开岳麓寺已有半月。这一路上,他换了七八个身份,绕了十几个大圈子,確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才最终选择了这里作为落脚点。 “咳咳……” 陈平安用袖子捂住嘴,浑浊的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路边,几具刚死不久的尸体被隨意丟弃在乱石堆里,身上的储物袋和法衣早已被扒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几只食腐的黑鷲在啄食著眼球。 过往的修士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下意识地护紧了自己的储物袋,脚步匆匆。 交了两块下品灵石的入城费,陈平安顺利混进了黑风市。 城內並没有什么宏伟的建筑,大多是依山而建的石屋和隨意搭建的棚户。街道狭窄脏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怪味。 陈平安拐进了城西一片低矮的石屋区。 这里是专门租赁给低阶散修的临时洞府。 “一个月五块灵石,概不赊欠。若死在里面,尸体归我处理。” 负责租赁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筑基初期修为,说话间露出一口大黄牙。 陈平安哆哆嗦嗦地摸出五块灵石递过去,领了一块布满油污的禁制令牌,钻进了一间不足五丈见方的石屋。 关上门,打出几道隔绝禁制,陈平安那佝僂的脊背瞬间挺直,蜡黄的脸上露出一抹精明而冷峻的神色。 “开始干活。”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从岳麓寺带出来的储物袋,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地上。 哗啦。 十几件法宝,三四个储物袋,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 这些都是陈影在混乱中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这些法宝都带著岳麓寺的独门標记,直接出手就是找死。” 陈平安拿起那把从黑甲统领尸体旁捡来的半截断枪。虽然枪头损毁,但这枪桿用的却是极其罕见的“乌金玄铁”,若是回炉重炼,至少能提炼出三斤精铁。 他祭出那口不知名的黑色小鼎,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坚固耐用。 呼—— 掌心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煞火,瞬间包裹了小鼎。 陈平安神情专注,十指连弹,一道道法诀打在断枪之上。 半个时辰后。 那杆原本威风凛凛的长枪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块拳头大小、散发著幽幽乌光的金属锭。 “这下,就算是那统领亲爹来了,也认不出这是他儿子的遗物。”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他如法炮製。 將那执法堂长老的佛珠拆散,磨去上面的佛门真言,只留下材质上佳的菩提子; 將几件制式僧袍上的金丝抽出来,融成金锭; 甚至连那几个储物袋,也被他用特殊的药水浸泡,洗去了原有的神识烙印和宗门徽记,变成了市面上最常见的“大路货”。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看著面前这一堆面目全非的材料,呼出了一口浊气。 陈平安手腕一翻,掌心中多出了两颗灰扑扑的圆珠。 这圆珠约莫龙眼大小,表面坑坑洼洼,散发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气息。 这不是什么妖丹,也不是法宝。 而是那日尸萧破封时,从它身上震落下来的“骨瘤”。 那魔物在地底被镇压千年,一身煞气早已浸透骨髓。这些骨瘤,便是煞气与佛光长期对抗下形成的异变產物,虽然长得丑,但里面蕴含的能量却极为惊人。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是邪祟之物。但在某些修炼偏门功法的人眼里,这可是比极品灵石还要珍贵的『高阶舍利』。”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重新易容,这次换成了一个面色阴鷙、满身煞气的黑袍修士形象,將两颗“骨瘤”装进玉盒,推门而出。 黑风市最大的坊市,“鬼市”。 这里没有摊位,只有一个个笼罩在黑雾中的隔间。买卖双方不问来路,不看真容,只谈价格。 陈平安走进一家名为“万宝楼”的店铺。 店主是个筑基后期的枯瘦老者,正眯著眼把玩著手中的两个核桃,听到脚步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收货?” 陈平安沙哑著嗓子,將玉盒放在柜檯上。 老者漫不经心地打开盖子。 下一刻,他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 “这是……”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精纯、却又带著几分佛性的煞气扑面而来。 “高阶佛修死后留下的『煞骨舍利』。” 陈平安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一处古战场挖出来的。掌柜的给个价吧。” 老者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 他伸出枯如鸡爪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骨瘤,放在鼻端嗅了嗅,又拿出一根银针刺探了一下。 老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煞气內敛,佛性深藏。这可是炼製『阴阳尸魔丹』的主药。只可惜……成色稍微杂了点。” “一千灵石,两颗。”陈平安直接开价。 “高了。”老者摇头,“八百。” “九百。不二价。”陈平安伸手欲收回玉盒,“这东西,这黑风市多的是人想要。” “成!” 老者连忙按住玉盒,若是让对门的“血煞堂”看见这东西,肯定会抢著要。 交易完成得很爽快。 陈平安拿著沉甸甸的一袋中品灵石,转身就走。 一张贴在坊市公告板角落里的淡金色悬赏令,引起了他的注意。 黑风市的悬赏令多如牛毛,大部分是寻仇或者求购材料的。但这黑市之中,居然出现了一张用正道盟特有的“金蚕丝纸”书写的悬赏,本身就很扎眼。 陈平安放慢脚步,看似隨意地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重金求购:凡带有上古空间波动之古物(残片、玉简、奇石皆可)。要求年份千年以上,无需完整,只求波动吻合。价格面议,上不封顶。】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极其隱晦的符號。 別人或许不认识。 “盟”。 確切地说,是“逆星盟”背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在这个界面的投影分支。 “他们在找空间信標?” 陈平安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悬赏令上的描述,“带有上古空间波动”,分明就是在找那些能够定位界面坐標的“信標碎片”! 当初在乱星海,六道极圣和星宫双圣为了几块碎片打得天翻地覆,没想到到了这大晋,这帮人还在找这玩意儿。 “看来,这大晋的水,比我想像的还要深啊。” 陈平安压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寒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贴身藏著的那个储物袋。 那里不仅有著他从乱星海带出来的几块碎片,还有那张刚刚得手的人皮经卷。 那人皮经卷上的气息,和这悬赏令上描述的“空间波动”,似乎……並没有什么关係。 但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当初国师(疑似盟的人)之所以想要开启岳麓寺的封印,除了所谓的“延寿”,是不是也在找什么东西? 如果尸萧古魔的封印之地,也是一个“信標点”呢? 那么,从那里面带出来的唯一物品——《过去弥陀经》残篇,会不会也暗藏玄机? 陈平安感觉自己无意中又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 “此地不宜久留。” 原本打算在黑风市休整半年的计划,看来得变一变了。 被“盟”盯上的地方,通常距离毁灭都不远了。 回到石屋,陈平安迅速收拾好东西,连那刚付了一个月租金的钱都没打算退,直接从后窗翻出,利用土遁术离开了这片区域。 半个时辰后。 陈平安的身影出现在黑风原深处的一处荒山之中。 这里四下无人,只有凛冽的风声呼啸。 他找了个乾燥的山洞,布下重重禁制,这才盘膝坐下,取出了那张人皮经卷。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一道煞气打入经卷之中。 嗡。 人皮经卷微微一震,並没有像之前那样对煞气產生共鸣,反而…… 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色光纹。 那光纹扭曲跳动,竟然在经卷上方投射出了一幅残缺复杂的星图! 陈平安死死盯著那幅星图,呼吸瞬间停滯。 虽然只有一角,但他认得出来。 这分明就是当初在虚天殿,那把“虚天鼎”通往灵界的空间坐標图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陈平安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兴奋的笑容。 怪不得“盟”的人要满世界找古物。 原来这《过去弥陀经》,根本就不仅仅是一部功法。 它本身,就是一块藏在人皮里的“星图碎片”! 第653章 初试魔功,法相初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3章 初试魔功,法相初显 荒山,无名洞府。 洞口被陈平安用几块巨石封死,內侧又布下了“小五行迷踪阵”和“隔绝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洞府中央的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那捲人皮经文,平铺在膝盖上。 昏暗的夜明珠光芒下,那人皮上鲜红的字跡显得格外刺眼,仿佛要从皮纸上跳出来,钻进人的眼睛里。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微凉的皮质,神识一点点探入其中。 轰! 刚一接触,一股宏大而充满蛊惑意味的梵音便在他脑海中炸响。 “观想过去,得见真如……” “皮囊腐朽,神魂永生……” 隨著梵音的洗脑,陈平安的识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大佛虚影。 那大佛盘坐於虚空,面容慈悲,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它的慈悲中透著一股视苍生为芻狗的冷漠。它缓缓伸出手,仿佛要抚摸陈平安的头顶,让他皈依,让他献出神魂,成为这“过去”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极为高明的神魂同化手段。 若是换了普通修士,恐怕此刻已经痛哭流涕,觉得自己找到了大道真諦,恨不得立刻把自己那一身皮囊剥了,神魂投入那大佛的怀抱。 但陈平安的眼神,却始终冷静得可怕。 “果然是个坑。” 他在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什么佛门正宗?分明就是一种类似“夺舍”或者“养盅”的魔道手段。 所谓的“观想过去佛”,其实就是让修炼者敞开神魂防线,让这经文中残留的强者意志——也许是那无相和尚,也许是更古老的存在——在自己的神魂中种下一颗种子。 一旦种子发芽,修炼者的神魂確实会壮大,但那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怕是早就成了別人的“法身”了。 “以我的性格,怎么可能让这种不確定因素住在我的脑子里?” 陈平安神念如刀,猛地斩断了那伸向他头顶的金色大手。 识海中的大佛虚影微微一顿,隨即发出愤怒的低吼,金光大作,试图强行压制这个“大逆不道”的信徒。 “想要镇压我?”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那就看比谁更狠了。” 他闭上双眼,不再去抵抗那大佛的威压,而是將所有的神识瞬间收缩,然后在识海的最深处,开始构建另一幅画面。 那不是佛,也不是魔。 而是…… 风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场他在乱星海深处,在穿越空间裂缝时亲眼见过、亲身体验过的——虚空风暴! “起!” 陈平安在心中一声低喝。 剎那间。 原本金光瀰漫的识海中,突然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呜呜呜—— 悽厉的破空声响起。 无数道由神念凝聚而成的灰色风刃,从那裂缝中喷涌而出。它们带著撕裂一切的疯狂与混乱,像无数把剔骨尖刀,狠狠地绞向那尊金色大佛。 这是陈平安根据自己对“空间法则”的浅薄理解,结合“煞气”特性,独创出来的观想之法。 他称之为——“虚空绞杀”。 那金色大佛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在它的逻辑里,应对它的要么是顺从,要么是用另一种意志对抗。 但这疯子,直接把“天灾”搬进了脑子里! 滋滋滋…… 金色大佛在灰色风暴的切割下,金光迅速黯淡。那原本慈悲的面孔开始扭曲,身上那层神圣的外衣被一点点剥离。 “吼!” 最终,那大佛彻底维持不住庄严的形象,发出了一声充满魔性的惨叫,化作无数金色的碎片,散落在陈平安的识海之中。 “就是现在。” 陈平安没有给它重组的机会。 他控制著那“虚空风暴”缓缓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將那些散落的金色碎片,连同这经文中原本蕴含的“神魂精华”,统统卷了进去。 然后,碾碎,重组。 剔除掉那股“皈依”的意志,只留下最纯粹的神魂能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山洞外,寒风呼啸。山洞內,陈平安的身体微微颤抖,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衫。 这种在识海中进行的“暴力拆解”,稍有不慎,只要有一个念头失控,他自己就会先变成白痴。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 那个灰色的风暴漩涡终於慢慢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在识海中央的奇特光团。 那光团不再是耀眼的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暗灰。它缓缓蠕动著,最终,凝聚成了一尊只有寸许高的小人。 这小人盘膝而坐,五官与陈平安有七分相似。 但它身上穿的不是青衫,而是一件由无数细小煞气符文编织而成的……袈裟? 更诡异的是,这小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类似尸萧古魔的青黑色,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黑色绒毛,双手结的也不是佛印,而是一个古怪的、仿佛像是在撕扯什么的动作。 “这算什么?” 陈平安睁开眼,內视著自己捣鼓出来的这个“怪胎”。 似佛非佛,似魔非魔。 既有佛门的庄严法度(袈裟),又有魔物的凶戾本源(尸皮),还夹杂著他那股独有的、什么都想算计一把的“苟道”气质(暗灰色)。 “这应该就是那经文中提到的『未来法身』雏形吧?” 陈平安尝试著调动了一下神魂之力。 嗡。 那小人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陈平安感觉自己的感知力瞬间放大了十倍不止! 原本只能覆盖方圆十里神识,此刻瞬间笼罩了周围三十里的范围。 不仅如此。 在这个范围內,每一株草的呼吸,每一只虫子的爬动,甚至深埋地下的矿石纹理,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是看,而是“全知”。 “好霸道的探查能力。”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种级別的神识强度,恐怕已经接近元婴中期的巔峰。 这就是“魔改”加上顶尖功法的威力。 陈平安看著识海中那个披著袈裟的“小怪物”,苦笑了一声。 这要是放出去,怕是正魔两道都要追杀他。 “以后就叫你……『尸佛』吧。” 陈平安给这法相起了个名字。 虽然难听了点,但胜在贴切。 这次观想,除了凝练出法相,他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在那金色大佛崩碎的瞬间,有几枚特殊的金色符文,並没有被风暴绞碎,而是顽强地留了下来。 那些符文並不完整,但隱约能看出,它们似乎是在描述一组……坐標? “星图。” 陈平安想起之前在黑风市的推测。 这《过去弥陀经》,除了是功法,不仅是星图,它本身可能就是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 他取出纸笔,凭著记忆,將那几个金色符文歪歪扭扭地画了下来。 “艮位三,坎位六,离位缺一……” 陈平安盯著纸上的符文,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残缺的信息中解读出什么。 他手中的笔一顿。 “这好像……是大晋皇陵的方位图?” 他在藏经阁看了那么多杂书,对大晋的地理早已烂熟於心。这几个符文所指的方位,如果套用在大晋地图上,赫然指向了神京城外的臥龙山——大晋皇陵所在地! “皇室,国师,尸萧,人皮经卷,皇陵……” 一条清晰的线索链终於在陈平安脑海中闭合。 国师想要用岳麓寺地底的“气”来开启什么,而开启的关键钥匙(人皮经卷),本身就指向了皇陵。 这说明,皇陵下面,藏著一个更大的秘密。 甚至可能就是“盟”在寻找的那个空间信標的主体! “看来,这神京城,我是非去不可了。” 陈平安烧掉了手中的纸张,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既然已经入局,那就不能只当个看客。 这皇陵里的东西,若是真的与空间信標有关,那就绝对不能落到“盟”的手里。 否则,一旦让他们打开了通往灵界甚至更高位面的通道,这整个大晋修仙界,恐怕都要沦为他们的“养殖场”。 “先定个小目標。” 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去神京,混个身份,然后……去皇陵挖个坟。” 第654章 入京考核,丹师身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4章 入京考核,丹师身份 大晋,神京。 这座雄踞在中土腹地的第一巨城,犹如一头沉睡的太古荒兽,吞吐著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 即使隔著数十里,陈平安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压迫感。 天空中,厚重的紫色云层缓缓蠕动,那是由无数凡人念力与皇朝气运凝聚而成的“皇道龙气”。在这龙气覆盖之下,不仅禁绝了一切御空飞行,就连修仙者体內的灵力流转,也会受到极大的压制。 “这就是神京……” 陈平安混在入城的商队中,低垂著眼帘,看似是个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落魄散修,实则神识正极其隱晦地探查著四周。 他之所以冒险来到这龙潭虎穴,並非为了荣华富贵。 那日在黑风原荒山洞府,他解开了人皮经卷上的星图密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座神京城——或者更確切地说,是神京地下的某样东西。 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空间信標”的第五块碎片。 “若星图无误,那碎片应当就在皇陵一带。但皇陵乃是大晋禁地,不仅有重兵把守,更有国师布下的天罗地网。想要进去,必须先在这神京城里扎下根来。” 陈平安摸了摸下巴上粘著的假鬍鬚,心中盘算著。 他在乱星海当了那么多年的“幕后黑手”,深知一个道理:想要在一个陌生且危险的环境里活得久,最好的偽装不是隱形,而是让自己变得“有用”且“普通”。 有什么身份,是既受人尊敬,又不会捲入权力核心,还能接触到各方情报的呢? 炼丹师。 而且不能是那种惊才绝艷的一品天丹师,也不能是混吃等死的学徒。 必须是一个“技艺扎实、性格稳重、胸无大志”的中阶丹师。 这一类人,是大晋各大势力最喜欢的“螺丝钉”。 …… 神京南城,丹盟分部。 这里是整个大晋炼丹师的匯聚之地,空气中常年飘荡著一股混杂著药香与焦糊味的独特气息。 今日正是丹盟每月一次的考级日。 考核大厅內,几十个地火丹炉一字排开,热浪滚滚。 “下一位,陈平安!” 主考官是个面容严肃的红袍老者,手中拿著名册,语气不耐。今天的考生大多是些眼高手低的世家子弟,炸炉的都不在少数,让他很是心烦。 陈平安应声而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略显佝僂的身子对著主考官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走到角落里的一口丹炉前。 “考核题目:二品清心丹。” 红袍老者冷冷道,“两炷香內,成丹三颗以上者,过。” 清心丹,二品丹药中的“硬骨头”。 它虽然不涉及复杂的药性融合,但对火候的控制要求极高。稍有偏差,丹药中的“清灵之气”就会被火气烧毁,变成一炉废渣。 周围的几个考生一听题目,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陈平安却神色如常。 他熟练地清理丹炉,预热,然后將分配好的几株灵草——冰灵草、静心莲、无根木,按照顺序投入炉中。 呼—— 地火升腾。 陈平安盘膝而坐,双手掐诀,看似是在用普通的控火术引导地火,实则在衣袖的遮掩下,几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灰色煞气,正顺著他的指尖钻入地下,悄无声息地缠绕在那狂暴的地火脉络上。 这就是他的底牌。 煞气,至阴至寒,又无孔不入。 用来杀人,它是最凶戾的刀;用来炼丹,它就是最精准的“温控阀”。 在地火最核心的温度即將失控的那一瞬间,那一缕微弱的煞气便会像冷水一样,精准地將其压制下去;而在药液需要高温融合的剎那,煞气又会瞬间撤离,让地火肆虐。 这种微操,比任何神识控制都要来得直接、高效。 半个时辰后。 周围陆续传来了焦糊味和嘆息声,还有两个倒霉蛋直接炸了炉,被卫兵叉了出去。 唯有陈平安所在的角落,始终安静如初。 没有惊人的异象,也没有浓郁的药香。像是在煮一壶白开水。 直到最后一刻。 “开!” 陈平安轻喝一声,单手拍在炉盖上。 嗡。 三颗圆滚滚、通体碧绿的丹药飞旋而出,稳稳落入玉盘之中。 丹药表面,隱隱有一层淡淡的云纹流转,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清香。 “嗯?”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红袍老者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陈平安手中的玉盘。 他快步走下高台,捏起一颗清心丹,放在鼻端嗅了嗅。 “火毒全无,药性融合度……九成!” 老者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陈平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你是怎么做到的?刚才那几次地火波动,就算是老夫出手,也难免会留下一丝火毒,你怎么可能去除得如此乾净?” 陈平安露出一副憨厚而惶恐的表情,挠了挠头:“回前辈,晚辈……晚辈从小体质偏寒,对热气特別敏感。刚才炼丹时,晚辈就是凭著直觉,觉得火太热了就压一压……” “体质偏寒?” 老者抓起陈平安的手腕探查了一番,果然感受到一股阴冷的灵力波动。 “原来是天生寒脉。” 老者恍然大悟,隨即眼中露出一丝惋惜,“可惜了,寒脉虽然利於控火,但也限制了修行的上限。你这辈子,怕是很难突破金丹期了。” 陈平安闻言,眼神恰到好处地黯淡了一下,苦笑道:“晚辈只需能混口饭吃,便知足了。” “这是你的二品丹师令牌。” 老者不再多言,將一块刻著两道银纹的铜牌递了过去,“凭此牌,可在神京外城居住,不受驱逐。” 陈平安双手接过令牌,脸上全是感激涕零。 …… 走出丹盟大门,天色已晚。 陈平安慢悠悠地在街上逛著。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一个热情的呼喊声。 “这位道友请留步!” 陈平安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绸缎长袍、体態圆润的中年胖子,满脸堆笑地从丹盟里追了出来。 “在下『济世堂』三掌柜,姓王。” 胖子一边喘气,一边拱手道,“刚才在大厅里,见道友炼製的那炉清心丹,手法稳健,品质上乘,实在令在下佩服。” 济世堂。 神京三大药铺之一,据说背景深厚,连宫里的贵人都在用他们的药。更重要的是,济世堂的药材渠道遍布天下,若是能混进去,无论是收集情报,还是寻找那信標碎片,都方便得多。 这本就是陈平安选好的“东家”。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受宠若惊和警惕:“王掌柜谬讚了。在下陈平安,不过是个乡野散修,侥倖成丹罢了。” “陈道友过谦了。” 王掌柜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了陈平安的顾虑,“道友初来神京,想必还没有落脚之处吧?神京居大不易,光是这每日的房租和灵石消耗,就不是个小数目。” 这话说到了散修的痛处。 陈平安適时地露出了一丝窘迫。 王掌柜趁热打铁:“若是道友不嫌弃,可愿来我济世堂做个『客卿丹师』?无需道友卖命,只需每月完成三十炉二品丹药的任务。作为回报,济世堂提供独立的修炼洞府,月俸三百灵石,且……绝不过问客卿的私事。” 陈平安沉吟片刻,仿佛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爭,终於长嘆一口气,对著王掌柜深深一揖: “既然王掌柜如此诚意,陈某若再推辞,就是不知好歹了。” “哈哈,好!陈道友爽快!” 王掌柜大喜过望。像这种有真本事、又没背景、还得罪不起人的“老实人”,正是他们这些大商铺最稀缺的资源。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一个以为捡到了廉价的高级劳动力。 一个却是在想,这济世堂的仓库里,会不会藏著我要找的东西? …… 入夜。 济世堂后院,一座幽静的独立小院內。 陈平安盘膝坐在刚刚分配给他的“甲字號”炼丹房里,並没有急著修炼。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刚领到的济世堂客卿腰牌,手指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纹路。 神识悄然探出,沿著腰牌內部的禁制游走了一圈。 “果然有定位阵法。”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济世堂给待遇这么好,自然要防著丹师捲铺盖跑路。 不过,这种程度的阵法,在他这个阵法大行家面前,就像是没锁的门一样可笑。 他隨手打出几道极细微的煞气,如同寄生虫一般附著在腰牌的阵眼上。 隨著他心中默念,那定位阵法瞬间失效,反馈给总控室的信號,依旧是他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真正放鬆下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城市北面那片被紫气笼罩的区域。 那是皇宫,也是大晋的心臟。 而在皇宫的后方,那座连绵起伏、形如臥龙的巨大山脉,便是防守最严密的皇陵。 “第五块信標……” 陈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他能感应到,自己体內的黑铁镜,在进入神京范围后,就开始微微发烫。 那是同源相吸的共鸣。 “不急。” 陈平安关上窗户,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我是陈平安,济世堂的陈药师。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他喃喃自语,转身走向丹炉。 今晚,先炼它三十炉清心丹再说。 第655章 济世堂中,坐诊望气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5章 济世堂中,坐诊望气 神京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刚入冬月,一场大雪便將这座巍峨的巨城染成了银白。 济世堂东侧的一间暖阁內,炭火烧得正旺。 陈平安穿著一身棉袍,手里捧著个紫砂茶壶,半眯著眼,透过半开的窗欞,看似在欣赏雪景,实则目光早已穿透了漫天飞雪,定格在神京上空那层凡人无法窥见的紫色气运之上。 那是皇道龙气。 在常人眼中,这龙气浩浩荡荡,正如大晋如今的国势,烈火烹油,鲜花著锦。 但在陈平安眼中——確切地说,是在他识海深处那尊身披袈裟的“尸佛”法相眼中,这看似强盛的龙气,却呈现出另一种诡异的状態。 只见那巨大的紫色龙影,虽然依旧盘踞在皇城上方,但其腹部,却隱隱有一道极细的黑线。 就像是一条贪婪的水蛭。 那黑线的一端扎根於龙腹,另一端则悄无声息地延伸向城北的一处深宅大院。 无数精纯的龙气,正顺著这根黑线,源源不断地被抽取、吞噬。 “城北……国师府。” 陈平安轻抿了一口茶水,借著茶杯的遮掩,掩去了眼底的一丝精芒。 这半个月来,他几乎没干正事。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炼製二品丹药交差外,剩下的时间,他都窝在这暖阁里“坐诊”。 说是坐诊,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望气”。 济世堂作为神京最大的药铺,往来者非富即贵。通过观察这些人身上的气运流转,再结合那空中的龙气走向,陈平安脑海中的那张情报网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国师普渡慈航,这个深居简出的神秘人物,正在吸大晋的血。 而且,吸得很急。 “陈药师,外面有位贵客,拿著咱们店里的金牌,点名要找个『眼生』的大夫看病。” 门外,小伙计恭敬的声音打断了陈平安的思绪。 “眼生?” 陈平安放下茶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让他进来吧。” 在神京这地界,找大夫通常都是要熟面孔、老字號。特意找眼生的,往往说明这病……见不得光。 片刻后。 门帘掀开,一股混杂著龙涎香和淡淡腐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进来的是一位身穿紫貂大氅、头戴云纹暖帽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岁许,面色红润,保养得极好,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时不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惊恐。 他身后跟著两名气息深沉的护卫,一看就是军中好手,但被老者挥手留在了门外。 “老夫姓李。” 老者在诊桌前坐下,先审视般地打量了陈平安几眼,“听掌柜的说,你是新来的客卿?不懂神京的规矩?” 这话问得刁钻。 看似是在质疑资歷,实则是在確认陈平安是不是这神京官场圈子里的人。 “在下乡野散修,初来乍到,確实不懂什么规矩。” 陈平安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在我眼里,只有病人和死人。” “好一个只有病人和死人。” 李姓老者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伸出右手,搭在脉枕上,“老夫最近总觉得浑身发冷,尤其是到了半夜,骨头缝里像是钻进了虫子,又痛又痒。找了好几个名医,都说是风寒入骨,开了不少方子,却越吃越不对劲。” 陈平安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老者手腕的寸关尺上。 灵力如丝,悄然探入。 只是刚一接触,陈平安的眉头便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好重的尸气! 这老者体內,哪里是什么风寒,分明是被某种高阶殭尸的尸毒侵蚀了经脉。而且这尸毒极其狡猾,平日里潜伏在骨髓深处,只有午夜阴气最重时才会发作。 普通的郎中,甚至修仙者,確实很难查出来。 但陈平安不同。 他体內那尊“尸佛”,可是玩这一行的祖宗。 顺著尸气反向追溯,陈平安的神识在老者体內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 这老者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他的腰间掛著一块不起眼的玉佩,上面刻著“营造”二字。 再加上这身紫貂大氅的形制,以及那即使刻意收敛也掩盖不住的官威…… “正三品,工部侍郎。” 陈平安心中瞬间锁定了对方的身份,“主管皇家土木工程……修陵人?” 最近神京城最大的土木工程,除了那座由於从龙气抽取而日渐枯败的皇家园林,就只有正在秘密修缮的皇陵了。 这老头,是从皇陵里染出的尸毒。 陈平安收回手指,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老爷这病,確实有些棘手。” 他从怀中取出纸笔,一边斟酌,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此乃阴寒入体,也就是俗话说的『撞了邪』。寻常的风寒药,药性太燥,反而会激起阴气的反扑。” 老者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看来小先生是看出点门道了?可有法子医治?” “有,也没有。” 陈平安停下笔,看著老者,“治標容易,治本难。若不知这阴气的源头,在下只能开个方子,暂时压制。” 老者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小先生只需开方子,其他的,不该问的別问。” “明白。” 陈平安若是再追问,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他低头,笔走龙蛇,很快写好了一张方子。 当归、黄芪、赤芍……都是些常见的温补药材。 唯独在最后,他加上了一味並不起眼的辅药——“三叶青”。 这三叶青,本身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但很少有人知道,若是將其与“黄芪”以某种特定的比例混合,再遇到尸毒…… 它就会变成一种极佳的“显影剂”。 原本潜伏在骨髓深处的尸毒,会被这股药力强行逼到皮肤表层,形成一块块触目惊心的红斑。 虽然看起来恐怖,其实是在排毒。 但对於一个心里有鬼、生怕別人知道自己染了尸毒的工部侍郎来说…… 这就是催命符。 “此方名为『暖阳汤』,早晚各一副,连服三日。” 陈平安將方子递过去,语气诚恳,“记住,服药期间,切忌见风,尤其是……別去阴气重的地方。” 老者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见都是些温补药材,心中大定。 他隨手扔下一锭金子,也不多言,起身便走。 看著老者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平安拿起那锭金子,在手中轻轻拋了拋。 “鱼饵撒下去了。” 他重新端起那杯还没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工部侍郎,皇陵修缮。 这条线,比他预想的还要容易搭上。 只需要等上两日。 等那老头发现自己全身长满“尸斑”,像是要变成殭尸一样的时候……他会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到时候,为了活命,別说是皇陵的秘密,就是让他把国师的底裤顏色供出来,他都不带犹豫的。 “陈药师,您这方子……” 刚才一直在旁边伺候的小伙计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留底的药方,有些疑惑,“三叶青配黄芪,这药性是不是有点冲?” “冲就对了。” 陈平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重症需得猛药医。去抓药吧,记在我的帐上。” “好嘞。” 小伙计不敢多问,拿著方子跑了出去。 窗外,风雪更大了。 陈平安望著那漫天鹅毛大雪,目光幽深。 “皇陵里的尸毒,居然能让一位工部侍郎染上……” 这说明皇陵內部的封印,恐怕已经鬆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或者说,有人正在故意破坏封印。 国师抽龙气,工部修皇陵,尸毒外泄…… 这一切,就像是一张巨大的拼图,正在陈平安的脑海中慢慢拼凑完整。 而那最后缺失的一块,就是那传说中的“第五信標”。 “看来,得准备点去尸毒的丹药了。” 陈平安放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还得备上一份真正的『大礼』,等著咱们这位李侍郎再次登门。” 他转身走向后院的炼丹房。 这一次,他要炼的,可不是什么清心丹。 而是一种名为“化尸散”的毒丹。 既能化尸,亦能……控尸。 对於一个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来说,有时候,毒药比良药更管用。 第656章 投石问路,侍郎惊魂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6章 投石问路,侍郎惊魂 两日后的深夜。 子时刚过,神京城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砸门声,打破了济世堂后院的寧静。 “陈神医!陈神医救命啊!” 声音带著哭腔,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陈平安盘膝坐在暖阁的软榻上,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前的案几上,一杯清茶尚有余温。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直到门外的喊声已经带上了几分绝望,这才起身披上一件厚实的灰鼠皮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前堂也已经被惊动,睡眼惺忪的小伙计正手忙脚乱地拔著门閂。 大门刚开一道缝,一股寒风便夹杂著雪花涌了进来。 门外站著三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家丁,为首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一见陈平安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 “陈神医,求您大发慈悲,快去救救我家老爷吧!我家老爷……快不行了!” 这管家正是那日跟隨李侍郎来过的隨从之一。 陈平安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如果我没记错,令正应该是前日来看过风寒的那位李老爷?我开的『暖阳汤』,他没按时服下吗?” “服了!就是服了才……才……” 管家面色惨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浑身颤抖,“神医您快去看看吧,我家老爷现在……现在变得……” 他支支吾吾,不敢明说。 陈平安也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既然是急症,那便走一趟吧。” 他回屋提了个药箱,上了门口的一辆黑色马车。 马车没有掛灯笼,车窗也被厚厚的棉帘遮得严严实实,车轮上还包裹了消音的布帛。显然,李侍郎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今晚的事。 一路疾驰。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马车停在了一座气派却並未悬掛牌匾的府邸后门。 陈平安下了车,在管家的带领下,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一处守卫森严的內院。 刚进院子,一股浓郁的药味和……腥臭味便扑鼻而来。 臥房內,几盏鯨油长明灯將屋子照得通亮。 锦被之下,那个前日还威风凛凛的工部侍郎,此刻正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身上的紫绸睡衣已经被撕烂,露出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铜钱大小的紫红色斑块。这些斑块不仅顏色鲜艷得嚇人,还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更可怕的是,他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乌黑尖锐,在床沿上抓出了一道道深痕。 “都退下!” 见到陈平安进来,唯一的两个心腹侍女也被赶了出去。 李侍郎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恐惧。 “陈……陈神医……”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救……救我……” 陈平安走到床边,並没有被这恐怖的景象嚇退半步。 他放下药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李侍郎手臂上的一块红斑上。 呲! 手指刚一触碰,那红斑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冒出一缕黑烟。 陈平安收回手,面色凝重地看著李侍郎,“李大人,您这可不是什么风寒,也不是一般的邪风入体。” 他特意咬重了“李大人”三个字。 李侍郎身子一颤,眼中的防线彻底崩溃:“陈神医既然看出来了,本官……我也就不瞒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这不是病。” 陈平安盯著李侍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尸毒。而且是至少千年以上、沾染了皇道龙气的尸毒。” 听到“皇道龙气”四个字,李侍郎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大夫。” 陈平安神色淡然,“望闻问切,是我的本分。大人这身上的红斑,名为『尸花』,只有长期接触极阴极煞之地,且被死气侵蚀骨髓,才会长出这种东西。而且……” 他指了指那红斑边缘的一圈淡金色纹路,“这尸毒中夹杂著一丝至阳的龙气,两者在体內衝撞,阴阳逆乱,才会让大人痛不欲生,……出现尸变的前兆。” “尸变!” 李侍郎嚇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一把抓住陈平安的衣袖,“陈神医,救我!无论多少金银,只要能救我这条命,我都给!” “大人言重了。” 陈平安不著痕跡地推开他的手,“医者父母心。只是这毒已入骨髓,想要根除,必须得知道这毒的源头。大人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接触了什么东西?若有半句隱瞒,在下也无力回天。” 李侍郎面色变幻。 那个地方,是国师严令保密的禁地,泄露者死。 但此刻,看著自己手上那乌黑尖锐的指甲,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是……是臥龙山。” 李侍郎压低了声音,颤抖著说道,“本官受命,在那里……修缮一处『地宫』。” “地宫?” 陈平安目光一闪,“可是皇陵?” “不……不是正陵。” 李侍郎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游离,“是正陵旁边的一座……废陵。国师说那是前朝留下的风水眼,要重新挖掘,以此来……来镇压国运。” 废陵。 镇压国运。 陈平安心中冷笑。 什么镇压国运,分明是那里的封印鬆动了,或者说,国师正在那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所谓的“废陵”,十有八九就是第五块空间信標的所在地。 “既然找到了源头,那就好办了。” 目的达到,陈平安不再废话。 他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 “大人,忍著点。接下来我要用『截脉术』,將您体內的尸气逼到一处,然后再慢慢化解。” 说罢,他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枚银针瞬间刺入李侍郎胸口的膻中、气海、巨闕三大死穴。 “呃——!” 李侍郎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三股冰凉的气流瞬间钻入体內,原本在经脉中疯狂乱窜的燥热感,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 这银针上附著的,根本不是什么医家真气,而是陈平安那精纯无比的煞气。 以煞制煞。 对於尸毒来说,陈平安的煞气就是真正的“祖宗”。那些让凡人闻风丧胆的尸气,在遇到更高阶的煞气时,立刻乖乖地被吞噬、同化。 半个时辰后。 李侍郎身上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指甲上的乌黑也慢慢消散,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神医!真是神医啊!” 李侍郎看著自己恢復正常的双手,激动得老泪纵横。若是没有陈平安,他今晚怕是真要变成一头只会喝血的殭尸了。 “毒虽已解,但元气大伤。” 陈平安收起银针,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大人以后切记,那地方……能不去就不去。若是必须去,也得备些防身的东西。”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丹丸。 “这枚『避尸丹』,大人贴身带著。虽然不能完全隔绝尸气,但至少能保大人性命无忧。” “多谢陈神医赐药!” 李侍郎如获至宝,双手接过。 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避尸丹,而是一枚蕴含了陈平安一丝本命神识神念的“煞气印”。 只要李侍郎带著这东西进入那个所谓的“地宫”,陈平安就能通过感应,精准地锁定地宫的位置和內部结构。 在关键时刻,这枚丹丸还能成为陈平安远程发动的一记“暗雷”。 “诊金就免了。” 陈平安收拾好药箱,语气平淡,“大人也是为了国事操劳,在下佩服。只希望大人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莫要让第三人知道。” 李侍郎连连点头:“自然!自然!今晚陈神医从未来过,本官也从未得过什么怪病。” 他是聪明人,这事儿要是传到国师耳朵里,他私自请人治病泄露了行踪,那也是个死。 “如此,告辞。” 陈平安没有多留,转身走出了臥房。 门外,风雪依旧。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陈平安轻轻摩挲著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著一丝从李侍郎体內抽出来的尸毒样本。 “千年殭尸王级別的尸毒……” 陈平安看著那一缕在指尖跳动的黑气,喃喃自语,“这神京的地底下,还真是埋著个大傢伙啊。” 而且,那个“大傢伙”,似乎正在充当著信標的守护者。 “看来,得准备点真正的硬货了。” 陈平安心中盘算著。 这次皇陵之行,光靠二品丹师的身份恐怕不够看了。 他需要更多的符籙,更强的阵法,以及……一个能让他在关键时刻浑水摸鱼的机会。 最好的机会,莫过於那位国师“动手”的时候。 第657章 皇陵探秘,地下乾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7章 皇陵探秘,地下乾坤 神京城外,臥龙山。 此山蜿蜒百里,地势如苍龙昂首,正是大晋皇室的万年风水宝地。 平日里,这里有三千禁军十二时辰不间断巡逻,更有皇家供奉阁的修仙者坐镇,莫说是一只鸟,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但今夜,这铁桶般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缝隙。 子时三刻,风雪正紧。 一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马车,借著夜色的掩护,从一条只有工部高层才知道的秘密通道,悄然驶入了皇陵外围的“营造司”驻地。 也就在马车进入的同时。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青色虚影,贴著马车的底部,如附骨之疽般滑过了那层足以让筑基修士瞬间灰飞烟灭的“九宫锁灵大阵”。 “呼……” 进入阵法內部后,那青色虚影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重新凝实,化作陈平安的模样。 “这李侍郎果然好用。” 陈平安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马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那枚“避尸丹”里种下的煞气印,不仅是定位器,更是一把临时的“通行证”。只要李侍郎带著它通过阵法,陈平安就能在短时间內模擬出同样的频率,混水摸鱼。 陈平安给自己拍了一张“隱身符”,然后开启了灵目术,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四周。 这一看,他的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好大的手笔!” 在他眼中,这臥龙山哪里是什么安息之地? 分明就是一座巨大的“聚灵大阵”。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灵气,正从四面八方的地脉中被强行抽取出来,顺著皇陵的走势,源源不断地匯聚向半山腰的一处不起眼的山谷。 而在那灵气之中,还夹杂著一丝丝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是地脉被过度榨取后流出的“地血”。 “抽取一国地脉,甚至不惜损伤根基……” 陈平安心中凛然,“这国师到底想干什么?这要是再抽个十年八年,大晋怕是要地龙翻身,旱涝不断,彻底国將不国了。” 他顺著灵气的流向,身形如狸猫般在林间穿梭。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 那种阴冷的尸气,也越来越浓郁,盖过了原本的皇道龙气。 一炷香后。 陈平安来到了“废陵”的山谷前。 这里原本是前朝一位早夭太子的墓地,早已荒废多年。但此刻,山谷周围却把守著数十名身穿黑甲的死士,每一个都有著筑基初期的修为。 而在山谷中央,那个通往地下的巨大的豁口,正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嘴,向外喷吐著黑雾。 时不时还能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就是这里了。” 陈平安感应了一下,李侍郎的气息已经进入了地下。 而他体內的黑铁镜,此刻更是烫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疯狂地震颤著,指向那个豁口。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能够隔绝神识的“隱灵纱”披在身上,然后趁著两队巡逻死士交接的空档,身形一晃,一片落叶般飘入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入洞的瞬间,陈平安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著便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这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甬道,足有千丈之深。 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陈平安贴著岩壁,控制著下坠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落到底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人工挖空的巨大地下溶洞。 溶洞的规模之大,简直令人咋舌,甚至塞进半个神京城都绰绰有余。 而在溶洞的中央,耸立著一座百丈高的黑色祭坛。 那祭坛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骨头搭建而成,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魔威。 此时此刻。 无数道从地面抽取而来的白色地脉灵气,以及那滚滚而来的紫色皇道龙气,正通过几条巨大的锁链,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祭坛顶端。 陈平安屏住呼吸,运足目力,向祭坛顶端看去。 只见那里悬浮著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那晶体通体透明,表面布满了裂纹,看起来残破不堪。但它散发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却让陈平安体內的黑铁镜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这就是虚天鼎残图上標註的第五个节点,也是他苦苦寻找的空间信標碎片!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就沉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这块信標碎片现在的状態非常不对劲。 在那祭坛下方,正燃烧著一团漆黑如墨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给人一种能够焚烧灵魂的阴冷感。在无数阵法的催动下,这黑色火焰正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那块晶体上,不断地侵蚀、炼化。 每当有一丝黑色火焰渗入晶体內部,那晶体原本纯净的空间波动就会变得浑浊一分,甚至开始散发出一股与那火焰同源的……魔气。 “他们在炼化信標!” 陈平安瞬间明白了一切,“这国师根本不是在找什么长生药,也不是在镇压国运。他是想用这『魔火』炼化这块上古空间信標,將其变成打开某个魔界通道的钥匙!” 而且看那晶体被侵蚀的程度,这种炼化已经进行了很久,至少完成了七成。 一旦彻底完成…… 这块原本通往灵界的“路標”,就会变成引狼入室的“传送门”。 到时候,降临大晋的恐怕就不是什么机缘,而是灭顶之灾! “这帮疯子。” 陈平安暗骂一声。 他虽然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也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如果大晋真的变成了魔土,他也別想好过。 更重要的是,这块信標是他离开这一界、飞升灵界的关键道具,若是被炼坏了,他找谁哭去? “必须阻止他们,把东西抢过来。” 陈平安心中杀意涌动,但並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在祭坛周围,除了那个正唯唯诺诺地指挥工匠修补阵纹的李侍郎外,还站著四个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 那是四具炼尸。 而且是四具达到了“飞天夜叉”级別的高阶炼尸! 它们分立四方,如同四尊门神,死死守护著祭坛。 而在那黑色火焰的旁边,还盘坐著一个身穿阴阳道袍的中年道人。这道人虽然闭著眼,但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元婴初期! “一个元婴傀儡,四个结丹后期炼尸,再加上这底下成百上千的工匠和阵法……” 陈平安迅速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 正面硬刚,虽然能贏,但代价太大。 以他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要收拾这几只烂番茄臭鸟蛋自然不在话下。但这地宫连通地脉,一旦斗法波及,引发地龙翻身,这信標怕是第一个要碎。 更何况,一旦动静闹大,惊动了神京城內的那位国师本尊,甚至是皇宫里的隱藏老怪,那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得智取。” 陈平安將身形缩在岩壁的阴影中,目光死死盯著祭坛上方那块岌岌可危的空间信標。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种方案在瞬间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那团黑色的魔火,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是敲在他心头的一记重锤。 第658章 国师现身,元婴后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8章 国师现身,元婴后期 地下溶洞,死寂无声。 唯有那祭坛中心的黑色魔火,发出偶尔的噼啪爆裂声,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平安蜷缩在岩壁的一处凹陷阴影中,双目微眯,犹如一只耐心狩猎的岩蜥。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著祭坛下方那堆放“燃料”的凹槽。 距离,三十丈。 这个距离,对於筑基期修士来说,不过是眨眼便至。但对於现在的陈平安而言,却是一道生死鸿沟。 那四具飞天夜叉並非死物,它们那一双双泛著红光的鬼眼,时刻不停地扫视著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来它们雷霆般的绞杀。 “再等等。” 陈平安心中默念,手指轻轻摩挲著储物袋的边缘。他在等那负责填料的工匠换班的间隙。 只要一瞬间。 只要能將那几颗“尸萧骨瘤”弹入魔火之中,利用佛魔相衝的剧烈反应引发炸炉,他就能趁乱出手,通过黑铁镜的空间牵引,强行摄取那块已经摇摇欲坠的信標碎片。 十息。 二十息。 终於,那队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工匠推著空荡荡的骨粉车缓缓退下,另一队工匠还未从侧门走出。 “就是现在!” 陈平安眼中精芒一闪,体內煞气瞬间提聚至指尖,正欲弹出。 嗡——! 毫无徵兆地。 一股令人神魂颤慄的恐怖威压,陡然降临。 这威压之强,就好似一座万丈高山凭空压下,整个溶洞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挤压成了实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不好!” 陈平安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几乎在那威压降临的一剎那,他硬生生掐断了体內即將爆发的灵力,连那到了指尖的煞气都被他强行逆转,逼回了丹田。 噗。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紧接著,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整个人像是一块融化的蜡油,无声无息地贴合在身后冰冷的岩壁上。 《玄龟敛息术》,第三层,龟蛇化石! 剎那间。 他的心跳停止了跳动,血液停止了流动,就连毛孔都全部闭锁。体內的生机被压缩到了极致,只在大脑深处保留了一丝微弱的意识,用来维持对外界的感知。 如果不通过神识仔细探查,光凭肉眼和气息感应,此刻的他,就是岩壁上一块凸起的顽石,毫无任何生命波动。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下一瞬。 一道浩瀚如海的神念,带著毫不掩饰的霸道与冰冷,从溶洞顶部的虚空中横扫而过。 那神念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泥土,还是那些跪伏在地的工匠,通通被“看”了个通透。 连那四具凶戾无比的飞天夜叉,在这种神念的扫视下,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野兽,瑟瑟发抖,收敛了所有的凶光。 “元婴后期……” 处於假死状態的陈平安,意识深处划过一丝颤慄。 这种级別的神念强度,別说是大晋,就算是在乱星海,也是那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老怪物。 “恭迎国师法驾!” 祭坛上,那个原本闭目盘坐的元婴初期傀儡道人,猛地睁开双眼,慌忙起身,对著虚空深深一拜。 下方的李侍郎和其他工匠更是早已嚇得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虚空一阵扭曲。 一个身穿黑白两色道袍、头戴高冠的中年男子,从虚空中一步迈出,缓缓落在祭坛之上。 他面容清奇,留著三缕长须,看起来像是个仙风道骨的得道高人。 但只要看上一眼他的眼睛,就会遍体生寒。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只有无尽漆黑的眸子。在那漆黑色深处,仿佛燃烧著两团幽绿的鬼火,透著一股视苍生为螻蚁的漠然。 大晋国师,普渡慈航! 他並没有理会跪拜的眾人,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块被黑色魔火缠绕的信標碎片上停留了片刻。 “太慢了。” 傀儡道人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稟本尊,这块『界石』的空间法则太过坚固,哪怕动用了皇陵地脉中的万年龙气,再加上『化骨魔炎』日夜煅烧,想要彻底磨灭其中的印记,至少还需要半个月。” “半个月?” 国师冷哼一声。 砰! 那个有著元婴初期实力的傀儡道人,竟被这一声冷哼震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祭坛的骨架上,胸口塌陷了一大块。 “废物。” 国师袖袍一甩,冷冷道,“盟主传讯,那边的『通道』已经打通,最多再有三天,圣教大军就要降临此界。三天之內,若不能將这枚界石炼化成『接引信標』,你也就不必存在了。” “盟主……圣教……” 岩壁缝隙中,陈平安的意识微微一震。 这两个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那天星城上空的黑气。 原来,这大晋的国师,竟然是“盟”的人! 而且听这口气,他们似乎在策划一场跨界入侵?这块信標碎片,就是他们打开界壁、接引大军的关键钥匙? “难怪他们要满世界搜集这种带有空间波动的古物。” 陈平安心中恍然。 如果真让他们得逞,別说大晋,恐怕整个人界都要遭殃。 “哪怕牺牲整个大晋的国运,也要在三天內完成。” 国师看著那块晶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黑芒,“只要盟主降临,这一界的资源,便尽归圣教所有。区区一个凡人国度,毁了便毁了。” 说罢,他突然从袖中取出一面漆黑的小旗。 那小旗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旗面上绣著九条狰狞的黑炎魔龙,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高温与煞气。 “九幽黑炎旗!” 陈平安虽然没见过这宝物,但光凭气息就能判断出,这是一件顶阶的元婴法宝,甚至可能是仿製通天灵宝的贗品! “去。” 国师隨手一拋。 那黑旗瞬间分裂成八桿稍小一號的旗幡,分別插在了祭坛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个方位。 轰! 隨著旗幡落下,八道冲天的黑色火柱拔地而起,瞬间在祭坛周围形成了一个黑色的火海结界。 这火海不仅隔绝了视线和神识,更是將整个祭坛护得风雨不透。 从远处看去,那祭坛仿佛被八条黑色的火龙死死缠绕。 “九幽黑炎阵……” 国师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以此阵为炉,以大晋国运为炭,三天时间,足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整个溶洞。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仿佛要看穿每一粒微尘。 “此地乃重中之重,除了既定的工匠,任何生灵不得靠近。” 国师冷冷下令,“若有差池,方圆百里,鸡犬不留。” “是!” 死里逃生的傀儡道人连忙爬起来,重新盘坐在阵法中枢,开始配合著那八桿魔旗,疯狂催动地底的龙气。 溶洞內的温度,在这一刻急剧升高。 那些凡人工匠哪怕离得极远,也被那溢出的热浪炙烤得皮肤开裂,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无人敢停下手中的活计。 国师看都没看一眼那些惨死的螻蚁,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虚空之中。 直到確认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彻底消失。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块贴在岩壁阴影中的“石头”,才极其缓慢地恢復了一丝生机。 陈平安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凝重。 “麻烦大了。” 他看著那被“九幽黑炎阵”死死护住的祭坛,心中那一丝侥倖彻底破灭。 这九幽黑炎阵,乃是出了名的绝杀大阵。別说是他一个元婴中期,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闯进去,也会被那黑炎烧得连渣都不剩。 之前那个“炸炉”的计划,在这阵法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恐怕他的“骨瘤”还没扔进去,就会被外围的黑炎直接气化。 “三天……” 陈平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三天后,信標被彻底炼化,不仅他回家的路断了,这大晋还得变成魔修的乐园。 而他要想在三天內攻破这铜墙铁壁般的防御,从八条黑火龙的嘴里抢食,无异於痴人说梦。 “硬攻行不通,潜入也不可能。” 陈平安的目光从祭坛移开,转向了溶洞上方那漆黑的甬道。 “既然我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神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那就找个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来。” 在大晋,能跟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师掰手腕的,只有一股势力。 儒家。 或者更確切地说,是那位虽然被架空、但依旧代表著天下读书人脊樑的当朝太傅,以及他背后的皇家学院——弘文馆。 国师在这里抽取国运、倒行逆施,这可是挖了大晋皇室的祖坟,更是断了儒家“浩然正气”的根基。 如果让那些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学究们看到这一幕…… 嘿嘿。 陈平安从怀中摸出一块留影石。 刚才在国师现身之前,他虽然处於龟息状態,但这块留影石却一直开著,透过衣角的缝隙,恰好记录下了那些画面。 虽然没有拍到国师的正脸,但那祭坛、那龙气、那魔火、那惨死的工匠,以及李侍郎的身影,都拍得清清楚楚。 “李大人,借你的人头一用。” 陈平安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祭坛下瑟瑟发抖的李侍郎,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烟和阴影,沿著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向著地面退去。 这一夜,神京的风雪更大了。 但比风雪更冷的,是人心。 陈平安已经可以预见,当这枚小小的留影石出现在太傅的案头时,这神京城將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而他,只需躲在幕后,做一个耐心的渔翁。 等到鹤蚌相爭搞得两败俱伤之时,就是他陈平安出场收网之日。 第659章 借力打力,儒家入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59章 借力打力,儒家入局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 陈平安回到济世堂后院时,全身的衣衫都已被冷汗浸透。 他像个幽灵一样,静静地坐在黑暗的暖阁里,手里紧紧攥著那枚留影石。 那一刻的惊心动魄,至今仍在他脑海中迴荡。 元婴后期大圆满的神念,九幽黑炎阵的绝杀之威,还有那个即將跨界而来的神秘“盟主”…… 这一切,就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三天。” 三天后,大阵成,信標毁。 这不仅仅是断了他飞升灵界的路,更是整个大晋修仙界的灭顶之灾。 “硬拼是找死。” 陈平安冷静地分析著局势。他虽然手段尽出或许能勉强在国师手下逃生,但想要在严防死守下破坏祭坛,成功率无限接近於零。 “既然我这把刀不够快,不够硬……” 他的目光透过窗欞,望向城东那片即便在深夜也隱隱散发著一股浩然清气的建筑群,“那就找一把够快、够硬的刀。” 弘文馆。 大晋皇家的最高学府,也是天下儒家学子的圣地。 而那里的掌舵人,当朝太傅,叶行云,正是整个大晋除了国师之外,唯一能调动国运抗衡一二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儒家修的是“浩然正气”,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国师那种抽取地脉、断绝国运的行为,在修仙者眼里或许只是“为了长生不择手段”,但在儒家眼里,那就是不可饶恕的“窃国之贼”,是必须诛之而后快的“妖孽”。 “只要让这把刀看到真相,不需要我添油加醋,他们自己就会砍上去。”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手指一搓,一缕微弱的灵火在指尖跳动。 借著火光,他取出了一卷空白的玉简,还有一叠普通宣纸。 提笔,研墨。 “国之將亡,妖孽窃柄;皇陵泣血,地脉成灰!” 十六个字,字字诛心。 隨后,他拿起那枚留影石。 这东西是原件,若是直接送出去,难免会留下自己的气息痕跡。 陈平安祭出黑铁镜,將留影石放入镜面之上。隨著一阵奇异的空间波动,留影石內的画面被完美地“復刻”到了另一枚没有任何標记的普通玉简之中。 这还不够。 为了防止那位太傅大人多疑,陈平安还特意在画面上做了一些“模糊处理”。 他抹去了自己潜入时的视角痕跡,让整个画面看起来更像是某个工匠在临死前偷拍的视角——摇晃、模糊,且充满了压抑的喘息声。 真实感,往往来源於不完美。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微亮。 陈平安收起所有东西,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脸上肌肉蠕动,瞬间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中年书童。 …… 清晨的弘文馆,书声琅琅。 作为大晋的文脉所在,这里匯聚了数千名顶尖学子。在那股浓郁的浩然正气笼罩下,任何阴煞鬼物都不敢靠近半分。 陈平安挎著一个书箱,混在给学子们送笔墨纸砚的商贩队伍中,並不起眼。 即便隔著老远,他都能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正气,让他体內的煞气感到一阵不適的刺痛。 “果然是儒家圣地。” 陈平安暗自心惊,“这如果不是被煞气克制,恐怕光是这几千学子的朗朗书声,就能震碎寻常金丹鬼修的神魂。” 他压低帽檐,看似低眉顺眼地走著,实则目光一直在搜索目標。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青衿的年轻学子,正一脸焦急地在馆门口徘徊,似乎在等人。 从这学子胸前绣著的“甲”字铭牌来看,这是弘文馆內舍的高材生。 “这位小先生,可是在等『聚宝斋』送来的新书?” 陈平安凑上前去,操著一口地道的神京土话,一脸諂媚地问道。 那学子一愣,隨即大喜:“正是!昨日定的《大晋通鑑》补遗,怎么这时候才送来?太傅大人今日授课要用,若是误了时辰,我脑袋搬家,你们聚宝斋也別想好过!” “是是是,小的该死,路上马车坏了。” 陈平安连连作揖,一边从书箱里取出一个精美锦盒,“这就是《大晋通鑑》补遗卷,掌柜的怕弄坏了,特意包了好几层。” 那学子一把夺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见里面確实躺著一卷古色古香的书册,这才鬆了一口气。 “算你识相。” 学子扔下几块碎银子,抱著锦盒正如获至宝般向馆內跑去,“这次就不计较了,快滚吧!” 看著那学子远去的背影,陈平安捡起地上的碎银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然后在手里掂了掂。 “多谢小先生打赏。” 他躬身一礼,嘴角却那抹笑意却透著一丝寒凉。 那个锦盒里,確实有一本书。 但那本书的夹层里,却躺著一枚足以让整个大晋朝堂翻天覆地的玉简,和那张写著十六个血字的宣纸。 那学子是太傅的亲传弟子,每日负责帮太傅整理书案。 这份“礼物”,会以最快的速度,最自然的途径,出现在那位嫉恶如仇的太傅大人面前。 …… 半个时辰后。 弘文馆深处,一座名为“浩然楼”的顶层书房內。 一位鬚髮皆白、身穿儒袍的老者正在闭目养神。他周身並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那股如渊如海的气势,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当朝太傅,叶行云。 一身浩然正气已修至“立言”之境,堪比修仙界的元婴中期。 “老师,这是聚宝斋送来的《大晋通鑑》补遗。” 那名年轻学子恭敬地走进书房,將锦盒轻轻放在书案上。 “嗯,放下吧。” 太傅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澈如水,“今日朝堂风波诡譎,国师那边又有新动向。这书来得正是时候,老夫正好要查证一些前朝旧事。” 他挥退弟子,伸手打开了锦盒。 然而。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本书的封皮时,眉头却微微一皱。 “不对。” 作为浸淫书海几十年的大儒,他对书籍的重量敏感到了极致。这本书,比正常的纸张重了三钱。 太傅並没有惊慌,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书脊上一划。 哗啦。 书页散开,一个薄薄的夹层显露出来。 一枚玉简,一张宣纸,滑落而出。 太傅拿起了那张宣纸。 “国之將亡,妖孽窃柄;皇陵泣血,地脉成灰!” 看到这十六个狂草血字,在这个瞬间,太傅身上那股原本平和的浩然正气,陡然间变得狂暴起来,犹如沉睡的猛虎睁开了双眼。 “好大的胆子!” 一声厉喝,震得整个浩然楼都微微颤抖。 他一把抓起那枚玉简,神念探入。 下一刻。 老者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画面中,那巨大的黑色祭坛,被抽取的白色龙气,惨死的工匠,以及那身穿阴阳道袍、视苍生为螻蚁的国师傀儡……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这位一心为国的大儒心口。 “普渡慈航……” 太傅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夫虽知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你竟然在掘我大晋的根!” “抽取地脉,炼化魔火……你这是要让大晋亿万百姓为你陪葬啊!” 啪! 手中的玉简被他重重拍在桌案上。 “来人!” 太傅猛地站起身,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 “备车!老夫要进宫面圣!” “另外,传老夫手諭,令神京『诛邪司』所有执事,即刻前往皇陵外围集结,若有阻拦者……杀无赦!” …… 济世堂对面的茶楼上。 陈平安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著远处弘文馆上空陡然升起的一道冲天白气,轻轻抿了一口茶。 那白气如柱,直衝云霄,搅得漫天风雪倒卷,连城北国师府那边的紫色云气都被衝散了不少。 这是浩然正气爆发的异象。 也是儒家“卫道”的信號。 “这把刀,比我想像的还要快。” 陈平安放下茶杯,扔下几枚铜钱,压低斗笠,转身下楼。 好戏开场了。 接下来,就是浑水摸鱼的时候。 他得回去准备准备,既然太傅大人要带队冲皇陵,那他这个“热心市民”,怎么能不跟去捡个漏呢? 第660章 朝堂激辩,国师发难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0章 朝堂激辩,国师发难 金鑾殿。 殿外风雪交加,殿內却是炉火通红,热得有些诡异。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低垂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尤其是站在前排的几位重臣,更是感受到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正在大殿上方无声地碰撞。 一股,是浩然正大,如苍松翠柏; 另一股,则阴冷森然,似毒蛇吐信。 …… 距离皇宫三里外,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二楼。 陈平安盘膝坐在床上,身前摆放著一面铜镜——正是那面从乱星海带出来的黑铁镜。 此时,镜面上泛著一层淡淡的幽光,虽然没有显现出具体的画面,但却隱约传出了大殿內的声音,甚至连那种紧张的氛围都能通过这丝联繫感同身受。 这是“同心印”的高阶借用。 他在李侍郎身上种下的“煞气追踪印”並非凡品,除了定位,只要距离足够近,配合黑铁镜的秘术,还能勉强充当一只“耳虫”。 虽然看不到画面,但对於神识强大的陈平安来说,听声辨位,脑补出画面,易如反掌。 “陛下!” 镜中传来一声苍老而激昂的怒喝,正是太傅叶行云的声音。 “老臣今日冒死进諫,只为揭露一桩动摇我大晋国本的惊天阴谋!” 陈平安眉毛一挑,来了。 只听得一阵衣袍摩擦声,隨后便是那枚玉简被激发的嗡鸣声。 “请陛下过目!这便是妖道普渡慈航,在皇陵地下所做的好事!他抽取地脉,豢养尸魔,不仅毁坏了皇陵风水,更是在断绝我大晋的万年国运啊!” 太傅的声音悲愤交加,带上了几分哽咽。 陈平安闭上眼,脑海中仿佛能看到那就此时此刻的大殿之上,那幅惨绝人寰的皇陵影像,正在文武百官面前缓缓展开。 他能“听”到李侍郎那急促得快要爆表的心跳声——这老小子此刻怕是已经嚇尿了。 也能“听”到不少正直官员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一些投靠国师的奸臣强自镇定的呼吸声。 证据確凿。 按理说,只要皇帝不是个傻子,此刻都该拍案而起,下令將国师拿下。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依然一言不发。 “陛下?” 太傅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呵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笑的人不是皇帝,而是站在龙椅旁,一直像个影子一样垂手而立的国师,普渡慈航。 “叶太傅,这便是你所谓的证据?” 国师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的惊慌,反而带著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謔,“用几个蹩脚的幻术,弄几幅这等荒诞不经的画面,就想污衊本座?太傅大人,你这『浩然正气』,怕是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你——!事实俱在,你还敢狡辩!”太傅大怒。 “事实?” 国师缓缓上前两步,脚下的金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座说是幻术,那便是幻术。” 他转过身,那双只有漆黑瞳孔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殿下群臣,“诸位同僚,你们觉得,这是事实,还是幻术?” 鸦雀无声。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大臣,无不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臣……臣觉得,此乃幻术无疑!” 一名身穿紫袍的尚书率先跪倒在地,颤声道,“皇陵乃皇家重地,守卫森严,怎会有什么尸魔?定是……定是有人心怀叵测,故意偽造!” “臣附议!” “臣也附议!太傅大人怕是老眼昏花,被人蒙蔽了!” 仅仅片刻功夫,朝堂之上,竟有大半官员跪倒在地,指鹿为马。 “好,好,好!” 太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那些所谓的国家栋樑,“你们……你们食君之禄,却畏妖道如虎,你们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帽吗?!”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龙椅,“陛下!您还没看清这妖道的真面目吗?他这是在只手遮天啊!” 陈平安在客栈里嘆了口气。 这太傅,还是太天真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清流”,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 那位大晋皇帝,为何至今一言不发? 就算是个傀儡,到了这时候,多少也该有点反应吧? 就在陈平安心生疑惑之际。 铜镜中,终於传来了那个所谓的“天子”的声音。 “太傅。” “朕,很失望。” “什么?”太傅一愣。 “国师乃朕之肱骨,大晋之擎天柱。没有国师日夜操劳,为朕炼製长生金丹,朕早已龙御归天,哪还有这大晋的盛世?” 皇帝的声音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而勾结外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衊国师……叶行云,你该当何罪?” “陛下?!” 太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位自己教导了三十年的君王。 “这不是昏庸……” 客栈內,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精芒,“这是……离魂症!” 他通过黑铁镜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刚才皇帝说话时,那看似威严的龙气波动下,隱藏著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尸气。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气息。 “不对,如果是单纯的傀儡,不可能有这么清晰的逻辑。” 陈平安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推演,“除非……这皇帝的肉身还是活的,但神魂早已被国师用某种秘术禁錮,甚至……替换了?” 夺舍?不,夺舍凡人帝王会遭天谴。 那就是——借尸还魂,或者“尸寄生”。 国师是在用某种高阶的炼尸手段,將这位大晋皇帝,一点点炼製成一具拥有自我意识、但绝对服从命令的“活尸”! “好狠的手段。” 陈平安心中发寒。 这一招,比直接杀了皇帝还要毒辣百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最高境界,就是把天子变成自己手中的玩偶。 朝堂上。 太傅显然也察觉到了皇帝的异常,他毕竟是儒门大宗师,浩然正气对阴邪之物最为敏感。 “陛下……你的眼睛……” 太傅上前一步,似乎想要看清什么。 “放肆!” 一直站在旁边的国师陡然一声厉喝。 轰! 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爆发,直接將太傅震退了三步。 “叶行云,你御前失仪,惊扰圣驾,且当殿咆哮,诬陷重臣。” 国师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如刀,“依大晋律,当削去太傅之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你敢!” 几名正直的御史言官想要衝出来,却被国师隨意一挥袖子,如同扫落叶般震飞出去,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来人。” 国师淡淡道,“將罪臣叶行云拿下,送往天牢『死字號』监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座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 “谨遵国师法旨!” 殿外,等候多时的那些身穿黑甲的“诛邪司”卫士蜂拥而入,手中锁链哗啦作响,朝著那位为了大晋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套去。 太傅没有反抗。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龙椅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帝王,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血泪。 “臣,遵旨。” 他缓缓摘下头顶的官帽,放在地上,然后对著那个已经不再是“人”的皇帝,行了最后一次大礼。 这一拜,拜尽了君臣情分。 这一拜,也拜断了大晋最后的一根脊樑。 “带走。” 国师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隨著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言。 客栈內。 陈平安切断了黑铁镜的联繫,神色阴沉如水。 “比我想像的还要糟。” 皇帝成了活尸,太傅下了大狱,朝堂彻底沦为国师的一言堂。 原本指望的“鷸蚌相爭”,结果“鷸”还没动两下嘴,就被“蚌”直接夹死了。 “这国师,不仅修为高,手段更是老辣。” 陈平安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看来,想要利用规则內的力量去对付他,是不可能了。” 既然规则已经崩坏,那就只能用破坏规则的方法。 陈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风雪中,一队囚车正押送著那位落魄的老人,向著城南那座阴森森的天牢驶去。而在街道两旁,无数不知情的百姓还在对著囚车指指点点,骂著“奸臣误国”。 第661章 劫狱救人,叶家少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1章 劫狱救人,叶家少主 神京城的夜,越发冷了。 子时刚过,风雪並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济世堂的后门被一阵急促而压抑的敲击声惊醒。 陈平安並未睡下,他正借著微弱的烛火,擦拭著手中的几根银针。听得敲门声,他眉头微皱,神识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 门外是一个年轻人。 衣衫单薄,浑身落满了积雪,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门角。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焦急。 “叶文洁?” 陈平安认出了此人。 当初他刚以丹师身份混入神京时,曾在一次文会上远远见过这位太傅之子一面。那时候的叶文洁,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是整个神京贵女们追捧的对象。 此刻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陈平安嘆了口气,起身去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叶文洁便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膝盖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陈先生,救救家父!我知道你有本事,求你救救家父!” 他一边磕头,一边压低声音哀求,泪水混著雪水流了满脸。 “叶公子认错人了。” 陈平安侧身避开这一礼,神色冷淡,“我不过是个坐堂大夫,只会治病,救不了得罪了国师的大人物。” 说著,他便要关门。 “不!先生能救!” 叶文洁死死扒住门框,“那日先生给工部李侍郎看病,我也在场。我亲耳听到先生对侍郎说『病从口入,祸从天降』。那时候我就知道,先生不是凡人!” 陈平安动作一顿。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狂热又绝望的年轻人,心中暗忖:倒是有些小聪明。 “进来吧。” 陈平安鬆开手,任由风雪裹挟著叶文洁捲入屋內,“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暖阁內。叶文洁捧著一杯热茶,手依旧抖个不停。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国师已经下令,三日后问斩家父,以正国法。” 叶文洁声音哽咽,“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但满朝文武,如今皆已倒向国师,我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陈平安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太傅要被斩。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救一个身负浩然正气的儒门宗师,去得罪一个元婴后期、手握重兵的国师,这买卖怎么算都亏本。虽然太傅修为不俗,但如今身陷囹圄,那身浩然气恐怕早已被禁制封印,与废人无异。 “叶公子高看我了。” 陈平安摇了摇头,“我虽修得几分道术,但也只是个想要在乱世中苟活的散修。劫天牢这种事,那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恕难从命。” “我有报酬!” 叶文洁似乎料到陈平安会拒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贴身藏著的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的铁牌。 “这是家父当年游歷时偶然所得,虽然不知是何物,但坚不可摧,水火不侵。家父曾言,此物乃是天地灵材,非凡火所能炼化。” 陈平安瞥了一眼那铁牌。 只一眼,他体內的煞气便微微一跳。 那不是普通的铁牌。 那是“玄阴铁精”,炼製防御法宝的顶阶材料。虽然只有巴掌大,但也价值不菲。 但仅凭这个,还不够让他卖命。 “不够。”陈平安直言不讳。 叶文洁脸色一白,眼中最后的光亮似乎都要熄灭。他惨笑一声,收起铁牌,缓缓起身。 “是文洁唐突了。此番打扰,还望先生勿怪。” 说完,他便要向外走去。 “叶公子留步。” 陈平安的声音在叶文洁即將跨出门槛时响起。 叶文洁身形一僵,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著陈平安。 “这块铁牌,我收下了。” 陈平安手指一勾,那块玄阴铁精便飞入他手中,“今晚子时,你在城南十里坡的破庙等著。若是没等到人,那便是命数。” “先生大义!” 叶文洁喜极而泣,又要下跪,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別高兴得太早。”陈平安站起身,吹灭了蜡烛,“回去之后,该哭哭,该闹闹,別让人看出破绽。” …… 天牢,死字號监。 这里位於地下三层,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瀰漫著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叶行云被锁在墙角,满头白髮凌乱不堪,身上的囚服血跡斑斑。 但他那一双眼睛,依旧清亮。虽然体內浩然正气被九重禁制死死压制,但那股文人的风骨,却不是镣銬能锁住的。 “老大人,该上路了。” 牢门哗啦一声打开。两个身穿黑甲的狱卒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壶酒,一盘肉。 断头饭。 虽然说是三天后问斩,但国师那种人,怎么可能留著心腹大患过夜?今晚,就是叶行云的死期。 叶行云看了一眼那酒菜,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放声大笑。 “好!好!好!” 他挣扎著坐直身子,“老夫一生为国,死得其所!只是可惜了这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老东西,废什么话。” 一名狱卒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就要强行灌酒。 就在这时。 这狱卒脚下的影子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噗。 一声轻响。 那狱卒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血痕。 “谁?!” 另一名狱卒大惊,正要拔刀示警。 但他身后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一个模糊的人影凭空浮现,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勺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牢房內响起。 两个筑基初期的狱卒,在瞬息之间,毙命。 叶行云惊愕地看著这一幕,刚要张嘴,却见那模糊人影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借著牢房內昏暗的灯火,叶行云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无面脸。 “得罪了。” 陈影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飘忽不定。 他一挥手,將被杀的那名狱卒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隨后面部一阵蠕动,竟然变得和那狱卒一模一样。 紧接著,他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具提前准备好的尸体,身形与太傅有几分相似。 一阵令人眼花繚乱的易容手法过后。 地上的流浪汉尸体,变成了满身血污的“叶行云”。 “老大人,委屈一下。” 陈影一指点在真太傅的昏睡穴上,將他收入灵兽袋中。 陈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旁边倒著的另一名狱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牢房,对著走廊尽头的守卫喊道:“来人啊!这老东西还没喝毒酒就被嚇死了!” 第662章 金蝉脱壳,藏於市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2章 金蝉脱壳,藏於市井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谁能想到,那位被全城通缉的钦犯,此刻就藏在神京城最热闹、人流量最大的“济世堂”地底? 这里平日里是用来存放一些喜阴药材的,只有陈平安一人掌管钥匙,连平日里打杂的伙计都不准靠近半步。 昏黄的油灯下。 陈平安將昏迷的太傅从灵兽袋中放出,平放在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 一旁的叶文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著父亲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磨出血来。 “別看了,死不了。” 陈平安声音平淡,手中动作却是不慢。几根银针如闪电般刺入太傅周身大穴,封住了他体內乱窜的气血,同时塞了一颗散发著清香的丹药进他嘴里。 “这是『回春丹』,虽然不是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但护住心脉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拍了拍手,走到一旁的破旧木桌前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多谢先生!” 叶文洁噗通一声又要跪下。 “行了。” 陈平安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这套虚礼就免了。你我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拿钱办事,你出钱消灾,仅此而已。” 叶文洁动作一僵,訕訕地站起身,眼中却满是感激与敬畏。 在他看来,这位陈先生不仅医术通神,更有鬼神莫测的手段,定是那种传说中游戏人间的隱世高人。否则,怎敢在国师眼皮子底下劫狱,还能全身而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咳咳……” 就在这时,木板床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太傅叶行云,醒了。 “父亲!”叶文洁大喜,扑了过去。 叶行云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离。待看清眼前的环境和儿子那张焦急的脸庞后,那双歷经沧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 “这是……哪里?” “济世堂,地窖。”陈平安淡淡开口。 叶行云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陈平安按住,“封印未解,气血两亏,不想死就躺著。” 老太傅苦笑一声,不再逞强。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 “阁下不仅医术高超,胆色更是过人。敢在普渡慈航那妖道手中抢人,这大晋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陈平安不置可否,“拿人钱財,替人消灾。令郎给了我那块玄阴铁精,这买卖还算公道。” 听到“玄阴铁精”四字,叶行云眼神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挥退了想要搀扶的叶文洁,目光灼灼地盯著陈平安:“阁下既然认得玄阴铁精,那你可知,那普渡慈航究竟是何方神圣?” 陈平安眉毛一挑。 “愿闻其详。” 叶行云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一段极其恐怖的往事。 “三十年前,先帝在位时,普渡慈航便已入宫。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的方士,但他进献的丹药,却让先帝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得道高人,唯独老夫……老夫修的是儒家浩然气,对气机最为敏感。” 叶行云的声音颤抖起来,“我在他身上,闻不到一丝一毫的人味。反倒是……有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就像是——” “就像是什么?”陈平安追问。 叶行云死死盯著陈平安,“阁下既然是修仙者,应该听说过『天外邪魔』吧?” 陈平安瞳孔骤缩。 天外邪魔。 这个词在凡人口中或许只是传说,但在修仙界,尤其是对於知晓“盟”存在的修士来说,这是一个禁忌。 “你是说,国师是『盟』的人?”陈平安沉声问道。 “盟?” 叶行云一愣,似乎没听过这个词,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或许这就是他们自称的组织。老夫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中看到过,这群邪魔每隔千年便会降临一次,目的是寻找一把名为『界门钥匙』的东西,以此打开两界通道,接引大军入侵。” 界门钥匙。 陈平安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块在祭坛上见过的“信標碎片”。 原来如此。 那所谓的信標碎片,就是界门钥匙的一部分!国师费尽心机布阵、血祭,就是为了修復这把钥匙,或者利用它定位界门! 叶行云突然挣扎著从怀中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但这玉佩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这是老夫家传的『定风珠』,虽然外表破损,但內里灵韵尚存。老夫知道阁下救我只是为了交易,但这东西……或许对阁下有用。” 陈平安目光落在那玉佩上。 这正是他此刻最急需的东西! 九幽黑炎阵,主火,辅风。风助火势,若是没了风,那黑炎的威力至少减半! 而且这东西还能稳固空间,对於他破开祭坛周围的空间禁制,有著奇效。 这哪里是交易,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神助攻。 “这东西,我要了。” 陈平安没有丝毫客气,一把抓过定风珠,“作为回报,这就送你们出城。” “不。” 叶行云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老夫不走。” “嗯?”陈平安一愣。 “国师不死,大晋不寧。老夫虽无缚鸡之力,但这身浩然正气还在。三日后的大典,老夫要用这最后一口气,为这大晋百姓,撞开那妖道的偽装!”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令人动容的坚定。 陈平安沉默了。 他看著这位满脸死志的老人,心中竟升起一丝敬意。但很快,这丝敬意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隨你。” 陈平安收起定风珠,站起身,“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若是死了,別指望我再给你收尸。” 第663章 国师震怒,全城血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3章 国师震怒,全城血祭 神京城的清晨,没有迎来预想中的阳光。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一块浸透了鲜血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济世堂內。 陈平安正站在柜檯后抓药,动作从容,仿佛这满城的压抑气氛与他无关。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每一步走动,都隱隱暗合某种步法,体內的灵力更是时刻保持著流转,处於一种引而不发的状態。 “轰!” 一声巨响,陡然从城南天牢方向传来。 紧接著,一道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张巨大的狰狞鬼脸。 那是国师的法相投影。 鬼脸俯瞰全城,双目之中喷吐著黑色的魔火,声音如雷霆滚滚,震得整个神京瑟瑟发抖: “好!好一个金蝉脱壳!叶行云,你不惜勾结妖人,也要坏本座大计?” 陈平安眼皮一跳。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原本以为那具易容尸体至少能拖延到午时,看来那国师定是用什么秘术查验了尸身的真偽,或者……发现了太傅身上的浩然气消失。 “既如此,那这满城百姓,便为你陪葬吧!” 国师的声音充满了森然杀意。 话音未落,神京城四周的九个方位,同时升起了九根巨大的黑色光柱。 嗡—— 一层黑红色的光幕瞬间笼罩全城。 “啊!” 街道上,原本还在茫然四顾的百姓,突然有人惨叫一声,捂著胸口倒地不起。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平庵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只见那些倒地的百姓,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红色血气,正从他们的七窍之中飘散出来,匯入空中的黑色光幕,然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向皇宫方向。 “万灵血祭大阵。”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扣在柜檯上。 这阵法极其阴毒,並非一次性杀鸡取卵,而是像抽丝剥茧一样,持续不断地抽取活人的精血与生机。不出三日,这城里的几百万凡人,都会变成一具具乾尸。 国师这是撕破脸皮,不装了。 “妖道!休得猖狂!” 就在这时,城东方向,一道耀眼的剑光冲天而起。 紧接著,数道强横的气息接连爆发。 有佛门的金色狮子吼,有道门的青色雷光,还有几道驳杂却凌厉的散修气息。 是那些潜伏在城中的正道修士。 他们原本大多抱著观望的態度,或者只是想来分一杯羹,但这血祭大阵一开,直接触碰了正道的底线。若是任由国师屠城,他们这些“修仙者”回去也没法向宗门交代,甚至会因此滋生心魔。 “终於忍不住了么?”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混乱。 天空中,数十道遁光与那张巨大的鬼脸战作一团。各种法宝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天幕下交织,爆炸声不绝於耳。 国师乃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若在平时,这些所谓的正道高手不过是一巴掌拍死的货色。但此刻,他正处於沟通“盟主”的关键时刻,一身法力皆繫於祭坛之上,竟是腾不出手来清理这些在他眼中如苍蝇般的螻蚁。 “机会。”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 他反手关上济世堂的大门,掛上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 转身,进入后院。 此时,后院的一口枯井旁。 “先生。” 叶文洁正扶著刚能下地的太傅,一脸惊恐地看著天空中的异象,“这……这就是你说的机会?” 太傅叶行云虽然虚弱,但看著满城的血光,眼中却是怒火滔天。 “妖孽!妖孽啊!”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拼命,却也知道自己这副残躯只会是累赘。 “我要去皇陵。” 陈平庵没有废话,直接看向叶行云,“定风珠我已经拿了,你的任务,就是在我破阵的时候,儘可能地利用你在朝中的人脉,给国师製造麻烦。不管是用嘴也好,用命也罢,只要能让他分心一瞬,都算你贏。” 叶行云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放心,老夫这条命,这就拿去填!” 陈平安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枯井之下。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地下暗河,直通皇城护城河。这是他这几天通过观察水脉走向发现的密道。 暗河幽深,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陈平安祭出一张“避水符”,周身裹著一层淡淡的蓝光,如同一条游鱼,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 头顶上方,震动声不断传来。 那是正道修士们在攻打皇城大阵。 这剧烈的灵力波动,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一炷香后。 陈平安从护城河的一处隱秘水闸钻出。 这里已经是皇城內围。 四周戒备森严的诛邪司卫士,此刻大都被调往外围去抵御正道修士的进攻,皇陵方向的守卫反而比平日里鬆懈了几分。 但这只是表象。 在他的神识中,前方的皇陵入口,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红色的丝线。 那是红外预警禁制,还有隱藏在暗处的“影魔”守卫。 “陈影。” 陈平庵心中默念。 陈平庵从储物袋中摸出那块从叶文洁手中敲诈来的“玄阴铁精”,递给分身。 陈影接过铁精,身形一阵模糊,竟然与那铁精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光,贴著地面急速掠去。 有玄阴铁精这种顶阶材料作为载体,陈影的防御力和隱匿能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本体则收敛全身气息,施展“龟息术”,远远地吊在后面。 一步,两步。 前方的禁制被陈影小心翼翼地绕过,或者是用特殊手法暂时屏蔽。 偶尔遇到无法避开的暗哨,陈影便会利用其不仅能化影,还能模擬死物的特性,偽装成一块石头,或者一截枯木,等待对方转身的剎那通过。 就这样,一人一影,在这杀机四伏的皇陵外围,上演了一场无声的潜入大戏。 终於。 那座熟悉的巨大黑色祭坛,再次出现在视线尽头。 只不过这一次,祭坛周围不再平静。 九根巨大的铜柱耸立在祭坛四周,每根铜柱上都燃烧著熊熊的黑色火焰——九幽黑炎。 而在祭坛中央,那块悬浮的信標碎片,此刻正散发出刺目的红光,仿佛正在与天空中的血祭大阵遥相呼应,贪婪地吞噬著从全城匯聚而来的精血。 陈平庵潜伏在一块巨石后,看著那一幕,心中默默计算著。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两个时辰,信標就会被彻底修復,或者说……彻底激活。 到时候,那个所谓的“盟主”,就会跨界而来。 必须在那个节点之前,动手。 第664章 皇陵激战,双魔对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4章 皇陵激战,双魔对决 皇陵地宫,寒气森森。 九根巨大的铜柱燃烧著漆黑魔火,將这座原本庄严肃穆的地下宫殿,映照得如同修罗鬼域。 在祭坛正前方,盘坐著一道僵硬的身影。 此人面容呆板,双目紧闭,浑身散发著一股不似活人的阴冷气息。 这是国师留在外界主持阵法的“傀儡道人”。 一具拥有元婴初期实力的身外化身。 “谁?” 傀儡道人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绿油油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它感应到了一丝极淡的生人气息。 “反应倒是挺快。” 黑暗中,陈平安缓缓走出。 他不再隱藏身形,因为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是你……”傀儡道人认出了陈平安,本尊之前感觉到这里有人窥探……原来是你这只老鼠! “废话少说。” 陈平安目光扫过祭坛中央那块即將完全被魔气染黑的信標碎片,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 正道修士虽然攻势凶猛,但国师毕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即便分心,也能支撑很久。但若是等这信標彻底魔化,那个什么“盟主”一旦跨界感知到坐標,一切就都迟了。 必须速战速决。 “找死!” 傀儡道人狞笑一声,它是国师为了守护祭坛特意炼製的,虽然没有本尊那么多法宝,但肉身坚硬如铁,且不知疼痛。 它抬手虚抓。 呜呜呜—— 无数黑色的阴煞之气匯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向陈平安。 二十四道灰黑色的虚影,如同幽灵般凭空浮现。 “结阵。” 陈平安手指一点。 二十四具煞兵瞬间散开,两两一组,首尾相连,瞬间化作一座绞杀大阵。 “修罗绞杀,起!” 嗡! 一股比那些阴煞之气更加凶戾、更加纯粹的煞气冲天而起。 煞兵们手中虽无兵刃,但双臂挥舞间,带起的虚空风暴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嗤嗤嗤—— 鬼爪撞上煞兵大阵,就像是豆腐撞上了绞肉机。 那巨大的鬼爪不仅没有伤到陈平安分毫,反而被瞬间搅碎,化作漫天黑烟。而那些黑烟,又被煞兵们大口吞噬,成了它们的养料。 “煞气化兵?你是……魔修?” 傀儡道人那呆板的脸上终於露出一丝擬人化的震惊。 “轮到你了。” 陈平安的声音在风暴中清晰传出。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璀璨的剑光在傀儡道人头顶亮起。 傀儡道人双臂交叉,护在头顶,手臂上瞬间生出一层黑色的鳞片。 鐺! 斩在鳞片上,火星四溅。那鳞片坚硬无比,竟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爆。” 陈平安嘴唇微动。 那斩在鳞片上的寒髓刃中,突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雷火之力。这是他之前封印在刀身內的一颗“天雷子”。 轰隆! 鳞片炸裂。 傀儡道人惨叫一声,双臂被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出去。 “你疯了?!这法宝不要了?!” 傀儡道人虽然是傀儡,但也拥有一定的灵智,此刻既震惊又心疼。哪有这么斗法的?一上来就自爆法宝?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根本不在乎一两件法宝的得失。 趁你病,要你命。 “禁!” 陈平安双手掐诀,二十四具煞兵瞬间合围,將傀儡道人的退路死死封住。 傀儡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想毁我也没那么容易!” 它猛地张开嘴,一颗漆黑如墨的圆珠从口中喷出。那是它的核心动力源——尸丹。尸丹带著腐蚀一切的剧毒和尸毒,狠狠撞向陈平安的丹田。 这要是撞实了,就算是元婴中期,也要肉身崩溃。 陈平安看著那颗撞来的尸丹,眼中没有丝毫闪躲。 他竟然……不避! 噗! 尸丹狠狠撞在陈平安的护体灵光上,虽然被挡了一下,但那剧毒还是瞬间腐蚀了灵光,在他腹部撞出了一个凹陷,周围皮肉迅速发黑。 剧痛袭来。 但陈平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利用这尸丹撞击灵光的一瞬间,身形不退反进,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直接撞入了傀儡道人的怀中。 以伤换命! “碎!” 陈平安右手成爪,五指之上缠绕著令人心悸的灰白婴火,狠狠扣在了傀儡道人的天灵盖上。 婴火瞬间穿透了那层坚硬的头骨,直抵核心中枢。 傀儡道人的双眼猛地凸起,嘴里发出一声机械般的摩擦声。它体內的禁制刚想爆发自毁,就被那股如跗骨之蛆般的婴火死死缠住,瞬间切断了与本尊的联繫。 “不——!本尊——!” 声音戛然而止。 陈平安手腕一抖,將傀儡道人的残躯收入储物袋。这可是好材料,回头可以修修补补当个打手。 他看了一眼腹部的伤口,黑气繚绕。 “好猛的尸毒。” 他立刻服下一颗辟毒丹,暂且压制住毒性。现在不是疗伤的时候。 祭坛之上,九根铜柱的火焰突然暴涨,原本黑红色的光幕开始剧烈颤抖,一股庞大的空间波动正在形成。 跨界传送。 那个“盟主”,要来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枚满是裂纹的玉佩——定风珠。 “成败在此一举。” 他猛地將法力注入定风珠。 嗡! 玉佩虽残,但那股定住万千风煞的古老灵韵依然还在。 一道青蒙蒙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 那原本在九根铜柱上疯狂肆虐、助长火势的怪风,在这青光笼罩下,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凝固。 风止,火势顿减。 原本严丝合缝的黑炎阵法,立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绽。 就是现在! 陈平安眼中精光爆射。 “陈影!” 一道无形无质的影子,如同穿透纸张的利箭,顺著那丝破绽,瞬间钻入了阵法核心。 下一刻。 祭坛中央,那块正散发著妖异红光的信標碎片,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 神京城上空,那张正在与正道修士激战的国师法相鬼脸,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竖子敢尔!!!” 第665章 碎片到手,国师回防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5章 碎片到手,国师回防 就在那块信標碎片消失的瞬间。 原本被定风珠压制的九幽黑炎阵,突然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嗡! 整个皇陵地宫都在颤抖。 九根巨大的铜柱同时炸裂,漆黑的魔火失去了束缚,瞬间化作一条条疯魔般的火龙,在狭窄的溶洞內肆虐。 “反应这么大?” 陈平安眼皮一跳。 一抹黑影从火海中激射而出,瞬间钻入他的影子。正是得手归来的“陈影”。 而在陈影回归的剎那,一股冰冷刺骨、充满邪恶气息的奇异能量,顺著影子直接涌入陈平安的识海。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如黑色水晶般的碎片。 它刚一入体,便疯狂颤动,散发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试图侵蚀陈平安的神智。 “哼。” 陈平安冷哼一声,识海內的神识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瞬间將那碎片死死缠绕,强行镇压在识海深处。 与此同时,他没有丝毫迟疑,反手祭出那枚“挪移符”,法力疯狂注入。 然而。 符籙上的灵光刚一亮起,便瞬间熄灭。 “空间封锁?” 陈平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整个皇陵地宫的空间,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彻底凝固,变成了铁板一块。 紧接著。 一股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这威压之强,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 如果说之前只是像是被猛兽盯上,那么现在,就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正以此地为中心,从万丈高空极速坠落。 噗! 陈平安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 “来得好快!” 他不用看也知道,必是那国师感应到了信標失窃,直接撇下了城內那些正道修士,瞬移回防了。 …… 神京城上空。 原本正压著那群正道修士打的巨大鬼脸法相,突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怒吼。 紧接著。 那鬼脸法相竟直接崩散,化作漫天黑气。 而在那黑气中央,一道身穿黑白道袍的人影,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周身散发著犹如实质的杀意。 他看都没看那些惊魂未定的正道修士一眼,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虹,直扑城外的皇陵方向。 “不好!魔头跑了!” 一位道门老祖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发现那血虹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 皇陵地宫。 “轰隆隆!” 头顶的岩层开始崩裂,巨大的落石如雨点般砸下。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正在极速逼近。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正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狠狠拍下。 这一掌若是落实,別说是这地宫,就算是整个皇陵山脉,都要被夷为平地。 逃不掉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大家都別想好过!”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祭坛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是龙气被抽取的源头,也是这大晋皇陵地脉的核心所在。之前国师为了布阵,强行打通了地脉,如同给这大地大动脉上插了一根管子,疯狂吸血。 而现在。 陈平安要做的事很简单。 拔管子。 而且是暴力拔管。 “去!” 他一拍储物袋,足足三十六桿青色的阵旗飞射而出,直接插入了那个黑洞周围的节点之中。 每根阵旗上,都绑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圆珠。 “地火雷珠”。 这是他閒暇时用废弃的地火煞气炼製的一次性爆炸物,威力一般,但有个特点:极不稳定,一碰就炸。 三十六颗地火雷珠,加上三十六桿引灵阵旗。 “国师大人,这份大礼,请笑纳。” 陈平安双手结印,对著那黑洞猛地一指。 “爆!” 轰!轰!轰! 三十六声巨响连成一片。 原本就被抽取过度、极不稳定的地脉龙气,瞬间被引爆。 地底深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带著无尽的愤怒与毁灭。 紧接著。 一股耀眼的金色光柱,夹杂著狂暴的地火与煞气,从那黑洞中喷涌而出! 轰隆隆——!!! 那是积蓄了千年的大晋龙气,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那一掌即將拍下的恐怖威压,在这一瞬间,被这股自下而上的恐怖力量狠狠撞上。 天崩地裂。 整个皇陵地宫瞬间崩塌。 无数巨石在金光中化为齏粉。 陈平安的身影,在这毁灭般的金光爆发的前一瞬,直接钻入了陈影的体內,化作一道虚无的影子,贴著乱飞的碎石,借著这两股恐怖力量对撞產生的空间乱流,如同风中残叶般,被狠狠拋了出去。 第666章 惊天核爆,两败俱伤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6章 惊天核爆,两败俱伤 在三十六颗地火雷珠引爆地脉龙气的剎那,整个地宫的空间似乎都停滯了一下。紧接著,是一股足以撕碎神魂的暴鸣声。 陈平安躲在陈影体內。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下而上灌入,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正在被疯狂研磨。五臟六腑如同换了位,嗓子眼一阵腥甜,那是內腑已经受了不轻的创伤。 “撑住!” 他在识海中狂吼。 金色的龙气化作咆哮的巨龙,不仅衝散了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法手,更是直接將上方的皇陵山脉顶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乱石、泥土、断裂的旗幡,在那一刻都被气化成了最原始的能量。 …… 天空中。 国师普渡慈航的面色变了。 他原本势在必得的一掌,在撞上那股积蓄了千年的龙气爆发时,竟然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崩碎。 不仅如此,那股狂暴的力量顺著法力连接,直接反噬到了他的本体。 “噗!” 他在半空中猛地一颤,那张始终维持著仙风道骨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一根根如同青筋般的黑色触手,从他的脖颈处疯狂爬出,显得狰狞可怖。 “螻蚁……” 他咆哮著,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频率,而是带著一种令人眩晕的古怪共鸣。 他周身的衣服在大爆炸中破碎。 那些黑白道袍下的皮肤,並非人类的肉色,而是一层密密麻麻、正在不断蠕动的黑色甲壳。在那甲壳裂开的缝隙里,探出了一根根生满吸盘的触手。 这哪里是什么得道高人? 分明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怪物。 哪怕是身为元婴后期的顶级修士,在如此近距离硬抗地脉大爆炸后,他的肉身也到了崩坏的边缘。那些触手在金光中不断消融、再生,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 乱流中。 陈平安强提一口气,识海中的信標碎片震动得越发剧烈,似乎是感应到了地脉的崩溃,想要趁机衝破锁链。 “给我安分点!” 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涂抹在自己的影子上。 “血遁,走!” 这是一种损耗本源的遁术。若非到了生死关头,他绝不肯动用。但现在,国师就在头顶,如果等那龙气散去,自己必死无疑。 嗤啦! 一道黯淡的红光,在漫天金光遮蔽下,顺著地底崩开的一条缝隙,极速远遁。 陈平安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飞快流失。 耳边只有狂风的呼啸声。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只知道在意识迷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那座屹立了千年的大晋神京,正在缓缓塌陷。 …… 皇陵没了。 半座山峰被抹平。 当那一股冲天的金红光柱终於缓缓熄灭,原本的神京城郊外,只剩下一个方圆数里的巨大深坑。 深坑內,还残留著未散的龙气和漆黑的魔火。 “咳……咳咳……” 深坑边缘,一个浑身被黑雾缠绕的怪物正跌跌撞撞地爬出。 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消失不见,断口处垂著几根半焦黑的触手,看起来悽惨至极。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坑底,试图寻找那块碎片的踪跡。 但他註定要失望了。 那里除了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 他虽然不知道偷东西的人真正身份,但那种让他觉得厌恶且熟悉的气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猛地转头看向远处的神京城。 此时的神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护城大阵被地脉反噬,直接崩溃。 那些正道修士正趁机在城內扫荡,国师府的旧部面临著毁灭性的打击。 对於大晋皇室来说,皇陵被毁,意味著国运彻底崩塌。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天下局势,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 一座废弃的老屋。 这里位於神京城百里外的一处偏僻山沟。 陈平安倒在乾草堆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长袍原本是青色的,现在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紫色,凝固在身上。 “哈……哈哈。” 他发出一阵微弱的笑声。 虽然重伤,虽然本源受损,但那块信標碎片,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识海深处。 这买卖,划算。 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 他能感觉到,识海里的那个东西並不老实。那种邪恶、冷厉的气息,正在不断地试图钻入他的元婴。 而且,国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摸出一颗疗伤丹药,颤抖著手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带来了一丝微薄的暖意。 他闭上眼。 外面的天空中,不时有几道凌厉的遁光掠过,那是正在四处搜捕的正道修士或者魔道残余。 他知道,真正的乱世,才刚刚开始。 而他,这个大劫的始作俑者之一,还远没有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他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炼化这块碎片,或者找到封印它的办法。 否则,这块带血的宝物,就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他紧紧握住那柄断裂的寒髓刃残片,在这漏风的老屋里,开始了他漫长而艰难的疗伤。 第667章 千里追杀,荒野求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7章 千里追杀,荒野求生 废屋外的风呜呜作响,从漏了几块砖的墙缝里钻进来,带著初冬的寒意。他盘坐在乾草堆上,脸色依然苍白,但比起刚落地时那副將死的模样,总算好了一些。 丹药的药力正在体內缓慢流转。他能感觉到破损的经脉在一点点弥合,但这种速度太慢了。 amp;amp;quot;至少还要三天,才能恢復三成战力。amp;amp;quot; 他在心中做著计算。 识海深处,那块信標碎片安静了许多。或许是龙气大爆炸后的余波让它也受了些压制,又或许是黑铁镜的威慑起了作用。不管怎样,暂时没有闹腾。 可真正让他不安的,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看向屋顶那道裂缝。 月光从那里洒下来,照在地上,像一道银白的细线。 amp;amp;quot;他还活著。amp;amp;quot; 陈平安低声说。 皇陵那一战,他亲眼看到国师被龙气轰得半边身子都没了。但那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又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中人,谁知道那具畸形的身体里藏著多少后手? 况且,那种级別的存在,只要元婴不灭,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他必须走。 在国师稳住伤势之前,在那些正道修士的搜捕范围扩大之前,他必须离开大晋。 往哪儿走?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大晋的舆图。东边是修仙世家林立的云州,绝不能去;北边是苦寒之地,荒无人烟,倒是能躲,但缺乏恢復所需的资源;南边……那是正道十宗的老巢,更不用想。 只有西边。 万毒沼泽。 那片连元婴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地。 amp;amp;quot;赌一把。amp;amp;quot;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 凌晨时分,天还没亮。 陈平安离开了那间废屋。 他没有动用遁光,只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贴著地面飞行。这样做速度慢了七八成,但胜在隱蔽。 大地在脚下缓缓后退。 他绕过了两座城镇,又避开了几处灵气充裕的灵山——那些地方往往有修士驻扎。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天亮时分,他已经西行了数百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后,他停了下来。 前方的天空中,隱约有黑点在移动。 陈平安眯起眼睛,神识试探著向外延伸了一丝。 那些黑点的数量太多了。 像一片乌云。 不对,是蝙蝠。 漆黑的、密密麻麻的蝙蝠,每一只都有手掌大小,双眼泛著暗红色的幽光,正铺天盖地地向这边逼近。 而在那片蝙蝠之后,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正在逐渐逼近。 是他。 国师普渡慈航——或者说,那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陈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对方恢復得这么快。那些蝙蝠显然是国师分化出的本体,虽然单只战力不强,但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的感知能力极强,能够锁定他残留在空气中的气息。 amp;amp;quot;血遁的残痕。amp;amp;quot; 他心中一沉。 当初为了逃命,他不得不燃烧本源使用血遁。那种遁术虽快,却会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血腥气息。对於普通修士来说,根本察觉不到;但对於国师那种级別的存在…… 他没有时间多想。 脚下灵光一闪,人已经化作一道青芒,向西狂飆而去。 —— 追逐开始了。 那片黑色的蝙蝠云在身后穷追不捨,不断发出尖锐的吱呀声。这声音並非普通的叫声,而是某种神魂攻击,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脑海。 陈平安运转功法,勉强將那股嗡鸣压下。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西行五百里,是一片荒芜的旱原。 再往前三百里,有一条名为amp;amp;quot;黑河amp;amp;quot;的浊流。据说河中有上古凶兽沉眠,连元婴修士都不敢在河面上空飞行。 amp;amp;quot;就赌这个。amp;amp;quot; 他咬了咬牙,全力催动仅存的灵力,向黑河方向奔去。 身后,蝙蝠群追到了旱原。 但就在这时,旱原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陈平安早有准备,一个急转,贴著地面飞掠而过。 他方才路过时,故意用一道灵力惊动了那片土下沉睡的东西。 是旱原特有的amp;amp;quot;地龙蜈amp;amp;quot;。 无数条通体灰白、身长二十余丈的巨型蜈蚣从乾裂的土地中钻出,它们对灵气的敏感程度极高,而那些蝙蝠恰好是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分身。 剎那间,虫群与蝙蝠群撞在了一起。 吱呀声和嘶鸣声交织成一片。 陈平安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最多只能阻挡一炷香的时间。 —— 黑河到了。 浊黄的河水散发出一股腥臭味,河面上方笼罩著淡淡的黑雾。 陈平安站在河岸边,看著那片浑浊的水面,脸色有些难看。 他原本想利用河中凶兽来阻挡追兵,但现在他发现,那些凶兽似乎並不在这一段河域。河面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难道是…… 他猛地转头。 河的上游方向,一团巨大的黑云正在快速逼近。 蝙蝠群。 比之前的数量更多,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而在那片黑云正中,一道狼狈的人形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是国师的本体。 虽然他的躯体依然残破不堪,右半边身子只剩下扭曲的黑色触手,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amp;amp;quot;找到你了……小东西。amp;amp;quot; 声音远远传来。 陈平安看了一眼黑河,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合围的蝙蝠,忽然笑了一下。 amp;amp;quot;娘的,逼我到这份上。amp;amp;quot; 他骂了一句,手伸入怀中,摸出了一个玉盒。 玉盒里躺著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丹药。那丹药通体暗紫,表面縈绕著一层淡淡的妖气,还能隱约看到一条蟒蛇的虚影在里面游动。 高阶妖丹。 这是他在大晋坊市碰巧得来的,原本打算慢慢炼化后补益修为。这种妖丹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彻底消化,若是强行吞服,妖气会衝击经脉,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寸断。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了。 他將那枚妖丹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 amp;amp;quot;赌了。amp;amp;quot; 丹药入口。 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瞬间在腹中炸开。 陈平安的脸色瞬间涨红,五官都在扭曲。他嘴角溢出鲜血,双眼布满血丝,那股蛮横的妖气正在他体內横衝直撞,仿佛有一头狂暴的巨蟒在五臟六腑中翻滚。 他疯狂运转《玄鉴仙经》,调动识海中仅存的一丝阴阳金丹之力,强行镇压那股狂暴妖气。 咔嚓—— 一声脆响,是他的小臂骨头裂了一条缝。 但与此同时,一股远超平日的磅礴力量也在四肢百骸中涌动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片遮天蔽日的蝙蝠云,眼中已有了一丝疯狂。 amp;amp;quot;来吧!amp;amp;quot; —— 河岸边。 陈平安强撑著那股狂暴的力量,祭出了风雷虚空翅。 翅膀一震,风雷大作。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的流光,硬生生撞入了那片黑色的蝙蝠群。 蝙蝠们尖叫著扑上来。 但那股妖丹带来的暴力灵气,配合体內煞气的凶悍,竟將扑来的蝙蝠一片片震成齏粉。 陈平安趁机穿透蝙蝠群,向西狂飆。 身后,国师愤怒的咆哮声远远传来。 amp;amp;quot;你跑不掉的!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只知道,前方那片灰紫色的雾气,就是万毒沼泽的边缘。 只要进去,他就有一线生机。 但他也知道,体內那股妖气正在疯狂反噬,而那枚信標碎片,似乎也被惊动了…… 第668章 误入毒沼,因祸得福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8章 误入毒沼,因祸得福 灰紫色的雾气扑面而来。 陈平安冲入那片迷雾的剎那,鼻腔里涌入一股腐臭的气息,像是腐烂的尸体混著沼泽淤泥的味道。 万毒沼泽。 他到了。 身后那片黑色的蝙蝠群追到了沼泽边缘,却骤然停住。 陈平安勉强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蝙蝠在迷雾外围盘旋了几圈,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却始终不敢踏入。偶有几只胆大的衝进迷雾,不过片刻便发出痛苦的悲鸣,翅膀上腾起白烟,像是被酸液灼烧一般,迅速化作一滩黑水坠落。 amp;amp;quot;毒气……能腐蚀灵力。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凛。 难怪国师的蝙蝠分身不敢进来。那些蝙蝠本质上是以灵力凝聚而成的化身,在这种专克灵力的毒气中,根本无法存活。 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股狂暴的妖气正在体內四处乱窜。妖丹的药力並未完全被他压制住,每过一息,就有一股热流衝击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沼泽的毒气一点点剥离。 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从他体內抽丝剥茧。 amp;amp;quot;不能停。amp;amp;quot; 他强撑著残破的身躯,继续向沼泽深处飞去。 只有越深入,那个怪物才越不敢追进来。 —— 半个时辰后。 陈平安不得不落地。 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那对amp;amp;quot;风雷虚空翅amp;amp;quot;黯淡下来,收回了体內。继续飞行只会加速灵力的消耗,在这种环境下,那等於是找死。 脚下是一片漆黑的沼泽地。 淤泥散发著阵阵恶臭,地表覆盖著一层枯黄的杂草和不知名的藤蔓。偶尔能看到几具白骨半埋在泥浆中,不知是妖兽的还是修士的。 陈平安找了一处相对乾燥的土丘,盘坐下来。 他必须先稳住体內的妖气。 闭上眼,神识沉入识海。 紫府中央,那尊寸许高的元婴盘坐其间,周身阴阳二气缓缓流转,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勉强將妖气隔绝在紫府之外。但那层屏障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痕,妖气正试图从裂缝中渗透进去,侵蚀元婴本源。 amp;amp;quot;撑不了多久了。amp;amp;quot;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 以这个速度,最多半日,阴阳金丹的防线就会被彻底撕开。届时妖气反噬,轻则重伤,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必须另想办法。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周围的环境上。 万毒沼泽是大晋西境的禁地,据传这里万毒匯聚,但凡毒物皆天生地养,灵性十足。那些坊市里的高阶禁丹,有不少辅料都出自此地。 amp;amp;quot;毒物……amp;amp;quot; 他心中一动。 以毒攻毒? 那股妖丹的狂暴之力,本质上也是一种amp;amp;quot;毒amp;amp;quot;。若是能找到一种与之相剋的毒物,或许能压制住妖气的反噬。 但问题是,这种毒物不好找。 万毒沼泽虽然毒虫遍地,但真正能克制高阶妖丹的,必须是同等级別的剧毒灵物。 他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脑海深处一阵异动。 不是妖气。 是那块信標碎片。 那东西就安静地躺在识海最深处,被黑铁镜压制著。但此刻,它竟然微微颤动起来,像是在感应什么。 amp;amp;quot;它在指路?amp;amp;quot; 陈平安眉头一皱。 他没有轻举妄动。 这块碎片来歷神秘,与amp;amp;quot;盟amp;amp;quot;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谁知道它是不是在引他入陷阱? 但片刻后,他还是决定赌一把。 反正现在已经是死局。坐以待毙,不如试试看碎片指引的方向到底有什么。 —— 陈平安顺著那股若有若无的感应,深入沼泽。 他不再飞行,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徒步。 脚踩在淤泥里,每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拔出来。周围的毒雾越来越浓,他不得不调动《过去弥陀经》中修炼的法相来护体。 那是一尊模糊的佛像虚影。 虽然只是雏形,却自带一股诡异的气息,既像佛光,又像魔气。正是当初在岳麓寺得到的那捲人皮经文的造化。 法相浮现后,周围的毒雾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避让开来。 amp;amp;quot;有用。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这法相虽然在战斗中用处不大,但防御毒物的效果却出奇的好。或许是因为那邪僧当年amp;amp;quot;以尸证佛amp;amp;quot;,早已將万千毒物都融入了功法之中。 他继续前行。 途中遇到了几只沼泽里的毒虫。 一种是拳头大小的黑蟾蜍,浑身长满疣突,蹲在枯木上吐著毒雾。另一种是手臂粗细的花纹毒蛇,盘踞在沼泽边缘的乱石堆里,吐著猩红的信子。 陈平安没有惊动它们。 以他现在的状態,能不战就不战。 ——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 前方的毒雾突然稀薄了许多。 陈平安停下脚步,看著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片水潭。 水潭不大,方圆不过十几丈,潭水漆黑如墨,看不清深浅。水面上漂浮著一层油腻腻的薄膜,偶尔有气泡从底下咕嚕咕嚕地冒上来,带著刺鼻的硫磺味。 但真正让他动容的,是水潭正中的那株植物。 一朵莲花。 通体漆黑,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散发著淡淡的幽光。花心处有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莲蓬,莲蓬上隱约能看到几颗黑色的莲子。 amp;amp;quot;万毒黑莲。amp;amp;quot; 陈平安脱口而出。 他在藏经阁翻阅杂记时曾见过对这种灵物的记载。万毒黑莲,万毒沼泽独有的灵植,需要吸收万千毒物的精华方能成形,百年开花,千年结果。对於炼毒修士来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但对他来说,这东西的价值更大。 因为据记载,万毒黑莲的莲心有一个特殊的功效——调和百毒,中和一切相衝的力量。 他体內那股狂暴的妖气,不正是需要amp;amp;quot;中和amp;amp;quot;吗? amp;amp;quot;运气。amp;amp;quot; 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一路逃亡,狼狈至极,没想到竟在此地遇到了这种机缘。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万毒黑莲生长之地,往往有守护的毒物。这种级別的灵植,绝不可能无人看守。 他蹲下身,打量四周。 水潭周围的淤泥里,隱约能看到几条巨大的蛇蜕。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鳞纹清晰可辨。 amp;amp;quot;八阶妖兽?amp;amp;quot; 他心头一紧。 八阶妖兽相当於元婴初期修士。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不是对手。 但他等了许久,却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踪跡。 那些蛇蜕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都开始腐烂。 amp;amp;quot;走了?还是死了?amp;amp;quot; 陈平安不確定。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始终没有动静。 体內的妖气却越来越难压制。再拖下去,就算不被妖兽杀死,也会被妖气反噬而亡。 amp;amp;quot;赌了。amp;amp;quot; 他牙一咬,祭出一柄飞剑。 飞剑化作一道银芒,射向水潭中央的万毒黑莲。 鏘! 一声金铁交鸣。 飞剑竟被弹了回来。 陈平安眼神一凝。 定睛看去,只见水潭中央升起一道淡淡的黑色光芒。那光芒形成一个半球形的护罩,將万毒黑莲护在其中。 amp;amp;quot;禁制?amp;amp;quot; 他皱起眉头。 这不像是妖兽布下的结界,倒像是……人为设置的阵法禁制。 难道有修士走过? 他没有时间多想,运转《过去弥陀经》的法相,双掌合十,轻轻一推。 那尊佛魔交织的法相虚影从他身后升起,张开双手,向那道黑色光罩按去。 嗤嗤嗤—— 法相触碰光罩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那道禁制竟然开始消融。 陈平安大喜。 果然,这禁制是用毒力凝聚而成的。对於法相的amp;amp;quot;以毒攻毒amp;amp;quot;之力,毫无抵抗能力。 片刻后,禁制碎裂。 陈平安再次祭出飞剑,小心翼翼地將那朵万毒黑莲连根取出,收入一个玉盒之中。 拿到手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掰下一片黑莲的花瓣,塞入口中。 一股冰凉的气息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那股冰凉並非寒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amp;amp;quot;中和amp;amp;quot;之力,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在了体內那团狂暴的妖气上。 妖气剧烈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了。 陈平安长舒一口气。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原本横衝直撞的妖气正在被黑莲的药力一点点稀释、分解、吸收。 不仅如此—— 他惊讶地发现,黑莲的药力在分解妖气的同时,竟然开始修补他受损的煞气根基。 那是他在葬剑域炼就的功法根本。 原本因为妖气衝击而出现裂痕的煞气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amp;amp;quot;万毒黑莲……竟有如此功效?amp;amp;quot; 陈平安双眼微眯。 他忽然想起了那块信標碎片的指引。 是它带他来这里的。 巧合?还是…… 他没有继续深想。 无论如何,眼下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彻底炼化这株黑莲,稳固修为。 就在这时—— 水潭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底下缓缓甦醒…… 第669章 沼泽修行,法相异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69章 沼泽修行,法相异变 水潭深处的震动只持续了片刻,便归於沉寂。 陈平安盯著漆黑的水面,一动不动。 他没有贸然离开,而是就地盘坐,將神识延展至极限,感知周围的一切异动。 半个时辰过去,水潭依旧平静如镜,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打破死寂。 amp;amp;quot;走了?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或许那震动只是沼泽深处某种地脉活动,又或者那头守护黑莲的妖兽早已离开此地,不知去了何处。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万毒沼泽虽然能暂时隔绝国师的追杀,却绝非久居之所。这里的毒气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灵力,若不儘快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闭关,体內的隱患迟早会爆发。 他起身,环顾四周。 目光落在水潭边缘一处隆起的石丘上。 那石丘约有两丈高,通体灰黑,表面布满了坑洼,像是被酸液腐蚀过无数遍。但石丘內部似乎是空心的,从侧面的一道裂缝中,能隱约看到里面的空间。 amp;amp;quot;就这里了。amp;amp;quot; 陈平安绕到石丘背面,找到了那道裂缝。 裂缝不大,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入。他在外面布下了几道简易的隱蔽阵法,然后钻了进去。 石丘內部是一个天然的洞穴,约有三丈见方。地面乾燥,四壁虽然同样被毒气侵蚀得坑坑洼洼,但至少比外面那片泥沼强上百倍。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毒雾浓度比外界低了许多。 amp;amp;quot;应该是石丘本身的材质能隔绝毒气。amp;amp;quot; 陈平安观察了一番,得出了结论。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块灵石,在洞穴四角布下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虽然灵气会被毒雾侵蚀一部分,但聊胜於无。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闭关。 —— 时间一天天过去。 陈平安完全沉浸在修炼之中。 万毒黑莲的药力远比他想像的更加惊人。那股amp;amp;quot;中和amp;amp;quot;之力不仅压制住了妖丹的狂暴妖气,更在一点一滴地將妖气转化为他自身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体內的两股气息正在发生奇妙的融合。 一股是当初在岳麓寺修炼《过去弥陀经》所凝聚的amp;amp;quot;尸萧煞气amp;amp;quot;。那是一种源自古魔的诡异力量,偏向於神魂攻击与肉身防御。 另一股则是万毒沼泽中瀰漫的amp;amp;quot;万毒之气amp;amp;quot;。这种毒气被他在修炼过程中不断吸收,竟然与尸萧煞气產生了某种共鸣。 amp;amp;quot;两者都属於魔道偏门功法……amp;amp;quot; 陈平安在入定中观察著体內的变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何不將二者合二为一? 他曾在葬剑域领悟过amp;amp;quot;煞气法则amp;amp;quot;,对於如何驾驭这类偏门力量,有著独到的理解。若是能將尸萧煞气与万毒之气融合,必然能凝练出一种更加强大的法身。 风险当然有。 两种不同源头的魔道力量相互衝撞,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但他別无选择。 以他目前的实力,想要对付那位元婴后期的国师,简直是痴人说梦。只有冒险突破,才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 amp;amp;quot;赌了。amp;amp;quot; 他咬紧牙关,开始尝试融合。 —— 这一融合,便是整整三年。 洞穴之外,万毒沼泽依旧毒雾瀰漫,四季轮转,一切如常。 洞穴之內,陈平安的身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隱约泛著一层灰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玉粉。那是毒煞之气淬炼肉身后留下的痕跡。 他的双眼也变了。 原本漆黑的瞳孔中,如今偶尔会闪过一缕幽绿的微光,那是万毒之气凝聚於神魂的外显。 而最大的变化,在於他的法相。 紫府之中,那尊原本佛魔交织的模糊虚影,如今已经变得凝实了许多。法相身披灰色袈裟,面容半佛半魔,周身縈绕著淡淡的灰绿色烟雾。 amp;amp;quot;毒煞法身……amp;amp;quot; 陈平安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三年苦修,终於成了。 这具法身兼具尸萧煞气的诡异与万毒之气的腐蚀,无论是用於护体还是攻敌,都有奇效。更重要的是,它与那尊《过去弥陀经》的法相完美融合,不再像以前那样割裂。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关节处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三年不动的躯体有些僵硬,但內里涌动的磅礴力量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amp;amp;quot;该出去看看了。amp;amp;quot; 他走向洞口。 三年了,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那国师还在追杀他吗?大晋的局势又如何? —— 万毒沼泽的边缘。 陈平安重新踏上了那片乾裂的大地。 毒雾在他身后翻涌,却不敢近他半步。毒煞法身散发出的气息,对这些毒物而言,就像猛虎对老鼠一般具有压制力。 他深吸一口气。 久违的、不带毒气的空气涌入肺腑,虽然带著几分乾燥的土腥味,却让他感到无比舒畅。 amp;amp;quot;先探听一下消息。amp;amp;quot;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向东飞去。 —— 三日后。 一座破败的小镇。 陈平安易容成一名普通的行脚商人,混入了镇中仅存的一家茶馆。 茶馆里稀稀拉拉坐著几个人,都是附近的散修或者行商。从他们的交谈中,陈平安拼凑出了这三年来大晋发生的事情。 皇陵爆炸后,大晋国运崩塌,天子驾崩。 各地藩王纷纷割据称雄,正道十宗与魔道六宗也趁机瓜分地盘。整个大晋如今已经四分五裂,战火连天。 至於那位国师普渡慈航…… amp;amp;quot;听说那老魔头在皇陵之战后就销声匿跡了,amp;amp;quot;一个络腮鬍的散修压低声音,amp;amp;quot;有人说他被正道高手围攻重伤,也有人说他躲起来疗伤了。反正这三年,没人见过他。amp;amp;quot; 陈平安端著粗瓷茶碗,面无表情。 销声匿跡? 那怪物可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又有amp;amp;quot;盟amp;amp;quot;在背后撑腰。就算当初被龙气重伤,三年时间也足够恢復了。 他没有放鬆警惕。 国师不出现,不代表不会追杀他。或许只是在暗中等待时机,又或者在布置更大的陷阱。 喝完茶,他离开了小镇。 —— 荒野中。 陈平安独自飞行,脑中却在思索著下一步的计划。 大晋已经乱成一锅粥,国师下落不明,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势力也不知道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在这种局势下,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自保。 而他手中,还有一件东西始终没有完全开发—— 黑铁镜。 这面来歷神秘的镜子,自从融合了那块信標碎片后,就时常在他识海中微微震动,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amp;amp;quot;是时候试试了。amp;amp;quot;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山谷,落下身形,取出黑铁镜。 镜面漆黑如墨,边缘处有几道细微的裂纹,那是当初在葬剑域受损后留下的痕跡。但与三年前相比,那些裂纹已经淡了许多,似乎在慢慢癒合。 而在镜面正中央,隱约能看到一个星点般的光斑。 那是信標碎片融入后留下的印记。 陈平安將神识探入镜中。 剎那间,一股庞大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星图。 无数星辰在虚空中闪烁,其中有五颗特別明亮,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图形。那是他已经收集到的五块信標碎片的位置。 而就在他观察星图的同时,黑铁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镜中涌出,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光圈。 光圈收缩、扭曲,然后—— 陈平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十丈之外。 amp;amp;quot;这是……amp;amp;quot; 他瞳孔微缩,低头看向手中的黑铁镜。 镜面上,那颗星点般的光斑比之前更亮了几分。与此同时,一行古朴的文字浮现在镜面边缘: amp;amp;quot;空间摺叠——已解锁。amp;amp;quot; 陈平安怔了片刻,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空间摺叠。 短距离瞬移。 这意味著他的保命手段又多了一个。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能多一分逃命的本事,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收起黑铁镜,抬头看向远方。 大晋的乱局,他不想趟浑水。但那位国师,以及国师背后的amp;amp;quot;盟amp;amp;quot;,迟早会找上门来。 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 他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是时候,让猎人变成猎物了。 第670章 出关復仇,猎杀时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0章 出关復仇,猎杀时刻 荒野中,陈平安负手而立。 三年闭关,他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曾经,他信奉一个amp;amp;quot;苟amp;amp;quot;字。步步为营,绝不冒进,寧可错过机缘,也不愿以身犯险。凭藉这份谨慎,他从一个小小的凡俗朝奉,一路走到了元婴中期。 但现在,他想通了一些事情。 苟,是为了活。 可活著,不能一直被人追著跑。 国师普渡慈航,代表著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势力,已经成了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只要这把刀不除,他就永远无法安心修炼,更別提去寻找剩余的信標碎片。 amp;amp;quot;与其等他恢復过来找上门,不如趁这个机会,先把他的爪牙拔掉。amp;amp;quot; 陈平安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他要反客为主。 —— 首先,需要情报。 大晋分裂混战,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据点必然也受到了波及。那些暗中布置的祭坛、黑市、人口买卖点,未必还能像以前那样隱蔽运作。 陈平安花了半个月时间,在大晋各地辗转。 他没有暴露身份,而是以散修的面目四处打听消息。茶馆酒肆、地下坊市、甚至一些偏僻的黑市拍卖会,都留下了他的足跡。 凭藉过人的记忆力和amp;amp;quot;交叉引用amp;amp;quot;的本事,他逐渐拼凑出了一张网。 那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在大晋的势力分布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不完整,但足够他动手了。 —— 第一个目標,在大晋西北的一座废弃矿山。 据陈平安收集的情报,这里曾是一处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炼尸窟。国师手下的那些炼尸修士,有不少傀儡材料都出自此地。 皇陵之战后,矿山的守卫被大幅削减,如今只剩下十几名结丹期的黑袍人在此维持运作。 对於元婴中期的陈平安来说,不过土鸡瓦狗。 入夜。 陈平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矿山入口。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 黑铁镜在掌心微微发热,一圈淡淡的光芒將他笼罩。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矿洞深处的核心区域。 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这就是空间摺叠的威力。 —— 矿洞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摆放著几十口漆黑的棺材,棺材盖半开,里面躺著一具具苍白的尸体。那些尸体周身缠绕著黑色的符文,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正在炼製的傀儡。 陈平安扫了一眼,没有多看。 他的目標是这里的负责人。 溶洞深处,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修士正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捏著几根银针,正在某具尸体的耳边刺穴。 那是一个结丹后期的炼尸修士。 amp;amp;quot;谁?amp;amp;quot; 中年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 但已经晚了。 一道灰绿色的烟雾从陈平安身后升起,那是毒煞法身的虚影。法相张开双手,无数毒雾朝著中年修士席捲而去。 amp;amp;quot;魔修?amp;amp;quot; 中年修士大惊,连忙祭出护身法宝。 一面寒光闪闪的铜镜浮现在他身前,散发出一层淡淡的光芒,试图阻挡毒雾。 嗤嗤嗤—— 毒雾触碰铜镜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那层灵光竟然开始快速消融,像是被酸液侵蚀一般。 amp;amp;quot;这是什么邪术!amp;amp;quot; 中年修士面色大变。 他这面铜镜可是专门克制魔道邪术的法宝,怎么在对方面前毫无作用?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要逃。 但陈平安没有给他机会。 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 光芒闪烁,陈平安直接出现在了中年修士的身后。 一掌按下。 那只掌心泛著灰绿光泽的手,直接贴在了中年修士的后背。 噗! 一股狂暴的毒煞之力涌入中年修士体內,將他的经脉瞬间绞碎。 中年修士嘴巴大张,想要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在毒气中快速腐烂,不过三息时间,便化作了一滩黑水。 —— 解决了头目,其他的黑袍人就更不在话下。 陈平安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將矿洞內的十几名黑袍人全部灭杀。 这群人的修为最高不过结丹后期,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杀完人,他没有急著离开。 而是走到溶洞的石壁前,伸出手指,沾了沾地上的血水。 他开始写字。 一个amp;amp;quot;陈amp;amp;quot;字。 笔画遒劲有力,鲜血在石壁上缓缓流淌,散发著淡淡的腥气。 这是他留给国师的名片。 —— 十日后,第二个据点。 位於大晋中部的一处地下拍卖行。 这里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在大晋的重要財源之一,专门拍卖各种禁品——包括活人。 陈平安来到这里时,拍卖会正在进行。 地下大厅中坐满了各色人等,有正道修士,有魔道邪修,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蒙面客。 台上正在拍卖一批amp;amp;quot;上好的鼎炉amp;amp;quot;。那是十几名衣衫襤褸的年轻女子,眼神麻木,显然已经被下了禁制。 陈平安没有暴露身份,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观察著整个拍卖会的流程。 他在寻找这里的负责人。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时,他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名身穿华服的老者,坐在二楼的包厢中,正与几名护卫低声交谈。老者的修为是元婴初期,在这个拍卖会中应该是最高的。 元婴初期虽然不如他,但毕竟是元婴修士。若是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难免会走漏风声。 他等到拍卖会结束,老者离开会场。 然后,在某条僻静的暗道中,陈平安出手了。 amp;amp;quot;谁——amp;amp;quot; 老者刚开口,一道灰绿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毒煞法身张开,浓郁的毒雾將整条暗道笼罩。 老者的护卫们几乎是瞬间倒下,结丹期的修为在这种级別的毒气面前毫无抵抗力。 只有老者还在勉力支撑。 amp;amp;quot;你是谁?amp;amp;quot;老者祭出一柄长剑,疯狂向陈平安攻去,amp;amp;quot;我是盟的人,你敢杀我——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一掌拍出,將老者的剑光震碎。 然后,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老者的脖颈。 amp;amp;quot;你们的国师,在哪?amp;amp;quot; 陈平安的声音冰冷。 老者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那只仿佛铁铸的手掌。 amp;amp;quot;我不知道……国师大人的行踪,不是我们能打听的……amp;amp;quot; amp;amp;quot;不知道?amp;amp;quot; 陈平安微微一笑。 他的手掌用力,老者的脖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具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弯下腰,从尸体上搜出了一枚玉牌,然后站起身,走向暗道的尽头。 在石壁上,他再次留下了一个amp;amp;quot;陈amp;amp;quot;字。 —— 一个月后。 amp;amp;quot;盟amp;amp;quot;在大晋的五个据点,被陈平安依次拔除。 每一个据点的废墟上,都留著一个鲜血写就的amp;amp;quot;陈amp;amp;quot;字。 消息在修仙界悄然传开。 有人说,那是一个疯子,专门猎杀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人。 有人说,那是皇陵之战中的某位倖存者,在寻仇。 还有人说,那个amp;amp;quot;陈amp;amp;quot;字代表著某个隱世的古老家族,正在向amp;amp;quot;盟amp;amp;quot;宣战。 各种流言蜚语,眾说纷紜。 但真正的当事人陈平安,此刻正站在大晋西南的一座荒山之巔,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他手中多了五枚玉牌。 那是从五个据点负责人身上搜出来的。每一枚玉牌上都刻著相同的图腾,那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內部的身份標识。 amp;amp;quot;五个据点,只是外围。amp;amp;quot; 陈平安呢喃著。 他从那些人的口供中了解到,amp;amp;quot;盟amp;amp;quot;在大晋的核心据点,位於一个名为amp;amp;quot;黑风崖amp;amp;quot;的地方。那里不仅有更高级別的人员驻守,还可能存放著与国师有关的情报。 amp;amp;quot;黑风崖……amp;amp;quot;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嘴角微微勾起。 下一个目標,就是那里了。 就在这时—— 他的神识突然一动。 荒山之下,一股熟悉而令人厌恶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那气息阴冷刺骨,带著一股浓郁的死气。 是国师的蝙蝠分身。 陈平安眯起眼睛。 他没有逃跑。 反而淡淡一笑,双臂环抱,静静等待著那些黑色的影子从地平线上升起。 第671章 决战黑风崖,了结因果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1章 决战黑风崖,了结因果 黑色的蝙蝠群从地平线上涌来,遮天蔽日。 陈平安站在荒山之巔,静静地看著那片黑云逼近。 他没有逃。 甚至没有动用遁术。 amp;amp;quot;来得正好。amp;amp;quot;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被呼啸的山风吹散。 蝙蝠群在距离他百丈外停了下来。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蝙蝠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球,球心处,一道人形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是国师的分身。 比三年前更加虚弱——陈平安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道人影只有原本的七成大小,周身的黑气也稀薄了许多,显然龙气大爆炸对这怪物造成的伤害至今没有完全恢復。 amp;amp;quot;小东西,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amp;amp;quot; 那道人影开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铁板。 陈平安面无表情。 amp;amp;quot;分身?amp;amp;quot;他淡淡道,amp;amp;quot;你的本体呢?不敢来?amp;amp;quot; amp;amp;quot;本座的本体,很快你就能见到。amp;amp;quot; 国师分身阴惻惻地笑了一声。 amp;amp;quot;黑风崖……我在那里等你很久了。amp;amp;quot; 话音刚落,蝙蝠群突然暴起,朝著陈平安疯狂扑来。 陈平安没有躲闪。 毒煞法身从他背后升起,灰绿色的烟雾铺天盖地地扩散开来。那些蝙蝠刚触碰到烟雾,便发出尖锐的悲鸣,翅膀迅速腐烂,化作黑水坠落。 amp;amp;quot;毒煞法身?amp;amp;quot;国师分身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amp;amp;quot;你在万毒沼泽修炼了什么?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国师分身的面前。 一掌拍出。 国师分身反应极快,化作一团黑雾四散,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amp;amp;quot;你杀不死本座的分身!amp;amp;quot; 黑雾重新凝聚,国师分身的笑声迴荡在山巔。 amp;amp;quot;来黑风崖吧……本座的本体,在那里等你。amp;amp;quot; 话音落下,蝙蝠群突然四散逃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陈平安站在原地,目光沉凝。 他没有追。 这分身不过是个带话的传声筒,杀了也没意义。真正的猎物,在黑风崖。 amp;amp;quot;既然你想死,那就成全你。amp;amp;quot; —— 三日后。 黑风崖。 这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破碎山脉,周围环绕著漆黑的风暴云层。狂风呼啸,雷电交加,任何靠近的修士都会被那恐怖的狂风撕成碎片。 据说这里曾是某位化神修士陨落之地,地脉崩溃,形成了这片永恆的风暴区。 陈平安悬浮在风暴之外,打量著眼前的景象。 amp;amp;quot;果然是个好地方。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若是设伏,这里確实是个绝佳的选择。风暴能够阻隔神识探查,同时限制逃遁。一旦进入,就只能硬碰硬。 他没有犹豫。 黑铁镜从袖中飞出,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罩。 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 他的身影一闪,直接穿透了外围的风暴层,出现在了黑风崖的核心区域。 —— 核心区域是一片相对平静的山谷。 山谷四周被破碎的山峰环绕,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而在山谷正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国师普渡慈航。 不是分身,是本体。 他的躯体依然是那副半人半魔的模样,右半边身子长满了黑色的触手,左半边还保留著人类的皮肤。但比起三年前,那些触手更加粗壮,蠕动得也更加剧烈。 amp;amp;quot;你来了。amp;amp;quot; 国师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著陈平安,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amp;amp;quot;本座等你很久了。amp;amp;quot; 陈平安落在山谷边缘,与国师相隔数十丈。 他打量著这个怪物,目光在对方的躯体上扫过,然后落在了那些脚下的符文上。 amp;amp;quot;布了阵?amp;amp;quot; amp;amp;quot;聪明。amp;amp;quot; 国师轻笑一声,amp;amp;quot;这里方圆百里,都在本座的禁制之內。你……跑不掉了。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说话。 他的確感应到了那层禁制的存在。整个山谷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笼罩,空间被彻底锁死,就连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都无法生效。 amp;amp;quot;你以为困住我,就能杀了我?amp;amp;quot; amp;amp;quot;杀你?amp;amp;quot; 国师摇了摇头。 amp;amp;quot;不,本座不想杀你。amp;amp;quot; 他的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amp;amp;quot;你的肉身,你的法相,你那奇特的煞气体质……本座都想要。將你炼成傀儡,成为本座最强大的战力,岂不美哉?amp;amp;quot; 陈平安的表情依旧平静。 amp;amp;quot;开始吧。amp;amp;quot;他淡淡道,amp;amp;quot;废话说够了。amp;amp;quot; 国师的眼神一冷。 amp;amp;quot;找死!amp;amp;quot; 他一挥手,周围的符文阵法轰然启动。无数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锁链,朝著陈平安疯狂缠绕而去。 那些锁链速度极快,每一条都蕴含著恐怖的禁錮之力。 但陈平安更快。 毒煞法身瞬间绽放,灰绿色的烟雾將那些锁链尽数腐蚀。与此同时,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烁,在山谷中不断穿梭。 虽然空间摺叠被锁死,但他的肉身速度同样惊人。 amp;amp;quot;雕虫小技!amp;amp;quot; 国师冷哼一声,右臂猛地挥出。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他体內暴涌而出,如同一片触手森林,朝著陈平安席捲而去。 陈平安没有硬接。 他手腕一翻,二十四具虚空煞兵从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二十四道灰色的流光,与那些触手正面碰撞。 轰轰轰—— 煞兵与触手疯狂廝杀,灰绿色的毒焰与漆黑的魔气交织在一起,整个山谷都被笼罩在这恐怖的对抗之中。 国师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陈平安的煞兵如此棘手。那些傀儡身上的煞气竟然能腐蚀他的触手,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amp;amp;quot;万毒沼泽……amp;amp;quot; 他眯起眼睛,amp;amp;quot;你到底得到了什么?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国师,像是在看一具將死的尸体。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山谷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地面上的符文阵法也被破坏了大半。 国师的状態明显不如陈平安。 他的触手摺损了近半,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涌出。虽然他是元婴后期,但三年前被龙气重伤的根基至今没有恢復,如今又遇到了专克他的毒煞之力,已经落入下风。 amp;amp;quot;该死……amp;amp;quot; 他低声咒骂。 他没想到那个三年前的螻蚁,如今竟然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amp;amp;quot;看来,必须用那个了。amp;amp;quot; 他的眼神变得决绝起来。 手腕一翻,一卷泛著金光的捲轴出现在掌心。 捲轴古朴而神秘,表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捲轴上的气息,比国师本体还要恐怖十倍。 amp;amp;quot;这是盟赐予本座的降临捲轴!amp;amp;quot; 国师狂笑起来,amp;amp;quot;只要打开它,一尊化神期的强者投影就会降临!amp;amp;quot; 化神期! 那是比元婴更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放眼整个大晋都是最顶尖的战力。 amp;amp;quot;你以为本座会给你机会和本座单独对战?amp;amp;quot; 国师的手开始撕开捲轴的封条,amp;amp;quot;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amp;amp;quot; 话没说完。 陈平安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 黑铁镜骤然光芒大盛。 国师愣了一下——禁制明明锁死了空间,这小子怎么还能发动空间术法? 但下一瞬,他就明白了。 陈平安没有移动自己。 他移动的,是那捲还没打开的捲轴。 一道扭曲的光芒在国师腹部闪烁。 那捲降临捲轴,连带著它內部尚未释放的空间之力,被直接传送到了国师的肚子里。 amp;amp;quot;你——amp;amp;quot; 国师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嘶吼。 话音未落,他的腹部猛地隆起。 捲轴在体內展开,那股被封印的恐怖空间之力瞬间爆发。 轰! 国师的躯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內部撕裂。黑色的血肉四处飞溅,触手疯狂挣扎,却无法抵抗那股来自更高层次的毁灭之力。 amp;amp;quot;不——amp;amp;quot; 他临死前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在自己最后的底牌反噬下,被生生撕成了碎片。 —— 山谷归於沉寂。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的血肉残渣,面无表情。 他弯下腰,从废墟中捡起一枚黑色的晶体。 那是国师的元婴结晶,虽然破碎,但依然蕴含著庞大的能量。 amp;amp;quot;总算死了。amp;amp;quot; 他將晶体收入储物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那堆血肉残渣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陈平安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那些碎肉之间,一道淡淡的黑光正在若隱若现。 那黑光中,隱约有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一股远比国师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从那只眼睛中溢出。 第672章 搜魂得图,极西之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2章 搜魂得图,极西之地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 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感情,只有冰冷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压得整个山谷都开始颤抖。 陈平安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背后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元婴境界。 化神? 甚至更高? amp;amp;quot;螻蚁……amp;amp;quot;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那只眼睛中传出,带著一种跨越时空的距离感。 amp;amp;quot;你杀了本座的棋子。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的手悄然握住黑铁镜,神识紧绷,隨时准备发动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逃离。 但那只眼睛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並没有出手的意思。 amp;amp;quot;有趣……amp;amp;quot; 声音中带著一丝玩味。 amp;amp;quot;炼化信標碎片的血肉之躯,居然还能保持清醒。你不是普通人。amp;amp;quot; 陈平安依旧沉默。 他在等。 等对方暴露更多信息,也等对方力量的极限。 amp;amp;quot;可惜,载体已经崩溃,本座无法降临完全。amp;amp;quot; 那只眼睛的光芒开始变得黯淡。 amp;amp;quot;下次见面……希望你还活著。amp;amp;quot; 话音落下,那只眼睛猛地闭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山谷再次归於沉寂。 —— 陈平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確认那股恐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他才鬆了一口气。 amp;amp;quot;盟……amp;amp;quot; 他低声呢喃。 那只眼睛背后的存在,毫无疑问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高层。能够跨界投影,还能在国师死后尝试降临,其修为至少在化神以上。 这样的存在,他目前根本无法抗衡。 amp;amp;quot;得加快速度了。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信標碎片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只有集齐所有碎片,他才有可能了解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真正目的,也才有可能找到对抗他们的方法。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残破的血肉上。 国师虽然死了,但他的残魂或许还保留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 搜魂术。 这是陈平安早年学会的偏门术法,专门用於从死者残魂中提取记忆。 他蹲下身,从那堆污血中捞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那是国师元婴破碎后残留的魂魄结晶,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然保留著一丝微弱的意识。 amp;amp;quot;希望你还记得一些有用的东西。amp;amp;quot; 陈平安將一道神识探入晶体之中。 剎那间,无数杂乱的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国师的过去—— 一个普通的散修,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与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信使接触,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看到了国师加入amp;amp;quot;盟amp;amp;quot;后的任务—— 渗透大晋皇室,窃取龙气,炼製祭品,为amp;amp;quot;盟主amp;amp;quot;的降临做准备。 他还看到了一些关於信標碎片的信息—— amp;amp;quot;盟amp;amp;quot;正在修仙界各地搜集信標碎片,每一块都与远古时代遗留的amp;amp;quot;飞升通道amp;amp;quot;有关。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块—— 就在极西之地。 崑崙旧址。 —— amp;amp;quot;崑崙……amp;amp;quot; 陈平安睁开眼,將那块魂魄结晶收入储物袋。 崑崙,传说中上古修士飞升之地。据说那里曾经是通往仙界的大门,但在万年前的一场大战中崩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如今那里被称为amp;amp;quot;崑崙旧址amp;amp;quot;,是大晋以西amp;amp;quot;死亡之海amp;amp;quot;尽头的禁地。 amp;amp;quot;第六块碎片……amp;amp;quot; 他喃喃自语。 加上这块,他只差四块就能集齐全部九块信標。 但他知道,越往后,难度只会越大。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人不会坐视他继续收集碎片,而那些碎片本身的守护力量也会越来越强。 amp;amp;quot;先清理战场。amp;amp;quot; 他收回心神,开始在山谷中搜刮战利品。 —— 国师虽然死了,但他的储物袋还在。 陈平安从那堆残渣中找到了三枚储物袋。其中一枚是国师隨身携带的,另外两枚应该是他从其他修士那里抢来的战利品。 他神识一扫,顿时眼前一亮。 amp;amp;quot;好傢伙……amp;amp;quot; 他忍不住讚嘆了一声。 国师经营大晋多年,敛財之狠毒超出想像。储物袋中不仅有数百万枚中品灵石,还有各种稀有的灵材、法宝、丹药。 其中最珍贵的是三样东西: 一枚amp;amp;quot;元婴回春丹amp;amp;quot;——能够修復元婴损伤,对於元婴修士来说是救命的丹药。 一本《天魔变》残篇——记载著某种邪门功法,但陈平安对此兴趣不大。 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牌——上面刻著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標记,似乎是某种身份凭证。 amp;amp;quot;这玉牌或许有用。amp;amp;quot; 陈平安將玉牌单独收好。 如果日后需要打入amp;amp;quot;盟amp;amp;quot;內部刺探情报,这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除了这些,他还在山谷的禁制阵法残骸中找到了不少阵法材料。那些黑色的符文石虽然已经破碎,但核心部分依然保留著强大的空间之力,可以用来强化他的黑铁镜。 amp;amp;quot;这一趟,赚大了。amp;amp;quot; 陈平安將所有战利品收入储物袋,心情颇为愉悦。 —— 清理完战场,他离开了黑风崖。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叶家的因果。 当初他帮叶文洁救出太傅,虽然主要是为了利用定风珠破除国师的禁制,但终究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如今国师已死,大晋局势虽然混乱,但叶家至少暂时安全了。 amp;amp;quot;是时候了结这段因果了。amp;amp;quot; —— 五日后。 大晋西南,一座偏僻的小镇。 陈平安在镇外的一处废弃庄园中找到了叶文洁。 三年过去,这位当初的叶家少主已经成熟了许多。他的面容消瘦了几分,眼神中少了当年的书生气,多了几分饱经风霜的沧桑。 amp;amp;quot;陈先生!amp;amp;quot; 叶文洁看到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amp;amp;quot;家父常说,若非先生当年援手,叶家早已灭门。今日能再见先生,实乃三生有幸。amp;amp;quot; 陈平安摆了摆手。 amp;amp;quot;太傅还好?amp;amp;quot; amp;amp;quot;家父……amp;amp;quot; 叶文洁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amp;amp;quot;家父两年前便仙逝了。当初在天牢中受了重伤,虽然逃出生天,但根基已毁,始终无法恢復。amp;amp;quot; 陈平安沉默片刻。 amp;amp;quot;节哀。amp;amp;quot; 叶文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进入庄园內的一间偏厅坐下。 amp;amp;quot;先生此次前来,可是有事?amp;amp;quot;叶文洁问道。 陈平安也不绕弯子,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盒,放在桌上。 amp;amp;quot;这些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一些资源。灵石、丹药、灵材都有,够你和家人安稳度日了。amp;amp;quot; 叶文洁愣住了。 amp;amp;quot;先生,这……amp;amp;quot; amp;amp;quot;当初我用你们叶家的定风珠,才能顺利击杀国师。amp;amp;quot;陈平安淡淡道,amp;amp;quot;这些就当是回报。amp;amp;quot;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amp;amp;quot;先生!amp;amp;quot; 叶文洁连忙起身拦住他。 amp;amp;quot;先生大恩,叶家没齿难忘。若他日先生有任何需要,叶家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amp;amp;quot; 陈平安看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但陈平安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因果已了,日后再见不见,全凭缘分。 —— 离开小镇后,陈平安向西飞去。 大晋的纷爭已经与他无关。 他的下一个目標,是那片传说中的amp;amp;quot;死亡之海amp;amp;quot;,以及海的尽头——崑崙旧址。 第六块信標碎片,在那里等著他。 太阳西沉,晚霞如血。 陈平安的身影在天际划过一道流光,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某个黑暗的空间中,那只曾经在黑风崖出现过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amp;amp;quot;崑崙……amp;amp;quot; 苍老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阴冷的笑意。 amp;amp;quot;本座在那里等你。amp;amp;quot; 第673章 別离大晋,一路向西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3章 別离大晋,一路向西 半月后。 陈平安抵达了大晋的西境边陲。 这里是人跡罕至的荒凉之地。城镇稀疏,人烟零落,偶尔能看到几座破败的驛站矗立在黄沙之中,像是被遗忘的骸骨。 越往西走,灵气就越稀薄。 到了边境最后一座城镇——落日城时,陈平安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已经稀薄到了极点,几乎与凡俗界无异。 落日城不大,更像是一个大型的中转站。 城中聚集著形形色色的人:有准备冒险进入沙海的散修,有从沙海中归来的淘金客,还有一些做边境生意的商队。大多数人面色风霜,眼神警惕,一看便知是刀口舔血的厉害角色。 陈平安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他没有急著赶路,而是花了两天时间在城中打探消息。 —— amp;amp;quot;死亡之海?amp;amp;quot; 客栈掌柜是个乾瘦的老头,听到陈平安的询问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amp;amp;quot;客官是第一次来西境吧?amp;amp;quot; 陈平安点了点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老头放下手中的抹布,压低声音说道: amp;amp;quot;那地方可不是人去的。无尽沙海,千里无人烟。白天热得能把人烤乾,晚上冷得能把骨头冻裂。最要命的是,沙海里还有沙魔出没。amp;amp;quot; amp;amp;quot;沙魔?amp;amp;quot; amp;amp;quot;就是一种靠吞噬灵气为生的怪物。amp;amp;quot;老头说著,脸上露出几分惧色,amp;amp;quot;那东西藏在沙子底下,神识都探不出来。等你发现它的时候,已经晚了。amp;amp;quot; 陈平安沉吟片刻。 amp;amp;quot;那有人穿越过沙海吗?amp;amp;quot; amp;amp;quot;有是有……amp;amp;quot;老头摇了摇头,amp;amp;quot;但十个进去,能活著出来的不到一个。就算是元婴老怪,进了沙海也得脱层皮。amp;amp;quot;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平安。 amp;amp;quot;客官看著气质不凡,应该也是修仙中人吧?老朽劝您一句——若非有要紧事,还是別去那地方。amp;amp;quot;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 打探完消息,陈平安回到房间。 他盘坐在床上,闭目沉思。 死亡之海的危险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沙魔、极端气候、稀薄灵气……这些都是致命的威胁。就算他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也不敢说能安然无恙地穿越那片沙海。 amp;amp;quot;需要找个嚮导。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独自穿越沙海太过冒险。如果能找到熟悉沙海路线的人带路,风险至少能降低一半。 但问题是,这种人不好找。 愿意冒险进入沙海的,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別有目的。他们未必愿意为陌生人带路,更何况,他也不確定这些人是否可信。 正当他思索之际—— 窗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陈平安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只见城门方向,一支庞大的商队正缓缓驶入城中。 那商队规模不小,足有上百辆大车,每辆车都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车队两侧护卫著几十名修士,气息彪悍,显然都是久经沙场之辈。 最引人注目的是商队最前方高高飘扬的旗帜。 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著两个金色的大字—— amp;amp;quot;通天amp;amp;quot;。 陈平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通天商会。 他在大晋的那些杂记中读到过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神秘的商会,据说势力遍布修仙界各地,专门经营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有人说他们贩卖禁品,有人说他们买卖活人,还有人说他们背后站著某个恐怖的古老势力。 amp;amp;quot;他们也是去沙海?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动。 能在西境边陲出现,而且规模如此之大,多半是要穿越死亡之海。 这或许是个机会。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支商队缓缓驶入城中的客栈区域。 那些护卫的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不过结丹后期,大部分都是筑基期。以他的实力,碾压商队所有人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不想那么做。 太过张扬,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amp;amp;quot;最好是找个藉口,混进去。amp;amp;quot; 他在心中盘算著。 商队这种规模的长途跋涉,途中折损人手是常事。如果他们在落日城招人补充…… 念及此处,陈平安收回目光,穿好衣衫,下楼走了出去。 —— 傍晚。 陈平安来到了通天商会暂时落脚的院落外。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在附近的茶铺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观察。 商队的护卫们进进出出,神色警惕。 陈平安注意到,那些护卫中修为最高的是一名结丹后期的大汉,此人浑身杀气,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穿著华贵的人物在院中走动,气息深沉,应该是商队的高层。 他喝完一壶茶,没有等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正准备离开时—— 院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 上面写著:本商会即將穿越死亡之海,现招募护卫和苦力若干,待遇从优,有意者明日辰时在西广场报名。 陈平安的嘴角微微勾起。 amp;amp;quot;来得正好。amp;amp;quot; 第674章 通天商会,搭个顺风车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4章 通天商会,搭个顺风车 次日辰时。 落日城西广场。 陈平安换了一身朴素的衣裳,將修为压制到了筑基后期,混入了报名的队伍中。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数是筑基期的低阶修士,还有一些炼气期的,看起来都是走投无路、想要搏一把的角色。 负责招人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结丹修士,面带横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他扫视了一圈报名的人。 amp;amp;quot;听好了!我们商会这趟走的是死亡之海。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十个人进去,能活著出来一个就算你们命大!amp;amp;quot; amp;amp;quot;所以,胆子小的趁早滚蛋,省得死在半路上拖累大家!amp;amp;quot; 他的话说得不客气,但没人离开。 能来报名的,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那结丹修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amp;amp;quot;行,既然都愿意,那就一个个过来,展示一下你们的本事。没点真材实料的,我们商会可不要废物。amp;amp;quot; 报名者依次上前,展示自己的修为和本事。 有的祭出飞剑,有的施展法术,还有的展示阵法或炼器的能力。 轮到陈平安时,他没有展示任何花哨的招数,只是隨手拔出一柄寒髓刃,乾脆利落地切开了一块测试用的灵铁。 那块灵铁足有成人拳头大小,硬度极高,寻常筑基修士根本砍不动。 但在他手中,却像是切豆腐一样轻鬆。 结丹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amp;amp;quot;身法不错,刀法也可以。amp;amp;quot;他点了点头,amp;amp;quot;留下吧。amp;amp;quot; 陈平安抱拳致谢,然后退到了一旁。 就这样,他顺利混入了通天商会的商队,成为了一名普通的护卫。 —— 当天下午,商队开始整装待发。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平安被分配到了第二小队,与一名叫王猛的络腮鬍修士分在一起。这王猛是筑基圆满的修为,性格粗獷,话也多。 amp;amp;quot;新来的,叫什么?amp;amp;quot; amp;amp;quot;陈二狗。amp;amp;quot;陈平安隨口编了个名字。 amp;amp;quot;二狗?amp;amp;quot;王猛哈哈大笑,amp;amp;quot;这名字够土的。我叫王猛,以后咱俩就是一个队的了,有事互相照应。amp;amp;quot; 陈平安点了点头。 跟著王猛在营地里转了一圈,他很快对商队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商队共有一百二十辆大车,分成三个小队。每个小队配备二十名护卫,负责守护各自的车辆。 这些车辆表面上装的是amp;amp;quot;货物amp;amp;quot;。 amp;amp;quot;都装的什么?amp;amp;quot;陈平安装作好奇地问道。 王猛的表情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 amp;amp;quot;別乱打听。那些车……不是咱们该过问的。amp;amp;quot; 他说得含糊,但陈平安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几分意味。 —— 傍晚时分,商队在城外集结完毕,准备明日一早出发。 趁著夜色,陈平安悄悄摸到了车队停放的区域。 那些大车一字排开,车身用厚厚的黑布遮盖,严严实实,看不出內里是什么。 周围有护卫巡逻,但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外围,对车队內部並没有太多防范。 陈平安找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靠近其中一辆大车。 他轻轻掀开帘布一角。 剎那间,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厢里密密麻麻躺著十几个人。 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襤褸,全都昏迷不醒。他们的手脚被黑色的锁链束缚,嘴巴被塞住,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每个人的眉心处,还被点上了一颗朱红色的血痣。 amp;amp;quot;凡人……全是凡人。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凛。 他认出了那颗血痣的来歷——那是一种名为amp;amp;quot;沉睡禁amp;amp;quot;的邪术標记,能让人长时间处於昏迷状態,形同活死人。 这些凡人被从各地抓来,像货物一样运往沙海深处。 运去做什么? 卖给谁? 陈平安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放下帘布,悄然退回了自己的帐篷。 —— 第二天一早。 商队离开落日城,踏入了死亡之海的边缘。 无尽的黄沙在眼前展开,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太阳升起后,热浪滚滚,炙烤著大地。 陈平安坐在一辆大车的边缘,看著前方无尽的沙丘。 amp;amp;quot;二狗,发什么呆呢?amp;amp;quot; 王猛凑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amp;amp;quot;喝点水,这沙漠里水比灵石还金贵。amp;amp;quot; 陈平安接过水囊,抿了一口。 amp;amp;quot;老王,商队这趟要去哪?amp;amp;quot;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amp;amp;quot;通天塔。amp;amp;quot;王猛压低声音,amp;amp;quot;那地方在沙海最深处,据说是上古大能留下的遗蹟。商会每隔几年就会往那边运一批……货。amp;amp;quot; 他说到amp;amp;quot;货amp;amp;quot;字时,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陈平安没有追问。 他已经知道那些amp;amp;quot;货amp;amp;quot;是什么了。 —— 商队行进了大半日,在一处沙丘背风处停下扎营。 陈平安帮著搭完帐篷,趁著空閒,又在营地里转了一圈。 他注意到,营地正中央停著一辆与眾不同的黑色马车。 那马车比普通车辆大了一圈,通体漆黑,做工精致。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银白的妖马,气息凌厉,一看就不是凡物。 amp;amp;quot;那是谁的车?amp;amp;quot;陈平安问旁边一名护卫。 amp;amp;quot;领队大人的座驾。amp;amp;quot;护卫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带著几分敬畏和惧意,amp;amp;quot;苏管事。別靠近,那女人……不好惹。amp;amp;quot;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营地里继续转悠,不经意间路过那辆黑色马车。 就在这时—— 车帘突然掀开了一角。 一道目光从里面射出,正好与陈平安交匯。 那是一双狭长的凤眼,瞳孔是淡淡的灰色,没有任何温度。眼睛的主人是一名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子,面容清冷,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头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头。 她的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从头到脚將他扫视了一遍。 amp;amp;quot;你是新来的?amp;amp;quot; 声音清冷如冰。 amp;amp;quot;是,属下陈二狗,昨日在落日城入的队。amp;amp;quot;陈平安微微低头,做出恭敬的模样。 苏管事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似乎在她眼里,面前这个护卫与螻蚁无异。 amp;amp;quot;下去吧。amp;amp;quot; 她说完,帘子便落下了。 陈平安躬身退下,缓步离开。 amp;amp;quot;金丹后期……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神识曾轻轻扫过自己的身体。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让他有些警觉。 这位苏管事,修炼的显然不是什么正道功法。 她对那车中的凡人,应该也是毫不在意的。 毕竟,在她眼里,就连这些护卫,恐怕也只是可以隨时拋弃的消耗品。 amp;amp;quot;有意思。amp;amp;quot; 陈平安嘴角微微勾起。 这趟沙海之行,看来不会太无聊了。 第675章 沙海魔影,夜袭商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5章 沙海魔影,夜袭商队 入夜。 沙漠的温度骤然下降。 白天还热得像蒸笼的沙海,此刻已经变得寒冷刺骨。即使是筑基修士,若不运转灵力护体,也会在这种极端的温差中冻伤。 陈平安盘坐在自己的帐篷中,假装闭目养神,实则在暗中观察著营地的动静。 月光如水,洒在无垠的沙海上,泛著清冷的银光。 护卫们分成三班轮流值守,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陈平安被安排在第二班,此刻正是他休息的时间。 但他並没有真的休息。 营地外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动静极其微弱,普通的筑基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陈平安的神识何等敏锐,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股隱藏在沙下的危险气息。 amp;amp;quot;不止一个……amp;amp;quot; 他心中一凛。 那些气息正在缓缓逼近营地,数量似乎不少。 amp;amp;quot;沙魔。amp;amp;quot; 陈平安脑中闪过客栈掌柜的话。那种藏在沙下、神识难探的怪物,正是沙海中最致命的威胁。 正当他思索著要不要示警——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amp;amp;quot;有敌袭!沙魔来了!amp;amp;quot;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沙地炸开。 一头浑身覆盖著灰褐色鳞片的怪物从地下钻出,足有丈余长,形似蜈蚣,却生著狼一般的头颅,满嘴尖牙。 它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最近的一名护卫。 那护卫惨叫一声,整个上半身被一口吞下,鲜血喷涌。 amp;amp;quot;杀!amp;amp;quot; 结丹修士们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各种法术、飞剑朝著沙魔招呼过去。 但那沙魔的皮肤异常坚硬,普通的法术打在上面只留下几道白痕,根本无法破防。 更要命的是,不止一头。 四周的沙地接连炸开,又有四头沙魔钻了出来,將营地团团包围。 五头! 这是陈平安入队以来遇到的最大规模袭击。 amp;amp;quot;保护货物!amp;amp;quot;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那辆黑色马车中传出。 苏管事出手了。 只见一道白光从马车中射出,化作一柄冰晶长剑,直直刺向最近的一头沙魔。那长剑速度极快,夹杂著刺骨的寒气,轰然刺入沙魔的眼窝。 沙魔发出痛苦的嘶鸣,猛地甩动身躯。 苏管事踏出马车,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她面容冰冷,双手掐诀,又祭出三柄冰剑,朝著其他沙魔射去。 以金丹后期的修为对付这些沙魔,本该游刃有余。 但意外发生了。 —— 就在苏管事全力对付面前三头沙魔时,第五头沙魔突然从她身后的沙地中钻出! 这头沙魔比其他几头更大,足有两丈长,浑身散发著一股诡异的黑气。它张开血盆大口,朝著苏管事的后背扑去。 amp;amp;quot;小心!amp;amp;quot; 有人惊呼。 但苏管事的注意力全在前方,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平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救还是不救? 如果救,必然要暴露一部分实力。 如果不救…… 他的脑中只闪过这个念头一瞬,身体已经动了。 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 不,不能用那个。 他强压下脑中的念头,改用最原始的方式—— 单纯的速度。 陈平安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动,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出现在了苏管事身后。 他手中的寒髓刃狠狠斩下。 刀光一闪。 那头沙魔的獠牙堪堪停在距离苏管事后背三寸的位置,然后——整个头颅被一刀斩落。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陈平安一身。 沙魔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 战斗仍在继续。 但有了陈平安这一刀,苏管事终於反应过来。 她转身看了陈平安一眼,眼神微微闪烁,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对付剩下的沙魔。 陈平安也没有停下。 他故意表现得有些狼狈,与其他护卫一起对付那些沙魔。虽然他完全可以一人清场,但那样就太过显眼了。 他只是时不时amp;amp;quot;恰好amp;amp;quot;出现在关键位置,帮忙挡下几次致命攻击,救下几名护卫的性命。 一刻钟后。 战斗结束。 五头沙魔全部被斩杀。但商队这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十二名护卫当场死亡,二十余人受伤,其中好几个重伤濒死。 营地一片狼藉。 —— 战斗结束后,护卫们开始收拾残局。 陈平安正帮著处理一名伤员时,一名结丹修士走了过来。 amp;amp;quot;你叫陈二狗?amp;amp;quot; amp;amp;quot;是。amp;amp;quot; amp;amp;quot;苏管事叫你过去。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跟著那结丹修士来到了黑色马车前。 苏管事站在车旁,正用一方白帕擦拭手上的血跡。她的衣裳上也溅了些血,但面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的生死之战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 amp;amp;quot;你救了本座一命。amp;amp;quot; 她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amp;amp;quot;属下只是恰好——amp;amp;quot; amp;amp;quot;不必谦虚。amp;amp;quot;苏管事打断了他,amp;amp;quot;你的身法,不像是筑基后期应有的。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一丝苦笑。 amp;amp;quot;属下不敢欺瞒苏管事。属下的修为確实是筑基后期,只是……年轻时曾有过一番奇遇,练了一门极为偏门的身法。这门身法对灵力要求不高,却能在短时间內爆发出极快的速度。amp;amp;quot; amp;amp;quot;哦?amp;amp;quot;苏管事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amp;amp;quot;什么身法?amp;amp;quot; amp;amp;quot;罪过,此乃属下保命的底牌,不敢轻易示人。amp;amp;quot;陈平安低下头,amp;amp;quot;还望苏管事见谅。amp;amp;quot; 苏管事打量了他片刻。 那目光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amp;amp;quot;有趣。amp;amp;quot; 她轻声说道,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冷笑。 amp;amp;quot;能在本座面前说出不敢轻易示人这种话,你的胆子倒是不小。amp;amp;quot; 陈平安沉默不语。 苏管事没有追问,只是挥了挥手。 amp;amp;quot;从今日起,你调到本座车队,做本座的贴身护卫。待遇翻倍。amp;amp;quot; amp;amp;quot;多谢苏管事。amp;amp;quot; 陈平安抱拳躬身,退了下去。 —— 回到自己帐篷的路上,王猛凑了过来。 amp;amp;quot;二狗,你小子行啊!amp;amp;quot;他压低声音,满脸兴奋,amp;amp;quot;刚才那一刀,我都看呆了!苏管事叫你过去说什么了?amp;amp;quot; amp;amp;quot;让我去她车队当贴身护卫。amp;amp;quot; amp;amp;quot;嚯!amp;amp;quot;王猛嘖嘖称奇,amp;amp;quot;这可是美差啊。待遇好不说,还能近距离接近苏管事那样的美人……amp;amp;quot;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amp;amp;quot;不过,你可得小心点。苏管事那女人……amp;amp;quot;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平安耳边。 amp;amp;quot;上一个她的贴身护卫,死得可惨了。amp;amp;quot; 陈平安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 amp;amp;quot;怎么死的?amp;amp;quot; 王猛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 amp;amp;quot;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只剩下一堆白骨。amp;amp;quot; 第676章 绿洲秘闻,奴隶去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6章 绿洲秘闻,奴隶去向 七日后。 商队抵达了一处绿洲。 这是陈平安进入死亡之海以来,第一次看到绿色。 绿洲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四周被高耸的沙丘环绕。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泉水,泉水周围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几棵歪脖子树。 与外面那片死寂的沙海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amp;amp;quot;这是沙海中的三大绿洲之一,叫做落羽泉。amp;amp;quot; 王猛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amp;amp;quot;商会在这里设了一个中转站,专门给往来的商队提供补给。咱们要在这里休整两天。amp;amp;quot; 陈平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绿洲內的建筑。 那些建筑都是用黄泥和沙石砌成的,低矮而结实,错落地分布在泉水四周。有仓库,有马厩,还有一座用石块砌成的塔楼,看起来像是瞭望台。 中转站內人来人往,有穿著通天商会服饰的修士,也有一些陌生面孔——大概是其他商队的人。 amp;amp;quot;这个中转站是商会的產业?amp;amp;quot;陈平安问道。 amp;amp;quot;不止是商会的。amp;amp;quot;王猛摇了摇头,amp;amp;quot;听说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咱们商会只是借用这里做生意。amp;amp;quot; 更大的势力? 陈平安心中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 商队进入绿洲后,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补给和休整。 护卫们被安排在外围的营地待命,只有苏管事和几名高层进入了中转站的核心区域。 陈平安身为贴身护卫,本应隨侍在侧。但苏管事却让他留在了营地外围。 amp;amp;quot;你的身份还没过审,暂时不能进入內区。amp;amp;quot;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苏管事给出的理由。 陈平安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地待在营地里。 但他的神识,却一直在暗中观察著中转站的一切动静。 —— 入夜。 营地里的护卫们大多已经休息。 陈平安盘坐在帐篷中,看似在打坐,实则在用神识探查周围的情况。 他注意到,那些装著amp;amp;quot;货物amp;amp;quot;的大车被单独拉到了中转站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那片空地上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一个用石板铺成的圆形平台。平台中央,有一道通向地下的入口。 入口处站著十几名黑袍修士,气息阴沉,修为都在结丹期以上。 amp;amp;quot;有古怪。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暗忖。 这些黑袍修士的穿著与通天商会的人截然不同,更像是另一个势力的人。 而那个地下入口…… 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 子时。 陈平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他没有使用amp;amp;quot;空间摺叠amp;amp;quot;,而是以最传统的隱匿术法遮蔽气息,如同一只潜行於暗夜的猫,沿著沙丘的阴影向那片空地靠近。 距离空地还有百丈时,他停了下来。 再近,就有被那些黑袍修士发现的风险。 他將神识极其谨慎地向前探出,一点一点地触碰那片区域。 很快,他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 那些装著凡人奴隶的大车,正被一辆一辆地推向地下入口。 黑袍修士们站在两侧,面无表情地监督著整个过程。 车上的凡人依旧昏迷不醒,被像牲口一样抬下车,然后沿著狭窄的石阶送入地下。 入口处的石板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隱隱泛著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陈平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標记。 他曾在国师的储物袋里见过相同的符文。 amp;amp;quot;果然……amp;amp;quot; 他心中一凛。 通天商会背后的势力,果然与amp;amp;quot;盟amp;amp;quot;有关。 —— 陈平安继续观察。 他发现,那个地下入口似乎通向一个极深的地底空间。从入口处偶尔传来阵阵热浪,夹杂著一股呛人的硫磺味。 更奇怪的是声音。 轰隆……轰隆…… 那是一种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就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在运转。 amp;amp;quot;机关傀儡?amp;amp;quot; 陈平安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曾在葬剑域见过类似的东西。那种由上古修士炼製的机关傀儡,需要消耗大量的灵石或者……精血来驱动。 amp;amp;quot;难道……amp;amp;quot; 他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 就在这时,一名黑袍修士从地下入口走了出来。 他手中捧著一块玉简,正在向另一名黑袍修士匯报什么。 陈平安的神识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amp;amp;quot;这批耗材质量不错,至少能撑三个月。amp;amp;quot; amp;amp;quot;矿脉深处的机关傀儡最近运转过热,需要更多血食来冷却。amp;amp;quot; amp;amp;quot;放心,下个月还会有一批货送来。通天塔那边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了。amp;amp;quot; amp;amp;quot;盟主大人的计划正在加速,必须儘快挖出足够的虚空晶……amp;amp;quot;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了地下入口之中。 —— 陈平安收回神识,面色阴沉。 原来如此。 这些凡人奴隶不是用来买卖的,而是用来当amp;amp;quot;耗材amp;amp;quot;的。 这里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一处秘密矿场。 那些巨大的机关傀儡在地下不停运转,挖掘某种叫做amp;amp;quot;虚空晶amp;amp;quot;的矿物。而驱动那些傀儡的能源……就是凡人的血肉。 amp;amp;quot;虚空晶……amp;amp;quot; 陈平安默默將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从那两名黑袍修士的对话来看,这种矿物与amp;amp;quot;盟主amp;amp;quot;的计划有关,而且通天塔——也就是他要去的崑崙旧址——正是最大的需求方。 amp;amp;quot;看来崑崙旧址里,藏著的东西比想像中更复杂。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 悄悄返回营地后,陈平安躺在帐篷中,却毫无睡意。 他在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amp;amp;quot;盟amp;amp;quot;在这里设有矿场,说明崑崙旧址附近必然有更多他们的势力。以他目前偽装的身份,想要安全进入崑崙旧址,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摸清amp;amp;quot;盟amp;amp;quot;在这一带的布局,或许能找到潜入崑崙旧址的捷径。 amp;amp;quot;先继续跟著商队走。amp;amp;quot; 他做出了决定。 通天商会的最终目的地是通天塔。只要跟著他们,就能找到崑崙旧址的入口。至於之后怎么行动……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就在他思索之际——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平安的神识一动。 是苏管事。 她正站在他帐篷外面,一动不动,仿佛在……观察著什么。 片刻后,她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陈平安眯起眼睛。 amp;amp;quot;她……发现什么了?amp;amp;quot; 第677章 矿场暴动,浑水又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7章 矿场暴动,浑水又起 次日清晨。 商队在绿洲中继续休整。 陈平安照例在营地外围巡逻,但心思却始终放在昨夜发现的那个地下入口上。 他不想多管閒事。 那些凡人奴隶的生死,与他无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生死命,富贵天。他管不了,也管不过来。 他只想找到信標碎片,完成自己的目標。 但…… 他从怀中取出黑铁镜,神识轻轻探入其中。 镜面上,那颗代表信標碎片的光点正在微微闪烁。 以前那光点一直指向西方,指向崑崙旧址的方向。但现在,它似乎发生了偏移。 陈平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著方位。 amp;amp;quot;地下?amp;amp;quot; 他心中一动。 那光点指向的位置,竟然是脚下——准確地说,是那个地下矿场的方向。 amp;amp;quot;难道……矿场深处有信標碎片的线索?amp;amp;quot; 这个发现让陈平安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打算继续跟著商队前往通天塔,在那里寻找第六块信標碎片。但如果线索就在脚下的矿场里…… amp;amp;quot;不能放过这个机会。amp;amp;quot; 他心中暗暗做出了决定。 —— 入夜。 陈平安再次潜出营地。 这一次,他不仅仅是观察,而是要深入矿场內部。 他沿著昨夜的路线,悄然接近了那个地下入口。 入口处依旧站著十几名黑袍修士,气息阴沉。但陈平安没有正面硬闯,而是绕到了入口侧面的一处缝隙。 那缝隙极其狭窄,只有巴掌宽,是山体岩壁上的一道天然裂痕。普通人根本无法通过,但对於陈平安这种能够控制肉身的元婴修士来说,挤过去並非难事。 他收敛气息,將身躯化软,如同一条蛇一般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 缝隙通向一条弯弯曲曲的地下通道。 通道內漆黑一片,但陈平安的神识足以探查周围的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儘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 越往深处走,温度就越高。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还夹杂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轰隆……轰隆…… 那沉闷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巨人的心跳,又像是远古机械的运转。 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陈平安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向外望去。 ——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足有数百丈方圆,顶部悬掛著无数发光的矿石,將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溶洞中央,是一座由黑铁铸成的巨大机关傀儡。 那傀儡足有十丈高,形似人形,却有著六条手臂。它的身躯由无数齿轮和零件组成,胸口处嵌著一颗巨大的红色晶石,正散发著灼热的光芒。 傀儡的六条手臂不停挥动,每一挥都会在岩壁上凿出大量的碎石。那些碎石顺著滑槽滚落,被下方的凡人奴隶们收集起来,送往更深处的熔炉进行精炼。 而在溶洞的角落里,陈平安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符文阵法。 那阵法由数十块黑色的符文石组成,形成一个复杂的六芒星图案。阵法中央,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正在缓缓旋转。 从那核心中延伸出无数细如髮丝的灵力丝线,连接著每一个凡人奴隶的眉心。 amp;amp;quot;控制枢纽。amp;amp;quot; 陈平安瞬间明白了。 那些凡人之所以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劳作,就是靠这个符文阵法控制的。只要阵法核心被破坏,那些凡人就会从控制中挣脱。 amp;amp;quot;如果能製造一场混乱……amp;amp;quot;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矿场一旦大乱,那些黑袍修士必然会忙於镇压暴动,无暇顾及其他。那时候,他就可以趁机潜入更深处,寻找信標的线索。 但问题是,那个符文核心周围有不少守卫。 陈平安数了一下,大约有六名结丹修士分布在阵法四周,还有十几名筑基修士在更外围巡逻。 正面强攻的话,虽然他能轻鬆碾压,但动静太大,很可能惊动更深处的存在。 amp;amp;quot;只能暗中下手。amp;amp;quot; 他眯起眼睛,开始观察守卫的巡逻规律。 —— 半个时辰后。 陈平安找到了一个破绽。 那六名结丹修士中,有两人每隔一炷香会到溶洞边缘的一处角落交接换班。而那个时间段,符文阵法附近只有四名结丹守卫。 更重要的是,阵法核心的正上方有一处岩壁凸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蔽。如果他能悄无声息地攀到那里…… amp;amp;quot;就是这个时机。amp;amp;quot;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 陈平安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在溶洞中穿行。 他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沿著岩壁的阴影区域攀爬,一点一点地接近目標。 当他最终抵达阵法核心正上方时,换班的两名结丹修士正好离开。 四名守卫的注意力都放在阵法周围,没有人抬头看天花板。 amp;amp;quot;就是现在。amp;amp;quot; 陈平安的手掌微微一动,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灵力丝线从他指尖射出,穿过数十丈的距离,准確无误地刺入了那块黑色核心。 那核心几乎没有任何护罩。 显然,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人没有料到会有人潜入到这里,对核心本身的防护相当薄弱。 陈平安的灵力丝线在核心內部轻轻一搅。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核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 变化发生在瞬间。 那些原本连接著凡人眉心的灵力丝线突然断裂,如同无数断线的风箏,四散飘落。 与此同时,那些正在劳作的凡人奴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眼神从麻木变得清醒,从迷茫变得惊恐。 有人开始惨叫。 有人开始奔逃。 更多的人在发现自己身处何地后,爆发出绝望的嚎叫。 amp;amp;quot;怎么回事?!amp;amp;quot; 一名黑袍修士发现了异常,惊怒交加地向阵法核心衝去。 但为时已晚。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奴隶群中蔓延。上百名凡人四处奔逃,有的撞向正在运转的机关傀儡,有的冲向守卫,有的直接跳入熔炉—— 整个矿场陷入了疯狂的混乱之中。 —— amp;amp;quot;停下!都给我停下!amp;amp;quot; 黑袍修士们开始镇压暴动。 飞剑、法术、禁制……各种手段纷纷施展,试图控制住局面。 但凡人的数量太多,而且他们此刻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根本不顾性命地四处乱窜。整个溶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鲜血四溅,惨叫不绝。 机关傀儡也受到了影响。 没有了阵法核心的控制,傀儡的动作开始变得紊乱,六条手臂胡乱挥舞,將附近的一切都砸得粉碎。 这混乱程度,远超陈平安的预期。 amp;amp;quot;机会来了。amp;amp;quot;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著所有人都在忙於应对暴动的时候,悄然向溶洞更深处潜去。 —— 溶洞的尽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散发著微弱的幽光。那些符文与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標记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神秘。 amp;amp;quot;上古遗蹟?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动。 黑铁镜中的光点正在剧烈闪烁,指引著他继续前行。 他加快脚步,沿著通道一路深入。 大约走了百丈,通道突然终止。 前方是一堵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著一幅壁画——无数星辰环绕著一座巍峨的高塔,高塔顶端,有一道裂缝伸向虚空。 amp;amp;quot;通天塔……amp;amp;quot; 陈平安低声呢喃。 这壁画上描绘的,正是传说中的通天塔——崑崙旧址的核心。 而在石门正中央,嵌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佩。 那玉佩上刻著与信標碎片相同的纹路。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他伸手准备触碰那块玉佩时—— 身后的通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amp;amp;quot;站住!amp;amp;quot;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 陈平安转身看去,心中微微一沉。 苏管事。 她正站在通道入口处,一身白衣染满了血污,眼神如刀般锐利,死死盯著他。 amp;amp;quot;陈二狗……不,你到底是谁?amp;amp;quot; 第678章 古修洞府,意外相逢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8章 古修洞府,意外相逢 苏管事的目光如刀。 陈平安面对这道质问,心思急转。 身份暴露的后果很严重。苏管事是金丹后期,通天商会背后又与amp;amp;quot;盟amp;amp;quot;有关,一旦真的撕破脸,他虽然不惧,但必然会引来更多麻烦。 amp;amp;quot;苏管事误会了。amp;amp;quot; 他面带苦笑,声音略显沙哑。 amp;amp;quot;属下不过是在暴乱中迷了路,误打误撞跑到了这里。amp;amp;quot; 苏管事冷冷盯著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中满是审视和怀疑。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 amp;amp;quot;轰隆!amp;amp;quot; 一声巨响从矿场方向传来。 紧接著,整条通道都开始剧烈震动,岩壁上的碎石纷纷掉落。 amp;amp;quot;机关傀儡失控了!amp;amp;quot; 远处传来黑袍修士惊恐的呼喊。 苏管事的面色微变,转头向通道外看去。 陈平安没有犹豫。 他伸手按在了石门中央的那块黑色玉佩上。 嗡—— 玉佩发出一阵嗡鸣,紧接著,石门上的符文开始亮起,一道刺眼的白光將整个空间笼罩。 amp;amp;quot;你——amp;amp;quot; 苏管事惊怒交加,想要衝过来阻止。 但已经晚了。 白光一闪,陈平安的身影消失在了石门之后。 —— 光芒散去。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平安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这是一座洞府。 不,准確地说,是一座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 洞府不大,方圆约有十丈。四壁由一种乳白色的玉石砌成,光滑如镜,隱隱泛著莹润的光泽。地面上铺著复杂的阵法纹路,阵眼处嵌著几块散发微光的灵石。 正对著他的,是一张石案。 石案上放著几本古朴的玉简,一块锈跡斑斑的铜片,还有几个玉瓶。 石案后方的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与通天塔的壁画有著某种关联。 amp;amp;quot;这是……通天塔的前哨站?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暗忖。 从布局来看,这座洞府应该是远古时代某位大能为了探索通天塔而建立的临时据点。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洞府被废弃,最终与amp;amp;quot;盟amp;amp;quot;的矿场连接在了一起。 他没有贸然触碰那些物品,而是先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遍洞府的各个角落。 確认没有禁制和陷阱后,他才鬆了一口气。 amp;amp;quot;先看看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amp;amp;quot; 他走向石案,刚要拿起那块铜片—— amp;amp;quot;刷!amp;amp;quot; 一道身影突然从洞府侧面的暗影中闪出,同时抄向石案上的玉瓶。 陈平安反应极快,瞬间后撤三步,手中已经握住了寒髓刃。 那身影也停了下来,与他相隔丈许对峙。 —— 来者是一名中年男子。 面容普通,衣著朴素,一身灰色长袍,看起来像是个走南闯北的散修。气息压制在结丹初期,丝毫不起眼。 但陈平安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在隱藏修为。 他的隱匿之术同样高明。 能在陈平安的神识探查下完全隱藏身形,直到主动现身才被发现,这绝不是普通结丹修士能做到的。 两人对视片刻。 四目相交。 陈平安忽然愣住了。 那双眼睛…… 虽然面容完全不同,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那种审慎、淡漠、时刻在计算利弊得失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amp;amp;quot;乱星海……amp;amp;quot; 他脱口而出。 对方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似乎也认出了他。 —— 当年在乱星海。 陈平安曾遇到过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那人自称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实际上真名不知。他与陈平安一样,善於隱藏、算计,绝不轻易冒险。两人当时为了爭夺一件灵物,斗智斗勇了好几天,最终以平局收场——各取了一半。 那是陈平安为数不多遇到的amp;amp;quot;同类amp;amp;quot;。 同样信奉amp;amp;quot;苟amp;amp;quot;道的傢伙。 此刻再见,虽然两人都易了容,换了模样,但那骨子里的气质,却是骗不了人的。 amp;amp;quot;陈……朝奉?amp;amp;quot; 对方开口,声音同样带著几分迟疑。 显然,他也认出了陈平安那双眼睛。 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 陈平安反问。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同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多余的寒暄。 也没有虚偽的客套。 两个amp;amp;quot;苟道amp;amp;quot;中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 洞府中只有一张石案。 石案上的东西不多,但两个人都盯上了。 陈平安率先开口。 amp;amp;quot;各取所需?amp;amp;quot; 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点了点头。 amp;amp;quot;你先选。amp;amp;quot; 这话说得客气,但陈平安知道,这傢伙的目標从一开始就很明確——那几个玉瓶。 他刚才第一时间抢的就是玉瓶。 既然如此…… 陈平安拿起了那块锈跡斑斑的铜片。 铜片入手的瞬间,他的神识便探入其中。 这是一幅地图。 地图上绘製著通天塔周围的地形,標註著几条隱秘的入口路线,还有一些危险区域的警示。 amp;amp;quot;好东西。amp;amp;quot; 他心中暗喜。 有了这张地图,进入通天塔就不必走正门了,可以从那些隱秘入口潜入。 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那边也拿起了一个玉瓶,打开塞子,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將玉瓶收入袖中。 看来那玉瓶里的丹药,正是他想要的东西。 第679章 分赃而別,各奔前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79章 分赃而別,各奔前程 两人分赃的过程很快。 陈平安拿走了那块铜片地图,外加石案上的几本玉简。 玉简里记载的是一些关於通天塔的信息——通天塔的来歷、构造、以及进入塔內的方法。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amp;amp;quot;通天塔共分九层,每一层对应一块信標碎片。集齐九块碎片者,方可登顶,开启飞升通道。amp;amp;quot; 这条信息让陈平安心头一震。 九块碎片……他目前只收集到了五块。 也就是说,还差四块。 而崑崙旧址的通天塔里,至少藏著一块。 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那边拿走了那瓶丹药。 只有一瓶,却是他最想要的东西。 剩下的几个空玉瓶和一些灵石碎屑,两人都没有兴趣,任由其留在原地。 —— 分赃完毕,两人相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 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转身向洞府后方走去。 amp;amp;quot;后面有条路。amp;amp;quot; 他说得简短,但陈平安明白他的意思——他找到了另一条出口。 陈平安跟了上去。 —— 洞府后方有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尽头隱隱能看到一道光芒。 两人沿著阶梯走下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浓郁,隱隱还夹杂著一股古老而沉闷的气息。 amp;amp;quot;这条路应该通往沙海地底的某处。amp;amp;quot;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说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平安点头。 他的神识已经探知到了前方的情况——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头顶有隱约的天光,应该是通往地面的裂缝。 —— 阶梯尽头。 两人来到了那片地下空间。 这里比预想的还要大,方圆足有数百丈。四周是漆黑的岩壁,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古老的骸骨和残破的法宝。 显然,曾经有修士死在了这里。 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扫了一眼那些骸骨,没有去翻找。 那些骸骨上的法宝看起来勉强还能用,但他没有动心。 陈平安同样没有动手。 两个amp;amp;quot;苟道amp;amp;quot;中人,对这种明摆著的amp;amp;quot;便宜amp;amp;quot;都格外警惕。 谁知道那些骸骨上有没有什么诅咒或禁制? 贪小便宜吃大亏的故事,修仙界每天都在上演。 —— 两人向著那道天光裂缝走去。 走到半途时,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 然后,一道神识传音悄然传入陈平安的耳中—— amp;amp;quot;小心西边。amp;amp;quot; amp;amp;quot;那里有大傢伙。amp;amp;quot; —— 陈平安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询问。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朝著东边的方向遁去。 来无影,去无踪。 这傢伙的隱匿之术,確实高明至极。 —— 陈平安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amp;amp;quot;这傢伙……果然也感应到了。amp;amp;quot; 他心中暗笑。 方才在洞府中,他就隱约感觉到西边的深处有什么不对劲。那种感觉很微弱,像是某种沉睡的存在在呼吸,又像是远古的封印在鬆动。 黑铁镜也在微微震动,发出警示。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往西边探查一番——毕竟信標的线索也指向那个方向。 但现在,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的提醒让他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西边確实有东西。 而且很危险。 连这个老狐狸都选择绕道而行,可见那amp;amp;quot;大傢伙amp;amp;quot;绝非等閒之辈。 —— amp;amp;quot;先不急。amp;amp;quot; 陈平安压下心中的好奇。 他不是莽夫,不会因为一点线索就贸然以身犯险。 信標碎片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活著才能继续收集碎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amp;amp;quot;先从裂缝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整理一下收穫。amp;amp;quot; 他心中盘算著。 那块铜片地图上標註了通天塔周围的地形和几条隱秘入口。如果能从那些入口潜入,说不定可以绕开西边的amp;amp;quot;大傢伙amp;amp;quot;。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向著头顶的天光裂缝攀去。 —— 攀爬的过程並不困难。 岩壁上有不少天然的凸起和缝隙,对於陈平安这种元婴修士来说,简直就像走平路一样简单。 不多时,他便攀出了裂缝,来到了地面。 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沙漠。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四周除了沙丘就是沙丘,看不到任何人烟的跡象。 陈平安辨认了一下方向。 amp;amp;quot;这里应该是绿洲以西百里左右的位置。amp;amp;quot; 他根据太阳的位置和黑铁镜中的星图做出了判断。 从这里向西,再走数百里,就是崑崙旧址——通天塔的所在地。 而在那之前…… 他需要彻底甩开苏管事和通天商会的人。 —— 陈平安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流光,向北遁去。 他没有直接向西。 那样做太过直接,容易暴露目的地。 他要先绕一个大圈,確保没有尾巴跟著,然后再折向西行。 这是amp;amp;quot;苟道amp;amp;quot;的基本功。 多花点时间不要紧,保命最重要。 —— 三日后。 陈平安在沙海北部的一处隱蔽山洞中停了下来。 他设下了数道隱蔽阵法,確认安全后,才盘坐下来,开始整理这几日的收穫。 首先是那块铜片地图。 他再次將神识探入其中,仔细研究上面標註的路线。 地图上显示,通天塔周围有三条隱秘入口。 第一条在塔的东侧,需要穿过一片流沙区域。 第二条在塔的北侧,藏在一座被废弃的上古祭坛之下。 第三条在塔的西侧…… amp;amp;quot;西侧……amp;amp;quot; 陈平安眉头微皱。 那正是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提醒他小心的方向。 地图上西侧入口的位置旁边,標註著一个古怪的符號。 那符號看起来像是某种警示,但具体含义不明。 amp;amp;quot;看来西边確实有问题。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既然如此,就暂时避开西边,从东侧或北侧入口进入通天塔。 虽然可能会绕远路,但至少安全。 至於西边那个amp;amp;quot;大傢伙amp;amp;quot;…… 等他进入通天塔、取得更多信息后,再做打算不迟。 —— 整理完地图,陈平安又翻看了一遍那几本玉简。 玉简里的信息大多与通天塔的歷史有关,对他的帮助有限。 但其中有一段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 amp;amp;quot;通天塔乃万年前飞升通道崩塌后的残骸。塔內封印著无数上古时代的禁忌与宝藏,亦有诸多危险。欲入塔者,须持信標碎片方可通行,否则將被塔內禁制抹杀。amp;amp;quot; 陈平安合上玉简,沉默片刻。 amp;amp;quot;须持信標碎片方可通行……amp;amp;quot; 他手中有五块碎片。 按照玉简的说法,这应该足以让他进入通天塔的前五层。 至於更深处…… 需要更多碎片。 amp;amp;quot;那个韩立……他也是来找碎片的吗?amp;amp;quot; 陈平安想起了那个老狐狸。 他第一时间抢的是丹药,而不是铜片或玉简。 这说明他对通天塔的情报已经有所了解,不需要这些资料。 他真正缺的,是某种丹药。 amp;amp;quot;或许是用来突破的丹药……amp;amp;quot; 陈平安做出了推测。 无论如何,那傢伙的目的与他不衝突。 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这就够了。 —— 休整完毕。 陈平安站起身,走出山洞。 沙海的阳光依旧炽烈。 他抬头看向西方,那里是崑崙旧址的方向。 第六块信標碎片,正在那里等著他。 amp;amp;quot;走吧。amp;amp;quot; 他低声说了一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西飞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沙海西边的深处,某个幽暗的洞穴中,一双硕大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第680章 极西边界,崑崙残影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0章 极西边界,崑崙残影 七日后。 陈平安终於穿过了死亡之海的最西端。 这一路並不平静。 沙魔的袭击时有发生,极端的气候让他不得不频繁消耗灵力护体,还有数次险些迷失在那片无尽的沙丘之中。 好在他从铜片地图上记下了路线,加上黑铁镜的指引,总算没有走错方向。 此刻,他站在一座荒凉的戈壁滩上,抬头看向前方。 然后,他愣住了。 —— 那是一座山。 不,准確地说,是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破碎山脉。 山脉巨大无比,绵延数百里,横亘在天际线上,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山体残破,到处是裂痕和断崖,无数巨大的碎石漂浮在山脉周围,形成了一条壮观的碎石带。 那些碎石有的小如拳头,有的大如楼阁,在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下缓缓绕著山脉旋转,像是无数卫星环绕著一颗行星。 整座山脉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距离地面数十丈的高度,仿佛一座被某种力量托起的空中岛屿。 amp;amp;quot;崑崙旧址……amp;amp;quot; 陈平安喃喃自语。 他曾在玉简中读到过对这里的描述,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这就是传说中通往仙界的大门。 万年前,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飞升通道崩塌,整座崑崙山都被撕碎,变成了如今这副残破的模样。 但即使残破至此,那种远古的威严依然令人心生敬畏。 —— 越靠近崑崙旧址,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浓郁。 但这种浓郁並非好事。 陈平安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的灵气狂暴无比,像是一锅沸腾的油水,毫无规律可言。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空气中肆意碰撞,相生相剋,形成了无数细微的灵力漩涡。 那些漩涡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只要稍微用神识感应,就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毁灭之力。 amp;amp;quot;五行混乱……amp;amp;quot; 陈平安眉头微皱。 在这种环境下运功修炼简直是找死。稍有不慎,体內的灵力就会被外界的混乱灵气带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尽断。 他尝试著向前飞行了一段距离。 刚飞出百丈,一股刺痛感突然从经脉中传来。 他连忙停下,发现护体灵光已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amp;amp;quot;不能硬闯。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这片区域的灵气太过混乱,强行穿越只会白白消耗灵力,还可能受伤。 他落回地面,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 戈壁滩上散落著一些破败的建筑遗蹟。 那些建筑显然年代久远,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和风化的石柱。 陈平安走进其中一处遗蹟,发现这里曾经是某种祭坛。 祭坛的地面上刻著复杂的阵法纹路,虽然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一种稳定灵气的阵法。 amp;amp;quot;这是远古时代建造的缓衝区。amp;amp;quot; 他心中推测。 崑崙旧址周围灵气狂暴,普通修士根本无法靠近。远古的大能们为了探索通天塔,在外围建造了这些设施,用於稳定灵气、削弱五行衝突的影响。 可惜经过万年的风化侵蚀,这些设施大多已经失效。 但有些……或许还能用。 —— 陈平安沿著遗蹟继续探索。 他找到了几处保存相对完好的阵法节点。那些节点虽然不再运转,但阵法的核心材料依然存在——一些泛著微光的灵石,被镶嵌在祭坛的基座里。 amp;amp;quot;如果能重新激活这些阵法……amp;amp;quot; 他心中盘算著。 他对阵法略有研究,虽然算不上精通,但以他的见识,简单的激活工作应该能做到。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阵法纹路,然后取出几块灵石,尝试著补充进阵法的缺口之中。 嗡—— 阵法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沉寂下去。 amp;amp;quot;能量不够。amp;amp;quot; 他皱起眉头。 这座阵法太过庞大,他手中的灵石根本填不满。想要完全激活,恐怕需要数以万计的灵石。 amp;amp;quot;先放一放。amp;amp;quot; 他没有在这里耗费太多时间。 阵法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进入崑崙旧址的入口。 —— 他取出那块铜片地图,再次研究上面標註的路线。 地图上显示,北侧入口藏在一座被废弃的上古祭坛之下。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確实有一座比其他建筑更加宏伟的祭坛遗蹟。 那祭坛的主体已经崩塌,但基座依然完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amp;amp;quot;就是这里。amp;amp;quot; 陈平安走了过去。 他绕著基座走了一圈,找到了一处隱蔽的入口——那是一个被碎石掩盖的地下通道,通道口刻著与信標碎片相同的符文。 amp;amp;quot;看来需要信標碎片才能进入。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这倒是与玉简上的记载相符。通天塔的禁制会排斥不持有信標碎片的修士,只有集齐碎片者才能通行无阻。 他取出一块信標碎片,贴在通道口的符文上。 嗡—— 符文发出一阵嗡鸣,然后缓缓亮起。 通道口的碎石自动分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陈平安正要迈步进入—— 突然,他停住了。 —— 怀中的黑铁镜正在发烫。 那种灼热的感觉透过衣物传来,让他的胸口隱隱发烫。 amp;amp;quot;第六块碎片……amp;amp;quot; 他心中一动。 黑铁镜对信標碎片有著天然的感应能力。每当靠近碎片时,镜子就会產生反应。 这种程度的灼热,说明第六块碎片就在附近。 而且很近。 他转头看向那座悬浮在空中的破碎山脉。 更准確地说,是看向环绕著山脉旋转的那些碎石。 黑铁镜的灼热感,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amp;amp;quot;碎片不在地下通道里……amp;amp;quot; 他眯起眼睛。 amp;amp;quot;而是在那片碎石带中。amp;amp;quot; —— 这个发现让陈平安陷入了沉思。 如果第六块碎片藏在通天塔內部,那他只需要进入地下通道,按部就班地探索就行。 但现在,碎片在外面的碎石带里。 那片区域灵气狂暴、五行混乱,强行闯入极其危险。 而且那些碎石都在不断旋转,想要在其中找到一块碎片,无异於大海捞针。 amp;amp;quot;需要一个计划。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他走到祭坛边缘,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第一,第六块碎片在碎石带中,位置未知。 第二,碎石带灵气狂暴,不能硬闯。 第三,地下通道通往通天塔內部,或许能找到其他进入碎石带的方法。 第四,那些远古阵法如果能激活,或许可以稳定灵气,为进入碎石带创造条件。 amp;amp;quot;先进塔看看情况。amp;amp;quot; 他做出了决定。 与其在外面瞎猜,不如进入通天塔內部,收集更多情报后再做打算。 他站起身,向那条地下通道走去。 就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间—— 黑铁镜的灼热感突然剧烈起来。 与此同时,碎石带的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陈平安转头看去,只见那些原本缓缓旋转的碎石突然变得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一般。 在碎石带的深处,一道幽绿色的光芒正在缓缓闪烁…… 第681章 空间裂缝,步步惊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1章 空间裂缝,步步惊心 那道幽绿色的光芒在碎石带深处闪烁了片刻,然后逐渐暗淡下去。 但陈平安知道,那里就是第六块信標碎片的所在。 黑铁镜的灼热感不会骗人。 amp;amp;quot;不能再等了。amp;amp;quot; 他心中做出了决定。 碎石带中的异动虽然令人担忧,但那道幽绿光芒很可能是信標碎片自身的反应。如果让其他势力发现了这里的动静,恐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趁现在没人注意,儘快入手才是上策。 —— 进入碎石带比想像中更加困难。 那些漂浮的巨石虽然缓缓旋转,速度看起来不快,但实际上蕴含著极其恐怖的力量。 陈平安试著靠近其中一块碎石,刚伸出手—— 轰! 一股狂暴的灵力衝击迎面袭来,差点將他掀飞出去。 amp;amp;quot;这些碎石都带著远古的禁制之力……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崑崙山崩塌时產生的力量,至今仍残留在这些碎石之中。想要在碎石带中穿行,必须时刻提防这些无处不在的衝击。 但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 真正的危险,是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空间裂缝。 当陈平安小心翼翼地进入碎石带后,黑铁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 那种震动与之前感应信標碎片时不同,更加急促,带著某种预警的意味。 陈平安本能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右手,將黑铁镜从怀中取出。 镜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波纹,像是湖面被风吹皱。波纹在某个方向特別密集,仿佛在指示著什么。 他顺著那个方向看去。 前方三丈处,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正缓缓飘过。 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黑铁镜的震动却越来越剧烈。 陈平安观察片刻,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废弃的灵石,轻轻拋向那块碎石。 灵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切成了碎片。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清楚地看到,那枚灵石在穿过某个区域时,突然像被无形的刀刃切过一样,分解成了数十块碎屑,在空中四散飘落。 amp;amp;quot;空间裂缝……amp;amp;quot;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无形的裂缝肉眼根本看不见,神识也无法探测,只有在有物体触碰时才会显现出其可怕的切割力。 任何触碰到裂缝的东西,都会被瞬间切碎。 amp;amp;quot;怪不得这片区域没有修士进来……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不是不想进,而是进了就出不来了。 这整片碎石带,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 好在他有黑铁镜。 这面镜子似乎能感应到那些空间裂缝的存在,並通过震动来发出预警。 陈平安开始依靠黑铁镜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在碎石之间穿行。 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观察黑铁镜的反应。 震动弱,说明前方相对安全。 震动强,说明附近有裂缝,需要绕道。 这种前行方式极其缓慢,简直像在走钢丝。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活命之道。 —— 穿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陈平安只前进了不到百丈。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种精神上的高度紧绷,比消耗灵力还要疲惫。 amp;amp;quot;照这个速度,到达那道幽绿光芒的位置,至少还要两个时辰……amp;amp;quot; 他心中估算著。 前方的路程还很长,而且越往深处,空间裂缝就越密集。 amp;amp;quot;得找个规律。amp;amp;quot; 他停下脚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 那些碎石在缓缓旋转,看似杂乱无章,但实际上遵循著某种规律。 陈平安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些裂缝的位置似乎与碎石的运动轨跡有关。 当碎石经过某些特定区域时,裂缝就会变得密集。而当碎石远离时,裂缝就会减少。 amp;amp;quot;是碎石在携带裂缝?amp;amp;quot; 他心中推测。 这说明那些空间裂缝並非固定不动,而是隨著碎石一起移动。 如果能摸清碎石的运动规律,就能预判裂缝的位置,从而找到安全的路线。 —— 又过了半个时辰。 陈平安在碎石带中前进了两百丈左右。 他的前进速度仍然很慢,但已经比最初快了几分。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块巨大的碎石时——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平安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 在碎石带的边缘区域,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向內挣扎。 那是一头妖兽。 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片,形似蜥蜴,却有著四对巨大的翅膀。它的眼睛泛著凶光,体型足有数丈长,气息狂暴至极。 amp;amp;quot;八级妖兽……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凛。 八级妖兽,相当於人类修士的元婴境界。这种级別的存在,放在普通地方都是一方霸主。 但此刻,这头妖兽却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 那头妖兽似乎是被碎石带中的灵气波动吸引过来的。 它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横衝直撞地向著深处突进。 陈平安看到它的行动,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amp;amp;quot;別过去……amp;amp;quot; 他在心中暗道。 但妖兽显然不会听他的话。 它张开四对翅膀,躲过了两块迎面飞来的碎石,然后猛地向前衝刺—— 轰! 不,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那头妖兽在空中衝刺的过程中,身体突然……解体了。 不是被击中,不是被撞碎,而是像通过一道无形的筛网一样,被整齐地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鲜血、內臟、骨骼、鳞片……所有的一切在瞬间四散飘落,像是一场血腥的烟花。 那头足有数丈长的八级妖兽,就这样在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地臊子。 —— 陈平安呆立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他的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冷汗。 一头元婴级別的八级妖兽,就这样死了。 死得毫无尊严,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空间裂缝的威力,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可怕。 amp;amp;quot;还好没有硬闯……amp;amp;quot; 他心中后怕不已。 如果没有黑铁镜的预警,如果他像那头妖兽一样横衝直撞,此刻躺在那里的,就是他自己。 ——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没有回头路。 只有继续前进,找到信標碎片,才能完成此行的目標。 他再次握紧黑铁镜,继续向著深处前行。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谨慎,动作更加缓慢。 每走一步,都要確认再三。 寧可慢一点,也绝不冒险。 —— 又过了一个时辰。 陈平安终於看到了那道幽绿色的光芒。 光芒从一块巨大的碎石后方透出,时隱时现,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在闪烁。 amp;amp;quot;就是那里……amp;amp;quot; 他心中涌起一阵激动。 第六块信標碎片,近在咫尺。 但就在他准备靠近时—— 那块巨大的碎石突然动了。 不,不是碎石在动。 是碎石背后,有一只眼睛正缓缓睁开…… 第682章 守护灵兽,上古异种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2章 守护灵兽,上古异种 那只眼睛缓缓睁开。 陈平安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掌已经握住了寒髓刃。 但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判断错了。 那不是一只眼睛。 而是一群。 —— 碎石背后,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亮起。 那些光点大小不一,有的如豆粒,有的如铜钱,在黑暗中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 amp;amp;quot;什么东西……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凛,神识向前探出。 紧接著,他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 那些光点的主人,是一群虫子。 准確地说,是一群形似蜉蝣的怪虫。 它们的体型比普通蜉蝣大了数倍,通体半透明,仿佛由某种凝固的虚空构成。每一只虫子的腹部都有一团幽绿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正是刚才他看到的amp;amp;quot;眼睛amp;amp;quot;。 虫群的数量极多,粗略一数,至少有上千只。 它们密密麻麻地盘踞在那块巨石背后,环绕著某个中心点缓缓飞舞。 而那个中心点—— 正是第六块信標碎片。 陈平安看到了它。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悬浮在虫群的正中央,表面刻著与黑铁镜相同的符文,散发著幽暗的光芒。 碎片周围似乎有某种引力场,那些虫子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绕著它不停旋转。 amp;amp;quot;虚空蜉蝣……amp;amp;quot; 这个名字从陈平安脑海深处浮现出来。 他在某本古籍中读到过对这种生物的描述。 那是一种上古异种,诞生於虚空裂缝之中,以灵力为食。它们极其罕见,通常只会出现在空间不稳定的区域。 而崑崙旧址的碎石带,恰恰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 陈平安没有贸然上前。 他缩在一块碎石的阴影中,继续观察那些虚空蜉蝣的行为。 虫群的飞行轨跡看似杂乱,但实际上遵循著某种规律。它们以信標碎片为中心,层层环绕,形成了一个球形的虫巢。 最外层的虫子体型较小,大约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 越往里,虫子的体型就越大。最中心的几只,竟然有磨盘那么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amp;amp;quot;至少有数十只达到了六级以上……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估算著。 六级妖虫,相当於人类修士的金丹期。虽然单只不是他的对手,但这么多数量聚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况,虚空蜉蝣还有一个让人头疼的特性—— 它们无视物理防御,专吃灵力。 —— 陈平安曾在古籍中读到过相关记载。 虚空蜉蝣的身体由虚空之力凝聚而成,对普通的攻击几乎免疫。寻常的飞剑、法术打在它们身上,就像打在空气里一样毫无作用。 唯一能对它们造成伤害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或者某些特殊的能量。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虚空蜉蝣在攻击猎物时,会直接撕咬对方的灵力。 不是护体灵光,不是法宝禁制,而是修士体內的灵力本身。 被它们缠上的修士,会在短时间內被吸乾灵力,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amp;amp;quot;不能用法术……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暗忖。 在这种情况下施展法术,无异於给虫群送上大餐。 但不用法术的话,想要靠近信標碎片就更加困难了。 —— 他蹲在原地,苦思对策。 信標碎片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但那上千只虚空蜉蝣围成的虫巢,就像一道铜墙铁壁,將他挡在了外面。 amp;amp;quot;硬闯?amp;amp;quot; 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虫群数量太多,就算他是元婴中期,被上千只虚空蜉蝣围攻,也討不到什么好处。 amp;amp;quot;引开它们?amp;amp;quot; 也不现实。 虚空蜉蝣以灵力为食,信標碎片散发的灵力波动对它们来说就是最大的诱惑。除非能找到比信標碎片更强大的灵力源,否则它们不会轻易离开。 amp;amp;quot;等它们散去?amp;amp;quot; 更不可能。 这些虫子显然已经在这里盘踞了不知多少年,不会在短时间內自行离开。 —— 就在陈平安苦思冥想之际—— 虫群突然骚动起来。 他抬头看去,发现有几只外围的虚空蜉蝣正向他这边飞来。 amp;amp;quot;发现我了?amp;amp;quot; 他心中一惊。 显然,他的藏身之处並没有完全躲过虫群的感知。 那些虚空蜉蝣虽然没有眼睛,但它们能感应到灵力的波动。陈平安体內的元婴境灵力,对它们来说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更多的虫子开始向他飞来。 十只、二十只、五十只…… 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有上百只虚空蜉蝣將他团团包围。 ——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退是退不掉了。 他身后就是空间裂缝密布的区域,仓促后撤只会死得更快。 amp;amp;quot;既然如此……amp;amp;quot; 他收敛灵力,將护体灵光撤去。 没有灵力的加持,他的身体只是一具普通的肉身。 但这具肉身,是经过无数次淬炼的元婴修士之躯。 再加上他还有一样东西—— 毒煞法身。 —— 当初在万毒沼泽闭关时,陈平安將尸萧煞气与万毒之气融合,凝练出了毒煞法身。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体修手段,不依赖灵力,而是以煞气为根基。 煞气与灵力不同,它更接近於天地间的某种负面能量,虚空蜉蝣未必能吞噬。 amp;amp;quot;赌一把。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暗道。 他催动毒煞法身,体表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黑光。那是煞气外溢的表现,其中夹杂著腐蚀性极强的万毒之气。 —— 第一只虚空蜉蝣扑了上来。 它张开半透明的口器,试图撕咬陈平安的肩膀。 但当它的口器触碰到那层黑光时—— amp;amp;quot;嘶——amp;amp;quot; 一声尖锐的嘶鸣响起。 那只虚空蜉蝣的口器瞬间被煞气腐蚀,冒出一缕青烟,它惨叫著退开,在空中疯狂扭动。 amp;amp;quot;有效!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喜。 煞气果然能克制虚空蜉蝣。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更多的虫子蜂拥而上。 它们似乎被同伴的惨叫激怒了,变得更加疯狂。 上百只虚空蜉蝣同时扑向陈平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是一张活生生的网。 —— 陈平安不退反进。 他收起寒髓刃,以纯粹的肉身与虫群搏斗。 拳头砸在虫子身上,发出闷响。 脚掌踏碎虫尸,溅起一片绿色的汁液。 他的毒煞法身全力运转,煞气如同一层活的鎧甲,保护著他的身体。每一只触碰到他的虫子都会发出惨叫,被煞气腐蚀得伤痕累累。 但虫群的数量太多了。 它们前赴后继,像是不知疲倦的蝗虫,一波接著一波向他扑来。 陈平安的动作开始变慢。 他的煞气在快速消耗。 毒煞法身虽然强大,但也不是无限的。如果战斗继续拖下去,他的煞气早晚会耗尽。 而一旦煞气耗尽—— 他將会沦为虫群的食物。 —— amp;amp;quot;必须速战速决!amp;amp;quot;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与其在原地被虫群消耗,不如趁现在还有战力,直接冲向信標碎片! 只要拿到碎片,或许就能扭转局面!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身形猛地向前衝去。 虫群蜂拥著追在他身后,嘶嘶作响,像是一片会飞行的毒雾。 他衝破了一层又一层的虫群包围,距离信標碎片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他即將触碰到信標碎片的瞬间—— 虫群正中央,那几只磨盘大小的虚空蜉蝣终於动了。 它们张开巨大的口器,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 一道恐怖的吸力从它们口中爆发,直接锁定了陈平安…… 第683章 煞气驱虫,险象环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3章 煞气驱虫,险象环生 那道恐怖的吸力铺天盖地而来。 陈平安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他。 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髮丝向前飘起,就连体內的灵力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amp;amp;quot;糟糕!amp;amp;quot; 他心中大惊。 那几只磨盘大小的虚空蜉蝣——也就是虫群的首领,正张开巨大的口器,释放著恐怖的吞噬之力。 这吸力比普通虫子强了不止十倍。 如果被它们吸中,只怕顷刻之间就会被吸成人干。 —— 陈平安咬紧牙关,双脚死死钉在碎石上,拼命抵抗那股吸力。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的灵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再拖下去,不用虫群动手,他自己就会先力竭而亡。 amp;amp;quot;必须想办法反制……amp;amp;quot; 他的脑海飞速转动。 虫群首领的吸力虽强,但也不是无敌的。它们之所以能吸走他的灵力,是因为灵力的本质是一种精纯的能量,恰好是虚空蜉蝣最喜欢的食物。 但煞气不同。 煞气是天地间的负面能量,带著腐蚀和毁灭的特性。 虚空蜉蝣吸食煞气,就像人喝毒药一样。 amp;amp;quot;既然如此……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横。 他不再抵抗那股吸力,反而主动运转毒煞法身,將体內的煞气向外释放! —— 黑色的煞气如同潮水般从他体表涌出。 那些煞气顺著虫群首领的吸力,被直接吸入了它们的口中。 效果立竿见影。 amp;amp;quot;嘶——amp;amp;quot; 几只虫群首领发出尖锐的惨叫,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半透明的躯壳上迅速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纹。 它们的吸力瞬间减弱了大半。 —— amp;amp;quot;有效!amp;amp;quot; 陈平安精神大振。 他趁机全力催动毒煞法身,將更多的煞气释放出去。 那些煞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顺著吸力的通道直接涌入虫群首领的体內,从內部开始腐蚀它们的躯壳。 虫群首领疯狂挣扎,但为时已晚。 它们贪婪地吸食了太多煞气,此刻已经被毒入骨髓,根本无法自拔。 amp;amp;quot;嘶嘶嘶——amp;amp;quot; 惨叫声此起彼伏。 几只虫群首领的身体开始崩溃,变成了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在空中消散。 —— 周围的虫群见状,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它们的首领死了,群龙无首,开始四散奔逃。 陈平安没有追赶那些逃跑的虫子。 他的目光锁定了最后一只残存的虫群首领。 那只虫子体型最大,足有磨盘一倍大小,应该是整个虫群的王者。 此刻它被煞气侵蚀得奄奄一息,无力反抗,只能在原地颤抖。 amp;amp;quot;虫王……amp;amp;quot;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 —— 他没有直接杀死虫王,而是將煞气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將它死死困住。 虫王挣扎著,发出绝望的嘶鸣。 但那张煞气大网如同天罗地网,將它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挣脱。 陈平安走上前去,伸出手掌,按在了虫王的躯壳上。 amp;amp;quot;炼化!amp;amp;quot; 他催动功法,开始炼化这只虫王。 —— 炼化的过程並不顺利。 虫王虽然被煞气重创,但毕竟是上古异种,本能地抵抗著他的炼化。 它的精神意识如同一道壁垒,阻挡著陈平安的神识侵入。 但陈平安的神识何等强大? 他是元婴中期的修士,而虫王充其量只相当於金丹后期的妖虫。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像成年人与孩童。 他毫不留情地碾碎了虫王的精神壁垒,將自己的神识烙印深深刻入它的灵魂深处。 amp;amp;quot;嘶——amp;amp;quot; 虫王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它的眼神变得空洞,不再有任何反抗的意志。 炼化成功了。 —— 陈平安收回手掌,看著已经被炼化的虫王。 这只虫子的体型开始缩小,从磨盘大小逐渐变成了拳头大小,最终化作了一只巴掌大的半透明虫子。 它的外形与其他虚空蜉蝣相似,但躯壳上多了几道黑色的纹路——那是煞气烙印的痕跡。 amp;amp;quot;虚空蛊……amp;amp;quot; 陈平安给它起了这个名字。 这只虫子已经完全被他掌控,成为了他的蛊虫。 它保留了虚空蜉蝣的大部分本能,包括最重要的一项—— 对空间裂缝的感知能力。 —— 虚空蜉蝣诞生於虚空裂缝之中,天生就能感知空间的波动。 这也是它们能在这片危险的碎石带中生存的原因。 而现在,这种能力属於陈平安了。 他將虚空蛊收入储物袋中,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amp;amp;quot;有了这东西,以后在碎石带中行动就方便多了。amp;amp;quot; 虽然黑铁镜也能预警空间裂缝,但它的预警並不精確,只能提供大致的方向。 虚空蛊则不同,它能准確地感知每一道空间裂缝的位置和范围,就像一个活生生的空间探测器。 amp;amp;quot;这一趟,赚到了。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暗喜。 —— 虫群已经散去。 信標碎片就悬浮在前方,再无任何阻碍。 陈平安走上前去,伸手抓住了那块黑色的碎片。 入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內。 黑铁镜发出一阵嗡鸣,镜面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与碎片產生了共鸣。 amp;amp;quot;第六块……amp;amp;quot; 他低声呢喃。 加上这块,他已经收集了六块信標碎片。还差三块,就能集齐全部九块。 他將碎片收入储物袋,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 虫群虽然散去,但这里依然危险重重。 他必须儘快离开碎石带,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整理收穫。 —— 有了虚空蛊的帮助,返程变得轻鬆了许多。 那只小虫子能准確感知到每一道空间裂缝,让陈平安轻易地避开了所有危险区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穿过了整片碎石带,回到了崑崙旧址的边缘地带。 他找到一处隱蔽的洞穴,设下禁制,盘坐下来开始整理此行的收穫。 第六块信標碎片,已经入手。 虚空蛊,意外所得,但价值不菲。 还有之前在古修洞府中获得的铜片地图和玉简,也都是难得的情报资源。 amp;amp;quot;这趟崑崙之行,收穫颇丰。amp;amp;quot;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黑铁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陈平安眉头一皱,將它取了出来。 镜面上,那六块已收集的信標碎片同时泛起微光,六道光芒交匯,竟在镜中映照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幽深的山腹。 山腹之中,盘坐著一具巨大的人形遗蜕。 遗蜕高约十丈,形容枯槁,却隱隱散发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即便只是镜中投影,陈平安也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仿佛那遗蜕正在注视著他。 最令他心悸的是—— 那遗蜕的眉心处,镶嵌著一块黑色的碎片。 那正是第六块信標的真正所在! amp;amp;quot;原来先前在碎石带拿到的……只是一块引子。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真正的碎片,还在等著他。 第684章 山腹核心,古仙遗蜕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4章 山腹核心,古仙遗蜕 黑铁镜中的画面只持续了十几息,便缓缓消散。 陈平安握著那面镜子,久久没有说话。 那具古仙遗蜕的影像,仿佛还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十丈高的人形枯骨,盘坐於幽暗的山腹之中,眉心处镶嵌著一块黑色的碎片——那才是真正的第六块信標。 amp;amp;quot;引子?amp;amp;quot; 他低头看了看储物袋中那块从虫群处夺来的碎片。 那东西依旧泛著微光,但与黑铁镜的共鸣已经消失了。仿佛它的使命只有一个:为他指明真正碎片的所在。 amp;amp;quot;好一个局中局。amp;amp;quot; 陈平安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多少恼意。 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事。修仙界里,哪有什么唾手可得的便宜?能让他白白捡走的,要么是陷阱,要么是诱饵。 这块引子,显然是后者。 —— 他收起黑铁镜,开始推算。 画面中的山腹环境独特,岩壁呈暗红色,隱约有金色纹路交错。那不是寻常的山石。 amp;amp;quot;赤金玄岩……amp;amp;quot; 这种矿石只在崑崙旧址的核心区域才有分布。 结合之前在碎石带中行进的方向,那座山腹应该就在他西北方向三百里左右的位置。 amp;amp;quot;三百里。amp;amp;quot; 对元婴修士来说,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但问题在於,那是崑崙旧址的核心区域。空间裂缝更加密集,危险程度远非碎石带外围可比。 他是去,还是不去? —— 这个问题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他必须去。 六块碎片已经入手,剩下的三块不知藏於何处。如果这一块是amp;amp;quot;真amp;amp;quot;的,那意味著他距离集齐九块又近了一步。 至於危险…… 他什么时候怕过危险了? 苟,不是躲著不动。苟,是算清楚代价之后,该出手时绝不犹豫。 amp;amp;quot;走。amp;amp;quot; 陈平安站起身,撤去洞穴中的禁制,放出虚空蛊在前方探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西北方向掠去。 —— 三百里的路程,他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是速度不够快,而是空间裂缝实在太多。 虚空蛊的感知能力帮了大忙。每当前方出现裂缝,那只小虫子就会发出嗡鸣示警,让陈平安提前绕道。 即便如此,他也险些数次触碰到那些无形的刀刃。 最惊险的一次,一道裂缝突然出现在他身侧不到三尺的位置。他的衣袖被削去了一角,露出里面苍白的手臂。 amp;amp;quot;太险了……amp;amp;quot; 陈平安收回手臂,心中后怕。 如果再近两寸,削掉的就不是衣袖,而是他的整条手臂。 他不敢再大意,脚步放得更慢,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谨慎。 —— 终於,眼前的景象变了。 碎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山谷。 山谷四周环绕著赤红色的山峰,岩壁上金色的纹路在幽暗中闪烁。那正是黑铁镜中显示的赤金玄岩。 amp;amp;quot;到了。amp;amp;quot; 陈平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山谷正中央的那座巨山上。 那座山並不算高,最多也就百丈出头。但它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尊盘坐的巨人,头部微微低垂,仿佛在沉睡。 山腹入口就在那amp;amp;quot;巨人amp;amp;quot;的腹部位置,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黑铁镜在怀中微微发烫,仿佛在告诉他:你要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 陈平安没有贸然进入。 他先在山谷边缘观察了一炷香时间。 没有任何异动。 既没有妖兽的气息,也没有其他修士的踪跡。山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岩壁时发出的呜咽声。 amp;amp;quot;太安静了。amp;amp;quot; 他皱了皱眉。 这种安静让他不安。 以崑崙旧址的凶名,这片核心区域应该更加危险才对。可眼前这座山谷,却像是一片无人问津的净土。 amp;amp;quot;有古怪。amp;amp;quot; 他在心中提醒自己。 越是看起来安全的地方,往往越有陷阱。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石子,注入灵力,向山谷中央拋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山脚下的一块岩石上。 什么也没发生。 既没有禁制发动,也没有妖兽现身。 陈平安又等了一刻钟,確认无虞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踏入山谷。 —— 山腹洞口越来越近。 当他距离洞口还有三十丈时,终於感受到了那股——威压。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又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著他。他的脚步开始沉重起来,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 amp;amp;quot;这就是古仙的威压吗……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撑著继续前进。 二十丈。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十丈。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五丈。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颤抖,好像隨时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碾碎。 终於,他踏入了洞口。 ——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宽阔。 赤金玄岩构成的穹顶高达数十丈,岩壁上的金色纹路在幽暗中散发著微光,勉强照亮了洞穴的內部。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 那具古仙遗蜕,就盘坐在那里。 陈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 黑铁镜中的影像是真的。 但影像远远无法传达那种震撼。 遗蜕的体型比他想像的更加巨大。十丈高的人形枯骨盘膝而坐,身上披著一件早已腐朽的道袍,双手结著某种古老的法印。 它的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眉心处那块黑色的碎片,却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与黑铁镜的符文如出一辙。 amp;amp;quot;是它……第六块信標。amp;amp;quot; 陈平安的心跳开始加速。 但他还没来得及上前—— 那股威压突然暴增! —— 噗! 一口鲜血从陈平安的嘴角溢出。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amp;amp;quot;好……好强的威压!amp;amp;quot; 他使劲咬住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 这股威压比洞口处强了何止十倍?仿佛那具遗蜕根本不是死物,而是一尊沉睡的古神,正在无意识地释放著自己的气息。 amp;amp;quot;不对……amp;amp;quot; 陈平安稳住身形,开始观察遗蜕周围的环境。 他发现地面上刻著一圈圈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围绕著遗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amp;amp;quot;封印阵?amp;amp;quot; 他看出了端倪。 这法阵不是用来保护遗蜕的,而是用来封印它的! 有人担心这具遗蜕会amp;amp;quot;醒过来amp;amp;quot;。 amp;amp;quot;难道说……amp;amp;quot; 陈平安的心中涌起一个骇人的猜测。 这具古仙遗蜕,並没有真正死透? —— 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那股威压还在持续增强。 每在洞穴中多待一息,他体內的气血就要翻涌一次。 再这样下去,不用遗蜕动手,他自己就会被威压活活压死。 amp;amp;quot;必须快!amp;amp;quot; 他咬紧牙关,迈出了第一步。 噗—— 又一口血从嘴角溢出。 他没有停下,继续向前。 第二步。 第三步。 第四步。 每走一步,他就要吐一口血。 鲜血滴落在地面上,被那些古老的符文吸收,泛起一阵淡淡的红光。 陈平安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已经被咬破,下巴上全是血跡。 但他的眼神,始终盯著遗蜕眉心那块碎片—— 一步。 又一步。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 就在他距离遗蜕还有三丈时—— 那具枯槁的遗蜕,突然动了。 不。 不是遗蜕在动。 是遗蜕眉心那块碎片。 碎片开始发光,幽暗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被陈平安的靠近激活了某种机关。 紧接著,遗蜕那深陷的眼窝中,缓缓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那是……瞳孔? 陈平安的头皮瞬间炸开。 第685章 顶礼膜拜,智取信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5章 顶礼膜拜,智取信標 那两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遗蜕深陷的眼窝中闪烁。 陈平安的心臟狠狠一缩,双腿本能地向后退去。 但他只退了半步,便强行止住身形。 amp;amp;quot;不对……amp;amp;quot; 他死死盯著那具遗蜕,发现了端倪。 那两点光芒虽然骇人,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它们只是在那里亮著,既不愤怒,也不审视,更像是—— 某种自动触发的机关。 amp;amp;quot;残存的禁制?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之前在岳麓寺地下室获得的那张人皮经卷——《过去弥陀经》。 那经文中记载过类似的情形:上古大能陨落之后,若执念未消,其遗蜕往往会残留一丝本能的防御意识。这种意识不具备思考能力,只会对amp;amp;quot;威胁amp;amp;quot;做出简单的反应。 眼前这具古仙遗蜕,恐怕就是如此。 —— 陈平安没有再向前。 他停在原地,开始观察遗蜕的反应。 那两点光芒亮了片刻后,逐渐暗淡下去。遗蜕重新恢復了沉寂,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一个警告。 amp;amp;quot;果然……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有了计较。 这遗蜕並没有真正amp;amp;quot;復甦amp;amp;quot;,它只是在被动防御。当有人试图靠近时,残存的意识就会被激活,释放威压驱赶入侵者。 如果入侵者继续靠近呢? 恐怕那两点光芒就不只是amp;amp;quot;看看amp;amp;quot;这么简单了。 amp;amp;quot;硬取,必死无疑。amp;amp;quot; 陈平安做出了判断。 他现在距离遗蜕还有三丈。按照之前的经验,每靠近一步,威压就会暴增一分,他就要吐一口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往前走三丈,他至少还要吐六七口血。 就算他能扛住,当他伸手去取眉心碎片的那一刻,遗蜕必然会发动更加猛烈的反击。 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挡不住。 amp;amp;quot;既然硬取不行……amp;amp;quot; 陈平安的眼珠转了转。 amp;amp;quot;那就只能智取。amp;amp;quot; —— 他开始回忆《过去弥陀经》中的內容。 那经文是一位邪僧所创,目的是藉助死者的执念来修炼神魂。虽然是邪门功法,但其中对amp;amp;quot;亡者执念amp;amp;quot;的研究却极为深入。 经文中提到,执念未消的遗蜕,本质上是在等待某种amp;amp;quot;解脱amp;amp;quot;。 它们生前有未竟之事,死后化为执念,困守原地,不得超脱。 如果有人能让它们感到amp;amp;quot;心愿已了amp;amp;quot;,执念自然会消散,遗蜕也会放下防御。 amp;amp;quot;让它感到心愿已了……amp;amp;quot; 陈平安喃喃自语。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具古仙遗蜕的主人是谁?生前有什么执念?他一无所知。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遗蜕的双手,结著某种古老的法印。 那法印他见过。 —— 那是amp;amp;quot;佛门问心印amp;amp;quot;。 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手印,专门用於佛门修士圆寂前的最后一刻。结此印者,意味著心无掛碍,坦然赴死。 但这具遗蜕结著问心印,却没有真正amp;amp;quot;超脱amp;amp;quot;。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生前最后一刻,心中仍有执念。那执念太深,以至於问心印都无法化解,只能將它困在这里,不死不灭。 amp;amp;quot;佛门修士……amp;amp;quot; 陈平安脑海中灵光一闪。 如果这具遗蜕生前是佛门修士,那它的执念多半与佛门有关——或是未悟之道,或是未度之人,或是未竟之法。 而他手中,恰好有一部与佛门相关的经文。 —— 《过去弥陀经》。 虽然这是邪僧所创的魔功,但其根基却源自正统佛门。经文开篇的几句偈语,更是直指佛门的核心—— amp;amp;quot;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amp;amp;quot; 这是金刚经中的名句。 如果这具遗蜕真的是佛门修士,听到这几句偈语,或许…… amp;amp;quot;值得一试。amp;amp;quot; 陈平安做出了决定。 —— 他没有再向前走,而是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瞬间,那股威压似乎减轻了几分。 陈平安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遗蜕虽然失去了神智,但本能仍在。它能感知到amp;amp;quot;敌意amp;amp;quot;与amp;amp;quot;恭敬amp;amp;quot;的区別。 跪下,意味著示弱,意味著臣服,意味著他不是来amp;amp;quot;夺取amp;amp;quot;的,而是来amp;amp;quot;请求amp;amp;quot;的。 遗蜕的防御意识,因此有所鬆动。 amp;amp;quot;继续。amp;amp;quot; 陈平安在心中告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以额触地—— 这是三跪九叩大礼中的amp;amp;quot;一叩amp;amp;quot;。 —— amp;amp;quot;晚辈陈平安,仰慕前辈高德,特来拜謁。amp;amp;quot; 他高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迴荡。 话音落下,威压又减轻了一分。 陈平安的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叩首。 amp;amp;quot;二叩。amp;amp;quot; 额头再次触地。 amp;amp;quot;前辈证道飞升,本应逍遥於天地之间。如今却困守於此,想必有难言之隱。amp;amp;quot; 威压又减。 amp;amp;quot;三叩。amp;amp;quot; amp;amp;quot;晚辈愚钝,不解前辈之苦。唯愿诵读佛经一篇,为前辈祈福,望前辈早日解脱。amp;amp;quot; 说完这句话,陈平安站起身来,再次跪下。 这是三跪九叩的amp;amp;quot;第二跪amp;amp;quot;。 —— 遗蜕眼窝中的幽绿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但陈平安並不慌张。 他知道,这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遗蜕残存的意识正在amp;amp;quot;回应amp;amp;quot;他的话语。 它在动摇。 amp;amp;quot;继续!趁热打铁!amp;amp;quot; 陈平安默念《过去弥陀经》开篇的偈语,高声诵念: amp;amp;quot;过去心不可得——amp;amp;quot; 话音刚落,遗蜕的身体微微一震。 陈平安紧接著念道: amp;amp;quot;现在心不可得——amp;amp;quot; 遗蜕的双手开始颤抖,那个保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问心印,出现了一丝鬆动。 amp;amp;quot;未来心不可得!amp;amp;quot; 最后一句偈语念完,遗蜕的眼窝中爆发出耀眼的绿光! 陈平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手臂遮挡。 —— 强光持续了约莫十息。 当陈平安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遗蜕的面容,不再是之前那副枯槁的模样。 它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微笑? 那是解脱的微笑,是放下执念的微笑,是终於得到安寧的微笑。 与此同时,遗蜕眉心处那块黑色的碎片,开始鬆动。 它缓缓脱离遗蜕的眉心,悬浮在空中,散发著幽暗的光芒。 amp;amp;quot;成了!amp;amp;quot; 陈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暴起,一把抓住了那块悬浮的碎片! —— 碎片入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体內。 黑铁镜在怀中剧烈震动,与碎片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amp;amp;quot;这才是真正的第六块……amp;amp;quot; 陈平安握紧碎片,心中大定。 但他没有时间庆祝。 因为就在碎片脱落的那一刻,整座山腹开始剧烈震动! amp;amp;quot;不好!amp;amp;quot; 陈平安脸色大变。 那具遗蜕失去了眉心碎片的支撑,开始快速崩解。与此同时,刻在地面上的封印阵也在疯狂运转,释放出一股股灼热的气浪。 amp;amp;quot;要塌了!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丝毫犹豫,收起碎片,转身就跑! —— 他的速度很快,但洞穴崩塌的速度更快。 身后,巨大的岩石不断坠落,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大片尘土。 头顶,赤金玄岩构成的穹顶正在断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向四周蔓延。 amp;amp;quot;快!再快一点!amp;amp;quot; 陈平安使出浑身解数,向洞口狂奔。 三丈—— 两丈—— 一丈—— 就在他即將衝出洞口的瞬间,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从头顶砸落! 陈平安来不及躲闪,只能硬著头皮催动护体灵光,以肉身硬抗—— 轰! 他的身体被砸得向前飞出数丈,跌落在洞口之外,浑身剧痛。 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势,挣扎著爬起来,继续向山谷外跑去。 身后,那座形似盘坐巨人的山峰,正在轰然崩塌…… —— 一炷香后。 陈平安狼狈地停在了碎石带的边缘。 他浑身是血,道袍破烂,髮丝凌乱,活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野鬼。 但他的手中,紧紧握著那块黑色的碎片。 amp;amp;quot;第六块……到手了。amp;amp;quot; 他喘著粗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虽然狼狈,虽然凶险,但结果是好的。 他正要收起碎片—— 黑铁镜突然再次震动。 镜面上,七道光芒同时亮起。 一幅新的画面,缓缓在镜中浮现…… 第686章 遗蹟崩塌,末日逃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6章 遗蹟崩塌,末日逃亡 黑铁镜中的画面,只来得及闪过一道模糊的轮廓。 陈平安根本没有时间细看。 因为脚下的大地,正在疯狂颤抖。 —— amp;amp;quot;轰隆隆——amp;amp;quot; 那座崩塌的山峰,像是一块被扔进湖水的巨石,引发了整片崑崙旧址的连锁反应。 山谷中的赤金玄岩开始碎裂,巨大的裂缝从山脚向四周蔓延,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甦醒,要將这片土地彻底撕裂。 amp;amp;quot;不好……amp;amp;quot; 陈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具古仙遗蜕並不只是一具尸体,它更是这片区域的amp;amp;quot;锚amp;amp;quot;。 信標碎片镶嵌在遗蜕眉心,支撑著某种古老的法阵运转。如今碎片被取走,法阵失衡—— 整个崑崙碎石带,都要跟著崩塌! —— amp;amp;quot;跑!amp;amp;quot; 他没有丝毫犹豫,祭出风雷虚空翅,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碎石带外围狂掠。 但他很快发现,情况比想像中更加糟糕。 那些原本缓缓旋转的碎石,开始剧烈晃动。有的向上飞升,有的向下坠落,有的在空中相互碰撞,炸成无数碎片。 而更恐怖的是—— 空间裂缝。 原本还有规律可循的裂缝,此刻已经完全失控。它们无处不在,无规律可言,就像一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在碎石带中肆意蔓延。 虚空蛊在储物袋中疯狂嗡鸣,却根本无法给出有效的预警——因为裂缝太多了,几乎每一个方向都有危险。 amp;amp;quot;该死!amp;amp;quot; 陈平安咬紧牙关。 他只能凭藉本能和直觉,在碎石之间闪转腾挪。 左躲一块巨石。 右避一道裂缝。 头顶一块磨盘大小的碎石砸落,他侧身闪过,衣袍被削去一大片。 脚下一道裂缝突然张开,他猛然跃起,险之又险地跳过。 饶是如此,他的身上还是多了数道伤口。 有被碎石划破的,有被裂缝边缘切出的,有被灵力衝击波震出的…… 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他本就破烂的道袍。 ——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陈平安下意识地回头看去,然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身后不到百丈的位置,一团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那漩涡仿佛一只吞噬一切的巨口,所有靠近它的碎石、岩块、妖兽尸体……统统被吸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光线,都无法从那黑暗中逃逸。 amp;amp;quot;空间黑洞……amp;amp;quot; 陈平安的心臟狠狠一沉。 他在古籍中读到过这种东西。 那是空间崩溃后形成的极端產物,拥有无与伦比的吞噬之力。任何被它吸入的东西,都会被抹杀得乾乾净净,连渣都不剩。 哪怕是元婴老怪,碰到这玩意儿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现在,这个黑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逼近! —— amp;amp;quot;快!再快一点!amp;amp;quot; 陈平安將风雷虚空翅催动到了极致。 双翅扇动,风雷之声大作,他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三成。 但黑洞的扩张速度,也在同步加快。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那股恐怖的吸力开始作用在他身上,让他的飞行变得越来越吃力。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逆水行舟,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数倍的灵力。 amp;amp;quot;不能这样下去……amp;amp;quot; 陈平安的眼珠飞速转动。 黑洞的吸力太强,单纯靠速度是逃不掉的。他必须想办法增加自己与黑洞之间的距离,或者找到什么东西来阻挡黑洞的扩张。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突然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碎石。 那碎石足有十丈见方,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是崑崙山崩塌时残留的禁制碎片,蕴含著恐怖的能量。 amp;amp;quot;就是它了!amp;amp;quot; —— 陈平安猛然改变方向,向那块碎石飞去。 黑洞的吸力让他的速度大打折扣,但他咬牙坚持,一寸一寸地向前逼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终於,他衝到了碎石前方。 他没有停留,双臂暴涨,运转毒煞法身的全部力量,狠狠地將那块巨石—— 向著身后的黑洞推去! ——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巨石失去支撑,被黑洞的吸力猛然扯过去。 它像一颗流星般向黑洞中心坠落,然后—— 与黑洞边缘相撞! 那块蕴含著远古禁制力量的碎石,在接触到黑洞的瞬间,释放出了全部的能量。 一道耀眼的光芒在空中绽放,仿佛一颗太阳在黑暗中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整片碎石带都在剧烈晃动。 陈平安被衝击波掀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出。 但他没有管这么多,趁著黑洞被禁制之力干扰的片刻,拼命向前逃窜! —— 那道禁制之力只阻挡了黑洞不到十息。 但这十息,足够了。 当禁制消散、黑洞重新恢復吞噬之力时,陈平安已经拉开了三百丈的距离。 他没有停下,继续疯狂逃窜。 四百丈…… 五百丈…… 六百丈…… 渐渐地,他感觉到身后的吸力开始减弱。 黑洞虽然可怕,但它的吸力范围是有限的。只要逃出那个范围,就能暂时安全。 amp;amp;quot;看到出口了!amp;amp;quot; 前方,碎石带的边缘隱约可见。 那里没有碎石的遮挡,能看到一片乾净的天空。 陈平安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他拼尽全力,最后一次催动风雷虚空翅——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黑洞突然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那吞噬一切的漩涡,似乎在做垂死挣扎。 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吸力,骤然爆发! 陈平安的身体猛地一顿,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 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髮丝向后飞扬,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拉扯著,向著黑洞的方向倒退! amp;amp;quot;该死!amp;amp;quot; 他咬紧牙关,经脉中的灵力疯狂涌动,拼命抵抗那股吸力。 出口就在眼前…… 只差最后一百丈! 九十丈! 八十丈…… 他的身体在吸力与灵力的拉扯中剧烈颤抖。 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下方的碎石上。 amp;amp;quot;我不会死在这里!amp;amp;quot; 陈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將体內最后一丝灵力,全部灌注进风雷虚空翅——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出口狠狠衝去! —— 那一刻,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衝出碎石带。 不知道身后的黑洞有没有追上来。 只知道,眼前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第687章 逃出生天,重伤垂死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7章 逃出生天,重伤垂死 沙海的风,带著灼热的温度,拂过陈平安的脸庞。 他还趴在沙地上,眼睛盯著怀中的黑铁镜,脑海里不断迴荡著三个字—— 万魔冢。 那是修仙界第一禁地,封印著上古六翼天魔的残魂。 而第七块信標,就在那里等著他。 amp;amp;quot;呵……amp;amp;quot; 陈平安想笑,但嘴角只是扯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 他试图撑起身子。 刚一用力,右臂便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有人拿著锤子在里面猛砸。 amp;amp;quot;断了……amp;amp;quot;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右臂的形状有些奇怪,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 那是被碎石带衝击波震断的。 他又试著活动左腿,同样是钻心的疼痛。 amp;amp;quot;也断了。amp;amp;quot;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两条腿、一条手臂,加上不知道多少根肋骨。光是能感知到的骨折,就已经有十几处。 那些他感知不到的呢? —— 陈平安咬紧牙关,强撑著將自己翻了个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仰面躺在沙地上,大口喘著粗气,胸腔里发出嘶嘶的怪响——那是断裂的肋骨刺破了什么东西。 amp;amp;quot;经脉……amp;amp;quot; 他调动一丝灵力去探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十二正经,有七条完全断裂,剩下五条也是千疮百孔。 奇经八脉,更是没有一条完整的。 至于丹田中的元婴…… 那个小傢伙正盘坐在紫府深处,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崩解。 amp;amp;quot;这是……amp;amp;quot;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次生死,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离死亡这么近。 —— amp;amp;quot;咳咳咳——amp;amp;quot; 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 他的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然后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那血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带著黑紫的顏色——那是內臟受损、淤血凝结的表现。 他想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跡,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amp;amp;quot;这下麻烦了……amp;amp;quot; 陈平安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失。 就像一盏灯油將尽的油灯,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 amp;amp;quot;不能睡……amp;amp;quot;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如果在这里睡过去,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他的眼皮却越来越重,仿佛有两座大山压在上面。 视野逐渐模糊,耳边的风声也变得越来越远。 —— 就在他即將陷入昏迷的那一刻—— 怀中的黑铁镜,突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暖的气息,像是冬日里的阳光,又像是母亲的手掌。 光芒从镜面上溢出,缓缓包裹住了陈平安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那股即將消散的生命力被什么东西稳住了。 不是恢復,只是……维持。 就像有人往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里,滴入了一滴油。 虽然火焰还是很小,但至少—— 不会灭了。 —— amp;amp;quot;黑铁镜……amp;amp;quot; 陈平安的意识还残存著一丝清明。 他记得这面镜子是从玄机子的传承中得来的。 当初只知道它能感应信標碎片的位置,没想到…… 它还有护主的功能? amp;amp;quot;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amp;amp;quot; 他想看清楚镜面上发生了什么,但眼皮实在太重了。 他只来得及看到镜面上那几块已经融入的信標碎片同时泛起微光,仿佛在配合整面镜子释放能量。 然后,他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天。 陈平安的意识开始恢復。 他首先感知到的是周围的环境——依然是沙海,依然是灼热的风,依然是刺眼的阳光。 他还活著。 然后他感知到的是自己的身体——依然疼痛,但那种即將崩溃的感觉消失了。 他的经脉还是断的,骨骼还是碎的,內臟还是伤的。 但不知为何,这些伤势都被某种力量amp;amp;quot;冻结amp;amp;quot;了,不再恶化,也暂时不会要他的命。 amp;amp;quot;黑铁镜……amp;amp;quot;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那面镜子还贴在他的胸口,镜面上的光芒已经暗淡了许多,但还在持续释放著微弱的能量。 amp;amp;quot;它在给我续命。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明白了这一点。 但他也明白,这种续命不是长久之计。 黑铁镜的能量终究有限,等它耗尽了,他还是会死。 amp;amp;quot;必须找到疗伤的办法……amp;amp;quot;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別说坐起来,就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他现在的状態,只比一具尸体强那么一点点。 —— amp;amp;quot;有人吗……amp;amp;quot;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沙在呼啸。 没有人回应他。 amp;amp;quot;该死……amp;amp;quot; 陈平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孤立无援,身处荒无人烟的沙海之中,浑身重伤,动弹不得。 就算他是元婴修士又如何? 在这种情况下,他和一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別。 如果这时候有人发现他…… 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之上,出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正在向他这边靠近。 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拼尽全力想要调动体內的灵力,却发现—— 一丝都调动不了。 那些人影越来越近。 他能看到他们的轮廓了——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穿著兽皮缝製的衣服,手里拿著粗糙的武器。 那是……沙族人? 他在古籍中读到过这个种族。 一群生活在沙海中的土著,以捕杀妖兽为生,有时候也会…… 捕杀落单的修士。 为首的那个沙族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朝著陈平安的方向指了指。 然后,几道人影同时加快了脚步。 陈平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努力思考著对策。 可脑海中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出来。 沙族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第688章 沙族部落,被困囚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8章 沙族部落,被困囚笼 意识回来的时候,陈平安首先感觉到的是顛簸。 那种顛簸很有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著走。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野中一片模糊,只能看到灰濛濛的天空。 头顶的太阳被沙尘遮住了大半,变成了一个惨白的光圈。 他想动一下身体,却发现四肢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带来一阵阵刺痛。 amp;amp;quot;醒了?amp;amp;quot;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平安偏过头,看到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的男人,穿著兽皮缝製的衣服,脸上涂著红色的条纹。 沙族人。 那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amp;amp;quot;运气不错,捡到个大块头。族长会很高兴的。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乾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根本发不出声音。 amp;amp;quot;別挣扎了,你身上的伤够你死十次了。amp;amp;quot; 那沙族人朝他吐了口唾沫,amp;amp;quot;能活著被带回去,已经是你的福气。amp;amp;quot; —— 不知过了多久。 顛簸终於停了下来。 陈平安被粗暴地从拖板上拽起来,像一袋米一样扛在肩上。 他的脑袋朝下,晃晃悠悠地看著脚下的沙地。 周围响起嘈杂的声音——喧譁声、欢呼声、还有孩子的嬉笑声。 amp;amp;quot;捡到外来者了!amp;amp;quot; amp;amp;quot;看起来挺壮的,能撑好几顿!amp;amp;quot; amp;amp;quot;先关起来,等祭日再宰!amp;amp;quot; 陈平安闭上眼睛。 他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他被扔进了一个笼子里。 笼子不大,只够一个人蜷缩著身体。 铁栏杆锈跡斑斑,散发著一股血腥味。 那种味道很浓,显然之前关在这里的东西……没有好下场。 amp;amp;quot;砰!amp;amp;quot; 笼门被重重关上,上了一把粗大的铁锁。 几个沙族人在笼子外面指指点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流著什么,然后哈哈大笑著离开了。 周围安静下来。 陈平安睁开眼睛,开始打量自己的处境。 —— 笼子被放在一个露天的广场上。 周围是低矮的帐篷和土屋,都是用兽皮和泥巴搭建的。 不远处有一堆篝火,几个沙族女人正围著火堆烤著什么东西。 火光映照在她们脸上,让那些红色的条纹显得更加狰狞。 amp;amp;quot;部落……amp;amp;quot; 陈平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古籍中读到的信息。 沙族人是沙海中的土著,不通修仙,但体质异於常人,以捕杀妖兽为生。 他们有一个习俗。 每逢重要的祭日,会用amp;amp;quot;外来者amp;amp;quot;的血肉献祭。 而他,显然就是那个倒霉的amp;amp;quot;外来者amp;amp;quot;。 amp;amp;quot;储备粮……amp;amp;quot; 陈平安嘴角微微抽搐。 堂堂元婴修士,纵横修仙界数百年,如今却沦落到要被一群凡人当成食物。 如果传出去,恐怕会成为整个修仙界的笑柄。 —— 他尝试著调动体內的灵力。 丹田一片死寂。 那股熟悉的力量,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无论他怎么催动,都没有丝毫回应。 amp;amp;quot;灵力……全没了?amp;amp;quot; 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被封印,而是真的amp;amp;quot;没了amp;amp;quot;。 他的经脉断了太多,已经无法承载灵力的流转。就算丹田里还有元婴,没有经脉作为通道,他也无法將力量释放出来。 就像一个拥有无尽宝藏的人,却找不到打开宝库的钥匙。 amp;amp;quot;黑铁镜呢?amp;amp;quot;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空空如也。 那面一直贴在他胸口的镜子,不见了。 amp;amp;quot;被搜走了……amp;amp;quot; 陈平安的眼神变得阴沉。 沙族人虽然是凡人,但他们对amp;amp;quot;宝物amp;amp;quot;的嗅觉却很灵敏。黑铁镜那种东西,就算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也会当成值钱货物收起来。 他现在是真正的—— 一无所有。 —— amp;amp;quot;呵……amp;amp;quot; 陈平安靠在笼子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苦涩的笑。 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燕尾城当铺做朝奉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凡人,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只有一双眼睛和一颗聪明的脑袋。 每天的工作就是鑑定各种典当品,靠著微薄的薪水度日。 那时候的他,远比现在更加弱小。 但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amp;amp;quot;既然当初能从凡人走到元婴……amp;amp;quot;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amp;amp;quot;那现在,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amp;amp;quot; —— 陈平安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灵力用不了,那就先从最基本的开始——恢復体力。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当初在底层摸爬滚打时学过的东西。 那时候为了自保,他曾经跟著一个落魄的老拳师学过几招凡人武学。 那些招式简单粗糙,对修士来说毫无用处。 但对凡人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保命手段。 更重要的是,凡人武学有一套独特的吐纳之法,可以锻炼筋骨、强健体魄。 不需要灵力,只需要——呼吸。 —— 他调整呼吸,按照记忆中的法门,缓缓吸气。 第一口气吸进去,胸腔里传来剧痛。 那是断裂的肋骨在抗议。 amp;amp;quot;忍住……amp;amp;quot; 他咬紧牙关,继续呼吸。 第二口。 第三口。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刀子割他的內臟,但他没有停下。 渐渐地,疼痛开始变得麻木。 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热流,开始在四肢百骸中流动。 那不是灵力,而是——气血。 是凡人通过锻炼產生的那种原始的、纯粹的生命力。 amp;amp;quot;有用……amp;amp;quot; 陈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只要气血能够流动,他的身体就能开始自我修復。 虽然速度会很慢,慢到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但总比什么都做不了强。 amp;amp;quot;先把体力恢復到能行动的程度。amp;amp;quot; 他在心中盘算著。 amp;amp;quot;然后再想办法拿回黑铁镜,修復经脉,重新调动灵力。amp;amp;quot; amp;amp;quot;一步一步来……amp;amp;quot; amp;amp;quot;不著急……amp;amp;quot; amp;amp;quot;苟住了,就能贏。amp;amp;quot; —— 夜幕降临。 篝火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广场。 沙族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著烤肉,大声说著笑著。 没有人注意到笼子里那个amp;amp;quot;储备粮amp;amp;quot;正在做什么。 陈平安盘坐在笼中,双手放在膝盖上,缓缓吐纳。 他的姿势很难看,因为笼子太小,根本无法伸展身体。 但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有节奏。 淡淡的热气从他的头顶升起,在夜风中很快消散。 amp;amp;quot;还差得远……amp;amp;quot; 练了大半个时辰,他睁开眼睛。 气血的流动依然微弱得可怜,身体的伤势也几乎没有任何好转。 但他並不灰心。 因为在笼子外面,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沙族孩子正好奇地趴在笼子边上,手里拿著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把玩。 那东西在火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芒。 是黑铁镜。 陈平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个孩子显然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有趣的玩具,正对著镜面做著鬼脸。 amp;amp;quot;有意思……amp;amp;quot; 陈平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机会,或许比他想像的来得更快。 第689章 肉身成圣,手撕囚笼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89章 肉身成圣,手撕囚笼 半个月过去了。 陈平安依然被关在那个锈跡斑斑的铁笼里。 沙族人每天会给他送一碗稀粥和一块烤得焦黑的肉。 那些食物难以下咽,但他还是一点不剩地吃完。 因为他需要力量。 —— 这半个月里,他一直在修炼。 不是修仙的功法,而是凡人武学的吐纳之术。 每天子时和午时各一次,每次一个时辰。 最开始的时候,每次吐纳都伴隨著剧烈的疼痛。 断裂的肋骨刺著他的內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咬牙坚持了下来。 渐渐地,疼痛开始减轻。 气血的流动也越来越顺畅。 —— 到了第七天,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体內,除了气血之外,还有另一种力量在流动。 那是一种幽暗的、带著腐蚀性的能量。 amp;amp;quot;煞气?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惊。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万毒沼泽闭关时,他曾將尸萧煞气与万毒之气融合,凝练出了毒煞法身。 那些煞气並没有隨著他经脉的断裂而消失,而是沉淀在他的血肉之中。 只是因为没有灵力驱动,才一直处於沉寂状態。 而现在,隨著气血的流动,那些沉淀的煞气开始被激活了。 —— amp;amp;quot;有意思……amp;amp;quot; 陈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尝试著用气血去牵引那股煞气。 效果出人意料的好。 煞气本就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如今被气血引导,顺畅无比。 它开始在他的筋骨之间流转,带著一股灼热的力量,不断冲刷著他受损的血肉。 那种感觉很奇怪。 既像是在淬炼,又像是在蜕变。 他的骨骼在煞气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断裂的地方也在缓缓癒合。 他的肌肉在煞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有力,萎缩的纤维开始恢復弹性。 amp;amp;quot;用煞气淬炼肉身……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暗忖。 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修炼方式。 但在此刻,却成了救他命的法门。 —— 又过了一周。 陈平安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大半。 骨骼虽然还有几处没有完全癒合,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肌肉的力量也恢復到了巔峰时期的七成左右。 最重要的是,经过煞气的淬炼,他的肉身强度比受伤之前更上了一层楼。 amp;amp;quot;差不多了。amp;amp;quot;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著指节间传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依赖灵力的肉身之力。 足以碾压任何凡人。 —— 这天傍晚,广场上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沙族人扛著一根又一根的木桩,在广场中央搭建著什么。 女人们穿上了色彩鲜艷的兽皮裙,男人们在脸上涂满了红色和黑色的花纹。 孩子们在人群中欢快地跑来跑去,嘰嘰喳喳地叫著什么。 陈平安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他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祭日到了。 —— 夜幕降临。 篝火被点燃,照亮了整个广场。 沙族人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祭坛。 祭坛上摆著各种祭品——妖兽的头颅、乾枯的草药、还有几块不知名的矿石。 祭坛正前方摆著一把石椅,石椅上坐著一个身材魁梧的沙族人。 那人比其他人高出足足两个头,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如同铜铃,散发著凶狠的光芒。 应该就是族长了。 —— 两个沙族青年扛著陈平安的铁笼,將它放到了祭坛旁边。 族长站起身来,走到笼子前,低头打量著里面的陈平安。 amp;amp;quot;外来者……amp;amp;quot; 他用蹩脚的通用语说道,声音如同打雷。 amp;amp;quot;我们沙族以战为尊。你虽然是俘虏,但若能在战斗中表现出勇气,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amp;amp;quot; 陈平安抬起头,看著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巨人。 amp;amp;quot;战斗?amp;amp;quot;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几分虚弱。 amp;amp;quot;你是说……让我和你们打一场?amp;amp;quot; 族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狰狞的獠牙。 amp;amp;quot;没错。这是我们沙族的传统。amp;amp;quot; 他抬起一只脚,狠狠踢在铁笼上。 笼子猛地一晃,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amp;amp;quot;如果你能活著走出这个笼子,我就放你离开。amp;amp;quot; amp;amp;quot;如果你死在笼子里……amp;amp;quot; 他舔了舔嘴唇,amp;amp;quot;那你就是我们今晚的祭品。amp;amp;quot; —— 陈平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amp;amp;quot;有意思。amp;amp;quot; 他缓缓站起身来。 半个月没有站立,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但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刀。 amp;amp;quot;你確定?amp;amp;quot; 他看著族长,声音平静。 amp;amp;quot;让我出去?amp;amp;quot; 族长哈哈大笑,挥了挥手。 两个沙族青年上前,打开了铁笼上的锁。 笼门被拉开。 —— 陈平安没有立刻出去。 他站在笼中,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脚踝。 咔嚓咔嚓的声响从他的关节中传出,听起来像是在拧断竹节。 周围的沙族人开始发出嘲笑声。 在他们眼中,这个虚弱的外来者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 族长双臂抱胸,满脸不屑地看著他。 amp;amp;quot;磨磨蹭蹭的,难道是被嚇傻了?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体內残存的煞气开始沸腾,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然后—— 他动了。 —— 没有任何徵兆。 陈平安的双手猛然握住了铁笼的栏杆。 那些锈跡斑斑的铁条,在他手中发出amp;amp;quot;咯吱咯吱amp;amp;quot;的声响。 然后—— 咔嚓! 两根栏杆被生生掰断! 铁屑在空中飞溅,划破了几个靠得太近的沙族人的脸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个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俘虏,竟然徒手掰断了铁笼的栏杆? —— 陈平安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从笼中踏出,身形如电,直扑向族长! 族长虽然震惊,但反应也不慢。 他是这个部落最强的战士,身经百战。 他的双拳猛然挥出,带著破空声,向陈平安的胸口砸去! 那一拳的力量,足以砸断一头壮牛的脊骨。 但陈平安根本不躲。 他甚至没有防御。 他只是抬起右拳—— 狠狠地轰了出去! —— 轰! 两拳相交。 一声闷响如同打雷。 狂风从拳头交匯处向四周扩散,吹得篝火剧烈摇晃。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族长的手臂,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 那是被震断了! 骨头穿透皮肉,白色的碎片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族长发出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后退—— 陈平安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正中族长的胸口! 砰! 族长的身体被轰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祭坛上。 祭坛碎裂,木屑横飞。 族长躺在废墟中,口吐鲜血,眼神涣散,胸口塌陷,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 —— 一拳。 只用了一拳。 广场上,数百名沙族人呆若木鸡。 他们的族长、他们最强的战士、那个可以徒手撕裂妖兽的巨人…… 就这样死了? 死在一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俘虏手里? —— 陈平安收回拳头,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看著那些惊恐的面孔。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们只是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数百名沙族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额头贴著沙地,身体颤抖不止。 amp;amp;quot;战神……amp;amp;quot; 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amp;amp;quot;战神降临了……amp;amp;quot; 更多的人开始附和,声音越来越响亮: amp;amp;quot;战神!战神!战神!amp;amp;quot; ——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 amp;amp;quot;我的镜子,谁拿了?amp;amp;quot;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人群瑟瑟发抖。 那个之前把玩黑铁镜的孩子,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双手举著那面镜子,跪倒在陈平安面前。 amp;amp;quot;战……战神……amp;amp;quot; 孩子的声音带著哭腔。 amp;amp;quot;我……我不知道这是您的……amp;amp;quot; 陈平安伸手接过黑铁镜。 镜面上,七块信標碎片同时闪烁。 他看著镜中自己的倒影——满脸血污,衣衫襤褸,活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著久违的光芒。 amp;amp;quot;接下来该做什么呢……amp;amp;quot; 他喃喃自语。 镜面上的光芒,突然变得更加明亮了几分…… 第690章 恢復修为,再踏征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0章 恢復修为,再踏征程 陈平安在沙族部落待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修復经脉。 第二件,恢復灵力。 第三件,翻阅沙族的古籍。 —— 被尊为amp;amp;quot;战神amp;amp;quot;之后,沙族人对他的態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给他腾出了最好的帐篷,送上了最丰盛的食物,还派了几个年轻女子来伺候他的起居。 陈平安没有推辞。 他需要这些。 养伤需要安静的环境,修炼需要充足的食物,而那些年轻女子…… 他安排她们去外面守门。 —— 修復经脉是个漫长的过程。 他的十二正经断了七条,奇经八脉更是支离破碎。 寻常修士遇到这种伤势,恐怕只能等死。 但陈平安不是寻常修士。 他有黑铁镜。 那面镜子不知从何时起,就拥有了一种奇特的能力——能够释放出一种柔和的光芒,帮助主人疗伤。 每天子时,陈平安都会盘坐在帐篷中央,將黑铁镜放在膝盖上。 镜子会自动泛起微光,那光芒渗入他的身体,缓缓修復著受损的经脉。 速度很慢。 慢到每天只能修復一小段,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別。 但陈平安不著急。 他有的是时间。 —— 三个月后,十二正经恢復了三条。 六个月后,又恢復了三条。 九个月后,最后一条也彻底癒合。 奇经八脉的修復更加困难,花了他整整十个月。 到了第十一个月,他终於能够重新调动体內的灵力。 虽然还很微弱,只有巔峰时期的三成,但—— 足够了。 —— 第十二个月。 陈平安的修为恢復到了元婴初期的水平。 虽然比受伤前低了一个小境界,但考虑到他之前几乎死掉的事实,这已经是奇蹟了。 他从帐篷中走出来,仰望著沙海上空的星辰。 夜风吹过,带著沙漠特有的乾燥和寒冷。 amp;amp;quot;该走了。amp;amp;quot; 他轻声说道。 ——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这一年里,他不是只顾著修炼。 在养伤的间隙,他还抽空翻阅了沙族的古籍。 沙族虽然是凡人部落,但他们在沙海中生活了不知多少代,积累了大量关於这片区域的知识。 那些古籍用一种古老的象形文字书写,晦涩难懂。 好在陈平安的记忆力惊人,且擅长amp;amp;quot;交叉引用amp;amp;quot;。 他花了三个月,终於將那些文字全部破译。 —— 古籍中记载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关於沙海尽头的描述。 amp;amp;quot;……向东千里,黄沙尽处,有大水。水之彼岸,名曰天南……amp;amp;quot; 陈平安看著这段文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天南。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在乱星海的时候,他曾遇到过一个青袍修士。 那人行事低调,眼神中透著与他相似的谨慎和算计。 后来他查阅资料,得知那人来自一个叫amp;amp;quot;天南amp;amp;quot;的地方。 那是修仙界另一块版图,据说与乱星海隔著一片极其危险的海域。 而现在…… 沙海的尽头,竟然也能通往天南? —— 陈平安將古籍合上,陷入了沉思。 他记起了那个青袍修士的样子。 面容平凡,气息內敛,一双眼睛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 两人曾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在某个古修洞府中,一人拿走一件宝物,然后默契地分道扬鑣。 他给那人起了个绰號,叫amp;amp;quot;韩立amp;amp;quot;。 因为那人的行事风格,像极了他读过的某本古籍中描写的一位传奇人物。 amp;amp;quot;韩立的老家……amp;amp;quot; 陈平安喃喃自语。 如果天南真是那个传说中的地方,那里必定藏著无数的机缘和资源。 而更重要的是—— 黑铁镜显示,第七块信標碎片在amp;amp;quot;万魔冢amp;amp;quot;。 万魔冢的具体位置他还不清楚,但根据玄机子传承中的零星记载,那地方似乎就在天南附近。 amp;amp;quot;去天南,寻找万魔冢,取得第七块碎片……amp;amp;quot; 陈平安在心中勾勒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夜空中繁星点点,沙风呼啸。 沙族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著烤肉,谈笑风生。 他们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尊为amp;amp;quot;战神amp;amp;quot;的外来者,很快就要离开了。 amp;amp;quot;天南……韩立的老家……amp;amp;quot; 陈平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里有什么在等著他? 是机遇,还是危险? 无论如何—— 他都要去看一看。 第691章 沙海尽头,界壁阻隔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1章 沙海尽头,界壁阻隔 次日清晨。 陈平安收拾好行囊,走出了沙族部落。 整个部落的人都出来为他送行。 男人们跪在地上,女人们抹著眼泪,孩子们好奇地看著这个即將离开的amp;amp;quot;战神amp;amp;quot;。 新任族长——一个年轻力壮的沙族青年,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 amp;amp;quot;战神,您真的要走了吗?amp;amp;quot; 他的声音中带著不舍和敬畏。 陈平安摇了摇头。 amp;amp;quot;我还有事要办。amp;amp;quot; 他看了一眼那个曾把玩过黑铁镜的孩子。那孩子已经长高了不少,眼神也变得机灵了许多。 amp;amp;quot;照顾好你们的族人。amp;amp;quot;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向著东方走去。 —— 沙海广袤无垠。 陈平安祭出风雷虚空翅,全速飞行。 现在的他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灵力也不过恢復了三成,飞行速度比巔峰时期慢了许多。 但他不著急。 反正时间有的是。 —— 三天三夜后。 沙海的景象开始变化。 黄沙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灰白色的岩石。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气息,让他的皮肤隱隱发麻。 amp;amp;quot;快到了……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暗忖。 沙族古籍中说,沙海尽头有amp;amp;quot;大水amp;amp;quot;。 水之彼岸,名曰天南。 他期待看到一片汪洋大海。 但当他真正抵达沙海尽头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 那不是海。 是墙。 一道高耸入云、横贯东西、看不到边际的墙。 它从地面直插云霄,向上延伸得看不到顶。 向左看,一片茫茫。 向右看,同样一片茫茫。 这道墙仿佛没有尽头,將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amp;amp;quot;这是……amp;amp;quot;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古籍中读到过这种东西。 据说上古时期,各大修仙世界之间並不相通。 每一片世界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包裹著,那屏障就叫amp;amp;quot;界壁amp;amp;quot;。 只有实力达到某种程度的大能,才能打破界壁,穿梭於不同世界之间。 amp;amp;quot;界壁……amp;amp;quot; 他喃喃自语。 难怪沙族人觉得这里是amp;amp;quot;禁地amp;amp;quot;。 难怪他们从未能到达传说中的amp;amp;quot;天南amp;amp;quot;。 —— 陈平安没有贸然靠近。 他在界壁前方百丈处停下,开始仔细观察。 界壁的表面並不平静。 那幽幽的灰白光泽之下,隱藏著无数细小的裂纹。 裂纹中不时有闪电划过,发出噼啪的声响。 更恐怖的是—— 他能感觉到,界壁上瀰漫著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比他在崑崙碎石带遇到的空间裂缝还要可怕。 amp;amp;quot;空间风暴……amp;amp;quot; 他心中暗忖。 界壁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空间法则在这里极度不稳定。 寻常修士別说穿过这道界壁,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 一旦触碰到那些裂纹—— 只有死路一条。 —— amp;amp;quot;怎么过去?amp;amp;quot; 陈平安皱起眉头。 他现在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硬闯界壁。 就算他全盛时期,恐怕也难以抵挡那些空间风暴。 amp;amp;quot;除非……amp;amp;quot; 他的目光落在怀中的黑铁镜上。 信標碎片。 这东西本就是用来穿越空间的钥匙。 或许能派上用场? —— 陈平安取出黑铁镜,看著镜面上闪烁的六块碎片。 amp;amp;quot;你们能帮我吗?amp;amp;quot; 他轻声问道。 镜面泛起一阵波纹,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六块碎片同时闪烁,光芒比平时亮了几分。 amp;amp;quot;看来可以。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內的灵力,將其注入黑铁镜之中。 镜子发出一声轻响,镜面上的符文开始缓缓转动。 那些符文越转越快,最终形成了一个漩涡状的图案。 漩涡中心,六道光芒交匯在一起,凝聚成了一道金色的光柱。 —— 陈平安举起黑铁镜,將那道光柱对准了界壁。 金色光芒射在界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嗤嗤声。 界壁表面的空间风暴似乎被光柱压制住了,不再狂暴地翻涌。 那些闪电也变得微弱了许多,只是偶尔闪烁一两下。 amp;amp;quot;有效!amp;amp;quot; 陈平安精神一振。 他加大灵力输出,光柱变得更加耀眼。 界壁上,一个小洞开始缓缓形成。 那小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边缘还不断有空间碎片崩落。 但它確实存在。 界壁,被融穿了。 —— 然而,那个小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界壁的力量太强了,它在试图自我修復。 amp;amp;quot;只有这点大小吗……amp;amp;quot; 陈平安咬紧牙关。 他必须想办法把洞扩大,否则根本无法通过。 但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再这样下去,不用穿越界壁,他自己就会先力竭。 amp;amp;quot;该怎么办?amp;amp;quot; 小洞越来越小,已经不到原来的一半大小。 陈平安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他看著那个即將闭合的缺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拼命! 第692章 穿越界壁,偷渡天南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2章 穿越界壁,偷渡天南 陈平安死死盯著眼前那个名为“界壁”的宏大天堑。 那不是一堵墙,而是一片扭曲到了极致的光影帷幕。无数细若游丝的银色裂缝在其中游走,像是活物般吞吐著令人心悸的虚空风暴。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藉助六块信標碎片的共鸣,才在那足以碾碎元婴后期的壁障上,烧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焦黑圆洞。 而此刻,这个圆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只有三息。” 陈平安不需要掐指计算,大脑中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精確到毫釐的数据。他甚至能算出,如果三息之后没能彻底穿过那一层看似单薄、实则可能有数千里厚的空间摺叠区,他的肉身就会被癒合的界壁直接“长”在里面,成为这道天堑万古不变的一部分。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那惯常的深呼吸都没有,陈平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古井无波,整个人像是一块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顽石,骤然发动。 既然决定了,就不再有恐惧。苟,是为了活;搏,也是为了活。 嗡! 背后的风雷虚空翅猛地扇动,却不是为了飞行,而是將双翅上积攒了整整三年的虚空之力,一次性全部反向炸开。 借著这股恐怖的推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赶在那个焦黑圆洞缩水到一半之前,硬生生钻了进去。 一入界壁,天地皆寂。 没有想像中的狂风呼啸,也没有预料中的电闪雷鸣。 陈平安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一个灌满了水银的巨大的磨盘里。 “咯吱……” 这是他浑身骨骼发出的呻吟。 一股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没有死角的恐怖挤压力,瞬间作用在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甚至是每一个毛孔上。 陈平安引以为傲的“煞气金身”,几乎在瞬间就被挤压得变了形。他那足以硬抗法宝飞剑的皮肤表面,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痕,金红色的血液刚一渗出,就被周围那种诡异的力量直接压回了血肉之中,又或者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微尘。 疼。 这种疼不是针扎,不是刀砍,而是把整个人彻底揉碎了再重组。 陈平安紧闭双眼,神识全部收回体內,死死守住丹田中的那一颗混元金丹和紫府中的元婴。 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但他能通过身体的触感“读取”到信息的洪流。 这里没有方向。 上一瞬,那一股推著他向前的力量还在背后,下一瞬,就变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扯著他的脚踝往下拉。上下顛倒,左右逆乱。 陈平安就像是一颗在暴风雨怒海中飘摇的微尘,唯一的依仗,就是他那这些年像是仓鼠屯粮一样,疯狂堆积在身上的防御手段。 最外层的“风雷虚空翅”率先发出哀鸣。这对用八级妖禽翅膀和虚空星铁炼製的异宝,在这界壁通道內,只坚持了不到十息。 “咔嚓”一声脆响,陈平安心头一跳。 他清晰地感知到,左边的翅骨断了。紧接著,那些刻画在翅膀上的加速符文、破空符文,像是被狂风吹灭的蜡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陈平安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断就断了。 身外之物,只要人还在,就能再炼。 他不仅没有试图去修復翅膀,反而果断地切断了与风雷翅的神念联繫,任由那件残破的古宝在风暴中解体,化作一团精纯的虚空能量,稍微阻挡了一下周围挤压而来的空间乱流。 借著这千钧一髮的机会,陈平安双手法诀如轮,体內积蓄多年的煞气疯狂涌出,在体表凝聚成了一层厚实的灰色角质层。 “煞气魔鎧”。 这是他在大晋万毒沼泽中,模仿“尸萧古魔”的构造,结合自己的煞气法则自创的防御神通。 这层魔鎧极其坚韧,刚一出现,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然硬生生顶住了四周那无孔不入的空间切割之力。 陈平安稍微鬆了一口气。 有用。 他的推演是对的。这种空间通道,排斥灵气,排斥法宝,但对於这种源自天地戾气的“煞气”,排斥反应反而最小。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异变陡生。 前方的虚空中,突然毫无徵兆地划过一道漆黑的细线。 那细线极细,细到连陈平安的神识都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直到它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划过了他体表的煞气魔鎧。 噗。 陈平安只觉得左肩一凉。 他引以为傲的煞气魔鎧,在那黑线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连带著他左肩的一大块血肉,甚至是半截锁骨,瞬间消失不见。 不是被切断,是消失。 伤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没有流出来,因为那一块血肉所在的空间,被彻底抹去了。 陈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空间裂缝……不,是空间断层。”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和他之前在崑崙旧址遇到的空间裂缝完全不同。那时候的裂缝是死的,只要小心就能避开。而这里的断层是活的,它们像是深海中的游鱼,在这混沌的通道里毫无规律地游弋。 陈平安当机立断,立刻停止了一切试图抵抗或者加速的动作。 他將身体蜷缩成一团,儘可能地减小受力面积,整个人像是一只在急流中装死的乌龟,任由那股空间乱流裹挟著他前行。 他在赌。 赌这股乱流的流向,就是通往天南的方向。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只过了一瞬。陈平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最严重的一道,几乎將他的腰腹横切开一半,露出了里面灰濛濛蠕动的內臟。 若非他是元婴修士,且肉身经过无数次淬炼,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他依然死死保持著那种诡异的蜷缩姿態,一声不吭。他在计算,在等。 他在等那个临界点。 突然。 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气息,毫无徵兆地穿透了他的肉身防御,穿透了紫府的壁障,直接降临在他的神魂之上。 不是空间切割,是空间同化。 这是一种比肉身毁灭更可怕的危机。 陈平安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他的记忆开始出现裂痕。 他记得自己叫陈平安,是个修仙者。但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修仙了。 “我是谁?” “我在哪?” “这一片黑暗……好舒服,好想就这样融化在里面……” 一种极致的疲惫感涌上心头。陈平安心中那个一直紧绷著的弦,那个名为“苟道”、名为“算计”、名为“长生”的弦,在这一刻,竟然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的元婴,那个盘坐在紫府中的灰色小人儿,此时双眼变得空洞,身体竟然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似乎要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 一旦完全透明,他就会道化,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虚空中阴身”的大恐怖。 陈平安仅存的一丝清明在疯狂挣扎,但在这种宏大如天道的规则碾压下,个人的意志显得如此渺小。 完蛋。 没想到防住了肉身的毁灭,却没防住神魂的迷失。 就在陈平安的意识即將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剎那。 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他丹田深处,那面看似普普通通、甚至表面布满裂痕的“黑铁镜”,突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什么浩大的声势。 它只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嗡。 这一声颤鸣,听在陈平安耳中,却不亚於黄钟大吕,瞬间震碎了他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幻象。 紧接著,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流,从黑铁镜上散发出来。 这股气流並非灵气,也非煞气,而是一种古老、沧桑,带著一种“定住乾坤”意味的奇特力量。它顺著陈平安的经脉,瞬间涌入紫府,化作一道灰色的光幕,温柔而霸道地將那个即將透明的元婴裹了起来。 滋滋滋…… 周围那些试图同化陈平安神魂的虚空之力,撞在这层灰色光幕上,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阵阵轻烟,隨后消散无踪。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汗。 “好险……” 他下意识地內视丹田,发现黑铁镜上的裂痕似乎又多了几条,镜面也变得黯淡无光,显然刚才那一下护主,消耗了它极大的本源。 “老伙计,又欠你一条命。” 陈平安心中默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面镜子数次救他於危难,可以说没有这面镜子,世上早就没有“陈平安”这號人了。 黑铁镜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再次沉寂下去,但依然在源源不断地释放著那股微弱却坚定的清凉之意,护住陈平安方寸心神不乱。 有了黑铁镜护住神魂,陈平安心中大定。 只要脑子不坏,肉身的伤,那都能算帐。 他重新审视周围。 那种恐怖的挤压感依然存在,但他发现,前方的黑暗中,隱约出现了一丝光亮。 那不是虚空乱流的银光,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带著泥土芬芳的……白光。 出口! 陈平安心头狂跳。 但他没有立刻加速衝过去。越是最后关头,越容易翻车。这是他用无数次生入死换来的教训。 他死死盯著那点光亮,神识藉助黑铁镜的加持,艰难地向外延伸。 近了。 更近了。 就在距离那出口不到百丈的时候,周围的空间乱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原本无序游弋的空间断层,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疯狂地绞杀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挡在了出口前。 那是界壁的自我排异反应。 它不想让任何东西通过。 “想要我的命?”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他极少示人的狰狞一面。 “路费我已经交了,现在想赖帐?晚了!” 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纯至极的婴火喷出,瞬间点燃了体內剩余的所有煞气。 燃烧精血!燃烧修为! 这一刻,陈平安不再保留。他整个人在煞气和婴火的包裹下,化作了一颗燃烧的灰色流星。 “陈影,出来干活!” 连一直在养伤的身外化身陈影,也被他强行唤醒。 一道比本体更加阴冷的黑影从他体內钻出,不要命地扑向那个漩涡最密集的一点,用自己的身体为本体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轰! 陈影发出一声闷哼,半边身子瞬间被搅碎,化作黑烟钻回陈平安体內。 但这就够了。 那一瞬间的空隙,被陈平安精准地捕捉到了。 “给我……开!” 他怒吼一声,整个人合身撞上了那层最后的光幕。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是敲响了一面天蒙蒙的巨鼓。 那种几乎要將人压成肉饼的恐怖压力,在到达顶峰的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著,是一种失重感。 呼—— 久违的风声。 久违的空气。 久违的……重力。 陈平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拋了出来。 他努力睁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入目所及,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黑暗虚空,而是一片刺眼的绿。 苍翠的古木,连绵起伏的山脉,还有那空气中虽然稀薄、但却无比真实的灵气。 “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就感觉身体一阵剧痛。 刚才穿越最后一层壁障时的反震之力,终於爆发了。 他连调动灵力悬浮空中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如同一块破布袋,笔直地朝著下方的密林砸落下去。 咔嚓!咔嚓! 那是身体砸断树枝的声音。 不知道砸断了多少根合抱粗的古树,惊飞了多少林中的飞鸟。 最后,“砰”的一声。 陈平安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厚厚的腐叶堆里,溅起一地的尘土。 第693章 黄枫谷外,低调做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3章 黄枫谷外,低调做人 痛。 深入骨髓的刺痛感,像是一万只嗜血蚁在经脉中疯狂啃噬。 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被暴力折断的古木残枝。透过头顶稀疏的树冠,能看到略显昏黄的天空。 他神识铺开,瞬间覆盖了方圆十里的每一寸土地。 风吹草动,虫鸣鸟叫,乃至地下十丈处一只穿山甲的呼吸声,尽收眼底。 “还是没有煞气……” 陈平安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失望,但紧接著便是释然。这里的灵气虽然比大晋稀薄了至少三成,甚至比乱星海的內海还要浑浊一些,但胜在“稳固”。那种空间法则的稳固感,让他刚才还在因为穿越界壁而颤慄的元婴,终於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全。 確认周围暂时没有危胁后,他才尝试著动了动手指。 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错位的指骨被他用灵力强行復位。紧接著是手腕、手肘、肩膀…… 半个时辰后。 陈平安靠在一棵被拦腰撞断的巨松树干上,大口喘著粗气。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灰色法袍已经板结在身上,他隨手打出一个净尘术,清理了污秽,然后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瓶在乱星海炼製的“回阳丹”。 倒出一粒,吞下。 药力化作一股暖流,迅速修补著千疮百孔的肉身。 “修为跌落到了金丹初期,肉身强度勉强维持在结丹水准,神识受损最轻,大概还有元婴初期的水准。” 陈平安冷静地评估著自己的状態。这个伤势,如果是普通修士,恐怕得闭关三十年。但他不同,他手里有海量的高阶资源,只要不作死,三年足以痊癒。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是哪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红褐色的土壤。这种土质,不像是外海的岛屿,反倒像是內陆的火山余脉。 就在这时,他神色微动,目光投向了左前方三里外的一处密林。 那里,有两道微弱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一追一逃。 前面那人气息紊乱,大概只有炼气六层;后面那人稍微强些,炼气八层,手里还握著一件散发著低阶法力波动的火红飞剑。 “天助我也。”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他正愁没地图呢。 …… “赵四!你跑不掉的!交出那株『引灵草』,我看在同乡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后面的黄衣大汉狞笑著,手中的飞剑化作一道红光,狠狠斩向前方那个瘦弱青年的后背。 名叫赵四的青年满脸绝望,他体內的灵力已经枯竭,根本无法祭起防御法器。 眼看就要身首异处。 突然。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柄势如破竹的飞剑,在距离赵四后背仅有三寸的地方,毫无徵兆地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像是被冻结在了一块透明的琥珀里,纹丝不动。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噗通!”“噗通!” 正在追逃的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膝盖一软,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地上。那种感觉,就像是两只蚂蚁面对著一头从云端探下头来的巨龙。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的后背。 “前……前辈饶命!”黄衣大汉反应最快,头磕得砰砰响,连那柄飞剑都不敢收回,“晚辈是有眼无珠,惊扰了前辈清修……”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一双灰色的靴子出现在视野中。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面前。他没有废话,直接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对著那个黄衣大汉一抓。 搜魂术。 对於这种练气期的小嘍囉,元婴期的神识可以直接暴力读取记忆,虽然会对受术者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但陈平安此刻哪有心情去温文尔雅。 “啊——!” 黄衣大汉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双眼瞬间翻白,身体剧烈抽搐。 短短三息。 陈平安鬆开手,任由大汉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显然已经变成了白痴。 他闭上眼,快速整理著从对方脑海中掠夺来的杂乱信息。 “天南修仙界……越国……太岳山脉……黄枫谷……” 一连串熟悉又陌生的地名在脑海中浮现。 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竟然是天南! 那个传说中灵气贫瘠、宗门林立,却又极其排外的天南修仙界? 而且,时间点很有意思。 从这大汉的记忆中得知,如今越国七大派正在疯狂扩招弟子,甚至不惜降低门槛,招募散修充当外围势力。原因只有一个——魔道六宗的先锋部队,已经打到了姜国和车骑国的边境,距离越国仅有一步之遥。 “魔道入侵前夕么……” 陈平安心中迅速盘算。 乱世,对於凡人是灾难,对於低阶修士是绞肉机,但对於他这种习惯了“捡漏”的人来说,却是浑水摸鱼的绝佳温床。 只要不正面硬刚那些元婴老怪,以他现在的神识和手段,完全可以在这越国横著走。 不过,现在不行。 重伤未愈,且天南修仙界虽然整体水平不如乱星海,但这里的元婴老怪一个个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人精,手段阴毒,不可不防。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黑户”。 陈平安转头看向那个早已嚇得失禁的赵四。 赵四此时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看著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灰衣男子。 “想活吗?” 赵四拼命点头。 “我不杀你。”陈平安淡淡道,“但我需要借你的身份一用。” 不杀,不代表不处理。 一刻钟后。 赵四也被抹去了这一段的记忆,昏睡在林中。醒来后,他只会记得自己侥倖逃脱,但因为神魂受创,忘了很多事情。 而陈平安,已经摇身一变,换上了一身青色道袍。 此时的他,面容蜡黄,眼神稍显浑浊,背微驼,修为气息被“敛息术”完美地压制在了练气十层的境界。这个境界在散修中不算低,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也绝不算高,不会引起高阶修士的注意。 处理完现场痕跡,陈平安从黄衣大汉的储物袋里翻出了几块低阶灵石和一张简陋的地图,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地图上標註的最近一个修士聚集点——“青牛镇坊市”走去。 …… 青牛镇坊市。 这里原本只是黄枫谷外围的一个小型交易点,如今却因为战事將近,变得异常繁华且混乱。 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不仅有修仙者,甚至还能看到不少神色匆忙的凡人武者。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氛。 “下品防御法器『玄铁盾』!只要一百块灵石!保命首选啊!” “回春丹!刚出炉的回春丹!只有三瓶了,再不买就没了!” 叫卖声此起彼伏,物价更是高得离谱。 陈平安背著手,佝僂著身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落魄散修,在人群中穿梭。他的目光看似在看摊位上的货物,实则是在倾听周围人的谈话。 “听说了吗?前线又吃紧了,听说灵兽山的探子又在边境出现了。” “哎,七大派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升仙大会』的名额都增加了三十个,只要你是炼气十层以上,身家清白,哪怕资质差点的三灵根,都有机会入门。” “入门?那就是去当炮灰!我才不去,还是多屯点符籙实在……” 陈平安听得暗暗点头。 看来局势比想像中还要紧张。七大派这是在透支潜力,准备打持久战了。 他走到一个售卖灵草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炼气期七层的老者,正愁眉苦脸地看著手里得几株枯黄药草。 “这株『紫猴花』怎么卖?”陈平安指著摊位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问道。 老者抬头看了一眼陈平安,见对方也是个炼气期散修,便没精打采地说道:“五十灵石。不二价。” “五十?”陈平安故作惊讶地瞪大眼,“这花叶子都黄了,药性流失了一大半,十块灵石顶天了!” “十块?你去抢吧!”老者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战时!所有的疗伤灵草都被七大派徵收了,市面上根本没货!別说黄了叶子,就是烂了根的,也有人抢著要!”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被徵收了? 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他现在急需几味特定的灵草来调配修復经脉的药液,而那些灵草在天南並不算太稀有,但如果被官方管控了,那就麻烦了。 他没有再討价还价,而是丟出五十块灵石,买下了那株成色极差的紫猴花。 这花虽然药性流失,但在他手里,用“阴阳造化诀”,可以利用五行生剋之理,尝试提炼出最后一点精华。虽然效率低,但聊胜於无。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坊市中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黄枫谷的『执法队』!” 人群迅速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一队身穿黄枫谷制式法袍的修士,神情肃杀地走了过来。领头的是一名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如果不看那阴沉的脸色,倒也算得上一表人才。 这队人在坊市中央的告示牌前停下,那名筑基修士手一挥,一张崭新的金色榜文贴了上去。 “即日起,凡我越国境內散修,无论修为高低,皆需在三日內前往最近的据点登记造册。” 筑基修士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坊市。 “逾期不登记者,视为魔道奸细,杀无赦!”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陈平安混在人群中,眉头微微皱起。 强制登记? 这不仅意味著他的“黑户”身份即將暴露,更意味著一旦登记,就会被纳入七大派的徵召名单,隨叫隨到地被送上前线去填坑。 这与他“低调疗伤”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看来,这散修的身份也装不下去了……” 陈平安心中暗嘆。他本想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奈何世道不许。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那名筑基修士的目光突然如鹰隼般扫视全场,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落在了陈平安这个方向。 確切地说,是落在了陈平安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戴著斗笠的黑衣人身上。 “抓住他!他是黑煞教的余孽!” 一声暴喝,筑基修士祭出一把青色飞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取那黑衣人。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黑煞教? 那个在世俗界搞血祭、还要抓修士练功的邪教?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想要避开这无妄之灾。 然而,那个黑衣人显然也不是吃素的。面对筑基期修士的一击,他非但没有逃,反而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尖啸。 “轰!” 黑衣人身上突然爆开一团浓郁的血雾。血雾中,十几枚漆黑的透骨钉如暴雨梨花般射向四周,不仅笼罩了那名筑基修士,也將周围七八名无辜的散修——包括陈平安在內,全部覆盖了进去。 无差別攻击! “找死!” 陈平安眼底闪过一丝煞气。 他虽然想低调,但这不代表別人可以骑在他头上拉屎。这透骨钉上淬了剧毒,普通练气散修沾之即死。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弹。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气劲,精准地击中了射向他面门的那枚透骨钉。 “叮。” 一声轻响融入了嘈杂的惨叫声中。 那枚足以洞穿金石的透骨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化作齏粉。 而那个正准备借著血雾遁走的黑衣人,身形突然一僵。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神念,在他识海中冷冷地扫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他原本流畅的遁术,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顿。 “哪里走!” 黄枫谷的筑基修士抓住了这个破绽,青色飞剑光芒大盛,一剑斩下了黑衣人的右臂。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再也不敢停留,喷出一口精血,化作一道血光强行衝出了包围圈,消失在天际。 坊市大乱。 那名筑基修士愤恨地收起飞剑,目光疑惑地扫过刚才透骨钉消失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面容蜡黄、正嚇得瑟瑟发抖的炼气期老头。 “奇怪……刚才那股让黑煞教妖人停顿的气机,是从这边传来的?” 筑基修士皱了皱眉,神识在陈平安身上扫了好几遍,確信对方只是个体內灵力斑驳低劣的练气废柴后,才摇了摇头,以为是自己刚才在激战中產生了错觉。 他並没有注意到。 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头,低垂的眼帘下,正隱藏著一抹深深的无奈。 “麻烦了。” 陈平安看著自己袖口上沾染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血煞之气——那是刚才击碎透骨钉时留下的。 这血煞之气中,竟然带著一丝诡异的追踪印记。 那个黑煞教的傢伙,在透骨钉上留了后手。 这意味著,他已经被那个逃走的邪教徒盯上了。 “刚来天南第一天,就被官方盯上,又被邪教標记。”陈平安苦笑著摇了摇头,转身混入惊慌的人群,消失在巷道深处,“这运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第694章 坊市捡漏,太南旧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4章 坊市捡漏,太南旧事 太南山,终年云雾繚绕。 半山腰的平台之上,那座专供散修交易的“太南坊市”,此刻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喧囂、浑浊,並且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躁动。 陈平安佝僂著背,混在人流中,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配上那张蜡黄且带著病容的“厉飞雨”面孔,让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最终除了风湿和暗伤什么都没捞到的老散修。 这种人,在太南坊市一抓一大把。 “魔道入侵”的消息,已经不再是秘密。原本只有在“太南小会”期间才开放的坊市,如今却是日夜不休。无数散修从各地涌来,或是为了变卖身家换取逃命的盘缠,或是为了购买法器丹药,想要在这乱世中博取那一线生机。 陈平安的目光,冷静而快速地在两侧摊位上扫过。 他的神识受损,不敢肆无忌惮地离体探查,但那双在“葬剑域”和“乱星海”练就的火眼金睛,却依然毒辣。 “半斤混了沙子的铁精,標价三十灵石?黑心。” “用低阶妖兽血冒充的符籙墨水?一眼假。” “这『护身佩』的灵纹都断了三处,居然还有人抢?” 一路走来,陈平安眼底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这天南修仙界的资源匱乏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尤其是低阶资源,在战爭恐慌的催化下,价格已经虚高到了离谱的程度。 就在他准备穿过散修区,去更高级的店铺碰碰运气时,脚步突然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了右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只有三尺见方的小摊位,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宽大灰袍,修为只有炼气四层,正一脸窘迫地看著面前几个对他指指点点的路人。 “我说小友,你这几株『枯草』也敢拿出来卖?当我们在这是收破烂的?” “就是,叶子都发黑了,根茎也乾瘪了,这『黄精芝』怕是连野狗都不吃。” “走吧走吧,別挡著別人做生意。” 路人们的嘲讽让少年涨红了脸,他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这……这不是枯草!这是我祖父从深山里挖出来的,他说……说只要用灵泉水泡一泡,还能活……” “活?你当这是传说中的不死草呢?” 眾人哄堂大笑。 陈平安没有笑。他眯起眼,视线透过了那几株乾瘪发黑的“黄精芝”表皮,捕捉到了其核心处那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连筑基修士都可能忽略的……绿意。 不仅仅是绿意,那丝气息中,还夹杂著一种他非常熟悉的波动。 那是“木灵之精”的味道。 这哪里是什么黄精芝,这分明是变异后的“木魅伴生草”!这种草只有在该地区有万年木魅(树妖)存在的情况下才会生长。它表面的枯萎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假死状態,实则內部蕴含著极纯净的木属性精华,是修復经脉、温养肉身的绝佳辅料。 “捡漏了。” 陈平安心中那个名为“奸商”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没有立刻凑上去,而是先去了隔壁摊位,装模作样地討价还价买了两张低阶“清洁符”,然后才“顺路”溜达到了少年的摊位前。 “唉,世风日下啊。”陈平安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苍老嗓音感嘆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喜欢拿这种废品来糊弄人?” 少年一听,顿时急了:“老伯,这真的不是废品……” “行了行了。”陈平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几株草药,“老头子我正好也是木属性功法,最近练功出了点岔子,需要一些药渣来做药引。这几株破草虽然没什么药性,但好歹年份还行,烧成灰也许能用。” 他抬起眼皮,看了少年一眼:“五块灵石,我全包了。算是日行一善,让你早点收摊回家。” “五……五块?”少年愣住了。他原本的心理价位是两块灵石。 陈平安眉头一皱:“怎么?嫌少?那算了。” 说著,他作势欲起。 “別!別走!”少年慌了,一把抓住陈平安的袖子,“卖!我卖!” 交易完成。 陈平安隨手丟出五块下品灵石,將那几株价值至少五百灵石的“木魅伴生草”隨意地塞进袖口(实则是收入了储物袋深处),全程心跳都没有加速一下。 拿到东西后,陈平安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著正在小心翼翼收起灵石的少年,隨口问了一句:“小娃娃,看你年纪轻轻,修为也不高,拿了灵石赶紧回家躲著吧。这世道,不太平。” 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抬起头,露出一张稍显稚嫩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我不回家!”少年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我要去报名!” “报名?”陈平安一愣。 “对!『升仙大会』!”少年兴奋地指了指坊市中央那面巨大的招募旗帜,“黄枫谷、清虚门……七大派都在招人!只要是身家清白的散修,哪怕资质差一点,只要肯签『生死契』,就能在这个非常时期直接入门,成为外门弟子!” “老伯,你知道吗?那可是七大派啊!我做梦都想进去!” 少年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御剑飞行、长生久视的画面。 “只要进了宗门,就有筑基丹,有高阶功法,还能……还能保护我的家人不受魔道侵害!” “你叫什么名字?”陈平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我叫万小山!”少年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老伯,你也觉得我能行,对吧?”少年见陈平安发呆,以为是被自己的豪情壮志震住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大家都说这次扩招是去找炮灰,但我不在乎。修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怕死还修什么仙!” 怕死还修什么仙?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句话,真是刺耳啊。他修仙,恰恰就是因为怕死。 “小子。”陈平安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手掌在接触的瞬间,一股微不可察的柔和灵力渡了过去,在少年体內留下了一道极其隱晦的“护灵印”。这道印记不能帮他杀敌,但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一次必死的攻击。 “七大派扩招,確实是个机会。”陈平安看著那面迎风招展的招募大旗,眼神幽深,“但你要记住,进了宗门,別急著出风头。若是被派去前线,记得……永远不要走在最前面,也別落在最后面。” “若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扔掉法器,扔掉尊严,转身就跑。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万小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谢谢老伯教诲!不过……扔掉尊严是不是不太好?” “尊严?”陈平安嗤笑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佝僂的背影,“等你见过真正的修仙界,你就知道,那东西在死亡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 告別了万小山,陈平安並没有走远。 他找了个相对偏僻的茶棚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一边看似在闭目养神,一边在脑海中疯狂復盘刚才获得的信息。 万小山的出现,虽然是个意外,但他透露的信息却至关重要。 七大派正在签“生死契”扩招。 这意味著,前线的战况比想像中还要糟糕。名门正派已经顾不上吃相了,开始大规模徵召散修去填线。 所谓的“生死契”,陈平安太熟悉了。那就是卖身契。一旦签了,你的命就是宗门的,让你去炸碉堡你都不能犹豫。 如果是以前,陈平安绝对会对这种火坑避之不及。 但现在…… 他摸了摸袖口上那道依然顽固的黑煞教追踪印记。 这道印记极其阴毒,而且具有很强的隱蔽性。他尝试了几种常规手段都无法祛除,反而让它更加深入骨髓。如果不解决掉,他就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隨时会被黑煞教的高手找上门。 而在越国,唯一能压制黑煞教、並且不仅拥有高阶灵脉供他疗伤、还拥有海量典籍供他查阅资料的地方,只有七大派。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黑煞教虽然渗透了皇室,但绝对不敢公然闯入黄枫谷的山门抓人。” 我混个外门弟子噹噹,借著门派的庇护疗伤,顺便看看能不能混进『传功阁』或者『炼丹房』……”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去前线当炮灰? 那是对普通散修而言。 对於一个拥有元婴级神识、掌握著无数保命底牌、且精通“苟道”的老硬幣来说,乱糟糟的战场,反而是浑水摸鱼、发死人財的最佳场所。 “决定了。” 陈平安一口饮尽杯中苦涩的茶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黄枫谷我来了。” 就在这时,茶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几道强横的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坊市。 “所有人听著!黄枫谷执法堂办事!刚才谁看到了一个黑衣断臂的邪修?还有……谁在附近见过可疑的炼气期老者?” 陈平安心头一跳。 这么快就追来了? 他低下头,將那个破斗笠压得更低了一些,同时操控体內的煞气,將原本蜡黄的脸色逼得更加惨白,甚至还逼出了一口污血含在嘴里,装作一副重病缠身的样子。 第695章 乱世將起,魔道先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5章 乱世將起,魔道先锋 “咳咳……” 陈平安佝僂著身子,躲在茶棚角落,用一张泛黄的手帕捂著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手帕下,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著针尖般的冷光,死死盯著茶棚外那几个正在盘查路人的黄枫谷执法弟子。 “快了。” 他在心里默念。 不是说执法队快查到他了,而是—— 轰隆! 一声毫无徵兆的惊雷,在太南山上空炸响。 这雷声不是来自云层,而是来自地下。紧接著,整个坊市的地面像是在波浪上顛簸的小船一样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对!看天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滚滚而来的血色红云遮蔽。那红云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嘶吼,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太南山。 “敌袭——!” 坊市中央的镇守修士发出悽厉的尖叫,但声音刚起,便戛然而止。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黑色光柱,从红云中笔直落下,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坊市刚刚升起的防护大阵,狠狠扎进了最繁华的中心广场。 砰! 伴隨著碎石飞溅,衝击波夹杂著黑色的魔火向四周横扫。那些离得近的、还在討价还价的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化作了飞灰。 “魔道!是魔道六宗!” “快跑啊!” 坊市瞬间炸了锅。 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黄枫谷执法队,此刻脸色惨白。那名筑基期领队反应最快,祭起飞剑就要遁走,但红云中突然飞出十几道血色长綾,如同灵蛇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 筑基修士惨叫著被拖入半空,仅仅挣扎了两息,就被那些血綾吸成了一具乾尸,从空中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啪嗒。 乾尸正好落在茶棚外,摔得四分五裂。 茶棚內的散修们嚇疯了,推搡著、哭喊著向外涌去。 陈平安依然坐在角落里,还有閒心端起桌上那半杯已经凉透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鬼灵门的『血云大阵』,不过是简化版的。看来来的只是先锋部队,带队的顶多是两个筑基后期。” 陈平安的元婴级神识悄无声息地穿透那层红云,瞬间摸清了敌人的底细。 一共三十二名魔修,两个筑基后期,五个筑基初期,剩下的都是练气期炮灰。 这种阵容,若是他全盛时期,吹口气就能灭了。哪怕是现在,拼著伤势加重,祭出半残的黑铁镜,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暴露实力,是取死之道。” 陈平安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学著那些散修的样子,“哎哟”一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混在人群中向坊市出口——那个看似最安全的“生门”反方向跑去。 他顺著混乱的人流,不动声色地往坊市边缘的“废弃矿区”移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魔道既然敢偷袭,必然已经在山下必经之路上设伏。往山下跑,是给人当活靶子。反而是这废弃矿区,地形复杂,且连通著几条地下暗河,虽然有妖兽出没,但却是唯一的活路。” 这並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基於无数次生死经验总结出的“逃生算法”。 一路上,火光冲天。 魔道修士显然没打算留活口。他们驾驭著各种阴毒的法器,在空中肆意收割著地面上奔逃的散修。 “嘿嘿,跑?往哪跑?” 一名踩著白骨飞舟的魔修怪笑著俯衝而下,手中一面漆黑的“聚魂幡”一挥,几道黑气飞出,將几名练气低阶的女修捲入幡中,生生抽走了生魂。 陈平安低著头,佝僂著身子,混在一群浑身脏兮兮的矿工中间。他身上的气息完美地模擬成了炼气三层的废物,再加上那副隨时要断气的老病鬼模样,哪怕是从他头顶掠过的魔修,都不屑於对他浪费法力。 然而,就在他即將摸到矿区入口的时候,脚步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十丈处。 一名身穿红袍、炼气十二层满脸横肉的魔修,正堵在路口。 这魔修显然是个虐待狂。他没有直接杀死路过的散修,而是用一种名为“缠丝劲”的阴损法术,將七八名凡人武者和低阶修士捆在一起,像是猫戏老鼠一样,一根根捏断他们的骨头。 “叫啊!叫得大声点!” 魔修狂笑著,手中捏著一名年轻少妇的脖子。少妇怀里还紧紧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哭声早已嘶哑,显然已经被嚇傻了。 少妇的脸憋得青紫,双手无力地拍打著魔修的手臂,眼中流露出令人心碎的哀求。 “求……求你……放过……” “放过?”魔修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老子练的可是『血煞功』,这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可是大补之物!” 说著,他另一只手成爪,带著一股腥风,抓向那个孩子的心口。 周围被困住的散修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无人敢动。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方阴影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绕路。 这个魔修只有炼气十二层,对他来说是一只蚂蚁。但在这种战场上,杀死一只蚂蚁容易,但如果因为法力波动引来了天上的筑基期魔修,那就得不偿失。 “为了几个凡人,暴露风险係数增加 30%。” “不划算。” 陈平安在心里给出了结论。 他脚下一错,身体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准备贴著墙根溜过去。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是少妇拼尽最后力气,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魔修的爪子,导致臂骨折断的声音。 以及那个孩子,在剧痛和恐惧中发出的一声:“娘……” 这声“娘”,很轻,很微弱。 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陈平安那颗早已打磨得坚硬如铁的道心上。 陈平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依然背对著那个魔修,身形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依然在逃命。 但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拇指,却轻轻扣在了中指之上。 “算你倒霉。” 他心中冷哼一声。 “弹指惊雷。” 咻——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波纹。 那个正要掏出孩子心臟的红袍魔修,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眼神中却突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茫然。 因为他感觉眉心一凉。 紧接著,他的后脑勺“噗”地一声,炸开了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石子,在恐怖的气劲加持下,如同穿甲弹一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甚至连他的护体灵罩都没能激发出半点反应。 魔修的手无力地垂下。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落地。 那对母子摔在地上,死里逃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呆呆地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头突然暴毙。 周围的散修们也傻了。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看到法术光芒,没看到飞剑痕跡。这魔修就像是遭了天谴一样,突然就死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眾人如梦初醒,甚至顾不得去感谢那位不知名的恩公,发疯一般衝过魔修的尸体,涌向后方的矿区。 混乱的人流中。 陈平安依旧佝僂著背,捂著嘴咳嗽著,像是个不起眼的透明人,被人群推搡著向前。 没人注意到,在这混乱的拥挤中,那名死去魔修腰间的储物袋,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蚊子腿也是肉。” 陈平安手指轻捻,將那个低阶储物袋塞入怀中,感受到里面几百块灵石和几件法器,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这就是因果。 既然为了救人承担了 30%的风险,那就必须从死人身上找补回来 50%的收益。 这很合理。 冲入矿区入口的瞬间,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太南坊市。 此时的坊市,已经彻底沦为人间炼狱。血云压顶,火光冲天。曾经的繁华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而在那滚滚红云之上,一艘巨大的白骨战舟缓缓破云而出。战舟之上,旌旗蔽日,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若隱若现—— 鬼灵门。 “真正的乱世,开始了。” 陈平安心中默念,隨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幽暗的废弃矿道。 …… 地下矿道。 这里原本是开採“赤铜”的矿脉,因为资源枯竭而被废弃了上百年。矿道错综复杂,如迷宫一般。 陈平安进入矿道后,並没有像其他散修那样没头苍蝇乱撞。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从黄衣大汉那里缴获的地图,虽然简陋,但上面標註了几个通往地面的隱蔽出口。 “往西走,有一个通往落云谷的出口。那里地形狭窄,易守难攻,而且背靠太岳山脉深处,適合摆脱追踪。” 確定了路线,他不再隱藏速度。 脚下灵力微吐,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在漆黑的矿道中飞速穿行。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同样躲进来的散修。为了爭夺安全的藏身地,或者是为了抢夺火把和食物,这些人已经开始了自相残杀。 陈平安看到两个为了爭夺一块发光萤石而扭打在一起的炼气期修士,被暗处窜出来的一只黑影,一阶妖兽噬金鼠一口咬断了脖子。 残酷。 这就是没有秩序后的修仙界真实面貌。 陈平安没有理会这些。他就像是一个冷漠的过客,从这些杀戮旁经过,不做任何停留。 直到,他在一个岔路口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有人挡住了去路。 是一群身穿黄枫谷外门服饰的弟子。大约有七八人,个个带伤,神情狼狈。 领头的是一个炼气十一层的青年,此时正举著法剑,色厉內荏地对著对面的黑暗处喊道:“什么人!滚出来!我是黄枫谷陈巧倩师叔的族弟!不想死的就滚开!” 他顺著青年的视线看去。 黑暗中,两盏幽绿的灯笼缓缓亮起。 那不是灯笼。 那是一头双头黑狼的眼睛。 二阶妖兽,双首魔狼!相当於筑基初期修士!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这种魔物?”青年嚇得手都在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更是绝望地哭出声来。 双首魔狼显然是被外面的血腥气刺激到了,处於狂暴状態。它张开两张血盆大口,分別喷出一道风刃和一道火柱,直接封死了这群人的退路。 “拼了!”青年咬牙,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脚步却在往后缩。 眼看这群黄枫谷的小菜鸟就要团灭。 陈平安嘆了口气。 “真是麻烦。” 他本不想管,但这帮人堵住了他去西边出口的必经之路。如果要绕路,至少要多花两个时辰,变数太大。 而且…… “黄枫谷弟子,陈巧倩的族弟。” 陈平安心中那个算盘又开始响了。 这不就是现成的“投名状”吗? 救下这群人,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搭上黄枫谷的线,还能借他们的口,把自己散修的身份洗白,甚至能混个“义薄云天”的好名声。 这笔买卖,能做。 但不能做得太明显。 陈平安四下看了看,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赤铜矿石。 “畜生!受死!” 就在双首魔狼扑向那个青年的瞬间,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苍老而悲壮的怒吼。 紧接著,一道佝僂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像一个为了保护后辈不惜拼命的老散修一样,双手举著那块赤铜矿石,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態,狠狠撞向了魔狼的侧腰。 “砰!” 这一撞,看似鲁莽,实则用上了巧劲。 魔狼被撞得一个趔趄,原本咬向青年脖子的那一口,偏了三寸,咬在了空处。 “快跑!老夫帮你们拖住它!” 陈平安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对著那群嚇傻了的弟子大吼。 那一刻,他那原本猥琐苍老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显得格外高大。 青年呆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老散修,愿意为了他们捨命相搏。 “前辈!” 青年眼眶红了。 但陈平安没空跟他煽情。他一边装作和魔狼缠斗,一边在心里骂娘:“还不跑?等著我请你们吃饭吗?” 好在这群人虽然菜,但求生欲还算强。反应过来后,立刻撒腿就跑。 见他们跑远了。 陈平安眼神瞬间变得冷漠。 面对扑过来的魔狼,他不再闪避。 “滚。” 一个字,伴隨著一丝元婴气息的释放。 正处於狂暴中的双首魔狼,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它那四只凶残的眼睛里,瞬间涌现出极致的恐惧。 呜咽一声。 这头二阶妖兽夹著尾巴,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掉头就跑,还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岩壁上。 陈平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收敛气息,又变回了那个重伤垂死的老头。 即使周围没人,戏也要做全套。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看著那群黄枫谷弟子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鱼饵撒下去了,就看能钓上来多大的鱼了。” 他扶著墙,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第696章 入赘修仙家族?想多了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6章 入赘修仙家族?想多了 陈平安拖著“重伤”的身躯,还要照顾那群时不时发出惊呼的黄枫谷“拖油瓶”,行进速度慢得让他想杀人。 “前辈,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出口了!” 那个叫陈巧天的青年,虽然自己也累得脸色苍白,却还不忘搀扶著陈平安,眼中满是感激与敬重。 陈平安喘著粗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若不是为了利用这小子的身份混进黄枫谷,他早就一脚把他踹进旁边的暗河里餵鱼了。 就在这时。 前方的矿道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法力波动和兵器碰撞声。 “有人斗法!” 陈巧天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陈平安却眯起了眼睛。 他的神识瞬间延展过去。 前方三十丈处,是一个废弃的矿坑大厅。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修士,正以此为据点,操控著一把极为罕见的“子母金刃”,苦苦抵挡著三名魔修的围攻。 这中年修士修为不弱,筑基初期巔峰。但此时他浑身是血,左臂软塌塌地垂著,显然受了重伤。而那三名魔修虽然只是练气圆满,却配合默契,依仗著一套名为“三阴煞阵”的合击阵法,將中年修士困得死死的。 “燕家堡的人?” 陈平安目光落在那中年修士腰间的一枚赤红色腰牌上,心中微动。 越国燕家堡,那可是仅次於七大派的第一修仙家族,以擅长炼器和阵法闻名。看这中年人的穿戴和法器,在燕家堡的地位绝对不低。 “救?还是不救?” 陈平安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不救,这中年人必死无疑。燕家堡虽然势力大,但这里是荒郊野外,死个把人神不知鬼觉。 如果救…… 陈平安看了一眼身旁嚇得瑟瑟发抖的陈巧天等人。 “正愁这几块『敲门砖』分量不够,若是再加上一个燕家堡的高层……” 陈平安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所谓富贵险中求。 “你们待著別动!老夫去看看!” 陈平安低喝一声,再次扮演起了那个“急公好义”的老散修。他一把甩开陈巧天的手,佝僂的身躯在衝出去的瞬间,仿佛爆发出了一股迴光返照般的力量。 “魔道妖人!休得猖狂!”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矿坑大厅內炸响。 那三名魔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了一跳,手中的攻势微微一缓。 这就够了。 陈平安不需要真的衝上去拼命。他只是扬手打出了七八张低阶“火弹符”。 轰轰轰! 火光四溅,烟尘瀰漫。 这点攻击对於魔修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但却成功地打乱了他们的视线和阵法节奏。 被围攻的中年修士也是个老江湖。虽然不知道来者何人,但他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子母金刃上。 那把原本黯淡无光的金色飞剑瞬间光芒大盛,化作一道金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从“三阴煞阵”的缝隙中钻了出去,直接贯穿了其中一名魔修的咽喉。 剩下两名魔修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竟然毫不犹豫地丟下同伴的尸体,化作黑烟遁入地底逃走了。 中年修士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他看了一眼正在从烟尘中走出来的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个……炼气十层的老头? 刚才那一声暴喝,他还以为是哪位筑基期同道赶来相助呢。 “多谢……多谢道友援手。”中年修士强撑著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瓶疗伤丹药服下,脸色这才稍微红润了一些,“在下燕家堡燕炎,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咳咳……老夫陈平安,一介散修。” 陈平安此时已经“虚脱”般地靠在岩壁上,演戏演全套,那是相当敬业。 “陈道友高义!”燕炎肃然起敬。一个炼气期散修,敢在魔修面前拔刀相助,这份胆色,在修仙界太罕见了。 此时,陈巧天等人也赶了过来,见危机解除,纷纷上前行礼。 一番寒暄后,眾人才知道,这燕炎是燕家堡的一位执事,奉命护送一批物资前往黄枫谷,结果半路遭到截杀,逃入了这矿道之中。 既然同路,又有了“过命”的交情,队伍自然壮大了。 半日后。 一行人终於有惊无险地走出了废弃矿区,来到了一处名为“落凤坡”的隱蔽山谷。 这里暂时安全。 夜色降临,眾人生火休整。 陈平安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一块青石上,借著月光擦拭著一把从魔修那里缴获的飞剑。 “陈道友。”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燕炎拿著一壶灵酒走了过来,在陈平安身边坐下。 “燕前辈。”陈平安就要起身行礼。 “哎,道友救我一命,何须如此客气。”燕炎按住陈平安,將灵酒递了过去,“厉道友,我看你虽然年岁已高,但根基扎实,斗法经验更是老辣,不知……有没有兴趣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陈平安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一丝苦笑:“老夫这把年纪,黄土都理到脖子了,哪里还有什么安顿不安顿的。只想在死前,能把这一身本事找个传人罢了。” 这是一句试探,也是一句铺垫。 谁知燕炎听了,却是眼睛一亮。 “陈道友此言差矣!修仙问道,达者为先。我看道友精气神內敛,並非没有筑基的希望。” 燕炎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曖昧:“实不相瞒,在下在燕家堡虽然算不上核心长老,但也掌管著一处分支產业。族中正好有一位嫡系晚辈,年方二八,容貌端庄,资质虽是三灵根,但也算尚可。只是因为早年受过一点小伤,不太適合剧烈爭斗……” 陈平安听著听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剧本,怎么有点不对劲? “陈道友若是愿意,不妨隨我回燕家堡。只要道友点头,我可以做主,將那位晚辈许配给道友。从此以后,道友就是我燕家堡的客卿女婿,不仅享受筑基期修士的供奉待遇,而且族中藏书阁、炼丹房任由道友使用。若是有幸生下一男半女,更是直接作为燕家內门弟子培养……” 入赘? 陈平安差点一口灵酒喷出来。 他这副尊容,看起来至少六十岁往上,一脸病容,还驼背。这燕炎是瞎了眼,还是那位於姑娘实在嫁不出去了? 但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这哪里是招女婿,分明是招“死士”和“种马”。 燕家堡这种大家族,在魔道入侵的压力下,急需扩充实力。招募那些年轻气盛的散修,容易养不熟;反而是像他这种“年老体衰”、看似没有野心、实则经验丰富的老散修,最容易控制。 给点资源,给个女人,就能让他死心塌地地为家族卖命,关键时刻还能当炮灰用。 至於那位於姑娘……恐怕也不是什么嫡系,估计是旁支里的旁支,甚至可能是个凡人。 “怎么样?陈道友?”燕炎满含期待地看著陈平安,“这可是多少散修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啊。与其在外面漂泊,不如找个温暖的窝,安度晚年,岂不美哉?” 美哉个屁。 陈平安心中冷笑。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温柔乡?那是英雄冢。 他陈平安这一生,可以苟,可以装孙子,甚至可以吃软饭,如果有必要的话,但唯独不能失去自由。 入赘燕家堡,等於把自己脖子上的链子交到了別人手里。 那是找死。 “燕前辈厚爱,老夫惶恐。”陈平安放下酒壶,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极度纠结的表情,“只是……兹事体大,老夫一生孤苦惯了,突然要成家立业,实在是……” “不急不急!”燕炎大概也觉得自己太急切了,连忙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道友可以慢慢考虑。反正去黄枫谷还有几日路程,这一路上,我们有的是时间细聊。” “是,是,老夫一定慎重考虑。”陈平安唯唯诺诺。 夜深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除了负责守夜的陈巧天,其他人都进入了打坐或睡眠状態。 燕炎也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显然对陈平安已经没什么戒心了。毕竟一个救了他命的老实巴交的老散修,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丑时三刻。 月黑风高。 那个原本蜷缩在青石边打呼嚕的陈平安,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浑浊与病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决绝。 他像一条蛇一样,无声无息地贴著地面滑动。 一刻钟后。 陈平安的身影出现在了三里外的一处山岗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沉睡中的营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燕家堡?入赘?” “想屁吃呢。”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祭起御风术,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方向——黄枫谷。 但不是跟著这群人。 既然已经搭上了陈巧倩这根线,又意外地和燕家堡扯上了点关係,那这群“工具人”的价值已经被榨乾了。 继续跟著他们,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尤其是燕炎那个老狐狸,虽然现在看重他,但一旦发现他身上藏著元婴级的秘密,或者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老头,那翻脸绝对比翻书还快。 风声呼啸。 陈平安在林间飞掠,感受著冰冷的夜风吹打在脸上。 第697章 潜伏越京,皇权更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7章 潜伏越京,皇权更迭 越国京城,越京。 作为七大派控制下的世俗皇权中心,这里的繁华程度远超青牛镇那种边陲坊市。高达十丈的青砖城墙连绵数十里,护城河宽阔如江,其內舟楫如梭,商贾云集。 此时正值深秋,但越京城內却丝毫不见萧瑟之意,反而因为即將到来的“万寿节”,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一个身穿青布长衫、背著药箱的中年郎中,混在进城的百姓队伍里,看似隨意地打量著这座雄城。 他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须,手里还拄著一根掛著“妙手回春”布幌的竹竿。这副尊容,若是放在凡俗江湖,倒也像是个走方郎中。 此人正是经过再次易容的陈平安。 “好重的血煞之气。” 陈平迈过城门洞的那一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他的“灵目术”视野中,这座看似瑞气千条的京城上空,竟然笼罩著一层淡薄却极其顽固的黑红之气。这气息普通修士或许难以察觉,甚至会將其误认为是皇家的“龙气”,但在陈平安这个和魔道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行家眼里,这分明就是某种邪恶阵法运转时泄露出的余波。 “黑煞教……”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之前的搜魂中隱约得知,越国境內最近有个名为“黑煞教”的邪修组织活动猖獗,甚至渗透到了世俗界。那个所谓的“越皇”,身上笼罩著如此浓郁的尸气,根本不似活人,倒更像是被人用邪法炮製出的傀儡。而这满城的血煞之气,分明就是有人在利用皇权,在皇宫深处秘密构建血祭大阵,通过吸取散修和凡人的精血来修炼魔功。 “难怪七大派在前线打生打死,后院却起了火。” 陈平安心中暗道。 不过,他这次来越京,不是为了当救世主,也不是为了替七大派清理门户。 他是为了“捡漏”。 之前搜魂那个黄衣大汉时,除了得到基本情报,他还意外从对方一段模糊的记忆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特殊的灵力波动。那是黄衣大汉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远远看到微服私访的越皇腰间佩戴的一块古旧玉佩。 那玉佩的波动,竟然和他手中的“信標碎片”產生了某种遥相呼应的共鸣。 第七块信標碎片!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在皇帝老儿手里,那就得换个玩法了。” 陈平安隨著人流涌入內城,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过,最后在一家名为“秦氏医馆”的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 三天后。 越京城西,一条名为“百草巷”的偏僻街道里,一家名为“长生堂”的小医馆悄然开张。 医馆很小,也就两间门面,里面除了一个抓药的小伙计,陈平安花五两银子雇的本地孤儿,就只有坐堂大夫一人。 坐堂大夫自称“陈神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且诊金高得离谱:普通病症不看,只看那些被其他大夫判了死刑的绝症。而且,诊金不收金银,只收稀奇古怪的药材或者这家人视若珍宝的“老物件”。 起初,周围的街坊都把这当成是骗子。 直到有一天,城西赵员外家那个瘫痪了二十年的老娘,被陈神医扎了三针,第二天竟然能下地去骂街了。 紧接著,兵部侍郎家的小公子,误食毒果,眼看气绝身亡,被陈神医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当场吐出一摊黑血,活蹦乱跳。 短短半个月,“长生堂陈神医”的名號,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越京权贵圈。 …… 长生堂后院。 夜深人静。 陈平安坐在那张简陋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块刚刚从某位富商那里收来的“诊金”——一块残缺的赤精铜。 “凡俗界的好东西还是太少了。” 他摇了摇头,隨手將赤精铜扔进储物袋。这些天他虽然治好了不少人,但收上来的所谓“宝物”,大多是些凡俗古董,对他毫无用处。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陈神医!陈神医在吗?快开门!我家老爷有急症!” 声音尖细,带著几分倨傲和急躁。 陈平安神色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在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储物袋,整理了一下长衫,这才对著前堂喊了一句:“半夜不出诊,规矩不懂吗?” “放肆!” 门外的声音更急了,“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快开门!否则砸了你这破店!” “砰!” 大门真的被踹开了。 几个身穿锦衣、腰佩绣春刀的护卫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个太监。 “谁是陈神医?”中年太监目光阴冷地扫过陈平安。 陈平安依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茶杯,淡淡道:“砸坏了门,赔十两。嚇到了我,赔一百两。至於看病……诊金翻倍。” “你!” 几个护卫大怒,拔刀就要上前。 “住手!” 中年太监却是一摆手,制止了手下。他深深看了陈平安一眼,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元宝,扔在桌上。 “这是赔偿。跟我走一趟吧,神医。” 他在“神医”二字上咬了重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平安瞥了一眼那金元宝,嘴角微翘。 宫里的人。 而且,这太监身上,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虽然用浓重的薰香掩盖了,但瞒不过陈平安的鼻子。那是黑煞教特有的“血祭”味道。 “既然给钱了,那就走吧。” 陈平安起身,背起那个装样子的药箱,跟著太监走进了夜色。 …… 越皇宫,深似海。 陈平安坐在封闭的马车里,感受著马车经过一道道宫门时的阵法波动。 “三层困阵,两层杀阵,还有一道感应生人气息的禁制。”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著皇宫的防御等级。对於凡人来说是龙潭虎穴,但对於他这个曾经的元婴修士来说,也就是稍微麻烦点的后花园。 只要不惊动那个隱藏在暗处的结丹期教主,他完全可以来去自如。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偏殿前。 “到了。进去之后,不该看的別看,不该问的別问。”中年太监冷冷警告道。 陈平安唯唯诺诺地点头。 走进偏殿,里面的陈设极为奢华,但门窗紧闭,透著一股阴森之气。 一张宽大的龙榻上,躺著一个面色枯黄、眼窝深陷的老者。老者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却依然瑟瑟发抖,嘴里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就是越皇? 陈平安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这人確实是越皇,但已经被掏空了。不仅仅是身体,连精魂都被某种邪法吸取了大半,现在就是个活死人。 而在龙塌旁,还站著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中年人,正一脸“焦急”地看著老者。 “王总管,神医请来了吗?”蟒袍中年人问道。 “回太子殿下,带来了。”中年太监躬身行礼。 太子? 陈平安目光在蟒袍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筑基初期。 虽然此人极力收敛气息,甚至用某种秘宝遮掩了修为,但在陈平安面前,就像是脱光了衣服一样。 这个太子,才是黑煞教安插在皇室的真正核心人物之一。甚至可能就是下一任的傀儡皇帝。 “草民磕见太子殿下。”陈平安做戏做全套,就要下跪。 “免了。”太子一挥手,看似宽厚,实则眼神中透著一股审视,“听闻陈神医有起死回生之术,父皇近日龙体欠安,太医束手无策。若是你能治好父皇,孤重重有赏。若是治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平安战战兢兢地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越皇的脉搏上。 真气探入。 他的神识顺著经脉,悄无声息地在越皇体內游走了一圈。果然,越皇的丹田处被种下了一颗“血煞蛊”,正在源源不断地吞噬他的生命力,转化为精纯的魔气,输送给…… 陈平安的神识顺著那股魔气的流向,感应到了正站在一旁的太子。 原来如此。 这太子是在拿亲爹当鼎炉修炼。 “真是父慈子孝啊。”陈平安心中冷笑。 他收回手,脸上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如何?”太子问道。 “回殿下,陛下这是……中了邪毒。”陈平安压低声音说道,“而且是深入骨髓的阴毒。寻常药物根本无效。” 太子眼神一凝,闪过一丝杀机。这老郎中看出来了? “不过……”陈平安话锋一转,“草民祖传有一套『金针渡穴』之法,虽不能根除,但可以暂时压製毒性,让陛下清醒过来,延寿……三月。” “三个月?”太子眼中的杀机消退了一些,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万寿节就在下个月。老皇帝还得撑到那时候禪位给他,才能名正言顺。如果现在死了,局势不稳。 “你有把握?” “八成。”陈平安自信道,“但需要几味极其珍稀的药引,以及……一件至阳之物压阵。” “药引好说,宫里都有。至於至阳之物……”太子皱眉。 “草民听说,陛下隨身佩戴的一块古玉,乃是歷代皇室传承之物,沾染了真龙之气,正是至阳至刚之宝。”陈平安图穷匕见,但语气却依然恭敬,“若能以此玉压在陛下『檀中穴』上,配合草民的金针,定能事半功倍。” 太子愣了一下。 父皇腰间那块破玉? 那確实是皇室传下来的,据说是一块仙家宝物的残片,但几百年来没人能研究出个所以然,就一直当个念想带著。 没想到这破烂还有这功效? 太子没有怀疑陈平安在打玉佩的主意,因为在他眼里,陈平安就是个凡人郎中,根本不可能知道那是修仙者的东西。 太子从越皇腰间解下那块灰扑扑、只有巴掌大小的缺角玉佩,隨手递给陈平安,“是这个吗?” 陈平安接过玉佩。 手感冰凉,粗糙。 但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他体內的“五行灵根”微微颤动了一下。 陈平安强忍著直接把玉佩揣进兜里跑路的衝动,双手颤抖著(激动的),一脸“敬畏”地捧著玉佩。 “正是此物!殿下,请屏退左右,草民要施针了。” 太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越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都要出去。王总管,你在门口守著。” “是。” 很快,偏殿內只剩下了陈平安、昏迷的越皇,以及虽然没出去、但站得稍微远点的太子。 太子显然不放心,一定要亲眼看著。 陈平安也不在意。 他拿出金针,装模作样地在越皇身上扎了几针。每一针落下,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注入越皇体內,刺激他的潜能。 “咳……” 越皇的脸色果然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神医!真乃神医啊!”太子大喜。这老东西只要能醒过来说句话,让他把禪位詔书籤了,那这皇位就稳了。 “殿下,关键时刻到了。”陈平安满头大汗(逼出来的),举起手中的玉佩,“请殿下助我一臂之力,按住陛下的双脚,草民要用这神玉镇压毒气!” 太子不疑有他,走过来按住越皇的脚。 就在太子弯腰的那一瞬间。 陈平安手中的玉佩,並没有按向越皇的胸口。 而是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这不是玉佩的光,而是陈平安掌心蓄谋已久的一张“定身符”。 啪! 符籙狠狠地拍在了太子的脑门上。 筑基初期的太子,在毫无防备、且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直接被定住了。哪怕只有短短的三息时间。 三息,对於陈平安来说,足够了。 他一把將玉佩塞进怀里。 然后,右手变掌为刀,狠狠切在了太子的脖颈上。 不是杀他。杀了太子,魂灯一灭,那个结丹期教主立刻就会杀过来。 他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手法——“截脉手”,直接封死了太子体內的灵力流动,让他暂时变成一个废人,並且陷入深度昏迷。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看了一眼龙塌上那个还在“迴光返照”的越皇。 “算你运气好,碰到了我。” 陈平安嘆了口气,隨手弹出一颗丹药进越皇嘴里。 “能不能活,看你造化了。” 搜走太子身上的储物袋,然后换上太子的蟒袍,贴上一张“幻形符”,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太子”的模样。 至於真正的太子,则被他塞进了龙榻下面,用臭袜子堵住了嘴。 “王总管!” 变身后的“陈太子”对著门外喊道,声音、语气与正牌太子一般无二。 “奴才在。” “神医正在施法关键时刻,任何人不得打扰。孤去御书房取一份詔书,马上回来。” “是。” 门外的王总管根本没敢抬头。 陈平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偏殿。 夜色深沉。 他手里攥著那块发烫的玉佩,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撤退路线了。 “东西到手,得赶紧溜。这越京城,马上就要翻天了。” 他看了一眼皇宫深处那座最高的观星楼。那里,有一股强大的神识正在甦醒。 黑煞教主,发现不对了。 “风紧,扯呼!” 陈平安脚下生风,却依然保持著太子的步伐威仪,向著宫门方向走去。 第698章 黑煞教主,不过尔尔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8章 黑煞教主,不过尔尔 越京城外,三十里的荒郊乱葬岗。 一道金色的遁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紧接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哪里走!把圣物留下!” 怒吼声如夜梟啼哭,刺得人耳膜生疼。 黑煞教主,也就是那位隱藏在越皇背后的所谓“老祖”,此时正脚踏一团污浊的黑血云,满脸狰狞地追杀而来。 他很愤怒。 他在皇宫深处闭关修炼“血灵大法”,眼看就要突破最后的瓶颈,结成那一颗偽金丹,结果老巢被人端了,辛辛苦苦培养的鼎炉(太子)被人废了,连那块关係到教中大计的“圣物”也被偷了。 “只有一个人?” 黑煞教主神识一扫,发现前方逃窜的只是一个身穿夜行衣、气息不过炼气圆满的“小贼”,顿时怒极反笑。 “区区炼气螻蚁,也敢虎口拔牙?给本座死!” 他单手一挥,那团黑血云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带著悽厉的阴风,狠狠抓向前方的那道身影。 筑基后期的一击,足以將一名炼气修士拍成肉泥。 然而。 前方那个身影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鬼爪落下的瞬间,身形诡异地扭曲了一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滑了出去,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 “嗯?”黑煞教主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前方的“小贼”突然回头,对他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然后扬手拋出了一个东西。 “接住!” 黑煞教主下意识地就要去接,以为对方是知难而退归还宝物。 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东西並不是什么圣物,而是一颗……黑乎乎的圆球? “雷火珠?” 轰! 圆球在他面前炸开,威力不大,顶多也就是个低阶法术的水平,连他的护体血光都破不开。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我要抽你的魂,点天灯!”黑煞教主咆哮著,速度再次暴涨。 …… “这就急了?” 陈平安一边狂奔,一边在心里点评,“心性太差。这种货色,要是在乱星海,活不过三天。” 在他眼里,这所谓的黑煞教主,除了那一身靠吃人血修来的驳杂修为,简直一无是处。无论是法术的精妙程度,还是战斗的意识,都粗糙得像个拿著棒槌乱挥的野人。 如果陈平安愿意,他至少有十种方法能阴死对方。 比如用“黑铁镜”反弹那道鬼爪,比如用“符阵”困杀,比如直接动用那具还没炼化的“机关兽”自爆…… 但他都不打算用。 “杀鸡焉用牛刀。而且,杀了他也脏了我的手。” 陈平安的目光投向了前方几里外的一处密林。 那里,正潜伏著几股不弱的气息。那是他在进城前就探查到的,七大派派来调查越京异状的“执法队”。 一共七人,三个筑基初期,四个炼气圆满。领头的是掩月宗和巨剑门的人。 “既然都想在越京这块肥肉上咬一口,那就让你们先狗咬狗吧。”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古宝残片”,高高举起,同时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惊慌、却又恰好能传遍方圆几里的声音大喊道: “掩月宗的师兄救命啊!这魔头杀了越皇,还要抢夺咱们七派的镇派之宝!” 这一嗓子,可谓是石破天惊。 不仅黑煞教主懵了,连密林里埋伏的那帮七派弟子也懵了。 什么情况?越皇死了?镇派之宝?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平安已经像个烫手山芋一样,把那块散发著古老气息的残片,狠狠地甩向了密林深处。 “东西给你们!別杀我!”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贴上一张极其珍贵的“土遁符”,整个人哧溜一下钻进地底,消失不见了。 “我的圣物!” 黑煞教主眼看著那块残片飞进了林子,顿时红了眼。他能感应到,那確实是圣物的气息。 什么掩月宗,什么七派,此刻在他眼里都不如那块残片重要。 “挡我者死!” 他咆哮著,驾驭著黑血云,如同一头疯虎般衝进了密林。 “大胆魔修!” 密林中,传来一声娇喝。 一名身穿月白宫装、面容冷艷的女子,掩月宗筑基修士飞身而出,手中祭出一面晶莹剔透的轮状法器,硬撼了那一击鬼爪。 轰! 气浪翻滚,树木摧折。 “魔道妖人,竟敢在越国京城撒野!”紧接著,一名背著巨剑的魁梧大汉也冲了出来,巨剑带著开山裂石之势,劈向黑煞教主。 “滚开!那是本座的东西!” 黑煞教主此时已经彻底上头了,根本不听人解释,手中诀印连变,数道血色长矛凝聚而出,无差別地攻击著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 地底三十丈。 陈平安开闢了一个只有棺材大小的临时洞府,正盘腿坐在里面,手里拿著黑铁镜,通过上面的“镜像术”,津津有味地看著上面的直播。 “嘖嘖,这掩月宗的女修身法不错,可惜法宝太脆。” “这巨剑门的傻大个,力气倒是大,就是脑子不好使,哪有硬接血煞气的?” “黑煞教主这招『血海滔天』有点意思,但也只是有点意思而已。” 他就像个看戏的局外人,冷静地分析著每一个人的招式、破绽和底牌。 这不仅是看戏,更是在收集情报。 七大派弟子的战斗风格、法器特点,以及黑煞教的功法路数,都被他一一记在脑海里,拆解、归纳、存档。 半个时辰后。 上面的动静渐渐小了。 七派弟子这边,四个炼气期的一开场就掛了俩,剩下两个重伤昏迷。三个筑基修士也是人人带伤,尤其是那名掩月宗女修,为了硬抗黑煞教主的一记绝杀,法器都碎了,正捂著胸口吐血。 而黑煞教主也不好受。 毕竟是一打七,再加上之前被陈平安气得心神不稳,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他的一条腿被巨剑斩断了半截,身上的血雾也稀薄得快要散了。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不远处草丛里那块发光的残片。 那是他翻盘的希望,是他在魔道立足的根本。 “死……都给我死……” 黑煞教主狞笑著,正准备燃烧精血,发动最后的同归於尽招数。 就在这时。 “谁?!” 他突然感到后颈一凉。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还没等他回头,一道极其微弱、却凝练到了极致的指风,无声无息地穿透了他早已破碎不堪的护体血光,准確无误地击中了他的“死穴”——后脑玉枕穴。 噗。 轻微的闷响。 黑煞教主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了。他眼中的红光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恐惧。 我是谁? 我在哪? 我筑基后期的修为……怎么会死得这么草率?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都没看清是谁杀了他。 “呼……” 陈平安的身影,像是鬼魅一般,从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浮现出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也没去管那些还在震惊中的七派弟子。 手一招。 那块草丛里的残片,以及黑煞教主腰间的储物袋,瞬间飞入他手中。 “各位师兄师姐,除魔卫道辛苦了。这魔头是『魔道六宗』派来的奸细,在下只是路过,顺手帮个忙。功劳归你们,东西归我。告辞!” 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陈平安再次祭出土遁符,趁著眾人还没回过神来,直接遁地两百里,溜之大吉。 …… 三天后。 一则劲爆的消息传遍了越国修身界。 魔道六宗渗透越京,黑煞教主伏诛。 据传,是掩月宗和巨剑门的几位精英弟子,浴血奋战,在一名神秘“路过高人”的协助下,成功斩杀魔头,粉碎了魔道血祭京城的阴谋。 至於那名“路过高人”是谁,眾说纷紜。 有人说是黄枫谷的前辈,有人说是散修联盟的隱世高手。 越国边境,太岳山脉。 陈平安坐在一棵大树杈上,一边啃著一只野兔腿,一边检查著黑煞教主的储物袋。 “穷鬼。” 他撇了撇嘴,把储物袋里的垃圾倒了一地。除了几块中阶灵石和几本邪得不能再邪的功法外,真没什么好东西。 唯一有价值的,只有那块“信標残片”。 此时,那残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著淡淡的清辉,与他体內某种力量產生著微妙的共鸣。 “这锅扣得不错。” 陈平安嘿嘿一笑。 他最后那句话,直接把黑煞教定义成了“魔道六宗”的奸细。这样一来,七大派就会把怒火集中在即將入侵的魔道身上,而忽略了他这个“偷鸡”的小贼。 而且,掩月宗和巨剑门得了名声,也不好意思满世界追杀一个“帮忙”的人去討要战利品。 这就叫双贏。 当然,贏麻了的是他陈平安。 第699章 七信標线索,坠魔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699章 七信標线索,坠魔谷 太岳山脉,一处被早已废弃的天然溶洞深处。 陈平安盘膝坐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身前悬浮著那块从黑煞教主手中夺来的古宝残片。 昏暗的洞穴內,只有那残片散发著明明灭灭的微光,映照著他阴晴不定的脸庞。 “屏蔽阵法已经布置好了,方圆十里內的灵气波动都被锁死。黑铁镜也处於激发状態,隨时可以隔绝天机探查。” 陈平安在確认万无一失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缕神识,缓缓缠绕在那块残片上。 滋滋。 神识刚一接触,脑海中就传来一阵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刺耳噪音。 这残片上竟然还有一层极为古老的血脉禁制。 “有点意思。看来黑煞教那个蠢货研究了这么多年,连皮毛都没摸到。” 陈平安冷笑一声。 若是换了普通筑基修士,面对这种上古禁制,除了暴力破解別无他法,且极容易损坏宝物。但陈平安是谁?他在乱星海可是把“阵法之道”钻研到了宗师级的存在。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泛起一点淡金色的光芒,在残片表面快速画了几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解!” 隨著一声低喝。 残片上的锈跡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剥落。紧接著,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直接在他脑海中投射出了一幅残缺不全的地图。 地图的背景是一片灰濛濛的迷雾,迷雾深处,隱约可见两座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奇峰,中间夹著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那峡谷周围,空间裂缝密布,罡风肆虐,无数白骨在风中若隱若现。 而在峡谷的最深处,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不停闪烁,与陈平安体內的某种气机遥相呼应。 “这是……” 陈平安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半拍。 他太熟悉这个地形了。 在天南修仙界,甚至在整个这一界,能有如此凶煞之气,且空间裂缝如此密集的地方,只有一个。 天南第一禁地——坠魔谷。 “第七信標,竟然在坠魔谷里面。” 陈平安收回神识,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坠魔谷是什么地方? 那是上古时期古魔降临的战场。据说当年为了封印古魔,这一界的人族大能死伤无数,连空间都被打碎了。谷內不仅残留著恐怖的古魔气息,更有无数肉眼难辨的“空间裂缝”。 那些裂缝,无影无形,游走不定。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若是运气不好碰上一条,也会瞬间被切成两半,连元婴都逃不掉。 更別提里面还有各种变异的上古妖兽,以及那些被魔气侵蚀了心智的“魔灵”。 “难搞。” 陈平暗骂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他现在的状態,简直可以说是糟糕透顶。肉身虽然还算强悍,神魂虽然本质是元婴级,但受创严重,根本无法长时间动用。 以这种状態去坠魔谷,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別。 …… “信標在坠魔谷跑不了,也没人能轻易拿走。当务之急,不是去探险,而是……疗伤,恢復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块残片郑重地收进了一个特製的玉盒,贴上三张封灵符,然后塞进了储物袋。 “至少要恢復到元婴中期,把神魂修补完整,才有资格去坠魔谷外围转一转。” “而想要快速恢復,光靠打坐吐纳是不行的。必须要有大量的丹药,以及一个绝对安全、灵气充沛的修炼环境。” 他的目光透过溶洞的缝隙,望向了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黄枫谷。 作为越国七大派之一,黄枫谷占据了太岳山脉灵气最浓郁的几条灵脉。宗內不仅有完整的炼丹传承,更有无数高阶修士梦寐以求的灵药。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秩序”。 相比於外面的混乱,宗门內部虽然也有勾心斗角,但至少表面上是讲规矩的。只要他不主动惹事,找个偏僻的角落苟著,谁会注意一个资质平平的低阶弟子? “看来,这黄枫谷是非去不可了。” 陈平安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从黑煞教主那里顺来的储物袋,又把之前那个倒霉魔修的储物袋也拿了出来,开始清点资產。 “灵石三千多块。穷是穷了点,但用来打点关係应该够了。” 升仙令没有。 “那就只能走『升仙大会』的路子了。” 所谓升仙大会,是七大派每十年举办一次的招徒大会。只要是散修,年龄在四十岁以下,且通过了擂台比武,就有机会进入七大派。 这对於普通散修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竞爭惨烈无比,死伤率极高。 但对於陈平安来说…… “呵呵。” 他笑了。 让一个曾经的元婴老怪去打一群练气期的小朋友,这不叫比武,这叫“满级大號屠杀新手村”。 当然,他不能表现得太惊艷。 “不能拿第一,太高调,容易被结丹期老祖盯上收徒。那就麻烦了。” “也不能太差,太差了进不去,或者只能当个杂役。” “最好是……险胜。那种拼尽全力,浑身是血,最后『运气好』贏了一招半式的。”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张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人皮面具,贴在脸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 片刻后,一个面色蜡黄、眼角耷拉、看起来三十来岁、一副常年被生活毒打的落魄散修形象,出现在了黑铁镜中。 “嗯,这就很『黄枫谷』了。” 陈平安对著镜子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酸的卑微和討好。 演技,满分。 他又从储物袋里挑拣出一把看起来破破烂烂、实际上锋利无比的下品飞剑,別在腰间。又找了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青色道袍套上。 最后,他想了想,又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土,在脸上和头髮上抹了抹。 完美。 现在就算是他亲娘来了,也认不出这是那个曾在乱星海呼风唤雨的陈老魔。 “走了。” 太南谷,升仙大会。 风起了。 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著旋儿。 陈平安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林海之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山风抚平,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700章 结庐而居,种田修仙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0章 结庐而居,种田修仙 越国边境,黑风岭。 此地穷山恶水,煞气沉积,对於低阶修仙者来说是禁地,但对於金丹期修士而言,却是一处难得的幽静之所。 当然,前提是能忍受那无处不在的阴冷黑风。 陈平安对此很满意。 他在山腹深处开闢了一座洞府。洞府外布置了他在乱星海收集的“小须弥遮断阵”,將金丹期的灵压完美地锁在方圆十丈之內。 “呼……” 陈平安盘坐於蒲团之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隨著气息的平復,他体表那层若隱若现的金光也隨之收敛。 金丹初期,顶峰。 这就是他目前的真实修为。 相比於那个已经在天南修仙界闯出赫赫威名、已经凝结元婴的“韩老魔”,他这点修为確实不够看。 “人比人,气死人啊。” 陈平安自嘲地摇了摇头。 当年在乱星海初闻韩立之名时,对方似乎还是个到处跑路的结丹期。没想到一晃经年,对方已经成了落云宗的元婴老祖,威震一方。 而自己,因为在“界壁”穿梭时伤了根基,至今还在为了修復金丹裂纹而奔波。 “不过,各有各的缘法。” 陈平安从怀中取出一个贴满符籙的玉瓶。 揭开封印,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瞬间溢满石室。 瓶中装著大半瓶乳白色的液体——万年石钟乳。 这是他从那个倒霉的黑煞教主手里“捡”来的。那傢伙虽然只有筑基后期,但祖上似乎阔过,竟然留下了这种足以让元婴修士动心的天材地宝。 “想要修復金丹裂纹,光靠打坐至少需要二十年。我等不起。” “必须炼製『补天丹』。” “而补天丹的主药『五色莲』,年份至少要五百年。” 陈平安站起身,走到洞府一角的灵田旁。 这灵田是他引地肺之火,配合“化煞为灵”的阵法特意改造的。虽然面积不大,只有两亩,但灵气浓度却达到了外界的三倍。 田里稀稀拉拉地种著十几株灵药,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中央那株刚长出第三片叶子的五色莲。 陈平安取出一滴石钟乳,极其肉疼地將其滴入一桶灵泉水中,搅拌均匀。 “这一滴,至少值一千灵石。” 他一边嘀咕,一边小心翼翼地浇灌。 嗤嗤。 隨著灵液渗入,那株五色莲仿佛吃了大补药,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原本黯淡的色泽也变得晶莹剔透。 並不是瞬间成熟。 万年石钟乳虽然神异,但也只能加速灵药吸收灵气的效率,缩短生长周期罢了。按照陈平安的推算,这一瓶石钟乳用完,大概能將这株五色莲催熟到五百年。 耗时,三年。 “三年,弹指一挥间。” 陈平安放下水桶,眼神坚定。 “正好趁这三年,把从乱星海带回来的那些破损法宝修復一下,顺便……把那块『坠魔谷』的地图研究透彻。” “韩立那傢伙,以后肯定也会去坠魔谷。说不定还能在那碰到。” 陈平安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到时候,是抱大腿呢?还是……跟在他后面捡漏?” “嗯,还是捡漏比较稳妥。毕竟跟在那位『团灭发动机』身边,风险係数太高。” 哪怕是同为“苟道中人”,陈平安也对韩立的那种“凡是队友皆死绝”的被动光环心有余悸。 接下来的日子,陈平安过得极其规律。 每日辰时给灵药浇水,巳时修补法宝,午时打坐练气,未时研读阵法,到了晚上,则雷打不动地修炼《玄鉴仙经》中的敛息秘术。 苟,是一种习惯,更是一种本能。 在这荒无人烟的黑风岭,他就像是一个隱形的幽灵,默默地积累著力量。 春去秋来。 转眼,两年过去。 这一日。 正在给五色莲浇水的陈平安,突然动作一顿。 他那强大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百里外传来的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那是……元婴级別的斗法! “有人在附近打架?” 陈平安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开启防御大阵,彻底封死洞府。 但紧接著,他感应到了其中一股气息。 青色的剑光,犀利无匹,带著一股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辟邪神雷气息。 “韩立?” 陈平安心中一动。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悄然施展土遁术,向著波动传来的方向潜去。 当然,他不敢靠太近,只敢在五十里外,通过“黑铁镜”的远程窥视功能看一眼。 只见天空中。 一道青色长虹正与一名浑身裹在黑气中的怪人激战。 那青虹中的人影,相貌平平无奇,皮肤黝黑,但出手却是狠辣果决,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化作漫天剑雨,將那黑气怪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果然是他。” “元婴初期……不对,这灵压,怕是快要突破中期了。” 陈平安看著那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讚嘆。 “这才多久?真是个怪物。” 就在这时,战场中的韩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警觉地往陈平安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记眼神,如冷电横空。 陈平安瞬间收起黑铁镜,將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停止了。 “好敏锐的直觉。” 直到那边的战斗结束,青虹远去,陈平安才敢从地底钻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韩立离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落云宗?” “看来传言非虚,这老魔头是真的在落云宗安家了。” 陈平安若有所思。 他没有去追,更没有去打招呼。 现在的见面,毫无意义。 而且,他看到了韩立刚才斩杀那黑气怪人后,似乎落下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掉进了一处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韩立走得急,並没有去捞。 “这不就是我的活儿吗?” 陈平安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身形化作一道灰光,贴著地面向那处寒潭掠去。 蚊子腿也是肉。 何况是元婴老祖掉的蚊子腿。 第701章 旧友重逢?不,是敌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1章 旧友重逢?不,是敌人 黑风岭深处。 阴风怒號,煞气翻涌。 这座荒山之所以被凡人视为禁地,被修仙者视为鸡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终年不散的黑色煞风。它能缓慢腐蚀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在此地待久了,连经脉都会受到损伤。 但此刻,在那座隱蔽的洞府內,却是一片寧静。 陈平安盘坐在灵田边,手中掐著一道微妙的法诀,正在引导灵泉中的药力,一丝丝渗入那株“五色莲”的根茎。 两年多过去了。 在“万年石钟乳”不计成本的灌溉下,这株原本刚刚发芽的五色莲,已经长出了第五片叶子,花苞初绽,散发著淡淡的五彩光晕。 “再有三个月,就能成熟了。”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只要炼成补天丹,修復了金丹上的裂纹,他就能尝试恢復到假婴境界,甚至……藉机窥探一下元婴的门槛。 “嗯?” 就在这时,陈平安手指猛地一颤,原本流畅的法诀瞬间被打断。 一股庞大而肆无忌惮的神识,蛮横地扫过整座黑风岭。 没有任何掩饰。 也不屑於掩饰。 那是……元婴期老怪的神识! “被发现了?” 陈平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布置的“小须弥遮断阵”虽然神妙,但那是建立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若是这神识的主人就是衝著黑风岭来的,甚至是一寸寸地犁庭扫穴,那阵法暴露是迟早的事。 没有任何犹豫。 陈平安单手一挥,那株还没完全成熟的五色莲连同周围的泥土,瞬间被他摄入一个特製的极品玉盒中,封印收起。 下一刻。 那道强横的神识似乎察觉到了此处的阵法波动,猛地停滯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咦。 “咦?这里竟然还藏著一只小老鼠?” 声音未落,一道遁光已如陨石坠地般,轰然砸在洞府上方的山头上。 轰! 巨石崩裂,尘土飞扬。 整个洞府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滚出来!本座知道你在里面。” 一个阴冷的声音,透过层层岩壁,清晰地传进陈平安的耳中,“能在这煞气鬱结之地开闢洞府,还能布下这种隔绝神识的阵法,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出来让本座看看,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陈平安眉毛微挑。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並没有急著出去,而是透过“黑铁镜”的窥视禁制,向外看去。 只见那崩碎的山头上,悬浮著一个身穿灰袍、满脸戾气的老者。老者身材干瘦,如同一根枯竹,但浑身散发出的灵压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最引人注目的,是老者腰间掛著的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颗被利剑穿透的星辰。 逆星盟! “枯木老怪?” 陈平安的瞳孔微微一缩。 还真是“老熟人”啊。 当年在乱星海,这枯木老怪也是逆星盟的一號人物,元婴初期顶峰修为,以一手“枯荣魔功”闻名。 当初围攻四海商会分舵,这老怪就是急先锋之一,杀了不少陈家子弟。 “没想到,他也跑到天南来了。”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乱星海大乱,逆星盟和星宫的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最后似乎是因为那传说中的“空间通道”崩塌,才导致许多高阶修士流落到了其他界面。 “看来,这傢伙也是偷渡过来的难民之一。” “而且看他这气息浮动、脸色苍白的样子……应该是受伤不轻,境界都有些不稳了。” 此时的枯木老怪,虽然依旧气势汹汹,但在陈平安这种“神医”眼里,却是外强中乾。 “天赐良机。”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瞬间凝聚成实质。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然后,一脚踏出。 嗡。 洞府大门缓缓打开。 陈平安背著双手,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凌空虚踏,站在了枯木老怪对面百丈之处。 “哦?居然是个金丹初期的小辈?” 枯木老怪看到陈平安的修为,眼中的警惕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屑和贪婪。 “小子,这阵法不错,是你自己布的?” 枯木老怪舔了舔嘴唇,“本座初来乍到,正好缺个落脚的地方。你这洞府,本座徵用了。识相的,就把阵盘交出来,然后再献上一缕神魂,本座或许可以收你做个烧火童子。”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他重伤流落至此,正急需一个隱蔽的地方疗伤。这黑风岭煞气浓郁,正好適合他的“枯荣魔功”。 至於眼前这个金丹修士? 若是在全盛时期,他看都懒得看一眼。现在嘛,虽然受了伤,但这可是元婴打金丹,还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 对面的陈平安却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地看著枯木老怪。 这种眼神,让枯木老怪极其不爽。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 枯木老怪脸色一沉,正要动手。 突然。 他看到了陈平安的脸。 虽然陈平安此时已经恢復了真容,但枯木老怪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认出来。 太年轻了。 而且气质太普通了。 但下一秒,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当年四海商会那个神出鬼没、让逆星盟吃了大亏的“幕后黑手”。 “你是……陈平安?!那个四海商会的陈平安?!” 枯木老怪失声惊呼。 当年逆星盟通缉榜上,这个名字可是排在前十的! “答对了。” 陈平安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死神的宣判,“可惜,没奖。” 话音未落。 陈平安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快到了极致的“阴阳血遁术”! “不好!” 枯木老怪毕竟是元婴老怪,战斗本能还在。他想都不想,身上瞬间亮起一层枯黄色的灵光护罩,同时身形暴退。 但晚了。 就在他退后的瞬间。 他身后的虚空中,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漆黑如墨、上面布满诡异符文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如同摘果子一般,轻轻按在了枯木老怪的后背心上。 那是……陈影! 陈平安的身外化身! “噗!” 枯木老怪那看似坚固的护体灵光,在这只手掌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手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后背,从前胸穿出。 掌心里,还握著一颗还在跳动的、散发著枯败气息的心臟。 “怎么……可能……” 枯木老怪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胸口的大洞,满脸的不可置信。 元婴期…… 那个偷袭他的东西,竟然是元婴期?! 而且是那种专修杀伐、煞气冲天的元婴期! “啊!!!” 枯木老怪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但他並没有死。 元婴修士,只要元婴不灭,肉身毁了也能夺舍重生。 一道灰光从他的天灵盖中飞射而出,那是他的元婴。这元婴一脸惊恐,怀里抱著一只储物袋,想要瞬移逃走。 “逃得掉吗?” 陈平安的本体,此时已经出现在了枯木老怪肉身前方十丈处。 他手中握著一面黑黝黝的镜子。 黑铁镜! “定!” 陈平安一声低喝。 一道灰濛濛的光柱从镜面射出,瞬间罩住了那个想要瞬移的元婴。 嗡。 空间凝固。 元婴保持著瞬移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还残留著极度的恐惧。它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灰光的束缚,但在黑铁镜特有的“禁錮”法则下,它就像是琥珀里的苍蝇,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法宝?!” 元婴发出尖锐的嘶叫,“陈道友!陈前辈!饶命!看在大家都是乱星海同道的份上,饶我一命!我知道逆星盟的秘密!我知道回去的路!我有灵石!我有……” “我不需要。” 陈平安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求饶。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跳动著一朵灰白色的火焰。 “下辈子,招子放亮一点。” 屈指一弹。 煞火如附骨之疽,瞬间包裹了那个元婴。 “不!!!!” 悽厉的惨叫声在黑风岭上空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仅仅三息。 那个曾让无数低阶修士闻风丧胆的元婴老怪,就这样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 那个元婴怀里的储物袋,以及枯木老怪那具失去生机的肉身,还有那枚逆星盟令牌,全部飞到了他的面前。 “陈影,处理乾净。” 陈平安吩咐了一句。 身后的虚空中,那个黑色的身影默默地走出来。它没有面孔,浑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煞气。 陈影抓起枯木老怪的尸体,张开嘴直接吞了进去。 对它来说,一具元婴期修士的肉身,那是大补之物。 陈平安则拿起那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撇了撇嘴。 “穷鬼。” 除了一些只能魔修使用的阴损法宝和几千块中阶灵石外,这枯木老怪的家底简直寒酸得可怜。 想来也是,一个流亡者,在虚空乱流里为了保命,估计把能用的都用了。 “只有这块令牌,或许还有点用。” 陈平安把玩著那块逆星盟令牌。 这东西材质特殊,似乎能感应到其他逆星盟成员的位置。 “此地不宜久留了。” 陈平安收起战利品,看了一眼四周。 虽然战斗结束得很快,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人。 尤其是这附近还有个韩立。 若是被韩老魔发现他有这种秒杀同阶的战力,那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搬家。” 陈平安当机立断。 他回到洞府,將那些灵田里的泥土全部挖走,將所有阵旗回收。 一道不起眼的土黄色遁光,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风岭,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的荒凉山洞,在阴风中呜咽。 第702章 斩草除根,远遁他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2章 斩草除根,远遁他乡 黑风岭上空的阴云似乎比往日更沉了几分。 陈平安站在空荡荡的洞府前,手中的“逆星令”散发著微弱的凉意。 “元婴初期,还是逆星盟的长老。”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这种级別的人物,在任何势力都是核心层。他的本命魂灯一灭,逆星盟那边立刻就会知晓,甚至可能通过秘术回溯出死前的最后画面。” 虽然黑铁镜禁錮了元婴,修罗煞火烧毁了神魂,理论上断绝了“回溯”的可能。 但陈平安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无能上。 苟道的精髓,在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也要做一万分的准备。 “必须彻底抹去痕跡。” 他反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了七八颗漆黑如墨的圆珠。 “天绝地灭雷”……的低配改良版,“阴煞雷”。 这是他利用这几年收集的黑风岭煞气,融合雷法炼製的一次性消耗品。威力虽然不如正版那么恐怖,但胜在能引爆地底煞气,造成大范围的灵气紊乱,最適合用来毁尸灭跡。 “去。” 陈平安手指轻弹。 七八颗阴煞雷分別射入洞府的各个角落,以及……枯木老怪陨落的那片虚空。 做完这些,他没有任何留恋,身形化作一道灰光,瞬间遁出十里之外。 “爆!”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大地剧烈颤抖。 只见那座原本隱蔽的山谷,仿佛被一只从地底伸出的巨手狠狠揉捏了一把。无数黑色的煞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將方圆数里的岩石、树木、乃至空气中的灵力残留,统统绞得粉碎。 黑风岭深处,多了一处巨大的、充满混乱煞气的深坑。 所有的战斗痕跡、阵法残留,乃至陈平安在此生活了两年的气息,都在这场煞气风暴中化为乌有。 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亲自前来,也不可能从这堆混乱的煞气中还原出半点有价值的线索。 “这下乾净了。” 陈平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煞气柱,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家没了,可以再建。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逆星盟既然已经把触手伸到了天南,说明乱星海那边的局势可能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枯木老怪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黑风岭这种三不管地带,反而成了他们藏身的首选。” “这里不能待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平安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天南的地图。 哪里最安全? 宗门大派?不行,人多眼杂,且容易捲入正魔之爭。 凡人城池?不行,灵气太稀薄,不利於金丹修復。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坠魔谷。” 当然,不是直接进谷。 坠魔谷外围,有一片连绵数万里的“外谷区域”。那里虽然也有不少空间裂缝和妖兽,但相比於內谷的绝杀之局,还在可控范围內。 最重要的是,那里因为临近禁地,灵气环境极其特殊,甚至可能找到一些外界绝跡的、对修復金丹有奇效的变异灵草。 “灯下黑。” 陈平安打定主意。 他再次从怀里掏出那个人皮面具——当然,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炼气期老道”的形象了。 一番骨骼爆响和肌肉微调后。 一个面容阴鷙、鹰鉤鼻、眼神冷厉的中年儒生出现在黑铁镜中。 修为气息也被他特意调整到了筑基后期。 这种形象,在天南修仙界最常见,也最不起眼——一个性格孤僻、也许修炼了某种邪门功法的散修。 陈平安整理了一下衣袍,將那把標誌性的“黑铁幡”收进储物袋深处,换上了一把看起来颇为锋利的极品法器飞剑。 做戏要做全套。 他驾驭飞剑,化作一道並不算太快的青光,並没有直接向南飞向坠魔谷,而是先向西折返了千里,绕了一个大圈子,製造出一种“向西逃窜”的假象。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修士聚集的城镇和坊市。 数日后。 陈平安正如幽灵般穿梭在一片原始丛林中。 突然,他神色微动,按下了遁光,落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上。 前方不远处,三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正被一群二级妖兽“铁背狼”围攻。 两男一女,看服饰应该是某个修仙家族的子弟。 此时三人早已险象环生,护盾破碎,身上带伤,眼看就要葬身狼腹。 “救?还是不救?” 陈平安只思考了十分之一息。 不救。 他不是保姆,更不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客。在这种时候多管閒事,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他正准备悄然绕开。 突然,那名被保护在中间的少女,绝望地捏碎了一张传音符,大喊道:“爹!女儿不孝,不能去坠魔谷外围给您採摘『定魂草』了!” 定魂草? 陈平安的脚步一顿。 这东西,正是炼製“补天丹”的辅助药材之一,虽然不如五色莲珍贵,但也极为罕见,通常只生长在阴魂聚集之地。 “坠魔谷外围……这些人也要去坠魔谷?” 陈平安眼中精光一闪。 送上门的嚮导? 或者说,这可以是一个极好的掩护身份? 他心思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孽畜,休得伤人!” 一声正气凛然的暴喝响彻丛林。 陈平安故意放出筑基后期的气势,祭出那把极品法器飞剑。 剑光如洗,瞬间分化出十几道剑影。 噗噗噗。 那些正凶残扑咬的铁背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精准地刺穿了喉咙,鲜血染红了地面。 仅仅一个照面,危机解除。 那三个已经闭目等死的家族子弟,震惊地睁开眼,看著从树梢上飘然而落的青衫儒生,仿佛看到了天神下凡。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其中那名年龄稍长的男子反应最快,连忙拉著另外两人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晚辈陈家子弟,不知前辈尊姓大名?” “陈家?” 陈平安心里一乐。 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但他脸上却是一副冷傲孤僻的模样,淡淡道:“巧了。在下也姓陈。” “原来是陈前辈!” 三人连忙恭维。 陈平安没有废话,直奔主题:“刚才听你们说,要去坠魔谷外围?” 那少女脸色一白,以为这位高人也是衝著那里的宝物去的,但不敢隱瞒,怯生生道:“是……家父修炼走火入魔,神魂受损,急需定魂草救命。我们兄妹三人这才……” “正好。” 陈平安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本座静极思动,也想去那坠魔谷外围看看。正好缺个嚮导,就你们了。” 三人面面相覷,隨后大喜过望。 有个筑基后期的大高手护送,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看著感恩戴德的三人,陈平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有了这层身份掩护,再加上那所谓“陈家”的背景,他混入坠魔谷附近的修士圈子,就显得顺理成章多了。 “走吧。” 陈平安大袖一挥,捲起三人,化作一道青虹,向著南方疾驰而去。 第703章 坠魔谷口,风云匯聚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3章 坠魔谷口,风云匯聚 半个月后。 天南腹地,万岭山脉。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凉的穷山恶水,终年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但如今,这片荒山却变得热闹非凡,甚至可以说有些人满为患。 一道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如同受惊的飞鸟,从四面八方向著山脉深处的一个巨大峡谷匯聚。 那里,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禁地——坠魔谷的入口。 “前辈,前面就是『落云坊市』了。” 一道青色遁光在距离峡谷百里外的一座山头上落下,光芒散去,显露出四个人影。 正是陈平安和那三个捡来的“嚮导”。 说话的是那个陈家少女,此时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对这位“陈前辈”的敬畏。 这一路上,他们亲眼见识了这位陈前辈的手段。 不管是拦路的劫匪,还是突然窜出的妖兽,这位陈前辈甚至都没有祭出法器,仅仅是隨手弹出几道剑气,就將对方斩杀殆尽。那种举重若轻的风范,让他们这三个没见过世面的家族子弟惊为天人。 “嗯。” 陈平安——现在虽然改变了容貌,背负著双手,目光平静地看著远处那个若隱若现的坊市。 与其说是坊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临时营地。 无数简易的石屋、帐篷依山而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半个山坡。天空中,不时有刺目的灵光划过,那是高阶修士毫不掩饰的遁光。 “好重的煞气。” 陈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微微一凛。 隔著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那坠魔谷方向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威压。那不仅仅是天地元气的波动,更夹杂著一种古老、暴虐、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魔气。 而且,比起这死物的魔气,更让他警惕的,是人。 仅仅是刚才那一瞥,他就感应到了不下数十股结丹期的气息,甚至还有两三股若隱若现的、让他神识都感到刺痛的恐怖威压。 元婴老怪。 果然,这坠魔谷的异动,把这群老不死的都炸出来了。 “你们去採药吧。” 陈平安隨手扔给那陈家少女一块中阶灵石,“这坊市里鱼龙混杂,自己小心点。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 三人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就报我的名字,若是对方不给面子,那就赶紧跑。”陈平安淡淡道。 三人:“……” 虽然这话听著有点那啥,但三人还是千恩万谢地走了。毕竟对於他们这种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能平安到达这里已经是万幸。 打发了三个累赘,陈平安独自一人,缓缓走向坊市。 他身上的气息依旧维持在筑基后期,属於那种“有点实力但不多”的阶层,正是最適合混入人群的偽装。 坊市入口处,並没有人收过路费。 因为这里本就是三不管地带,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走进坊市,一股嘈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瞧一瞧看一看咯!祖传的避魔符,专克坠魔谷外围的阴魂,一张只要五十灵石!” “高价收购空冥石!有多少要多少!” “组队探险!缺一个阵法师,报酬面议,生死自负!”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地摊。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爭吵打斗声此起彼伏。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走在人群中,看似在隨意瀏览地摊上的货物,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开,如同触角般收集著周围的一切信息。 “听说了吗?这次坠魔谷的异动,据说是那传说中的『灵緲园』裂缝又要开启了!” “屁的灵緲园!我听说是那古魔的封印鬆动了不少,溢出了大量的精纯魔气,导致谷內的灵草发生了变异,药效暴增!” “不管是什么,反正这次正魔两道都来了不少大人物。听说连合欢老魔都到了。” “嘶……合欢老魔?那可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啊!” 陈平安听著这些杂乱的消息,心中迅速分析著局势。 元婴后期都来了? 看来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看似在整理衣袍,实则借著袖子的遮挡,悄悄取出了那面黑铁镜。 镜面微光一闪。 並没有映照出什么宝物,而是將这坊市內的灵气分布图映照在陈平安的视网膜上。 在那以灰色为主调,低阶修士的灵气图谱中,有几个耀眼的光点如同骄阳般刺目——那是元婴修士。 陈平安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光点。 他在找人。 或者说,在找一个“风向標”。 在这危险的修仙界,尤其是像坠魔谷这种绝地,想要活得久,最简单的办法不是自己有多强,而是跟著一个“气运逆天”的人。 当然,不能跟得太紧,否则容易被剋死。 最好的距离,是远远地看著,让他去顶雷,自己去捡漏。 “会在吗?” 陈平安目光在镜面上快速扫过。 虽然没有確切的消息,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只要有大事发生,只要有惊天机缘出世,那个人……一定会在。 突然。 陈平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镜面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让他灵魂深处感到战慄的气息。 那气息在黑铁镜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金色”,虽然被厚厚的偽装包裹著,但在黑铁镜这种专破虚妄的异宝面前,依然泄露了一丝真容。 陈平安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一家看似普通的茶馆二楼。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皮肤黝黑、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正在自斟自饮,仿佛是一个来看热闹的过路散修。 他的修为是……结丹初期。 但陈平安却分明在那黑铁镜中,看到了一尊盘坐在那青年紫府內的、通体青翠、散发著恐怖威压的——元婴! 元婴初期! 而且是那种法力远超同阶、根基深厚得令人髮指的元婴初期! 韩立! 韩老魔! 陈平安的心臟不爭气地重重跳了两下,隨即被他用强大的控制力瞬间压制下去。 “果然来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多看一眼。 对於韩立这种神识强大的变態来说,任何带有窥探意味的目光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好傢伙,结丹初期……” 陈平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堂堂元婴老祖,居然偽装成结丹小辈在这扮猪吃虎……这也太『稳』了吧。” 不过,在看到韩立的那一刻,陈平安原本紧绷的心弦,却莫名地鬆了一半。 韩立在,说明这里真的有大机缘。 韩立在,说明这里绝对有大坑。 “有他在明处顶著,不管是古魔出世,还是正魔火拼,甚至是什么上古禁制爆发,都有个高个子顶著了。” 陈平安转身,混入人群,朝著离那茶馆最远的一个方向走去。 既然確认了“风向標”的位置,那接下来的战略就很简单了。 第一,绝对不和韩立照面。 第二,在韩立搞出大动静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自己趁乱进场,只拿自己需要的“定魂草”和“变异灵药”。 第三,拿到东西立刻跑,绝不贪多。 “这次坠魔谷之行……” 陈平安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稳了。” 他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租了一间简陋的石屋,布下了三重隔绝阵法。 接下来的几天,他哪也没去,就躲在石屋里,通过黑铁镜默默观察著那茶馆二楼的动静,以及坊市中越来越多的高阶修士。 第704章 谷门开启,散修结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4章 谷门开启,散修结队 坠魔谷百里外就能看到那道冲天的煞气,黑压压的,跟条倒掛的死龙一样掛在云里。陈平安站在人群边缘,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四千多修士,挤在谷口。 遁光乱窜,法力涌动,吵吵嚷嚷跟菜市场似的。 鬼灵门的人占了东边最好的位置,墨色法袍配著惨白的脸,跟一群诈尸的差不多。西边是御灵宗的人马,傀儡妖兽排成排,阴森森的。几大势力把谷口核心区域瓜分乾净,散修只能跟蚂蚁一样挤在外圈,抢点边角料。 陈平安神识一放,悄没声地把势力分布扫了个遍。 他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散修区一个正在招人的中年道士身上。 那道士四十来岁,鬚髮花白,道袍洗得发白却浆得板正。周身有股威压,元婴初期。这种秘境里,元婴修士愿意带散修闯关,算是个靠山。 但陈平安眯起眼,发现那道士眼神老是飘,像是在人群里找什么,又像是在掂量每个人的斤两。 那不是找队友的眼神。 那是挑货的眼神。 陈平安接著看。 道士身边已经站了三个人。 一个是妖里妖气的女修,月白长裙,眉眼含春,嘴角一直掛著那种恰到好处的笑。但她右手始终搭在腰间储物袋上,那是能最快时间抽法器的握法,金丹后期。 另一个是闷葫芦一样的汉子,背著个比人还高的黑漆木箱。箱子上阵纹密布,不时传来金铁碰撞的声响,里头关著活物,或者是傀儡,金丹中期。 第三个是年轻剑修,剑眉星目,眼神傲得很。抱著把古朴长剑,站在最边上,浑身上下写著少管老子。奇怪的是,他修为才筑基巔峰,在这支队伍里是实打实的短板。 一个老阴逼元婴,一个笑面狐狸女,一个傀儡师,外加一个愣头青剑修。全是有故事的主。 陈平安心里有数了。 这种临时凑的队伍,最大的好处就是没人真在乎別人死活。各怀鬼胎,相互利用,反而不用担心被人从背后下黑手,因为人人都防著对方。 陈平安整了整衣服,脸上摆出一副又紧张又贪財的模样,迈步走过去。 amp;amp;quot;前辈,amp;amp;quot;他恭恭敬敬拱手,amp;amp;quot;晚辈金丹初期修为,擅土遁侦查,不知可否入伙?amp;amp;quot; 灰袍道士苍虚子上下打量他。那目光跟商人验货一样,让陈平安浑身起鸡皮疙瘩。 amp;amp;quot;会啥?amp;amp;quot; amp;amp;quot;回前辈,晚辈练过一门土系功法,地遁术略有小成,可替队伍探路。amp;amp;quot; 苍虚子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下一秒,毫无预兆,一股威压从他身上倾泻下来。 那是元婴级的灵压,跟座山似的压在肩头。普通金丹初期,怕是站都站不稳。 陈平安膝盖一弯,踉蹌了一步,脸色刷的白了。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勉强稳住身形,一副快散架的样子。 金丹初期、勉强撑住、敬畏前辈,三重信息叠加到位。 苍虚子收了威压,点点头:amp;amp;quot;行,就你了。amp;amp;quot; 他从袖里摸出几枚传音符,分给眾人:amp;amp;quot;入谷后用这个联络。遇上麻烦,可以传音求救。但能不能救,amp;amp;quot;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amp;amp;quot;看缘分。amp;amp;quot; 陈平安恭恭敬敬接过传音符,手指在符纸上不经意摩了一下。 符纸內侧有道极细的阵纹,是追踪术的引子。 明著联络,暗著监控。 陈平安把传音符收进袖里,脸上没变。他也顺手做了个手脚,从接触那一刻起,一枚窃听符的阵基就渗进了苍虚子的气机里。 你监视老子,老子顺便也听听你的悄悄话。 amp;amp;quot;咳咳。amp;amp;quot; 陈平安轻咳一声,正好瞥见苍虚子抬手整衣袖。 那一下,袖子滑落,露出手腕內侧一角。 陈平安瞳孔一缩。 那是道墨色纹路,线条古朴,像某种图腾。普通人看就是个怪纹身,但陈平安不是普通人。 云梦泽水府的残简上,有一模一样的標记。 那是盟的標记。 这老东西不光是元婴,还是盟里的人? 陈平安脑子飞转,策略从混日子躲著走悄然变成高度警戒、见机行事。 天边,裂缝开始扩大。 灰褐色的穹顶像被撕开的幕布,露出后头深不见底的黑。一股更浓烈的煞气跟海啸一样涌出来,在场那些低阶修士脸色齐刷刷白了,几个筑基的散修当场吐了血。 陈平安袖里的手动了动,一枚解毒丹顺进嘴里。另一只手食指中指夹住一张符,五雷符,够撕开金丹中期的护体灵光。 苍虚子站在队伍最前头,振臂一呼:amp;amp;quot;诸位!道友!富贵险中求!此次坠魔谷开启,百年难遇的机缘!入谷之后,老夫承诺,所得资源五五分成!amp;amp;quot; 人群躁动起来。 孤鸿眼里闪过狂热,剑握得更紧了。月嬋挑了挑眉,笑意更深。木偶生面无表情,背后箱子却发出兴奋的碰撞声。 陈平安跟著眾人热血沸腾,心里却冷得结冰。 五五分?这种鬼话也就孤鸿那愣头青才信。进了坠魔谷,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amp;amp;quot;切。amp;amp;quot; 孤鸿冷哼一声,眼神跟刀子似的扎向陈平安。 amp;amp;quot;就你这副弱鸡样,也想分一杯羹?別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amp;amp;quot; 陈平安唯唯诺诺笑笑,退后半步,把身形缩得更小。 amp;amp;quot;孤鸿道友说的是,晚辈一定竭尽全力,绝不给诸位添麻烦。amp;amp;quot; 孤鸿嗤笑一声,懒得搭理他了。 陈平安垂著眼,眼底幽深。 这小子剑好,人傻,最適合当挡箭牌。 噼里啪啦! 天地巨震。 坠魔谷入口彻底裂开。 煞气跟黑色的洪水一样从裂缝里狂涌而出。几千修士疯了一样冲向入口,遁光交织,喊杀震天。大宗门打头,散修跟后头,跟蝗虫过境似的。 amp;amp;quot;走!amp;amp;quot;苍虚子一声令下。 五人架起遁光,冲向那片黑暗。 陈平安落在队伍最后,跟前头几人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像故意掉队,又留了足够反应空间。 刚靠近入口,惨叫声就此起彼伏。 一道银色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把一个冲太快的散修拦腰斩断。血和內臟喷出来,还没落地就被煞气吞了。 陈平安神识疯转,捕捉每道裂缝的轨跡。 他微调身形,从容躲开两道擦身而过的裂缝。 余光一扫,瞥见苍虚子正看著前头探路的孤鸿,眼神冰冷,像看一具死尸。 陈平安收回视线。 穿过最后一道光幕,眾人落地。 天地变色。 灰暗压抑的穹顶,枯败腐朽的大地,远处残垣断壁。这就是坠魔谷,上古大战留下的死地。 落地那一刻,陈平安脑子里已经规划好三条撤退路线,外加两个备用藏身点。 amp;amp;quot;嗯?amp;amp;quot; 苍虚子从袖里掏出一块罗盘。 指针疯转,最后停在一个诡异的方向,跟大部队行进方向完全相反,指向一片死气沉沉的死路。 但苍虚子脸上却浮现出压不住的狂喜。 amp;amp;quot;那边有宝光。amp;amp;quot;他指著那条死路,声音都发抖了,amp;amp;quot;我们走这边。amp;amp;quot; 眾人面面相覷,都犹豫了。 陈平安却第一个迈出脚步。 怀里,那面从没反应过的黑铁镜,正微微发烫。 第705章 一线天险,煞气狂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5章 一线天险,煞气狂涌 一线天。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无数散修闻风丧胆。 陈平安站在队伍中间,抬头望向这条通往谷底的唯一的通道,两侧峭壁高耸入云,宛如被天地间的一剑劈开,仅容得下三人並行。更诡异的是,那些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如同游鱼一般在空中缓缓游动,携带著令人窒息的湮灭气息。 跟紧我的步伐。苍虚子的声音沉稳,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走错一步,就是死。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陈平安眯起眼睛,看见一名金丹修士试图硬闯,却被一道突然生成的空间裂缝从腰间切过。上下两截尸身在空中短暂相连,隨即如断线的风箏般坠向无尽的深渊,只留下一串越来越小的哀嚎。 这!孤鸿的脸色瞬间煞白。 別看了。陈平安淡淡道,心中却始终在计算。 一息,两息,三息。 裂缝生成的频率是每三息刷新一次,中间有约半息的安全窗口。只要卡准节奏,通过的把握至少有七成。 当然,这是在没有意外的情况下。 出发! 苍虚子一声令下,率先祭出一面阵旗开路。阵旗在空中展开,泛起层层青光,暂时压制住了周围的空间波动。木偶生紧隨其后,打开背上的傀儡箱,放出三具金刚傀儡护住左侧;月嬋则祭出一条流光溢彩的轻纱,如同流水般护住右侧。 而陈平安则被安排在队伍正中间。 看似是核心保护位,实则前后左右都被夹著,想跑都没有方向。 他心中冷笑。 这苍虚子,花活儿还挺多。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周围的空间裂缝时隱时现,仿佛有无数张血盆大口在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左边!木偶生突然暴喝。 一道裂缝毫无徵兆地朝著队伍斜切过来,那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月嬋尖叫一声,轻纱疯狂涌动,堪堪將裂缝弹开了三寸。 余波扫过陈平安的衣袖,他低头一看,袖口少了一块,边缘整齐如刀削。 若是再偏半寸。 他深吸一口气,將这份心悸压入丹田深处。 就在眾人刚鬆一口气的时候,一阵诡异的煞气风暴突然从深渊中升腾而起。那股风暴没有声音,却携带著肉眼可见的墨色气旋,所过之处,原本规律运动的空间裂缝瞬间变得狂暴无序。 快!衝过去!苍虚子面色剧变,灵压全开,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冲向前方。 木偶生和月嬋紧隨其后。 然而孤鸿落在了最后。 他的修为最低,只是筑基巔峰。那股煞气风暴对金丹修士只是麻烦,对他却是致命。飞剑被煞气缠住,剑光晦暗不稳,整个人像是陷入泥沼中的孤狼,眼睁睁看著一道空间裂缝朝自己逼来。 救! 他想求救,但话只说了一个字,就发现前面的人根本没有回头的意思。 苍虚子往后瞥了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死人。 陈平安距离孤鸿最近。 救,还是不救?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极速运转。 孤鸿那把剑,材质古怪,剑身上有隱约的符纹,是破禁用的好手。这东西留著,后面或许用得上。 救他,比让他死在这里更有价值。 而且,卖个人情,不亏。 几乎就在同一剎那,陈平安动了。 袖中风雷翅微微震动,一股狂暴的风属性灵力灌入四肢百骸。他没有完全展开这件法宝,太惹眼,只是藉助那一丝风遁之力,整个人如同一只离弦的箭矢,瞬间横移三丈。 抓住! 他一把扣住孤鸿的手腕,借力打力,將这个嚇傻的愣头青甩向安全区。自己则借著反作用力,身形诡异地一个横滚,堪堪从那道空间裂缝的边缘擦过。 轰! 裂缝闭合的余波將他推出去数丈,浑身骨骼都在咯咯作响。 但活下来了。 好险。他低声喃喃,却在这一刻猛然僵住。 刚才避开裂缝的瞬间,视线余光扫过那道裂缝的深处。只是一闪,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但他看清了: 那黑暗的尽头,有一道金色的符纹在微微闪烁。 那符纹的结构。 他怀中的黑铁镜突然滚烫起来,仿佛在剧烈响应著什么。 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符纹,和他在云梦泽石碑上见到的那些信標碎片一模一样!是星图的一部分! 陈道友! 孤鸿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眾人已经衝出了一线天,只有他还愣在原地。 没事。陈平安咳嗽两声,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腿软了。 他踉踉蹌蹌地走出一线天,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苍虚子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假意关心道:陈道友反应够快啊,老夫还以为你没命了…… 侥倖。陈平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主要是孤鸿道友的剑太亮,照到我眼睛了,我本能地闪了一下。 这个解释蠢得要命,但苍虚子却点点头,不再追问。 在他看来,这种送死回来的人,能保住一条命已经不错了,哪还有心思耍花样? 多谢陈道友救命之恩。 孤鸿走过来,抱拳行礼,眼神中头一次带上了真诚:若非道友出手,孤某今日必死於此。 客气了。陈平安摆摆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咱们是一个队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道友那把剑可比我值钱多了,哈哈。 孤鸿闻言,反而更加动容。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说明陈平安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是刻意討好,是真的仗义。 孤某记下了。 陈平安笑著点头,心中却已经在盘算:这小子的剑,等会儿得想办法借过来研究一下。刚才救他也不亏,一条命换一份香火情,怎么算都是赚。 休整片刻,继续前进。 苍虚子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交谈。他的目光看向眼前的谷底:灰烬平原,遍地枯骨,煞气如潮。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边。 陈平安跟著眾人起身,目光却忍不住朝一线天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道符纹,那滚烫的黑铁镜。 谷底確实有他要找的东西。 而苍虚子,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他注意到苍虚子同样在回头看一线天,那眼神中有一种狂热的贪婪,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盯著满汉全席。 他也看到了那个符文?还是说,他本来就知道这里有那个符文? 陈平安收回目光,跟上队伍。 接下来的目標更明確了,跟著苍虚子,找到源头,然后,截胡。 --- 谷底的情况比想像中更恶劣。 遍地都是上古大战留下的残骸,枯骨、断剑、残破的法宝碎片散落各处。煞气浓郁得几乎液化,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冰渣。 前面有动静。 木偶生突然停下,傀儡箱中传出低沉的嗡鸣。 话音未落,灰烬中猛然钻出几具煞尸!那些尸体乾枯如柴,眼眶中燃烧著幽绿的鬼火,张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金丹级!月嬋脸色一变。 来得正好,试试手。 苍虚子不慌不忙,挥手示意月嬋和木偶生出手。 陈平安混在队伍中间,偶尔朝煞尸丟几个火球术,大部分精力却用在观察苍虚子的功法路数,偏阴寒属性,与这里的煞气极为亲和,甚至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这老怪,怕是和坠魔谷有些渊源。 煞尸很快被清理乾净,尸身中掉落几块煞晶。 分了吧。苍虚子隨手將煞晶扔给眾人,每人一块。 陈平安接过煞晶,两眼放光,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散修:谢谢前辈!这东西能卖不少灵石吧? 苍虚子笑了笑,没说话。 那眼神分明在说:不过是哄狗的骨头罢了。 --- 入夜,队伍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地带扎营。 陈平安选了最外围的位置打坐,看似不起眼,实则布下了三层警戒阵法。他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目养神,实际上神识早已散出,將百丈內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陈道友。 孤鸿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不睡?陈平安睁开一只眼。 睡不著。孤鸿苦笑,抱著膝盖,这地方太邪门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著我们。 正常。陈平安点点头,坠魔谷嘛,能安稳睡觉才有鬼。 两人沉默了片刻。 孤鸿突然开口:我来这儿,是为了这把剑。 陈平安挑眉。 孤鸿拔出佩剑,剑身在夜色中泛著幽幽冷光:这是我家传的宝剑,据说能破开某些古老的禁制。我爹临死前说,剑灵的记忆里有一处宝藏的坐標,就在坠魔谷深处。 居然主动送上门? 陈平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孤鸿摇头,这把剑对阵法一窍不通,只知道能破禁。具体位置,我还在找。 慢慢来。陈平安拍拍他的肩膀,急不得。 心里却已经在想:破禁的剑?正好,后面或许用得上。 --- 夜深人静,陈平安假装入定,神识却依然活跃。他看到苍虚子拿出那个罗盘,对著某个方向膜拜,口中念念有词:祖师保佑,弟子终於要完成使命了。 第706章 灰烬平原,捡漏初获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6章 灰烬平原,捡漏初获 队伍在灰烬平原前行,四周皆是上古大战留下的残垣断壁,法宝碎片隨处可见,但都灵性尽失。 陈平安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低垂,心不在焉。 实际上,他的余光扫过每一寸废墟,一只潜伏的老鼠在搜索食物。 前面的木偶生一脚踢开一块破损的盾牌,骂了一句:晦气!这破烂玩意儿也满地都是。 陈平安瞳孔微动。 那盾牌的材质。是星辰铁? 已经废了,灵性尽失,但若能提炼出来,倒是可以用来修补黑铁镜上的裂痕。来捡再说。 別人眼里的垃圾,说不定就是我的宝贝。 他暗嘆,继续跟著队伍前进。 ---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过一处塌陷的洞府。 苍虚子的神识扫过,隨口道:空的,什么都没有。走吧。 眾人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陈平安却多神识扫过了一眼。 洞口的野草枯黄得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杂草都是灰白色,唯独这一片焦黄,某种气场隔绝过。如果下面有隔绝灵气的禁制,那神识自然探不出东西来。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种地方,往往藏著前人的遗蜕。 得找个藉口下去。 陈平安突然捂住肚子,脸上露出尷尬:前辈,晚辈肚子有些不舒服,能否失陪片刻? 苍虚子皱眉,不耐烦地挥手:快去快回,別掉队。 多谢前辈! 陈平安一脸感激,快步朝旁边一块巨石后跑去。等到脱离眾人视线,他转向那处塌陷洞府,身形一闪,钻了进去。 --- 洞府內部一片,到处都是碎石。 陈平安打出几道隱匿符,將自己的气息彻底遮蔽,然后开始地清理碎石。 挖了约莫一丈深,, 一层微弱的禁制光幕出现在眼前,泛著的青光。 他眼中闪过喜色。 这种残破禁制难不倒他。 手指掐诀,一道道灵力丝线探入禁制的节点,耐心拆解。三刻钟后,禁制无声崩溃。 里面是一间极小的密室,不过一丈见方。 角落里坐著一具枯骨。 衣衫早已腐朽成灰,骨骼呈焦黑色,是死於煞气侵蚀。手指上套著一枚古朴的戒指,在黑暗中透著幽幽的光。 陈平安没有贸然靠近。 他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前辈恕罪,晚辈无意冒犯。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这是规矩,也是防尸变的手段。有些老怪物临死前会在尸身上布下禁制,一旦有人不敬,触发反噬。磕头表达敬意,能在程度上避免这种情况。 等了片刻,枯骨没有任何反应。 陈平安这才运起摄物术,將那枚戒指隔空取下。 --- 戒指入手,他迫不及待地以神识探入。 储物空间不大,约莫十丈方圆。大把的灵石已经化为粉末,估计是年代太久,灵气流失殆尽。但角落里有几个玉瓶,竟然完好无损。 陈平安取出一个玉瓶,打开瓶塞。 三颗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里面,散发著的灵光。 他的呼吸一滯。 这丹香。是结婴丹! 药效流失了约莫三成,但依然是货真价实的结婴丹!这东西在外界,一颗至少值五千上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发了! 陈平安死死压住的狂喜,双手微微颤抖地將玉瓶收入怀中。 继续翻找,还有一枚玉简。 他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玉简上的內容是。盟·第七纪元·煞气炼化法。 竟然是盟的功法? 他继续往下神识扫过,越神识扫过越是心惊。这套功法专门针对煞气修炼,能將天地间的煞气提纯,炼化为己用。若是用在陈影身上。 玉简末尾,有一行血书。 字跡潦草,是仓促间写就, 若阅此简者,望將此法传於后人,吾辈之愿,唯救苍生。 陈平安愣住了。 唯救苍生? 这和他在云梦泽了解到的盟完全不同。在那边的记载中,盟是一群疯子,为了追求力量不择手段,甚至妄图血祭苍生。 可眼前这枚玉简。 他沉思片刻,隱约有了猜测。 盟內部有分歧?一派想救人,一派想杀人?这倒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 他將玉简收好。 这东西,日后能成为与盟接触的筹码。 --- 取走宝物后,陈平安没有急著离开。 他仔细清扫现场,將碎石重新堆好,还在洞口布置了一个偽装禁制。从外面神识扫过,这里依然是一处塌陷的废墟,毫无人动过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才施施然走出洞府,朝队伍的方向跑去。 陈道友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月嬋神识扫过见他回来,嘲讽道。 陈平安嘿嘿一笑,挠挠头:没办法,水土不服。 月嬋撇撇嘴,不再理他。 陈平安归入队伍,脸上是劫后余生的轻鬆,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结婴丹三颗,煞气炼化法一部,加上星辰铁。这趟坠魔谷之行,已经赚回票价了。稳著点就行。 --- 队伍继续深入,周围的煞气越来越浓重。 苍虚子很著急,催促加速。 快些,再快些! 陈平安观察著他的神色,暗忖:这老怪在赶时间。有什么特定的时辰限制?还是说。他要去接应什么人? 正想著,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吱吱声。 是煞气魔鼠!木偶生脸色一变,数量很多! 话音未落,灰烬中涌出密密麻麻的黑影。那些魔鼠体型如猫,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鳞片,眼中燃烧著血红的光芒。少说也有上千只,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衝过去,不要恋战!苍虚子当机立断。 眾人各施手段,朝鼠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月嬋的轻纱化作万千丝线,绞杀成片;木偶生放出所有傀儡,在前面开路;苍虚子则以阴寒掌力护住后方。 陈平安混在队伍中间,偶尔丟几个火球术,但大部分精力都在观察苍虚子的功法。 是偏阴寒属性,与这里的煞气极为亲和。甚至。有些煞气魔鼠在靠近他时会本能地避开,畏惧什么。 这老怪和坠魔谷的关係,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 衝出鼠群后,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苍虚子站在悬崖边,指著下面:我们要的东西,就在下面。深渊中传来如雷般的呼吸声,沉睡著洪荒巨兽。 第707章 煞气深渊,陈影出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7章 煞气深渊,陈影出手 煞气深渊的浓度远超预期,已经液化成雾。普通金丹修士进去,不出半刻就会侵蚀神智。 月嬋的脸色惨白如纸,周身的护体灵光煞气压缩得只剩薄薄一层。孤鸿更惨,他那把引以为傲的飞剑,剑光压缩在三尺之內,勉强护住周身。 就连苍虚子也皱起了眉头,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谁愿去探路? 苍虚子环视眾人,缓缓开口:老夫愿出五百上品灵石,外加一件法宝。 没人接话。 在这种地方,命比钱重要。五百上品灵石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陈平安站在队伍后面,眼中闪过精光。 这里的煞气对別人是毒药,对陈影却是大补。而且他必须找机会脱离队伍,去寻找黑铁镜感应到的源头。 这是一个完美的藉口。 前辈。 陈平安站了出来,脸上为了团队牺牲的悲壮:晚辈修炼过一门闭气秘术,愿往一试。但这灵石。得先给。 苍虚子眼中闪过惊喜,隨即恢復平静。 他大手一挥,一袋灵石飞向陈平安:好!陈道友是有担当的人! 陈平安接过灵石,掂了掂份量,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多谢前辈! 心里却在冷笑:这老怪不仅需要探路,更需要有人去送死试试深浅。正好,彼此利用。 --- 陈平安独自跃入深渊。 身影被黑雾吞没。 月嬋神识扫过著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这人疯了。 孤鸿沉默不语,眼中却有复杂。 苍虚子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 深渊之中。 陈平安急速下潜,周围的煞气潮水般涌来,试图侵入他的体內。他的护体灵光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离开眾人视线百丈后,他张开双臂, 出来! 一道黑影从他体內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与陈平安一模一样的身影,浑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煞气。五官模糊,轮廓诡异,用最的黑暗凝聚而成。 陈影。 他的身外化身。 陈影张口一吸, 周围的液態煞气巨鯨吞噬一般,疯狂涌入其体內。原本压迫得陈平安喘不过气的煞气浓度,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下降了三成。 舒服。 陈影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有陈影开路,他在深渊中如鱼得水。 --- 黑铁镜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指引向深渊底部左侧的一处峭壁。 陈平安顺著感应靠近。 峭壁上有一扇与岩石融为一体的石门。 若非黑铁镜的指引,他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石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煞气结晶,像一普通的岩壁。 但当他擦去表面的结晶时,一个古老的符文显露出来, 陈平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这就是第三祭坛! 他强压住的激动,仔细观察石门。门上有封印,古老而强大,强行破开的话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苍虚子。 不急。先记下位置,回去把大部队带偏,然后再找机会溜回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感应钉,悄无声息地钉入石门旁边的岩缝中。这东西能让他在十里之內感应到这个位置,哪怕是在浓重的煞气干扰下也不受影响。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返回。 --- 返回途中,一阵诡异的气息突然从侧面涌来。 陈平安,身形一顿。 黑暗中,一双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头煞兽王。 体型如山,浑身覆盖著的鳞甲,双眼燃烧著幽绿的磷火。气息波动。相当於人类的元婴初期! 它发现了陈平安。 吼,! 一声咆哮,煞兽王朝他扑来。 陈平安面色不变,只是道:陈影。 黑影闪动。 陈影出现在煞兽王面前,一掌拍出。 那一掌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煞气凝聚。但煞兽王的身体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身躯在空中、碎裂。 煞气克制煞气。 嘭! 煞兽王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只留下一颗散发著幽光的兽核。 陈平安將兽核收入储物袋。 又是一笔意外之財。 --- 快回到深渊上方时,陈平安收起陈影。 然后他逼出一口鲜血,弄乱头髮,让气息变得萎靡不振。衣衫上沾满煞气侵蚀的痕跡,苍白如纸。 演戏要演全套。 他跌跌撞撞地爬出深渊,一头栽倒在地上。 陈道友!孤鸿第一个衝上来。 下面有条路与古图不符。陈平安喘著粗气,声音虚弱得会断气,往右边走。煞气较弱。 苍虚子快步走来,目光锐利地盯著他。 神识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检查有没有异常。 陈平安任由他探查,一副劫后余生的衰弱模样。 身上只有煞气侵蚀的痕跡,神识也混乱模糊,完全符合一个差点死在深渊里的金丹修士应有的状態。 苍虚子收回神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陈道友辛苦了。 不辛苦。陈平安抬起手,晃了晃那袋灵石,有钱拿,不辛苦。 苍虚子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子。 两人心里同时浮现出这个词。 --- 队伍按照陈平安指引的右侧路线下潜。 陈平安跟在后面。 祭坛在左边,他却把大部队带到了右边。等他们发现不对劲,自己早就把好东西收入囊中了。 眾人抵达深渊底部,周围依然一片,但煞气流动真的比上面平缓许多。 陈道友的探路能力不错啊。月嬋难得夸了一句。 陈平安嘿嘿一笑:运气好。 心里却想:那是陈影吸过一波,不然你以为煞气这么淡? 苍虚子下令在谷底建立临时据点,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搜索。 陈平安暗自盘算了一下距离,据点离祭坛只有十里,方便他单独行动。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 扎营时,陈平安假装整理物资,实则在暗中窃听。 他在入队交换传音符时,偷偷在苍虚子身上布置了一枚窃听符。那东西极其隱蔽,只要不是元婴后期的高手专门搜查,根本不发现。 窃听符传来了苍虚子的声音,那东西应该就在附近。一旦找到,献祭这几个散修,开启血阵。 陈平安的动作微微一顿。 献祭?血阵? 这老怪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所谓的组队探险,不过是在找现成的祭品。 --- 陈平安在帐篷中冷笑。想献祭我?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呢。此时,黑铁镜突然传来一道强烈的信息流,显示第三祭坛內部有人正在尝试从內部打开封印! 第708章 第三祭坛,惊天发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8章 第三祭坛,惊天发现 渊底无风,死一般的寂静。 十里外的营地里,几道微弱的气息正在吞吐灵气。那是木偶生和月嬋他们在抓紧时间恢復法力。 陈平安盘膝坐在最外围的帐篷角落,呼吸若有若无,甚至连心跳都控制在了一分钟一次的频率。他袖口微动,一张淡灰色的符籙无声滑落,贴在了小腿上。 二阶上品,如影隨形符。 这符没別的用,杀不了人也防不住刀,唯一的用处就是把活人的amp;amp;quot;存在感amp;amp;quot;降到最低,就像脚底下一抹不起眼的影子。 三息之后,帐篷里空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风声,陈平安就像是被黑暗吞进去了一样。他贴著岩壁的阴影,像条没有骨头的游蛇,快速向左侧摸去。 按照白天探路留下的標记,那扇石门就在五里外的峭壁夹缝里。 一路上,他至少绕开了三个天然煞气漩涡,顺手还在路口丟了几颗不起眼的石子。这些石子看似隨意,实则组成了一个简易的amp;amp;quot;预警迷阵amp;amp;quot;。若是有人跟上来,这一脚踩下去,只要稍微带点灵力,就会触发警报。 半炷香后,陈平安停在了一块凸起的黑岩后。 前方十丈,便是那扇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石门。 门上那个古老的amp;amp;quot;盟amp;amp;quot;字,在漆黑的深渊里显得有些刺眼。陈平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傀儡鼠,往地上一扔。 傀儡鼠吱吱叫了两声,还没跑出三步,就被一道无形的气机绞成了粉末。 amp;amp;quot;果然有防备。amp;amp;quot;陈平安面无表情,右手扣住了一枚玉简。 这是在灰烬平原捡漏得来的amp;amp;quot;钥匙amp;amp;quot;。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的法力缓缓注入玉简,隨后將玉简贴在了那面黑铁镜的背面。 嗡。 黑铁镜微微发热,一道晦涩的波动扫过石门。 那绞杀傀儡鼠的气机瞬间消散,石门上的amp;amp;quot;盟amp;amp;quot;字像是活过来一样,原本坚硬的石质开始软化,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这门开得悄无声息,就像是怪兽悄悄张开了嘴。 陈平安顶著金刚罩,脚下踩著风雷步的起手式,隨时准备跑路。等了三息,里面毫无动静,他这才如幽灵般飘了进去。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 四周墙壁上嵌著长明珠,虽然光芒暗淡,但足以照亮那些斑驳的壁画。 陈平安先贴著墙根走了一圈,把几张二阶爆炎符塞进了墙缝里。 做完这些,他才把目光投向壁画。 第一幅画,无数修士跪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祭坛前,天空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降临。 第二幅画,人群分裂成了两波。左边的人在建造一艘巨大的飞舟,似乎想要逃离;右边的人则在疯狂杀戮,將同类的鲜血浇灌在祭坛上。 陈平安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抚过壁画下方的古文字。 天机断绝,界门紧闭。革新者欲造『渡世舟』强渡虚空,激进者欲行『血灵祭』重开界门。 看到这里,他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气。 革新派,激进派。 如果说万年前的amp;amp;quot;盟amp;amp;quot;是为了拯救苍生而裂变,那现在的amp;amp;quot;盟amp;amp;quot; 陈平安心头那个一直盘旋的疑问终於落地了。为什么苍虚子那帮人行事如此狠辣?为什么他们对低阶修士视如草芥? 因为这帮人根本就是当年失败的amp;amp;quot;激进派amp;amp;quot;余孽! 他们想要重开界门,用的法子不是造船,而是杀人! 陈平安冷著脸,目光转向大厅中央。 那里耸立著一座三丈高的雕像。三首六臂,青面獠牙,浑身散发著让人心悸的煞气。这就是激进派信奉的真神,古魔。 古魔中间那只手掌里,捧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钥,通体晶莹剔透,內里仿佛锁著一片缩小的星空,点点星光在其中缓缓流转。 黑铁镜在他怀里烫得像块烙铁。 仙隱之匙! 按照如意道人留下的线索,这东西是开启某个上古节点或者超级秘境的关键。谁拿到了它,谁就握住了通往amp;amp;quot;上面amp;amp;quot;的门票。 发財了。 这玩意儿若是拿出去拍卖,哪怕是元婴后期的老怪,也会把狗脑子打出来。 陈平安强行压下心头的火热,神识扫向祭坛周围。 几张落满灰尘的石案上,散乱地堆放著几十枚玉简。看来当年这里的撤离非常仓促,连这种核心资料都没来得及销毁。 他隨手吸过一枚贴在额头。 里面的內容杂乱无章,像是某种会议记录。但其中一个名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 amp;amp;quot;乙未年,血祭失败,正道围剿甚急。吾等决定化整为零,潜入各大宗门。待时机成熟,再启血阵。执行人:苍虚。amp;amp;quot; 苍虚。 苍虚子。 陈平安手里的玉简差点没捏碎。 那个一路对他amp;amp;quot;关爱有加amp;amp;quot;、给他丹药、带他寻宝的元婴前辈,竟然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激进派核心老鬼! 什么散修结队,什么坠魔谷寻宝,全他娘的是扯淡。 这就是个局。 苍虚子带他们下来,根本不是为了找什么宝贝,而是为了把他们当成amp;amp;quot;血罐子amp;amp;quot;,带到这祭坛前放血献祭! 拿到钥匙立刻跑! 陈平安当机立断,至於那几个队友的死活,他现在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们。 他脚下风雷之声隱隱作响,身形如电,直扑中央的古魔雕像。 十丈。 五丈。 一丈。 那枚仙隱之匙近在咫尺,上面流转的星光几乎映照在他的瞳孔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玉钥冰凉的表面时,一股寒意毫无徵兆地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amp;amp;quot;陈道友,手脚挺快啊。amp;amp;quot;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在他身后三丈处响起。 陈平安的手指硬生生停在了玉钥上方半寸处。 两道强横至极的元婴威压已经封死了他的左右退路。 石门方向,苍虚子负手而立,那张平时看起来还算慈祥的脸,此刻在长明珠的冷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在他身后,两个穿著黑袍的修士如同鬼魅般悬浮在半空,身上毫不掩饰的煞气比这深渊还要浓烈三分。 三个元婴。 全是激进派。 苍虚子看著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amp;amp;quot;没想到,amp;amp;quot;苍虚子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的惊喜,amp;amp;quot;这一批肉猪里,竟然混进了一个自己人?amp;amp;quot; 第709章 身份暴露,险象环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09章 身份暴露,险象环生 amp;amp;quot;陈道友,没想到你也是盟的人?amp;amp;quot; 苍虚子堵在祭坛门口,手里那根不起眼的龙头拐杖这会儿正冒著黑气。老头子那张平日里笑眯眯的脸,这会儿阴得能滴出水来。 在他身后,两个黑袍修士一左一右,把退路堵得死死的。气机跟锁链一样,直接扣在了陈平安身上。 祭坛中央,陈平安的手指离那枚玉钥,就差一张纸的厚度。 听到这话,陈平安他慢慢收回手,转过身,脸上那副amp;amp;quot;唯唯诺诺amp;amp;quot;的表情早就不见了,嘴角掛著一丝冷笑,眼神比那两个元婴期打手还冷。 amp;amp;quot;既然知道本座身份,还不退下?amp;amp;quot; 苍虚子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一路上,陈平安表现得太像个怂包散修了,让他怎么拿捏怎么是。可刚才破开祭坛封印的那一手,那可是amp;amp;quot;盟amp;amp;quot;里失传了几千年的手段,做不得假。 苍虚子怪笑一声,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一圈黑色的波纹盪开,直接把这片空间给锁死了。 amp;amp;quot;道友既然是自己人,不妨亮出腰牌,老夫也好参拜一二。amp;amp;quot; 陈平安很清楚,这老东西根本没信。这就是在逼宫,只要自己稍微露怯,这三个老怪物的雷霆一击立马就会砸头上。 amp;amp;quot;看来,苍冥那个小辈,这些年是把规矩都餵了狗。amp;amp;quot; 陈平安嘆了口气。这口气嘆得那叫一个沧桑,像是活了几万年的老古董在感嘆世风日下。 这就叫先发制人。 说著,他隨手从袖子里甩出一块漆黑的牌子。这是在云梦泽哪个倒霉蛋洞府里顺来的,虽然不知道具体干啥用,但这玩意儿够老,包浆厚得能刮下来二两油。 与此同时,怀里的黑铁镜悄无声息地转动,把之前吸收的那点壁画上的古意,全都加持在了身上。 轰! 一股高高在上的气息,猛地从陈平安身上炸开。 他背著手,眼皮半耷拉著,看这三个元婴老怪的眼神,就跟看三个不懂事的重孙子一样。 amp;amp;quot;第七监察使在此,谁敢放肆!amp;amp;quot; 这一嗓子,陈平安用上了神识衝击。 那两个黑袍修士脸色一白,下意识退了半步。amp;amp;quot;监察使amp;amp;quot;这三个字,在激进派那就是阎罗王的代名词,专门清理门户的。 左边那个修士有点虚了,扭头看苍虚子:amp;amp;quot;师兄,这气息……有点不对劲啊,像是真的。amp;amp;quot; 苍虚子眉头锁成了川字。 那牌子上的花纹,確实是上古制式。难道这小子真是那个失踪了几万年的老怪物夺舍重生? 陈平安表面稳如老狗,后背早湿透了。他在赌,赌这帮激进派余孽骨子里的奴性。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正在疯狂计算逃跑路线。 _左边偏南三寸,那个封锁阵法有个针眼大的漏洞。右边那傢伙气息不稳,看样子受过伤。_ 就在这时候,苍虚子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难听。 amp;amp;quot;哈哈哈哈!好一个监察使!amp;amp;quot; 苍虚子眼中凶光毕露,龙头拐杖猛地化作一条黑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过来。 amp;amp;quot;第七监察使早在一万年前就被天劫劈得渣都不剩了!这可是苍冥老祖亲口说的!amp;amp;quot; amp;amp;quot;小王八蛋,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今儿个就把你抽魂炼魄,点天灯!amp;amp;quot; 赌输了。 陈平安也没太失望,这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amp;amp;quot;动手!amp;amp;quot; 苍虚子一声厉喝。 黑色巨蟒裹著腥风就扑了上来。另外两个修士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恼羞成怒,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耍过! 一把飞剑,一方骨印,带著呼啸声左右夹击。 这是必死的局。 但谁说要跟你们打了? 就在那三道攻击快砸到脸上的瞬间,陈平安干了个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祭坛上那枚仙隱之匙,抡圆了胳膊,朝著左边那个气息最弱的黑袍修士狠狠砸了过去! amp;amp;quot;既然你们要这破烂,给你们!amp;amp;quot; 这一手太损了。 那黑袍修士看著传说中的至宝朝自己脸上飞来,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已经诚实地动了。他下意识撤回护身法宝,伸手就要去接那枚玉钥。 贪婪,这玩意儿比任何毒药都好使。 amp;amp;quot;蠢货!那是假的!amp;amp;quot; 苍虚子气得跳脚,那条黑色巨蟒不得不强行扭头,想抢在手下之前截胡。 原本铁桶一般的包围圈,瞬间漏了个大窟窿。 就是现在! amp;amp;quot;爆!amp;amp;quot; 陈平安嘴里吐出一个字。 之前扔出去那枚amp;amp;quot;监察使令牌amp;amp;quot;毫无徵兆地炸了。 那哪是什么令牌,那就是个包了层皮的高阶雷珠! 轰隆! 刺眼的雷光在这个地下空间里乱窜,虽然炸不死元婴修士,但晃瞎他们的狗眼、干扰一下神识足够了。 趁著这乱劲儿,陈平安后背一声脆响,衣服炸裂,一对淡青色的翅膀猛地张开——风雷幻身翅! 滋啦! 人影一闪,原地的陈平安直接没了。 他没往出口跑,苍虚子既然堵门,外面肯定布了天罗地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一头扎进了祭坛下面那条黑漆漆的地下暗河。 amp;amp;quot;想跑?!amp;amp;quot; 苍虚子一把抓住了玉钥,神识一扫,是真的。 老脸稍微缓和了一点,隨后变得更加狰狞。他抬起枯瘦的右手,对著陈平安消失的方向遥遥一按。 amp;amp;quot;搜魂手!amp;amp;quot; 一只由纯粹神识凝聚的大黑手,无视距离,直接印在了刚钻进水里的陈平安后背上。 amp;amp;quot;噗!amp;amp;quot; 陈平安只觉得五臟六腑都被这一巴掌给拍移位了,一口老血喷出来,瞬间染红了河水。 但他硬是借著这股推力,速度不减反增,像条滑溜的泥鰍,呲溜一下就钻进了暗河深处。 入水的瞬间,双手飞快结印。 amp;amp;quot;水影术,散!amp;amp;quot; 水下的身体诡异地扭了几下,瞬间分出几十道水流,顺著湍急的河水四散逃窜。 amp;amp;quot;追!amp;amp;quot; 苍虚子收起玉钥,脸色铁青。 amp;amp;quot;他中了老夫的搜魂印,跑不远!那东西关係到老祖的大计,要是走漏了风声,咱们都得死!amp;amp;quot; …… 地下暗河,水冷得像冰窖。 陈平安缩成一团,任由水流衝著走。他连一丝灵力都不敢用,生怕一点波动就把上面那几个老怪招来。 后背火辣辣的疼,那记搜魂手太阴毒了,不仅伤身,还在往骨头缝里钻。 这买卖做亏了。 陈平安咬著牙,往嘴里塞了一把疗伤丹药,也不管什么药性冲不衝突,先把命吊住再说。 不对,也不算全亏。 神识內视。 识海中央,黑铁镜静静悬著。镜面上,一道复杂的纹路正在缓缓流转——那是amp;amp;quot;仙隱之匙amp;amp;quot;的核心禁製图谱。 刚才拿到玉钥那一瞬间,黑铁镜就把amp;amp;quot;钥匙齿痕amp;amp;quot;给拓印下来了。 真正的宝贝从来不是那块玉,而是里面的amp;amp;quot;密码amp;amp;quot;。 苍虚子拿了个烫手山芋,正好替自己顶雷。等外面为了那把钥匙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自己这个掌握核心密码的人,才是最后的黄雀。 这才是苟道的精髓:好处我拿,黑锅你背。 不知道飘了多久,水流变缓了。 陈平安忍著痛,把神识探出去一点点。 这里像是个天然溶洞,空气里有股腐烂的臭味,但好歹没有那要命的煞气。 哗啦。 他爬上岸,浑身湿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耗子一样。 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 他在心里默念。 一道微弱的感应传来。留在外面的分身还活著,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盯著苍虚子那帮人。 还在祭坛附近搜,没追过来。 陈平安鬆了口气,瘫在烂泥地上。这里应该是祭坛排污的地方,脏是脏了点,但安全。 刚准备运气疗伤。 哗啦……哗啦…… 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冷不丁从溶洞深处响了起来。 陈平安浑身的毛瞬间炸了,刚松下来的那口气直接憋在了嗓子眼。 有人? 这鬼地方还能有人?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手指悄悄扣住了一张三阶土遁符,神识跟触角一样,小心翼翼地往里探。 溶洞最里面,有根石柱。 上面吊著个老头。 衣服烂成了布条,头髮长得遮住了脸,手脚都被那种胳膊粗的符文铁链锁著。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老头慢慢抬起头。 乱糟糟的头髮缝里,露出一双眼睛。 没有眼白。 全是血红。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怨毒:amp;amp;quot;革新派都得死!amp;amp;quot; 第710章 调虎离山,绝处逢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0章 调虎离山,绝处逢生 溶洞里的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被一股威压硬生生按住的。 那疯疯癲癲的老头虽被锁链困得结结实实,可隨手一挥,劲风就跟看不见的重锤一样,amp;amp;quot;轰amp;amp;quot;地一声砸在岩壁上。 坚硬的黑岩跟豆腐渣似地炸开,碎石崩得到处都是,几块锋利的石片擦著陈平安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陈平安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地是一个狼狈的amp;amp;quot;懒驴打滚amp;amp;quot;,把自己缩到了更深处的阴影里。 不能动用灵力。 只要漏出一丝法力波动,头顶那帮元婴老怪的神识比狗鼻子还灵,立马就能闻著味儿找下来。到时候,这疯老头不杀他,上面的雷霆手段也能把他扬成灰。 amp;amp;quot;我是激进派的后人!amp;amp;quot; 陈平安没敢擦脸上的血,嗓音里带著三分惊惶七分急切,那股子濒死的恐惧感拿捏得恰到好处,amp;amp;quot;是苍冥老祖费尽心机送我进来,专程来救您的!amp;amp;quot; 赌一把。 赌这老魔头神智不清,赌amp;amp;quot;苍冥amp;amp;quot;这个名字还有点分量。袖子里的手已经捏了一枚amp;amp;quot;土遁符amp;amp;quot;的边角,隨时准备跑路。 amp;amp;quot;苍冥?amp;amp;quot; 老头那乾枯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臂僵在半空,浑浊发红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陈平安,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呵呵声:amp;amp;quot;除了那个欺师灭祖的小王八蛋……还有谁记得老夫?amp;amp;quot; 陈平安眼皮子一跳。 好傢伙,这瓜有点大。苍冥老祖可是激进派的祖师爷,听这口气,这老疯子是被徒弟坑进来的? 既然有仇,那就更好办了。 陈平安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恐切换成了悲愤,甚至还硬挤出了两滴眼泪:amp;amp;quot;苍冥老祖……他快不行了!上面来了好几个正道盟的元婴后期大修士,布下了天罗地网围攻老祖!老祖拼死送我进来,就是想求祖师爷出山,再不出去,苍冥一脉就要绝后了!amp;amp;quot; amp;amp;quot;围攻?amp;amp;quot; 老头身上的魔气像是被点著的火药桶,陡然炸开。那是一种陈平安从未见过的古老煞气。 amp;amp;quot;废物!都是废物!那是老夫打下的基业……谁敢动我的基业!amp;amp;quot; amp;amp;quot;吼——!amp;amp;quot; 老头髮出一声不像活人的咆哮,全身皮包骨头的肌肉竟然像充气一样鼓了起来,漆黑的符文爬满全身。 紧接著,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金属崩断声响起。 amp;amp;quot;崩!崩!崩!amp;amp;quot; 那困住他几千年的深海寒铁链,竟然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扯断了! 一股恐怖的灵压如同山崩海啸般在狭小的溶洞里肆虐。 陈平安早就防著这一手,在老头髮飆的前一瞬,两张amp;amp;quot;二阶敛息符amp;amp;quot;已经贴在了胸口,整个人像块石头一样贴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 amp;amp;quot;谁敢动老夫的徒子徒孙!amp;amp;quot; 疯老头现在脑子里只有杀戮,根本没工夫理会脚边这只amp;amp;quot;螻蚁amp;amp;quot;。他化作一道乌光,带著滔天的怒火,直挺挺地撞向头顶的岩层。 amp;amp;quot;轰隆隆!amp;amp;quot; 地动山摇。 头顶的岩层像纸糊的一样被捅穿,巨大的落石砸得暗河水花四溅。透过那个撞出来的大洞,能清晰地听到上方苍虚子惊愕的怒吼,还有法宝轰鸣的爆炸声。 amp;amp;quot;苍冥小儿在哪里?!滚出来见老夫!amp;amp;quot; 咆哮声震得陈平安耳膜生疼。 乱了。彻底乱了。 陈平安躲在乱石堆里,听著上面鸡飞狗跳的动静,嘴角撇了一下。 这就叫借刀杀人。 真的玉钥在苍虚子手里,那老东西就是个活靶子。现在又多了个敌友不分、见人就杀的疯祖宗,苍虚子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身形一折,像只幽灵一样顺著老头撞出的缺口边缘,摸回了祭坛底座。 刚才那一撞,把祭坛的地基毁了一半。原本严丝合缝的岩壁裂开,露出了几个不起眼的暗格。 陈平安动作麻利得惊人,神识一扫確认为无主之物,袖袍一卷。 amp;amp;quot;收!amp;amp;quot; 三个玉盒瞬间消失。 不管里面是啥,进了口袋就是爷的。这就叫捡漏——不看货,只扫货,拿完就跑,绝不回头看爆炸。 做完这套动作,前后不到三息。 上方,苍虚子似乎正在经歷人生最黑暗的时刻:amp;amp;quot;哪来的疯子!我是这一代的掌权者……噗!amp;amp;quot; 回应他的是一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陈平安心里给那位amp;amp;quot;掌权者amp;amp;quot;默哀了半秒,脚底抹油,联繫上一直在外围放风的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確认了一条避开交战区的生路。 他沿著阴影,脚踏amp;amp;quot;流云步amp;amp;quot;,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朝著坠魔谷深处的反方向疾驰。 只要出了核心圈,往乱石林一钻,神仙也难找。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刚转过一处拐角,迎面就撞上一道慌慌张张的白色人影。 一身白衣染了大半边血,髮髻散乱,正是合欢宗那个妖女月嬋。 这女人显然是被上面的神仙打架嚇破了胆,正没头苍蝇似地乱窜,一头撞上了陈平安。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月嬋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错愕:amp;amp;quot;你没死?amp;amp;quot; 她明明看见苍虚子一掌把你拍进暗河的,那可是元婴一击,筑基期的小虾米怎么可能还活著? 杀不杀? 陈平安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飞起。 无形针破防需要蓄力。傀儡自爆动静太大。雷符太贵且显眼。 杀她至少需要三息。 三息,够上面那帮神识全开的老怪锁定自己十次了。 不杀。 废物就要有废物的用法。 陈平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极度惊恐,指著身后那个大洞嘶吼:amp;amp;quot;快跑!那疯魔头追下来了!见人就吃啊!amp;amp;quot; 说完,他看都不看月嬋一眼,脚底生风,直接从她身边掠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指尖悄悄弹出一枚amp;amp;quot;留音石amp;amp;quot;,扔进了右边的岔路口。 amp;amp;quot;咔噠amp;amp;quot;一声轻响。 月嬋本就是惊弓之鸟,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三魂丟了七魄,又听到那边有动静,嚇得尖叫一声,想都没想就朝著左边,也就是陈平安故意让出来的那条死路狂奔而去。 看著那道背影引著几道追踪的神识远去,陈平安眼神冷得像冰。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不,有时候,活蹦乱跳的诱饵比死人好用多了。 他在五里外的一处枯竭的山坳里才停下来。 第一件事,脱衣服。 残破的青衣被扔进火球术里瞬间烧成灰,换上一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灰色散修法袍。 紧接著,体內传出一阵amp;amp;quot;噼里啪啦amp;amp;quot;的骨骼爆修声。原本挺拔的身形硬生生缩了两寸,脊背佝僂,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最后在脸上抹了一把特製的易容泥,瞬间变成了一个脸色蜡黄、三角眼、一脸苦相的中年散修。 现在就算亲妈来了,也得愣三秒。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才长舒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神识依旧维持著十丈范围的警戒,从怀里摸出刚才顺来的三个玉盒。 第一个玉盒打开,一股乳白色的灵气扑面而来,吸一口都觉得丹田发热。 amp;amp;quot;万年灵乳。amp;amp;quot; 陈平安嘴角总算有了点真心的笑意。这玩意儿一滴就能瞬间回满法力,关键时刻就是多一条命。 第二个玉盒。 一枚古旧的墨绿色玉简。神识探进去,是一幅残缺的地图。核心位置画著个奇怪的符號,標註的不是坠魔谷,而是……昆吾山? amp;amp;quot;第二祭坛在昆吾山?amp;amp;quot; 陈平安若有所思。看来苍虚子这帮人把动静闹这么大,坠魔谷多半只是个幌子,或者是某个大阵的节点。真正的肉,在昆吾山。 这情报,值钱。 第三个玉盒。 空的? 不对,角落里躺著一颗乾瘪的、灰扑扑的种子。看卖相跟路边的野草籽没区別,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amp;amp;quot;激进派费尽心机藏在祭坛暗格里的,就这破玩意儿?amp;amp;quot; 陈平安皱眉,试著用神识戳了又戳,毫无反应。就像是颗死种子。 正琢磨著是不是被坑了,远处的天空突然暗得像锅底。 不是乌云,是魔气。 一股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坠魔谷中心炸开,那里的空间像镜子一样碎裂,无数黑色的裂缝像触手一样往外爬。 远远的,能听到正道盟那些修士惊恐的喊叫声。 amp;amp;quot;魔尊残魂破封了!amp;amp;quot; 陈平安看著那天崩地裂的景象,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有点想笑。 闹吧,越乱越好。 这水如果不浑,他这条小鱼怎么摸得著大鱼? 他手脚麻利地將灵乳和玉简收好,正准备把那颗用来充数的种子也塞进储物袋。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那颗一直装死的种子突然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表皮炸开,窜出一根嫩绿得发邪的藤蔓。 amp;amp;quot;嗤amp;amp;quot;地一声。 藤蔓直接扎穿了陈平安的手腕,贪婪地吮吸起来。 还没等陈平安反应过来,脑子里突然钻进来一个奶声奶气,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饿 。 第711章 魔气泄露,坐收渔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1章 魔气泄露,坐收渔利 坠魔谷外围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数百道遁光像受惊的马蜂群一样,从四面八方往这边扎堆。陈平安不用神识扫都能感到那种乱糟糟的灵压,空气里全是躁动的法力波动。 他在离战场十里远的一处岩壁夹缝里把自己塞得严严实实,敛息术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这地方视野不好,但他放出去的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那具身外化身,正躲在战场边缘的一棵枯死的雷击木阴影里,替他盯著那边的热闹。 amp;amp;quot;我是被陷害的!那疯子不是我放出来的!amp;amp;quot; 苍虚子的嗓门即使隔著老远都能听出几分悽厉。这老头现在惨得很,髮髻散乱,身上的道袍被撕成布条,活像个刚被洗劫过的老乞丐。 围著他的是一群自詡正道的元婴修士。领头那个穿著紫金八卦袍,手里托著个明晃晃的照妖镜,一脸的大义凛然。这人陈平安在情报上见过,掩月宗的太上长老,据说跟南宫婉还是师叔侄关係。 amp;amp;quot;一身魔功,连魔尊残魂都是从你们祭坛底下钻出来的,还要狡辩?amp;amp;quot;那紫金袍老道冷笑一声,手里的照妖镜直接射出一道金光,amp;amp;quot;我看你就是那魔头的走狗!amp;amp;quot; 这简直就是黄泥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 陈平安躲在岩缝里,往嘴里塞了一颗回气丹,像个在戏台下嗑瓜子的閒汉。这苍虚子也是倒霉催的,明明是想搞大事,结果成了那个背黑锅的。 他眯起眼。 那个一直在追杀苍虚子的疯癲老者,此刻却反常地安静下来。老者站在半空,那一双浑浊得像死鱼眼的眼珠子,此时死死盯著坠魔谷深处溢出的黑气,鼻翼抽动,仿佛闻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amp;amp;quot;动手!amp;amp;quot; 紫金袍老道一声令下,正道眾人的法宝像下雨一样砸向苍虚子。 五光十色的灵光瞬间淹没了一切。雷火珠的爆鸣声、飞剑的破空声、重物砸碎岩石的闷响震得地皮都在抖。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一个激进派的元婴初期修士倒了大霉。他本来想趁乱偷袭紫金袍老道,结果被人家反手一记amp;amp;quot;混元一气大手印amp;amp;quot;拍在天灵盖上。 护体灵光像纸糊的一样碎了。 那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子一软,像个破麻袋一样栽了下来。 好巧不巧,落点离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藏身的那棵雷击木只有不到三十丈。 陈平安心头一跳。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不需要过脑子。躲在阴影里的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瞬间化作一道贴地游走的黑烟。 战场上几十號元婴打得热火朝天,谁会注意地面上一缕不起眼的黑烟? 黑菸捲过尸体,那修士腰间的储物袋凭空消失。 这一手amp;amp;quot;顺手牵羊amp;amp;quot;玩得炉火纯青,前后不到一息。黑烟缩回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时,被围殴的苍虚子终於扛不住了。他本来就被疯癲老者打伤了元气,现在又被一群同阶围攻,护身法宝碎了一地。 amp;amp;quot;欺人太甚!amp;amp;quot; 苍虚子嘶吼一声,猛地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半空扭曲成一张血红色的符籙。 amp;amp;quot;血魔解体,化影无形!amp;amp;quot; 轰! 符籙炸开,一头足有百丈高的血色魔影凭空浮现。那魔影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巨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距离最近的两个正道修士猝不及防,被魔影身上的血气一衝,护体灵光竟然发出了amp;amp;quot;滋滋amp;amp;quot;的腐蚀声,嚇得赶紧倒退。 陈平安瞳孔猛地一缩。 这股气息……跟他之前从那个倒霉鬼手里得到的amp;amp;quot;血煞骨amp;amp;quot;炼化法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源,而且更高级。 这老东西果然还有底牌。 趁著魔影挡住眾人的瞬间,苍虚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手里的一柄玉尺法宝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amp;amp;quot;爆!amp;amp;quot; 毫不犹豫地自爆了本命法宝。 恐怖的衝击波像海啸一样横扫而出。那座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小山头直接被削平了一半。 正道修士们不得不暂避锋芒。 amp;amp;quot;这笔帐,老夫记下了!amp;amp;quot; 借著这股爆炸的反推力,苍虚子化作一道血光,不要命地往坠魔谷,那一团混乱的魔气里扎了进去。 amp;amp;quot;追!绝不能让他跑了!amp;amp;quot;紫金袍老道气急败坏,带著人就要追。 就在这时。 一直没动静的疯癲老者突然动了。 那个疯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猎物,身形诡异地一扭,径直衝向了魔气最浓郁的风暴中心——那里,正是那个千丈魔尊残魂即將成型的地方。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陈平安直到確认所有元婴老怪的气息都远去,连那些看热闹的散修都因为害怕魔气扩散而退到了五十里外。 他先放出了三只二阶傀儡鼠,老鼠在乱石堆里钻了一圈,確认没有埋伏的禁制,陈平安这才像个幽灵一样从岩缝里飘出来。 刚才那座被苍虚子法宝自爆削平的山头废墟里,露出了半截黑黝黝的东西。 那是一把断剑。 剑身只有半尺长,看起来跟凡间铁匠铺废弃的烂铁没两样。但在陈平安的神识感应中,这东西周围的一寸空间竟然是扭曲的。 所有的灰尘飘到它附近,都会诡异地滑开。 好东西! 陈平安袖袍一挥,法力化作一只无形大手,抓起断剑瞬间收入储物戒,又顺手捞走了地上几块还没完全损毁的法宝残片。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立刻施展土遁术,钻入地下百米,一口气遁出了三十里,找了个前辈修士留下的废弃洞府,隨手布下三层遮掩阵法。 这才鬆了一口气。 陈平安盘腿坐下,拿出刚才陈影顺来的那个储物袋。 这激进派修士的身家还算丰厚,中品灵石两千多块,法宝两件,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丹药。 但陈平安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一枚黑色的玉简上。 这玉简被一道特殊的禁制封印著,上面刻著一个仿佛山峰般的简笔符號。 昆吾山? 陈平安眉心一跳。他对这个符號太敏感了。上古传闻,昆吾山乃是人界通往灵界的节点之一,封印著无数上古隱秘。 他小心翼翼地破解禁制。这禁制虽然精妙,但在精通阵法的他面前,也就是多花一盏茶的功夫。 amp;amp;quot;咔嚓。amp;amp;quot; 禁制解开,神识探入。 几息之后,陈平安缓缓睁开眼,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竟然是一封密信。是写给苍虚子的。 amp;amp;quot;计划有变。坠魔谷魔尊只是幌子,用以吸引那帮卫道士的目光。真正的祖师遗蜕,已確认为在昆吾山封印之地。速办完此间事,带钥匙来匯合。amp;amp;quot;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血红色的印章。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amp;amp;quot;声东击西amp;amp;quot;玩得溜啊! 合著这帮人在坠魔谷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不惜放出魔尊残魂,把整个修仙界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在昆吾山偷偷摸摸搞事情? 苍虚子这个倒霉蛋,大概率也是个弃子,或者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背锅的死士。 陈平安摸著下巴,眼中精光闪烁。 难怪他总觉得这坠魔谷的事情透著一股子邪性。按理说,收集天机九鉴的碎片,怎么会跟魔尊扯上关係? 激进派的目標是昆吾山。 那天机九鉴剩下的两块碎片,十有八九也在昆吾山! 毕竟,那里可是上古封印之地,藏著什么宝贝都不稀奇。 看来,这趟浑水还得接著蹚。 陈平安嘆了口气。他还想著捡完漏就跑路,找个地方闭关修炼个几十年。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感。 他低头一看。 上一章结尾那颗吸了他血的神秘种子,这时候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绿色的藤蔓状纹身,环绕在他的手腕上,像个精美的手鐲。 这玩意儿刚才吸饱了血,这会儿安静得像个死物。 但陈平安能感觉到,这东西是活的。它似乎在用一种很微弱的波动,向四周散发著某种……渴望? 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找吃的。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陈平安苦笑。这东西既甩不掉,又不知道有什么用,还是个吸血大户。也就是他现在体魄强悍,换个普通修士,早就被吸成人干了。 amp;amp;quot;得赶紧离开这儿。amp;amp;quot; 虽然知道了昆吾山的情报,但眼下坠魔谷的魔气已经开始失控了。那魔尊残魂马上就要完全破封,再不走,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反正真正的机缘在昆吾山,这里就留给韩立那个天命之子去折腾吧。 他站起身,刚要收起阵盘撤离。 突然。 怀里的黑铁镜猛地一震,紧接著,手腕上那个一直装死的绿色纹身也跟著亮了起来。 一黑一绿,两道光芒在昏暗的洞府里交相辉映,频率竟然诡异地同步了! 陈平安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爆表。 这两个大爷平时一个比一个高冷,怎么这会儿凑在一起產生了反应?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个稚嫩却带著几分贪婪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第712章 魔尊残魂,险死还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2章 魔尊残魂,险死还生 amp;amp;quot;饿……amp;amp;quot; 那个贪婪的声音刚在脑海里冒了个头,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给硬生生碾碎了。 轰隆! 整个坠魔谷的地皮猛地往下一沉。 不像爆炸,更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紧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万座大山同时崩塌,毫无死角地横扫了方圆百里。 噗! 陈平安刚刚布下的三层遮掩阵法,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炸成了粉末。他整个人被这股气浪狠狠拍在洞府的石壁上,张口就是一道血箭。 这还是他在几十里外的外围。 如果是中心区域…… 陈平安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强行撑起神识往外一扫。 只一眼,就让他头皮发麻。 外面的天空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滚沸腾的黑红魔气,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把整个天地都给罩了进去。在那粘稠得化不开的黑雾中,一个足有千丈高的巨人虚影,正在缓缓站起。 三颗头颅,六条手臂。 虽然只是个模模糊糊的残魂虚影,连五官都看不清,但那股来自上古洪荒的凶煞之气,却实打实地让陈平安的灵魂都在颤慄。 吼——! 那魔影仰天一声咆哮。 肉眼可见的声波纹路扩散开来。原本就不稳定的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咔嚓咔嚓炸开无数道黑色的裂缝。 空间风暴! 陈平安脸色惨白。他太熟悉这东西了,碰著就死,擦著就残。 跑! 这是唯一的念头。 他反手拍碎一张千里土遁符,整个人瞬间化作黄光就要钻入地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咚! 头撞在地上,竟然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闷响。 土遁术失效了!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魔尊那一声吼给震乱了,五行灵力彻底紊乱。现在的地面比精铁还硬,根本钻不下去。 amp;amp;quot;这下麻烦大了。amp;amp;quot; 陈平安眼神骤冷,不再尝试土遁,而是祭出黑铁镜护在胸前,同时把风雷翅催动到极致,准备硬闯。 然而,前路已断。 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像一张大网,封死了所有的退路。而后方,那逐渐扩大的空间风暴正推著魔气朝这边极速蔓延。 前有魔尊,后有风暴。 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手腕上那个一直不安分的绿色纹身突然疯了一样亮起来。它不仅没有被这恐怖的魔气嚇住,反而更加亢奋,伸出一根虚幻的藤蔓,直勾勾地想要探出护体灵光,去amp;amp;quot;尝尝amp;amp;quot;外面的魔气。 这它娘的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陈平安差点骂出声。那可是上古魔气,元婴修士沾上一星半点都会走火入魔,这破种子竟然想吃? 嗡! 怀里的黑铁镜似乎被种子的amp;amp;quot;找死amp;amp;quot;行为给激怒了,也可能是在护主。它猛地爆发出一圈黑蒙蒙的光晕,不仅挡住了外面的魔气,还顺便把那根想探头的绿色藤蔓给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黑一绿。 两件来歷神秘的宝物,竟然在陈平安的护体灵光內掐起来了。 两者互不相让,灵力激盪之下,竟然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力场旋涡。 这旋涡一出,周围肆虐的空间风暴像是遇到了润滑油,竟然滑开了! 有戏。 陈平安心头刚升起一丝喜色,下一秒就凝固在脸上。 这力场虽然排斥了风暴,却產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拖著他不由自主地往反方向飞去。 而反方向……正是魔尊残魂的脚下! amp;amp;quot;別人往外跑,你这是给我往嘴里送?amp;amp;quot; 陈平安想要挣扎,但在那股天地伟力面前,他这个金丹修士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根本身不由己。 十里。 五里。 一里。 眨眼间,他就被吸到了魔尊残魂的面前。 近距离看这东西,比远看更绝望。 那魔影虽然模糊,但那双像湖泊一样巨大的血色眼睛,却清晰无比。 两道实质般的血光落下来,正好罩住了如同螻蚁般的陈平安。 只是隨意地探出一只巨手,向陈平安捞了过来。 动作看似缓慢,却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那手掌还没到,掌纹中蕴含的法则之力就已经把陈平安压得动弹不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要死了吗? 陈平安死死盯著那越来越近的黑色巨手,没有闭眼。 就算是死,也要看清楚是怎么死的。 五十丈。 十丈。 三丈。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一直跟种子较劲的黑铁镜,突然停止了內斗。它像是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挑衅,镜面猛地翻转,正对著魔尊抓来的巨手。 嗤! 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从满是铁锈的镜面上喷涌而出。 amp;amp;quot;嗷——!amp;amp;quot; 千丈魔尊竟然发出了一声痛呼。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手,在触碰到白光的瞬间,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肥肉,滋啦冒出一股浓烟,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amp;amp;quot;天机九鉴?!amp;amp;quot; amp;amp;quot;你是革新派的走狗?!amp;amp;quot; 那魔尊残魂的三个头颅同时咆哮,声浪震得陈平安七窍流血。 革新派的走狗? 陈平安脑子嗡嗡作响,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趁它病,要它命! 不对,是要它的命不可能,占点便宜还是可以的! 手腕上的绿色纹西似乎就在等这个机会。趁著魔尊缩手、气息不稳的瞬间,它那根虚幻的藤蔓像毒蛇出洞,咻地一下射了出去。 精准无比地扎进了魔尊那只受伤的手掌。 咕咚。 陈平安清晰地听到了仿佛喝水一样的吞咽声。 那种子……狠吸了一口魔尊的精纯魂力! amp;amp;quot;找死!amp;amp;quot; 魔尊暴怒,另一只手就要拍下来。 但陈平安早就借著藤蔓那一吸的反作用力,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把自己狠狠弹射了出去。 这一弹,就是五十里。 砰! 陈平安像个陨石一样砸在地上,在大地上犁出一道百丈长的深坑。 浑身骨头至少断了三根,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躺在坑底,陈平安大口喘著粗气,嘴里全是血腥味,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天边突然传来几道极其强横的气息。 青色、金色、血色……数道长虹划破天际,带著元婴后期大修士独有的威压,直奔魔尊而去。 amp;amp;quot;孽畜休得猖狂!amp;amp;quot; 一声清朗的长啸响彻天地。 韩立! 还有其他的正道老怪。 大腿们终於来扛雷了。 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掏出一把疗伤丹药像吃豆子一样塞进嘴里,然后强行运转法力。 土遁术! 这次没金铁声了,魔尊被韩立他们牵制住,周围的空间封锁鬆动了不少。 黄光一闪,陈平安直接钻进了地下百米深处。 外面打得天崩地裂,那是神仙打架。他这种小虾米,还是躲在泥里比较安全。 地下百米,一片漆黑。 陈平安蜷缩在一个临时开闢的小洞穴里,一边运转枯木诀疗伤,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体。 黑铁镜光泽暗淡了不少,显然刚才那一下爆发透支了它的力量。 倒是手腕上那个绿色纹身,此刻绿得发亮,显得生机勃勃。似乎是吸了魔尊的魂力不太好消化,它竟然也有些amp;amp;quot;撑amp;amp;quot;著了,反哺出一丝丝温凉的气流,顺著陈平安的经脉游走。 那气流所过之处,断裂的骨头竟然开始酥酥麻麻地癒合。 amp;amp;quot;这算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amp;amp;quot; 陈平安心情复杂。这俩大爷都不好伺候,但也確实救了他的命。 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哪怕隔著百米土层,他都能感受到那一股股毁天灭地的波动。特別是其中一股青色的雷霆之力,每一次落下,都让陈平安体內的煞气一阵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辟邪神雷。 韩老魔果然名不虚传,这手段专克魔功。 陈平安正感慨著,忽然神色一动。 他的神识一直覆盖著周围十丈的土层,此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异样。 沙沙。 沙沙。 前面的泥土在鬆动。 难道是魔气渗下来了? 陈平安屏住呼吸,手指扣住了三张爆炎符。 一只紫金色的狰狞甲虫,从土里探出了半个脑袋。 它没有攻击,只是那双复眼咕嚕嚕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陈平安身上。它耸动著触角,凑近了一些,似乎在嗅他身上的味道,又仿佛把他当成了某种可口的矿石。 第713章 韩立出手,魔尊重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3章 韩立出手,魔尊重封 那只紫金色的噬金虫,就像个好奇宝宝,围著陈平安转了两圈。 它那对锋利的口器一张一合,似乎在陈平安身上闻到了什么让它欲罢不能的味道。 陈平安一动不敢动。 这可是传说中无物不噬的凶虫,连古宝都能当崩得嘎嘣脆,更別说他这副血肉之躯了。虽然这只看起来还没成熟,但咬死他跟咬死一只弱鸡没什么区別。 它想吃什么?星辰沙? 陈平安脑子转得飞快。他刚才在灰烬平原捡的那些法宝碎片里,確实有几块含有星辰沙成分的废铁。 试一试。 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铁片,这是从那把断剑旁边顺手捡的残渣。 轻轻一拋。 噬金虫的复眼瞬间亮了,像道紫色的闪电一样扑上去,amp;amp;quot;咔嚓amp;amp;quot;一口,那块坚硬无比的星辰铁残片就被它嚼得粉碎,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后,它似乎挺满意,甚至还像只小狗一样,衝著陈平安晃了晃两根触角,似乎在说:再来点。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再餵点的时候,地面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著某种特殊的律动。 噬金虫听到这声音,身子一僵,恋恋不捨地看了陈平安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储物袋,最后还是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化作一道紫光,嗖地一下钻回了土层上方。 呼…… 陈平安长出一口气,背后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韩老魔的虫子果然跟他主人一样,都不好伺候。 危机暂时解除,陈平安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他悄悄放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神识,顺著噬金虫钻出的那个小孔,向地面探去。 地面上,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但局势是一边倒的。 並不是魔尊压著修士打,而是韩立压著魔尊打。 那个相貌平平的青年修士,此刻正悬浮在半空,身后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化作漫天青光,组成了一座巨大的剑阵——大庚剑阵! 无数肉眼难辨的金色剑丝,像切豆腐一样,把魔尊周围的空间切得支离破碎。 魔尊那巨大的身躯被困在剑阵中央,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被无形的剑丝削掉大片魔气。 amp;amp;quot;吼!amp;amp;quot; 魔尊不甘心地咆哮,试图用魔气腐蚀剑阵。 amp;amp;quot;辟邪神雷,落!amp;amp;quot; 韩立面无表情,手指一点。 噼里啪啦! 无数道金色的电弧在剑阵中炸开。那不是普通的雷电,那是魔修的克星,是一切阴邪之物的噩梦。 每一道金雷落下,魔尊身上都会腾起大片腥臭的黑烟,惨叫声听得陈平安都觉得牙酸。 陈平安心中震撼。这就是韩立的战力?这就是位面之子的待遇? 他暗暗记下:辟邪神雷克制一切魔功煞气。以后要是真跟韩立对上,绝对不能用那套血煞骨的手段,否则就是白给。 除了韩立这个绝对主力,周围还有几个元婴修士在打下手。 比如那个紫金袍老道,正拿著照妖镜定住魔尊的虚影;还有个满脸横肉的和尚,正在念经压制魔音。 但所有人,在韩立那漫天金雷和青色剑丝面前,都成了陪衬。 终於,魔尊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韩立眼神一冷,反手祭出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籙。那符籙迎风见长,化作一座金色的须弥山虚影,狠狠贴在了魔尊的额头上。 amp;amp;quot;封!amp;amp;quot; 一声低喝。 魔尊那千丈高的身躯,像是个漏气的皮球,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团黑烟,被那金光符籙硬生生压回了地底裂缝之中。 轰隆一声。 裂缝合拢,世界清静了。 漫天魔气消散,久违的阳光重新洒了下来。 amp;amp;quot;结束了?amp;amp;quot; 几个正道元婴面面相覷,都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韩立收起飞剑,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也不小。 他转过头,目光像两道利剑,穿透了百米土层,准確无误地锁定了陈平安藏身的位置。 amp;amp;quot;道友既然在下面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见见?amp;amp;quot; 声音不大,语气也挺平淡,但在陈平安听来,却比刚才魔尊的吼声还嚇人。 被发现了。 也是,那是韩立啊。在他眼皮子底下躲猫猫,確实有点想多了。 既然躲不过,那就大大方方地出去。 这个时候再跑,反而显得心虚,搞不好直接被当成魔尊余孽给一剑劈了。 哗啦。 泥土翻涌。 陈平安顶著一脸的灰土,从地下钻了出来。他故意弄得自己狼狈不堪,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带著血跡,看起来就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倒霉散修。 amp;amp;quot;咳咳……晚辈刚才被魔音震晕了,这才醒过来。amp;amp;quot; 陈平安从土坑里爬出来,对著半空中的韩立深深一拜,姿態放得极低,一脸的诚惶诚恐,amp;amp;quot;多谢韩前辈救命之恩!amp;amp;quot; 韩立微微皱眉。 他还没说话,那只紫色的噬金虫突然从他袖子里飞出来,落在他的肩头,对著陈平安吱吱叫了两声,甚至还摇了摇尾巴。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噬金虫性情暴虐,除了他之外,对谁都是一副凶相。怎么会对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丹修士有这种反应? amp;amp;quot;你餵它吃了什么?amp;amp;quot;韩立突然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 陈平安心头一跳。 他赶紧做出一副更加恭敬的样子,甚至带点討好:amp;amp;quot;回前辈,晚辈刚才在地下被神虫发现,情急之下,想起身上有几块在灰烬平原捡的废矿,没想到神虫似乎挺喜欢。amp;amp;quot; 说著,他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稍微大一点的星辰铁残片,双手捧著。 噬金虫立刻兴奋地震动翅膀。 韩立手一招,那块残片飞到他手中。 amp;amp;quot;星辰精金的伴生矿?amp;amp;quot; 韩立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虽然纯度不高,但对於现在的噬金虫来说,確实是大补之物,难怪这小傢伙这么兴奋。 他深深看了陈平安一眼。 此人看著老实,但能在魔尊眼皮子底下活下来,还敢在地下观战,这份胆色和定力,绝不是普通散修能有的。 amp;amp;quot;你刚才在下面,看到了什么?amp;amp;quot;韩立隨口问道,语气隨意,但陈平安知道,这是在试探。 amp;amp;quot;回前辈,晚辈之前藏身时,看到那苍虚子似乎是故意引诱正道诸位前辈攻击他,然后藉机把魔气引向了……amp;amp;quot;陈平安指了指刚才疯癲老者消失的方向,amp;amp;quot;那边。amp;amp;quot; 九真一假。 苍虚子引战是真的,方向也是真的。但他没提玉钥,没提种子,更没提那个疯癲老者其实是去找东西了。 韩立点了点头,似乎並不意外。 对於这种层次的阴谋,只要不牵扯到他,他一向懒得管。他现在只想赶紧拿著魔髓钻,魔尊掉落的材料,回去炼宝。 amp;amp;quot;嗯。amp;amp;quot; 韩立点点头,收起那个星辰铁残片,转身欲走。 他不喜欢欠人情,但这小子刚才餵了噬金虫,算是结了个善缘。既然对方没提要求,他也就懒得主动给好处。 陈平安见状,心里那个急啊。 大佬你別走啊!好不容易搭上线,怎么也得薅点羊毛再走吧? 但这羊毛不能硬薅,得让大佬觉得这交易amp;amp;quot;公平amp;amp;quot;。 amp;amp;quot;前辈且慢!amp;amp;quot;陈平安一咬牙,突然出声。 韩立停下遁光,回头:amp;amp;quot;还有事?amp;amp;quot; 眼中已经多了一丝不耐烦。 amp;amp;quot;晚辈这里还有一块纯度更高的星辰精金,乃是之前在那边战场侥倖捡到的……晚辈修为低微,留著也是招祸,不如献给前辈神虫。amp;amp;quot; 陈平安说著,肉痛地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 这可是真货。是他刚才从那把断剑上抠下来的一小块,绝对的极品。 韩立的眼睛亮了。 这种纯度的星辰精金,就算是在乱星海也难得一见。对噬金虫进阶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手一摄,將金属块抓在手中,稍微感应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amp;amp;quot;你想要什么?amp;amp;quot;韩立终於正眼看向陈平安,amp;amp;quot;功法?丹药?还是法宝?amp;amp;quot; 他不喜欢欠人情。既然拿了这么贵重的东西,就必须给点回报,了结这段因果。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法宝?丹药?那些都是虚的。有命拿没命花。 amp;amp;quot;晚辈不敢贪图重宝。amp;amp;quot;陈平安一脸诚恳,甚至带著点怕死的怯懦,amp;amp;quot;晚辈只想,求一份离开坠魔谷的安全路线图。amp;amp;quot; amp;amp;quot;这里太危险了,晚辈只想活著出去。amp;amp;quot; 这话一出,韩立愣了一下。 隨即,他看向陈平安的目光中,多了一分欣赏。 是个聪明人。 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能认清自己位置还能克制贪慾的人,不多了。 韩立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掏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往里一刻,然后甩给陈平安。 amp;amp;quot;这是我来时的路线,避开了大部分空间裂缝和禁制。好自为之。amp;amp;quot; 说完,韩立不再停留,背后风雷翅一扇,化作一道青色电弧,瞬间消失在天际。 陈平安接过玉简,如获至宝。 这可是amp;amp;quot;韩跑跑amp;amp;quot;亲自认证的逃生路线啊!其含金量不仅在於amp;amp;quot;安全amp;amp;quot;,更在於这是韩立走过的路,意味著路上的大怪基本都被清理或者標记过了。 有了这张图,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坠魔谷里,生存率至少提高了八成。 值!太值了! 陈平安立刻拿出三枚空白玉简,把路线图备份了三份,分別藏在身上的不同位置,又把原件吞进肚子里。 amp;amp;quot;苟道宗师,果然名不虚传。以后我也得学著点,这种交易方式才最稳妥。amp;amp;quot; 陈平安看著韩立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敬意。 事情办完,该撤了。 他按照路线图指引,正准备往谷外的一个隱秘出口摸去。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地缠在他手腕上的绿色纹身,突然传来一股刺痛感。 陈平安低头一看。 那纹身竟然像活了一样,自行蠕动起来,化作一个箭头的形状。 而箭头指的方向…… 是坠魔谷的深处,也是刚才那一战唯一没有被波及的死角,那个疯癲老者消失的地方,也是传说中第零號祭坛的位置。 不是吧…… 陈平安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种子传递过来的不仅是指引,更是一种……命令。 amp;amp;quot;去……那里……amp;amp;quot; amp;amp;quot;不去……吃掉你……amp;amp;quot; 脑海里的声音稚嫩而残酷,带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陈平安看著手腕上已经开始微微发红、似乎准备吸血的纹身,又看了看那条通往谷外的生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第714章 深入核心,再遇故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4章 深入核心,再遇故人 数百道遁光像受惊的鱼群,拼了命地远离那个还在喷涌魔气的风暴中心。 只有一道不起眼的灰光,贴著地面,在乱石堆的阴影里逆流而上。 陈平安也不想这么干。 但他没得选。 手腕上那个绿色纹身勒得越来越紧,甚至传来一股针扎般的刺痛。那不仅仅是指引,更像是一个飢饿的孩子在发脾气,逼著家长带它去吃大餐。 amp;amp;quot;再勒就要断了。amp;amp;quot; 陈平安在心里骂了一句,脚下的速度却不敢慢。 越往坠魔谷深处走,周围的雾气就越浓。这种雾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魔气沉淀后的產物,黑得发亮,粘稠得像胶水。 神识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平时能覆盖几十里的神识,现在只能探查周围十丈不到。 这在修仙界,跟瞎子也没什么区別。 陈平安停下脚步。 他没有贸然前行,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只形似穿山甲的机关兽。 两只傀儡一左一右,贴著地面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前面的黑雾里。 三息之后。 左边的傀儡失去了感应。 陈平安脸色不变,立刻操控右边的傀儡绕开了左边的区域。 就这么像排雷一样,一步一停,走了大概五里地。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法力波动。 那是……雷属性的灵力? 还有那密集的破空声,听起来有点耳熟。 陈平安立刻收敛全身气息,把自己藏在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后面,放出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化作一缕黑烟悄悄靠过去。 迷雾散开一角。 看清场中局势的瞬间,陈平安眉毛一挑。 是韩立。 这位刚送了他路线图的大佬,此刻有些狼狈。 追杀他的,是一头足有五十丈长的怪兽。似龙非龙,似狗非狗,全身披著一层厚厚的紫黑色鳞甲。 韩立的辟邪神雷打在它身上,竟然只是冒出几缕白烟,连鳞片都没崩开几块。 吞灵犼! 陈平安在古籍上见过这东西的图鑑。上古异种,皮糙肉厚,最喜吞噬雷电和五行灵力。韩立的手段大多被它克制。 此刻,韩立虽然看似落入下风,在被那怪物追著咬,但他脚下的法度丝毫不乱,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圈。 他在找机会。 陈平安眯起眼。 这吞灵犼虽然防御惊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它的腹部有一块巴掌大的白斑,那是它全身唯一的罩门。 但它把那个位置保护得极好,每次攻击都刻意压低身子,不露破绽。 要不要帮忙? 帮忙是人情,但也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万一这怪兽发狂,或者韩立杀红了眼……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纹身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波动。 那种渴望的情绪,比刚才还要强烈十倍! 它在指引那头怪兽。 或者说,是指引怪兽肚子里的某样东西。 陈平安心头一跳。 能让这挑食的种子这么激动的,难道是……碎片? 如果是为了碎片,那这险就值得冒一冒。 amp;amp;quot;前辈!amp;amp;quot; 一道极其微弱的传音,精准地钻进韩立的耳朵,amp;amp;quot;此兽名为吞灵犼,弱点在腹部白斑!它的左眼有旧伤,那是假象,它护得最紧的其实是肚子!amp;amp;quot; 正在苦战的韩立神色微动,听到传音的瞬间,他手中的剑诀陡然一变。 那漫天飞舞的青色飞剑,突然匯聚成一股洪流,气势汹汹地刺向怪兽的左眼。 amp;amp;quot;吼!amp;amp;quot; 吞灵犼果然上当。 它下意识地抬起前爪去护住眼睛,同时身体猛地立起,想要用爪子拍散剑流。 就在它直立而起的瞬间,那原本平坦的腹部,终於露出了一丝空档。 那块白色的斑点,在黑雾中格外显眼。 amp;amp;quot;疾!amp;amp;quot; 韩立眼中厉色一闪。 那原本刺向左眼的剑流,如同灵蛇般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瞬间下沉,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青色巨剑,带著毁天灭地的雷光,狠狠捅进了那个白点! 噗嗤! 就像是热刀切牛油。 刚才还在坚不可摧的鳞甲,这一次如同纸糊。 巨剑贯穿而过,直接把吞灵犼钉在了地上。 amp;amp;quot;嗷——amp;amp;quot; 怪兽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击必杀。 陈平安在暗处暗暗点头。 这就是跟聪明人配合的快感。不用解释,一点就透。 韩立单手一招,收回飞剑。 他没有急著去处理尸体,而是转过身,看向陈平安藏身的黑曜石。 amp;amp;quot;出来吧。amp;amp;quot;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反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陈平安收了法术,从石头后面走出来,对著韩立拱了拱手:amp;amp;quot;前辈神威。amp;amp;quot; amp;amp;quot;又是你。amp;amp;quot; 韩立看著这个几次三番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金丹修士,你没走? amp;amp;quot;晚辈本来是想走的。amp;amp;quot; 陈平安苦笑一声,半真半假地举起手腕,露出那个绿色的纹身,amp;amp;quot;但这东西突然发疯,非要指引我往这边来,说是这边有宝物。晚辈不想来也得来啊。amp;amp;quot; 在韩立这种人精面前,完全的谎言是站不住脚的。適当暴露一点自己的amp;amp;quot;贪婪amp;amp;quot;和amp;amp;quot;身不由己amp;amp;quot;,反而更能取信於人。 果然,韩立看了一眼那纹身,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身为修士,谁还没点奇遇或者身不由己的时候?他自己体內不也住著个银月吗? amp;amp;quot;既然是它指引你来的,那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amp;amp;quot; 韩立走到吞灵犼尸体旁,熟练地剖开腹部,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內丹,收入囊中。 然后,他又从那堆血肉模糊的內臟里,挑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奇异金属片。 那金属片呈不规则形状,上面布满了古朴的云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器物的碎片外壳。 韩立並不在意这块金属。他的神识扫过,发现这只是一块坚硬点的灵材罢了,对他炼製本命法宝没多大用处。 隨手一拋。 金属片划过一道弧线,落向陈平安。 amp;amp;quot;你好像对破铜烂铁特別感兴趣,给你吧。amp;amp;quot; 陈平安双手接过。 入手的瞬间,怀里的黑铁镜猛地一震。 不是滚烫,而是一种类似於久別重逢的……欢鸣。 虽然这金属片只是碎片外面包裹的一层amp;amp;quot;壳amp;amp;quot;,並不是真正的天机信標。但它的出现,意味著真正的第七块碎片,就在附近! 就在这迷雾深处! amp;amp;quot;多谢前辈赏赐!amp;amp;quot; 陈平安脸上的喜色不是装的。这波血赚。 amp;amp;quot;我要去前面找一株伴生灵药。amp;amp;quot;韩立看了一眼迷雾深处,突然开口,amp;amp;quot;既然同路,不如一起?amp;amp;quot; 这是邀请。 对於韩立这种独行侠来说,主动邀请別人组队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显然,陈平安刚才表现出的amp;amp;quot;眼光amp;amp;quot;,让韩立觉得带上他不亏。 陈平安心中一动。 抱大腿? 还是韩跑跑的大腿?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跟著韩立,虽然危险係数高,但生存率也高啊。特別是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么蛾子的情况下。 但也不能太放心。 amp;amp;quot;前辈相邀,晚辈敢不从命?amp;amp;quot;陈平安立刻打蛇隨棍上,但紧接著又补了一句,amp;amp;quot;不过,为了让前辈放心,也为了晚辈的小命,不如我们立个心魔誓言?互不攻击,各取所需?amp;amp;quot; 韩立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amp;amp;quot;可。amp;amp;quot; 不仅不生气,反而更欣赏了。 在修仙界,敢跟元婴后期大修士提要求的低阶修士不多。但这恰恰说明,对方是真想合作,而不是想背后捅刀子。 两人当即立下誓言。 虽然誓言这种东西在修仙界约束力有限,但对於韩立这种还有底线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队伍继续前行。 有了韩立在前面开路,原本危险重重的迷雾变得好走了许多。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小怪衝出来,还不等韩立出手,一道漆黑的人影就已经从陈平安影子里窜出,手起刀落,乾净利落。 amp;amp;quot;陈影amp;amp;quot;手持法宝,身上散发著不弱於元婴初期的恐怖煞气。 韩立眼神微缩。 amp;amp;quot;身外化身?而且是煞气凝练的?amp;amp;quot; 道友这手段……不简单啊。 他原本以为陈平安只是个普通的金丹修士,没想到还有这种底牌。看来之前还是小看此人了。 陈平安嘿嘿一笑,没解释。 適当展示一点肌肉,才能贏得平等的尊重。 半个时辰后。 前方的迷雾突然散开。 一片巨大的废墟,突兀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残垣断壁,古老的石柱倒塌一地。这里的建筑风格粗獷而神秘,透著一股洪荒时代的气息。 而在废墟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样式跟之前的第三祭坛一模一样,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第零號祭坛! 终於到了。 陈平安和韩立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丝凝重。 这里的禁制波动,比外面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废墟入口。 这里没有门,只有两根高达百丈的石柱。 而在石柱下面,盘腿坐著九具尸体。 这些尸体身穿古老的战甲,虽然早已乾瘪,但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威严。他们闭著眼,仿佛只是睡著了。 就在陈平安和韩立踏入石柱范围的一瞬间。 唰! 九具尸体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而是两团燃烧的幽绿鬼火。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杀意瞬间锁定了两人。 中间那具看起来像是首领的尸体,缓缓张开乾瘪的嘴,发出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 amp;amp;quot;持有信標者,可入。amp;amp;quot; amp;amp;quot;余者,杀无赦。amp;amp;quot; 第715章 九尸守门,星辰开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5章 九尸守门,星辰开路 那冰冷的“杀无赦”三字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肺叶生疼。 原本静立不动的九具乾枯尸骸,此刻眼眶中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九道视线匯聚而来,陈平安就感觉神魂一阵剧烈的刺痛。 “不好!” 身旁的韩立低喝一声,反应极快。他袖袍猛地一拂,背后的剑匣嗡鸣大作,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化作漫天青丝激射而出,瞬间在身前交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青色剑莲。 剑气森森,辟邪神雷在剑锋上噼啪作响,金色的电弧狂乱跳动,试图驱散那股无形的恐怖压力。 然而,这足以让元婴后期修士都退避三舍的剑阵,在那九具尸傀的威压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那威压並非单纯的灵力衝击,而是一种近乎“规则”的碾压。它无视了青竹蜂云剑的实体防御,也无视了辟邪神雷的克制之效,如入无人之境般穿透了剑莲,直接降临在韩立的神魂之上。 韩立脸色骤白,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那一向沉稳的眼中,此刻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种感觉,就像是凡人面对天威,根本不是法力深厚所能抵挡的。 “规则之力……这就是上古符师家族的底蕴吗?”陈平安瞳孔收缩成针芒,他在第一时间就祭出了护身法盾,同时扣住了几张保命符籙。但他很快发现,自己並没有受到太大的衝击。 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机,似乎刻意避开了他,或者说,避开了他怀中的某样东西。 陈平安神色一动,探手入怀,摸到了那块温热的圆盘——星辰阵盘。 此刻,这块他在遗蹟外围“捡漏”得来的古朴阵盘,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繁复至极的星图纹路,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幽蓝星光,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內。 在这星光笼罩的一尺之地,外界那滔天的杀意如春雪消融,荡然无存。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苦苦支撑、眼看就要神魂受损的韩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救,还是不救? 若是不救,借这守门尸傀之手除掉韩立,自己独吞里面的机缘,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念头只在陈平安脑海中转了一瞬,便被他毫不犹豫地掐灭了。 “不能杀。这第零號祭坛內部凶险未知,那韩跑跑一身是宝,手段层出不穷,留著他,关键时刻能当半个肉盾,也能分担火力。” 陈平安这人,向来把帐算得很清。现在的韩立,活著的价值远大於死人。 “韩前辈!”陈平安一步跨出,不再犹豫,將法力注入手中的星辰阵盘。 嗡—— 一声清越的震鸣响起,阵盘之上的星光骤然大盛,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开来,瞬间將摇摇欲坠的韩立也卷了进来。 “若不嫌弃,可与晚辈同行!这星光范围尚可容纳两人!”陈平安语速极快,声音沉稳。 隨著星光覆盖,韩立身上的压力陡然一轻。那种神魂即將崩溃的窒息感瞬间消失。 九具尸傀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確认了星辰阵盘的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重新恢復了死寂沉沉的模样。 与此同时,那扇紧闭的黑色石门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 轰隆隆…… 两扇刻满了星辰轨跡的巨门,缓缓向內打开,露出了后面漆黑深邃的甬道。 韩立长出了一口气,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又扫过他手中那块神异的阵盘。 刚才那一瞬,他確確实实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如果陈平安不出手,他唯一的生路就是燃烧精血动用秘术逃遁,即便能逃出去,也必將元气大伤,甚至断绝大道。 这小子,倒是有些手段,也有些魄力。 “陈道友深藏不露,韩某承情了。”韩立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份郑重。 这“陈道友”三个字,比之前的“陈小友”分量重了太多。意味著此刻在他眼中,陈平安已经有了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陈平安微微一笑,谦逊地拱手:“前辈言重了,此地凶险,多个人多份力,晚辈也只是为了自保。”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合作归合作,防备归防备。 “请。” “请。” 两人並肩而行,踏入了那条漆黑的甬道。星辰阵盘散发的幽蓝光芒,成了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隨著步伐在墙壁上摇曳,如鬼魅起舞。 甬道內静得可怕,只能听见两人极力压抑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借著微弱的星光,陈平安注意到,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 这壁画並非凡俗雕刻,每一道线条都蕴含著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歷经万年岁月,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陈平安神识看似警惕地扫视四周,实则已经分出一缕极细微的念头,飞快地扫过这些壁画,將上面的內容一股脑地烙印在识海深处。 “捡漏”,不仅仅是捡宝物,更是捡信息。 壁画的第一幅,画的是一群身穿星袍的修士,正对著一座通天巨塔顶礼膜拜。那巨塔顶端悬浮著一颗眼球状的晶体,散发著连接天地的光束。 这是……上古符师家族? 第二幅,画风突变。天裂开了。无数奇形怪状的域外天魔从裂缝中涌入,修仙界生灵涂炭。那群星袍修士似乎產生了分歧,一部分人主张用巨塔封印天魔,另一部分人则主张…… 陈平安目光微凝,他在那主张“另一条路”的修士手中,看到了一面鲜红的旗帜,旗帜上的图案,竟与之前他在外界遇到的那些“盟”的激进派修士衣服上的纹路,有七八分相似。 “原来如此……”陈平安內心微震。所谓的“盟”,根源竟然在这里! 激进派和革新派的分歧,从万年前就已经註定了。 韩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壁画,但他只是扫了几眼,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对周围禁制的警戒上。对他来说,歷史只是过眼云烟,当下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这就是两人的不同。韩立是纯粹的苦修之士,而陈平安,更像是一个在歷史迷雾中寻找利益支点的商人。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但看到的景象却让两人都停下了脚步。那不仅仅是一座祭坛,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星图投影仪。九具白髮老者的遗骸,正围坐在投影仪四周,仿佛在进行某种永恆的推演。 第716章 第零祭坛,符师传承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6章 第零祭坛,符师传承 这“星图投影仪”带来的震撼还未消散,陈平安怀中的星辰阵盘突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嗡鸣。 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於见到了宗祠,那种迫切与激动根本无法压制。 “嗖”的一声。 阵盘竟直接挣脱了陈平安的掌控,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笔直地射向大厅中央的那座晶体祭坛。 陈平安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探手去抓。这阵盘可是他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若是丟了…… 但他抓了个空。阵盘的速度太快,且带著一股不可抗拒的斥力,直接弹开了他的手掌。 “陈道友,小心有诈。”韩立身形微退,七十二口青竹蜂云剑再次在他周身游走,警惕地盯著那座祭坛。 陈平安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並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反手扣住了两枚“替劫符”,脚下也悄然挪到了一个进可攻退可逃的阴影死角。 就在这时,阵盘“咔嚓”一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晶体祭坛顶部的一个凹槽之中。 轰! 仿佛是打开了什么远古的开关。原本只是流光溢彩的晶体祭坛,瞬间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这光並不刺眼,反而柔和如水,迅速向四周蔓延,点亮了大厅穹顶的每一颗夜明珠。 剎那间,两人仿佛不再置身於地底深处,而是直接跌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之中。 脚下是流淌的星辉,头顶是旋转的星云。 “这是……”饶是韩立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大手笔的幻阵惊得瞳孔微缩。 还没等陈平安看清周围的景象,一道粗大的星光柱便从祭坛顶部直射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唔!” 陈平安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座大山。无数庞杂、古老、晦涩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蛮横地冲刷著他的识海。 剧烈的胀痛让他差点当场昏厥,但他死死咬著牙关,双目充血,硬是凭藉著强大的神识韧性扛了下来。 因为他清楚,这是机缘,也是考验。若是扛不住,轻则变成了白痴,重则识海崩碎而亡。 韩立看著在那光柱中浑身颤抖、青筋暴起的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並没有出手打断,也没有趁火打劫,而是默默地退开了一段距离,为陈平安护法。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默契。这传承显然是认主的,星辰阵盘在陈平安手里,机缘自然也是他的。这个时候出手抢夺,不仅未必能成,反而会多一个死敌。不如卖个人情。 在那信息洪流的冲刷下,陈平安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了一个上古符师。 他看到了无数精妙绝伦的符文组合,看到了一个个威力毁天灭地的上古大阵构建过程。 《天罡北斗阵》、《九宫锁灵阵》、《星辰变》…… 不仅仅是功法秘术,更有一段尘封的家族歷史。 原来,上古时期,这个符师家族是“古盟”的核心成员之一,被称为“星火一脉”。 关於“盟”的真相,也在这一刻彻底揭开。 万年前,面对日益枯竭的界域灵气和域外天魔的威胁,“盟”內部爆发了激烈的理念衝突。 以“血煞宗”为首的激进派,主张“血祭飞升”,即献祭半个修仙界的生灵,强行打开飞升通道,甚至不惜召唤域外天魔降临,以此换取力量。 而以符师家族为首的革新派,则主张“寻找新界”。他们倾尽全族之力,绘製了这幅“诸天星图”,试图在茫茫虚空中寻找一处新的、適合修仙者生存的“桃源”。 “原来如此……那些激进派根本不是为了飞升,他们是在引狼入室。”陈平安在痛苦中明悟,心中一片冰寒。 难怪刚才那些壁画上,激进派的人手中拿著鲜红的旗帜。那是血祭的標誌。 信息流的最后,是一幅並不完整的星图。其中九个光点格外明亮,那正是九块星辰残片的位置。 有了这个,就等於有了在这个坠魔谷,乃至整个修仙界寻宝的导航仪! 陈平安心中狂喜,这种掌握核心信息的感觉,让他刚才受的苦瞬间变得物超所值。 光柱渐渐消散。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年的时光,在他耳边轻轻迴响,带著无尽的遗憾与期许: “……持阵盘者,你是最后的希望。集齐星图,开启……或者封印……”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量。 星辰阵盘从祭坛上弹起,温顺地飞回了陈平安的手中。此刻的阵盘,比之前更加温润,表面流转的光芒也更加灵动。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擦去额角的冷汗,对著依然盘坐在四周的九具遗骸深深一拜。 “晚辈受教了。放心,无论是开启还是封印,晚辈都会……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去考量。”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韩立此刻正蹲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面前是一个半塌陷的石坑。坑中,生长著一株通体漆黑、散发著浓郁煞气的莲花。 “万年煞莲。”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了此物。这可是炼製身外化身、或者修炼某种魔道顶尖功法的绝品灵药,对於修炼《大衍决》和《梵圣真片》的韩立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韩立小心翼翼地用玉铲將黑莲连根挖起,放入特製的玉盒中贴上封灵符,这才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看来陈道友收穫颇丰。”韩立看了一眼陈平安,微笑著说道。 “侥倖而已,不仅差点撑爆了识海,还接下了一个烫手山芋。”陈平安苦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阵盘,“倒是韩前辈,得此毒莲,修为必將更上一层楼。”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和谐。 陈平安得到了传承和地图,韩立得到了突破所需的灵药。这就是最好的合作结果:各取所需,互不眼红。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陈平安说道。 经过其中一具遗骸时,陈平安脚步微顿。他注意到这具遗骸的左手食指上,戴著一枚古朴的骨戒。 “得罪了。” 他告罪一声,动作却极为麻利地將骨戒褪了下来。神识往里一探,陈平安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法宝,没有灵石,只有一块孤零零的、边缘呈锯齿状的晶体残片。 星辰阵盘的第四块残片!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才是真正的捡漏! 陈平安不动声色地將骨戒收入袖中,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异样。財不露白,哪怕是在暂时的盟友面前。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韩立突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而且杀气很重。” 第717章 各取所需,暂时分道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7章 各取所需,暂时分道 韩立神识扫过那几道疾驰而来的遁光,面色沉著,语速极快地分析道:“分开走,目標小。他们也未必能为了一个人分散全部战力。” 其实不用他说,陈平安也看出来了。来的这几股气息都极为强横,清一色的元婴期,领头那个甚至只差一步就能碎丹结婴。 韩立这老魔显然是不想在这时候暴露太多底牌,毕竟他的青竹蜂云剑和辟邪神雷太招摇,一旦用了,怕是会引来更多人覬覦。 “前辈所言极是。” 陈平安答应得极为乾脆,甚至心里还暗暗鬆了口气。 跟在韩立身边虽然安全感拉满,但这老魔就是个移动的麻烦吸铁石。况且,自己刚刚得了符师传承和星图残片,正需要时间消化和独自行动,跟在他身边反而束手束脚,生怕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前辈保重。若有机会,天南再敘。” 陈平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废话,对著韩立拱了拱手。 “保重。” 韩立深深看了陈平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这小子,知进退,懂取捨,是个能在修仙界活得久的人。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下一刻,两道遁光几乎同时暴起。 韩立化作一道青色惊虹,裹挟著低沉的风雷之声,直接冲向了左侧的一条幽深通道。而陈平安则身上蓝光一闪,借著风雷翅的极速,贴著地面,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窜入了右侧那片布满碎石的废墟之中。 两人这一分头行动,確实让赶来的追兵愣了一下。 “分开了?” 几息之后,三道血色遁光落在了大厅之中。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手中摇著一把猩红的摺扇,眼中满是阴戾。 他看著两人消失的方向,冷笑一声:“想分兵引开我们?天真。” “老三,你去追那个青色遁光的小子。老二,隨我去追那个拿阵盘的。上面交代了,那阵盘事关重大,绝不能有失!” “是!” 激进派的人虽然行事疯狂,但並非没有脑子。他们迅速做出了判断:韩立虽然看著不好惹,但陈平安手中的星辰阵盘才是开启后续机关的关键。 於是,两道最强的气息死死锁定了陈平安,呼啸著追了过去。 “两个金丹后期……还真是看得起我。” 正在废墟中飞掠的陈平安,感应到身后紧咬不放的两股杀意,嘴角微微上扬,划过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里是坠魔谷,是上古符师家族的地盘。 而他,刚刚“恰好”背下了这里的地图,还“顺便”了解了所有的禁制分布。 “跟我玩捉迷藏?那就在这迷宫里好好转转吧。” 陈平安身形骤然一折,没有往出口跑,反而一头扎进了废墟深处的一片迷雾之中。 这片迷雾看著平平无奇,实则是上古“困龙阵”的残余。不懂生门死门的人闯进去,神识会被瞬间屏蔽,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果然,身后的两道血光毫不犹豫地跟了进来。 “大哥,这雾有点诡异,我的神识只能探出十丈远!”后面那人惊呼。 “雕虫小技,用破幻珠!”中年文士冷哼一声,祭出一颗漆黑的珠子,试图驱散迷雾。 但陈平安早已不在原地。 他像是一只回到了巢穴的狸猫,在错综复杂的残垣断壁间穿梭自如。左转三丈,是一个隱形的重力禁制;右行十步,是一处尚未失效的火焰陷阱。 他总是能以毫釐之差避开这些致命的机关,然后故意留下一点灵力波动,引诱身后那两人踩上去。 轰!轰! 身后不时传来禁制被触动的爆炸声和气急败坏的怒吼。 “该死!这小子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啊!我的腿!这是什么鬼火,怎么扑不灭!” 听著这些悦耳的声音,陈平安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並不急著甩掉他们,而是像遛狗一样,带著他们在几个著名的“凶地”转了一大圈。 直到半个时辰后,那两人的气息已经变得紊乱且暴躁,陈平安才在一处看似死胡同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他伸手在石壁某块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按。 嗡—— 一道原本隱匿无形的屏障缓缓升起,將这处死胡同彻底封死,也隔绝了所有的气息。 这正是他从壁画传承中学到的一道“在此止步”的幻阵。 几息之后,两个灰头土脸的激进派修士冲了过来,却在原地打起了转。在他们眼里,这里只有无尽的墙壁,根本没有人影。 “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 “大哥,我们好像……迷路了。” 听著一墙之隔传来的对话,陈平安轻轻拍了拍手,转身钻入了一条只有半人高的隱蔽缝隙。 “慢慢玩吧,各位。” 甩掉了包袱,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终於消失了。陈平安只觉得浑身一轻,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现在,这里是他的主场了。 没了韩立在旁边,他不必再藏拙;没了追兵,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捡漏”。 陈平安放慢了速度,开启了地毯式搜索模式。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这里可是上古遗蹟的核心区,哪怕是一块砖头,说不定都是炼器的顶级材料。 “嗯?” 在一座偏殿的角落里,陈平安脚步一顿。 那里倒臥著一具人形傀儡。半个身子已经被某种巨力轰碎了,露出了里面复杂的齿轮和符文线路。 但这並没有让陈平安失望,反而让他眼睛一亮。 “这是……上古金甲卫?虽然核心阵法毁了,但这材质……居然是星辰铁和紫金铜混铸的!” 这两种材料,在现在的修仙界早就绝跡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让金丹修士打破头,这里却足足有一人多高的一大坨! “回去修修补补,说不定能给我的道兵升升级。就算修不好,熔了当材料也是血赚。” 陈平安眉开眼笑,这种“白捡”的快乐,是任何修炼都无法替代的。 就在他准备前往下一处大殿继续搜刮时,整个坠魔谷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隆! 哪怕身处地底大殿,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地的颤抖。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空间中的波纹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怎么回事?这种级別的空间震盪……” 陈平安脸色一变,这里的禁制虽然厉害,但应该还是稳定的。除非,有什么东西要在附近强行开启空间通道。 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虽然隔著厚厚的岩层,但他依然能感应到,那里有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灵气正在疯狂匯聚,仿佛要將这原本死寂的空间彻底撑破。 “灵緲园……要开了!” 这震动来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剧烈,必然是灵緲园现世的徵兆。 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放弃了继续搜刮的念头。和传说中遍地灵药的灵緲园相比,这里的破铜烂铁就不值一提了。 他身形一动,沿著一条向上的裂缝,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刚衝出地面,一股令人窒息的灵气浪潮便扑面而来。 远处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浓郁的灵气喷涌而出。无数遁光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冲了过去。那是……传说中的灵緲园! 第718章 灵緲园开,万修爭夺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8章 灵緲园开,万修爭夺 裂缝入口处,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滚开!这入口是我血煞宗先发现的!” “想独吞?问过我手里的法宝没有!” 五顏六色的法术光芒在空中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为了抢先一步进入那传说中的灵地,原本还算克制的各方势力彻底撕破了脸皮。 法宝横飞,残肢断臂伴隨著血雨落下。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有数名筑基修士陨落,就连两位金丹初期的高手也打得真火直冒,不死不休。 陈平安看都没看那边的战场一眼。他身上不知何时已贴上了一张高阶隱身符,整个人气息全无,如同一道若有若无的幽魂,贴著混乱战团的最边缘,利用视野盲区,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 只要不是对著脸输出,这群杀红了眼的修士根本发现不了他。 这就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穿过裂缝那一瞬,令人窒息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陈平安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灵气。这里的灵气浓度,竟然比外界高出了数十倍不止! 放眼望去,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奇异空间。 紫色的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流动的绚丽极光。大地上,鬱鬱葱葱,到处都生长著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灵药。 千年火灵芝像路边的蘑菇一样隨意生长;五百年份的紫猴花成片绽放;甚至还有几株结著红色果实的朱果树,在风中摇曳。 “嘶……” 陈平安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诱惑太大了。 哪怕是他,看著这就跟不要钱一样摆在地上的灵药,心里也涌起一股想要全部打包带走的衝动。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那些灵药旁边,无一例外都有古兽守护。而且,身后那群疯了一样的修士马上就会衝进来。如果在这里贪小便宜,很快就会陷入被围攻的泥潭。 “不能贪。我的目標只有一个。” 陈平安强行挪开目光,脑海中浮现出《符师传承》里关於灵緲园的记载。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直奔西南角的一片沼泽地而去。 那里,生长著这一趟的核心目標——定魂草。 一路飞掠,他目睹了不少惨剧。有的修士为了抢夺一株灵药,被守护古兽一口吞下;有的则是被后来者偷袭,横尸当场。 陈平安对这些视若无睹,身形在林间快速穿梭,儘量不惊动任何一只古兽。 一刻钟后。 一片散发著淡淡腥臭味的黑色沼泽出现在眼前。 沼泽中央,几株不起眼的灰色小草在微风中摇曳。它们没有鲜艷的花朵,也没有浓郁的香气,甚至看起来有些枯败。 但陈平安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定魂草!修补神魂、巩固金丹根基的绝佳灵物。这东西因为长相普通,且生长环境恶劣,反而不仅没被注意到,连守护兽也只是几条筑基期的黑鳞毒蛇。 “动作要快。” 陈平安手指轻弹,几道无形的风刃激射而出。 噗噗噗! 那几条还在打盹的毒蛇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精准地斩断了七寸。 陈平安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那几株定魂草,连带著根部的泥土一起,完好无损地收入了专门的玉盒之中。 一共七株。 “够用了。”陈平安嘴角微扬,这趟进来,光是这几株草,就已经回本了。 就在他收好玉盒准备撤离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见两个身穿激进派服饰的金丹修士,正和一个不知名门派的长须老者同归於尽。自爆的威力將方圆百丈夷为平地。 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下了几个残破的储物袋。 此时周围並没有其他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出世的一件异宝吸引过去了。 “既然你们不要,那我就勉为其难回收了。” 陈平安手中法诀一掐,一道牵引术打出,隔空將那几个无主的储物袋卷了回来,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他没时间看里面有什么,直接塞进怀里。 转身离开时,他目光扫过被刚才自爆气浪掀飞的一块草皮。那里躺著几株被连根拔起的五百年份灵草,已经被踩得稀烂。 “暴殄天物。” 陈平安摇了摇头,顺手將那几株还没死透的灵草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好。虽然卖相不好了,但药性还在,拿回去炼丹或者餵养道兵都是好的。 做完这一切,正当他打算找个隱蔽地方躲起来,等时间到了就撤退时,怀里的星辰阵盘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显得更为急促。 陈平安拿出一看,只见阵盘上的指针死死指著灵緲园的最深处,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 “还有残片?” 陈平安愣了一下。根据传承记载,这里的残片应该不多了才对。 他抬头看向深处。那边是灵緲园的禁区,据说盘踞著元婴级別的恐怖古兽。 去,还是不去? 现在的收穫已经足够丰厚了,没必要去冒险。 但星辰阵盘的反应如此强烈,说明那块残片非同小可。若是错过了这次,以后怕是再也进不来这灵緲园了。 “富贵险中求。我有星辰阵盘护体,又有风雷翅和替劫符,只要小心点,未尝没有机会。” 陈平安眼中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便化为了决断。 如果不去,这辈子都会后悔。 他收敛全身气息,將隱身符催动到极致,像一只壁虎般贴著地面,小心翼翼地向著深处摸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灵压越是恐怖。隨处可见巨大的脚印和被撞断的古树。 终於,他来到了一处幽深的山谷前。 小心翼翼地摸到深处。发现那里有一具巨大的古兽尸骨。尸骨眉心处,镶嵌著一块闪闪发光的晶体——第五块星图残片!但尸骨旁,正趴著一只活著的、元婴初期的双首怪蛇。 第719章 连获残片,满载而归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19章 连获残片,满载而归 硬拼? 陈平安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就直接给毙了。 那可是元婴初期的双首怪蛇,浑身鳞片泛著令人心悸的幽光,毒牙比他的飞剑还要长。就算他和风雷翅加起来,都不够这畜生塞牙缝的。 好在,运气不错。 这头大傢伙此刻正盘在尸骨旁,两颗狰狞的头颅低垂著,发出雷鸣般的鼾声。显然是刚吃饱了什么倒霉蛋,正在和周公下棋。 “机会。” 陈平安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具傀儡。 这是一具缺了胳膊的“血煞卫”,正是之前从激进派那里顺手捡来的破烂之一。虽然战力大损,但核心阵法还能勉强运转一次,用来当个一次性的鞭炮足够了。 他手指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神念附著其上。 那具残破的傀儡僵硬地动了动,隨即化作一道红光,贴著地面向著山谷的另一侧飞射而去。 三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就是现在! 陈平安心念一动。 轰隆! 那具傀儡在一千丈外的乱石堆里轰然自爆。虽然威力只有金丹初期全力一击的水平,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血煞之气,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嘶——! 正沉睡的双首怪蛇被惊醒了。 两颗巨大的蛇头猛地扬起,四只灯笼般的竖瞳中充满了被打扰美梦的暴虐。它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令它厌恶的血煞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直接衝出了巢穴,向著爆炸点扑去。 “这就对了。” 几乎在怪蛇离开巢穴的一瞬间,陈平安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背后的风雷翅猛然展开,雷鸣声被那边的爆炸声完美掩盖。整个人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白残影,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衝到了那具古兽尸骨旁。 近了! 那块镶嵌在尸骨眉心的星辰残片,散发著诱人的光晕。 陈平安没有丝毫停顿,右手如鹰爪般探出,狠狠扣住残片边缘,法力猛吐。 咔嚓。 残片应声而落。 得手! 没有任何犹豫,连看都没多看那具价值连城的古兽尸骨一眼,陈平安抓起残片转身就跑,风雷翅再次震动,整个人向著与怪蛇相反的方向疯狂遁逃。 但这怪蛇毕竟是元婴妖兽,灵智已开。 它扑到爆炸点,发现只是一堆废铜烂铁后,立刻意识到中计了。 回过头,正好看到那个卑鄙的小偷已经逃出了百丈开外。 吼!!! 一声悽厉的怒吼响彻云霄。怪蛇彻底暴走了。它两张巨口同时张开,直接喷出了两道漆黑如墨的毒液柱。 这毒液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所过之处,无论是巨石还是灵木,都在瞬间化为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水。 “这畜生好快的速度!” 陈平安感到后背一阵发寒。哪怕风雷翅已经催动到了极致,那股恐怖的腥风依然在不断逼近。元婴期和金丹期的差距,哪怕有顶阶法宝弥补,依然是道天堑。 前面有动静! 神识范围內,陈平安感应到了一波强烈的灵力波动。是一群正在围攻一只变异魔兽的修士,足有七八人,看服饰竟是正魔两道混杂。 “各位道友,大傢伙来了,接好!” 陈平安大吼一声,故意撤去了隱身符,却在即將冲入人群的瞬间,猛地捏碎了一张“如影隨形符”,利用这群人的气息掩盖了自己的方位,隨著一道诡异的折射,硬生生从他们头顶掠了过去。 “什么人?!” 那群修士刚反应过来,就看到两道恐怖的毒液柱迎面泼来,而在毒液后面,是一只发狂的元婴期双首怪蛇。 “妈呀!是双首魔蛇!” “那个天杀的混蛋引来的!” 咒骂声瞬间被惨叫声淹没。怪蛇哪里管谁是真凶,在它眼里,这些人类修士都是一伙的。它庞大的身躯直接碾压进了人群,开启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始作俑者陈平安,此时已经躲在了一处巨岩后面,大口喘著粗气。 “呼……好险。”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正准备趁乱撤离,目光却隨意地扫过了那群人原本正在围攻的那只变异魔兽尸体。 那是一只体型像犀牛,却长著三只眼睛的怪兽。此刻已经被怪蛇顺手拍成了肉泥。 但在那肉泥之中,竟然隱隱透出一丝熟悉的星辰波动。 陈平安一愣,隨即瞳孔猛地收缩。 “不会吧?这运气……” 他手中星辰阵盘一颤,指针直挺挺地指著那堆肉泥。 第六块残片! 原来这只魔兽不知吞食了什么,竟然將一块残片融合在了体內! 此时怪蛇正在吞吃那几个修士,根本没注意这边。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富贵险中求!” 陈平安咬了咬牙,抬手打出一道极其隱蔽的阴雷。 轰! 那堆肉泥被阴雷炸开,一块沾满了血肉的晶体飞了出来。陈平安手法极快,一道牵引术精准地將其捲住,“嗖”地一声收回了手中。 第六块到手! 加上之前那块,这趟灵緲园之行,已经拿到了两块残片,不仅完成了既定目標,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纹,头顶的紫色天空开始坍塌,大片的极光如碎玻璃般坠落。 灵緲园要关闭了! “不能再贪了。” 陈平安看了一眼那还在肆虐的双首怪蛇,果断转身,向著出口的方向飞遁而去。 一路上,无数修士都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大家都知道,一旦被关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陈平安凭藉著风雷翅的速度,以及这一路上对地形的熟悉,硬是在混乱的人潮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眼看著那道空间裂缝已经在快速癒合,只剩下一人高的大小。 “拼了!” 陈平安体內最后一点灵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利箭,在那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险之又险地冲了出去。 咚。 他重重地摔在坠魔谷坚硬的地面上,顺势一个翻滚卸去了衝力,顾不上姿態狼狈,第一时间给自己拍了两张金刚符。 周围全是刚刚逃出来的修士,一个个灰头土脸,並没有人注意他这个角落。 陈平安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怀里滚烫的阵盘,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六块残片。 只要再集齐三块,就能开启上古符师家族的真正宝库,或者是那个足以改变修仙界格局的……“门”。 就在他平復气息的时候,怀里的星辰阵盘突然又震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指向极为明確。 陈平安低下头,看到阵盘上浮现出一行模糊的星文指引,箭头直指遥远的西方。 那是……西域? 刚出坠魔谷,星辰阵盘就显示出第七块残片的方位——西域,昆吾山。而且,他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他。 第720章 激进派伏击,绝地反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0章 激进派伏击,绝地反杀 远离坠魔谷三千里。 一处名为“枯鸦岭”的荒山野岭,四周怪石嶙峋,毫无灵气,连只路过的野鸟都不愿多做停留。 三道血色遁光呈品字形,將陈平安的去路死死封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为首的正是之前在遗蹟中那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此刻他手中的摺扇已经换成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血刃,眼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謔,“交出星辰阵盘,留你全尸。” 另外两人也是一脸狞笑,周身杀气腾腾,三股金丹后期的灵压交织在一起,將方圆百丈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爆鸣。 在他们看来,陈平安不过是个只会仗著身法逃窜的滑头。如今被堵在这绝地,还不手到擒来?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陈平安並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 他停下遁光,悬停在半空,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平静得有些诡异。 “就凭你们三个?” 陈平安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货物的成色,摇了摇头,“太弱了。” 这轻蔑的態度瞬间激怒了三人。 “找死!” 中年文士厉喝一声,手中血刃脱手而出,化作一条百丈长的血色蛟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陈平安。另外两人也同时祭出法宝,一左一右夹击而来,声势震天。 面对这足以轰杀同阶的围攻,陈平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连护身法盾都没有祭出。 就在那血色蛟龙即將吞没他的瞬间。 “出来透透气吧。” 陈平安脚下原本被拉长的影子,突然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噗!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漆黑如墨的人影从影子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极致。 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无视了漫天的法宝光芒,瞬间出现在左侧那名激进派修士的身后。 那修士只觉得脖子一凉,护体灵光像纸糊一样被撕裂。 紧接著,一只漆黑的大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精准地抓住了丹田中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元婴。 “嘎吱。” 黑影一把捏碎了元婴,隨后大口一张,竟直接將那团精纯的元婴精华吞入了腹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那名修士的尸体坠落了一半,空中的法宝才因为失去主人而哀鸣坠地。 “老三!!!” 中年文士和另一人此时才反应过来,看著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黑影,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黑影身形修长,面容模糊,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更可怕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灵压波动,竟然是…… “元婴期?!你是元婴老怪?!” 中年文士尖叫出声,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情报里只说这小子是个身法诡异的金丹散修,没人说他是元婴老怪啊!这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 “跑!快跑!” 剩下的那一点战意瞬间崩塌。两人哪里还敢恋战,掉头就跑,连掉在地上的法宝都顾不上了。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陈平安看著两人逃窜的背影,眼神冷漠如冰。既然露了底牌,那就绝不能留活口。 背后风雷翅一振,青色雷光炸裂,陈平安瞬间追上了那个中年文士。 “道友饶命!我愿……” 噗! 话没说完,一道青色剑丝已经绕著他的脖子转了一圈。斗大的人头冲天而起。 而另一边,那道名为“陈影”的元婴期化身,更是如鬼魅般直接附著在了最后那人的背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荒山。那人仅仅挣扎了片刻,就被吸乾了全身精血,变成了一具乾尸从空中坠落。 短短十息不到。 三名元婴修士,全灭。 这战绩若是传出去,恐怕能在西域引起不小的轰动。 陈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化作一道黑烟,重新钻回了陈平安的影子中。 陈平安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动作熟练地將三人的尸体聚在一起,几个火球术下去,毁尸灭跡,扬灰一条龙。 隨后,那是令人愉悦的摸尸环节。 三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落入手中。陈平安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身家倒是挺丰厚。” 除了大量的灵石和丹药外,他还在中年文士的储物袋夹层里,发现了一枚被重重禁制封印的血色传音玉符。 破解禁制后,一道极其隱晦的信息浮现出来: “……昆吾山封印鬆动,速集结精锐,以血祭之法唤醒祖师残魂……” 陈平安看著玉符上的信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激进派果然在昆吾山有大动作。而且看这架势,他们是想把那位所谓的“祖师”弄出来。 虽然不知道那个祖师是什么来头,但能被激进派供奉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看来,这昆吾山我是非去不可了。”陈平安將玉符捏碎,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不管是星图残片,还是这潜在的危机,都指向了那里。 但在那之前,必须把实力再提升一截。光靠陈影这个底牌还不够稳妥,毕竟陈影出手必见血,容易招惹麻烦。 他需要更常规、更强大的手段。 陈平安看著西方的天空。那里是昆吾山的方向。既然要去,就得把实力再提升一截。那个符师传承里的古阵法,是时候参悟一下了。 第721章 离谷休整,消化收穫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1章 离谷休整,消化收穫 陈平安並没有急著赶往西域。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带著一身的战利品和刚得到的情报满世界乱跑,那是嫌命长。 他在远离坠魔谷的一片无名荒脉中,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山谷落脚。这里灵气稀薄得可怜,连低阶妖兽都懒得光顾,但这正是陈平安看中的地方——安全,不起眼。 熟练地布下三层遮掩阵法,又埋下了几具用来警戒的低阶傀儡,直到確认从外面看来这里就是块毫无生气的顽石,陈平安才长舒了一口气,在临时开闢的洞府中盘膝坐下。 “先疗伤,再提升。” 陈平安取出那个封印著七株定魂草的玉盒。 打开盒盖,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洞府。只是闻一口,识海中那因为强行接受传承而產生的隱痛就减轻了几分。 “好东西。” 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一株定魂草塞入口中。 草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的寒流直衝识海。原本有些萎靡的神识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股药力。 那种撕裂般的痛楚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韧。 七天后。 当最后一株定魂草的药力被完全吸收,陈平安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眸子深处,仿佛藏著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识海不仅完全修復,而且比之前更加稳固。现在就算再来一次那种强度的传承衝击,他也有把握面不改色地接下。 伤好了,接下来就是“消化”。 陈平安拿出了那枚星辰阵盘,神识探入其中,开始参悟传承中记载的那套《天罡北斗阵》。 这是一套极为玄奥的古阵法,並非单纯的主杀伐或主防御,而是借用星辰之力,演化无穷变数。 “妙啊……” 陈平安越看越是痴迷。这阵法的构建思路与现在的流派截然不同。现在的阵法讲究死阵死守,而这套阵法讲究的是“动”。 以人为阵眼,引星辰为阵脚。步步生莲,处处杀机。 若是能將这套阵法参悟透彻,配合手中的星辰阵盘,哪怕是对上元婴中期的修士,他也有了周旋的资本。 除了参悟阵法,陈平安也没忘了那一堆从灵緲园里捡回来的“破烂”。 那具上古金甲卫的残骸,被他投入了地火之中。 星辰铁和紫金铜在高温下缓缓融化,剔除杂质后,化作了两团得天独厚的宝液。 陈平安双手掐诀,將这宝液一点点地融入到自己的二十四具道兵之中。 这二十四具道兵,是他用“撒豆成兵”之术炼製的护道手段。原本受限於材料,防御力一直有些跟不上他的修为进度。但现在,有了这些上古顶级材料的加持,它们的躯体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防御力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现在,单单是这二十四具道兵组成的战阵,就能硬抗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陈平安满意地拍了拍其中一具道兵坚硬的胸膛。 而在洞府的角落里,陈影正盘作一团黑雾,默默地消化著那三个元婴期修士的精血神魂。 它的气息越发深沉晦涩,偶尔泄露出一丝杀意,都让洞府內的温度骤降。 “这傢伙成长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陈平安看了一眼陈影,心中暗自警惕。 身外化身虽好,但若是反客为主就麻烦了。好在他当初炼製时留下了绝对的控制禁制,只要自己神魂不灭,陈影就翻不了天。 閒暇之余,陈平安还会做一件事。 那就是拿出星辰阵盘,开启上面的“监听”功能。 这阵盘不仅是钥匙,更是那个符师家族用来联络的终端。虽然现在没有其他终端回应,但他可以通过阵盘感应到一些特定的频率波动——那是激进派特有的通讯手段。 “……第三批人手已到……祖师魂灯……”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阵盘中传出。 果然,他们在往昆吾山集结。而且听这动静,所图甚大。 陈平安没有急著行动,而是像个耐心的猎人,一边磨礪著自己的爪牙,一边静静地等待著最佳的时机。 时间,就在这枯燥而充实的修炼中一天天过去。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转眼间,陈平安在这个无名山谷已经待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他不问世事,如同这山谷中的一块石头,彻底融入了寂静之中。 但他体內的灵力,却在这三年里积蓄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在无数丹药和灵草的堆积下,他的修为终於被推到了金丹初期顶峰。 那层阻碍他进入中期的瓶颈,在日復一日的灵力冲刷下,终於出现了一丝鬆动。 这一日,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聚起了厚厚的乌云,山谷內的气机变得异常压抑。 盘坐在洞府中的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 时候到了。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积累,更是心境的圆满。这三年的沉淀,让他將之前的浮躁与杀戮之气尽数洗去,道心通透如镜。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那瓶珍藏的“凝元丹”。能否突破金丹中期,在此一举。 第722章 金丹中期,实力飞跃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2章 金丹中期,实力飞跃 那枚龙眼大小的凝元丹刚一入腹,便化作滚滚热流,如同吞下了一口岩浆,顺著喉咙一路烧到了丹田。 没有丝毫缓衝。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化作千百道细小的火蛇,疯狂撞击著陈平安那原本坚如磐石的经脉壁障。 “哼。” 陈平安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双手死死扣住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痛。 钻心的痛。 这凝元丹乃是上古丹方,药力霸道至极,哪里是现在那些温吞的丹药可比。它就像一把粗暴的锤子,不讲道理地想要砸开那道锁住修为的关隘。 但陈平安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点痛,比起当年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经歷,算得了什么? 他心神沉入体內,神识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捕捉著每一丝散逸的药力,强行將它们拧成一股绳,再一次次地向著丹田內那一层无形的壁障发起衝击。 一次,两次,十次…… 经脉在哀鸣,骨骼在颤抖。 体內的灵力如沸水般翻滚,在这个封闭的洞府內激盪起阵阵劲风,吹得四周的防御阵旗猎猎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三天,或许是一个月。 就在陈平安感觉到经脉即將达到承受极限的那一刻,体內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仿佛蛋壳破碎的轻响。 咔嚓。 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紧接著,轰鸣声大作。 积蓄了三年的庞大灵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咆哮著衝破了堤坝,奔涌向更广阔的天地。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金丹,在这一刻疯狂旋转,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灵气。转眼间,体积便暴涨了一圈,色泽也从淡金转为了深沉的暗金。 轰! 一股属於金丹中期的强横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洞府外的天地灵气受到牵引,在山谷上方匯聚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灵云,眼看就要引发惊人的天象。 “给我压!” 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他双手飞快掐诀,早已布置好的遮掩大阵瞬间全力运转。 嗡—— 那一层层阵法光幕如大网般收紧,硬生生將那即將成型的灵云给压散了,將所有的波动都锁死在了这方寸山谷之中。 突破是好事,但若是因为异象引来了过路的强者,那就是丧事了。 隨著最后一缕异象消散,陈平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如剑如虹,竟在坚硬的岩壁上打出了一个深深的小孔。 “金丹中期……成了。” 他內视己身,感受著体內奔涌如海的法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仅法力比之前浑厚了倍许,就连神识也迎来了质的飞跃。神念一动,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哪怕是一只蚂蚁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现在若再遇到那双首怪蛇,我有把握在不动用风雷翅的情况下,与之周旋一二。若是动用底牌……斩杀也並非不可能。”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人迷醉。 但陈平安並没有急著出关。 他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將境界彻底稳固下来,顺便重新祭炼了一番本命法宝。 直到这一日,他才再次拿出了那枚星辰阵盘。 隨著金丹中期法力的注入,原本沉寂的阵盘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表面那层繁复的星图纹路依次亮起,最后在阵盘中心匯聚成一只深邃的星眸。 一道晦涩的信息传入脑海。 “微弱感应……”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是传承中记载的高级功能! 在此之前,阵盘只能凭藉气息牵引,在百里之內精准锁定残片。而现在,只要同处一界,它便能以星辰之力为媒,冥冥中感应到其他残片的大势所在。 这种跨越山海的遥感,与之前的咫尺探查不可同日而语,乃是真正的质变。 陈平安迫不及待地尝试了一下。 他闭上眼,將神识与阵盘连接。 一片浩瀚的星图在识海中展开。在遥远的西方,一个微弱但坚定的光点正在闪烁,仿佛在呼唤著他。 “真的在昆吾山。” 而且看那波动的强度,似乎不止一块? 陈平安收起阵盘,站起身来。 三年的闭关,让他身上的锐气尽数內敛。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行脚修士,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挥手撤去了山谷內的大阵,將那些傀儡一一收回。 看著住了三年的洞府,陈平安没有丝毫留恋。 “该走了。” 西域之地,那是修仙界的另一端,没人认识“陈平安”是谁,更没人知道他身上的秘密。 那里,將是他新的猎场。 “也不必再遮遮掩掩用什么假名了。” 陈平安理了理衣襟,眼神变得坦荡而锐利,“也该让『陈平安』这三个字,在修仙界响亮一次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冲天而起,径直向著西方飞去。 数日后。 陈平安正如一个寻常散修般,混跡在前往西域的商队之中。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买来的修仙界邸报,目光停留在了一条最新的招募令上。 陈平安收拾好东西,撤去大阵。看著西域的方向。“听说大衍神宗正在招募炼丹客卿?这倒是个好机会。” 第723章 大衍神宗,客卿长老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3章 大衍神宗,客卿长老 西域的风,带著一股特有的燥热和沙砾感,刮在脸上生疼。 这里与鬱鬱葱葱的天南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儘是苍茫的戈壁和连绵的红岩山脉。空气中的灵气虽然狂暴,却也更加精纯,尤其適合修炼火属性功法。 陈平安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青衫,转而穿上了一袭西域常见的粗布麻衣,腰间掛著个不起眼的酒葫芦,脸上也多了几分风吹日晒的沧桑。 “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他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座高达万丈、仿佛被烈火烧红的巨峰——大衍神山。 那里,便是西域第一大宗,大衍神宗的山门所在。 山脚下的招募处,此刻早已排起了长龙。来自各地的散修,或是为了寻求庇护,或是为了那份丰厚的供奉,都匯聚於此。 陈平安混在人群中,既不显眼,也不畏缩。 “姓名?” “陈平安。” “修为?” “金丹中期。”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头都没抬,笔走龙蛇。在西域,金丹修士虽然受人尊敬,但也並不稀缺。 “擅长什么?” “炼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听到这两个字,执事弟子终於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语气中多了一丝客气:“炼丹师?去那边排队,有专门的长老考核。” 陈平安点点头,坦然走向另一侧人少的队伍。 这次他没有用假名。 一来,“陈平安”这个名字在西域並无案底,与其费尽心机编造一个隨时可能被拆穿的假身份,不如用真名来得坦荡。 二来,真正的偽装,往往是九真一假。 名字是真的,修为是真的,擅长炼丹也是真的。唯独那作为底牌的符阵之术和真正的战力,被他深深埋藏。 “下一个,陈平安。” 走进考核大殿,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殿中央坐著一位红髮老者,元婴初期的修为,浑身散发著惊人的热浪。这是常年与地火打交道的標誌。 “辨药。” 老者指了指桌上的一堆灵草,惜字如金。 陈平安走上前,目光扫过。 “三百年的火灵芝,根部有虫噬痕跡,药效流失两成。” “五百年的紫猴花,採摘手法粗糙,损伤了主根。” “这是……伴生在熔岩中的『地心莲』,看似枯萎,实则是火毒內敛,乃是上品。” 陈平安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没有任何炫技的成分,只有扎实的、经过无数次实践检验的经验。 红髮老者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手一挥,一方丹炉落在陈平安面前,“炼一炉聚灵丹。材料自取。” 这是考实操了。 陈平安也不废话,熟练地引动地火,温炉、投药、控火。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虽然没有那些花哨的法印,却透著一股从容不迫的稳健。 半个时辰后。 炉盖开启,六枚圆润的丹药滚落玉盘。成丹率六成,品质中上。 这当然是他刻意控制的结果。以他如今的造诣,炼製这种基础丹药,闭著眼睛都能十成出丹。但一个散修,表现得太妖孽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覬覦。 “六成……不错,真的不错。” 红髮老者捻起一枚丹药嗅了嗅,满意地点头,“火候老辣,根基扎实。是个沉得下心炼丹的料子。” 比起那些动不动就想走捷径、炸炉比成丹还多的野路子,陈平安这种稳扎稳打的风格,太合他的胃口了。 “最后一关,过问心镜。” 老者指了指大殿上方悬掛的一面古朴铜镜。 陈平安呼吸微微一滯,心跳本能地想加速,却被他强行控制住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走到铜镜下,坦然抬头。 嗡—— 一道金光从镜面射出,笼罩全身。 陈平安体內,那面早已被炼化在血肉中的“黑铁镜”悄然运转,模擬出一片清清白白的散修过往:出生凡俗,偶得机缘,一路跌跌撞撞修到金丹,为了寻求突破来到西域…… 铜镜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在柔和的白光上。 “身家清白,过。” 红髮老者挥挥手,扔出一块刻著“客卿”二字的令牌,“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大衍神宗的客卿长老。每月领取五百灵石,任务是炼製三十炉同阶丹药。” “谢长老。”陈平安接过令牌,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喜色。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突然从殿外掠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低头行礼。 只见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正缓步走过大殿门口,身后跟著数位元婴后期的大修。 大衍宗主!化神期的大能! 陈平安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那紫袍男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顿,目光隨意地扫过刚刚通过考核的几人,最终在陈平安身上停留了一息。 那一息,陈平安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 好在,那目光很快移开,紫袍男子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呼……” 直到那行人走远,陈平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太强了。 这就是化神期的压迫感吗?仅仅是一道目光,就让他这个能硬扛元婴后期的金丹修士感到窒息。 “还好,看来黑铁镜有些作用。” 陈平安暗自庆幸。 有惊无险。 接下来的日子,陈平安被分配到了一座偏僻的小山峰。这里虽然灵气不如主峰浓郁,但胜在清净,正合他意。 他很快就適应了客卿长老的生活。 每月按时交纳丹药,剩下的时间便全部用来潜修和经营。凭著一手老辣的炼丹术和“虽然话不多但很靠谱”的人设,他很快就和周围的同僚混了个脸熟,也不动声色地建立起了一个属於自己的情报网。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这一天深夜。 陈平安站在山峰顶端,遥望著西方的夜空。 那个方向,正是昆吾山的所在。 虽然相隔万里,但他凭藉著星辰阵盘的感应,依然能察觉到那里隱约有魔气升腾,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甦醒。 夜深人静。陈平安站在山峰上遥望昆吾山方向。那里隱约有魔气升腾。而大衍神宗內部,似乎也不平静,经常有神秘人出入禁地。 第724章 十年潜修,厚积薄发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4章 十年潜修,厚积薄发 十年,对於凡人而言,或许是漫长的一生,是红顏辞镜花辞树的无奈。 但对於修仙者,尤其是金丹修士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一次稍微长点的闭关而已。 大衍神宗,小孤峰。 每天清晨,那道不起眼的遁光准时亮起,飞往丹霞峰的炼丹大殿。傍晚时分,又带著一身淡淡的药香准时返回。 两点一线,枯燥乏味。 在同僚眼中,这位“陈客卿”是个不折不扣的苦修之士。不结党营私,不惹是生非,除了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去藏经阁泡上两天,剩下的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洞府里炼丹。 “陈长老真是吾辈楷模啊。” 这是外人对他的评价。 然而,只有陈平安自己知道,这看似清心寡欲的十年里,他究竟捞了多少好处。 此刻,小孤峰洞府內。 陈平安正盘点著这个月的“战利品”。 “三株千年雪参,五份地火灵液,还有这瓶元婴长老定製的『太清丹』……” 他看著手中那只塞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理直气壮”的弧度。 这些都是宗门分配给他的炼丹材料。按照大衍神宗的规矩,炼丹师有两成的各种损耗额度。 “什么叫损耗?这叫合理报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陈平安手法嫻熟地將这些极品材料分门別类地收好。 凭著他那一手控制精准的炼丹术,所谓的“损耗”其实根本不存在。这十年里,他就像一只勤劳的小仓鼠,一点一点地搬空了半个丹房的库存。 靠著这些被“中饱私囊”的顶级资源,他的修为像坐了飞剑一样蹭蹭往上涨。 如今,他体內的金丹已经完全变成了深沉的紫金色,法力浑厚得如同长江大河,举手投足间都有风雷之音。 “距离金丹后期,只有一步之遥了。” 陈平安感受著丹田中充盈的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十年的沉淀,比他在外面风餐露宿五十年还要扎实。 但修为的提升,还不是最大的收穫。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深处的一间密室。 这里,整整齐齐地站立著二十四具身披暗金战甲的人形傀儡——道兵。 经过十年的不断祭炼,加上那批来自灵緲园的顶级灵材,这二十四具道兵终於大成。 它们每一具身上都刻满了繁复的《天罡北斗阵》符文,气息深沉凝重,单独拎出来都有金丹中期的战力。 “起。” 陈平安轻喝一声。 嗡—— 二十四具道兵同时睁开双眼,眼中红光一闪。它们脚踏七星方位,瞬间结成一座严丝合缝的战阵。一股足以抗衡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恐怖气息,在密室中轰然爆发。 “好!” 陈平安眼中精光爆射。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是他敢於闯荡昆吾山的底气。 有了这支道兵,再加上元婴期的陈影,就算是遇到化神期老怪,他也……嗯,也有了逃跑的资格。 除了硬实力的提升,软实力的积累同样重要。 陈平安撤去战阵,坐回石桌前,拿出了一枚枚记录著密密麻麻文字的玉简。 这十年,他利用炼丹师的身份,广结善缘,其实是利益交换,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西域编织了一张不小的关係网。 那些散修为了求他炼一炉丹药,往往会把知道的小道消息一股脑地倒出来。 “昆吾山……下个月初一开启。” 陈平安的手指在一枚玉简上轻轻敲击。 这个消息,是他从一个专门倒卖古董的散修嘴里撬出来的。据说为了验证这个消息的准確性,那散修差点丟了半条命。 激进派的人已经开始渗透进各大宗门了。 另一枚玉简上,记录著最近西域各地发生的几起离奇失踪案。失踪者无一例外都是拥有特殊体质的修士。 陈平安眼神微冷。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一看就是那些傢伙在为血祭做准备。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 “陈长老,宗主有令。昆吾山开启在即,宗门决定派遣一批精英前往探索。客卿长老亦有三个名额,明日午时,演武场斗法,胜者可得。” 陈平安捏碎传音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终於来了。 第二天,演武场。 人声鼎沸。 大衍神宗的客卿长老足有上百位,想去昆吾山碰碰运气的更是大有人在。 “陈兄,你也来了?”一个平日里关係不错的客卿笑著打招呼,“不过这次竞爭激烈,听说连那个以杀伐著称的厉长老都报名了,咱们怕是没戏咯。” 陈平安憨厚一笑:“重在参与,重在参与。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然而,半个时辰后。 “承让。” 陈平安拱了拱手,一脸“侥倖”地站在擂台上。 在他对面,那位据说杀人如麻的厉长老,正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脸憋屈。 刚才的比试中,陈平安从头到尾都没用什么厉害法宝,就靠著那一身浑厚的法力硬磨,加上几张恰到好处的防御符籙,硬是把厉长老给耗得灵力枯竭。 “陈长老好深厚的根基。”负责裁判的元婴长老深深看了陈平安一眼,给出了评价。 看似贏得艰难,实则游刃有余。 这就是陈平安要的效果。既拿到了名额,又没有暴露真正的实力。展现出金丹中期的顶峰水准,刚好够资格,又不会太扎眼。 回到小孤峰。 陈平安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开始了最后的准备。 所有的丹药、符籙、法宝,都被他重新检查了一遍。 替劫符,三张。 回灵丹,十瓶。 高阶隱身符,五张。 …… 每一样东西,都是他在关键时刻的保命符。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这次去的地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昆吾山。 夜深了。 陈平安检查完最后一件法器,盘膝坐在蒲团上调整状態。 忽然,他怀中一直贴身收藏的星辰阵盘,毫无徵兆地颤动起来。 这次的震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近在咫尺的呼唤。 陈平安將其取出。 只见阵盘之上,代表残片的九个光点中,前六个已经稳定亮起。而第七个光点,此刻正散发著刺眼的红光,疯狂闪烁。 出发前夜。陈平安拿出星辰阵盘。阵盘上的第七个光点亮得刺眼。它在呼唤。 第725章 昆吾將启,风云际会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5章 昆吾將启,风云际会 西域,塔戈尔大荒原。 这片原本终年被风沙笼罩的死地,今日却异常安静。连那一向肆虐的罡风,此刻也仿佛被某种无上的伟力镇压,温顺得像个刚过门的媳妇。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荒原正中央。 那里,空间如同被煮沸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著。一角宏大的仙山虚影,正从虚空中缓缓挤出来。 那便是昆吾山。 云雾繚绕间,依稀可见琼楼玉宇,仙鹤排空。更有远古的道音隱隱传出,让人闻之心神震盪。 “这便是传说中的昆吾仙山么……” 陈平安混在大衍神宗的队伍里,眯著眼看著这一幕,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震撼。 这种级別的秘境降临,即便是在古籍记载中也极为少见。那是真正的仙家气象,与如今修仙界那些乌烟瘴气的所谓福地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此时,荒原上空已经是遁光如雨。 无数道强横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將这片天地切割成了数十个涇渭分明的区域。 正道盟的金舟,魔道六宗的骨船,还有各大世家的飞輦…… 密密麻麻,不下数万人。 这哪里是探宝,分明是在打仗。 “都给我精神点!別丟了宗门的脸面!” 前方,大衍宗主紫袍猎猎,背负双手站在一艘巨大的赤红楼船之上。他身后,五位元婴后期的长老一字排开,气势冲天,硬是在这强者如云的场面中,占据了一块极佳的位置。 作为西域的地头蛇,大衍神宗自然有这个底气。 陈平安老老实实地站在客卿长老的队伍末尾,一身灰袍,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就像一块不起眼的背景板,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这种时候,越低调越安全。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在飞快地收集著信息。 突然,他的视线在右侧散修联盟的队伍里停顿了一瞬。 那里站著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修士,面容蜡黄,看似也是个普通的金丹后期散修。 但陈平安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带著一丝木属性清香的法力波动,还有那双看起来木訥实则透著谁都不信的警惕眼神。 除了韩立,还能有谁? 而且看他的气息,竟然已经到了元婴中期顶峰。这升级速度,果然不讲道理。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那个“蜡黄脸散修”也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穿过数百丈的人群,落在陈平安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 没有传音,没有点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两人就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样,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但那一瞬间的默契,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也来了。” “嗯,小心点。” “合作?” “看情况。” 確认了盟友的存在,陈平安並未放鬆,反而更加警惕。 因为他怀里的星辰阵盘,此刻正在微微发烫。 不是为了残片,而是为了示警。 阵盘上那特殊波动的感应范围被他开到了最大。就在这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他竟然在各个宗门的队伍中,感应到了不下二十个激进派的內鬼信號! 正道盟里有,魔道六宗里有,甚至连大衍神宗的內门弟子中,都有两个人在暗中传递著特定的灵力频率。 “我们要行动了……” “等待信號……” 一道道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神念波动,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这帮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陈平安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大规模的渗透,绝不是为了抢几件宝物那么简单。他们这是想把所有人都一锅端了? 就在这时。 嗡—— 天地震动。 昆吾山外的封印光幕,那层原本厚若城墙的七彩霞光,突然开始剧烈闪烁,隨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开了!要开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秩序,在这一刻变得岌岌可危。 “哼!魔崽子们,这次昆吾山的宝物,你们一件也別想带走!”正道盟的一位化神老祖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桀桀桀,那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拿了!”魔道那边也不甘示弱,鬼哭狼嚎之声大作。 嘴炮归嘴炮,但谁都没敢先动手。都在等那个临界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所有人心头响起。 那层光幕,破了。 “冲!!!”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下一瞬,漫天的遁光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个刚刚开启的巨大山门。 什么风度,什么阵型,全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在长生的诱惑面前,人人都是赌徒。 “进!” 大衍宗主大手一挥,赤红楼船化作一道流光,霸道地撞开几艘挡路的小舟,率先冲入了那扇巍峨的白玉山门。 “跟上!” 不知是哪位长老喝了一声,大衍神宗的眾弟子与客卿纷纷催动遁光,紧隨楼船之后,匯入那浩浩荡荡的进山洪流之中。 陈平安混在大衍神宗的队伍里冲入大门。就在跨入的一瞬间,他感到一股强烈的恶意扫过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张开了嘴,等著吞噬眾人。 第726章 入秘境,各方博弈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6章 入秘境,各方博弈 一踏进昆吾山就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时,陈平安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灰濛濛的荒林之中。四周古木参天,但树叶却是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抽乾了生机。 “隨机传送么” 陈平安第一时间撑起护体灵光,神识铺开。 方圆十里,没有活人,只有几只低阶的尸魅在游荡。大衍神宗的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包括那位化神期的宗主。 “正好,省得我还要找藉口离队。” 陈平安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鬆了一口气。在那位化神大能眼皮子底下行动,压力实在太大了。现在落了单,反而正如游鱼入海,自在逍遥。 他没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星辰阵盘。 隨著法力注入,阵盘微微震颤。 除去那些代表残片的光点外,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阵盘边缘闪烁不定。 那是韩立手中的子符信號。 “这老魔果然谨慎,一进来就激活了联络暗號。” 陈平安嘴角微翘,也不废话,伸手在阵盘上轻轻一点,回了一道神念过去: “韩道友,老地方见。” 所谓的“老地方”,是两人在外面眼神交流时的一点默契——指的便是之前流传出来的昆吾山残图上標记的一个相对安全的隱蔽山谷。 收起阵盘,陈平安辨认了一下方位,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半个时辰后。 一处被迷雾笼罩的幽深峡谷。 陈平安刚一落地,一道青色的剑光便从虚空中毫无徵兆地刺出,悬停在他眉心三寸处。 “陈道友,別来无恙。” 隨著这道略显淡漠的声音,韩立的身影缓缓从一块巨石后显现出来。 陈平安笑了笑,隨手拨开那道试探性的剑光:“韩兄这见面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啊。” “彼此彼此。”韩立收起飞剑,目光扫过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这十年,陈道友获益匪浅。这敛息之术,连韩某差点都没察觉。” “混口饭吃罢了。”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迅速进入正题。 “我要通天灵宝。”韩立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遮掩,“昆吾殿里的那几件,我有必得之物。” “我对灵宝没兴趣。”陈平安耸耸肩,“我只要几样对我有用的材料,顺便……找几个不喜欢的人算算帐。” “你是说激进派?” 韩立眉头微皱,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这一路上,我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这秘境里的尸魅数量太多了,而且……” “而且都在朝著一个方向聚集。”陈平安接过了话头,拿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手指点在中央的一处红点上,“镇魔塔。”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去看看?”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一拍即合。这种时候,有一个靠谱且目標不衝突的盟友,胜过千军万马。 一路深入。 越靠近镇魔塔,周围的血腥味就越浓。 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新鲜的断肢残骸,有些是散修的,有些是宗门弟子的,还有两具元婴初期修士的尸体,死状极惨,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碎了。 “停。” 陈平安突然抬手,蹲下身子,指著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痕跡。 那血跡並未乾涸,反而在地面上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勾勒出一个扭曲的符文。 “这是……唤灵血阵?” 陈平安脸色一变。他在那个符师传承中见过这种阵法,这是上古邪修用来献祭生灵、唤醒某些大凶之物的禁术! “他们在用修士的血肉献祭。”韩立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一路的尸体,都是祭品。” “看来激进派所图甚大啊。”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他们想唤醒的,恐怕不是什么祖师,而是一个怪物。” 循著血跡指引的方向,两人小心翼翼地潜行。 终於,那座传说中的镇魔塔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塔,高达千丈,塔身周围缠绕著无数儿臂粗的黑锁链。但此刻,这些锁链正在被一层血光腐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而在塔基之下,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无数修士的尸体像下饺子一样被拋入其中,鲜血染红了方圆十里的土地。数百名身穿血袍的激进派修士,正围在血池周围,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狂热得如同疯魔。 “那是……” 陈平安的目光穿过血雾,死死盯著血池中央。 那里漂浮著一口猩红的棺槨。棺盖半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尸气从中溢出,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冻结。 “苍冥老祖!” 韩立也认出了那口棺槨的来歷,那是激进派那位据说早已坐化的化神期祖师! 此刻,那口棺槨正在剧烈震动,仿佛里面的东西正在试图衝破最后的束缚。 “不好,快退!” 韩立脸色骤变,拉著陈平安就要后撤。 但这显然已经晚了。 就在两人准备退走时,那血棺轰然炸开。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伸了出来。隨之而来的是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尸变了!而且是化神期的尸变! 第727章 尸变惊魂,绝地求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7章 尸变惊魂,绝地求生 “吼!!!” 这一声咆哮,不像发自生灵之口,倒像是九幽地狱的大门被猛然推开,无数冤魂厉鬼同时发出的尖啸。 声浪如实质般的黑色衝击波,以血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砰砰砰! 离得最近的几十名激进派修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直接在空中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老祖!” 一名激进派的元婴长老距离稍远,虽然被震得七窍流血,但还是满脸狂热地跪伏在地,“恭迎老祖……啊!” 他的狂热凝固在脸上。 因为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已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护体法宝,像抓小鸡一样將他抓在手中。 “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那位元婴期的大修士,就像一只脆弱的瓷器被铁锤砸碎。精纯的元婴精华连同血肉,瞬间被那只大手吞噬殆尽。 “跑!这怪物没有理智!” 剩下的激进派修士终於醒悟过来。这哪里是什么復活的祖师,分明是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尸魔! 可惜,晚了。 血棺彻底崩碎。 一个身高三丈、浑身长满黑色长毛的类人怪物,从血雾中走了出来。它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浑身上下散发著足以冻结空间的恐怖尸气。 化神期! 哪怕只是刚刚尸变,但这股力量的层次,绝对已经触及了化神的门槛。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苍冥老祖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人群中闪烁,每一次停顿,都伴隨著一名元婴修士的陨落。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修士,此刻脆弱得如同螻蚁。 这太离谱了。 几千丈外,陈平安屏住呼吸,黑铁镜全力运转,把自己偽装成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这绝对是他在修仙界见过的最恐怖的场面。 元婴修士当口粮吃,法宝当零食嚼。这还怎么打? “走!趁乱快走!” 韩立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哪怕他底牌眾多,面对这种级別的怪物,也只有被秒杀的份。 就在两人准备悄悄撤退的时候。 陈平安的目光,突然在混乱的血池边缘顿住了。 那里,隨著刚才血棺的崩碎,一块不起眼的半圆形玉盘被炸飞了出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截断肢旁边,散发著熟悉的星辰波动。 第七块星图残片! 陈平安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该死!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那玉盘距离苍冥老祖不过百丈距离。在这种级別的怪物面前,百丈,那就是死亡禁区。 放弃? 这可是拼死拼活找了这么久的第七块啊!而且一旦化神期的大战爆发,这块残片很可能会被余波粉碎,或者被哪个老怪隨手收走。 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富贵险中求!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犀利。 “韩兄,帮我个忙。”他飞快传音,“製造点动静,两息就够。” 韩立看了他一眼,顺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块残片,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疯了?” “五五开。”陈平安咬牙,“我有把握。” 韩立沉默了一瞬,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好。” 下一刻。 滋啦! 韩立指尖一弹,数十口青竹蜂云剑呼啸而出,在空中匯聚成一条巨大的青色雷龙,带著辟邪神雷特有的破邪之力,狠狠地轰向苍冥老祖的后背。 这一击,虽然伤不了化神期,但辟邪神雷对尸魅有著天然的克制,绝对能引起它的注意。 吼! 果然,苍冥老祖被激怒了。它猛地转过身,赤红的双眼锁定了空中的雷龙,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出。 就是现在! 陈平安动了。 但他动的不是本体,而是影子。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线,贴著地面急速掠过。那是已经元婴初期实力的陈影! 暗影跳跃! 陈影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血池边缘留下一连串残影。 它没有丝毫停顿,在路过那截断肢时,漆黑的手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捞起那块玉盘,然后身体瞬间崩溃成无数黑烟,向著四面八方散去。 “得手!” 远处的陈平安本体心中一喜,只要陈影回归,这把就稳了。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化神期的恐怖。 就在陈影抓起玉盘的那一瞬间,苍冥老祖那赤红的目光,突然无视了空中的雷龙,直接锁定了地面上那团溃散的黑烟。 “吼!” 它隔空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法术光影,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压迫。 空间被锁死了。 陈平安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陈影溃散的黑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捏了回来,重新凝聚成形。 “不好!” 陈平安心头狂跳,顾不上隱藏,本体直接从藏身处衝出,二十四具道兵瞬间挡在身前,同时祭出那面黑铁镜,所有防御手段在一瞬间全开。 轰——! 那一拳的余波,跨越了千丈距离,狠狠地砸在了陈平安的防御圈上。 二十四具道兵引以为傲的战阵,仅仅坚持了一瞬就轰然崩溃,三具道兵直接炸成了碎片。黑铁镜发出一声悲鸣,光芒黯淡。 噗! 陈平安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轰飞了足足三百丈,狠狠地撞进了一座石壁之中。 “咳咳咳……” 他大口咳著鲜血,感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若不是这十年来身体经过星辰之力淬炼,这一拳就能要了他的命。 那苍冥老祖似乎还想补上一拳。 就在这时,韩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走!” 红光一闪。 燃烧精血的血遁之术发动。 两人化作一道血虹,在苍冥老祖第二拳落下之前,险之又险地消失在天际。 轰隆! 刚才两人所在的那座石壁,连同后方的一座小山头,直接被这一拳夷为平地。 这就是化神之威!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一口气遁出了数十里,直到感应到身后传来了数道同样恐怖的气息——那是正魔两道的化神期老祖们赶到了,这才敢停下。 一处隱蔽的乱石堆后。 两个人影狼狈地跌落出来。 陈平安顾不上擦嘴角的血,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里,陈影缓缓浮现,手里死死攥著那块半圆形的玉盘。 “呼……” 陈平安长出了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真正的巔峰大战即將爆发。陈平安和韩立躲在远处,擦了擦嘴角的血。虽然受了伤,但看著手中的第七块残片,值了。而且……战场上好像还有不少好东西可以捡? 第728章 化神降临,巔峰大战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8章 化神降临,巔峰大战 就在两人刚刚藏好身形的瞬间。 天地变色。 原本灰濛濛的秘境天空,突然被撕裂开来。五道顏色各异却同样恐怖绝伦的灵光,如同五根擎天巨柱,轰然降临在这片血腥的土地上。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惊雷,震得方圆百里的地面都在颤抖。 大衍宗主紫袍飘飘,立於虚空之上。他头顶悬浮著一面古朴的昊天镜,镜面射出一道璀璨的金光,瞬间定住了正在发狂的苍冥老祖。 与此同时,魔道方向,一名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枯瘦老者阴惻惻地笑了。他手中提著一柄白骨长刀,隨手一挥。 撕啦! 原本被金光定住的空间,竟被这看似隨意的一刀劈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刀气如黑龙,直取苍冥老祖的咽喉。 这才是真正的化神期手段。 言出法隨,天地共鸣。 之前的元婴期乱战,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像是一群拿著木棍互殴的孩童。 “这就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力量么……” 数十里外的乱石堆中,陈平安將黑铁镜的敛息禁制催动到极致,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远处的战场。 恐惧? 不,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陈平安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化神大战,不仅意味著毁灭,更意味著机缘。 没看到吗?隨著几位大能的交手,周围的山峰被削平,大地被撕裂,无数原本深埋地下的灵材被震飞出来。 更別提苍冥老祖身上不断掉落的尸身碎片,那可是化神期的材料! “陈影,去。” 陈平安手指微动。 陈影化作一道贴地的黑影,在战场的边缘游走,如同这里最卑微的幽灵。 一块被震飞的万年玄铁?收了。 半截激进派元婴修士的残尸,哪怕只剩一条腿,收了,储物袋可能还在。 陈平安就像个勤恳的拾荒者,在毁灭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捡拾著別人指缝里漏下的財富。 突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距离他不远的一处断壁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立。 这老魔也没有走远。此刻,他正潜伏在一株枯死的大树影子里,双目微眯,死死盯著战场中心。 似乎感应到了陈平安的视线,韩立转过头。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没有交流,但一种名为“英雄所见略同”,或者说“臭味相投”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都在等。 等一个真正的大傢伙。 就在这时,战场中心发生了变故。 被五大化神围攻的苍冥老祖,毕竟只是个没有理智的尸魔。在坚持了半炷香后,终於被斩断了双臂。 其中一截断臂在坠落的过程中炸裂开来,一块漆黑如墨、散发著滔天魔气的骨头被衝击波掀飞,不偏不倚,正好朝著陈平安和韩立藏身之处的中间地带落去。 真魔之骨! 苍冥老祖一身精华所聚,传闻中记载著无上魔功的至宝! 陈平安和韩立的眼神同时亮了。 没有丝毫犹豫。 “动手!” 陈平安手中的星辰阵盘一转,陈影瞬间消失。 韩立则是袖袍一抖,三口青竹蜂云剑化作青光激射而出。 两人的目標都不是攻击对方,而是——掩护。 青竹蜂云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剑网,挡住了隨之而来的一道余波。而陈影则趁机穿过剑网,一把抓住了那块黑骨。 下一瞬,陈影折返,但並没回到陈平安身边,而是顺势將黑骨扔向了韩立的方向。 韩立一怔,隨即反应极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空白玉简,对著黑骨狠狠一拍。 神识拓印! 仅仅一息。 韩立將拓印好的玉简甩给陈平安,自己则袖袍一卷,收走了那块真魔之骨。 “成交。” 陈平安接住玉简,神识一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是上面的符文研究古阵法,韩立要的是魔骨本身修炼魔功。 各取所需,当场分赃。 这配合,丝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而此时,远处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结束了。” 大衍宗主面无表情,昊天镜光芒大盛,如同一轮烈日镇压而下,將苍冥老祖死死压在地面。 “斩!” 魔道那边的枯瘦老者抓住机会,白骨长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瞬间掠过苍冥老祖的脖颈。 噗。 一颗巨大的、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 那不可一世的化神尸魔,终於倒下了。 隨著尸身的倒下,一股悲凉绝望的气息横扫四方。 陈平安正准备撤退,免得被那些腾出手来的化神老怪发现。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具正在消散的无头尸身中,突然爆开一团刺目的血光。一枚古朴至极的玉简,包裹在一团诡异的血影之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它没有飞向任何一位化神大能。 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划破长空,径直朝著陈平安藏身的方向飞来。 第729章 祖师覆灭,尘埃落定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29章 祖师覆灭,尘埃落定 那枚血色玉简飞来的速度极快,带著令人心悸的破空声,直衝陈平安藏身的乱石堆。 “那是苍冥老魔的传承!” “拦住它!” 天空中,数道恐怖的神识瞬间锁定了这片区域。正魔两道的化神老祖们虽然还在互相牵制,但绝不会眼看著这种核心传承落入旁人之手。 一时间,至少有三道足以碾碎元婴修士的劲气,后发先至,朝著玉简轰来。 这哪里是机缘,分明是催命符! 陈平安脸色惨白。 伸手去接?那就是找死。在那三道化神一击下,別说他一个小小的金丹,就算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也会瞬间化为齏粉。 这可是激进派谋划了百年的核心秘密! 电光石火之间。 陈平安做出了一个疯狂而又极其精密的决定。 他没有任何动作,连护体灵光都主动收敛,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往乱石堆深处一缩,仿佛被嚇傻了。 但在由於阴影中,一道几乎透明的黑线动了。 暗影跳跃。 陈影並没有试图去抓取玉简,而是在玉简掠过头顶的那一剎那,身形猛地虚化,化作了一张无形的神识大网,不仅没有阻拦玉简的飞行,反而顺著它的轨跡“附著”了一瞬。 接触时间:千分之一息。 神识全开,疯狂拓印! 下一刻。 轰轰轰! 三道化神期的攻击同时落下。 哪怕只是隨手一击,那狂暴的能量波动依然將虚空撕裂。 “咔嚓。” 那枚承载著苍冥老祖毕生心血的古朴玉简,在三股力量的挤压下,发出一声脆响,直接崩碎成了漫天晶粉。 “该死!” 天空中传来了大衍宗主和魔道老祖气急败坏的怒吼。 谁也没想到,这传承玉简竟然如此脆弱,或者说,苍冥老祖在上面设下了“得不到就毁掉”的禁制。 “可惜了……” 眾老怪扼腕嘆息,神识扫过下方的乱石堆,发现只有两个嚇得瑟瑟发抖的散修,其中一个还在吐血,便也没再多加理会。 毕竟玉简都碎成粉了,这两个螻蚁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乱石堆中。 陈平安死死压抑著心跳,嘴角溢出的鲜血一半是刚才受的伤,一半是自己咬舌尖逼出来的。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陈影正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著一团刚刚拓印下来的复杂信息流,像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一动不敢动。 赌贏了! 只拓印,不拿物。 这才是真正的“捡漏”奥义。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隆—— 隨著苍冥老祖的身陨,这座依靠他肉身作为阵眼支撑的昆吾山秘境,终於失去了最后的支柱,开始大面积崩塌。 天空中的裂缝迅速蔓延,大地如同破碎的瓷器般龟裂,滚滚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 “快走!这里要塌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还想再搜刮一番的眾修士瞬间作鸟兽散,爭先恐后地向著出口方向逃窜。 “走。” 陈平安和韩立对视一眼,混在人群中,灰头土脸地冲向天空中那道正在缩小的空间裂缝。 此刻的陈平安,衣衫襤褸,气息萎靡,看起来就像个在乱战中受了重伤、侥倖逃得一命的倒霉散修。 出口处。 韩立先一步跨出。在经过陈平安身边时,这位心思深沉的韩老魔突然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带著一丝惊讶,一丝佩服,还有一丝……“你小子果然够阴”的笑意。 显然,刚才那千钧一髮的“神识拓印”,並没有瞒过这位神识同样变態的同类。 韩立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陈平安面不改色,继续往前挪。 接下来,才是最后一关。 大衍宗主此刻正悬浮在出口上空,面沉如水。虽然苍冥老祖已死,但激进派的余孽还在。他那庞大的神识如同筛子一样,一遍遍地扫过每一个从秘境中出来的人。 寧杀错,不放过。 轮到陈平安了。 嗡—— 一股浩瀚如海的神识威压降临,將他从里到外扫了个通透。 陈平安屏住呼吸,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体內的黑铁镜早已运转到了极致,將星辰阵盘、七块残片以及那团刚刚拓印的信息流,全部严严实实地包裹。而在其外层,则模擬出一片混乱、虚弱、充满了劫后余生庆幸的散修心境。 一息。 两息。 大衍宗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 此人的气息似乎有些过於乾净了? 但也仅仅是一瞬。 后面还有大批修士涌出,加上秘境即將彻底崩塌的紧迫感,让这位化神宗主並没有过多的时间在一个“重伤的金丹散修”身上浪费精力。 神识移开。 “下一个。” 陈平安只觉得身上那座无形的大山骤然移开,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过关了! 他不敢有丝毫的放鬆,依然维持著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颤颤巍巍地飞回了大衍神宗的驻地。 当夜。 大衍神宗,小孤峰。 陈平安一回来,就立刻开启了所有的防御阵法,並对外掛出了一块“重伤闭关,谢绝见客”的牌子。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毕竟这次去昆吾山的客卿,十个有八个是竖著进去横著出来的,他能活著回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密室內。 確认绝对安全后,陈平安瘫坐在蒲团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次……真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玩命啊。”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眼中却闪烁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九死一生,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七块残片,各种顶级灵材,还有那个传说中的真魔之骨,虽然给了韩立,但符文到手了。 当然,最让他好奇的,还是那枚让无数化神老怪都眼红的玉简。 “让我看看,这激进派到底在搞什么鬼。”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缓缓触碰那团被陈影死死守护的信息流。 隨著信息的解封,一个个古老而诡异的文字浮现在脑海中。 密室內,陈平安整理脑海中拓印的秘术。看清標题后,倒吸一口冷气:《以魂炼魂术》。这就是激进派想要召唤域外天魔的原因? 第730章 秘境脱困,满载而归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0章 秘境脱困,满载而归 密室內,珠光宝气被层层禁制死死锁住。 陈平安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著这次昆吾山之行的所有收穫。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面星辰阵盘。 隨著第七块残片的归位,阵盘上原本残缺不全的星图,此刻已经点亮了绝大部分。只剩下最后两个黯淡的光点,还在顽强地昭示著残缺。 “九分之八……” 陈平安指尖轻轻抚过阵盘表面冰凉的纹路。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愈发强烈。他甚至能隱约感觉到,当九块残片彻底集齐的那一刻,这面阵盘將会发生某种质的蜕变,或许……能直接打开通往那座上古符师家族宝库的大门。 除了残片,旁边的玉盒里还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株九曲灵参、定魂草,以及那一堆从化神战场边缘捡来的高阶灵材。 哪怕是拿到西域最大的拍卖行去,这些东西也能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一趟,赚够了未来三十年的修炼资源。” 陈平安將灵材收起,目光最后落在了脑海中那篇刚刚拓印下来的秘术上。 《以魂炼魂术》。 这名字听著就透著一股邪气。 陈平安细细研读,眉头越皱越紧。 这就不是给活人练的。 通篇都在讲如何抽取生魂,將其中的戾气和怨念剥离,只保留最纯粹的神魂本源,然后强行融入自身识海,以此来壮大元神。 虽然效果霸道,能让人的神识短时间內暴涨,但副作用也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驳杂的记忆衝垮理智,变成一个疯子。 “难怪苍冥老祖会变成那个鬼样子。” 陈平安摇了摇头,正准备將其列为禁术封存。 突然,他的影子动了一下。 一道渴望的情绪,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识海中。 是陈影。 “你想练?” 陈平安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对啊。陈影作为他的身外化身,乃是以虚空为骨,煞气为血,先天紫气点化其魂而诞生的特殊存在。这门对活人来说凶险万分的秘术,对它来说,反而正是淬炼本源的无上妙法。 “试试。” 陈平安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陈影有这个本能需求,那就说明有戏。 他心念一动,將《以魂炼魂术》的法门传给了陈影。 下一刻。 密室內的灯火骤然一暗。 陈影从地面升起,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开始按照秘术的记载,缓缓吞噬著之前陈平安收集的一些妖兽残魂。 滋滋滋。 如同热油浇在雪地上。 那些残魂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就被提炼、消融、吸收。 陈影周身的虚空纹路开始闪烁。那原本就由顶级煞气与星铁铸就的躯体,此刻在秘术的滋养下,显得愈发深邃。並非新生,而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返璞归真,那股金属特有的冷硬质感愈发鲜明。 半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只妖兽残魂被吞噬殆尽,陈影周身的黑雾尽数收敛。它依旧是那副冷峻青年的模样,但此时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块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铁,那股属於元婴期的强横气息,不再外放,而是完美地內敛於体內,隨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成了。”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陈影的实力提升,意味著他在西域的保命底牌又硬了一分。 但喜悦过后,是深深的忧虑。 激进派虽然遭受重创,苍冥老祖也死了,但那玉简中提到的“域外天魔”以及“血祭召唤”的计划,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西域这潭水,比想像中还要深。” 如果真让他们把域外天魔招来,整个修仙界都要遭殃。到时候,哪怕自己躲得再好,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必须儘快把实力提上去,然后……回乱星海。” 陈平安心中有了决断。 这里毕竟是別人的地盘,而且马上就要乱起来了。只有回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才能真正掌控局势。 但在那之前,他要先跨过一道坎。 金丹后期! 现在的他,只差临门一脚。 陈平安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珍藏已久的“九转紫金丹”。 这丹药药性猛烈,寻常金丹中期修士服用,至少要准备三年,调理经脉,温养神识。 但他等不起了。 “拼一把。”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双手飞快掐诀。 十八道防御禁制在密室四周层层亮起,將这里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星辰阵盘更是悬浮在头顶,垂下道道星光,护住心脉。 准备就绪。 仰头,服丹。 轰! 九转紫金丹入腹的瞬间,就像吞下了一条狂暴的苍龙。恐怖的药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经脉瞬间被撑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痛。 撕裂般的剧痛。 陈平安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点痛,比起当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绝望,根本不算什么。 他引导著这股洪流,一次次地冲刷著丹田內那道坚固的壁障。 此时,密室外。 大衍神宗內部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苍冥老祖的陨落,给整个西域修仙界带来了巨大的震动。而隨之而来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就在陈平安闭关衝击瓶颈的关键时刻,一道急促的钟声响彻大衍神宗。 与此同时,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在所有客卿长老之间悄然传开: 就在他闭关衝击瓶颈时,大衍神宗內部却传来一个消息:宗主下令彻查所有客卿的背景。据说是因为苍冥老祖死前留下的诅咒標记被带出来了。 第731章 闭关突破,金丹后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1章 闭关突破,金丹后期 密室內,空气粘稠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陈平安赤裸著上身,盘坐在青石床上。那枚散发著淡淡紫晕的九转紫金丹,此刻正悬浮在他唇边,隨著呼吸吞吐不定。 amp;amp;quot;咕嘟。amp;amp;quot; 丹药入腹。 没有什么温润如玉的过渡,就像是直接吞下了一团烧红的炭火。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化作千百条怒龙,顺著十二正经疯狂衝撞。 amp;amp;quot;唔……amp;amp;quot; 陈平安闷哼一声,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还未落地便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这九转紫金丹乃是上古神丹,药力之霸道,远超现今修仙界的任何一种精进法力的丹药。若非他修炼《玄鉴仙经》且经过煞气炼体,单是这一波药力衝击,就足以撑爆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的经脉。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但陈平安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惊慌。他紧守灵台,引导著那股狂暴的药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早已坚韧无比的经脉壁垒,最后匯入丹田气海。 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眼前的密室消失了。 嘈杂的市井声涌入耳膜。 amp;amp;quot;当!旧棉袄一件,虫吃鼠咬,光板没毛,死当——!amp;amp;quot; 那个熟悉的、有些尖锐的嗓音。 燕尾城,陈家当铺。 陈平安低头,看到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正拿著一支禿了毛的笔,在帐本上记帐。柜檯外,那个为了给孙子买药而典当传家玉佩的老嫗,正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amp;amp;quot;掌柜的,能不能……多给十文钱?amp;amp;quot; 陈平安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按照当铺的规矩,压价是本能。 只要压下这十文钱,今天的晚饭就能多加一个鸡蛋。 一种强烈且真实的飢饿感袭来,让他胃部一阵痉挛。这是凡人才有的感觉,是为了生存不得不錙銖必较的卑微。 amp;amp;quot;这玉佩……amp;amp;quot; 陈平安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过了帐本的一角。那里压著一枚黑黝黝的铁片。 那是他捡漏的第一件宝物。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amp;amp;quot;假的。amp;amp;quot; 陈平安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冷酷。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那个老嫗,又看向四周那些熟悉的陈设。 amp;amp;quot;当年的飢饿是真的,当年的卑微也是真的。但现在的我,早已不需要为了一个鸡蛋去压榨一个老人的救命钱。amp;amp;quot; amp;amp;quot;我的道,是长生,是逍遥。这些过往的红尘羈绊,只会成为我脚下的台阶,而不是困住我的泥潭。amp;amp;quot; 隨著他话音落下。 咔嚓。 眼前的画面如同镜面般破碎。 老嫗、当铺、燕尾城……统统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陈平安重新回到了那个死寂的密室。 就在心魔幻象破碎的瞬间,体內那一直坚不可摧的瓶颈,终於鬆动了。 amp;amp;quot;轰隆——!amp;amp;quot; 丹田气海內,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那颗原本只有鸽蛋大小的金丹,在狂暴药力的灌注下,开始疯狂旋转。每旋转一圈,体积便涨大一分。原本分布在金丹表面的六道丹纹,此刻剧烈颤抖,在这六道丹纹之间,第七道丹纹正在艰难却坚定地缓缓成型。 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著密室匯聚。 这一刻,即便有重重禁制阻隔,大衍神宗上空的云气依然开始翻涌,隱隱形成了一个漏斗状的漩涡。 amp;amp;quot;给我压!amp;amp;quot; 陈平安猛地睁开双眼,精芒爆射。 他早有准备,单手掐诀,一直悬浮在头顶的黑铁镜骤然旋转,射出一道乌光,死死罩住了整个密室。 与此同时,那十八道早已布置好的防御禁制全开,將那股即將衝破屋顶的惊人灵压,硬生生地按回了密室內。 外界。 翻涌的云气只是微微一滯,便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象只是风吹云散的巧合。 密室內。 陈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箭一般射出,竟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击出了一个小坑。 此时的他,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內视丹田。 金丹比之前大了一圈,表面七道丹纹熠熠生辉,流转著令人迷醉的道韵。丹田內的法力,比中期时深厚了足足三倍有余! 更重要的是神识。 在此次突破与心魔的歷练下,他的神识强度再次暴涨,此刻探查范围足以覆盖方圆百里,这已经是元婴初期修士的標准了! amp;amp;quot;金丹后期……amp;amp;quot; 陈平安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中那股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恐怖力量。 还有寿元。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內的生机如大江大河般奔腾不息。五百载寿元!这在凡人眼中,已是长生! amp;amp;quot;哪怕是现在遇到普通的元婴初期,即便打不过,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了。amp;amp;quot;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这份喜悦。 amp;amp;quot;咚、咚、咚。amp;amp;quot; 一阵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陈平安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警惕的冷光。 这时候? 他神识一扫。 门外站著一名身穿大衍神宗执法服饰的中年执事,脸色紧绷,身后还跟著两名筑基期弟子。 amp;amp;quot;古客卿,宗主有令,例行检查。amp;amp;quot; 执事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amp;amp;quot;所有客卿长老,无论是否闭关,必须立刻出关接受神识探查!amp;amp;quot; 陈平安眼神微动。 来得好快。 看来苍冥老祖的死,让某些人坐不住了。那诅咒標记果然是个麻烦。 若是换做突破前,他或许还会有些忐忑。但现在…… 陈平安心念一动。 体內那刚刚沸腾的法力瞬间平復下去,通过《无名敛息术》的遮掩,他的修为气息迅速回落,最后稳定在金丹中期顶峰,且带著一丝虚浮不稳,就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或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 黑铁镜无声无息地隱没入虚空。 他深吸一口气,逼出一口淤血含在喉咙口,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amp;amp;quot;进来吧。amp;amp;quot; 陈平安挥手打开了禁制,声音沙哑且虚弱。 石门缓缓开启。 那名执事带著人大步走入。原本气势汹汹的他,在看到陈平安那副摇摇欲坠、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的模样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amp;amp;quot;古客卿,你这是……amp;amp;quot; amp;amp;quot;咳咳……amp;amp;quot;陈平安剧烈咳嗽了两声,指了指自己,amp;amp;quot;修炼急躁了些,差点走火入魔。让道友见笑了。amp;amp;quot; 执事皱了皱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amp;amp;quot;职责所在,得罪了。amp;amp;quot; 他没有多废话,直接祭出一块白色的玉盘。那玉盘散发出一道柔和的光芒,笼罩了陈平安全身。 这是专门用来探测异种气息和诅咒標记的法宝。 陈平安坦然受之,甚至还配合地放鬆了身体。 玉盘在陈平安身上扫了三圈,光芒始终柔和纯净,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代表异常的黑气或红光。 那所谓的苍冥诅咒,早在进入体內的瞬间,就被星辰阵盘当点心给吞了,哪里还查得出来。 执事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大半。 他又用神识扫过密室,除了一些杂乱的药瓶和碎裂的石块,並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物。 amp;amp;quot;看来古客卿確实是在疗伤。amp;amp;quot; 执事收起玉盘,脸色缓和了几分,拱了拱手,amp;amp;quot;打扰了。既然无事,古客卿继续安心休养便是。amp;amp;quot; amp;amp;quot;多谢体谅。amp;amp;quot;陈平安装作鬆了一口气的样子,虚弱地还礼。 执事转身带人离去。 石门重新关闭。 陈平安这才吐出那口一直含在喉咙里的淤血,脸上的病態苍白瞬间褪去。 他走到门边,看著那几道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次突击检查来得太快了。 他刚结束闭关不到一刻钟,那边就带著探测法宝上门。这绝不是巧合。 amp;amp;quot;宗主……已经起疑了。amp;amp;quot; 陈平安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布下禁制。 这地方,不能久留了。 那玉盘虽然查不出诅咒標记,但他身上的秘密远不止这一个。星图残片、陈影的存在、拓印的秘术,任何一样曝光,都足以让那位化神老怪动杀心。 必须儘快找一个合適的理由,离开大衍神宗。最好是光明正大地走,不留任何把柄。 第732章 家族消息,暗网匯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2章 家族消息,暗网匯 送走了那名执法执事,陈平安並没有立刻撤去禁制。 他依旧保持著那副虚弱苍白的模样,直到神识反覆確认那几道气息彻底消失在感应范围內,才缓缓挺直了腰杆。 脸上的病態红晕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峻。 amp;amp;quot;大衍宗主……amp;amp;quot; 陈平安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著袖口。方才那玉盘扫过时,虽然没有触发警报,但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缕极难察觉的神念,试图顺著玉盘的光芒钻入他的丹田。 若非星辰阵盘护持,他那点秘密恐怕早就无所遁形。 amp;amp;quot;此地確实不宜久留。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体內的金丹缓缓旋转,一股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法力在经脉中奔涌。金丹后期! 不仅仅是法力的量的堆积,更是对天地灵气掌控力的质变。 他手掌一翻,那面黑黝黝的星辰阵盘出现在掌心。 隨著他注入那股经过九转紫金丹洗礼的精纯法力,阵盘表面那些斑驳的铜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剥落,露出下面繁复至极的星纹。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一声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嗡鸣声在密室中响起。 原本晦暗的阵盘中心,陡然亮起了一点针尖大小的璀璨星光。这星光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跨越虚空的深邃感。 amp;amp;quot;果然,到了后期,就能勉强开启星界传讯了。amp;amp;quot;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星辰阵盘乃是上古符师家族的传承至宝,除了推演阵法、感应残片,最大的功能便是构建一个无视空间距离的通讯通道。 只不过,这功能对法力消耗极大,且需要特定的坐標。 amp;amp;quot;乱星海……amp;amp;quot; 陈平安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涌入阵盘,顺著那条冥冥中的因果线,向著遥远的东方延伸。 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穿透了茫茫云海,掠过了无尽的荒原与汪洋。 识海中,无数星光飞速倒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陈平安额头见汗,感到丹田法力如开闸泄洪般流逝时,神识尽头终於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光点。 …… 乱星海,外海。 一座常年笼罩在迷雾中的中型岛屿。 岛屿深处,一座深埋地底百丈的密室中,一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正对著帐本愁眉不展。 正是陈家如今的族长,陈元夕。 突然,摆在案头的一块黑色阵盘毫无徵兆地颤动起来。 陈元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阵盘是老祖当年留下的,说是除非有十万火急之事,否则绝不会亮起。而一旦亮起,便是…… amp;amp;quot;老祖?amp;amp;quot; 陈元夕颤抖著手,打出一道法诀。 阵盘上方,光影扭曲,並未凝聚成具体的人形,只是传来了一道略显疲惫却威严依旧的神念波动。 amp;amp;quot;元夕,是我。amp;amp;quot;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陈元夕眼眶一热,二话不说,对著阵盘纳头便拜。 amp;amp;quot;曾孙元夕,拜见老祖!老祖,您终於有消息了!这一走就是二十年……amp;amp;quot; amp;amp;quot;閒话少敘,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amp;amp;quot; 陈平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煽情,amp;amp;quot;家里情况如何?amp;amp;quot; 陈元夕立刻收敛情绪,恢復了精明干练的模样,语速飞快地匯报起来。 amp;amp;quot;回老祖,家族一切安好。按照您留下的深挖洞、广积粮方针,我们並未盲目扩张地盘,而是专注於商业渗透。如今,乱星海的高端材料市场,尤其是深海妖兽材料和稀有矿石,我们陈家商会已经暗中控制了三成。amp;amp;quot; amp;amp;quot;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扶持了十二个中小型商会作为傀儡,外人根本查不到陈家头上来。amp;amp;quot; amp;amp;quot;另外,族中后辈也很爭气。除了我之外,元字辈的老三和老七,也在去年成功筑基。如今家族共有筑基修士三人,炼气后期七十余人。amp;amp;quot; 陈平安听著,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不愧是他看中的接班人,这苟道精髓,倒是学了个七八成。 amp;amp;quot;乱星海的局势呢?amp;amp;quot;陈平安继续问道。 提到这个,陈元夕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amp;amp;quot;很乱。自从当年天星双圣坐化,星宫分崩离析,六道极圣与正道盟便开始了长达十年的爭霸。双方在內海打得不可开交,死伤无数。反倒是我们这些躲在外海的势力,借著倒卖战爭物资,发了一笔横財。amp;amp;quot; amp;amp;quot;不过……amp;amp;quot; 陈元夕话锋一转,amp;amp;quot;最近局势有些诡异。正魔双方似乎都有些默契地停手了,反而在疯狂寻找什么东西。而且,最近市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批神秘人,在暗中打听古三通的消息。amp;amp;quot; 陈平安目光一凝。 古三通,是他在乱星海曾用过的马甲之一。 amp;amp;quot;果然……amp;amp;quot; 他心中冷笑。看来那激进派余孽,不仅在天南有布局,在乱星海也没閒著。 amp;amp;quot;传我命令。amp;amp;quot; 陈平安的声音变得冰冷,amp;amp;quot;即日起,家族所有生意全面收缩,转入地下。那十二个傀儡商会,该弃就弃,切断一切与陈家的联繫。所有人,分批次撤回隱龙岛基地,开启最高级別防御大阵。amp;amp;quot; amp;amp;quot;未来五年,陈家闭门谢客,只进不出。amp;amp;quot; 陈元夕心头一凛,知道出大事了,连忙应道:amp;amp;quot;是!曾孙即刻去办!amp;amp;quot; amp;amp;quot;还有,amp;amp;quot;陈平安沉吟片刻,amp;amp;quot;我让你留意的星图残片线索,有眉目了吗?amp;amp;quot; amp;amp;quot;有!amp;amp;quot; 陈元夕精神一振,amp;amp;quot;三个月前,商会的一支猎妖队误入无底深渊外围,在那里的磁暴区域,感应到了与阵盘类似的波动。只因那里太过危险,且有高阶古兽出没,他们不敢深入。amp;amp;quot; 无底深渊! 陈平安眼中精芒爆射。 最后一块,果然在那里。 只要拿到这一块,九星归位,这星辰阵盘的终极秘密便能解开,那一界之谜,也就有了答案。 amp;amp;quot;做完这些,守好家。我不日便会归来。amp;amp;quot; 陈平安语气篤定。 陈元夕大喜过望:amp;amp;quot;恭迎老祖!对了,还有一事……amp;amp;quot;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贴满封灵符的玉匣,对著阵盘展示。 amp;amp;quot;前些日子,有人在黑市兜售一枚不知名的古兽卵。那人说是从一处上古遗蹟中带出来的,生命力极强,无论用火烧还是水淹,都无法损其分毫。曾孙看著奇异,便花高价买了下来,想著留给老祖鑑定。amp;amp;quot; 隔著千万里,陈平通过阵盘的投影,只能模糊看个轮廓。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淡金色纹路的兽卵。 虽然看不真切,但陈平安体內的金丹却莫名跳动了一下,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油然而生。 这是…… 还没等他细看,手中的星辰阵盘突然光芒一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法力耗尽了。 那跨越两块大陆的通道瞬间崩塌,陈元夕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amp;amp;quot;呼……amp;amp;quot; 陈平安长出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这amp;amp;quot;星界传讯amp;amp;quot;果然是吞金大户,仅仅一炷香时间,就抽乾了他金丹后期的三成法力。 不过,值了。 知道了家族安好,锁定了最后一块残片的下落,更重要的是,给陈元夕预警了风险。 他手掌一翻,就要將星辰阵盘收起。 就在这时——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洞府外的禁制光幕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紧接著,一股毫不掩饰的狂暴神识,肆无忌惮地蛮横扫入! amp;amp;quot;古三通!没想到你躲在这里!交出星辰阵盘!amp;amp;quot; 一声如同夜梟般刺耳的怪笑声,裹挟著浓烈的杀意,穿透层层岩壁,在密室中炸响。 陈平安霍然起身,眼神瞬间冷如刀锋。 这股气息…… 阴冷、疯癲,带著一丝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是那些激进派的余孽! 他们竟然並没有死绝,甚至还顺著刚才星辰传讯泄露的一丝空间波动,直接找上门来了! amp;amp;quot;来得好快……amp;amp;quot; 陈平安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既然你们急著送死,那就正好用你们的精血,来祭我这刚突破的金丹后期! 第733章 激进派反扑,元婴来袭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3章 激进派反扑,元婴来袭 amp;amp;quot;古三通!没想到你躲在这里!交出星辰阵盘!amp;amp;quot; 隨之而来的是狂暴的灵压,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撞在洞府外层的禁制光幕上。 amp;amp;quot;轰轰轰!amp;amp;quot; 十八道防御禁制,在元婴期修士的蛮横攻击下,如同纸糊般接连破碎。最外层的三道光幕瞬间崩解成漫天灵光碎片。 陈平安站在密室中央,衣袖无风自动。 他神识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散开,仅仅一瞬,便摸清了外面的情况。 来者只有一人。 身穿黑红相间的长袍,面容枯槁,双眼却透著两团鬼火般的幽绿光芒。 激进派仅存的一位元婴初期长老,厉魂老鬼。 amp;amp;quot;呵……amp;amp;quot; 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若是换做其他元婴修士,或许会因为忌惮大衍神宗的规矩而不敢如此放肆。但这厉魂老鬼本就是激进派的死忠,如今激进派覆灭,他成了丧家之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 而且…… 陈平安注意到,在厉魂老鬼的周围,笼罩著一层淡灰色的结界。 隔音结界。 amp;amp;quot;不仅隔绝了声音,还隔绝了神识探查。amp;amp;quot;陈平安心中冷笑,amp;amp;quot;看来你比我还不想闹大。amp;amp;quot; 这老鬼怕引来大衍宗主,所以想速战速决,杀人夺宝后悄然离去。 但这,正中陈平安下怀。 amp;amp;quot;咳咳……amp;amp;quot; 陈平安猛地一拍胸口,逼出一口鲜血喷在地上,隨即双手掐诀,控制著剩下的禁制光幕明明灭灭,一副隨时都会彻底崩溃的模样。 amp;amp;quot;前辈饶命!amp;amp;quot; 他声音颤抖,带著几分惊恐和虚弱,amp;amp;quot;晚辈只是大衍神宗的一名客卿,从未得罪过前辈amp;amp;quot; amp;amp;quot;少废话!amp;amp;quot; 洞府外,厉魂老鬼听到这虚弱的声音,眼中的绿火更盛,amp;amp;quot;刚才那星辰波动骗不了老夫!没想到啊,那传说中的星辰阵盘,竟然在你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手中!暴殄天物!amp;amp;quot; amp;amp;quot;给我破!amp;amp;quot; 他枯瘦的手爪猛地探出,一道漆黑的鬼爪虚影凭空凝聚,带著腐蚀万物的腥臭,狠狠抓向禁制光幕。 amp;amp;quot;咔嚓!amp;amp;quot; 又是五道禁制应声而碎。 陈平安amp;amp;quot;惊慌失措amp;amp;quot;地向后退去,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他在演。 也在等。 他脚下的步伐看似凌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密室地面的阵纹节点上。 这里是大衍神宗建立在灵脉之上的洞府,地底深处连接著极其狂暴的地火主脉。平日里,这股地火被大阵压制,只引出一丝用来炼丹。 但如果阵法失控了呢? amp;amp;quot;还不交出来!那老夫就亲自进来拿!amp;amp;quot; 厉魂老鬼显然没了耐心。他身形一闪,直接撞碎了最后几道光幕,闯入了外室。 就在他双脚踏入洞府那一步的瞬间—— 陈平安眼中的惊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厉魂老鬼心头一跳的森寒。 amp;amp;quot;请君入瓮。amp;amp;quot; 陈平安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下一刻,他双手快如闪电般打出三道法诀,分別没入密室的东、南、北三个角落。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地面剧烈震动。 原本隱匿在地下的引导法阵瞬间逆转! amp;amp;quot;轰隆隆——!amp;amp;quot; 一股恐怖的高温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积蓄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肺毒火! 暗红色的岩浆如怒龙般衝破石板,瞬间將整个洞府化作了一片火海。 这地火之猛烈,连元婴期修士的护体灵光都能灼烧! amp;amp;quot;该死!你疯了?!amp;amp;quot; 厉魂老鬼脸色大变。他没想到这个金丹小辈竟然如此狠绝,不仅毁了洞府,还要拉著他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被地火炙烤! 他下意识地就要撑开护盾向后退去。 但这狭窄的甬道,加上狂暴的地火,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 哪怕只是一瞬,对於猎人来说,也足够了。 就在厉魂老鬼被火光晃眼、心神震盪的那一剎那—— 他身后的影子,动了。 一团漆黑如墨的阴影,毫无徵兆地从他的脚下延伸而出,化作一道比地火还要迅猛的幽光,无声无息地刺向他的后心。 陈影! 吸收了三个元婴修士精血,又修炼了《以魂炼魂术》后的陈影,此刻的爆发力,已然堪比元婴中期! amp;amp;quot;噗嗤!amp;amp;quot; 一声轻响。 那道幽光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滯地穿透了厉魂老鬼那被地火削弱的护体灵光,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amp;amp;quot;呃……amp;amp;quot; 厉魂老鬼瞪大了眼睛,低头看著胸口透出的那只漆黑鬼手。那只手上,正抓著他还在跳动的心臟。 剧痛这才传来。 amp;amp;quot;怎么……可能……amp;amp;quot; 他艰难地回过头。只见那个一直被他视作隨手可捏死的螻蚁,此时正如閒庭信步般站在火海之中,头顶悬浮著一面散发著乌光的黑铁镜,將所有的火焰都挡在三尺之外。 陈平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 amp;amp;quot;元婴……化身……amp;amp;quot; 厉魂老鬼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他想要元婴出窍逃遁,但那只穿透他胸膛的鬼手,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amp;amp;quot;不——!amp;amp;quot; 伴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厉魂老鬼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如潮水般被强行扯出体外。 陈影那模糊的面孔上似乎露出了一抹贪婪的狞笑,大嘴一张,直接將那刚刚离体、惊恐万状的元婴一口吞下! amp;amp;quot;嘎嘣脆。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莫名闪过这个词。 隨著元婴被吞,厉魂老鬼的尸体迅速乾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乾尸,噗通一声栽倒在岩浆中,眨眼间便成了飞灰。 只有一只储物袋,在陈平安的牵引术下,轻飘飘地飞入手中。 amp;amp;quot;啪嗒。amp;amp;quot; 与此同时,他再次打出一道法诀。 肆虐的地火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迅速回落,退回地底深处。狂暴的灵压也隨之消散。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十息。 一名元婴初期的大修士,就这样陨落在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洞府里,甚至连自爆都来不及。 陈平安没有丝毫放鬆。 他迅速收起陈影和黑铁镜,然后袖袍一挥,將几瓶废丹和炸炉残渣撒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撤去了厉魂老鬼布下的隔音结界。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几乎在结界消失的瞬间,数道强大的神识从大衍神宗各处扫了过来。 紧接著,几道遁光呼啸而至。 领头的正是执法堂长老,元婴中期修为。 amp;amp;quot;怎么回事?!amp;amp;quot; 执法长老看著一片狼藉、还冒著黑烟的洞府,眉头紧锁,amp;amp;quot;方才这里为何有如此剧烈的地火波动?还有打斗的气息?amp;amp;quot; 陈平安此刻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废墟中,一脸amp;amp;quot;后怕amp;amp;quot;地喘著粗气。 听到质问,他连忙起身行礼,苦笑道:amp;amp;quot;回长老,晚辈炼丹时不慎炸炉了。amp;amp;quot; amp;amp;quot;炸炉?amp;amp;quot;执法长老狐疑地打量著四周。 amp;amp;quot;是晚辈在尝试炼製一种古方丹药,需要引动地火精华。没想到一时失控,引动了地火暴动amp;amp;quot; 说著,陈平安指了指地上那些丹药残渣,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被灼烧的道袍。 amp;amp;quot;至於打斗气息amp;amp;quot;陈平安脸上露出一丝尷尬,amp;amp;quot;方才地火失控化形,晚辈为了自保,不得不全力出手镇压,这才弄出了些动静。惊扰了诸位同门,实在抱歉。amp;amp;quot; 执法长老神识扫过,確实只发现了地火灼烧的痕跡和一些丹药残渣。至於厉魂老鬼的气息?早就被那把地火烧得乾乾净净了。 而且,谁能相信一个金丹期散修,能这般悄无声息地杀掉一个元婴期? amp;amp;quot;胡闹!amp;amp;quot; 执法长老训斥道,amp;amp;quot;洞府重地,岂容你如此乱来!毁坏宗门阵法,罚灵石五千!自行修缮洞府!amp;amp;quot; amp;amp;quot;是是是,晚辈认罚。amp;amp;quot;陈平安连忙掏出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双手奉上,態度诚恳至极。 执法长老接过灵石,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又警告了几句,这才带著人离去。 看著眾人远去的背影,陈平安眼底的恭敬瞬间消失。 他转身回到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密室深处,重新布下几道简单的禁制。 amp;amp;quot;还好,哪怕是大衍神宗,地底深处的地火也没人去数是不是少了一缕冤魂。amp;amp;quot; 陈平安盘膝坐下,这才拿出厉魂老鬼的储物袋。 神识一扫,强行抹去上面的印记。 哗啦啦。 一大堆东西倒了出来。 灵石、法宝、丹药倒是不多,毕竟是丧家之犬。 但在一堆杂物中,一块兽皮模样的残图引起了陈平安的注意。 那残图材质古老,透著一股荒蛮的气息。陈平安拿起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图上绘製的,赫然是一幅星图! 虽然残缺不全,但他一眼就认出,这与星辰阵盘投射出的星图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而在残图的边缘,用鲜血淋漓的硃砂,標註著几个晦涩的坐標。 其中一个坐標旁,赫然写著一行小字: amp;amp;quot;圣祖封印地——域外·无间。amp;amp;quot; 而在那一排坐標的最下方,还有一个尚未激活的暗手標记,指向了天南大陆的某个角落。 旁边只有四个字註脚: amp;amp;quot;破釜沉舟。amp;amp;quot; 陈平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amp;amp;quot;激进派在天南还有后手……amp;amp;quot; 域外天魔,圣祖,封印地,激进派……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穿成了一条线。 这盘棋,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第734章 域外之秘,天地棋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4章 域外之秘,天地棋局 密室內的地火早已平息,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 陈平安盘膝坐在废墟之中,从厉魂老鬼储物袋中得到的那张残图铺在膝头。他的左手握著星辰阵盘,右手则拿著一枚记录了符师家族传承的玉简。 amp;amp;quot;拼图……终於全了。amp;amp;quot; 他低声喃喃,目光在三者之间来回扫视。 一直以来,他虽然手握星辰阵盘这等重宝,却始终像是雾里看花。 符师家族为何覆灭?amp;amp;quot;盟amp;amp;quot;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激进派为何执著於血祭?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二十年。 而现在,隨著厉魂老鬼带来的这最后一块拼图,所有的线索都在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却令人战慄的真相链条。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將一丝法力注入残图。 嗡。 残图上的硃砂血字仿佛活了过来,与星辰阵盘投射出的星图遥相呼应。 原本在他认知中,这星图是通往所谓amp;amp;quot;仙界amp;amp;quot;或者amp;amp;quot;上界amp;amp;quot;的导航图。 但此刻,隨著两者的重叠,星图上原本標註为amp;amp;quot;飞升点amp;amp;quot;的几个坐標,竟然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amp;amp;quot;这就对了……amp;amp;quot; 陈平安指尖轻轻划过那些血色坐標,眼中满是骇然。 所谓的amp;amp;quot;域外坐標amp;amp;quot;,其实是一个双向通道。 从里面打开,是修士梦寐以求的飞升之路。 但若是由外面强行打开,或者通过特殊的祭坛从內部反向召唤,那就是…… amp;amp;quot;入侵通道。amp;amp;quot; 陈平安吐出这四个字,只觉得背脊发凉。 激进派口口声声供奉的amp;amp;quot;圣祖amp;amp;quot;,根本不是什么人族先贤,而是一头被封印在界壁之外的域外天魔! 所谓的amp;amp;quot;血祭飞升amp;amp;quot;,本质上就是通过祭献生灵血肉,削弱界壁,给那头天魔定位,好让它破界而入! amp;amp;quot;人奸。amp;amp;quot; 陈平安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厌恶。 这帮人,为了所谓的长生,竟然不惜引狼入室,拉著整个修仙界陪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视线继续移动,落在了昆吾山的位置。 当年的amp;amp;quot;盟amp;amp;quot;,也就是上古修仙联盟,內部之所以分裂,根本原因就在於此。 以符师家族为首的革新派,主张封印通道,寻找新的出路,这也是星辰阵盘为何能感应並封印节点的原因。 而激进派则被天魔蛊惑,妄图借力飞升。 amp;amp;quot;难怪……amp;amp;quot; 陈平安看著手中的星辰阵盘,眼神复杂,amp;amp;quot;难怪符师家族会被灭门。这不仅仅是怀璧其罪,更因为这阵盘,既是封印的钥匙,也是加固封印的锁。amp;amp;quot; amp;amp;quot;当年昆吾山一战,革新派虽然惨胜,但这处最薄弱的节点也被迫封印。而用来镇压封印的,正是九块星图残片构成的『九天星斗大阵』。amp;amp;quot; amp;amp;quot;如今……amp;amp;quot; 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 九块残片,自己手握八块。 天南大陆这边,因为激进派主力的覆灭,暂时算是稳住了。 但是…… 陈平安的目光死死盯著残图最下方的那一行小字。 amp;amp;quot;破釜沉舟——域外·无间。amp;amp;quot; 对应的坐標,赫然指向乱星海的无底深渊! amp;amp;quot;天地棋局,双眼定输贏。amp;amp;quot; 陈平安猛地站起身。 如果把他所在的人界比作一个巨大的封印大阵,那么天南的昆吾山和乱星海的无底深渊,就是这座大阵的两个阵眼。 天南这边,因为他的amp;amp;quot;搅局amp;amp;quot;和amp;amp;quot;捡漏amp;amp;quot;,激进派的计划破產了。 但乱星海呢? 那里不仅有无底深渊这个阵眼,更有第九块星图残片! 如果激进派余孽在乱星海得手,或者他们找到了第九块残片,强行开启反向召唤…… amp;amp;quot;那就全完了。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一紧。 到时候,不仅是他,连远在乱星海的陈家,都將成为天魔降临的第一波祭品。 amp;amp;quot;必须回去。amp;amp;quot;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下。 他不仅要回去,还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拿到最后一块残片。要么加固封印,要么……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amp;amp;quot;要么就把这钥匙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这天地棋局,既然我已经入局,那就由不得別人来下。amp;amp;quot; 想通了这一切,陈平安不再犹豫。 他迅速在密室中游走,开始收拾家当。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打包,而是真正的amp;amp;quot;刮地三尺amp;amp;quot;。 炼丹炉?带走!这是大衍神宗特配的紫铜炉,市面上买都买不到。 藏书架上的孤本?全部拓印一份,原本放回。 甚至连铺在地上的几块火灵玉如砖,都被他借著amp;amp;quot;地火暴动毁坏amp;amp;quot;的名义,悄悄抠了几块品质最好的塞进了储物袋。 amp;amp;quot;这盆『凝神草』也带走,虽然年份不足,但养养还能用。amp;amp;quot; amp;amp;quot;这套备用的防御阵旗,虽然破损了,但修修也是极品。amp;amp;quot; 陈平安像一只勤劳的仓鼠,有条不紊地將这十年来在大衍神宗amp;amp;quot;合法薅羊毛amp;amp;quot;所得的一切都归拢起来。 足足装满了三个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这间被他住了十年的洞府。 虽然有些不舍这得天独厚的修炼环境,但amp;amp;quot;保命要紧。amp;amp;quot; 陈平安拿出早就绘製好的地图,指尖在上面规划出一条最为隱蔽的撤离路线。 避开执法堂巡逻路线,借道后山药园,利用客卿令牌的权限开启偏门禁制…… 一切计划完美。 就在他收起地图,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时。 amp;amp;quot;咻!amp;amp;quot; 一道火红色的传音符,无视了他布下的简易禁制,如同瞬移般穿透岩壁,悬浮在他面前。 陈平安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这传音符上的气息…… 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是大衍宗主!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一点。 传音符燃烧,从中传出大衍宗主那苍老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amp;amp;quot;古小友,既已出关,便来后山一敘吧。有些事该摊牌了。amp;amp;quot; 陈平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摊牌?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偽装,早就被这老狐狸看穿了? 还是说,刚才杀厉魂老鬼的事,暴露了? 陈平安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去?还是跑? 跑的话,在一位化神期大能的眼皮子底下,逃跑的成功率不足一成。 去的话……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星辰阵盘,又摸了摸怀里的那枚玉简。 amp;amp;quot;既然躲不过……amp;amp;quot; 他眼神逐渐变得决绝,將星辰阵盘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又整理了一下衣冠。 amp;amp;quot;那就去会会这只老狐狸。amp;amp;quot; amp;amp;quot;大不了,就把这惊天秘密捅出去,用这盘天地棋局,换我陈平安一条生路!amp;amp;quot; 第735章 宗主试探,身份將白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5章 宗主试探,身份將白 后山禁地,云海翻涌。 这里是大衍神宗灵气最浓郁,也是最核心的地方。平日里,连元婴期长老若无詔令,也不得擅入半步。 陈平安站在悬崖边,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前方十丈处,一位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正背对著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眼前的云捲云舒。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灵压波动,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老头。但陈平安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是站在天南修仙界顶端的存在——大衍神宗宗主,化神期大能。 amp;amp;quot;古客卿,到了?amp;amp;quot; 老者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却像是直接在陈平安的识海中响起。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陈平安体內的金丹微微一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扫过。 压迫感。 不是灵压的压迫,而是生命层次的压迫。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amp;amp;quot;客卿古三通,拜见宗主。amp;amp;quot; 老者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却有一双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眼睛。当这双眼睛看向陈平安时,陈平安只觉得浑身一凉,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amp;amp;quot;古三通?amp;amp;quot; 宗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amp;amp;quot;或许老夫该叫你一声,陈道友?amp;amp;quot; 轰!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陈平安耳边炸响。 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扣住了缩小的黑铁镜。 身份暴露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刚才的星辰传讯?还是平日里的偽装有破绽?亦或是厉魂老鬼死前传出了消息?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陈平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但他毕竟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心理素质早已练就得坚如磐石。 这时候越是慌乱,死得越快。 amp;amp;quot;宗主说笑了。amp;amp;quot; 陈平安苦涩一笑,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三分无奈,三分坦诚,唯独没有惊慌,amp;amp;quot;晚辈確实不叫古三通。晚辈本名陈平安,乃是乱星海一介散修。amp;amp;quot; 这时候绝不能承认符师身份。承认了,就是怀璧其罪。 但也不能全盘否认。在化神老怪面前撒谎,那是找死。 所以,半真半假,才是最高明的谎言。 amp;amp;quot;乱星海amp;amp;quot;宗主咀嚼著这三个字,眼神並未从陈平安身上移开,amp;amp;quot;那你这一身符阵造诣,也是在乱星海学的?还有你在昆吾山得到的那些恐怕不只是几株灵药吧?amp;amp;quot; 威压陡然加重。 原本平静的云海,此刻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瞬间变得狂暴起来。 陈平安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 amp;amp;quot;果然瞒不过宗主法眼。amp;amp;quot; 陈平安嘆了口气,伸手探入怀中。 宗主的目光一凝。 但陈平安並没有拿出什么法宝反抗,而是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枚玉简。 amp;amp;quot;这是晚辈在昆吾山一处偏殿侥倖捡到的。里面记载了一门名为《以魂炼魂术》的邪门秘术,以及一些关於激进派的秘密。amp;amp;quot;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amp;amp;quot;投名状amp;amp;quot;。 玉简里的內容是真的,但他隱去了星辰阵盘和星图残片的核心信息,只保留了关於激进派勾结域外天魔的部分。 宗主伸手一招,玉简落入手中。 神识扫过,原本漫不经心的老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amp;amp;quot;域外天魔圣祖封印地破釜沉舟amp;amp;quot; 宗主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精光也越来越盛。相比於一个小小的金丹客卿的身份,这份关乎整个修仙界存亡的情报,显然分量更重。 陈平安暗中观察著宗主的表情,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 赌对了。 这就是amp;amp;quot;以大博小amp;amp;quot;。用一个更大的秘密,来掩盖自己身上的小秘密。 良久。 宗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將玉简收起。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威压,也隨之消散。 amp;amp;quot;其实,老夫早知激进派有问题。amp;amp;quot; 宗主看著陈平安,眼中的凌厉少了几分,多了一丝讚赏,amp;amp;quot;但老夫没想到,他们竟然疯狂到了引狼入室的地步。陈平安,你这次立了大功。amp;amp;quot; amp;amp;quot;晚辈不敢居功。amp;amp;quot;陈平安连忙拱手,amp;amp;quot;晚辈也是人界修士。这种数典忘祖之事,人人得而诛之。amp;amp;quot;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宗主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话锋一转: amp;amp;quot;你身上的气息,让老夫想起了一位故人。amp;amp;quot; 陈平安心头一跳。 amp;amp;quot;既然你来自乱星海,那你可认得韩立?amp;amp;quot; 韩立! 听到这个名字,陈平安是真的愣了一下。隨即,一种莫名的默契感涌上心头。 韩立当年也在大衍神宗待过,也和这位宗主有过交集? amp;amp;quot;韩前辈amp;amp;quot;陈平安脸上露出amp;amp;quot;崇敬amp;amp;quot;之色,顺水推舟道,amp;amp;quot;晚辈有幸曾得韩前辈指点一二。若非韩前辈提携,晚辈也不可能跨越茫茫大海,来到天南。amp;amp;quot; 这是扯虎皮做大旗。 既然宗主提到了韩立,说明韩立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那自己这个amp;amp;quot;韩立晚辈amp;amp;quot;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果然。 听到这话,宗主眼中露出一丝怀念,还有一丝释然。 amp;amp;quot;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夫觉得你行事风格与他有几分神似。都是一样的谨慎。amp;amp;quot; 宗主笑了笑,似乎想起了当年那个也是整天小心翼翼、从不惹事、一有风吹草动就跑路的韩跑跑。 amp;amp;quot;罢了。amp;amp;quot; 宗主摆了摆手,amp;amp;quot;既然你是他的晚辈,又立下如此大功。你隱瞒身份入宗之事,老夫便不追究了。amp;amp;quot; 陈平安大喜,amp;amp;quot;多谢宗主!amp;amp;quot; amp;amp;quot;你要走便走吧。amp;amp;quot; 宗主转过身,重新看向云海,声音变得悠远,amp;amp;quot;这天南,怕是马上就要起风了。你回乱星海也好,有些事,得有人去做。amp;amp;quot; 说著,一道流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陈平安手中。 那是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上面刻著amp;amp;quot;大衍amp;amp;quot;二字,透著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 amp;amp;quot;这是大衍神宗的客卿长老令。终身有效。以后若有难处,可持此令求助。amp;amp;quot; 陈平安握著令牌,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淡淡温度,心中竟然生出一丝真正的感激。 amp;amp;quot;宗主大恩,晚辈铭记。amp;amp;quot; 他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缓缓后退,直到退出了禁地范围,才转身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看著陈平安离去的方向,宗主久久没有动弹。 amp;amp;quot;师兄,就这么放他走了?amp;amp;quot; 虚空中,一个淡淡的影子浮现出来,amp;amp;quot;那星辰阵盘肯定在他身上。那是封印的关键amp;amp;quot; amp;amp;quot;在他身上,比在大衍神宗安全。amp;amp;quot; 宗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amp;amp;quot;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况且那是韩立选中的人。我相信那个老滑头的眼光。amp;amp;quot; …… 离开后山的陈平安,此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 刚才那一番话,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步步惊心。只要说错半个字,现在的他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这老狐狸,確实有大宗主的气魄。 amp;amp;quot;大衍客卿令amp;amp;quot; 陈平安摩挲著手中的令牌,將其郑重收好。 这张护身符,不仅是身份的象徵,更是以后在天南行走的通行证。 第736章 道心圆满,金丹巔峰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6章 道心圆满,金丹巔峰 离开大衍神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陈平安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客卿峰上的那个负责洒扫的童子都没察觉。他悄无声息地撤去了洞府的所有禁制,就像他来时一样,安静得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站在山门外的云端,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千年大宗。 晨曦中,大衍神宗的主峰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云霄,云海翻腾,气象万千。 amp;amp;quot;十年amp;amp;quot; 陈平安低声自语。 这里的灵气滋养了他十年,这里的库房充实了他的腰包。 虽然是被迫寄人篱下,但这十年,確实是他修仙生涯中难得的安稳时光。 amp;amp;quot;走了。amp;amp;quot; 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 脚下一动,风雷翅无声展开,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青色遁光,瞬间划破长空,向著西域的边缘飞射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脚下飞速倒退。 陈平安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种自由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苟道中人,低调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一边赶路,他一边开始在脑海中復盘这十几年的经歷。 从误入坠魔谷的那个雨夜开始,到与韩立联手闯关,再到为了星图残片深入昆吾山,最后在西域大衍神宗潜伏十年…… 这一路走来,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危机,都是生死一线。 amp;amp;quot;坠魔谷里,如果不是这时候祭出星辰阵盘,恐怕已经被那守门尸傀拍成了肉泥。amp;amp;quot; amp;amp;quot;昆吾山上,若非当机立断与韩立分兵,早就被激进派的一锅端了。amp;amp;quot; amp;amp;quot;还有面对大衍宗主的那一刻amp;amp;quot; 陈平安摸了摸怀里的那枚客卿令牌,掌心微微出汗。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但每一步,他都赌贏了。 amp;amp;quot;以前我总觉得,苟道就是猥琐发育,就是怕死,就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amp;amp;quot; 陈平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智慧的火花在闪烁。 amp;amp;quot;但现在我明白了。amp;amp;quot; amp;amp;quot;苟,不是畏缩,是对生命的敬畏,是对局势的极致掌控。amp;amp;quot; amp;amp;quot;是为了在必死的棋局中,找到那一线生机。amp;amp;quot; amp;amp;quot;以前是为了活著而苟。现在是为了守护家族,为了探索那个关乎两界存亡的真相而苟。amp;amp;quot; 轰! 就在这层窗户纸被捅破的瞬间,陈平安只觉得识海中一阵清明。 一直卡在金丹后期顶峰的那道瓶颈,竟然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地鬆动了。 原本平静的金丹,突然加速旋转,表面那七道丹纹骤然亮起,光芒流转间,竟然隱隱有融为一体的趋势。 金丹巔峰! 不是靠丹药堆积,而是靠心境的升华,水到渠成地摸到了元婴期的门槛! amp;amp;quot;只差那临门一脚了。amp;amp;quot;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现在还不是突破的时候。乱星海那个大漩涡还在等著他,必须把状態调整到最完美,才能去迎接那场真正的质变。 他放慢了遁光,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黑铁镜已经充满了灵力,隨时可以祭出最强防御。 星辰阵盘被他贴身收藏,那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开启真相的钥匙。 储物袋里,丹药、符籙、备用法宝分门別类,排列得整整齐齐。 amp;amp;quot;状態满格。amp;amp;quot; 陈平安嘴角微扬,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自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就在这时。 前方的一片乱石林中,突然窜出五道遁光,呈扇形拦住了他的去路。 amp;amp;quot;兀那修士!停下!amp;amp;quot;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筑基后期修为,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大刀,满脸横肉地吼道,amp;amp;quot;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amp;amp;quot; 陈平安身形一顿,悬停在半空。 看著眼前这几个穿著破烂、气息驳杂的劫修,他甚至有种荒谬的感觉。 筑基期劫杀金丹巔峰? 是这世道变了,还是这帮人眼瞎? 哦,对了。 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为了低调,他特意用敛息术將修为压制在了筑基中期。 amp;amp;quot;怪不得。amp;amp;quot; 陈平安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说。 amp;amp;quot;哎呀?还敢摇头?我看你是活腻了!兄弟们,上!把这肥羊剁了!amp;amp;quot;独眼龙一声令下,五人嗷嗷叫著冲了上来。 各种低阶法器、法术乱七八糟地砸了过来。 陈平安依旧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些攻击即將临身的前一瞬。 amp;amp;quot;聒噪。amp;amp;quot; 他轻吐二字。 袖袍隨意一拂。 轰——! 五道儿臂粗细的黑色阴雷,如同五条从地狱钻出的毒蛇,瞬间以超越了在场所有人反应极限的速度,分別轰在了这五人的胸口。 没有任何惨叫。 五人连同他们的法器、护盾,直接在这个瞬间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秒杀。 而且是那种碾压式的秒杀。 陈平安隨手一招,五个储物袋飞入手中。神识隨意一扫,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就是一些垃圾材料。 amp;amp;quot;蚊子腿也是肉。amp;amp;quot; 他熟练地收起储物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像是隨手拍死了几只苍蝇,內心毫无波动。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或许还会想著怎么绕道,怎么用最小的代价解决。 但现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里胡哨都是笑话。这就是金丹巔峰带来的底气。 amp;amp;quot;走吧,回家。amp;amp;quot; 陈平安不再停留,遁光一闪,消失在天际。 三日后。 西域边缘,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灵石矿脉深处。 陈平安拨开丛生的杂草,露出了那个被掩埋在乱石堆下的古传送阵。 二十年前,他就是从这里狼狈地逃到了西域。 如今,他又站回了原点。 amp;amp;quot;老伙计,又见面了。amp;amp;quot; 陈平安拍了拍满是灰尘的阵台,眼中闪过一丝亲切。 仿佛看见了回家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修復材料,正准备动手修復这座古阵。 然而,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阵台边缘的一块不起眼的青石。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那里,有一行新刻的小字,字跡铁画银鉤,透著一股不羈的剑意: amp;amp;quot;韩某先走一步。乱星海见。amp;amp;quot; 第737章 人界落幕,归途在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7章 人界落幕,归途在即 amp;amp;quot;韩跑跑,果然是你。amp;amp;quot; 看著青石上那熟悉的字跡,陈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隨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修復材料,又拿出一枚枚高阶灵石,开始著手修復这座古传送阵。 陈平安指尖轻点,一道道比髮丝还细的金丹期真火精准地熔炼著阵纹上的断口。 早已烙印在脑海深处的符师传承,让他对这种上古阵法的结构了如指掌。哪里是节点,哪里是灵力迴路,哪里是空间坐標锚点,在他眼中就像是掌上观纹般清晰。 amp;amp;quot;这里加一道稳固禁制,可以抵消传送时的空间风暴。amp;amp;quot; amp;amp;quot;这里改动一下灵力流向,能节省三成的高阶灵石。amp;amp;quot; 陈平安一边修补,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 这不是简单的修復,简直就是一场艺术般的重塑。 一炷香后。 隨著最后一枚满灵力的高阶灵石嵌入凹槽,整座传送阵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amp;amp;quot;嗡——!amp;amp;quot; 乳白色的光柱彻底稳定下来,直衝洞窟顶端,却又被陈平安提前布下的隔绝阵法死死锁住,没有泄露一丝气息。 amp;amp;quot;呼amp;amp;quot; 陈平安收起法诀,拍了拍手上的石屑。 搞定。 他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阴暗潮湿的洞窟。 二十年。 对於凡人而言,或许是漫长的半生。但对於修仙者,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这二十年,对陈平安来说,却是脱胎换骨的二十年。 他在坠魔谷见识了上古大劫的残酷,在昆吾山参与了正邪两道的终极博弈,在大衍神宗学会了如何在化神眼皮底下生存。 他从一个只会苟且偷生的散修,成长为如今手握两界秘密、即將踏入元婴大道的棋手。 amp;amp;quot;天南,西域amp;amp;quot; 陈平安低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看到了外面的广阔天地。 amp;amp;quot;这里確实精彩,但也確实太累了。每一步都要算计,每一秒都要防备。amp;amp;quot; amp;amp;quot;还是乱星海那无拘无束的大海,更適合我。amp;amp;quot; 想到那咸腥的海风,想到那无数尚未探索的荒岛,想到那个还在等著他回去主持大局的陈家…… 陈平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久违却热烈的归属感。 amp;amp;quot;该回家了。amp;amp;quot; 他不再犹豫,抬脚迈入光柱中央。 看著脚下那行韩立留下的amp;amp;quot;乱星海见amp;amp;quot;,陈平安手中灵光一闪,也伸出手指,在下方刻下了几个小字: amp;amp;quot;如你所愿。amp;amp;quot; 轰! 光柱骤然收缩,隨后猛地向外膨胀。 一股恐怖的空间撕扯力瞬间降临。 这股力量之强,足以將普通筑基期修士瞬间撕成碎片。但陈平安站在那里,连护体灵光都没有开,只凭金丹巔峰的强悍肉身,便硬生生地扛住了。 下一刻。 空间扭曲,白光吞没了一切。 那废弃的矿洞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座还在微微发烫的古传送阵,和那两行刻在青石上的字,证明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 乱星海。 外海某处不知名的荒岛。 这里常年被迷雾笼罩,周围的海域更是暗礁密布,是妖兽的天堂,修士的禁地。 然而,在岛屿中心的一处被茂密植被掩盖的隱秘山谷中,一座同样古老的传送阵正静静地矗立著。 突然。 死寂的阵台上,亮起了一点微光。 紧接著,微光迅速扩大,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周围的鸟兽被惊得四散奔逃。 光柱散去。 一道青衫人影显露出来。 陈平安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湿润、咸腥,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海藻味。 amp;amp;quot;咳咳amp;amp;quot; 他咳嗽了两声,脸上却露出了无法抑制的狂喜。 amp;amp;quot;我陈平安又回来了!amp;amp;quot; 他猛地张开双臂,感受著那熟悉的海风吹拂在脸上的触感。 虽然这里的灵气不如天南那般浓郁,甚至有些驳杂狂暴。但对於陈平安来说,这才是最让他安心的味道。 陈平安缓缓放下手臂,眼中的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深邃的野心。 金丹巔峰的修为,足以让他在乱星海的外海横著走。 手中的星辰阵盘和那即將集齐的九块残片,更是给了他在这场天地棋局中掀桌子的底气。 amp;amp;quot;结婴。amp;amp;quot; 陈平安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他接下来的首要目標,也是他在乱星海真正立足的根本。 只有成了元婴,他才有资格去探寻无底深渊的秘密,才有能力去面对那即將到来的两界大劫。 嗖! 一道金色的遁光冲天而起,如同一条出渊的蛟龙,瞬间划破了外海那终年不散的迷雾,向著那隱龙岛呼啸而去。 夕阳下。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那道金光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连接著过去与未来,连接著凡人与长生。 第738章 重返天星,再启征程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8章 重返天星,再启征程 隱龙岛,这座位於外海边缘、常年被迷雾和乱流包裹的中型岛屿,在海图上甚至找不到名字。 但谁能想到,这里竟是如今乱星海低调崛起的商业巨头——陈家商会的真正总部。 陈平安的身影,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岛屿外围那层层叠叠的防御禁制。 二十年过去,这里的禁制比他离开时更加精密复杂了。 amp;amp;quot;不错,三重五行迷踪阵套得是六合八荒杀阵,连我都差点踩了雷。amp;amp;quot; 陈平安隨手拨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力丝线,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看来这二十年,陈元夕那小子没少在阵法上下功夫。 穿过外围防线,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鬱鬱葱葱的山谷。谷中楼阁隱现,灵田规整,偶尔可见几名身穿陈家服饰的弟子在其中忙碌。 他们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坚毅,没有丝毫外海散修那种浮躁和戾气。 amp;amp;quot;这才是家族的气象。amp;amp;quot;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陈平安微微頷首。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岛屿中心的主峰——潜龙峰的密室之中。 密室內,檀香裊裊。 身为陈家这一代族长的陈元夕,此刻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愁眉不展。 amp;amp;quot;老祖那边虽然有了消息,但激进派的人已经找上门了,也不知道老祖能不能顺利脱身amp;amp;quot; 陈元夕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忧色。 amp;amp;quot;怎么,对你家老祖这么没信心?amp;amp;quot; 一道温润的声音突兀地在密室中响起。 陈元夕浑身一僵,隨即猛地抬头。 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正笑吟吟地看著他。依旧是那一袭青衫,依旧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只是身上的气息,比二十年前更加深不可测。 amp;amp;quot;老祖!amp;amp;quot; 陈元夕惊喜交加,连忙起身,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amp;amp;quot;曾孙元夕,恭迎老祖回归!amp;amp;quot; amp;amp;quot;起来吧。amp;amp;quot; 陈平安虚空一扶,一股柔和的法力將他托起,amp;amp;quot;这二十年,你辛苦了。amp;amp;quot; amp;amp;quot;不辛苦!amp;amp;quot;陈元夕眼眶微红,amp;amp;quot;只要老祖安好,陈家便有了主心骨!amp;amp;quot; amp;amp;quot;好了,敘旧的话以后再说。amp;amp;quot; 陈平安走到那张海图前,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amp;amp;quot;在那之前,先让我看看你说的那枚古兽卵。amp;amp;quot; 提到正事,陈元夕立刻恢復了干练。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贴满了封灵符的特製玉匣,恭敬地递了过去。 amp;amp;quot;老祖请看。这兽卵生命力极强,且对金属灵材有著极度的渴望。曾孙尝试过投餵各种金属矿石,它都来者不拒,甚至连法宝残片都能消化。amp;amp;quot; 陈平安接过玉匣,指尖轻弹,封印符宝落下,盖子滑开。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淡金色神秘纹路的兽卵静静地躺在里面。 刚一接触到空气,那兽卵表面的金纹便微微亮起,发出一阵渴望的嗡鸣。 陈平安双眼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紫芒——那是黑铁镜中记载的amp;amp;quot;天机瞳amp;amp;quot;秘术。 在紫芒的注视下,这枚看似普通的兽卵,在他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那哪里是什么兽卵,分明是一个微缩的金色漩涡!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在卵壳內部疯狂旋转,散发出一股能够吞噬万物、坚不可摧的恐怖气息。 amp;amp;quot;嘶——amp;amp;quot; 陈平安倒吸一口冷气,瞳孔骤缩。 amp;amp;quot;这纹路这气息难道是amp;amp;quot; amp;amp;quot;噬金虫!amp;amp;quot; 而且不是普通的噬金虫卵,是经过变异、拥有成为虫王潜质的amp;amp;quot;变异王卵amp;amp;quot;! 他在大衍神宗查阅过无数古籍,对这种上古奇虫的特徵倒背如流。噬金虫,爱食奇金,无物不吞,水火不侵,一旦成熟,那是连真仙都头疼的存在! amp;amp;quot;捡到宝了,这次是真的捡到大宝了!amp;amp;quot; 陈平安心中狂喜,但面上却强作镇定。 这东西若是培养起来,那就是一张足以横扫同阶、甚至越阶杀敌的王炸底牌! amp;amp;quot;很好。amp;amp;quot; 陈平安合上玉匣,讚赏地看了陈元夕一眼,amp;amp;quot;此物名为噬金虫,乃是上古奇虫榜上排名极靠前的凶物。你这次,立了大功。amp;amp;quot; amp;amp;quot;噬金虫?!amp;amp;quot;陈元夕虽然没听过,但看老祖的表情,也知道此物非凡。 amp;amp;quot;既然它爱吃金子,那就餵饱它。amp;amp;quot; 陈平安大手一挥。 哗啦啦—— 无数灵光闪烁的法宝残片、稀有矿石,如同小山一般堆满了半个密室。 那是他在坠魔谷、昆吾山、以及西域截杀那些劫修所得到的全部amp;amp;quot;破烂amp;amp;quot;。虽然大多是损毁的法宝,但其中的材料却是实打实的。 amp;amp;quot;这些,统统拿去餵它。不够再去库房取。amp;amp;quot;陈平安豪气干云,amp;amp;quot;哪怕是用灵石砸,也要把它给我砸孵化出来!amp;amp;quot; amp;amp;quot;是!amp;amp;quot;陈元夕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大声领命。 安排完兽卵,陈平安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amp;amp;quot;元夕,听令。amp;amp;quot; amp;amp;quot;曾孙在。amp;amp;quot; amp;amp;quot;乱星海如今局势晦暗不明,正魔爭霸,暗流涌动。我陈家虽然有了些底子,但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依旧是螻蚁。amp;amp;quot; amp;amp;quot;收缩所有明面上的生意,將重心转入地下黑市和情报网。我们要做的,不是爭那些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信息。amp;amp;quot; amp;amp;quot;外面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我们只要在暗处默默壮大,等待时机。amp;amp;quot; 陈元夕眼中精光一闪,深深一拜:amp;amp;quot;老祖英明!这正是曾孙想做却不敢做的。有了老祖的指点,曾孙知道该怎么干了!amp;amp;quot; 陈平安点了点头。 他看向密室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amp;amp;quot;我要闭关。amp;amp;quot; amp;amp;quot;这次闭关,不破元婴,誓不出关!amp;amp;quot; 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气势。 陈元夕心潮澎湃,跪地高呼:amp;amp;quot;预祝老祖早证元婴,仙福永享!amp;amp;quot; 陈平安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密室只剩下他一人时。 他缓缓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层层阵法,投向了遥远的东南方。 那里是无尽海渊的方向。 也是第九块星图残片的所在地。 amp;amp;quot;等著我。amp;amp;quot; 陈平安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在那片深邃的海底,似乎有一点星光在呼唤著他。 amp;amp;quot;待我成就元婴,哪怕是那无底深渊,我也要闯上一闯。amp;amp;quot; 轰隆隆—— 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將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密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枚被放在聚灵阵中心的不仅黑色兽卵,在无数法宝残片的滋养下,发出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的amp;amp;quot;咚咚amp;amp;quot;声。 第739章 枯心忘我,金虫破壳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39章 枯心忘我,金虫破壳 隱龙岛,地底密室。 陈平安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还残留著他最后一个脚印的微尘。六重封禁阵法依次亮起,如同六道无形的大门轰然落下。 最后一道——“六合归元阵”的阵眼石碑沉入地脉,与整座海岛融为一体。 密室內的灵压陡然凝滯。 陈平安目光沉静,逐一扫过四周石壁上的符纹,那是他三年前亲手刻下的,每一道都经过反覆推演,確保能隔绝內外一切气息。灵压、天机、因果……甚至连一只蚊虫的震翅之音都无法逾越这道屏障。 但他仍不放心。 amp;amp;quot;检查一遍。amp;amp;quot;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细细舔舐著每一道阵纹的稜角。三十六处阵眼,一百零八处辅纹,分毫不差。 满意之余,他取出一枚温润的令符,將其镶嵌入石壁凹槽——那是与陈元夕联络的唯一通道,只有族灭之祸级別的紧急情况才能触发。 amp;amp;quot;日后,就剩你我二人相伴了。amp;amp;quot;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桌上摊开的,是一本泛黄的古籍。 《养虫杂记》,残卷。 这是他当年在西海一处偏僻坊市的地摊上捡来的amp;amp;quot;废书amp;amp;quot;——那个卖书的老散修或许根本不知道,这本看似讲述普通养虫心得的杂书,实则藏著一条极为偏门的变异炼虫路径。 因为书中有一处不起眼的记载: amp;amp;quot;若欲虫胎蜕变为真,非以精纯庚金餵养可成。须取庚金矿渣中蕴藏之煞气精华,方能激发其先天凶性。amp;amp;quot; 这句话,放在正统虫修眼中简直是一派胡言——精纯庚金才是养炼金属性虫宠的上等材料,谁会用矿渣? 但陈平安不这么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卖书老者浑浊的眼神。那老东西压根不懂变异虫修的门道,更不知道这本书真正的价值在哪里。他只把这当成一本普通的养虫閒书,卖了区区三枚下品灵石。 三枚下品灵石,换一条变异王虫的养成之法。 陈平安合上古籍,目光落向身前悬浮的一枚拳头大小的卵状物。 卵壳表面覆盖著一层黯淡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凝固的岩浆,隱隱透出一种死寂的沉鬱之气。他以神识轻轻探入,感应著卵內那若有若无的生命律动。 极其微弱。 几乎像是在冬眠,又像是在挣扎著呼吸。 amp;amp;quot;饿坏了吧。amp;amp;quot; 陈平安眉头微蹙,心中默默盘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amp;amp;quot;试试书上的法子。amp;amp;quot;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灰扑扑的矿渣。 这是陈元夕按照他的要求,从家族矿场收集的废弃矿渣。在一般人眼里,这东西毫无价值,甚至连炼器也嫌弃——杂质太多,灵性太差,唯一的归宿就是被扔进垃圾堆腐烂。 但《养虫杂记》却说,正是这些杂质中蕴含的amp;amp;quot;庚金煞气amp;amp;quot;,才是激发虫卵凶性的关键引子。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团灼热的地火。 控温是关键。 他闭上眼,全神贯注地感知著矿渣內部的灵气流动。温度过高,煞气会直接蒸发;温度过低,则无法提炼出那一缕最精纯的amp;amp;quot;金精煞毒amp;amp;quot;精华。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后,一滴拇指盖大小的金色液滴终於从矿渣中凝聚而出。 这便是amp;amp;quot;金精煞毒amp;amp;quot;。 普通修士若是触碰到一滴,轻则经脉紊乱,重则当场毙命。 陈平安小心翼翼地將这滴液体悬浮在指尖,移向那枚变异王卵。 amp;amp;quot;开饭了。amp;amp;quot; 金色液滴落下,触及卵壳—— 没有任何反应。 液滴顺著光滑的壳面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地面上,发出amp;amp;quot;嗤amp;amp;quot;的一声轻响,腐蚀出一个凹坑。 陈平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眸底闪过一丝失望。 amp;amp;quot;看来普通的餵养法不管用。amp;amp;quot; 变异个体……需要更强的亲和力。 书上没有明说,但隱隱提到过这一点。变异虫胎通灵后,对餵养者的气息极为挑剔,普通的灵物根本无法引起它们的兴趣。 除非…… amp;amp;quot;血引法。amp;amp;quot; 陈平安没有犹豫,食指上泛起一道金光,割破皮肤。一滴殷红的真血沁出,是他自身血脉的精华所在。 他將真血与那滴amp;amp;quot;金精煞毒amp;amp;quot;混合。 两种液体在虚空中盘旋交融,最终化作一颗淡金色的珠子。 再次滴落。 这一次,卵壳表面那黯淡了许久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生命力,卵壳开始轻微震颤,纹路沿著曲折的弧度疯狂蔓延,竟隱隱发出咚……咚……咚的律动声。 陈平安眼前一亮。 amp;amp;quot;成了。amp;amp;quot; 淡金色的珠子在他眼皮底下被卵壳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著,那微弱的生命气息明显增强了一分,虽然仍旧虚弱,但至少不再像个將死之物了。 他长舒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amp;amp;quot;挑嘴的小傢伙。amp;amp;quot; …… 接下来的三年,陈平安的生活陷入了一种枯燥而机械的循环。 提炼矿渣。 混合真血。 餵养王卵。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密室內没有昼夜之分,只有卵壳上那若隱若现的金色光芒,在一次次吞噬中变得越来越明亮。 陈平安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形几乎与背后的石壁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锐。 第三年末尾,问题出现了。 储备的矿渣已经消耗殆尽。 陈平安翻遍了储物袋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灰扑扑的废料竟然被他餵了个乾乾净净。而那枚王卵的胃口,却在这三年中越来越大,仿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更糟糕的是,它似乎开始產生了一丝微弱的灵智——每当陈平安走近,那卵壳都会隱隱颤动,仿佛在催促他amp;amp;quot;快投餵amp;amp;quot;。 amp;amp;quot;这下麻烦了。amp;amp;quot; 陈平安眉头紧锁,目光在储物袋中来回扫视。 灵石?不行,它不吃这个。 丹药?用血虫试过了,没反应。 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一件陈旧的法器上。 裂金轮。 试试? 陈平安搓了搓手指,將那件半毁的裂金轮取出,放置在王卵面前。 他本以为王卵会像之前一样嫌弃——这东西如今连三阶法器都算不上,灵性几乎耗尽,充其量就是一坨废铁。 然而下一刻,王卵猛地贴了上去! 那柔软的卵膜竟然直接附著在裂金轮表面,紧接著发出一阵细微的amp;amp;quot;嘎吱amp;amp;quot;声响。 陈平安瞳孔骤缩。 他眼睁睁看著这件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古宝,被那卵壳生生啃出一个光滑如镜的缺口。 切口平整,毫无毛刺,如同用世间最锋利的刀刃横切而过。 牙口不错。 陈平安吞了口唾沫,默默在心中记下这个细节:这东西的口器,恐怕能轻鬆咬穿法宝护盾。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书上所说的amp;amp;quot;噬金虫amp;amp;quot;的本能。 但这一刻,他莫名有些庆幸,幸好这东西认他当主人。 吞完裂金轮后,王卵似乎陷入了一种极度满足的沉睡状態。 它的生命气息骤然消失,如同死去一般。 陈平安调低了密室的灵压,儘量营造出一种最自然的孵化环境。 时间悄然流逝。 闭关第七年。 隱龙岛外的海面上,一场罕见的暴风雨席捲而来。 雷鸣电闪,天地间仿佛有无数巨锤在敲击著穹顶。那震耳欲聋的声响穿透了层层封禁,隱隱传入地底深处。 陈平安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他借著雷音的韵律,悄然洗炼著自己的神识。 这场雷暴来得正是时候。 寻常人躲避还来不及,而他却如鱼得水,天地元气在雷音中变得活跃无比,他的修为在这种状態下缓慢而稳定地推进著,距离金丹圆满只差最后一线。 某一天。 没有任何徵兆。 那枚沉睡了四年之久的王卵表面,忽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陈平安浑身一震,瞬间结束入定。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枚卵——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一丝微弱却锋利至极的金光从缝隙中透射而出,刺得他眼角生疼。 陈平安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扣住一枚隱匿阵盘,这东西能在关键时刻遮蔽密室的气息外泄,防止惊动外界。 咔嚓—— 卵壳从中裂开。 一只通体漆黑的幼虫从碎裂的卵壳中爬出。 它的体型只有成人拇指长短,身躯如墨玉般幽深,唯有腹部有一道亮眼的金线,如同被烙印上去的符纹。 陈平安第一眼看到它时,心头竟然涌起一种诡异的亲切感,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只幼虫,而是一个他养育了多年的孩子。 这就是噬金虫?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幼虫已经开始行动了。 只见它张开那对细小的口器,毫不迟疑地扑向残留的卵壳碎片。 陈平安眼睁睁看著那些卵壳碎片在一个呼吸之间被蚕食一空,消失在这傢伙的肚子里。 好傢伙,连自己的壳都不放过。 吃完卵壳后,幼虫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复眼朝陈平安望来。 紧接著,它振翅飞起,径直扑向陈平安的手掌。 陈平安本能地想要后退,毕竟刚才那牙口之恐怖,他可是亲眼目睹,但下一刻,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神识波动传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飢饿的信號,也是一种依赖的请求。 他愣了一下,隨即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抹淡淡的金光。 一滴真血沁出。 幼虫落在他的指尖,那细小的口器轻轻贴附在血珠上,开始温柔地吮吸。 与此同时,一道更为清晰的神识连接在两者之间建立起来,那是一种独属於契约者的灵魂共鸣,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到彼此的情绪。 陈平安闭上眼,静静感受著这种奇妙的联结。 就叫你金牙吧。 他看著那一嘴能咬碎古宝的牙齿,內心腹誹不已。 金牙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口器微微开合,发出一声细微的amp;amp;quot;吱amp;amp;quot;声,如同在回应。 陈平安的嘴角终於浮现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行了行了,別撒娇。以后有的是好东西餵你。 他正准备继续巩固与金牙的契约,准备重新投入接下来的闭关—— 嗡—— 密室石壁上,那枚镶嵌在凹槽中的紧急传讯符位突然亮起。 那是代表amp;amp;quot;外敌侵扰amp;amp;quot;的警示信號。 陈平安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740章 风云突变,暗流汹涌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40章 风云突变,暗流汹涌 青木岛,灵药园。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这座隱龙岛千里外的资源岛,往日里静謐安详,灵田中百草繁茂,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药香。巡逻的陈家弟子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岗,这规矩已经执行了数十年,从未出过差错。 然而今夜,一切都变了。 嗖的一声,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划破长夜,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噗。 巡逻弟子的护身灵光瞬间碎裂,一支漆黑的弩箭贯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灵木桩上。 他瞪大眼睛,嘴唇翕动,想要大喊示警,但喉咙里只涌出一股黏稠的血沫。 破灵弩。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筑基期以下修士的邪门暗器,弩箭中蕴含的煞气可以瞬间击溃低阶护体灵光,让猎物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著,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入药园。 他们身披暗红色劲装,面覆鬼面,行动之间如同鬼魅。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闪烁著嗜血的贪婪。 动作快!抢完就走! 老大说了,这座岛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大活儿呢! 杀戮与掠夺,在这片寧静的灵田上同时上演。 …… 隱龙岛,议事厅。 陈元夕正与几位族中长老商討下月的物资调配事宜。 他如今已是金丹后期修为,面容成熟沉稳,举手投足间有了几分老祖当年的风范。只是眉宇间那抹忧虑,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二长老,海蛟草的產量再降三成,咱们的丹房就要断供了。 族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青木岛那边的土质越来越差,若不轮耕休养,只怕明年会颗粒无收。 正说著,一枚传讯玉简突然破窗飞入。 陈元夕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抄在手中。神识探入的剎那,他的脸色瞬间铁青。 啪! 玉简在他手中被捏得粉碎。 青木岛被袭了。 满堂皆惊。 一位鬚髮皆白的二长老连忙起身:amp;amp;quot;族长,这怎么可能?青木岛距离隱龙岛千里之遥,周边势力不是早就被咱们打点好了吗?amp;amp;quot; 传讯中说,是血鯊门的人。 血鯊门?! 二长老脸色大变。 血鯊门,逆星盟麾下的一支海域劫掠势力,门中高手如云,据说门主是一位元婴中期的老怪物。这些年他们一直盘踞在东海深处,与隱龙岛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族长,要不要彻底收缩防线?二长老迟疑道,把外围的资源岛全部放弃,將所有人员撤回隱龙岛,依託护岛大阵固守? 不行。 陈元夕断然拒绝。 一味退缩只会让敌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到时候引来的,可就不止一个血鯊门了。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沉:况且老祖正在闭关,若是让外人察觉隱龙岛防御空虚,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眾长老面面相覷,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担忧。 传我命令。陈元夕沉声道,即刻召集精锐,今夜便出发! …… 演武场。 火把通明,照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以陈立、陈云为首的家族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这两人是陈家这一代中的佼佼者,陈立剑法凌厉,杀伐果断;陈云精通阵道,心思縝密。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配合默契,早已在族中多次围剿行动中崭露头角。 师兄,这次的对手可是血鯊门。陈云低声道,那帮傢伙可不是什么善茬,手段狠辣得很。 陈立面无表情,手中长剑轻轻出鞘三分,剑身上隱隱有星光流转。 怕什么?老祖闭关前留给咱们的东西,正好拿来试试成色。 他说的是陈平安临闭关前传下的一套amp;amp;quot;合击阵法amp;amp;quot;,那是专门针对小规模团战的战术组合,讲究的是配合与效率,不求杀敌一千,但求精准收割。 陈云默默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天而降,正是陈元夕。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三枚泛著血红光芒的符籙交到陈立手中。 amp;amp;quot;二阶爆灵符,关键时刻用。amp;amp;quot; 陈立接过符籙,神色郑重:amp;amp;quot;族长放心。amp;amp;quot; 陈元夕看著眼前这批年轻人,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记住,这次行动的目的不是全歼敌人,而是收集情报,探明对方的底细。 能杀则杀,不能杀就跑。 陈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族长,这话怎么越听越像老祖的风格? 陈元夕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著回来。 …… 子夜。 西海暗流涌动的海域中,一艘通体漆黑的暗影舟无声无息地划过幽暗的水面。 这艘舟是陈家的秘密运输工具,融合了隱匿阵法与暗流感应术,能够在不惊动任何海域势力的情况下穿越敌境。 舟內,陈立等八名精锐盘膝而坐,呼吸均匀,养精蓄锐。 陈云则闭著眼睛,神识延伸出去,感知著周围海域的一切风吹草动。 前方三里有暗哨。他低声道,两人,筑基初期,正在打盹。 抓活口。陈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咱们对血鯊门的了解太少了。 …… 一刻钟后。 那两名血鯊门的暗哨被无声无息地制服。 陈云取出一枚搜魂玉简,將其贴在其中一人的眉心。淡淡的萤光闪过,那名暗哨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 说,你们血鯊门这次来隱龙岛海域,到底想干什么? 搜魂之下,那暗哨的神智已经完全崩溃,只能机械地吐露著所知的一切。 门主说,隱龙岛下面藏著一个极其强烈的金属性灵气源 陈立眉头一皱。 金属性灵气源? 他下意识看向陈云,后者的脸色同样凝重。 还有呢?陈云继续追问。 门主收到了上面的命令,要把这个灵气源抢过来。 上面?什么上面? 逆星盟 话音刚落,那暗哨七窍流血,直接身亡,这是搜魂术的后遗症,神魂被强行剥离后,凡人根本撑不住。 陈云收回玉简,神色复杂。 师兄,你说这个金属性灵气源会不会是? 陈立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 青木岛。 此刻的药园已经沦为一片焦土,到处是残垣断壁与尸骸。 血鯊门的劫掠者们正在肆意搜刮,把能带走的灵草灵药全部装入储物袋。 amp;amp;quot;干得漂亮!amp;amp;quot;领头的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amp;amp;quot;这一趟下来,至少能换三千枚中品灵石!amp;amp;quot; 正说著,阵法突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amp;amp;quot;什么?!amp;amp;quot; 执事脸色一变。 下一刻,药园的防御纹路突然熄灭,紧接著一道剑光从黑暗中劈出! 陈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手中长剑划过优美的弧线,瞬间收割了三条人命。 杀! 他身后的陈家精锐齐齐杀出,配合默契,阵型严整。 血鯊门的劫掠者们顿时大乱。 有埋伏! 是陈家的人! 杀了他们!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然而陈家精锐的战术明显更加成熟,每一击都衝著要害而去,得手便退,绝不给敌人缠斗的机会。 …… 找死! 一道暴喝声中,那名领头的执事终於出手。 筑基后期的灵压如山岳般倾压而下,周围的陈家弟子纷纷脸色骤变,一时间竟有些站立不稳。 陈立眉头微皱,却没有丝毫退缩。 师弟! 陈云心领神会,双手连掐法诀。 下一刻,那执事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一道预设的阵法陷阱轰然激活! 什么?! 执事脸色大变,想要凌空闪避,却发现自己的身形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 陈立果断出手! 三枚血红色的符籙同时飞出,在半空中连锁爆炸! 轰轰轰—— 恐怖的灵力衝击波瞬间將那执事淹没。 待火光散去,那位筑基后期的强者已经浑身焦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搜身!快! 陈立一声令下,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储物袋、法宝残片、灵草、丹药,一切能带走的东西都被迅速收拢,连那执事身上被炸碎的护甲碎片都没有放过。 颗粒归仓,一根毛都別给他们留下。 撤! 战利品收集完毕,陈立一声令下,眾人迅速向预定撤离点转移。 他们不敢恋战,血鯊门的增援隨时可能到来,而他们这点人手,根本挡不住。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离开青木岛的时候,一道血红色的神识从天边掠过! 那神识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饿狼,瞬间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陈立脸色刷地惨白。 那是元婴级別的神识波动! 该死!是血鯊门主! 千里之外,竟然能以神识投射到此?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amp;amp;quot;师兄!amp;amp;quot;陈云厉声喝道,amp;amp;quot;用那件东西!amp;amp;quot; 陈立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两件压箱底的宝贝。 一枚古朴的传送残符。 一支泛著幽光的幻形簪。 这是老祖闭关前留给他防身的最后底牌。 amp;amp;quot;一个能骗,一个能跑。用好了,命就是你的。amp;amp;quot; 当时老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此刻,陈立终於明白那话的分量。 amp;amp;quot;轰!amp;amp;quot; 幻形簪在他手中爆开,漫天如实质的星辰灰雾瞬间瀰漫,將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那道血红色的神识被短暂地迷惑,它似乎感知到了猎物,但又抓不住具体的方位。 就是这一剎那的机缘! 陈立咬牙捏碎传送残符! 嗡,一阵空间波动闪过,八道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海底深处,某个隱秘的地下洞穴。 这是陈平安早年布置的一个简易传送阵接收端,隱匿极深,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確切的坐標。 八道身影在洞穴中现身,每个人都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但至少,都活著。 陈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死里逃生,让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师兄,陈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个神识,真的是元婴吗? 陈立看著手中那早已碎成粉末的传送残符,沉默了许久。 回去之后,立刻向族长匯报。 青木岛沦陷了,咱们的外围暗桩,恐怕也保不住了。 …… 隱龙岛,议事厅。 陈元夕听完陈立的匯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楼阁,看向了岛屿中心那座封闭了十年的密室。 金属性灵气源。 他喃喃自语,心中隱约猜到了什么。 来人,將隱匿大阵的强度再提三成。 族长,那要消耗大量的极品灵石。 消耗就消耗。陈元夕打断道,目光坚定,老祖闭关,决不能出任何差错。 …… 经此一役,陈家上下反而凝聚力大增。 那些曾经还有些骄纵的年轻子弟,如今一个个都变得沉默而坚毅。 他们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是更加疯狂地钻研著阵法与逃命神通。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老祖用血淋淋的现实教给他们的道理。 …… 千里外,血鯊號巨舰。 舰首,一名全身裹在血雾中的枯瘦老者正凝视著隱龙岛的方向。 他的眼眶深陷,目光浑浊,但其中闪烁的贪婪之光却像是要將人生吞活剥。 身旁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道:门主,陈家那帮小崽子跑了。 跑了就跑了。 血鯊门主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那股结婴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的贪婪愈发浓烈。 既然陈家不识相,那就血祭全岛吧。 第741章 心魔幻境,前世今生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41章 心魔幻境,前世今生 隱龙岛,地底密室。陈平安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如潮汐般涌动。丹田內,那枚凝聚了数百年修为的金丹正在发生剧变。星辰真火灼烧之下,坚固的丹壁开始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一道道细微的裂缝向四周蔓延。 疼。撕心裂肺的疼。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经脉中来回拉锯,每一次灵力衝撞都让他的肉身濒临崩溃。陈平安咬紧牙关,双手飞速掐诀,將周身阵盘的灵压调至极限。 碎丹成婴,是修仙路上最凶险的关隘之一。金丹在体內爆碎的剎那,若是无法及时凝聚元婴,修士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形神俱灭。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咔嚓,金丹终於崩解。就在那一瞬间,陈平安的神识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捲入了一片漆黑的虚空。 …… 意识模糊。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仿佛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唯有耳边迴荡著阵阵嘈杂的人声。那些声音,很熟悉。陈平安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他坐在一张红木柜檯后面,手中握著一本泛黄的旧书。阳光从窗欞中斜斜照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是当铺?陈平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白皙细嫩的手,没有老茧,没有伤疤,不是那双握剑数百年的修仙者之手。 他猛地站起身,四下张望。柜檯、帐本、茶壶、算盘,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amp;quot;小陈,发什么呆呢?amp;quot;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平安转身,看到一个佝僂的老头正从后堂走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几分慈祥,几分狡黠,老掌柜,他前世的师父,教会他鉴宝本事的老人。 师父,陈平安下意识开口,声音竟然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稚嫩。不对,这不对劲,他的脑海中警铃大作。老掌柜早就死了。他明明已经在修仙界活了数百年,怎么可能回到这里? 这是心魔劫!陈平安的神识瞬间高度警觉起来。 他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一切,触感是真实的,甚至连柜檯上那杯茶水的涩味,他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太真实了。真实得近乎残忍,amp;quot;师父,我amp;quot;,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门外走过的一道身影,那是个年轻的女子,穿著素色碎花裙,手里提著一个竹篮。她朝当铺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邻家的姑娘,他前世暗恋的人,几百年的修仙岁月,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了这些凡俗之事。但此刻,那熟悉的面容在眼前浮现,所有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差点脱口而出那句amp;quot;等等amp;quot;。但就在这一剎那,心底深处那抹amp;quot;苟amp;quot;的本能將他拉了回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柜檯、墙壁、窗欞。驀地,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的一尊青铜鼎上。那尊鼎不大,造型古朴,表面覆盖著一层铜绿。记忆中,老掌柜的当铺里確实有这么一件摆设。但问题是,那鼎上的纹饰。那是他修仙数百年后,从一处上古遗蹟中捡漏得来的一件古宝上,才见过的纹饰!这种纹饰,当时的他根本不可能认识。那么这尊鼎是从哪里来的? amp;quot;假的。amp;quot;陈平安的声音冰冷而篤定。amp;quot;一切都是假的。amp;quot;话音刚落,老掌柜的笑容凝固了。门外的行人凝固了。那个年轻女子的身影,也凝固在了原地。 下一刻,天空骤然裂开。无数血红色的眼睛从裂缝中涌现,如同蛛网般密布在虚空之上,死死盯著他,为什么不留下?这里多好啊,平凡一生,有什么不好?何必去受那种罪。无数声音在耳边呢喃,有的温柔,有的诱惑,有的歇斯底里。那是心魔的低语,是他內心深处,对凡俗安逸生活的最后一丝眷恋。 幻境开始崩塌,周围的景象剧烈扭曲,变成了一幅幅血腥的画面,那是他修仙路上经歷过的生死瞬间。被追杀,被背叛,被困在绝境,无数次死里逃生,无数次九死一生,amp;quot;值得吗?amp;quot;心魔嘶吼著,amp;quot;这些痛苦,这些折磨,值得吗?普普通通活一辈子,有什么不好?陈平安站在幻境的中心,周围是一片泥塑般凝固的街道。 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目光,清澈如星辰,凡俗之乐,予人百年。他的声音平静而篤定,修仙之苦,许我万古。话音落下,他並指为剑。一柄由神识之火凝聚而成的星辰长剑在掌心浮现,散发著灼热而璀璨的光芒。 剑锋所指,正是幻境中那个安逸的自己。那个穿著粗布衣衫、坐在当铺柜檯后的年轻人,再见了。 陈平安的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剑落,年轻人的身影如镜面般碎裂。整个幻境隨之土崩瓦解,化作满天飞舞的光尘,寒意再次涌来,那是现实世界的气息。 …… 陈平安的身躯猛然一震,浑浊的气息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那是心魔外溢的浊气。 而在他身侧,一直静静伏著的陈影突然有了动作。仿佛嗅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开始疯狂吞噬那些黑色的浊气。隨著浊气被吞噬,陈影的形体开始发生变化。 它的体型不断缩小,从原本一人多高,逐渐凝缩成一团人头大小的阴影。但那阴影的质地,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隱隱间,甚至能看到两点微弱的幽光在其中闪烁,那是眼睛? 陈平安来不及细想,因为他的丹田內正在发生更惊人的变化。崩碎的金丹碎片开始向中心聚拢,在一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下,重新凝聚成一个更加精纯的核心。 血肉、神识、灵力三者在这一刻完美融合。轰,密室上方,虽有大阵遮掩,但方圆十里的云层仍然產生了一个微小的漏斗形旋涡。 海量的天地灵气被强行拽入地底,如同百川归海。 丹田处,一个寸许大小的人影缓缓成形,那人影眉眼清晰,与陈平安一模一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陈平安的神识瞬间扩张十倍不止,原本模糊的海底深沟,此刻纤毫毕现。他甚至能感知到一只原本隱匿在暗礁后的透明旗鱼,正在缓缓游动,这就是元婴境的世界。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现在不是欣喜的时候。他將元婴纳入紫府,开始进行法力周天运转,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一个时辰后,气息渐渐平復,陈平安睁开眼睛,目光落向旁边的陈影,这傢伙有点不对劲。那团凝缩的阴影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目光,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在復命,陈平安眉头微皱,吸收了心魔之后,这傢伙似乎產生了一丝微弱的自我意识。是好事还是坏事,暂时还说不准。但不管怎样,这都是日后需要留意的隱患。 他正准备继续沉淀修为,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隱龙岛的护岛大阵正在被人强行剥离! 第742章 兵临城下,生死存亡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42章 兵临城下,生死存亡 隱龙岛上空,天幕裂开。 一柄长达百丈的血色锯齿从虚空中劈落,如同天神挥下的屠刀,狠狠斩在护岛大阵之上。 布匹撕裂般的刺耳巨响传遍全岛。 第一层护岛大阵amp;amp;quot;碧波万顷amp;amp;quot;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灵气碎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 岛上数千陈家族人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惊骇与绝望。 紧接著,云层中缓缓压下一艘通体暗红的巨舰。 舰身绘满狰狞的鯊鱼图腾,血腥味隔著数里都能闻到。巨舰的阴影覆盖了半个岛屿,仿佛一头远古凶兽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將整座海岛一口吞下。 血鯊號。 元婴中期的威压横扫而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来。 那些修为较低的炼气弟子当场两腿发软,瘫倒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议事厅。 轰隆一声巨响,建筑的一角被震塌。 陈元夕从废墟中掠出,嘴角带血,却顾不得擦拭。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天空中那艘巨舰,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决然。 amp;amp;quot;开启九死一生禁制!amp;amp;quot;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传遍全岛。 amp;amp;quot;凡能动者,入阵填位!amp;amp;quot; 陈家子弟们强撑著站起身来,按照平日里演练过无数次的战位,迅速归位。 然而就在第二层阵法amp;amp;quot;星辰流转amp;amp;quot;即將启动的瞬间。 轰! 阵枢处突然发生爆炸! 滚滚黑烟中,一名守阵弟子的身影踉蹌退出,手中捏碎了一枚血色珠子。 陈立反应最快,瞬间明白了什么。 amp;amp;quot;叛徒!amp;amp;quot; 他目眥欲裂,手中长剑化作惊鸿,一道剑光瞬息斩落! 噗,那名叛徒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涌而出。 但一切都晚了。 第二层大阵的阵枢已经毁了,剩下的防御力量不足原来的三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血鯊號舰首。 一名身披血袍的枯瘦老者张开双臂,宛如在拥抱整个世界。他的脸庞乾枯如骷髏,眼眶深陷,但其中闪烁的贪婪与癲狂却让人不寒而慄。 血鯊门主。 amp;amp;quot;陈家余孽。amp;amp;quot; 他的声音沙哑阴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amp;amp;quot;本座给了你们十年机会,既然不识趣,那就拿整座岛祭刀!amp;amp;quot; 话音落下,数名陈家筑基后期的执事同时掠空而起。 他们知道守是守不住的。 那就冲! 用自己的命,给后辈撕开一丝撤退的缝隙! amp;amp;quot;杀amp;amp;quot; 悲壮的吶喊声响彻天际。 然而下一刻,血鯊门主只是隨手一挥。 一道血色的气浪翻涌而出,如同巨人的手掌轻轻拍落几只苍蝇。 噗噗噗—— 那几名执事连巨舰都没能触碰到,便断翅坠落,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境界压制。 根本不需要技巧。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弟子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光。 第三层,也是最后一层核心阵法,在血色剪影的连续绞杀下剧烈颤抖。地脉灵石纷纷炸裂,岛屿地表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缝。 海水倒灌。 宛如末日。 陈元夕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悲哀。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將一把包裹著特殊玉锁的储物袋交到陈立手中。 amp;amp;quot;这里面封存著族中幼童的神魂印记。amp;amp;quot;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然。 amp;amp;quot;去老祖密室外守著。若老祖不出,以此锁带他们跳入深海死穴,绝不能落入敌手!amp;amp;quot; 陈立浑身一震,想要说什么,却被陈元夕猛地推开。 amp;amp;quot;走!amp;amp;quot; 血鯊號上,血鯊门主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那枯瘦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滚滚血云从他周身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覆盖千丈的巨大手印。 血手遮天。 恐怖的压力瞬间笼罩全岛,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陈元夕仰头望著那只遮天蔽日的血手,眼神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祭出本命法宝amp;amp;quot;云烟瓶amp;amp;quot;。 云烟瓶炸开,化作一片朦朧的烟雾屏障,挡在了血手与族人之间。 但仅仅是接触的一瞬间,法宝便布满裂痕。 陈元夕狂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不可逾越。 岛上,数千陈家凡人与修士目睹此景,齐声发出不甘的嘶吼。 那是弱者的吶喊。 血手继续下压。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陈元夕几乎窒息。他闭上眼睛,手中握紧了最后一枚引火符。 若是老祖当真不出,那就自爆金丹,与这血鯊老妖同归於尽。 至少,能给族人爭取片刻逃生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岛屿中心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盖过了战火的轰鸣,盖过了惨叫与吶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陈元夕猛地睁眼。 下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从地底涌出。 原本枯竭的地脉,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出强过往常百倍的灵力! 岛屿停止了震颤。 倒灌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那只即將拍下的巨大血手,诡异地停在了半空。 血鯊门主脸色剧变。 他发现自己对神通的掌控权被强行剥夺了!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铁墙横亘在他与隱龙岛之间,任凭他如何催动法力,那只血手都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恐。元婴初期?开什么玩笑!刚结婴的小辈,怎么可能隔空压制他的神通?! 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血鯊门,好大的胆子。 第743章 婴成出关,只手遮天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43章 婴成出关,只手遮天 隱龙岛中心,灵气旋涡瞬间內敛。紧接著,一声清啸穿透云霄,密室石门化作齏粉。 陈元夕呆呆地望著空中那道青袍背影,手中准备自爆的引火符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活下来的族人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有人当场跪地痛哭,那是极度压抑后的宣泄。 老祖出关了! 陈平安负手而立,站在血手与隱龙岛之间。 那足以碾碎金丹的血气在接近他十丈时自动消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其隔绝在外。 他抬眼望向血鯊號上那名枯瘦老者,语气平淡。元婴中期?乱星海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血鯊门主脸色铁青。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刚出关、境界还没完全稳固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不对劲,这傢伙太镇定了。他试图加大灵力输出,想要压垮对方。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那只凝固在半空的血手都纹丝不动。仿佛有某种更高阶的法则在压制著他。 陈平安轻轻抬手。虚空中,九条银色锁链凭空浮现。每一根锁链都缠绕著细微的光点,那是amp;quot;星辰重力amp;quot;法则的具象化。神链瞬间贯穿血色巨手。那只遮天蔽日的血手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无声无息地消解於无形。 陈平安回首,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浴血的族人。他的视线在陈元夕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孩子瘦了,也老了。他的神识温和地拂过陈元夕,为其抚平乱窜的灵力。 陈元夕眼眶一红,想要说什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血鯊號上,那些筑基期精英见状,操纵著远程重弩对准陈平安。数十道粗如手臂的灵光弩箭激射而出。 陈平安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神识如锤般砸下。噪嘴,噗噗噗,所有操控弩机的弟子瞬间七窍流血,昏死过去。重弩崩碎,化作废铁。 血鯊门主脸色愈发难看。他布置在隱龙岛上空的amp;quot;定空环amp;quot;开始发出哀鸣。那是他用来封锁空间、防止对方逃跑的禁製法宝。然而陈平安只是脚踩虚空,每一步都踏在空间的节点上。在我的地盘玩空间禁制?一声冷哼。定空环直接炸成碎片。 血鯊门主此刻已经骑虎难下。退,威信扫地。进,对方深不可测。但他看到陈平安周身略显浮动的灵气,贪婪再次占了上风。刚结婴,境界未稳。说不定真的只是虚张声势! 小子,你以为刚结婴就能在本座面前托大?他的声音变得癲狂起来。今日正好吞了你的元婴大补! 陈平安眸中闪过一丝戏謔。全靠丹药堆上去的中期。既然你想死,那便成全你。 血鯊门主不再保留,祭出镇门宝刀血海浮生。剎那间,整片海域的海水瞬间沸腾,化作无边血海。恐怖的杀气锁定陈平安,那是元婴中期全力一击。 远处围观的散修感受到这股气息,嚇得再次后撤三里。这才是元婴老怪的手段!那陈家老祖怕是要糟!眾人皆以为陈平安会藉助大阵躲避。毕竟刚结婴的元婴初期,怎么可能硬撼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面对扑面而来的血海,陈平安一步未退。他甚至连护体灵光都没有祭出,只是轻轻拂袖。amp;quot;既然你想死,那便成全你。他的袖口,隱隱有一道金光在游动。那金光极其微弱,却散发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凶戾气息。仿佛有什么绝世凶物,即將出笼。 第744章 小试牛刀,金虫首秀 长生路上的捡漏人 作者:佚名 第744章 小试牛刀,金虫首秀 血海滔天。那柄血海浮生的魔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裹挟著腥臭刺鼻的煞气,劈头斩向陈平安的天灵盖。 刀势之凶猛,竟將周遭的空气都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刃。 这是血鯊门主毕生修为的凝聚,是元婴中期全力催动本命法宝的恐怖威能。 远处瑟缩的散修们齐齐后退,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捂住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惨况。 刚结婴的元婴初期,怎可能硬接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 那陈家老祖怕是要糟! 然而陈平安一动不动。他连护体灵光都没有激发,只是双手负后,静静地看著那柄魔刀劈落。 血鯊门主心中涌起一股狂喜。嚇傻了!这小子被嚇傻了!本命法宝加持之下,他的灵识洞穿了陈平安周身的灵气波动,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身上那股尚未完全稳固的气息。刚结婴不到一日,法力必然虚浮,根本挡不住这一刀!魔刀与陈平安的距离已不足十丈。血腥味浓烈得仿佛能呛死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陈平安嘴角微微勾起,眸中闪过一丝戏謔。材质不错,金牙应该喜欢。嗖,一道金光从他袖口激射而出。那金光极细,细如游丝,速度却快到连神识都难以捕捉其轨跡。它並没有与魔刀正面撞击,而是仿佛一条灵巧的小蛇,直接贴上了那柄血海浮生的刀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万眾瞩目之下清晰传出。血鯊门主脸上狞笑的表情骤然凝固。这声音,他的神识猛地锁定自己的本命法宝,下一刻,瞳孔剧烈收缩。那柄与他性命交修、用三百年岁月培养出灵性的血海浮生,它的刀脊上,赫然多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缺口! 那缺口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是被世间最锋利的神兵切割而成。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本命法宝正在发出哀鸣,那份与他血脉相连的灵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什么东西!血鯊门主怒吼出声,疯狂催动法力试图震飞那点黏附在刀身上的金光。无用。那金光如附骨之疽,任凭他如何激盪元婴真火,都纹丝不动。 嘎吱,嘎吱,细微的啃啮声不断传来,刀身上的缺口以惊人的速度扩大。转瞬之间,一指宽、两指宽、三指宽。血鯊门主骇然失色,他一生杀人无数,也见过无数珍奇异兽,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他的本命法宝,那柄凝聚了三位结丹修士精血、歷经百年淬炼的魔刀,竟然在被活生生啃食! 陈平安负手而立,悠然开口,门主这把刀可是大补啊。陈平安手指轻轻一点,吱——一声尖锐刺耳的虫鸣响彻云霄。那点金光倏然振翅,露出了它的真身。那是一只通体漆黑、腹部有一道金线的幼虫,体型只有成人拇指长短,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它张开的那对细小口器,此刻正疯狂嚼动著坚不可摧的魔刀刀身,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噬金虫!远处,一名见多识广的老散修猛地失声惊呼。那是噬金虫!传说中专门吞噬金属性法宝的绝世凶虫!怎么可能!那东西不是早就绝跡了吗! 议论声四起,却无法影响战场中央的分毫。咔嚓,血海浮生齐刷刷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与此同时,一股剧烈的反噬力量沿著冥冥中的联繫反扑血鯊门主。噗!血鯊门主狂喷一口精血,那张枯槁的面孔瞬间苍老了十岁。本命法宝被毁,对於任何修士而言都是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是他这种將全部战力都押注在那柄魔刀上的剑客类修士。 陈平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趁你病,要你命。去!他双袖一振,两道流光激射而出。 一盾一剑。玄龟盾化作一面丈许大小的水蓝色光幕,盾面上龟纹流转,散发著水行法则的浩瀚气息。腾蛇剑则幻化出九道剑影,每一道都蕴含著水木相生的灵动剑气,隱隱有雷光在剑尖跳跃。 这两件本命法宝在元婴法力的催动下,威能较之金丹期何止翻了数倍。龟蛇合击!玄龟盾轰然落地,以血鯊门主为圆心,瞬间撑起一座半球形的水行禁錮。九道腾蛇剑影则如同九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游弋在禁錮之內,封死了一切逃生路线。 血鯊门主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但能修炼到元婴中期的老怪物,又岂会坐以待毙?既然走不掉,那就拼了!他猛地张口,一道血光从口中飞出,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用三分之一元婴精气凝聚的血遁神光! 轰!他的肉身原地炸开,化作漫天血雾,而那缕最核心的血光裹著一个寸许大小的元婴,瞬间穿透水行禁錮的薄弱处,向远处遁去。 血遁!他竟然捨弃肉身遁逃!围观的散修们再次譁然。以这老怪物的修为,只要逃出这片海域,假以时日总能恢復元气。 然而他们的惊呼声还没落下,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缕血光在飞出百丈之后,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径直顿住。紧接著,一道漆黑的影子从虚空中浮现。那影子形態模糊,如同一团凝实的浓墨,却有两点幽光在其中闪烁,仿佛一双冷漠审视的眼睛。它一把攥住了血鯊门主那寸许大小的元婴,令其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妖物!血鯊门主元婴悽厉尖叫。他能感觉到那团阴影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先前那些心魔极为相似,却又更加凝练、更加恐怖。仿佛是某种从深渊中爬出的噩梦。 陈平安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元婴面前。他低头看著那个挣扎的寸许小人,眸中没有任何怜悯。让我看看。他伸出手,指尖点在元婴的天灵盖上。是谁给你的胆子。 嗡,强横的神识如同无数把尖刀,直接刺入元婴的神魂深处。血鯊门主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那是灵魂被强行剥离记忆的痛苦。搜魂持续了十息。陈平安收回手指,隨手將那个已经萎靡不堪的元婴扔给身旁的陈影。 陈影如同得到了绝世美餐,两点幽光骤然亮起,张开那团浓墨般的身躯,將元婴一口吞下。片刻之后,那团阴影的体积竟然微微膨胀了一圈,其中的幽光也变得更加明亮。 陈平安没有理会陈影的变化,他眉头微蹙,似乎从搜魂中得知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情报。逆星盟。降魔计划。无底深渊。还有……星图共鸣? 他心中闪过一丝凝重,隨即將这些情报暂时压下。此时,下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门主已死,血鯊號巨舰上的残余弟子早已丧胆。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试图驾舟逃窜,却被陈家的战舟一一截杀。 陈平安俯瞰著这一切,声音清冷如寒潭。降者不杀,充入矿奴营。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血鯊门徒,听到这声传遍全岛的话语,纷纷扔掉手中兵器,伏地请降。他们不是傻子,门主都被人生吃了元婴,再打下去只是送死。 隱龙岛上,陈家子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那是一场惊天逆转的大胜。危机彻底解除。族长府废墟前,陈元夕仰望著天空中那道青袍背影,老泪纵横。他颤抖著双膝,对著那道身影深深一拜。老祖神威!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在岛上迴荡,每一个陈家子弟都用尽全力嘶吼著,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是对守护者的崇拜。 陈平安没有在这份狂热中停留太久。他回到了密室,取出血鯊门主那只硕大的储物袋,逐一清点战利品。灵石堆积如山,足有三百余万枚中品灵石,还有数十颗极品灵石散落其间。各类丹药、法器、材料更是琳琅满目。但陈平安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两件东西上。一块古朴的令牌,上面刻著逆星二字,散发著淡淡的血腥气息。一份残缺的海图,泛黄的绢帛上標记著密密麻麻的航线和坐標。 陈平安將那份海图展开,与自己体內星图残片的感应进行比对。这份海图標记的终点,竟然与星图上第九块碎片的感应位置高度重合。陈平安收起海图,看来,这深渊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