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1章 说好的休閒旅游呢?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章 说好的休閒旅游呢? “洛安,我不干了!” 一名青年將工牌重重摔下,指著虚擬屏幕怒喷。 “这根本不是游戏!没有大长腿,没有氪金抽卡,没有爽感反馈!你非要做什么『歷史沉浸体验』?” “现在的玩家谁tm在乎歷史?他们只想在虚擬世界里当大爷!” 身形清瘦的洛安坐在转椅上,笑容颇有些无奈。 “阿杰,稍安勿躁。” “这不仅是游戏,是艺术。” “艺术个屁!艺术能当饭吃吗?房租都欠了三个月了!”阿杰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你自己抱著你的艺术饿死吧,疯子!” 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洛安拿起手机看著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颇为自嘲地嘆了口气。 “二百五,还挺应景。” 三个月前,他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的蓝星。 这里科技发达,vr神经连接技术足以做到99%的感官模擬,是地球梦寐以求的“黑客帝国”。 但这里没有经歷过红色卫国战爭,文化娱乐更是一片荒漠。 游戏全是换皮氪金,软色情,和无脑爽文套路。 人们精神空虚,唯利是图,字典里没有“牺牲”,只有“利益”。 洛安想改变点什么,却差点先把自己饿死。 【检测到宿主处於绝境,且拥有一颗搞事的心。】 【“文明薪火”游戏开发系统已激活。】 洛安愣了愣,確认了自己不是幻听后,惊喜溢於言表。 原来他是有金手指的! 虽然迟到了三个月,但只要不是三年三年又三年,就好饭不怕晚!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lv1民用级物理引擎、副本素材包《赤色远征(赤贫版)》、情绪收集模块。】 洛安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个名为《赤色远征》的文件夹,那是地球上最伟大的奇蹟之一——两万五千里长征。 只不过在这个只有雪山草地素材的“赤贫版”里,没有宏大的战爭场面,只有极致的寒冷、飢饿和绝望。 “所以……要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精神震撼?” 洛安不禁想起了对玩家“友好”的开心事,打开编辑器,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三个小时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一段名为《治癒之旅:雪山下的誓言》的游戏pv宣传片,上传至全网最大的游戏平台“番茄网”。 画面开头: 空灵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皑皑雪山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金光,一望无际的草原盛开著不知名的野花。 篝火旁,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著淳朴温暖的笑容。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氛围温馨得让人想哭。 文案弹出: 【生活太累?不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零门槛,无充值,纯享版治癒系vr体验。】 【在这里,找回丟失的自己。】 標籤:#风景模擬#治癒#休閒#养老游戏。 点击“发布”。 …… 同一时间,番茄直播平台的超人气主播“狂哥”,正百无聊赖地刷著新游列表。 “兄弟们,现在的游戏厂商全是餵屎。” “不是油腻师姐就是一刀999,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 狂哥顶著一头黄毛,对著麦克风喷著唾沫星子。 弹幕七嘴八舌。 “狂哥去玩那个新出的《星际战甲18》啊!” “別去,那是骗氪的。” 突然,狂哥的滑鼠停在了一个封面极为清新的游戏上。 “《治癒之旅》?只有233g大小?开发者……洛安工作室?”狂哥嗤笑一声。 “一看就是哪个野鸡作坊弄出来的走路模擬器,就这还想骗下载量?” 狂哥眼珠一转,看到了那个“治癒”標籤,坏心眼顿时上来了。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来打假!” “这种打著『治癒』旗號的垃圾游戏,老子见一个喷一个!” “我要让设计师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狂哥点击下载,带上那款价值六位数的顶配vr头盔。 “两分钟!如果这两分钟內不能让我爽,我就骂得设计师退网!“” …… 光影流转,感官重组。 当狂哥再次睁开眼时,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臥槽……” 入目是一片白。 纯粹刺目,无边无际的白。 寒风呼啸的声音刮擦著耳膜,脚下的鬆软雪层深一脚浅一脚,每一脚踩下去发出的“咯吱”声都真实不已。 “这光影?这粒子特效?这物理碰撞?” 狂哥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那一点微凉的湿润感顺著神经直说真实。 直播间弹幕也跟著满屏问號。 “这画质是233g的游戏能做出来的?” “这是实景拍摄吧?太离谱了!” “有一说一,风景確实治癒,设计师有点东西。” 狂哥回过神,咳嗽两声掩饰尷尬。 “咳,画面做得好不代表游戏好玩,走路模擬器也就是看看风景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站著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得……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破旧单薄的灰布军装,有的甚至裹著羊皮,脚上绑著草绳,面色蜡黄,嘴唇乾裂发紫。 系统提示栏在狂哥视网膜左下角淡淡浮现。 【身份:新兵】 【当前任务:跟隨队伍,翻越夹金山】 【状態:健康(暂时)】 “切,这就是npc?” “建模倒是挺细致,就是这衣服太丑了,影响我心情。” 狂哥撇撇嘴,走到一个背著铁锅,只有一条左臂的中年汉子面前。 这应该是个队长之类的角色。 那独臂汉子转过头,脸上布满风霜,眼神浑浊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他看到“新兵”狂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瓜娃子,愣著干啥?趁还没起风,赶紧吃口东西。” 独臂汉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递给狂哥。 狂哥皱眉接过来,系统显示。 【掺了沙子的青稞麵团(劣质)】。 “这是人吃的?”狂哥下意识地把那黑糰子往雪地里一扔,满脸嫌弃。 “我不吃垃圾,有没有烤鸡?或者红酒也行?” “这可是治癒系游戏,难道不该搞个野餐?” 空气突然安静了,独臂汉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几个原本在整理绑腿的“乞丐”也都停下了动作,死死盯著雪地里那个黑糰子。 那种眼神竟非愤怒,只有一种让狂哥头皮发麻的心疼。 第2章 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章 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独臂汉子默默地蹲下身子,用那只仅剩的手捡起黑糰子。 然后拍掉上面的雪,重新揣回怀里贴肉放著。 “不吃就算咯。”独臂汉子嘆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难受。 “等后面没得吃的时候,这玩意儿能救你的命。” 狂哥冷哼一声,“装神弄鬼,老子玩游戏还要受这气?信不信我投诉……” 话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吞噬,狂风猛地从山巔拍下。 【警告!极端天气“暴风雪”已触发!】 【环境温度骤!请注意保暖!请注意保暖!】 “呼——!!!” 狂哥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进了液氮罐里,冷得他割肉剧痛。 他的vr体感服明明开了恆温,但游戏里的神经信號却强制突破了心理防线。 狂哥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四肢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这……这tm是什么……参数?”狂哥哆嗦著抱紧双臂,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熄灭,“痛觉屏蔽系统呢?老子开的不是10%吗?” 视网膜右下角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並伴隨著失温、冻伤的负面状態图標。 “快走!別停下!” 独臂汉子大吼一声,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一把拽住狂哥的胳膊,像铁钳一样拖著狂哥往前走。 “动起来!停下就是死!” 狂哥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那些原本被他嘲笑的“乞丐”,此刻却像是一座座沉默的丰碑,顶著足以吹飞牛羊的狂风,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直播间的观眾看傻了。 “我是来看风景的,怎么感觉主播快掛了?” “这真的是治癒游戏?这tm是求生类吧?” “狂哥脸色发青了,这游戏体感这么真实吗?” 狂哥此刻心里只有一句“mmp”。 骗子! 那个叫洛安的设计师是个大骗子! 神tm治癒!这简直是行刑! “我不玩了……我要退出……”狂哥试图呼出系统菜单。 【提示:检测到玩家处於“濒死意志”状態,强制退出將扣除信用积分,並判定为逃兵。是否確认?】 “逃兵”两个字鲜红刺眼。 狂哥也是个硬骨头,被这两个字激起了逆反心理。 “老子这辈子就没当过逃兵!” “不就是爬个山吗?我就不信翻不过去!” 狂哥咬著牙,拖著灌了铅一样的腿,在风雪中踉蹌前行。 但风雪如刀,刀刀割喉。 狂哥刚刚兴起的“钢铁意志”被残酷凌迟。 他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十分钟? 还是十个小时? 在神经连接的时间流速下,痛苦被无限拉长。 狂哥的视野开始模糊,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著那个叫“老班长”的独臂汉子在前面拖著他走。 “新兵……坚持住……” 老班长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他那只手却抓得死紧。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背著行军锅的小战士,刚才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没人哭,没人停下,大家只是经过时默默敬个礼,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停下,就意味著一起死。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调侃、震惊,变成了现在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震住。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终於,到了山顶附近,风雪最大的一段路。 狂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深雪坑里。 剧烈的失重感让他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这局游戏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只瘦弱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是队伍里一个年纪较小的npc,大家都叫他“小虎”。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总是掛著两团高原红。 “拉住!” 小虎虽然瘦,但力气大得惊人。 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雪坡,硬生生把狂哥从坑里拽了上来。 但他自己脚下的雪层却因为受力过大,突然崩塌。 “小虎!” 老班长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狂哥眼睁睁看著小虎的半个身子陷进了冰缝里。 “別……別过来!”小虎大喊,制止了想衝过来的老班长和狂哥。 “这是冰窝子,上面那一层酥了,过来都得掉下去!” “把枪伸过来!”狂哥急了,伸手去抓背上的老套筒。 “来不及了……”小虎惨笑一声,他的身体正在快速下滑。 冰缝深不见底,下面是万丈深渊。 狂哥愣住了。 这就是个游戏啊,至於吗? “只要鬆开我,他就能上来吧?”狂哥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是刚才那一拽,小虎已经耗尽了力气。 小虎看著狂哥,那双原本充满稚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有著超越年龄的平静。 “你是新来的,还没打过仗,以后……替我也多杀几个敌人。” 小虎忽然鬆开了抓著冰棱的手,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奋力向狂哥扔来。 那是一个被体温捂热的黑糰子。 竟是狂哥在山脚下扔掉,被老班长捡起来的那半块青稞面。 “接著!別饿死嘍!” 少年的声音在风雪中戛然而止。 那个瘦小的身影瞬间被白色的深渊吞没,连回声都没有。 啪嗒。 黑糰子落在狂哥面前的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满是冻疮的手边。 狂哥僵在原地。 他是个玩遍3a大作的硬核玩家,杀过的npc绕蓝星三圈。 他以为自己心如铁石。 但这一刻,狂哥看著那个黑糰子,心臟忽然疼得他想吐。 那是个傻子吗? 为了救我一个“废物新兵”,搭上一条命? “走!!!” 老班长红著眼,一把拽起呆滯的狂哥咆哮。 “別让小虎白死!” “翻过这座山!翻过去!” 狂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拖著翻过了山顶。 当风雪渐小,阳光重新洒在脸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茫茫雪山吞噬了一切,什么都没留下。 【副本结算:失败】 【评分:f(你苟活了下来,但你的灵魂留在了雪山)】 画面一黑,狂哥被踢出了游戏。 直播间里,狂哥摘下vr头盔。 他满脸是泪,鼻涕泡都出来了,毫无形象。 直播间本该是乐子人的一眾观眾,满屏全是哭脸表情包。 “我草擬大爷的设计师!这就是你说的治癒?” “呜呜呜小虎!我的小虎啊!” “把那块乾粮吃了啊!狂哥你个混蛋为什么不吃!” 狂哥抹了一把脸,红著眼睛,像个疯子一样重新戴上头盔。 “我不服。” “再来!” “这次,老子绝不让小虎死!” “哪怕把这条命填进去,我也要把他带出雪山!” 第3章 除了硬抗,別无他法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章 除了硬抗,別无他法 直播间里,狂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虽然观眾看不到他在操作什么,但他脸上那忽然神经质的狞笑说明了一切。 “兄弟们,我想通了。” 狂哥一边调整头盔舒適度,一边对著麦克风嚷嚷。 “这破游戏虽然硬核,但本质上还是代码。” “既然是代码,就有漏洞。” 弹幕疯狂滚动。 “狂哥又行了?” “刚才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的是谁?” “这游戏能有什么漏洞?除非你开掛。” “开掛?我看不起那玩意儿。”狂哥嗤之以鼻。 “凡是这种生存类游戏,策划为了防止因为难度过高导致退款,都会在商城里留后门。” “比如只要充个648,给我发一件羽绒服不过分吧?” 他刚才就是被冻怕了。 那种冷,就好似把骨头缝撬开,然后往里灌冰水。 但只要能氪金,这游戏就是个弟弟! 狂哥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系统商城,开启!” 视野前方,淡蓝色的光幕展开。 狂哥的手指已经做好了输入支付密码的准备。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系统商城】 【当前副本:《赤色远征·雪山篇》】 【物资支持状態:全面封锁】 【可购买物品:无】 【提示:你所处的环境处於重重包围之中,没有任何补给线能送达。所有的物资,只能靠双脚去丈量,靠双手去缴获,靠意志去抢夺。】 【当前余额:0(哪怕你有亿万家財,在这里也买不到半个馒头)】 “我……” 狂哥一句国骂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时直播间几百万双眼睛看著,他不能再次破防。 “行,洛老贼,你清高,你了不起。” 狂哥咬牙切齿,狠狠点了“重新开始”。 “不给买是吧?那老子就靠技术!” “我就不信这雪山没有bug点!” …… 寒风如旧。 再次睁眼,狂哥回到了山脚下。 那个独臂的班长依旧站在那里,递过来那块掺了沙子的青稞面。 这次狂哥没有废话,甚至没等班长开口,一把抢过那个黑糰子,塞进怀里最贴肉的口袋。 动作之快,把面前的npc班长都整愣了一下。 “走!” 狂哥大吼一声,不再像上次那样还得让人拖著。 他这次学乖了。 他不走队伍中间。 作为资深开放世界玩家,狂哥知道一个铁律。 这种线性流程的地图,设计师通常会在主路上设置最强的阻碍。 但在地图边缘,往往会有为了节省建模资源而留下的“无风带”或者“空气墙死角”。 只要贴著山脊背风面的石头缝走,就能卡掉大半的风雪判定! “跟我走!”狂哥对著身后的npc喊道,“这条路是死路,我知道那边有个山坳,没风!” 几个npc战士面面相覷。 小虎挠了挠头,看向班长。 “班长,他是不是冻傻了?那边可是断崖……” “你们懂个屁!那是卡bug的神位!” 狂哥不管不顾,仗著自己是玩家,哪怕死了也能重开,直接脱离了大部队,往左侧的一处背风岩壁衝去。 果然,一进入岩壁阴影,那股割脸的狂风瞬间小了不少。 狂哥大喜过望。 “看见没兄弟们!这就是游戏理解!” “什么狗屁意志力,只要找对路径,这就是个普通的登山模擬器!” 他在乱石堆里手脚並用地攀爬,速度极快,甚至把大部队甩在了身后。 只要翻过这块大石头,就能绕过半山腰那段最恐怖的风口。 狂哥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猛地用力一撑。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传来,冰层断裂,狂哥脚下的实地感瞬间消失。 那看起来坚固的岩石,下面竟然是空的! 只有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在万丈深渊之上! “臥槽——!” 狂哥整个人瞬间失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下方是白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见底。 这就是他所谓的“bug点”,没有空气墙保护。 只有真实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自然陷阱。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抓紧!!!” 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响。 狂哥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老班长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那只独臂青筋暴起,死死拽著他,脸憋成了猪肝色。 而在老班长身后,小虎和另外两个战士死死抱著班长的腰和腿,像是一串糖葫芦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拉……拉上来!” 班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几人合力,硬生生把狂哥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狂哥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冷汗瞬间结成了冰渣,刺得皮肤生疼。 他看著深不见底的悬崖,腿肚子转筋。 这次是真的嚇尿了。 vr的下坠感太真实,那种心臟骤停的感觉,让他此刻手指还在发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狂哥脸上。 狂哥被打懵了。 他被npc打了? 狂哥捂著脸,抬头看向老班长。 这个一直温和,甚至有些卑微地把自己口粮让出来的独臂汉子,此刻眼中全是怒火。 老班长指著悬崖,手指颤抖,那是被气的。 “你想死是个人的事!別带著大伙儿跟你一起送命!” 老班长咆哮著,唾沫星子喷在狂哥脸上,瞬间冻成冰粒。 “谁告诉你那边能走的?那是绝路!是鬼门关!” 狂哥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这是游戏经验,却发现嗓子乾涩得发不出声。 作为玩家被npc打脸,要是以往他早干上去了,但现在狂哥却是“怒”不起来。 老班长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强迫他看向那漫天风雪的主路。 那里风大,雪大,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那是唯一的路。 “瓜娃子,你给老子记清楚咯。” 老班长声音沙哑,带著一种穿透风雪的沉重。 “这雪山上,没有捷径。” “没有什么小聪明能让你舒舒服服地过去。” “想要活命,除了硬抗,別无他法!” 狂哥再次愣住,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滯了一瞬。 “除了硬抗,別无他法。” 这句话直接顛覆了他们“游戏当大爷”的三观。 他们习惯了找攻略,习惯了卡bug,习惯了氪金通关。 他们以为只要聪明一点,就能绕过苦难。 但在真正的歷史面前,在那段被鲜血染红的岁月里,哪有什么捷径可言? 那是先辈们用血肉之躯,一步一步,硬生生扛出来的生路。 狂哥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为了“卡bug”而磨破的手套,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这不就是个游戏吗? 但狂哥想到小虎为了救他,而坠入深渊的那只手。 想到小虎他们珍惜不已的黑糰子,想到老班长他们拼了命的救他上来。 哪怕明知这是游戏,狂哥的心也终究还是软了。 对於老班长的那一巴掌,更是生不起气来。 “老班长……我……我错了。” 狂哥声音很小,在呼啸的风声中被老班长听见。 老班长这才鬆开了手,替狂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语气又变回了那个淳朴的汉子。 “知道错就好。” “跟紧了,別掉队。” 狂哥默默回到队伍中,拼命地迈动双腿跟上。 他踩著老班长留下的脚印,一步,又一步。 第4章 全网摇人,谁才是真正的硬汉?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章 全网摇人,谁才是真正的硬汉? 这时,狂哥直播间的热度衝破了天花板。 不是因为他玩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惨”得太真实,真实到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个平行世界。 #狂哥被打哭# #雪山副本没有捷径# #史上最硬核游戏# 几个词条像火箭一样窜上了热搜。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但人类凑热闹的本性是相通的。 看到平时囂张跋扈的头部主播被一个“破游戏”折磨得死去活来,其他主播坐不住了。 魔都,某高档电竞公寓。 “砰!” 一只昂贵的番茄滑鼠被砸在桌面上。 “草!这狂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说话的男人留著寸头,眼神锐利,穿著一件印有战队logo的队服。 他叫“鹰眼”,全网公认的技术流一哥,直播间常年霸榜,主打的就是“硬核”和“技术”。 哪怕是地狱难度的射击游戏,他也能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把敌人爆头。 但今天,他的流量被狂哥吸乾了。 鹰眼盯著屏幕里那个踉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走路模擬器也能火?这届观眾真是没吃过细糠。” 他打开麦克风,对著自己那还剩几十万死忠粉的直播间阴阳怪气。 “兄弟们,別被骗了。” “这种所谓的『硬核』,无非就是调高了环境数值,靠折磨玩家博眼球。” “真要说硬核,还得看操作。” 弹幕立刻有人起鬨。 “鹰眼哥,你也去玩玩唄!” “就是,让狂哥看看什么叫职业选手的身体素质!” “去打假!揭穿那个破游戏的数值陷阱!” 鹰眼挑了挑眉,这种送上门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行,既然大家想看,那我就去会会这个洛安工作室。” 鹰眼点开下载连结,眼神里满是傲慢。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通关,告诉所有人,在这个游戏里,依然是技术为王。” “至於什么意志力?那是菜鸟才需要的藉口!” …… 同一时间,另一个直播间。 粉色的背景墙,昂贵的补光灯。 “软软”是顏值区的一姐,平日里只需对著镜头撒个娇,跳个擦边舞,就能月入百万。 但今天,她的榜一大哥们都跑去看那什么“雪山求生”了。 软软看著不断掉落的人气值,危机感顿生。 “宝宝们~这游戏真有那么好玩吗?” 软软夹著嗓子,对著镜头眨巴著那双卡姿兰大眼。 “听说风景很美呢,要不人家也去试试?正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她心里盘算得很好。 这种风景类游戏,正好適合她这种“笨蛋美人”人设。 进去之后,只要稍微喊两声冷,撒撒娇,摆几个好看的pose截图,那些直男粉丝还不得心疼死,礼物肯定刷得飞起。 至於难度? 开玩笑,哪有游戏厂商会真的为难女玩家? 到时候稍微哭两声,系统肯定会给提示的。 软软自信满满地点击了下载。 …… 而此时,洛安已经將刚赚到的情绪值全部梭哈。 “兑换【极寒环境·神经侵蚀音效包(进阶版)】:叠加低温引律的幻听频率、骨骼被冻脆的微响、以及血液流速变慢时的沉闷耳鸣。” “兑换【深度生理崩溃模组·飢饿重置版】:深度模擬胃酸腐蚀胃壁的灼烧痛、血糖耗尽后的脑神经抽搐、以及身体为获取能量开始自我吞噬肌肉的虚脱错觉。” “兑换【初级npc智能对话模组】:赋予核心npc基於情境的即时反馈能力。” 【兑换成功!素材已实装至《赤色远征》副本。】 洛安看著已然清空的情绪值,嘴角勾起一抹低语。 “欢迎来到……1935年的雪山。” …… 游戏世界,出生点。 光影重组,世界从虚无变为实体。 鹰眼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一股带著哨音的狂风狠狠吹来。 “咳咳咳!” 鹰眼猝不及防,一口冷风灌进肺里,那种真实的窒息感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哪怕是身为前职业选手,身体素质极佳的他,也在这一瞬间被打懵了。 这风声……太真实了。 不像是在耳机里听到的音效,而像是直接顺著耳膜钻进了脑浆子里,颳得脑仁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枪,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像几根胡萝卜,根本不听使唤。 而在他不远处,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风雪。 “啊——!好痛!这是什么啊!” 软软几乎是刚一落地就崩溃了。 她身上那件为了直播效果特意选的单薄新手装,在寒风面前可经不住遮挡。 此刻寒风吹得她又凉又痛,软软只得尖叫著在空中乱抓,试图唤出系统面板。 “关闭痛觉!快关闭痛觉!” 但在这种极寒环境下,她的手指哆哆嗦嗦,连虚擬按钮都点不准。 而且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脸上那精心描画的妆容——那是她在现实里画好,通过面部扫描映射进游戏的。 此刻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涌出,瞬间在脸上结成了冰碴子。 眼线晕开,睫毛结冰,整张脸花得像个鬼。 “我的脸……好痛……” 软软捂著脸蹲在雪地里,哪还有半点顏值一姐的风采,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女疯子。 直播间里的绅士们都看傻了。 “臥槽,这是软软?” “这也太真实了吧?妆都冻花了?” “虽然很惨,但我为什么有点想笑……” “这游戏硬核过头了吧!根本不给人適应的时间啊!” 反观鹰眼,虽然也被冻得够呛,但他毕竟是玩硬核游戏的。 他强忍著身体的颤抖,快速调整呼吸,试图用那套“游戏逻辑”来对抗生理本能。 “別叫了!”鹰眼衝著软软吼了一嗓子,“越叫越冷!不想死就动起来!” 鹰眼环顾四周,寻找著任务指引。 很快,他看到了那群人。 那群衣衫襤褸,像乞丐一样的npc。 鹰眼皱了皱眉。 “这就是队友?一群叫花子?” 他走到那个独臂汉子面前,也就是老班长。 老班长正用那只粗糙的手,帮一个小战士整理绑腿。 看到新来的两个人,老班长眼中闪过一丝刚刚系统升级的复杂光芒。 “新兵,愣著干啥?”老班长站起身,声音沙哑却沉稳,“不想变冰雕,就跟上队伍。” 鹰眼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老班长的关心,竟是直接伸出了手,毫无礼貌。 “给我武器。” 老班长愣了一下,“啥?” “我说,武器。”鹰眼不耐烦地指了指老班长背后的那桿枪。 “这是战爭游戏吧?没枪我怎么打?难道靠走路走死敌人?” 直播间的观眾也跟著起鬨。 “就是!鹰眼哥可是狙神!给他一把枪,他能带飞全场!” “快给枪啊!看这npc呆头呆脑的。” 老班长看著鹰眼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背上解下那杆一直被他用破布包著的长枪,递了过去。 “省著点用。”老班长低声嘱咐了一句,“这可是老伙计了。” 鹰眼一把抢过枪,根本没听老班长在说什么。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道具,一个只要扣扣扳机就能杀人的数据模型。 但当那冰冷的枪管入手,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时,鹰眼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把“神器”。 没有战术导轨,没有红点瞄准镜,没有人体工学握把。 甚至……枪托上的木头都包了浆,还在裂缝处缠了几圈黑乎乎的胶布。 鹰眼愣在原地,风雪呼啸。 他手里握著这根烧火棍一样的武器,第一次对自己的“技术”產生了怀疑。 这玩意儿……能杀人? 第5章 这把枪,是烧火棍吗?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章 这把枪,是烧火棍吗? “这什么破烂?” 鹰眼满脸的嫌弃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摸过的虚擬枪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哪怕是那些老古董游戏,那里的枪也是崭新的,泛著金属冷光的工业艺术品。 但手里这玩意儿? 锈跡斑斑的枪栓,枪管外面的套筒已经磨得发白,木质枪托上甚至还有不知哪里蹭来的油污和血垢。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弹出了极其寒酸的介绍。 【物品:老旧的汉阳造(俗称“老套筒”)】 【品质:破损(极差)】 【精准度:偏差极大】 【剩余弹药:3发】 【备註:它的年纪比你爷爷还大,膛线快磨平了,但它依然渴望战斗。】 “汉阳造?还是老套筒?” 鹰眼嗤笑一声,对著直播间吐槽。 “兄弟们,这设计师是不是脑子有坑?” “开局给这种工业垃圾?这让我怎么展示技术?” 弹幕里一片附和。 “这枪我看连鸟都打不死。” “3发子弹?鹰眼哥平时出门哪怕是手枪局也得带两个弹夹吧?” “这难度太不合理了,纯粹是为了噁心玩家。” 为了证明这把枪是“废铁”,鹰眼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吱嘎。” 声音乾涩刺耳,甚至拉栓的过程中还有明显的卡顿感。 “听听这声音。”鹰眼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专业的点评姿態。 “枪油都没上,撞针估计都生锈了。” “这种维护状態,炸膛的概率至少30%。” 他不顾周围npc诧异的目光,举起枪,对著天空想要来一发试射,展示一下这把枪糟糕的后坐力反馈。 “看好了,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叫『人体描边器』。” 鹰眼眯起眼,手指扣向扳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啪。” 一声轻响。 不是子弹击发的爆鸣,而是击锤无力地敲击在底火上的声音。 哑火了。 紧接著,当鹰眼试图再次拉栓退弹时,那颗子弹像是焊死在了枪膛里,死活退不出来。 卡壳。 风雪中,鹰眼保持著举枪的姿势,整个人僵住。 直播间瞬间炸锅,不过这次全是嘲笑。 “哈哈哈哈!鹰眼哥翻车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除了运气全是技术』?” “笑死,开局卡壳,这游戏针对你啊!” 鹰眼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做节目效果。 “什么垃圾游戏!什么垃圾枪!” 他猛地將手里的汉阳造往雪地里一摔,怒骂道。 “这根本不是给人用的!给我把ak都比这强!” “设计师出来,这bug还要不要修了?!” 那一摔,用了全力。 沉重的步枪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你干什么!!!” 一声带著哭腔的怒吼突然爆发。 还没等鹰眼反应过来,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去。 是队伍里一个个子最小的战士,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大家都叫他“小豆子”。 小豆子根本没管地上的冰碴有多冷,直接双膝跪地,扑向那把被遗弃的步枪。 他像是捧著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枪捡起来。 然后用自己那件破得漏风的棉袄袖口,疯狂地擦拭著枪身上的雪水。 “別进水……千万別进水……” 小豆子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生锈的枪管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鹰眼被这一幕搞得莫名其妙。 “至於吗?一组数据代码而已。”鹰眼不屑地撇撇嘴,“坏了就让系统刷新的唄。” “你闭嘴!”小豆子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胆怯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小狼崽子。 鹰眼被那个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这真的是npc? 那种愤怒,那种心疼,太真实了。 小豆子一边用体温去暖那个卡住的枪栓,一边哽咽著吼道。 “这是连长留下的!” “为了抢这把枪,连长被敌人的机枪扫成了筛子!肠子流了一地都不肯鬆手!” “他临死前把它交给我……你说它是垃圾?” 小豆子费力地用冻裂的手指扣著卡住的弹壳,指甲盖都翻起来了,渗出了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痛一样。 “它是用来打敌人的!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给你拿来摔的!” 风雪似乎更大了。 呼啸的风声中,少年的哭喊声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震耳欲聋。 周围的其他战士也围了上来,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看著鹰眼的眼神不再是看战友,而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种眼神里包含著失望、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那是看“败家子”的眼神。 旁边一直在因为冷而抽泣的软软,此刻也忘了哭。 她呆呆地看著那个为了擦枪把自己袖口都磨破的小npc,心里那种“这是游戏”的隔阂感,突然碎了一条缝。 鹰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说“这只是个低级装备,现实里谁用这种破枪”。 但在那个满手是血,还在拼命维护一把“废铁”的少年面前,他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班长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燥的破布,接过了小豆子手里的枪,动作熟练而轻柔。 “咔噠。” 老班长猛地一拍枪机,利用巧劲,那颗卡住的子弹弹了出来。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珍贵的,仅剩个底儿的枪油,小心地涂抹在枪栓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枪重新背回自己背上,转过身,冷冷地看著鹰眼。 老班长的眼神好似变得深邃起来。 “年轻人。” “你嫌它老,嫌它旧,嫌它卡壳。” “你说它是烧火棍。” 老班长指了指远处茫茫的雪山,又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襤褸的战友。 “但在这个鬼地方,在我们手里,这就是命。” “这就是我们能挺直腰杆子,跟那群有飞机大炮的敌人拼命的……唯一依仗。” 老班长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悲凉的自嘲。 “我们要是有你嘴里说的那些好枪,哪怕只有十条……” “他们,也许就不用拿胸膛去堵枪眼了。” 第6章 第一夜,地狱般的篝火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章 第一夜,地狱般的篝火 鹰眼僵在原地,很想用某种游戏术语来反驳。 比如“装备劣势论”,或者“版本更迭”。 但他听著老班长说的这把枪就是命,看著周围战士们那一张张冻得紫红却眼神如铁的脸,那些词汇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行了,別愣神。”老班长没有继续说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太阳要落山了,鬼门关要开了。” 鹰眼不解,刚才那阵暴风雪不是停了吗?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什么叫“鬼门关”。 隨著夕阳最后一丝余暉被雪线吞没,整个世界的光线被瞬间抽离。 原本还能勉强忍受的寒冷,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坠。 如果说白天的冷是刀割,那晚上的冷就是骨髓穿刺。 视网膜左下角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体温维持系统负荷过载。】 【警告:若体温核心区低於32度,將进入“失温幻觉”状態。】 “动起来!扎营!背风坡!” 老班长低吼著指挥,声音在极寒空气中迅速冻结成白雾。 队伍开始向一处低洼的岩壁后方移动。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小虎脚下一滑。 “小心!” 一声暴喝响起。 竟是再一次进本,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里的狂哥。 狂哥在小虎滑倒滑向冰缝的瞬间,就猛衝了出去死死拽住小虎的胳膊。 惯性带著两人一起向下滑了几米,狂哥的胸口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抓住了……”狂哥痛得呲牙咧嘴,脸贴著冰面,却笑得狰狞,“这次,老子抓住了!” 他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小虎拽回了安全地带。 小虎惊魂未定,看著狂哥流血的额头。 “新兵,你……” “闭嘴,跟紧我。” 狂哥粗暴地打断了小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却亮得嚇人。 直播间里,老粉们泪目了。 “狂哥牛逼!真男人!” “呜呜呜,终於救下来了,刚才那一扑太帅了。” “这就是那个只会喷人的狂哥?怎么感觉换了个人?” 队伍终於挪到了背风坡。 这里没有风,但冷气是从脚底板往上钻的。 所谓的扎营,不过是把几块破烂的油布支起来,几十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都靠紧!背靠背!腿把腿夹住!” 老班长开始安排“床位”。 此刻的软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的睫毛上掛满了冰珠,整个人已经冻懵了。 听到这指令,她下意识地抗拒。 “我不要……”软软声音带著哭腔,看著身边那些满身油污,散发著怪味的npc,“太脏了……我有洁癖……” 她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女神,平时出门住酒店都要自备床单,怎么可能跟一群“乞丐”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不挤?”老班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外面睡。” 软软看向外面漆黑的雪原,那里的风声像鬼哭狼嚎。 她打了个哆嗦,还要说什么,却感觉身体一轻。 鹰眼一把將她拽了过来,按在人堆里。 “想活就闭嘴。”鹰眼脸色铁青,牙齿打颤,“这游戏没开玩笑,体温条快空了。” 鹰眼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那是失温的前兆。 哪怕心里再膈应,鹰眼还是硬著头皮,和身边的npc挤在了一起。 左边是老班长,右边是刚才那个为了枪跟他拼命的小豆子。 奇怪的是,当几十个人的体温匯聚在一起时,那股仿佛能冻死灵魂的寒意,竟然真的被挡住了一丝。 只是这温暖没有持续多久,一种比寒冷更可怕的感觉,顺著神经爬满了全身。 饿。 不是那种肚子叫两声的饿,而是胃壁在互相摩擦,胃酸在腐蚀黏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索取能量的剧痛。 鹰眼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吞了一团火,烧得他冷汗直流。 “咕嚕……” 整个营地里,肚子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开饭。”老班长沉声说道。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一样的绿光。 软软也期待地抬起头,哪怕是那个黑糰子也好,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然而,並没有黑糰子。 小豆子架起那口缺了角的行军锅,从地上抓了几把雪扔进去。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老班长解下了腰间的皮带。 那是一条牛皮带,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黑色的污渍。 老班长抽出刺刀,把皮带切成手指宽的小段,扔进了锅里。 “煮。” 只有一个字。 鹰眼瞳孔地震,“这……这玩意儿能吃?” “这是牛皮,有油水。”旁边的狂哥虽然也是一脸菜色,但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声音沙哑地解释,“多煮一会儿,软了就能吞。” 水开了,黑乎乎的水面上漂浮著一层浑浊的泡沫。 一股混合著陈年汗渍、皮革硝制味和土腥味的怪味,直衝天灵盖。 “呕——”软软直接乾呕出声,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吃!这怎么吃啊!这是皮带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臥槽……真煮皮带?” “这设计师是变態吧?这味儿我隔著屏幕都能脑补出来!”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剧情?” 老班长没有理会软软的抗议。 他用树枝搅了搅,捞起一块煮得半软不硬的皮带段,也没吹气,直接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老班长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脖子上青筋直冒。 然后他脖子一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隨后他盛了一碗黑水,递给身边的鹰眼。 “喝了。” 鹰眼看著那碗飘著不明絮状物的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现实里是战队王牌,吃的是营养师搭配的顶级餐食,连喝水都要喝番茄牌。 让他喝这种煮过臭皮带的水? “我不饿……”鹰眼刚想拒绝。 【系统提示:当前飢饿度已达红线。若不进食,即將扣除生命上限,並触发“器官衰竭”debuff。】 腹部的剧痛让鹰眼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 那是身体在造反,在逼迫他妥协。 鹰眼颤抖著手接过破碗。 他看著碗里的倒影,那张脸脏兮兮的,完全没了平日的帅气。 “为了通关……为了流量……” 鹰眼在心里默念,闭上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苦,涩,腥,臭。 那种味道像是一颗生化炸弹在口腔里炸开。 鹰眼差点当场喷出来,但他死死捂住嘴,强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滚烫的黑水顺著食道流进胃里。 虽然难喝到想死,但那一瞬间,胃部的痉挛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丝。 那是热量,是活下去的希望。 鹰眼放下碗,大口喘息,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转过头,看到软软正一边哭一边被狂哥按著灌汤。 而那个小豆子正捧著一小块皮带,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珍惜地舔舐著上面的油脂。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地狱? 他们是主播,为了流量,为了人气,才能坚持至此。 而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在吃这种东西的情况下,还要去翻那座该死的雪山的?! 第7章 那不是NPC,那是人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7章 那不是NPC,那是人 黑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篝火很小,那是战士们从雪窝子里扒出来的干牛粪和枯草烧起来的。 火苗只有指头高,还得防著被风吹灭。 营地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 鹰眼缩著脖子,胃里那股皮带汤的怪味还在翻涌,但他现在却没力气去噁心了。 不知为何,这些原本在他眼里只是背景板的npc,此刻鲜活许多。 “喂,班长。” 鹰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行为逻辑。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走?” 鹰眼把破碗放在膝盖上,儘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理性。 “前面还有好几座这样的大雪山,咱们现在的状態,没吃没喝,枪也没子弹。” 鹰眼指了指周围那些蜷缩成一团的战士。 “这就是送死。” “投降,或者就地散伙,不行吗?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是蓝星玩家最真实的疑惑。 在他们的价值观里,利益至上。 如果投入產出比不成正比,甚至还要搭上性命,那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直播间里,不少观眾也发弹幕附和。 “有一说一,鹰眼说得对,这完全是自杀式行军。” “虽然很惨,但这种坚持有意义吗?” “换我早退游了,太折磨人了。” 老班长正在就著微弱的火光缝补衣服。 他的针脚很粗,那双手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著血丝,但他却感觉不到疼一样,一针一线缝得很认真。 听到鹰眼的话,老班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用牙齿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衣服翻过来——那是小虎的衣服。 “散了?”老班长低著头,声音在风声中有些飘忽。 “散了好啊,散了就能回老家,就能睡热炕头。” 老班长抬起头,看著鹰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著那簇微弱的火苗。 “可我们要散了,谁去打那些欺负咱们的人?谁去守家?” “咱们不走这雪山,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就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咱们不拼命去会师,咱们的娃就要像咱们一样,一辈子当牛做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画。 確切地说,是一张画在烟盒背面的简笔画。 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一个只有三根手指的火柴人,牵著一个小女孩的手。 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和一碗冒著热气的……麵条。 “这是我娃画的。” 老班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自豪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是三年前,队伍路过我家门口,我娃才这么高。”老班长比划了一下腰部的位置,“她把这个塞给我,说等打完仗,让爹带她吃白麵条。” “我答应她了。” 老班长轻轻抚摸著画纸边缘,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答应她,等打跑了那些坏蛋,等咱们贏了,大家都有田种,都有饭吃。” “我就回去,给她煮一碗全是肉的白麵条。” “要是咱们现在散了,投降了……” 老班长看向鹰眼,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锋利。 “那我娃以后咋办?还得放牛挨鞭子?” “年轻人,这路是苦。” 老班长重新把画包好,贴著心口放回去。 “但咱们走完了,咱们的娃,就不用走了。” 鹰眼瞬间被炸懵。 他看著老班长那张因为提到女儿而洋溢著幸福的脸。 看著周围那些虽然瘦骨嶙峋,但听到“分田地”、“娃”这些词,就眼中放光的战士们。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在蓝星,游戏里的npc都是数据。 他们的任务是发奖励,或者被杀。 但在这里…… 这个“老班长”好似不是一段程序,而是父亲。 那个为了擦枪手都冻烂的小豆子,是一个想给连长报仇的弟弟。 那个为了救人掉下去的小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好似都有自己的牵掛,都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支撑著他们在这地狱里前行。 尤其是老班长与鹰眼交流时的这般真情实意,让他很难相信这是单纯的虚擬人物npc。 “为了孩子不用再走这雪山……” 鹰眼喃喃自语,这句话对於娱乐至死的他们,真的太重了。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吐槽弹幕,突然出现了断层。 没有人再刷“傻子”,没有人再刷“垃圾游戏”。 良久,一条红色的高级弹幕飘过。 “主播,別说了,我给你刷十个至尊番茄,你能给班长买碗面吗?” 紧接著,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我也刷!给小豆子换把枪吧求求了!” “这哪里是游戏啊,这特么是把我的心掏出来往地上摔啊!” “我刚才竟然还在笑他们吃皮带……我真该死啊。” 鹰眼看著视网膜上飘过的弹幕,又看了看面前还在乐呵呵地缝衣服的老班长,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作为技术流一哥,他从没在直播里哭过。 但这一刻,他低下头,借著整理装备的动作,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而在旁边,一直因为洁癖和寒冷在抱怨的软软,此刻也安静了。 她缩在人堆里,看著老班长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 她想到了自己在现实里,为了买个包可以绝食三天,为了博眼球可以隨便撒娇。 而这些人,为了一个“让孩子吃饱饭”的承诺,把命都填进了雪坑里。 “那个……” 软软的声音很小,带著一丝颤抖。 她从自己怀里掏出半块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糰子。 那是她之前嫌弃不想吃,偷偷藏起来准备扔掉的。 软软把黑糰子递给了老班长。 “班长……我不饿。” 软软红著眼眶,撒了个这辈子最拙劣的谎。 “你……你吃点吧。” “你还要带我们走出去呢。” 老班长愣了一下,看著软软手里那块带著牙印的乾粮。 他笑了。 然后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头顶,就像摸自己的闺女。 “傻丫头,留著吧,明儿还要爬山呢。” 第8章 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8章 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老班长粗糙的手掌带著一股奇异的暖意,轻轻落在软软的头顶。 那动作笨拙,却透著一股长辈对自家闺女的疼惜。 软软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她不是在演戏。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 不是因为她的脸,不是因为她的名气,只是因为她做了一件“傻事”。 可是这样…… 可是这样…… 这样还让她怎么留下黑糰子…… “留著,听话。” 见软软依旧伸著手,老班长把那半块黑糰子轻轻推回软软怀里。 “路还长得很。” 软软捧著那块比石头还硬的乾粮,咬著下唇,哭得一抽一抽的。 直播间里,那些平日里满嘴“老婆”的绅士们,此刻却刷不出一个轻佻的表情。 “別哭了,软软。”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不得这个。” “主播,把乾粮吃了,我给你刷个至尊番茄!” “妈的,这游戏怎么回事啊!” 狂哥在一旁看著,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扔掉乾粮时的嫌弃。 再看看现在哭成泪人的软软,和一脸理所当然的老班长,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鹰眼也沉默了。 他那套“数据最优解”的理论,在这一刻显得苍白可笑。 最优解是什么? 是把乾粮给体力最弱的人,维持团队整体存活率? 还是留给自己,保证自己这个“核心输出”能活下去? 在老班长的世界里,好像根本没有这种计算。 他只是觉得,这是个需要照顾的“傻丫头”。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 【警告:沉浸式游戏时间已达每日法定上限。】 【系统將於10秒后强制断开神经连接。】 【10…9…8…】 “臥槽?” 狂哥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想抓住什么。 但他眼前,老班长那张带著笑意的脸,小豆子抱著枪打瞌睡的侧脸,还有软软那张掛著泪痕的脸,都在迅速变得透明。 “別啊!” 狂哥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像素光斑。 “老子还没跟班长说上话呢!” 软软也急了,她还想再跟老班长撒个娇,让他把乾粮收下。 鹰眼则是死死盯著自己的状態栏。 他想把当前的体温、飢饿度,还有队伍士气的数据记下来,明天好做分析。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3…2…1…】 【连接断开,祝您生活愉快。】 世界瞬间从冰冷的雪原,变回了他们各自豪华的电竞房。 恆温的空调吹出舒適的暖风,柔软的人体工学椅包裹著身体,桌上还放著喝了一半的冰镇快乐水。 一切都那么舒適,那么安全。 但三位顶流主播,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空虚。 狂哥猛地摘下头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 那里不痛了,也不饿了。 但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眾在同一时间被强制踢出了直播画面。 弹幕延迟了半秒,然后以一种井喷式的愤怒彻底爆炸。 “我草擬大爷的洛安工作室,我眼泪都流了你给我断了?” “再播五分钟,就五分钟,我想看班长把乾粮吃了啊!” “我忘了,不知不觉竟然零点了!这该死的vr防沉迷!” vr防沉迷是“黄金沉浸夜”的法律规定。 在蓝星龙国,vr游戏因须连接神经元,为防止脑负荷过载,法律规定工作日仅18:00-24:00开放。 狂哥看著满屏的哀嚎,第一次没有心情去互动。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黄毛,点开通讯录,直接拨通了鹰眼的號码。 电话秒接。 “餵。”鹰眼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听起来也同样不在状態。 “拉个群。”狂哥言简意賅。 “好。” 一分钟后。 一个名为“雪山拆迁办”的三人小群建立成功。 群成员:狂哥不是哥,鹰眼只看天,软软想吃肉。 狂哥:“@全体成员,就我们三个在一个本里?” 鹰眼:“大概率是。我查了论坛,其他玩家都是隨机匹配的,队伍里最多一个主播,没有我们这种三个顶流凑一堆的情况。” 软软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洛安工作室是不是故意的?拿我们当小白鼠,测试伺服器承载上限吗?” 狂哥发了个怒骂的表情:“这洛老贼,心机太深了!把我们三个捆一块,热度直接拉满!他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鹰眼:“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游戏,我们必须通关。” 他的语气很冷静,却又很坚决。 这款游戏,和他们之前玩过的妖艷贱货都不一样。 不说让他们有泪在即的代入感问题。 哪怕是为了流量,他们也要將这款游戏玩下去! “我今晚会復盘录像,把所有npc的行为逻辑,地形数据,还有物资消耗速度全部整理出来。” “明天,我们必须提高效率。” 狂哥:“没错!明天必须把那口锅的利用率拉满!不能再有人掉队了!” 软软:“嗯嗯!我……我明天不哭了,我一定跟上!” …… 翌日六点。 光影流转,刺骨的寒风再次灌入肺里。 狂哥一个激灵,瞬间从温暖的现实回到了冰冷的地狱。 但他这次没有咒骂,而是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状態。 “体温正常,飢饿度黄线,位置……还是昨晚下线的地方。” 狂哥环顾四周,老班长和小豆子他们都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隨著玩家的上线,这些npc的身体也开始“解冻”,缓缓活动起来。 “天亮了?” 老班长揉了揉眼睛,第一个站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 软软也上线了,她一睁眼就看到老班长,下意识地把怀里那半块乾粮又抱紧了些。 “班长……” “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老班长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不容置疑。 鹰眼上线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菜单,看到了洛安新更新的“歷史共鸣协议”。 【是否签署?签署后,您將放弃10%的痛觉屏蔽,以换取更强的npc情感感知能力。】 “呵,用痛苦换共情?洛老贼真有你的!” 鹰眼毫不犹豫地点了“否”。 他是技术流,不需要那些虚无縹緲的情感加成。 但隨即,他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攻略。 鹰眼的核心战术,是利用自己作为“偽先知”的优势。 他要尝试剧透。 哪怕老班长他们的世界,明显不是蓝星现在的歷史。 但老班长他们也是龙国人啊,龙国人不骗龙国人咳咳。 只要能让npc相信他,提前规避掉一些玩家探明的死亡陷阱,通关效率就能大大提升。 想到这里,鹰眼走到了老班长面前。 “班长。” 鹰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可靠。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老班长正在检查枪枝,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疑惑。 “梦见啥了?梦见吃肉了?” “不。”鹰眼表情严肃,“我梦见了未来。” “我梦见,我们贏了。” “打跑了所有坏蛋,大家分了田地,都过上了好日子。” 第9章 我们的牛粪,由我们来守护!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9章 我们的牛粪,由我们来守护! 鹰眼死死盯著老班长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震惊或者狂喜。 直播间的观眾也屏住了呼吸。 “鹰眼哥开始了!降维打击!” “快看npc的反应!ai能不能处理这种超纲信息?” 但老班长只是愣了一下,他伸出那只满是冻疮的独臂,摸了摸鹰眼的额头。 “没发烧啊。” 老班长收回手,嘆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瓜娃子,是不是饿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老班长拍了拍鹰眼的肩膀,语重心长。 “净想美事。” “想过好日子,得靠咱们自己一仗一仗打出来,不是靠做梦做出来的。” “省点力气吧,留著爬山。” 说完,老班长不再理他,转身去招呼其他战士了。 鹰眼:“???”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信邪,又跑到小虎身边。 “小虎!我跟你说,前面那个山崖下面是冰窝子,千万不能走那边,会掉下去的!” 小虎挠了挠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新兵,你睡糊涂了吧?那本来就是断崖,谁会走那边啊?” 鹰眼又跑到软软身边,想提醒她別把皮肤冻在冰上。 结果他刚开口说了句“我预言”,就被软软嫌弃地推开。 “你別过来!你是不是被冻出幻觉了?神神叨叨的!” 鹰眼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把他的“预言”跟每个人都说了一遍。 结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所有人,包括狂哥和软软,都用一种“这人有病”的眼神看著他。 而那些npc,看他的眼神更是从同情,变成了担忧。 鹰眼彻底懵了。 他想把“这是游戏”、“我是玩家”这些话说出来。 但每当他要说出这些关键词时,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系统闭麦! 这个洛老贼,竟然把防剧透机製做到了这种地步! 玩家在npc的视角里,任何超脱时代的言论,都会被ai自动理解为“被冻傻了”、“饿出幻觉了”、“在说胡话”。 鹰眼越是想证明自己是先知,在npc眼里就病得越重。 直播间里,观眾们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社会性死亡现场!” “鹰眼哥,別努力了,班长他们都觉得你冻傻了!” “这ai太绝了!它根本不跟你讲逻辑,它直接判定你疯了!” 鹰眼站在风雪中,感受著周围人投来的关爱智障的目光。 终於明白那个公告里写的“修復了若干已知可能影响您沉浸式体验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玩家。 他们就是一个隨时可能被冻死、饿死,或者被当成傻子孤立的…… 新兵。 此时,通过弹幕了解情况的狂哥、软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还好,他们也有这想法,却没有付出行动。 不然,现在尷尬的就是他们了。 “咳。”狂哥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尷尬。 “都別愣著了,听班长的,出发!” 狂哥主动走到队伍前面,开始帮忙清理道路上的积雪。 鹰眼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嘆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既然无法靠“智慧”取胜,那就只能靠体力了。 但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难走。 洛安更新的所谓“歷史的厚重感”,直接体现在了环境参数上。 风更大,雪更密,空气更稀薄。 队伍前行的速度,被拖得极慢。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队伍里最瘦弱的软软,就第一个撑不住了。 她的体力条已经降到了黄线以下,呼吸变得急促,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软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气,眼看又要哭出来。 “別停下!”狂哥回头吼了一声,“坐下就起不来了!” “可是我真的没力气了……”软软平时是连拧瓶盖都要哥哥帮忙的娇娇女,哪里受过这种苦。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负责后勤的小豆子走了过来。 他背上背著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巨大袋子,压得他小小的身子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给。” 小豆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乾粮,递给软软。 又是乾粮。 但这次,软软没有嫌弃。 因为这,已经是队伍里最好的食物了。 可她摇了摇头。 “我不吃,你吃吧,你背了那么多东西。” 软软看到小豆子的嘴唇已经乾裂得见了血。 “我背的是牛粪,不重。” 小豆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快吃,吃了才有力气。” 牛粪? 软软愣住了。 她这才看清,小豆子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装的竟然是一块块晒乾的,黑褐色的……牛粪饼。 “这……这是燃料?”软软的声音微颤。 “是啊。”小豆子一脸理所当然。 “不带足了干牛粪,晚上咱们拿什么生火?” 软软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之前不適应游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以为那些篝火是系统刷新出来的。 结果这些取暖用的燃料,竟是这些战士们一步一步从山下背上来的。 而背著这些东西的,还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看起来最瘦弱的小豆子。 一股羞愧感淹没了软软。 自己背著手走路都嫌累,而这个比自己还小的npc,却背著几十斤的牛粪,还要把口粮让给自己。 “我……” 软软看著小豆子清澈的眼睛,猛地站起身擦乾眼泪。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小豆子面前。 “我来帮你背。” 小豆子愣住了。 “你?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娃娃……” “我能行!” 软软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去接那个装满牛粪的袋子。 那袋子入手的一瞬间,沉重的分量让她踉蹌了一下。 一股混合著草料和牲畜的特殊气味,也隨之扑面而来。 软软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乾呕了一声。 她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 在现实里,她连別人碰过的杯子都不会用。 但现在,她却死死地抱住了这个散发著怪味的牛粪袋子。 “我来背一半!” 她咬著牙,把袋子往自己背上甩。 直播间里,软软的一眾粉丝都看傻了。 “我没看错吧?软软在抢著背……大粪?” “这还是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软软吗?” “疯了,这个游戏里的人都疯了!” “呜呜呜,我老婆长大了,她知道心疼人了!” 一个id是“软软的榜一大哥”的用户,直接在屏幕上刷出了一枚价值十万蓝星幣的“至尊番茄”。 “软软,你背的不是牛粪,是责任。” 这是软软开播以来,第一次不是靠撒娇,不是靠跳舞,而是靠“背牛粪”收到的顶级礼物。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 她只是笨拙地调整著背带,然后对小豆子说。 “走吧。” 小豆子看著软软那张被风吹得通红,却写满倔强的脸,挠了挠头,笑了。 他没再拒绝,而是把自己的乾粮塞进了软软手里。 “那你把这个吃了,不然你背不动。” 软软这次没有推辞,接过乾粮,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硬,真难吃。 却也……真香。 另一边,鹰眼也受到了触动。 他看到小豆子因为分担了重量,脚步轻快了不少,便主动凑了过去。 “喂,小鬼。”鹰眼叫住了小豆子。 “你的枪,给我看看。” 小豆子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汉阳造。 “你又想摔它?” 第10章 一个都不能少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0章 一个都不能少 “不。”鹰眼摇了摇头,表情极其认真,“我教你怎么保养它。” 鹰眼竟不再吐槽这把枪是烧火棍。 他开始利用自己那丰富的fps游戏经验,和从军事论坛上看来的各种知识,给小豆子讲解。 “你看,这种天气,枪管內容易凝结水汽,直接擦是没用的。” 鹰眼从地上抓起一把乾燥的雪,在枪栓上用力摩擦。 “用雪。” “雪的温度低,能让金属表面的水汽结成冰霜,再用布一擦就掉了,这叫冷凝除水法。” “还有,射击的时候,风雪天弹道下坠会更严重,你得把准星往上抬至少一个身位,这叫计算提前量。” 小豆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新兵这次不是想摔枪了,而是想教他用枪。 看著刚才还疯里疯气,现在却忽然理智如老兵的鹰眼,小豆子的语气有些微妙……的崇拜。 “新兵,你懂的真多!” 鹰眼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小豆子的语气有些怪异,但他就当是崇拜了。 总算让他找回了一丝技术流主播的尊严! 而走在最前面的狂哥,则用行动詮释了什么叫“大哥”。 队伍里有个吹號角的號手,因为生病,体力严重不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 狂哥二话不说,直接把號手身上那个沉重的军號,还有他的背包,全部接了过来,掛在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超重负荷状態,移动速度-20%,体力消耗+30%。】 狂哥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著牙,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有人掉队。 一个都不能少。 老班长默默地看著这三个“怪异”新兵的变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从雪地里捡起三根相对结实的树枝,削掉了上面的枝杈,做成了三根简易的登山杖。 老班长走到三人面前,把木棍递给他们。 “拿著。”老班长言简意賅,“省点力气。” 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而主播们的转变,在庞大的云玩家群体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大家都是来看乐子的。 看狂哥破防,看鹰眼吃瘪,看软软哭鼻子。 但现在,画风变了。 “狂哥牛逼!这才是真男人!” “鹰眼哥別教了,我怕小豆子学会了,以后就没你什么事了。” “呜呜呜,软软是我女神,以前是,现在更是!” “妈的,看得我热血沸腾,我也想进去背牛粪!” “+1,有没有一起的,建个『赤色运粪团』,给班长他们送温暖去!” “想玩”的声音,逐渐在各大游戏社区蔓延开来。 洛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立刻在官网发布了一条新的公告。 【为感谢广大旅行者的热情,工作室决定开启限时福利活动。】 【即刻起,前十万名下载並进入游戏的玩家,將免费获赠“新手关怀礼包”一份。】 【礼包內含:一套缝补过的保暖旧棉衣(聊胜於无)、一双加厚的草鞋(也许能让你少生几个冻疮)。】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洛安工作室,我们致力於为您带来最真实的“治癒”。】 云玩家们一下就来了兴趣。 “免费送棉衣?还有这种好事?” “兄弟们,冲啊!为了棉衣!” “洛老贼终於良心发现了一回!虽然送的还是垃圾……” “別说了,正在下载!等我,班长!我来给你送牛粪了!” 而这时,洛安的情绪值也突破到了一个关键数字。 【情绪值累计达到10000点。】 【新功能模块已解锁:记忆回溯滤镜(初级)。】 【是否消耗5000点情绪值,为当前所有在线玩家加载此滤镜?】 洛安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 夜,深了。 雪山的夜,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风。 风声像鬼哭,从冰崖的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在割肉。 营地选在一处稍微內凹的冰壁下,勉强能挡住一些风。 可那点遮挡,根本没什么用。 气温已经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软软缩在人堆的最里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不冷。 她开了10%的痛觉屏蔽,体感温度维持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 但她饿。 胃里像是有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著她的一切。 先是力气,然后是体温,现在是理智。 胃壁在痉挛,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痛觉屏蔽都挡不住。 她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互相啃食。 “我好饿……” 软软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带著哭腔。 没人理她。 不是不想理,是没力气理。 狂哥靠在冰壁上,双眼无神地望著黑暗。 他的胃里同样在翻江倒海,昨夜那碗皮带汤带来的热量早就消耗殆尽。 现在,只剩下更汹涌的飢饿感。 鹰眼闭著眼,眉头紧锁,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本能。 可越是对抗,那股仿佛要吞噬灵魂的飢饿就越是清晰。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 战士们蜷缩在一起,像一群被冻僵的鵪鶉。 只有老班长,还坐得笔直。 他靠著那口行军锅,怀里抱著他的老套筒,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睡吧。”老班长轻声安抚,“睡著了,就不饿了。” 睡? 怎么睡得著? 狂哥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只觉得胃里的火烧得更旺。 “班长,別说睡了。”狂哥苦笑著开口,“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你跟我讲讲,等咱们翻过这山,到了地方,第一顿吃啥?” 第11章 卖火柴的老班长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1章 卖火柴的老班长 狂哥只是想找点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 老班长似乎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吃麵。”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奇异的嚮往。 “吃肉臊子麵。” “那面,得是拿新麦子磨出来的白面,又白又筋道。” “麵条得扯得跟裤腰带一样宽,下到锅里,滚三滚就捞出来。”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小丁,搁上红葱头、薑末儿,倒进烧得滚烫的油锅里那么一『刺啦』——” 老班长说到这,咽了口唾沫。 他的讲述很笨拙,没什么华丽的词。 可就是这些朴素的字眼,在所有人眼前勾勒出了一幅画。 这时,原本漆黑一片的冰壁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狂哥等人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崖壁,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土灶台。 灶膛里,火焰烧得正旺,映红了老班长的脸。 老班长不再是那副乾瘦蜡黄的模样,他穿著乾净的对襟褂子,脸上带著笑,手里端著一个豁口的大海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碗里,堆满了雪白的麵条。 麵条上,铺著一层厚厚的,油汪汪的红亮肉臊子,还撒著翠绿的葱花。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仿佛穿透了时空,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扎著两只羊角辫,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小女孩,正围著灶台蹦蹦跳跳。 “爹!爹!我的面好了没呀?” 小女孩仰著脸,眼睛好似两颗黑葡萄,期待道。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笨拙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了,好了,咱家囡囡的,最大一碗!” 他笑著,把碗递了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看到这一幅画面,不禁停滯了一秒。 “臥槽?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是特效吗?洛老贼更新的特效?” “我……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那碗面……看起来也太香了吧……” 狂哥呆住了。 他看著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他的手,只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香得很。” 老班长的声音,把狂哥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灶台,女孩,肉麵……瞬间消失。 依旧是那面漆黑冰冷的岩壁。 老班长手里,哪有什么大海碗。 只有一杯用雪水化的,浑浊冰冷的冰水。 他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仿佛喝下的是琼浆玉液。 “真香。” 他笑著,对眾人说。 那一瞬间,狂哥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可现在,他看著老班长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和他手里那杯浑浊的雪水。 再想到刚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麵。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愤怒升腾。 那不是特效。 那是老班长的梦。 一个简单到卑微的,想给女儿做碗面的梦。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梦,在这座该死的雪山上,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谎言。 他用这个谎言,来抵御飢饿。 用这个谎言,来鼓舞士气。 用这个谎言,来哄骗他们这些快要饿疯了的“娃娃”。 “妈的……” 狂哥猛地转过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对著自己的直播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发誓!” “等老子出去了,我请全服的人吃麵!” “肉臊子麵!一人一碗!管够!” …… 黎明。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风雪小了一些。 队伍在沉默中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经过昨晚那场“麵条幻境”,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那碗看得见吃不著的面,比任何飢饿都更折磨人。 队伍开始前行。 鹰眼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看著走在最前面,用身体开路的老班长,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鹰眼快走几步,追上老班长。 “班长。” 鹰眼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班长回头,看了鹰眼一眼。 “嗯?” “我有个问题。” 鹰眼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说“我是玩家”。 而是盯著老班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这几个新来的,狂哥他脾气冲,软软是个娇气包,我……我也只会耍点小聪明。” “我们体力差,意志薄弱,狂哥他们甚至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按理说,我们是队伍的累赘。” “你为什么不丟下我们?” 鹰眼问出了所有玩家心中的疑问。 在任何一个他玩过的游戏里,为了团队的最优解,拋弃掉队的新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优胜劣汰,適者生存,这才是世界的法则。 老班长停下了脚步。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著他们俩。 老班长沉默地看著鹰眼,眼神复杂且瞭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你过来。” 老班长对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走向旁边一块稍微避风的岩石。 鹰眼跟了过去。 狂哥和软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班长从他那件破烂的棉袄最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著的小本子。 本子很旧了,边角都已磨烂。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 用毛笔写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 很多名字上,都画了刺眼的红圈。 但吸引鹰眼注意的,不是那些名字。 而是名单的封皮上,那几个几乎被血污完全浸透的大字—— “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花名册。” 鹰眼瞳孔一缩。 文工团? 【系统提示:您的角色背景档案已解锁。】 【姓名:鹰眼(代號)】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宣传干事,负责战地测绘与沙盘推演。在部队被打散后,於雪地中迷路,被老班长所在班组收留。】 【姓名:狂哥(代號)】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炊事班帮厨,负责后勤保障……】 【姓名:软软(代號)】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卫生员,负责伤员护理……】 一瞬间,所有的逻辑漏洞都补上了。 为什么他们这些“玩家”体能这么差,甚至对战斗一窍不通,老班长他们都毫不在意。 只是看他们的眼神,总是带著一丝看“娃娃”的怜悯。 因为在npc的视角里,他们根本就不是战斗人员! 他们是文工团的!是后勤兵! 是一群拿笔桿子,拿手术刀,拿炒勺的文化人! 老班长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份名单。 “我们班,出来的时候,是十二个人。” “现在,算上你们,还剩下八个。” 老班长抬起头,看著鹰眼,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战士,而是在看別的什么东西。 那眼神,鹰眼很熟悉。 像是在博物馆里隔著玻璃,看一件无比珍贵易碎的文物。 “我知道,你们都没咋打过仗。”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息。 “手嫩得,跟城里没出阁的姑娘一样。” “別说扛枪了,估计连锄头都没握过。” “可你们是读书人。” “只要还是咱们龙国的人,只要还认咱们这身衣服,我就不能把你们扔在这雪地里餵狼。” 老班长顿了顿,独臂轻轻拍了拍鹰眼的肩膀。 “我们这些大老粗,死了,就死了。”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死了,往土里一埋,连个响儿都没有。” “但你们不一样。” 老班长的目光扫过狂哥,扫过软软,最后落在鹰眼脸上。 “你们得活著。” “你们活著,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写成书,编成戏,唱给后人听。” “让他们知道,咱们为了啥,要走这条路。” “让他们知道,这好日子,是咋来的。” 第12章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討厌了!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2章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討厌了! 那一刻。 狂哥、鹰眼、软软,如遭雷击。 原来在老班长的世界里,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战斗力”。 他们是“希望”。 是“火种”。 是需要被保护,被牺牲,被用生命去延续下去的……文明的种子。 狂哥他们这些玩家总是以为,他们是要来carry全场的英雄。 搞了半天,他们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宝宝”。 这他妈的…… 鹰眼低下了头。 如果按照他的“最优解”理论,老班长最应该做的,就是拋弃他们三个累赘,带著剩下的战斗人员,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可老班长没有。 他的选择,是“最不优解”。 却是……最有人情味的解。 软软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任由滚烫的泪水划过冰冷的脸颊。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老班长这番话震了半天。 “我……操。” “破案了,原来我们是文工团的……” “我他妈……我以为我是来打仗的,结果我是来当国宝的?” “『你们得活著,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讲给后人听。』……我一个大老爷们,破防了。” 这时,一旁的狂哥忽然抬起头,看著老班长,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班长,教我们用枪吧。” “我们不想……再当累赘了。” …… 第四天。 雪山,终於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天空放晴,没有漫天风雪。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炼狱。 强烈的反光,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感到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队伍艰难地行进在一条狭窄的山脊上。 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陡峭光滑的冰壁。 脚下,只有不足半米宽的雪路。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她不敢看两边的悬崖,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脚下的雪地。 可那片雪地,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看久了,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狠狠地扎著她的眼球。 她不停地流泪。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生理性的泪水。 眼泪流出来,又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冰碴,掛在睫毛上,糊住了视线。 她只能一边走,一边用冻得僵硬的手去揉眼睛。 “別揉!” 走在前面的老班长回头吼了一声。 “越揉越坏事!” 可是,不揉更难受。 软软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像是被撒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又痛,又痒。 她哭得更厉害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白茫茫的雪地,在她眼中分裂出无数个重影。 软软只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悬崖边倒去。 “啊——!” 尖叫声划破了寂静。 “软软!” 跟在软软身后的狂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软软的胳膊,將她死死地拽了回来。 软软瘫倒在雪地上,双手胡乱地捂著眼睛,发疯似地尖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瞎了!我瞎了啊!” 恐慌蔓延,这是雪盲症。 在这座雪山上,一个瞎子,就等於一个死人。 “別慌!” 老班长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快步走到软软身边,蹲下身,强行掰开她捂著眼睛的手。 然后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软软的眼睛红得像两只兔子,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对光线已经没有了反应。 “完了……这下真完了……” 软软感受不到老班长的动作,她只沉浸在自己失明的恐惧中,喃喃自语。 “我不要当瞎子……我不要死在这里……” 老班长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站起身,转过身,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刺啦”一声。 他伸出独臂,抓住棉袄內衬的下摆用力一撕。 一块巴掌宽,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布条,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那件本就千疮百孔的棉袄,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骯脏棉絮。 但那块布,却是老班长身上唯一一块,没有被血污和油垢浸染的布料。 他一直把它贴身藏著。 那是老班长留著,给自己手臂上那道致命伤口做最后包扎用的。 那是他的救命布。 现在,他把它撕了下来。 老班长重新蹲下,用那块布,轻而仔细地蒙住了软软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好了。”老班长声音很平静,“蒙上,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我看不见……”软软还在哭。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也太过討厌了! 不止是软软,很多像她这样的玩家,越沉浸就越“不敢玩”。 老班长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解下了自己腰间缠著的一根备用草绳,將一头系在软软的腰上。 然后,他把草绳的另一端,一圈一圈地紧紧缠在了自己那只残缺的手臂上。 那个已经发黑、腐烂的断口上。 老班长让小虎他们帮他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將绳子拉直。 “走。” 老班长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继续朝前走。 绳子绷紧了。 一股平稳而坚定的力道,从软软的腰间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从雪地上拉了起来,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別怕。” 老班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我不倒,你就掉不下去。” “跟著绳子走。” 软软此时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腰间那根绳子传来的力道。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討厌了! 她几次想要退出游戏,却又不想当那逃兵。 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跟著老班长,像一个被人牵著线的木偶。 而那根绳子,就是她的眼睛,她的命。 直播间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老班长走在前面,佝僂著背。 那根枯黄的草绳,深深地勒进了他独臂的血肉里。 因为用力,那道本就溃烂的伤口,被磨得血肉模糊。 殷红的血,顺著草绳,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但他一声不吭。 他的脚步,依旧那么稳。 直播间里沉默一片,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独臂的男人,用一根草绳,牵著一个瞎了眼的女孩。 在悬崖的边缘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在文娱至死、利益至上的蓝星,很难理解这种不拋弃不放弃的原则。 这也……太傻了。 许久,一条弹幕才缓缓飘过屏幕。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生死之交。” 只是这暴风雪,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天色就瞬间阴沉下来。 豆大的雪籽夹杂著冰雹,被狂风卷著劈头盖脸地砸下。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一米。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耳边“呼——呼——”的风声。 “停下!全体停下!” 老班长顶著风,声嘶力竭地吼道。 “找掩护!趴下!都趴下!” 队伍立刻乱了阵脚。 每个人都像没头的苍蝇,在白色的风暴中胡乱摸索。 狂哥死死拽著软软,把她按在一块岩石的背风面。 鹰眼则手脚並用,把自己塞进了一道冰缝里。 风太大了。 大到能把人活生生吹走。 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对抗著这股来自大自然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风势,似乎小了一些。 老班长第一个从雪堆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积雪,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 老班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李呢?” 老班长的心,猛地一沉。 “炊事班的老李呢?谁看见了?!” 第13章 只要锅还在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3章 只要锅还在 没有人回答老班长的话。 风雪中,每个人的视野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老李是那个一直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负责背著一口大铁锅的炊事员。 其性格木訥,不爱说话。 只会在每天宿营时,为大家煮一锅腥臭皮带汤的老李,忽然不见了。 “都別动!我去后面找!” 老班长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要往回冲。 “班长,別去!” 鹰眼从冰缝里钻出来,一把拉住他。 “风这么大,脚印都没了!” “你现在回去,跟送死没区別!找不到了!” 鹰眼的判断很理智,也很残酷。 在这样的暴风雪里,一个人一旦掉队,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放开!” 老班长一把甩开鹰眼的手,眼睛都红了。 “那是人命!” “也是锅!” 狂哥也冲了过来,推开挡在前面的鹰眼,对著他咆哮。 “你他妈懂个屁!那是咱们的锅!” “没那口锅,咱们连雪都化不了!” “所有人都得渴死,饿死!” 鹰眼愣住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啊,还有锅。 那口他一直觉得又笨又重的铁锅,才是这支队伍的命脉。 “我跟你一起去!” 狂哥没有丝毫犹豫,跟在了老班长身后。 “我也去!” 小虎和小豆子也跟了上来。 鹰眼咬了咬牙,最终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五个人组成一条人链,手拉著手,顶著风雪,一步一步往回摸索。 “老李——老李——听见回个话——!” 他们的喊声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他们在一个雪窝子里找到了老李。 或者说,找到了那口锅。 那口黑色的行军锅倒扣在雪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坟包。 而老李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扑在锅上。 他的双手,死死地抱著锅沿。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冻僵了,和身下的冰雪长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还保持著最后一刻的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这口锅,没让它被狂风吹走。 “老李……” 老班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跪倒在雪地里,伸出独臂,想要去掰开老李抱住锅的手。 可那双手悍然不动。 狂哥也跪了下去,帮著一起掰。 他的手碰到了锅底。 一股微弱残存的温度,从冰冷的铁锅上传来。 锅,竟还是温的。 可狂哥的心,却是冰的。 老李用他最后的一点体温,温暖著这口锅。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老班长不掰了。 他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抱著老李僵硬的尸体默默流泪。 为了成功会师,他们这一路上真的太苦了。 鹰眼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还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为了一口锅,一口只能用来煮皮带、煮雪水的破锅,用一条命去换? 锅在,人在。 但他想不明白。 …… 老李死了,而锅还在。 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也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谁来背? 老班长已经背了一桿枪,一个背包,还要牵著软软。 小虎和小豆子年纪太小,身体单薄,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 剩下的战士,也都到了体能的极限。 每个人都看著那口锅,眼神复杂。 那是希望,也是负担。 沉默中,狂哥站了出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將那口沉重的大铁锅,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他试著往自己背上甩。 锅很重,比他想像的还要重。 加上他自己身上的背包,那股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蹌,差点跪倒在地。 “你不行。” 鹰眼走上前,伸手想去接。 “你已经超负荷了。” “我行!” 狂哥一把推开鹰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红著眼睛,低吼道。 “老子肉厚,抗冻!” 他咬著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终於把那口锅,连同锅上掛著的冰雪,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您已装备“行军锅(老李的遗物)”。】 【状態:超重度负荷。】 【效果:移动速度-30%,体力消耗速度+50%,体温流失速度+20%。】 【特殊光环(被动):热食的希望。您將成为队伍的移动篝火,为周围5米范围內的友方单位提供“士气+10”的微弱加成。】 【光环描述:只要锅还在,我们就能喝上一口热水。】 一连串的debuff提示,在狂哥的视网膜上亮起。 他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直起腰,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那冰冷的锅沿,更紧地贴合自己的后背。 狂哥转过身,对著还在发愣的眾人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出发!” 说完,他迈开沉重的脚步,第一个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海的海底。 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背上的铁锅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肺里,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小虎坠入冰缝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老班长,用谎言编织出的那碗肉臊子麵。 想起了老李,那个用生命护住这口锅的沉默炊事员。 不能停,不能停。 锅在,希望就在。 鹰眼看著狂哥那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忽然走到狂哥的左边。 软软也摸索著,走到了狂哥的右边。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左一右,伸出手,扶住了狂哥的胳膊。 “滚开!”狂哥低吼,“老子不用人扶!” “闭嘴。”鹰眼言简意賅,“省点力气。” 软软也小声道,“我们……我们帮你分担一点点……” 狂哥没再说话,只是咬著牙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就这样搀扶著,像一个笨拙移动的堡垒,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狂哥牛逼,这他妈才是真男人,我收回以前骂他黄毛喷子的话!” “从今天起,你不是狂哥,你是我哥!亲哥!” “呜呜呜,鹰眼和软软……他们也开始懂事了……” “我他妈看个游戏直播,看得热血沸腾!我也想进去扶他一把!” 三个“至尊番茄”特效,分別在软软三人的屏幕上炸开。 id是“软软的榜一大哥”,发了三条一模一样的弹幕。 “软软,鹰眼,很棒。狂哥,你背的不是锅,是爷们儿的担当。洛安工作室,求求你让他们喝上一口热水吧。” 三大直播间的弹幕这才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礼物开始刷屏。 这一刻,他们都在陪著狂哥这个一头黄毛的主播。 陪著他,背著那口承载著生命与死亡的铁锅。 走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雪路上。 …… 海拔,突破了四千米。 空气变得稀薄而冰冷。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著每一个人。 高原反应,来了。 鹰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有两根钢针在同时钻动,一阵阵搏动性的剧痛让他几欲作呕。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声,盖过了风声。 狂哥的情况更糟。 超重的负荷,加上缺氧,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狂哥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 但最先崩溃的,是软软。 雪盲症的黑暗,加上缺氧带来的幻觉,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防线。 “棉花糖……” 软软忽然扑倒在地,伸手抓起一把雪就往嘴里塞。 “甜的……是甜的棉花糖……” 第14章 谎言比真相更慈悲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4章 谎言比真相更慈悲 软软的声音含混不清,带著一种诡异的满足。 紧接著,她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破烂的棉衣。 “热……好热……” 那张冻得青紫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出现了失温症末期徵兆。 “妈的!” 狂哥一个箭步衝过去,死死按住软软胡乱撕扯的手。 “你他妈疯了!穿上!快穿上!” 可陷入癲狂幻觉的软软,力气大得惊人。 她像一条缺水的鱼,在雪地里疯狂挣扎,嘴里还在念叨著热。 鹰眼衝过来帮忙,看著软软涣散的瞳孔和脸上的潮红,声音里颤抖不已,已然忘记了这是游戏。 “是反常性高热……大脑中枢彻底紊乱了。” “她感觉自己在一个火炉里。” 直播间的观眾眼睁睁看著软软的血条,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50%】 【40%】 【30%】 “草!洛老贼!你他妈不做人啊!” “別让她死啊!求求你了!” 狂哥的眼睛红了,衝著软软的耳朵大吼。 “软软!醒醒!你他妈给老子醒醒!” 没用。 软软的挣扎越来越弱,血条掉到了【10%】的红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的时候,老班长冲了过来。 他没有吼,也没有去按。 他只是蹲下身,从贴身穿著、最靠近心臟的那个口袋里,极为珍重地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 纸包被体温捂得有些湿润,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油纸。 里面,只有几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灰白色晶体。 竟是粗盐。 在这座雪山上,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粗盐。 是他们所有人补充体力的最后一点希望。 老班长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捻起一粒,凑到软软的嘴边,声音嘶哑却温柔。 “软软,別闹。” “张嘴,班长给你糖吃。” “是……糖?” 软软的动作停住了,像个孩子一样,迷茫地转向老班长。 老班长点点头,把那粒盐轻轻放进了软软的嘴里。 “嗯,最甜的糖。” 苦涩、咸腥的味道,在软软的味蕾上炸开。 可在她的幻觉里,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甘甜,一股暖流驱散了那股焚身的燥热。 她安静了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撕扯衣服。 只是躺在雪地里,像个得到糖果后心满意足的孩子,吧唧著嘴。 “好甜……” 软软的血条,在掉到【1%】的临界点时停住。 然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格一格往回爬。 老班长看著软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惜。 他把油纸包里剩下的最后几粒盐,全都倒进了软软的嘴里。 “慢点吃,还有。” 做完这一切,他將那张空空如也的油纸,重新仔细地叠好,塞回怀里。 仿佛那里面还装著什么宝贝。 狂哥跪在雪地里,看著这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鹰眼別过头,肩膀在微微抽动。 直播间里,弹幕停滯。 许久,才有弹幕缓缓飘过。 “我收回刚才骂洛老贼的话……对不起。” “这一刻,我寧愿相信那是糖。” “呜呜呜……这善意的谎言,比任何真相都更慈悲。” …… 风雪,似乎更小了一些。 队伍重新上路。 软软的眼睛还蒙著布条,被老班长用那根草绳牵著。 她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舔舔嘴唇,回味那股“甜味”。 无论是狂哥还是鹰眼,还是软软直播间的弹幕,都很默契的隱瞒了真相。 软软活了下来,他们却彻底断绝了盐分补给。 然后没走多远,走在最前面的鹰眼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指著前方不远处,一片被风雪塑造成奇异形状的“雪堆”,声音乾涩。 “班长,那是什么?”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的帷幕下,几十个黑乎乎的影子杵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排诡异的拦路石。 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著前方那些静立在风雪中的黑影。 “是敌人吗?” 小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老班长眯起眼,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沉。 “是咱们自己人。” 老班长迈开脚步,第一个朝那片黑影走去。 狂哥、鹰眼他们跟在后面,一步步靠近。 越近,看得越清楚。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雪堆”或者“拦路石”。 那是一个个保持著行军姿態的人。 他们有的拄著枪,身体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迈出脚步。 有的弓著背,像是在顶著风艰难前行。 有的几个人靠在一起,互相支撑著,望向队伍前进的方向。 他们身上落满了雪,和整个雪原融为一体,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冰雕。 狂哥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背上那口几十斤重的铁锅,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 他看著其中一个冰雕。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战士,脸上还带著稚气。 他的嘴巴微微张著,似乎在无声地吶喊。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穿透风雪的坚定。 鹰眼走上前伸出手,想去触碰其中一尊“冰雕”的肩膀。 他的指尖刚一碰到那层薄冰,整座“冰雕”就哗啦一声,碎了。 他们化作了一堆齏粉和风雪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別碰!” 老班长低吼一声,走到这排冰雕面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难受,心情更难受。 可这些人,就这么站在这里,硬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道防风的墙。 “是咱们的先头部队。” 老班长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体力耗尽了,衣服太薄,就这么……睡过去了。” “睡著了,也没倒。” 软软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周围那死一般的寂静。 她攥紧了腰间的草绳,小声问。 “班长……怎么了?” 老班长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军容,把衣领拉正,把扣子扣好。 然后,他后退一步。 在这片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之巔,在这片连飞鸟都不愿经过的生命禁区。 他用他仅剩的那只独臂,对著这排沉默的冰雕,敬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风雪呼啸,老班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兄弟们,换岗了。” “接下来的路,我们替你们走。” 说完,他放下手臂,转过身,对身后已经呆若木鸡的眾人道。 “走吧。” 没有人说话。 狂哥默默地弯下腰,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铁锅的背带,咬著牙,跟了上去。 那口锅,压得他脊梁骨都在作响。 他本已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现在,他感觉不到累了。 鹰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杆破旧的汉阳造。 还是难以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不计代价的牺牲,这种超越生死的意志,完全超出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平行世界的龙国,似乎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甚至让鹰眼再次觉得,这洛老贼设计的平行世界龙国太傻了。 可是,看著老班长那佝僂却挺直的背影,看著那些在风雪中永恆佇立的身影。 鹰眼为什么也会觉得自己,有泪在即呢。 直播间里。 这一幕,通过三大主播的镜头,传遍了全网。 没有解说,没有音乐。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个独臂老兵沙哑的嗓音。 “兄弟们,换岗了。”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蓝星龙国人,无论是在豪华的公寓里,还是在拥挤的出租屋里。 无论是在吃著零食,还是在喝著快乐水。 在这一刻,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他们学著屏幕里那个独臂老兵的样子,对著屏幕,敬了一个或许並不標准,却发自內心的礼。 “我草……我他妈一个臭打游戏的,我敬什么礼啊……” 一个观眾发了条弹幕,语气里带著哭腔。 “不知道,手动了。” “我也是。” “+1。” “+10086。” “洛老贼,我错了,这游戏我给一万分,不怕你骄傲。” 这一天,一张截图火遍了蓝星的整个社交网络。 截图上,是一个独臂的战士,对著一排冰雕敬礼。 配文只有五个字——兄弟,换岗了。 第15章 寻找遗失的脊樑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5章 寻找遗失的脊樑 魔都,鹅厂顶层。 “谁能解释一下,这一条红得发紫的直线是怎么回事?” 运营总监王企指著《赤色远征》的热度曲线,声音压抑著暴怒。 “我们的《星海霸业》,三个亿的投资,三个影帝代言,全网宣发铺路。” “结果被一个工作室地址都查不到的草台班子,按在地上摩擦?” 会议室內,鹅厂的各大顶尖策划沉默一片,直到有人出声。 “王总,这本质上是一场情绪诈骗。” “这游戏卖的是『受虐』和『猎奇』,利用了玩家玩腻了爽游的逆反心理。” “玩家哭,是因为被虐到了,这是一种低级的多巴胺刺激。” “没错。”主美见状接话,指著屏幕里衣衫襤褸的npc,“建模全是通用库的垃圾,光影也是默认的。” “唯一的亮点,就是把痛觉系统做得够噁心。” 王企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怎么说,给我好好借鑑!” “立项代號『凛冬』,一周之內上线!” “先虐后爽,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成熟的商业逻辑!” “借鑑”和“骗氪”,可是他们鹅厂的拿手好戏! …… 而《赤色远征》的影响力,正像野火一样烧穿了虚擬与现实的屏障。 某派出所內,一个染著黄毛的叛逆少年指著狂哥的直播间,对警察认真说道。 “叔叔,我把头髮剃了。” “跟老班长比,我以前就是个没断奶的废物,我不想让他失望。” 饭桌上,从未吃过碳水的减肥少女,含著泪扒了两大碗白米饭。 “妈,老班长他们连皮带都没得吃,我不能浪费。” 这些看似荒诞的社会新闻,终於惊动了龙国文化署。 已退休的老干部秦振国,正坐在藤椅上,透过老花镜盯著孙子的平板电脑。 屏幕里,独臂的老班长正用草绳牵著瞎眼的软软,在悬崖边一步一血地挪动;狂哥背著那口巨大的黑锅,在风雪中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丰碑。 还有那排在4000米海拔上,至死保持著衝锋姿势的冰雕。 秦振国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老眼蓄满浑浊的泪水。 那些模糊的npc人脸,渐渐与他记忆深处那些牺牲在泥泞中的战友重合。 “爷爷,这游戏太虐了,策划天天发刀片……”孙子在一旁小声嘀咕。 “住口。” 秦振国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这不是游戏。”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手,隔著屏幕,触摸著那口黑锅。 “这是……魂。” 当天下午,一篇署名“秦振国”的特约评论员文章,空降龙国官媒首页,並被全网置顶——《在虚擬的风雪中,寻找我们遗失的脊樑》。 文章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在这个物质丰裕却精神贫瘠的时代,我们崇拜资本,崇拜流量。” “很高兴看到有人愿意在虚擬的风雪中,带年轻人去寻找那根正在变软的脊樑。” “那很疼,很苦。” “但那能让我们,重新站直。” 这篇评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说的是谁。 这等於是官方,为《赤色远征》套上了一层“文化护身符”。 那些原本还想以“血腥暴力”、“价值观扭曲”为由攻击游戏的黑子和媒体,瞬间偃旗息鼓。 开玩笑,攻击一个被官方定性为“寻找脊樑”的游戏? 那是嫌自己命长! 洛安亦是看著那篇评论久久不语。 竟然这么早,就引来了这个层面的关注。 不过,这是好事,情绪值又大涨一波,终於可以兑换他想要解锁的一些功能。 【老班长·深度记忆回溯碎片(女儿篇)兑换成功!】 【描述:解锁该npc最深层的记忆与情感逻辑,使其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行为模式的ai,而是一个拥有完整过去与未来的“投影”。他会真正“想起”他女儿的笑脸,他会真正“渴望”那碗不存在的肉臊子麵。】 【痛觉共鸣系统(初级)兑换成功!】 洛安的目光,投向了游戏中那支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队伍。 雪山之巔,就在眼前。 …… 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 队伍前进的速度,慢如蜗牛。 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肺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箱,无论怎么用力呼吸,都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老班长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脚步开始变得虚浮。 那只独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断臂伤口处那件破烂棉袄的布料,已经被一种暗黑色的液体浸透。 那是……腐烂的血。 隨著海拔升高,气压降低,他那道一直靠意志力强行压制的伤口彻底崩裂。 细菌感染,加上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老班长的身体终於撑不住了。 一阵阵滚烫的热浪,和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在老班长体內交替衝撞。 他开始发高烧了。 老班长咬著牙,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他不想成为队伍的累赘。 他落后几步,偷偷抓起一把雪,胡乱地擦拭著从伤口里渗出的黑血。 冰冷的雪,稍微缓解了一下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楚。 但这只是饮鴆止渴。 走在前面的鹰眼忽然停了下来。 他皱著眉,在空气中嗅了嗅。 风里,夹杂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鹰眼猛地回头,目光锁定了走在队尾的老班长。 以及老班长脚下雪地里,那几点不正常的,暗红髮黑的血跡。 鹰眼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了回去,不顾老班长的阻拦,一把抓住了他的断臂。 入手处,滚烫得嚇人! “班长!你发烧了!” 鹰眼惊呼,声音变调。 他一把掀开老班长肩膀上的棉袄,那恐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断臂的截面,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周围的皮肉外翻,流淌著腥臭的脓血。 “我操!” 跟过来的狂哥看到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 老班长伤成这样,是怎么一声不吭地带著他们走到这里的? “没事。” 老班长推开鹰眼,想把棉袄重新盖上,只是声音虚弱宛如风中残烛。 “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你们先走,我……我隨后就跟上来。” 第16章 翻过去,就能看见春天吗?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6章 翻过去,就能看见春天吗?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死亡谎言。 在这座雪山上,“歇会儿”,就等於永远。 鹰眼沉默了。 一个濒死且失去行动能力的npc,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放弃。 带著老班长,只会拖垮整个队伍。 这是鹰眼原来的想法,但现在他早已蜕变,不会轻言放弃。 可是蜕变,又有什么用? 他妈的他已经看到了系统弹出的灰色提示! 【系统警告!“老班长”进入“濒死”状態!】 在鹰眼眼里,这就是剧情杀,就是游戏里最无情的规则。 任何努力,在剧情杀面前都是徒劳! 可就在这时。 “放你娘的屁!”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山脊上炸响。 狂哥双眼通红,像一头髮怒的公牛。 他一把將背上那口沉重的大铁锅狠狠地顿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指著老班长,一字一句地吼道。 “谁他妈也別想走!” “你给老子听著!” “小虎是老子之前没看住,让他掉下去的!” “老李的锅,现在在老子背上!” “你要是再敢死在老子面前,老子……老子就从这儿跳下去,跟你一起死!” 狂哥的话语无伦次,却是决绝不已。 老班长看著狂哥露出错愕,眼中也有一丝复杂的欣慰。 这些新兵,和之前不一样了。 狂哥走到老班长面前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將这个曾经像山一样可靠,此刻却轻得像一把枯柴的男人,背到了自己身上。 【系统警告:您已进入“超重负荷x2”状態!】 【警告:您的生命值正在快速下降!如不立刻丟弃负重,您將在60秒內死亡!】 鲜红的警告占据了狂哥整个视网膜。 老班长滚烫的体温隔著棉袄,正烙在狂哥的后背上。 而狂哥本已到极限的身体,正在发出崩溃的哀鸣。 但他只是咬著牙,重新直起腰。 然后转过身,对著已经看傻了的鹰眼和战士们发出嘶吼。 “看什么看!” “老子背也要把他背上去!” “出发!” 说完,他迈出了脚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脚下的雪地,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直播间里,所有观眾都疯了。 “狂哥!別啊!这是剧情杀!你救不了他的!” “你会死的!你会跟他一起死的!” “我草!我他妈第一次见到有玩家敢跟系统对著干的!” “这他妈的……这他妈的才叫爷们儿!” 鹰眼看著狂哥那摇摇欲坠,却一步都没有后退的背影。 看著那个在狂哥背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老班长。 向来理智的鹰眼也是眼眶更红。 去他妈的最优解,去他妈的剧情杀。 鹰眼默默地走上前,扔掉了自己背包里所有能扔的东西,只留下了一桿枪和几发子弹。 然后他走到了狂哥的身边,伸出手,托住了老班长的一条腿,替狂哥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闭嘴。”鹰眼对著还在嘶吼的狂哥,言简意賅,“省点力气。” 狂哥没再吼了。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 海拔,四千八百米。 雪山埡口,遥遥在望。 最后剩下的几百米,却像天堑一般,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空气稀薄得像被抽乾。 狂哥他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停下来,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 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息五分钟。 狂哥背著老班长,鹰眼在一旁托著。 两个人组成了一个移动的堡垒,一步一步,朝著山顶挪动。 狂哥的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自己和老班长沉重的呼吸声。 一重,一轻。 一急,一缓。 仿佛两颗心臟,在他的身体里同时跳动。 软软的眼睛恢復了一些,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光影。 她不哭不闹。 只是死死地拽著那根缠在老班长手臂上的草绳。 哪怕老班长已经昏迷,绳子的另一端被鹰眼握著,她也不肯鬆手。 因为绳子的那头,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咳……咳咳……” 狂哥背上的老班长,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是迴光返照。 他开始说胡话。 在洛安刚刚加载的“深度记忆回溯滤镜”下,老班长的囈语不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带著浓厚情感的清晰片段。 “水……水开了……” “囡囡,把面……拿来……” “爹给你……扯个宽的……” 狂哥他们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麵幻象,又一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灶台边的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带著一丝疲惫。 “连长……你放心走。” “队伍……我给你带到了。” “就是……就是赵家那个小子,没留住……我对不住你……” 幻象破碎。 老班长的声音,又变成了现实中的虚弱。 他趴在狂哥的背上,费力地想抬起头,看看前方的山顶。 “狂娃子……”老班长叫著狂哥。 “哎!班长!我在!”狂哥立刻应道。 “翻过……翻过这个山头……” “是不是……就能看见春天了?” 老班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期盼。 狂哥脚步顿住,张了张嘴。 春天? 山的那边,还是山。 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绝境。 哪有什么春天。 鹰眼在一旁,看著系统面板上,老班长那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状態栏,和那个不断闪烁的“生命体徵流失”警告,悲哀地总结: “他的各项生理指標,已经低於维持生命的最低閾值。” “他……或许真的撑不到山顶了。” 或许,是鹰眼也不甘的希望。 但他这话,却瞬间引爆了所有直播间。 “洛老贼你出来!我杀了你!” “你要是敢写死老班长!我发誓!我把你的工作室地址人肉出来!天天给你寄刀片!寄到你破產为止!”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有隱藏结局的!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求求你……求求你了……別让他死在春天到来之前啊……” 无数的礼物像疯了一样在屏幕上炸开,无数的观眾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他们第一次如此痛恨“玩家”这个身份。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除了眼睁睁地看著,什么都做不到。 狂哥听不到直播间的哀嚎。 他只听到了老班长那句,对春天的期盼。 狂哥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忽然咧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笑容。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和激动,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 “班长,你放心!” “翻过去,就是春天!” “有花!有草!有开满油菜花的大平原!” “还有……还有你女儿,她就在山那头等著你!” “等著你,给她煮那碗……最大碗的肉臊子麵!” 第17章 他比那口锅重多了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7章 他比那口锅重多了 “呼……” “呼……” 狂哥吼完那句“翻过去就是春天”,肺就好像彻底炸了。 他没敢停。 停下来,这口气就散了。 鹰眼跟在侧后方,视线死死锁在狂哥头顶。 那里,原本代表玩家状態的血条早就红得发黑,闪烁著濒死的警报。 体能槽?那是空的。 此时此刻,支撑狂哥这具躯壳还在移动的,是玩家看不到的灰色的数据条,其正在熊熊燃烧。 【意志力(过载中):120%……130%……】 看不到意志力过载条的鹰眼,只觉得这不科学。 按照这该死游戏的底层逻辑,一旦体能归零,痛觉屏蔽失效,玩家的大脑会触发保护机制强制下线。 可狂哥还在走。 他像台生锈报废的拖拉机,膝盖每一次弯曲,都能让人听到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班长的体重,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脊樑上,將那脊樑弯成了一张即將崩断的弓。 鹰眼看不下去了。 他甚至怀疑下一秒狂哥的脊椎就会直接折断,刺破皮肤戳出来。 “我帮你托著点。” 鹰眼两步跨上去伸出手,想要托住老班长那条垂下来的腿。 手刚一碰到,鹰眼的手指猛地一颤。 烫。 滚烫。 老班长的高烧透过那层破烂且满是油污的棉裤,像炭火一样燎著鹰眼的手心。 可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老班长那只从狂哥肩膀上垂下来的独臂——那只手青紫肿胀,手指僵硬地蜷曲著,指尖冷得像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死肉。 这是真正濒死的徵兆。 核心极热,末梢极寒。 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快速流失。 就在这时,狂哥背上那个原本死寂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老班长又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感受到了身下那剧烈的顛簸,和狂哥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老班长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懂一个道理。 在雪山上,谁背著谁,谁就得死。 “放……放我下来……” 老班长的声音轻得像烟,还没飘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他的身体开始在狂哥背上挣扎,那是求死的决绝! 他像条要被扔进锅里的鱼,拼了命地想往下滑,想把自己摔进旁边的雪窝子里。 “我不走了……我歇会儿……你们走……” “歇你大爷!” 狂哥没力气大吼了,这四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血沫子。 感觉到背上的人在乱动,狂哥急眼了。 重心一偏,他脚下打了个滑,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尖锐的冰岩上。 “嘶——” 那是真疼啊。 但他没鬆手,反而把老班长的腿箍得更紧。 “动什么动!老实点!” 狂哥脸上全是冻住的冰渣子,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刚答应请老子吃麵,还没到地儿就想逃单?” “门儿都没有!” 骂完,狂哥腾出一只手。 他的动作粗鲁至极,一把薅住老班长那只垂在半空,冻得像冰棍一样的手。 然后狂哥做了一个让鹰眼眼眶发酸的动作。 狂哥把那只满是冻疮、脏兮兮的手,硬生生地塞进了自己脖颈处的领口里。 那里,是狂哥全身上下唯一还热乎的地方。 冰冷的死肉贴上滚烫的脖颈,狂哥被冰得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 但他没躲,反而缩了缩脖子,用下巴死死夹住那只手,防止它滑出来。 “给老子抓紧了!掉下去老子不负责!” 老班长的挣扎停住了。 他那张被风霜刻得像枯树皮一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著。 那只塞在狂哥领口里的手,哪怕冻僵了,也下意识地不想去冰著这个娃娃,想要缩回来。 可狂哥夹得死紧。 “前面就是埡口了!” 为了转移老班长的注意力,狂哥开始大声胡扯,声音嘶哑难听。 “班长你看见没!那边的风是暖的!” “我都闻见味儿了!真的!全是油菜花味儿!” “等翻过去,咱们就在花田里打滚!把你那宝贝女儿接来,让她骑大马!” 这谎撒得太拙劣了。 周围只有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雪,哪来的暖风?哪来的油菜花? 鹰眼看著狂哥那副拼命想要留住老班长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妈的数据,去他妈的理智。 鹰眼掏出腰间那个早就冻裂了玻璃罩的指南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班长,他说得对。” “我是搞测绘的,我刚算过。” “根据气流走向和气压变化,翻过这个埡口,海拔会下降五百米,气温回升15度。” “而且根据地形分析,背风坡有80%的概率存在高山草甸和小型村落。” 鹰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在用游戏赋予他身份的“专业性”,编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科学依据。 老班长没力气说话,只是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听。 这时,一直被牵著走,眼睛上蒙著布条的软软,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不见。 但正因为看不见,她的心比谁都透亮。 软软突然把头转向前方,用力地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真的耶……”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標誌性的夹子音,却不再是为了討好榜一大哥,而是带著一种惊喜的颤抖。 “我也闻到了!好香啊!” “班长你闻见了吗?是炸糖糕的味道!” 软软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著,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眼泪把蒙眼的布条都浸湿了。 “还有猪油渣!我想吃猪油渣了!” 小豆子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一直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的npc小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指著那白茫茫的一片虚无,大声喊。 “班长!俺看见烟了!” “那边有烟囱!肯定是在烧火做饭咧!” “我也看见了!”小虎也喊。 一群人在撒谎。 一群为了让一个濒死的老兵再撑一口气的人,在这绝望的雪山之巔,硬生生用嘴巴画出了一整个春天。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听著这些蹩脚到极点的谎言。 他或许信了。 也或许没信。 但他那只塞在狂哥领口里的手,不再往外缩了。 他那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竟真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看著自家孩子调皮捣蛋,却又不忍心拆穿的长辈。 “好……好……” 老班长的声音微弱,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详。 “那是好日子……咱得去……” 最后的一百米。 这里是风口,是大自然设下的最后一道鬼门关。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推著人往后退。 狂哥背著一个人,重心太高了,根本站不稳。 刚才还能勉强走,现在只能爬。 “噗通。” 狂哥膝盖一软,跪在了雪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双手死死撑著地面,像一头倔强的牛。 鹰眼见状,直接扑倒在狂哥左边,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狂哥的身体,给他当支架。 “软软!右边!”鹰眼吼道。 “来了!” 软软虽然看不见,但她顺著草绳摸索过来,用她那瘦弱的身体,顶住了狂哥的右侧。 三个人,加上背上的老班长,像一只笨拙的螃蟹,又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在这七十度的陡坡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血水顺著狂哥磨烂的膝盖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红印。 每挪动一米,都好似要付出半条命的代价。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感觉背上的老班长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隨时都会飞走。 这种感觉让他恐惧。 哪怕这只是个游戏。 他开始神经质地碎碎念,像是要用声音把老班长的魂给叫住。 “別睡……老李那口锅我们都背过来了……你別想赖帐……” “马上到了……真到了……” “別把你这把老骨头弄丟了……我赔不起……” 近了。 更近了。 透过漫天的风雪,已经能看到埡口那块標誌性的巨石。 只要翻过去…… 就在狂哥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那块岩石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那个让心臟骤停的冰冷提示。 【警告:核心npc“老班长”生命体徵即將归零!】 【警告:因极度衰竭与低温症,倒计时开始。】 【00:59】 【00:58】 第18章 治癒之旅,始於足下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8章 治癒之旅,始於足下 【00:55】 红色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眼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狂哥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了一团乱码。 肺叶里没有氧气,只有火,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动啊……给我动啊!” 他在心里嘶吼,但那条腿就像是已经断了,根本不听使唤。 膝盖在雪地上摩擦,那一层早已磨烂的棉裤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每一次挪动,都能感觉到膝盖骨直接碾压在坚硬冰棱上的脆响。 血水混合著雪水,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00:48】 “別看时间!” 鹰眼的声音就在耳边,努力压制著慌乱与破碎。 他此刻像个疯子一样,用肩膀死死顶著狂哥的肋骨。 “只看脚下!哪怕是一厘米!往前顶!” 鹰眼的脚也在打滑,他的体力条早就空了。 现在燃烧的,是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软软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著那根草绳的拉力,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命地抵住狂哥的右侧。 “宝宝们……给我力量……” 她竟是在向直播间的观眾祈祷。 那张曾经视妆容如命的脸上,此刻满是冻疮和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战士。 【00:30】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那种冷,不是雪花的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死寂。 唯有塞在狂哥领口的那只手,因为贴著狂哥的大动脉,还保持著最后一丝借来的余温。 狂哥感觉到了背上生命的流逝,恐惧让他心臟骤紧。 “別死……求你……” 狂哥这个满嘴脏话、懟天懟地的硬汉,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傢伙,你不能死……” “你说过要给老子煮麵的……骗子……你们这群npc都是骗子……” “给老子……起!” 最后五米。 这里是埡口的最顶端,风速惊人。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要把这几个胆敢挑战天威的螻蚁推下万丈深渊。 小豆子和小虎冲了上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拖著老班长的左腿,一个拖著右腿。 “班长!俺们推你!”小豆子哭喊著,脸憋得青紫。 五个人,像是一个诡异而悲壮的连体婴,在这白色的地狱里进行著最后的衝锋。 【00:10】 巨石就在眼前。 只要绕过那块石头,就是背风坡。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他看不清路,只知道机械地重复著抬腿、下压、往前蹭的动作。 一步。 两步。 【00:03】 系统的红色警报已经占据了整个视网膜,刺耳的蜂鸣声仿佛要炸开脑颅。 【警告!生命体徵极度微弱!】 【警告!玩家即將失去意识!】 “啊!!!!” 狂哥爆发出一声咆哮,透支了全部的生命值,甚至透支了灵魂,猛地向前一扑! 所有人顺著惯性,在那一瞬间,在这个被冰雪封锁的世界里,硬生生地撞开了一道缺口。 【00:00】 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种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声戛然而止。 狂哥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有阳光。 一束金色、温暖、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直直地插在了这片雪白的埡口上。 紧接著,云层翻涌,像是溃败的逃兵四散而去。 漫天的风雪,停了。 “过……过来了?” 鹰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著那束光,有些发愣。 软软把蒙眼的布条扯下来一条缝,被强光刺得流泪,却还是眯著眼,痴痴地看著那金色的光斑。 “活下来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瘫软在椅子上冒著冷汗,仿佛刚刚爬完雪山的是他们自己。 “班长……” 狂哥顾不上休息。 他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去解背上的草绳。 这一路上,他怕老班长掉下去,把自己和老班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班长!醒醒!到了!咱们到了!” 狂哥的声音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班长放下来,让他靠在那块挡风的巨石上。 老班长的脸色灰败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那是真正油尽灯枯的模样。 但他还有气。 微弱,但还在。 老班长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吃力地缓缓睁开。 那一刻,狂哥、鹰眼、软软,还有所有看直播的观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班长慢慢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狂哥,越过了巨石,投向了山的那一边。 那是他们拼了命,用命换命,才终於翻越过来的地方。 狂哥之前骗他说,翻过去就是春天,有油菜花,有大平原。 可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连绵起伏,无穷无尽的雪山。 一座连著一座,像是一群白色的巨兽,在天地间沉默地佇立著。 没有花,没有草,没有平原。 只有更远,更险,更绝望的路。 这一刻,狂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想捂住老班长的眼睛,想继续编织那个拙劣的谎言。 “班长,其实……”狂哥语无伦次,“其实雾太大,你看……” “好看。”老班长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是那带著川味的吆喝,而是透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释然。 他看著那片依旧苍凉,依旧残酷的雪山群,看著那被阳光照耀得金光闪闪的雪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並没有狂哥担心的失望,反而亮得嚇人。 “真好看啊……” 老班长费力地抬起那只独臂,指了指远方那片连绵的雪白。 “狂娃子,你看。” “这么多山……这么多地……” 老班长的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了那个缺了牙,却很憨厚的笑容。 “往后,都是咱娃娃们的。” 狂哥怔住了。 鹰眼低下头,死死咬著嘴唇,软软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以为老班长想看的是风景,是春天。 其实不是。 他想看的,仅仅是脚下的路,还在自己人的脚下。 只要山还在,只要路还在,只要人还活著,那就是最好的春天。 就在这时。 所有人的视野正中央,那个一直被他们吐槽为“诈骗標题”的游戏名,突然发生了一阵像是电流干扰般的抖动。 原本那个甜美,清新,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艺术字——《治癒之旅》。 在这一刻,像是被火烧掉了一层偽装的表皮。 底下的真容,伴隨著一声沉重如钟鸣的音效,缓缓浮现。 【《治癒之旅:雪山下的誓言》】 这一瞬间,全网死寂。 洛安工作室,洛安眼眶泛红,五味杂陈。 他看著屏幕上那个终於蜕变完成的標题,轻轻敲下了回车键。 “並不是只有糖果和鲜花才叫治癒。”洛安轻声自语。 “对於一个忘记了来路的民族来说,痛彻心扉的记忆,才是唯一的良药。”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停滯后,如同山洪暴发。 “我是傻逼……我真的是傻逼……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掛羊头卖狗肉的虐游……” “我也是……我之前还在骂主播是不是受虐狂……” “誓言……原来这才是標题的含义吗?” “什么誓言?是老班长对女儿的誓言吗?” “不……不仅仅是那个。” 一条金色的弹幕,突然在这个娱乐至死的直播平台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聵。 “那个誓言是——我们要带著你们,活下去。” 游戏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冷冰冰的警告,而是带著一种肃穆的庄重。 【全服通告: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成功征服夹金山埡口!】 【当前副本《赤色远征·雪山篇》核心目標达成!】 【正在结算……】 没有烟花,没有欢呼的音效。 只有一张灰褐色的做旧地图,在三人面前缓缓铺开。 地图上,一条红色的细线,从起点延伸到了他们脚下的位置。 而在那条红线后面,是漫长的,曲折的,甚至看不见尽头的灰色迷雾。 【当前长征路进度:5%】 “多……多少?!” 第19章 那根没捨得吃的皮带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19章 那根没捨得吃的皮带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感动中的狂哥,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5%?!” 狂哥指著那个数字,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了音。 “你他妈在逗我?!” “老子腿都跑断了!背都快压碎了!差点死了十回八回!” “老子以为通关了!结果你告诉我,这才走了5%?!” 鹰眼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张地图。 雪山,仅仅是这张地图上一小块白色的斑点。 而那路线一路西北不说,在雪山之前还有很长很曲折的路线。 往前,还有“飞夺瀘定桥”。 往后,还有“穿越松潘草地”。 显然,这是之后將要开放的副本。 “5%……”鹰眼喃喃自语。 这,真的是平行世界的歷史吗? 他们在游戏里,有痛觉屏蔽,有系统提示。 甚至还有重来的机会,却已经觉得生不如死。 而游戏的那些npc,或者说平行世界里的那些先辈。 他们是真正的肉体凡胎,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完剩下的,前前后后那95%的? 洛安工作室显然有所规划,让他们体验的只是中间的一段路程。 即使是现在,鹰眼都还是有些难以理解,老班长他们为什么要坚持走完这么长的路。 更难以想像,这雪山前后的副本,还有多大的困难在等著他们。 “这游戏……没法玩了。” 软软瘫坐在地上,看著那张地图,绝望地摇著头。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怎么可能走得完啊……” 直播间里也一片譁然。 “臥槽!这长度太离谱了吧!” “这策划是魔鬼吗?5%就把人折磨成这样,前前后后还要不要人活了?”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面对这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征途,哪怕是最硬核的玩家,也会感到心生退意。 寒风再次吹起。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猛烈,但依旧刺骨。 老班长靠在岩石上,似乎又睡过去了。 他的胸膛起伏很微弱,那只独臂依然无力地垂著。 小虎和小豆子缩在他身边,正用崇拜又依赖的眼神看著狂哥他们。 好像只要跟著他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狂哥看著那两个孩子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口被扔在地上的大黑锅。 那口锅,是老李用命护住的。 现在锅底已经磕出了好几个坑,把手也歪了,丑得要命。 狂哥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那口锅的背带。 “狂哥?”鹰眼惊讶地看著狂哥,“你干嘛?” “系统已经提示通过了,可以退出了。” “退个屁。”狂哥骂了一句。 他咬著牙,再一次把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重重地背回了自己那个早已伤痕累累的背上。 “嘶——” 压上伤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有把锅放下来。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那个破破烂烂的红五星军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著那张让所有人绝望的地图,看著前前后后那95%的绝望征途,面对著直播间里几百万的观眾。 狂哥那个满是冻疮和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坚定的笑容。 “5%就5%吧。” 他拍了拍背后的大铁锅,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本来以为是来旅游的。” “现在看来……” 狂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老班长,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老父亲。 “这场旅游,得走上一辈子了。” “兄弟们,整顿一下,准备下山!” 只是这时,狂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手风琴声。 那是一种陈旧漏风质感的旋律,悲壮而悠扬。 狂哥愣住了。 鹰眼和软软也愣住了。 他们面前那张令人绝望的长征地图慢慢淡去,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行白色石碑字体。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通关《赤色远征·雪山篇》。】 【难度评级:真实歷史(绝境)。】 【完成度:90%(核心npc存活,但老李未存活)。】 【註:已存活的npc,將在后续副本更新中出现。】 紧接著,两行全服通告突兀地弹了出来。 【全服公告:鑑於“真实歷史难度”对玩家生理与心理负荷极大,现已解锁较“剧情体验模式”。】 【註:剧情体验模式下,痛觉上限锁定为1%,环境伤害降低80%,但无法触发隱藏剧情,无法获得特殊纪念品。】 看到这条公告,直播间里那些早就被虐得不敢上线的观眾瞬间沸腾。 “我就知道!洛老贼还是有人性的!” “终於能玩了!我不求通关,我就想进去给老班长送个暖宝宝!” “楼上的別想了,低难度大概率只是让你看剧情,送物资这种事,系统肯定不让。” 但狂哥看著这条公告,只是冷笑了一声,极其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体验个蛋。” “不脱层皮,算什么长征。” 不过,在后续的副本中还能见到老班长他们—— 狂哥与鹰眼、软软相视一眼,那可真是开心的事啊! 就在这时,属於他们三人的专属奖励面板跳了出来。 没有什么神器装备,也没有什么逆天技能。 只有两个简单的东西。 第一个,是一个称號。 【获得唯一称號:薪火守护者。】 【称號效果:佩戴此称號进入后续副本时,所有“赤色军团”阵营npc,初始好感度锁定为“信任”。】 【描述:你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你的勇气,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们一样。】 鹰眼看著这个描述,眼角微微抽动。 哪怕是拿了世界冠军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这么…… 这么想哭。 这不仅是一个称號,更是一种认可。 被那群世界上最硬的汉子,认可为同类。 第二个奖励,是一件物品。 它没有直接发进背包,而是凭空出现在了狂哥的手里。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冰冷东西。 狂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截皮带。 半截牛皮带,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和深深浅浅的牙印。 有的牙印很大,像是成年人拼命咬出来的。 有的牙印很小,还带著些许稚嫩。 狂哥的手开始颤抖,这是老李生前腰上系的那根。 老李死了,这皮带就到了老班长手里。 好几次半夜,狂哥都看见老班长把这皮带拿出来,放在如豆的篝火上烤,烤得冒了烟,再用石头砸软。 那时候狂哥以为老班长要自己吃。 结果老班长只是把那烤软的一角切下来,塞给了还在长身体的小豆子。 自己则是一口雪,一口草根,硬顶著。 【物品:斑驳的半截皮带(唯一纪念品)】 【品质:无价。】 【描述:这本是老班长留给最后时刻的“口粮”。上面布满了牙印,那是老李生前咬过的,也有小豆子偷舔过的痕跡。它尝起来苦涩,腥臭,难以下咽。】 【特殊效果:佩戴它时,周围5米內的队友在绝境中,“意志力”崩溃速度减缓50%。】 【备註:“拿去煮了吧,能救命。”——但在那个时刻,没人捨得吃它。它是比钢铁更硬的脊樑。】 狂哥死死地攥著那半截皮带,皮带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去你大爷的装备……” 狂哥把皮带贴在心口,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 “这他妈比什么神装都好使。” 结算倒计时归零。 【副本即將关闭,玩家將在10秒后传送回现实空间。】 【10……9……】 周围的风雪场景並没有消失,反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故障”效果。 空气中充满了电子噪点和雪花屏般的闪烁。 “怎么回事?卡了?”鹰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第20章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0章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狂哥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变了。 那些破破烂烂的棉袄、草鞋,正在一点点剥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进入游戏前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 狂哥变回了那个顶著一头扎眼黄毛,穿著潮牌卫衣的精神小伙。 鹰眼变回了那个穿著整洁队服,眼神锐利的职业选手。 软软变回了那个妆容精致,穿著洛丽塔裙子的当红主播。 这种极具现代感的装束,在这个苍凉悲壮的雪山埡口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狂哥下意识地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太乾净了,太新潮了。 在这座雪山面前,这身衣服让他觉得羞愧。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暖光,从旁边那块挡风的巨石上亮起。 原本一直靠在那里昏睡,生命垂危的老班长,身体突然变得半透明起来。 光芒中,他站了起来。 那个腐烂的断臂不见了,那个佝僂的背挺直了。 他穿著一套虽然洗得发白却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补丁的军装。 就连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也变得红润、年轻,充满了精神气。 他就那样站在风雪中,站在光芒里,用一种温和到骨子里的目光,细细地打量著狂哥他们。 那是跨越了同为龙国的平行时空,一位长辈注视著自家有出息的后辈时的眼神。 老班长看著眼前一头黄毛的狂哥,又看了看穿著奇怪队服的鹰眼和一身裙子的软软。 並没有觉得这是妖魔鬼怪。 他甚至还憨厚地笑了一下,伸手比划了一下狂哥那一头炸眼的黄髮。 “狂娃子……” 老班长的声音不再嘶哑,变得清朗而透亮,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迴响。 “原来你们长这个样啊。” “挺好……虽然这头髮黄了点,但这衣裳看著就厚实,不透风。” “这鞋也不错,底子厚,走路不硌脚。” 狂哥那个在几百万粉丝面前都敢横著走的大主播,此刻站在这个半透明的英灵面前,却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他想把那一头黄毛藏起来,想把这身潮牌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班长,我……” 狂哥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老班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虽然是灵魂状態,但狂哥似乎真的感觉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属於父辈的温暖气息。 老班长那双眼睛,像是要透过狂哥,看穿他身后那个遥远未知的世界。 他犹豫了一下,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却显露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娃子,我想问个事。” 老班长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 “咱这仗……最后打贏了吗?” “那边的地……还能种庄稼不?” 这一问,又让狂哥他们泪目。 这就是真实歷史下,老班长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执念。 不是他自己的命,不是那条断了的胳膊。 是地。 是庄稼。 是以后的人,能不能吃饱饭。 狂哥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拼命地点头,想说话,却只会发出“嗯,嗯”的哽咽声。 与此同时,还在擦眼泪的软软,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动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光幕,毫无徵兆地在三人面前,也在老班长的面前徐徐展开。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全息投影,更像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窗户那边,是狂哥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那个被老班长称为“春天”的未来。 並没有出现什么航母飞船,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 洛安给出的画面,朴素得让人心疼。 镜头一转。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浪。 阳光下,几台巨大的联合收割机正轰隆隆地开过,金色的麦粒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镜头再转。 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小学教室。 窗外大雪纷飞,教室內暖气充足。 几十个孩子穿著厚实得像麵包一样的校服,脸蛋红扑扑的——那不是冻伤的高原红,那是营养过剩的健康红。 他们在朗读课文,声音稚嫩却响亮,不用担心风雪灌进嘴里。 镜头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喧闹的食堂。 热气腾腾的窗口前,工人们、学生们排著队。 那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青稞糊糊,也不是带著腥味的皮带汤。 那是白得耀眼的大米饭,堆得尖尖的。 还有那个让老班长念叨了一路的——肉臊子麵。 红油发亮,大块的肉丁铺满了整个碗面,宽得像裤腰带一样的麵条在筷子上掛著,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 老班长看著那扇光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摸摸那金色的麦子,想要去接那碗面。 可他的手穿过了光幕,什么也没摸到。 但他不恼。 他痴痴地看著,看著那些孩子,看著那些粮食。 看著看著,这个流血流汗都不流泪的汉子,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顺著那些深刻的皱纹流了下来。 “好……真好……” “这么多粮……吃不完……真的吃不完啊……” “那些娃娃咋长得那么好呢……胖乎乎的……真好……” 狂哥再也忍不住了,指著那光幕,用一种向长辈匯报的庄重声音吼道。 “班长,你看!” “那就是咱们的地,现在的地!” “咱们打贏了,全都贏了!” “娃娃不用背枪,不用吃雪,不用啃树皮!” “他们想吃麵就吃麵,想吃肉就吃肉,天天都能过年!” 哪怕,这是洛安展现的,平行世界的未来。 软软也哭著喊。 “班长,那是春天,真正的春天,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所以长征的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他们的对吧! 老班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碗面。 他听著狂哥和软软的嘶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身体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光点,像是要融化在这场初停的风雪里。 “贏了就好……贏了就好……”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云端传来。 “没白走……老李,小虎,小豆子……咱们都没白走……” “值了。” 光点飘散的速度加快。 老班长最后看了一眼狂哥,看了一眼这三个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奇怪娃娃”。 他慢慢地收回了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对著三人,也对著光幕里那个盛世,更对著屏幕外无数正在屏息凝神的观眾,缓缓举起了右手—— 敬礼! 这一次,他的军礼不再因为断臂而残缺。 標准,有力,如苍松翠柏。 “娃娃们。” “以后的路,替我们好好走。” “別回头。” 风起。 光散。 老班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那句“別回头”还在山谷间迴荡。 画面渐渐黑了下去,浮现出了一行仿佛在燃烧的金色字体。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 现实世界。 狂哥摘下了vr头盔。 他那张满是冷汗和泪水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囂张和戾气。 他呆呆地坐在电竞椅上,看著天花板,许久都没有动弹。 直播间里,亦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数百万条弹幕整齐划一,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只有两个字在不断刷屏。 “敬礼!” “敬礼!” “敬礼!” 这一刻,没有主播和粉丝,没有地域和年龄。 只有一群被唤醒了血性的灵魂,在向平行世界的龙国,那段不该被遗忘的歷史致敬。 热搜榜在这一瞬间爆炸。 #洛安工作室#、#这盛世如你所愿#、#原来这就是我们的脊樑#直接霸占了前三。 无数人在转发那张老班长对著光幕敬礼的截图。 但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巨大的感动和悲伤中无法自拔时。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帐號,发出了一条新的动態。 没有任何煽情的文案,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信。 只有一个短短的一分钟pv视频。 【新版本预告:既然雪山太冷,那我们就去春游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 春游? 洛老贼会这么好心? 带著各种狐疑,数百万玩家点开了视频,入眼是一片极致的绿。 蓝天如洗,白云悠悠。 一望无际的草甸像绿色的地毯一样铺向天边,风吹过,半人高的牧草起伏如浪。 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点缀其中,清澈的水洼倒映著飞鸟的影子。 bgm是一段轻快悠扬的口琴曲,听得让人耳朵怀孕。 屏幕上跳出几行清新可爱的艺术字: 【告別严寒,拥抱暖阳。】 【这是一场关於鲜花与绿草的徒步露营。】 【哪怕没有肉臊子麵,我们还有挖野菜的田园野趣。】 【《赤色远征·夏日郊游》,三日后,温暖上线。】 视频结束,空气只安静了三秒。 “洛老贼你骗鬼呢!上次你说《治癒之旅》,结果老子差点冻死在夹金山!” “信你个鬼!这草地底下是不是埋著地雷?这水洼里是不是有鱷鱼?” “挖野菜?我看你是想让我们挖坟吧!” “兄弟们別信!这绝对是诈骗!我看那草有点不对劲,怎么看著像沼泽?” “楼上的別阴谋论了,我看这画面挺阳间的啊,没准洛老贼良心发现,真想让我们放鬆一下?” “放鬆?在那个年代放鬆?你信不信这草地比雪山还狠?” 第21章 画面好,特效足,但……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1章 画面好,特效足,但…… 洛安工作室,后台数据疯涨。 洛安看著系统界面,新地图《赤色远征·草地篇》加载完毕。 这一次,初级npc智能对话模组升级到了中级。 npc不止会像人一样说话,还会像人一样思考。 就在这时,一条行业新闻弹出,字体加粗加红。 【鹅厂s+级史诗大作《凛冬》明日公测!3亿投资,极致画质,碾压一切!】 次日,番茄直播平台。 狂哥直播间標题极其囂张:【试玩鹅厂《凛冬》,不好玩当场把键盘吃了!】 不仅是他,鹰眼、软软,全网头部主播都在。 毕竟鹅厂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兄弟们,洛老贼的新本还要三天,咱先去隔壁看看。” 狂哥戴上最新款vr头盔,嘿嘿一笑。 “听说花了三个亿做特效?我倒要看看这雪正不正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人组队,落地《凛冬》。 不得不说,鹅厂確实有钞能力。 这雪山美得像4k壁纸,每一片雪花都透著软妹幣的清香。 身上穿的是高科技极地服,手里拿的是满配改装枪,暖和得像在夏威夷。 “豁!这画质,没得黑。” 狂哥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由衷感嘆。 “这他妈才叫玩游戏嘛!也不冷,也不饿。” 但这种新鲜感,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噠噠噠——” 狂哥扣动扳机,火舌喷吐,爽感十足。 对面的敌军ai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排著队上来送人头。 割草,纯粹的割草。 “无聊。”鹰眼在语音里冷哼一声。 “弹道全是辅助瞄准,闭著眼都能爆头,一点压迫感都没有。” 就在这时,剧情触发。 一名npc小队长捂著肚子倒在雪地里,血流如注,演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救……救我……” 狂哥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脑子里全是老班长倒在雪里的画面。 “兄弟!挺住!我背你!” 狂哥大吼一声,伸手就要去拉人。 这是一种在《赤色远征》里养成的生死本能。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npc肩膀的瞬间,一个金光闪闪、喜庆无比的充值弹窗,直接糊在了他的视网膜正中央。 【检测到队友重伤!是否购买“强效急救包”?】 【原价18元,首充特惠仅需6元!立买立救,助力战友重返战场!】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个还在飆血的npc,又看了看那个闪烁著“首充特惠”的大按钮。 一股吃了苍蝇般的噁心感,瞬间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救你大爷!” 狂哥骂了一句,试图关掉窗口强行背人。 系统却是提示。 【力量属性不足!请购买“单兵外骨骼机甲”(售价98元)解锁负重功能。】 “草!” 狂哥一把扯下头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键盘呢!老子不吃了!老子要砸了它!”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眾看著狂哥那张气得发红的脸,弹幕满屏问號。 “怎么了狂哥?这游戏画质不是挺好吗?” “就是啊,看著挺爽的啊。” 狂哥深吸了一口气,抓过麦克风,声音低沉。 “爽?是爽。” “画面好,特效足,杀人如割草。” “但是……” 狂哥指著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6元特惠”,眼圈竟然红了。 “但这鹅厂的策划不懂,雪山不是拿来看风景的,是拿来埋忠骨的。” “那个倒下的人不是用来卖血包的,那是……战友啊。” “老班长快死的时候,只想把最后一口吃的塞给我。” “这里倒下一个,却管我要6块钱。” 同一时间,鹰眼和软软也光速下线。 鹰眼在群里发了一行字。 “数据堆砌的垃圾,没有灵魂。” 软软则是发了两张图。 一张是《凛冬》里穿著精美时装的她,一张是《赤色远征》里满脸冻疮、蒙著眼的瞎子。 “我以前觉得第一张好看。”软软道。 “现在我觉得,第一张里的我,像个塑料做的假人。” 这一夜。 原本数据爆炸的《凛冬》,在线人数在两个小时后出现了显著下跌。 不少玩家乘兴而来,却在那个充斥著铜臭味的冰雪世界里,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爽归爽,但总感觉差了些什么。 割草割多了,总归是会觉得有些无聊的。 重新回归《赤色远征》的他们,惊觉洛老贼,好像又升级了npc情感模块。 怎么感觉,本就真实的老班长他们,更加真实了呢? …… 凌晨两点,高档公寓。 窗外的霓虹灯还要死不活地闪烁著,软软蜷缩在电竞椅上,身上裹著一条价值不菲的真丝空调被。 她面前的屏幕亮著,上面掛著“雪山拆迁办”的三人语音频道。 “咔嚓。” 软软咬了一口精致的黑巧,苦中带甜,丝滑得如同绸缎。 这是她平时最爱吃的牌子,几千块一盒。 但此刻,她却皱著眉头,像是嚼蜡一样机械地吞咽著。 “没味儿……”软软对著麦克风嘟囔了一句。 “这巧克力是不是过期了?怎么一点都不甜啊。” 耳机里传来狂哥打火机点菸的声音,还有鹰眼敲击键盘的清脆响声。 没人接话。 自从几个小时前,他们从鹅厂那个充满了“氪金急救包”的《凛冬》里退出来后,就一直掛在语音里。 也没怎么说话,就是不想睡。 一闭眼,就是漫天的大雪,还有那个对著光幕敬礼的断臂身影。 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空虚感,让软软迫切地想要摄入糖分。 “我想吃糖了……” 软软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几千块巧克力扔回盒子里,眼神有些涣散地盯著天花板。 “你们还记得吗?在雪山那个死人堆里,我就剩一口气的时候。”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来的那个东西。” “那一小块晶晶亮的东西……塞进嘴里的时候,真甜啊。” 软软说著,嘴角甚至下意识地勾起了一抹回忆的浅笑。 “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糖。” “比这些几千块的破烂玩意儿好吃一万倍。” “我想回去问问老班长,他那糖是在哪买的。” “我想,再吃一口。” 第22章 那根本不是糖,那是盐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2章 那根本不是糖,那是盐 语音频道里,鹰眼的键盘声突然停了。 狂哥那边打火机的火苗也灭了。 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在频道里蔓延。 过了很久。 鹰眼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声音有些发紧。 “软软。” “別吃了。” 软软一愣,“啊?怎么了鹰眼哥?我就回忆一下……” “那不是糖。”鹰眼打断了她。 “什么?”软软没反应过来。 鹰眼犹豫了一会,声音压低,还是说出了真相。 “那是……盐。” “啊?”软软手里还没拆封的马卡龙,“啪嗒”一声掉在了键盘上。 “盐……?” 软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都在抖。 “不可能!明明是甜的!我当时尝得清清楚楚,那就是甜的!” “那是你的大脑在骗你。”鹰眼不再犹豫,没有丝毫留情。 “人在极度缺钠、电解质彻底崩溃的濒死状態下,味蕾会產生错乱。” “你会把一切能救你命的东西,都当成是甜的。” “更重要的是……”鹰眼沉默了一会,嘆了口气。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环境。” “盐,是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 “它是全班战士维持体能,防止抽筋倒下的唯一燃料。” “老班长口袋里那几颗盐粒,原本是留给小虎的,或者是留给他自己撑过下一个埡口的。” “但他全给你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把全班的半条命,塞进了你的嘴里,然后骗你说是糖。” 软软听完,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嘴里那残留的巧克力甜味,突然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苦涩。 原来是这样…… 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糖。 那所谓的“治癒”,不过是有一个人,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却把自己的最后一点生机给断了。 她想起当时老班长那张满是冻疮的脸,想起他那只粗糙的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捏出那几颗灰扑扑的颗粒。 那是命啊。 一声呜咽响起。 软软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忽然觉得自己太蠢了。 她之前还在直播间里傻乐,说老班长对她真好,还给她留糖吃。 结果也没有人提醒她,那根本不是糖的真相。 这游戏连幻觉都做得这么真实,洛老贼你没有心啊! “行了!別哭了!”狂哥突然在麦里吼了一嗓子,“再哭眼睛就瞎了!” “草地篇马上开了,你想当瞎子去拖累谁?” 狂哥虽然嘴上凶,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带著浓重的鼻音。 “鹰眼,你也闭嘴,没事告诉她什么真相,还得我们哄著。” 狂哥烦躁地骂了一句。 “说正事。” 狂哥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我们之前的通关结算,完成度只有90%。” 这个数字一出,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90%。 对於他们这种职业高玩或主播来说,这个数字简直刺眼。 不管是狂哥还是鹰眼,以前玩游戏,那必须是100%完美通关,全成就达成,少一个隱藏宝箱都要回去重刷一遍。 但这次,那缺失的10%像是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系统结算提示了,是因为老李。”鹰眼皱眉思考,拋出结论。 “核心npc名单里,老班长、小虎、小豆子都存活了。” “只有炊事班的老李,死在了暴风雪里。” “系统判定,全员存活才是完美通关。” 语音里再次沉默。 大家都知道老李是怎么死的。 那天暴风雪太大,能见度不到一米。 老李背著那口大行军锅,走在队伍最后面。 为了不让锅被风吹走,不让锅里的火种熄灭,他整个人趴在锅上,用身体护著锅。 等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冻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但他身下的锅,还是温的。 “论坛上已经在吵翻天了。” 鹰眼顺手发了一个连结在群里。 “现在全网都在研究《拯救老李攻略》。” “既然我们没做到,说明还有更优解。” “有人提议,让我们回去重刷一遍雪山副本,衝刺100%。” 狂哥点开连结扫了一眼。 好傢伙。 #哪怕用命填,也要把老李救回来!# 这个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无数玩家在下面献计献策。 有的说:“如果玩家把衣服脱下来包住锅,老李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有的说:“能不能让狂哥背著老班长跑快点?只要在暴风雪来临前赶到营地,老李就不会掉队。” 还有更狠的:“实在不行,咱们三个玩家轮流给老李挡风!死一个玩家,换一个npc,血赚!” 看著这些评论,狂哥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屏幕上那张灰色的老李遗照。 “鹰眼,你觉得呢?”狂哥问,“从技术角度,能救吗?” 鹰眼沉默了两秒。 “理论上,可以。” “但实际上,那就是个死局。” “那个时间点,环境温度零下四十度,风力十级。” “如果老李不护锅,锅必飞,火种必灭。” “没有热水,整个班都要死在当晚。” “如果玩家去护锅……”鹰眼顿了顿,“脱衣服必死,不脱衣服挡不住风。” “所谓的攻略,核心逻辑只有一个——用玩家的命,去换老李的命。” “但是……”鹰眼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玩家死了可以復活。” “但系统逻辑里,一旦玩家死亡,游戏就会重开。” “我们救下的老李,只存在於我们死掉的那条时间线里。” “对於活著通关的我们来说,老李的死,或许是必然。” 这是一个无解的电车难题,鹰眼也想不到更好的处理方案。 这也是洛安那个“文明薪火”系统最残酷的地方。 歷史没有如果在。 牺牲就是牺牲,无法撤回。 “我不刷了。” 狂哥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声音斩钉截铁。 “我也不同意重刷。” 一直在哭的软软突然开口。 她抽了一张纸巾,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那种痛,经歷一次就够了。” “而且……”软软看著屏幕上那张合影。 “如果是为了拿个100%的成就,就把老班长他们再拖回那个地狱里折腾一遍……” “我觉得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对。”狂哥接过话茬,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心口。 在现实中,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游戏数据里,那里躺著一条【斑驳的半截皮带】。 那是老李的遗物。 是老李把锅交给他的时候,一起留下来的。 “老李把锅给我了。”狂哥的声音低沉,“那我就得替他背著。” “他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 “他没看见的草地,我替他看。” “这才是这破游戏……或者说这该死的歷史,真正想要告诉我们的东西。” 狂哥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劲。 “只有往前走,別回头。” “带著这90%的遗憾,带著这条命,死也要死在终点。” “这才是给老李最好的交代。” 鹰眼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似乎是在关闭某些攻略页面。 “附议。” 短短两个字,代表了雪山拆迁办三人组的最终决议。 不完美,才是最真实的歷史。 “那接下来说说草地篇的事。” 鹰眼迅速进入了战术指挥状態,语速变快。 “官方公告刚刚又更新了。” “《赤色远征·草地篇》是一张全新的超大地图,环境复杂度是雪山的五倍。” “而且系统提示,这將是一个『多兵种协同』的副本。” “推荐组队人数:5人。” 鹰眼把那行加红的字圈了出来。 “我们只有三个人。” “而且狂哥你是主力负重,背著锅,移动受限,软软……” 鹰眼顿了顿,没好意思说软软是拖油瓶。 “软软是医疗兵,体能弱。” “我手里只有那杆汉阳造,火力严重不足。” “如果不满编进场,面对沼泽和可能出现的遭遇战,我们的团灭率高达98%。” “直播间和私信里,至少有两百个职业选手、退役兵王在申请加入我们的队伍。” “甚至有个土豪开价一百万,只求带他进草地看看。” “狂哥,怎么说?要不要摇人?” 第23章 史上最贵的「1元」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3章 史上最贵的「1元」 这也是目前外界最关心的问题。 全网唯一的“雪山通关队”,如果要进军更难的草地,补充强力队友是必然的选择。 哪怕隨便拉两个射击游戏的职业冠军进来,战斗力都能翻倍。 但狂哥几乎想都没想,直接骂了一句。 “摇个屁的人,让他们滚蛋!” “为什么?”软软虽然也不想加人,但还是问了一句。 “他们懂个屁!”狂哥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拔高。 “他们挨过饿吗?他们吃过皮带吗?他们在雪窝子里互相暖过脚吗?” “隨便拉个什么狗屁兵王进来,技术是好了。” “但他能做到在只有一口乾粮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就塞给老班长吗?” “他能做到在老子背不动锅的时候,用肩膀给老子当拐杖吗?” “做不到!” 狂哥喘著粗气,语气里带著一种极强的排他性。 那是只有真正一起扛过枪、一起跨过生死线的人,才会有的傲慢与固执。 “这不是打副本,不是推boss。” “这是长征。” “咱们三个,虽然一个是黄毛混混,一个是数据呆子,一个是爱哭鬼。” 狂哥这一句话把三个人全骂进去了。 “但咱们身上有那股味儿了。” “咱们是老班长认下的兵。” “换了別人进来,那就是逃兵,是累赘,是搅屎棍!” “就咱们三个!”狂哥一锤定音,声音霸气。 “就算只有三个人,就算爬,老子也要把那口锅背出草地!” “谁要是敢掉队,老子就是踹也要把他踹到终点!”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隨后传来鹰眼的一声轻笑,带著一丝释然。 “虽然被叫数据呆子很不爽……但根据性格模型分析,你是对的。” “信任成本过高,外人无法融入。” “那就三个人。” “死磕。” …… 而全网还在为《赤色远征·雪山篇》,那只有5%的长征进度意难平时,鹅厂那边坐不住了。 为了挽救《凛冬》下跌的日活,王企连夜拍板,推出了“暖冬回馈”活动:登录送十连抽,首充6元送金色品质衝锋鎗。 就在玩家们纠结要不要去鹅厂白嫖一把爽爽的时候,洛安工作室的官方帐號,又弹了一条动態。 【公告:《赤色远征·草地篇》dlc將於明日18:00正式解锁。】 【售价:1元。】 【註:洛安工作室郑重承诺,后续所有涉及歷史剧情的dlc章节,永久定价为1元。此费用仅用於伺服器维护与电费支出。】 这条公告一出,评论区瞬间炸了。 “1块钱?洛老贼你疯了?” “隔壁鹅厂一个急救包都要6块,你一个几十g的新地图卖1块?” “老贼你是不是没钱吃饭了?別硬撑啊!老子给你打赏,你把价格改回来!” “就是!雪山篇免费我就忍了,你这草地篇一看就是大製作,收个68、128我都买单!1块钱你看不起谁呢?” 玩家们急了。 他们是被虐怕了,也是被感动怕了。 要是洛安工作室因为没钱倒闭了,那以后去哪找这种能让人哭得像狗一样的游戏? 工作室后台,私信箱几乎被“我要打钱”的留言挤爆。 电脑前,洛安看著那些私信笑了。 他不是不想收钱。 他是真的……暂时不缺钱了。 昨天晚上,那个原本要把他扫地出门的房东大爷,提著一袋子自家种的苹果,敲开了工作室的门。 房东大爷把那张皱皱巴巴的欠条当著洛安的面撕了。 “小洛啊,房租免了。” 房东大爷那双浑浊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我那混帐孙子,以前天天鬼火炸街,谁的话都不听。” “前天玩了你的游戏,回家就把那头黄毛染黑了,还主动去厨房帮他妈择菜。” “他说……他是老班长的兵,不能给连队丟人。” 房东大爷握著洛安的手,劲儿很大。 “你这游戏做得好,是教人学好的东西。” “房子你儘管住,楼上那个採光好的大套间也给你腾出来了,只要你还在做这个游戏,房租我一分不要!” …… 次日,17:50。 距离开服还有十分钟。 狂哥的直播间里,人数已经飆升到了五百万。 屏幕上掛著“雪山拆迁办”的三人连麦窗口。 “狂哥,真不加人啊?”弹幕里还在疯狂刷屏。 “那个『国服第一狙神』都刷了十个超番求组队了!” “还有一个真正的退役特种兵,说可以免费给你们当保鏢!” “草地听说比雪山还难,你们三个残血號进去,不是送吗?” 狂哥看著这些弹幕,又看了看私信列表里那999+的入队申请。 现在只有他们有资格开启《赤色远征·草地篇》,个个都想蹭他们的队伍吃开荒流量。 狂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吐出一个烟圈,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加人?” “加进来干什么?听他们指挥?还是听他们吹牛逼?” 狂哥伸手把菸头摁灭,动作粗暴。 “他们知道半截皮带是什么味儿吗?” “他们知道怎么在雪窝子里,把脚塞进战友怀里取暖吗?” “他们知道老班长为了省一根火柴,手冻得跟萝卜似的还在那搓吗?” 连麦那头,鹰眼正在调试设备,补充道。 “根据既往数据分析,新成员与我们的战术磨合期至少需要72小时。” “而在那之前,他们因为无法理解『牺牲机制』而导致团灭的概率是99%。” “所以,拒绝是最高效的决策。” 软软在那边吸著鼻子,怀里抱著一大包纸巾。 “我……我也不想加別人。” “他们肯定会嫌弃我拖后腿,只有你们和老班长不嫌弃我……” 17:59。 三人同时戴上了头盔,神经连接启动。 视网膜上,缓缓铺开了一抹极致的绿。 那是一张新的概念海报。 碧草连天,野花烂漫,美得像是一场梦境。 但在那美丽的画面正中央,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如同利刃般缓缓浮现—— 【欢迎来到《赤色远征·草地篇》。】 【这里没有枪林弹雨。】 【这里,只有看不见的深渊。】 第24章 只有棍子好使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4章 只有棍子好使 “嗡——” 耳鸣声退去,感官系统重新上线。 狂哥睁开眼,下意识地想要裹紧身上的棉袄。 在雪山副本里养成的肌肉记忆,让他觉得只要一睁眼,就会有刀子一样的风雪灌进脖领子。 可这一次,没有冷风。 一股湿润、温热,混合著泥土腥味和青草香气的空气,猛地钻进了鼻腔。 “阿嚏!” 软软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揉了揉眼睛。 “这……” 狂哥愣住了。 鹰眼也愣住了。 哪怕在pv里看过,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置身於此的时候,那种视觉衝击力依旧大得惊人。 绿。 漫无边际的绿。 天空蓝得像是一块巨大的水晶,几朵白云慵懒地掛在天边。 脚下是半人高的茂密牧草,风一吹,绿色的草浪一层层向天边涌去,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点缀在草丛里,像极了那些网红露营地的宣传照。 “臥槽……” 狂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 不再是坚硬刺骨的万年玄冰,而是软绵绵、湿漉漉的黑土。 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吸满水的海绵上,还有脏水从草根处渗出来。 “这画质……” 鹰眼蹲下身,手指捻过一株草叶。 指尖传来真实的粗糙感,和植物特有的汁液触感。 “这种规模的植被渲染,每一株草都有独立的物理碰撞体积……”鹰眼抬头看向远方,瞳孔微微收缩,“而且视距拉到了无限远。” 在雪山篇,因为穷,洛安用暴风雪遮挡了远景。 但在这里,洛安似乎是在“炫富”。 只见视野的尽头,两条蜿蜒曲折的长龙,正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缓慢蠕动。 那是人。 是成千上万,穿著破烂军装,背著各种奇怪装备的人。 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这一幕,让直播间里的数百万观眾集体失语。 之前在雪山,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班、一个连的缩影。 而现在,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远征军”这三个字的分量。 “洛老贼……发財了啊。” 狂哥喃喃自语,看著那壮观的队伍背景板。 “终於捨得请群演了。”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支庞大的队伍,太安静了。 几万人行军,竟然听不到一丝喧譁。 只有沉闷的脚步声,那是脚掌拔出泥泞时发出的“波,波”声,匯聚成一股压抑的低频噪音,震得人心头髮慌。 “走,找老班长去。” 狂哥紧了紧背后的行军锅。 那口锅还是雪山那口,底都被磕扁了。 但在这种湿热的环境里,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三人顺著系统指引,很快在队伍的中后段找到了熟悉的番號。 “班长!” 软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带著哭腔喊了一声,也不管地上的泥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听到喊声,那个正在低头检查前面战士脚印的身影顿了一下。 老班长回过头。 此时的他,身上那件在雪山里冻成铁甲的棉袄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 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依旧別在腰间。 但他那张脸,不再是那种冻得发紫的青黑,而是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看到狂哥三人全须全尾地站在那,老班长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那种眼神,就像是老父亲看到自家走丟的孩子突然回了家。 但他没有像雪山里那样大声呵斥,也没有激动拥抱。 他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却又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稳重。 “回来了?” 老班长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含著一把沙子。 他上下打量了狂哥背上的锅,又看了看鹰眼手里的老套筒,最后目光落在软软那双还没沾多少泥的草鞋上。 “挺好。” “都没丟。” “没丟就好。” 狂哥鼻子一酸,却忽然发现老班长变了。 之前的老班长说话情感丰富,不似鹅厂游戏那般死板。 但现在的老班长,却好像学会了“思考”。 他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边聚集的乌云,眉头会下意识地皱成一个“川”字。 他会低头去看路边的水坑,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坚毅,而多了一丝名为“忧虑”的情绪。 “洛老贼这ai模组……”鹰眼低声惊嘆,“微表情捕捉太恐怖了。” 恐怖到,他们越来越难把老班长当成npc。 就在这时,老班长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从那个满是破洞的乾粮袋旁边,抽出了三根棍子。 那是三根不知从哪棵枯树上折下来的树枝,手腕粗细,表皮已经被磨得光溜溜的,显然是精心处理过。 “拿著。”老班长把棍子递给三人。 “这是啥?”狂哥接过棍子,入手沉甸甸的,有点压手,“打狗棒?” “这是你们的命。” 老班长看著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美丽的草地,眼神变得凝重。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属於自己的那根棍子握紧,在那湿软的草皮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噗嗤。 一声闷响,棍子没入土层半截,带出一股黑水。 “在这鬼地方,枪不好使,腿也不好使。” 老班长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蓝得有些假的晴空。 “只有这根棍子好使。” 队伍开拔。 起初的一两公里,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正如那个pv视频里宣传的那样,这里的景色美得惊心动魄。 脚下是柔软的草甸,像是踩在加厚的羊毛地毯上,每走一步都有微微的回弹感。 微风拂过,半人高的野草起伏如浪,空气中混合著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完全没有雪山上那种割喉咙的凛冽。 “有一说一,如果不考虑那是我们要走的路,这地方真挺適合野餐的。”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紧张的情绪稍微放鬆了一些。 她看著路边一朵紫色的小花,那是她在雪山那种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里从未见过的色彩。 女孩子的爱美天性让她下意识地偏离了老班长踩出的脚印,往旁边跨了一步。 “软软,別乱跑!” 鹰眼走在前面,手里拿著棍子正在戳地,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 “这里虽然没有雪崩,但数据面板显示湿度极高,可能有……” “哎呀知道啦,我就看一眼。” 软软笑著应了一声。 那朵花就在离主路不到半米的一块草皮上。 那块草皮看起来很厚实,翠绿翠绿的,比周围的草都要茂盛。 软软伸出脚,踩了上去,却没有预想中的实地感。 就在脚底接触那块翠绿草皮的瞬间,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失重感传来。 那根本不是地,那是一张漂浮在水面上的绿皮! “啊——!” 软软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体就像是掉进了吞噬巨兽的大嘴里,瞬间下沉。 那看似结实的草皮瞬间破裂,黑色的淤泥像是有生命一样,贪婪地裹住了她的双腿,並且还在急速向上蔓延。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泥浆就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直逼大腿根部。 “软软!” 走在后面的狂哥眼皮一跳,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大吼一声,背著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就要往上衝去拉人。 “別动!!” 一声暴喝炸响。 喊话的不是鹰眼,而是老班长。 这一嗓子带著久经沙场的杀气,把狂哥硬生生吼在了原地。 “谁都不许过去!谁过去谁死!”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全是狰狞,死死盯著狂哥。 “你背著那么重的东西,一步踩空就是个死!” “那怎么办?看著她沉下去?!”狂哥急红了眼。 就这说话的功夫,软软已经下陷到了腰部。 那淤泥冰冷刺骨,而且越挣扎裹得越紧。 软软嚇得脸色煞白,双手胡乱挥舞著,想要抓住旁边的草。 但那些草根浅得可怜,一抓就断。 “救我……狂哥……鹰眼……” 软软带著哭腔,那股巨大的吸力正拖著她往地狱里拽。 “趴下!別乱动!” 老班长一边喊,一边迅速从狂哥手里抢过那根“打狗棒”。 他没有贸然衝过去,而是直接趴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以此来增大受力面积。 “把棍子横过来!横在泥潭上!” 老班长对著已经嚇傻的软软吼道。 “抓住棍子!別用蛮力拔腿!” “借著棍子的力,把身体放平,像在水里游泳那样!” 第25章 第一步就跪?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5章 第一步就跪? 鹰眼反应极快,也学著老班长的样子趴在地上,把自己手里的棍子递了过去。 “软软!抓住!別用劲蹬腿!越蹬陷得越深!” 软软此时已经被淤泥漫到了胸口,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了那是两根递过来的救命稻草。 “往后仰!腿別用力,腰用力!” 老班长趴在泥泞里,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死死拽住棍子的一头。 “一,二,起!” 狂哥这时候也不敢乱动了,卸下背上的锅,小心翼翼地跪在一块实地上。 然后伸长了胳膊去拽老班长的腰带,把自己当成了人肉绞盘。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吸吮声响起。 那是肉体强行脱离淤泥真空环境的声音。 软软的身体像是拔萝卜一样,一点点被拖了出来。 先是腰,再是腿,最后是一只掉落草鞋的脚。 “呼……呼……” 眾人瘫倒在旁边的实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短短的一分钟,比在雪山顶上跑了一公里还要累。 软软浑身都在发抖,半个身子全是漆黑油亮的烂泥,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 那是植物根茎在地下腐烂了千百年后產生的沼气味,混合著死水的腥气。 “呕——” 软软没忍住,侧过身乾呕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太嚇人。 “臥槽……刚才那是啥啊?看著是草地,怎么一踩就漏了?” “这尼玛比地雷还恐怖!地雷炸了是个痛快,这玩意儿是活埋啊!” “这就是『绝美的风景』?洛老贼我真信了你的邪!” 老班长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也是泥水。 他阴沉著脸,走过去把那根棍子捡了回来。 然后他把棍子伸进刚才软软掉下去的那个泥坑里,往下探了探。 那根一米五长的棍子,轻轻鬆鬆地没到了顶,根本没触到底。 老班长拔出棍子,指著那个还在冒著黑色气泡的泥潭,声音严厉。 “看见了吗?” “这下面的泥,比那座雪山还要深。” “在这里,不要相信你的眼睛。” “看著平的地方,底下可能是空的。” “看著美的地方,那是吃人的嘴。” 老班长把棍子塞回还在发愣的软软手里,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棍子,不许离手。” “每走一步,先用棍子探。” “棍子没陷,人才能走。” “在这个地方,能杀人的不光是枪子儿。” “还有这片地。” 队伍重新上路。 经过刚才那一遭,队伍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进图的时候是春游,那现在就是排雷。 那种“静默的死亡”带来的压迫感,比雪山上的狂风暴雪还要折磨人。 雪山的危险是看得见摸得著的,冷就是冷,痛就是痛。 但这草地不一样,它太安静了。 脚下的草甸软绵绵的,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渗出黑水。 永远不知道这一脚下去,是踩在实地上,还是踩在一张脆弱的浮毯上。 这种未知的恐惧,让人的精神时刻紧绷到了极点。 “换队形。” 鹰眼作为唯一的“技术流”,主动承担了最危险的工作。 “我走最前面探路。”鹰眼握紧了手里的棍子,“软软走中间,踩著我的脚印走。” “狂哥,你体重大,还要背锅,走最后压阵。” “行。”狂哥没有逞强。 他背后的那口大黑锅,现在成了最大的累赘。 在平地上,这几十斤不算什么。 但这草地是软的。 负重越大,压强越大,下陷的深度就越深。 鹰眼和软软走过的地方,只是留下浅浅的水坑。 而狂哥每一脚下去,都要陷到小腿肚,然后再费力地把腿拔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脚上绑了两个几十斤的沙袋,还要在胶水里走路。 噗嗤,噗嗤,噗嗤。 沉重的拔脚声,成了队伍里唯一的bgm。 行进变得极其缓慢。 不仅是地形的折磨,还有体能的急速流失。 系统面板上,狂哥的体力条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红。 【警告:当前负重过大,体力消耗速度+200%。】 【警告:核心体温轻微下降,建议寻找乾燥处休息。】 “乾燥处?呵。”狂哥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冷笑一声。 “这鬼地方连块干石头都找不到,去哪找乾燥处?” 终於,在艰难行进了半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一道坎。 那是一片宽阔的烂泥带。 足有二十米宽,黑色的淤泥裸露在外,上面只稀稀拉拉地长著几丛水草。 这都不用探,肉眼就能看出来是沼泽。 “绕不过去。”鹰眼看著地图,“左右两边全是这种地形,而且这片泥沼横亘了几公里。” “那咋办?”软软看著那黑乎乎的烂泥,胃里又开始翻腾。 老班长站在泥沼边,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狂哥背上的锅。 “解腰带。”老班长说。 “啊?”软软一愣。 “把绑腿、布条、腰带,全都解下来,连在一起。”老班长一边说,一边示范,用单手熟练地解下自己的绑腿,“结成绳子,系在每个人腰上。” “这是生命锁链。” “一个人陷进去,其他人能拽。” “要是都陷进去了……”老班长顿了顿,“那就一起死。” 三人不敢怠慢,迅速把能用的布条都结成了绳子,把自己和队友连在了一起。 但这解决不了过泥潭的问题。 尤其是狂哥。 他背著锅,要是下泥潭,绝对是第一个沉底的。 “锅放下来。”老班长指挥道,“把锅当船。” 狂哥卸下大铁锅,小心翼翼地放在烂泥上。 幸好这锅够大,底够宽,竟然真的浮在了泥面上。 “推著走。”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三人下了泥潭,淤泥瞬间没过膝盖,冰冷刺骨。 他们得一边对抗脚下的吸力,一边推著那口装著全班家当的大铁锅。 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全身的力气。 “一,二,推!” 狂哥在后面推,鹰眼和软软在前面拉。 那口锅在泥汤里晃晃悠悠,好几次差点翻过去。 泥浆溅了满身满脸,最要命的是,脚下根本没有著力点。 狂哥感觉自己的大腿已经在抽筋了,那种酸痛感顺著神经直衝天灵盖。 “我不行了……”软软的体力条早就红了,现在全靠意志力撑著,“脚拔不出来……真的拔不出来……” 队伍停在了泥潭中央。 进退两难。 看著这一幕,直播间里急了。 “狂哥!別硬撑了!” “这副本难度明显超標了!五人本你们三个人打,负重还都在一个人身上,这怎么玩?” “听兄弟一句劝,摇人吧!” “那个退役兵王还在申请列表里掛著呢!让他进来帮你们背锅也行啊!” “就是啊,哪怕隨便拉两个粉丝进来当苦力呢?这泥潭人多才好过啊!” 弹幕刷屏,私信轰炸。 只要狂哥现在点一下头,立刻就会有无数生力军降临在这个副本里,帮他们推锅,帮他们探路,甚至背著他们走。 这是游戏机制允许的。 这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狂哥满脸是泥,喘著粗气,死死抓著那口锅的边缘。 他的视网膜上,正疯狂弹出来自外界的“组队申请”。 【玩家“特种兵王007”申请加入队伍。】 【玩家“国服第一大力士”申请加入队伍。】 只要点一下“同意”。 这该死的泥潭,瞬间就能变成通途。 狂哥看著那些弹窗,又看了一眼前面正咬著牙,脸都憋紫了在拽绳子的鹰眼和软软。 还有那个走在最前面,用独臂探路,为了不增加他们负担,硬是没让他们扶一下的老班长。 “呼……” 狂哥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唾沫。 “滚蛋!” 他在直播间里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暴躁。 “老子的队伍,老子自己带!” 第26章 洛老贼的良心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6章 洛老贼的良心 “狂哥你疯了?”弹幕不解。 “你们懂个屁!”狂哥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抵住那口大锅,“这锅是老李的!这路是老班长的!” “隨便拉个什么阿猫阿狗进来,他们懂什么叫『生命锁链』吗?” “他们能把命交给我吗?我也没法把命交给他们!” 狂哥猛地发力,大腿肌肉紧绷到痉挛。 “咱们三个是废物了点,是弱了点!” “但咱们是一起从夹金山上滚下来的!” “这锅,我不扔!人,我也不加!” “鹰眼!软软!別他妈给我装死!” “要是连个泥坑都过不去,怎么去见老李?!” 这一声吼,像是打在人心上的一针强心剂。 前面的鹰眼虽然没说话,但猛地咬紧了牙关,手里的绳子崩得笔直,勒进了肉里。 软软也是哭著喊了一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掛在了绳子上。 “起——!!” 哗啦。 大铁锅在泥浆里往前窜了一截。 一步,两步。 三个满身泥浆的“泥猴子”,硬是推著那口承载著希望的大黑锅,像蜗牛一样,一点点蹭过了那片死亡沼泽。 爬上岸的那一刻,三人直接瘫在了草地上,连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老班长站在岸边,看著这三个几乎虚脱,却越加成熟的新兵蛋子,慢慢了蹲下身。 然后用那只独臂,轻轻地拍了拍狂哥那个还在剧烈起伏的肩膀。 “歇两分钟,就起来。”老班长沙哑著嗓子叮嘱,“泥里凉,躺久了魂儿会被勾走。” …… 此时,现实世界。 一条名为《我找到了洛老贼的良心!全网首个“雪山完美通关”復盘!》的视频,正以每分钟五万播放的速度疯狂屠榜。 视频的主人是一个叫“咸鱼酱”的风景党主播。 他不像狂哥那样追求极限,也不像鹰眼那样痴迷战术。 画面中,咸鱼酱缩在雪山一处偏僻的乱石堆后,冻得瑟瑟发抖。 “兄弟们,我真跑不动了。”画面里的咸鱼酱苦笑著,声音颤抖,“但我发现个细节。” “你们看地图边缘,有个被烧毁的村庄废墟,原本我以为只是背景板,但我发现那里的空气流动模型不一样。” 他冒著失温死亡的风险,在风雪中绕路两公里。 然后在一具冻成冰雕的敌军侦察兵尸体旁,用冻僵的手指抠开了半截烧焦的木樑。 废墟里,静静地躺著一小袋干辣椒和半块已经干缩的生薑。 视频进度条推进。 咸鱼酱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了老班长。 画面中,老班长的眼神变了。 他原本枯槁的眼神里,像是瞬间点燃了一簇微小的火苗。 他用老李留下的行军锅,煮了一锅滚烫的雪水。 辣椒被撕碎,薑片被切得极薄。 那是一锅在现代人看来简陋到极点的“汤”。 但在那一刻,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金色的buff图標。 【触发隱藏剧情:神仙汤。】 【效果:全员御寒属性+20%,体力恢復速度+30%,意志力崩坏速度减缓40%。】 虽然结局里老李依旧为了护锅而牺牲,但那支队伍翻过埡口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丝血色。 视频最后,咸鱼酱坐在镜头前,眼睛红肿。 “之前我们都骂洛设计师是披著人皮的魔鬼,说这游戏根本没给活路,但我错了。” “他把最慈悲的东西,藏在了最残酷的地方。” “他给了我们这些后辈一个机会——只要我们够细心,只要我们肯为了那一点微弱的火星去拼命,就能让我们的战友少受一点苦。” “洛安他,是真的想让我们感受那个平行世界,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温暖。” “而这样的隱藏剧情,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只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这段视频在狂哥三人的系统推送中闪过。 “神仙汤……” 狂哥看著那抹亮红色,猛地翻身坐起。 他的眼睛里,那股濒临涣散的意志重新凝聚。 “老子就说,洛老贼虽然损,但绝对不是那种单纯为了虐而虐的烂货!” 鹰眼也撑著棍子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神冷峻。 “所以,这不是死局,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过滤掉不合格的参与者。” “他在筛选,谁才是真正能带著『薪火』走下去的人。” “这,才是真实歷史难度!” 软软抱著膝盖,呆呆地看著那张被截图下来的“神仙汤”照片。 “狂哥,鹰眼,咱们得更有耐性才行。” 软软轻声道,声音愈加成熟。 “咱们没找到辣椒,但老班长给了咱们棍子,这肯定也是洛设计师留下的『路』。” 而此时,老班长也站起了身,用力拄了拄那根磨禿了皮的棍子。 “別看了,前面那是松潘。” “几百里地,一眼看过去全是绿草,实则是这世上最大的坟场。” 他回过头,看向这三个还没休息好的“新兵”。 “把气喘匀了。” “接下来这几天,嘴巴要闭严,步子要踩稳。” “只要锅还在,咱们班就还在。” 狂哥背起那口沉重的大锅,感受著脊椎传来的酸痛,却突然嘿嘿一笑。 “走著!老班长,您老就在前面带路。” “只要您不喊停,老子就是爬,也得把这口锅背出这片绿毯子!” 只是到了草地行军第三天,狂哥他们感觉自己的胃,都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胃壁上疯狂啃噬。 每一次吞咽唾沫,食管都火辣辣地疼。 “还有吃的吗?” 狂哥声音微弱,没人理他。 鹰眼正扶著一棵歪脖子枯树,尝试从乾裂的树皮缝里寻找某种能產生淀粉的替代物。 他的眼神涣散,平日里精確的计算能力,在极度低血糖面前成了一堆乱码。 软软靠在狂哥背后的行军锅上,脸色灰白。 她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绿色。 漫无边际的茂密牧草,在微风中起伏,生机勃勃得让人绝望。 “真讽刺。”鹰眼吐出一口乾涩的气,“这里到处都是植物,如果我们是羊,这就是天堂。” “但我们是人,这里是富饶的荒漠。” “草……”狂哥盯著路边一株长势极好的绿色植物,眼睛里闪过一抹狠色,“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气。” “路边全是绿的,咱们难道要饿死在这?” 他摇晃著站起身,伸手就去拽那株长得像野芹菜一样的植物。 那植物杆部肥美,叶片鲜嫩,透著股诱人的清香。 “等等!”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猛地撞开了狂哥的手。 小豆子死死地护住那丛植物,眼神里满是恐惧。 “不能吃!这是石龙芮!”小豆子的声音尖利而急促。 “狂哥,这东西吃了,嘴巴会肿得像香肠,肠子会烂断,会死人的!” 第27章 那些看起来很美的,都想要你的命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7章 那些看起来很美的,都想要你的命 “啥玩意?” 狂哥揉著手背,看著地那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野菜。 “这不就是野芹菜吗?我们在雪山下面见过类似的……” “雪山是雪山,这里是草地!” 老班长沉著脸走了过来。 他用那根光禿禿的棍子,狠狠地把那株石龙芮捣进了烂泥里,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绿色。 “瓜娃子,看来你是真饿昏了头。” 老班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之前,三连有个班,断粮三天。” “他们在一个水泡子边上,找到了一大片这种草。” “那个班长高兴坏了,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让人把草都割了,煮了满满一锅。” 老班长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汤……闻著还有股甜味。” “那天晚上,那个班的战士们吃得很饱,那是他们进草地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结果呢?”软软缩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 “结果?”老班长扯了扯嘴角,“第二天吹起床號,那个班没一个人站起来。” “全死了。” “舌头肿得塞满了嘴,喉咙封死,肠子烂穿……活活憋死的,疼死的。” 一阵冷风吹过,狂哥三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刚才,他们差点就成了下一个“饱死鬼”。 “在这鬼地方。”老班长转过身,用棍子指了指这片漫无边际的绿色,“越是鲜亮的东西,越是有毒。” “越是好看的地方,越是吃人。” “记住我的话,除了我让你们吃的东西,哪怕是草根,也不许往嘴里塞!” “咕嚕……” 狂哥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那种胃壁摩擦的灼烧感更强烈了,但看著满地的绿色植物,他现在只觉得噁心。 他们就像是一个被拋弃在自助餐厅里的乞丐,看著满桌子的美食,却被告知每一盘里都下了砒霜。 “走吧。”老班长嘆了口气,“前头那块云不对劲,得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狂哥抬头。 刚才还蓝得像宝石一样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变脸了。 这草地的天,简直比女人的脸变得还快,没有任何过度。 一大团乌黑得发紫的云层,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巨大铁锅,沉甸甸地压在了头顶。 原本那阵温柔的微风,瞬间变成了狂躁的妖风。 “呼——!!” 风声尖啸,卷著地上的枯草和腥臭的泥点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要下雨了!”鹰眼大喊,“得找掩体!” 他环顾四周,心瞬间凉了半截。 没有树。 没有岩石。 没有山洞。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草,就是水。 连个高一点的土包都没有! 在这茫茫草地上,人就像是案板上的肉,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哪有什么掩体!”老班长吼道,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原地防衝击!护住锅!护住牛粪!” “噼里啪啦!” 话音未落,那“雨”就下来了。 黄豆大的冰雹夹杂著冰冷的黑雨,像子弹一样密集地扫射下来。 “嘶——!” 软软被一颗冰雹砸中额头,疼得眼泪瞬间飆了出来。 “蹲下!都蹲下!” 狂哥把背上的大铁锅卸下来,想要扣在头上,却被老班长一脚踹开。 “锅是做饭的!你想把锅砸漏吗?!” 老班长把锅死死抱在怀里,那是全班的命根子。 然后他指著小豆子背著的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他们仅存的一点干牛粪。 “把衣服脱下来!盖住牛粪!” “只要火种没湿,咱们就有活路!” “火种要是湿了,今晚都得冻死!” 狂哥一咬牙,把身上那件已经破成布条的棉袄扯开,和鹰眼、软软挤在一起。 四个人,加上一眾npc,在这个天地间没有任何遮挡的泥潭里,紧紧地挤成了一团。 他们用后背硬扛著冰雹和暴雨,用身体搭成了一个並不严实的人肉帐篷,把那口锅和那一袋牛粪,死死护在最中间。 冷。 刺骨的冷。 在雪山,那种冷是乾冷,是刀子割肉。 而在草地,这种冷是湿冷,是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著领口和袖口钻进去,直往骨头缝里钻。 雨水混著泥浆,瞬间把所有人浇了个透心凉。 玩家面板上那个代表体温的数值条,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水。 【警告:身体核心温度下降至34度。】 【警告:处於极度潮湿环境,伤口感染率+50%。】 【警告:失温状態叠加,体力流失速度+200%。】 “操……” 狂哥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碰撞声。 那种熟悉的,在雪山濒死前的麻木感又回来了。 雨水顺著眉骨流进眼睛里,黑乎乎的,带著一股腐烂的味道。 他看著老班长。 那个断了一只手的中年汉子,正弓著腰,像一只护崽的老虾米,用自己那件单薄得透光的破军装,遮挡著那个乾粮袋。 哪怕冰雹砸在他的脊梁骨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也一动不动。 “这他妈的夏日郊游……”狂哥在心里骂著洛安,眼泪混著雨水流下来,“就是个露天的水牢!” 这场暴雨,像是要把天河的水都倒干一样,隨著游戏时间一直下到了天黑。 当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雨声哗哗哗哗,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白天的湿热荡然无存,气温骤降,零度冰寒。 如果是平地,这时候只要生一堆火,烤乾衣服,或许还能熬过去。 但这里是草地。 方圆百里,找不到一根乾柴。 那袋被他们用命护下来的干牛粪,在这种暴雨天根本点不著。 “都別睡……” 黑暗中,传来老班长虚弱却严厉的声音。 “千万別躺下。” “谁要是躺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软软已经在打摆子了,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定。 “班长……我好睏……我想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第28章 坐著睡,或者死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8章 坐著睡,或者死 “不行!” 老班长猛地伸手,在黑暗中抓住了软软的肩膀,用力摇晃。 “女娃娃,听话!” “这地下全是水,你这一躺,热气散得快,人一会就硬了。” “而且这一躺,泥就能把你吸进去。” “那是鬼门关,进去了就出不来!” “那怎么睡啊……”软软崩溃大哭,“我站不住了……” “背靠背。”老班长声音坚定,“咱们几个人,围成一个圈。” “背靠著背,屁股底下垫上油布和草把子。” “一定要挤紧了!” “咱们虽然身上湿,但只要挤在一起,心里那团火就不灭。”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狂哥、鹰眼、软软,还有小虎、小豆子,在老班长的指挥下,在这个泥水横流的黑夜里,像是一窝在暴风雨中抱团取暖的鵪鶉,紧紧地挤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把后背交给了战友。 狂哥能感觉到身后鹰眼那瘦骨嶙峋的脊背正在剧烈颤抖。 能感觉到左边软软滚烫的体温——那是发高烧的徵兆。 这就是草地的夜。 没有篝火,没有帐篷,甚至连一块乾燥的地面都没有。 只要稍微一动,冰凉的泥水就会漫过屁股,钻进裤襠,一点点耗干他们的热量,一点点磨灭他们的意志。 狂哥的意识开始模糊。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警报一直在闪烁,但他已经没力气去看了。 飢饿。 寒冷。 疲惫。 还有那口一直背在背上的行军锅留下的,仿佛深入骨髓的酸痛。 “狂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软软的头歪在狂哥肩膀上,声音轻轻。 “我想吃雪糕……” “草莓味的……” “好……”狂哥嘴唇乾裂,下意识地嘟囔,“等出去了……哥给你买一车……” “哥……我看见我太奶了……” “別胡说……” 狂哥想掐自己一把提提神,但他发现手指已经冻僵了,根本不听使唤。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是一天中最冷,也是死神收割得最勤快的时候。 雨停了。 但那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比雨中更甚。 “软软?” 鹰眼迷迷糊糊地醒来,下意识地想要叫醒靠在自己身上的队友。 没有回应。 软软的身体很沉,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 鹰眼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伸手去探软软的鼻息。 好似……没了。 “软软!” 鹰眼吼了一声,想站起来,想去摇醒她。 但他忘了,他在泥水里坐了一夜。 他的腿早就麻木了,根本不听使唤。 这猛地一挣扎,脚下一滑。 那原本就被雨水泡得鬆软的草甸,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吃人的陷阱。 “噗嗤。” 鹰眼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如果是在平地,这只是摔一跤。 但这正好是一个鬆软的淤泥坑。 他的身体瞬间陷了下去,黑色的泥浆直接没过了他的口鼻。 “唔——!” 鹰眼拼命挣扎,手胡乱地抓著。 “鹰眼!” 狂哥被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鹰眼那只手在泥浆里挥舞。 救人! 这是狂哥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本能地想要扑过去拉人。 但他也忘了自己现在的状態。 由於长期背负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锅,再加上一夜的暴雨冲刷和极度飢饿,他的体力条早就归零了。 狂哥的身子刚探出去一半,眼前就是突然一黑,那是大脑严重缺氧的信號。 那只伸出去想要拉住鹰眼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这一僵,就是生死之隔。 狂哥眼睁睁地看著鹰眼的手指在泥浆里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沉了下去。 直到完全消失。 “啊……啊……” 狂哥张大嘴,想要嚎叫,却发不出声音。 铺天盖地的绝望,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大,不是因为子弹的无情。 仅仅是因为一场雨。 仅仅是因为他们太累,太饿,太弱了。 视线开始迅速变灰,狂哥自己也到了极限,副本挑战结束。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让他心碎的一幕。 此刻並没有那种“游戏结束”的大黑屏,游戏还在继续。 那个一直坐在旁边,像尊雕塑一样的老班长,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软软已经僵硬的身体,又看了一眼吞噬了鹰眼的那个泥坑。 他没有哭。 在这个地方,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坚定。 他弯下腰。 用那只仅剩的独臂,艰难地抓起了狂哥背上那口沉重的大铁锅。 “哐当。” 锅背在了老班长身上。 那压得狂哥这个壮汉都喘不过气的分量,此刻压在了这个残疾的中年人身上。 老班长的腰被压弯了,但他没有倒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同样冻得嘴唇发紫的小虎和小豆子,还有其他战士。 “走。” 只有一个字。 老班长转过身,拄著那根棍子,背著那口锅,一步一步,在那泥泞的草地上,向著北方继续挪动。 而在那口黑锅的锅底,还沾著狂哥昨晚没来得及擦掉的泥巴。 狂哥的视角彻底黑了下去。 “嗡——” 神经连接断开的瞬间,狂哥猛地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眼前是熟悉的电竞房,灯光明亮,空调吹出舒適的暖风。 可他感觉自己还陷在那片冰冷、黏稠的草地泥沼里,鼻腔里全是腐烂水草的恶臭。 “操!”狂哥一拳砸在桌子上,手背通红。 “雪山……我们好歹是翻过去了。” “这草地……我们才熬了几天?” 而且这,还是游戏时间的几天。 除了夜晚会加深他们的困意和倦意,白天的时候他们的行军时间说长不长。 过了许久,耳机里传来鹰眼同样疲惫的声音。 “我復盘了一下,我们犯了三个致命错误。” 鹰眼恢復了冷静,开始分析。 “第一,轻敌。” “我们以为最难的雪山都过来了,草地再难也只是地形问题。” “我们低估了湿冷和飢饿的双重叠加效应。” “第二,缺乏准备。” “我们没有防雨的装备,更没有引火的材料。” “那一袋牛粪,在暴雨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们是被活活冻垮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鹰眼顿了顿,“我们睡著了。” “我们竟然……睡著了。” 他们不是死於前进,而是死於睡梦。 在那种环境下,睡著,就等於死亡。 软软一听,极为自责。 “我……我真的撑不住了……又冷又饿,眼皮就像是灌了铅……” “我不是怪你。”鹰眼嘆了口气,“这是生理极限,不是靠喊两句口號就能克服的,我们都一样。” “要怪,只能怪这游戏太真实了。” 狂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老班长背起那口锅,佝僂著身子,独自走向远方的背影。 那是他们的锅。 是老李用命换来的锅。 现在,他们死了,退出了。 而那个游戏里的“数据”,那个独臂的npc,却接过了他们的责任,继续前行。 这算什么? 玩家的失败,由npc来买单? “洛老贼……”狂哥喃喃自语,“你他妈的……真是个魔鬼。”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一改之前的调侃和惊恐,变得异常沉重。 “草,破防了,狂哥他们死了可以重来,老班长呢?” “这游戏没法玩了,这不是娱乐,这是折磨。” “別啊,狂哥,別放弃!再进一次,这次一定要找到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怎么玩?” 就在直播间一片悲观的时候,狂哥突然睁开了眼。 “不。” “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颓废,反而燃烧著一股近乎偏执的火焰。 “鹰眼,软软,你们听著。”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来玩游戏的,也不是来通关的。” “我们是『探雷者』。” “探雷者?”软软哽咽著问。 “对。”狂哥一字一句道,“这片草地,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未知的。” “哪里是沼泽,哪里有毒草,晚上下雨怎么办,没有火怎么活下去……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死了,可以復活,但要死的有价值。” “我就不信了,我们玩家还不能蹚出一条路来!” “我们要把所有的坑,所有的雷,都踩一遍。” “然后整理出一份攻略,一份能让后来人活下去的攻略!” “为了……不让老班长再一个人背那口锅。” 语音频道里,鹰眼和软软沉默。 但狂哥能听到他们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我同意。”鹰眼附和,“数据分析已经没用了,这鬼地方不讲逻辑,只能用命去试。” “我……我也跟你们一起!”软软振作,“我不想再当累赘了,下次,我来守夜!” “好!” 狂哥感觉胸口那股鬱结之气,终於疏散了些。 就在三人重新確立目標,准备通宵研究对策时。 鹰眼突然“咦”了一声。 “狂哥,你看眼论坛。” “有个帖子,有点奇怪。” 狂哥皱眉点开番茄游戏论坛。 一个飘红加精的帖子,標题刺眼。 《关於雪山篇“老李”存活可能性的极限推演与战术猜想》 发帖人id:未知。 帖子里没有废话,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逻辑推导。 帖子的最后,有一行总结。 “结论:在现有条件下,保住老李,理论上可行。玩家若能放弃10%痛觉保护,並轮流执行『人体供暖』方案,在全员重度冻伤的情况下,將大概率完美通关歷史真实难度副本。” “这……”狂哥看著那行结论,与直播间的眾人面面相覷,“是认真的?” 就在这时,所有《赤色远征》玩家的系统界面,无论是在线的还是离线的,都毫无徵兆地被一片璀璨的金色覆盖。 一行由无数光点匯聚而成的巨大字体,缓缓浮现在所有人面前。 【恭喜玩家朱一、朱二、朱三通关《赤色远征·雪山篇》。】 【难度评级:真实歷史(绝境)。】 【完成度:100%(全员存活)。】 【评价:你们的意志,足以熔化冰雪。你们的牺牲,铸就了不朽的丰碑。薪火,將由你们传承。】 第29章 0血反杀锁血掛?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29章 0血反杀锁血掛? “臥槽???我没看错吧?100%完成度?!” “老李……老李活下来了?!这怎么可能!那场暴风雪,根本就是必死之局啊!” “朱一、朱二、朱三?这是谁?哪个大神?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是洛老贼的托吧?为了挽回草地篇的颓势,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在狂哥他们进入草地篇之后,也陆续有玩家通过了雪山篇真实歷史难度,被草地篇虐得死去活来。 狂哥三人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金色公告。 他们通关雪山却没能救下的人,竟被別人救了下来。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太好了……”软软喜极而泣,“老李他……终於不用再死了……” 鹰眼则迅速冷静下来,第一时间衝进游戏的成就系统,想要查看这支小队的战绩回放。 可结果,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查不到。” “对方隱藏了所有的战斗数据和通关录像。” “除了这个成就公告,他们在游戏里就像是透明人,根本不存在。” 越是神秘,就越是引人遐想。 无数人涌入洛安工作室的官网,涌入狂哥的直播间,疯狂地询问著关於神秘小队的一切。 “狂哥!你知道朱一是哪路神仙吗?” “求求了,让洛老贼把通关录像放出来吧!我们愿意付费观看!”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那种环境下救活一个冻僵的人,这不科学!” “是找到了什么隱藏道具吗?还是触发了什么隱藏剧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夜之间,草地团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完美通关给勾到了极致。 而鹅厂总部大厦,王企面色愈加铁青。 “你们不是说,这游戏不可能完美通关的吗?!” 下面坐著的一排《凛冬》项目组核心成员,一个个噤若寒蝉。 “王……王总。”技术负责人战战兢兢开口。 “我们……我们连夜调取了所有能找到的数据模型……” “结论呢?!”王企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结论是……不可能。” 技术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根据我们对《赤色远征》雪山副本的环境参数逆向分析,在那场暴风雪下,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npc,其生命值流失速度是不可逆的。” “就算有玩家给他使用所有已知的恢復道具,也只能延缓死亡,绝不可能將他从濒死状態拉回健康。” “更何况。”技术负责人点开另一份数据图,“要救活老李,必然要消耗大量时间。” “而在那个环境下,多停留一分钟,其他队员失温死亡的概率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全员存活,还要救活一个必死的npc……这在数据层面,是一个悖论。” “悖论?”王企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洛安在跟我们玩魔术?” “不排除……是开发者自己下场,修改了后台数据。” 另一个策划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为了製造话题,强行推出的一个完美结局,以此来对冲草地副本带来的负面舆论。” “对!一定是这样!” “这根本就不是玩家能打出来的操作,这游戏的数值系统,已经崩坏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 在他们这些信奉“数据为王”的精英看来,所有不能用逻辑和数值解释的现象,都是异端,都是bug。 王企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阴狠起来。 《凛冬》的惨败,让他成了整个事业群的笑话。 他不想承认,是他的理念出了问题。 现在,这个“完美通关”的出现,在他看来就是洛安露出的最大破绽。 “好……很好。”王企缓缓坐下。 “既然他洛安不讲武德,自己下场改数据,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公关部!立刻组织全网最大规模的舆论攻势!” “就抓住一点打——《赤色远征》存在重大bug,数值系统全面崩坏,开发者为了热度弄虚作假,欺骗玩家感情!” “把那个完美通关,给我打成一个笑话!” “还有!”王企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一个被反覆播放的视频片段上。 那正是狂哥在雪山埡口,血条已经清空,却依然背著老班长衝锋的画面。 “把这个视频,给我顶上热搜!” “標题就叫——《赤裸裸的锁血掛!盘点<赤色远征>里那些侮辱玩家智商的bug!》”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感动的眼泪,他们所谓的信仰,全都是建立在一个虚假的数据漏洞之上!” 风向,是在一夜之间变的。 前一天,全网还在为“完美通关”的奇蹟而欢呼,为朱一朱二朱三神秘小队而疯狂。 后一天,各种质疑和抹黑的声音,就像是病毒一样,开始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游戏论坛上疯狂蔓延。 《震惊!<赤色远征>雪山完美通关竟是官方內定剧本!》 《数据大神深度解析:所谓100%完成度,不过是一场欺骗玩家的营销骗局!》 《別再被感动了!你流的眼泪,可能只是因为一个bug!》 无数带著惊悚標题的帖子和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些內容的背后,都有著明显的推手痕跡。 它们用各种看似专业的数据模型、逻辑漏洞分析,试图向所有玩家证明一件事: 《赤色远征》里那些超越常理的奇蹟,那些让无数人泪目的牺牲与坚持,全都是假的。 是bug。 是代码错误。 是开发者为了骗取玩家感情而精心设计的“锁血掛”。 而狂哥在雪山埡口那个“0血反杀”的视频,更是被当成了头號罪证,反覆鞭尸。 “兄弟们看,这里,狂哥的血条已经彻底空了!按照任何一款正常游戏的逻辑,他都应该立刻死亡,强制下线。但他没有,他还背著npc跑了十几米!这不是bug是什么?” “这已经不是bug了,这是官方外掛!赤裸裸的欺诈!” “笑死,之前还吹什么意志力,合著就是个锁血的藉口唄?” “所以老李存活也是假的咯?估计是洛老贼后台输入了一行代码『老李不要死』,真把我们当傻子耍?” “退钱!这种靠bug来煽情的垃圾游戏,不配卖一块钱!” 第30章 如果这也叫BUG……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0章 如果这也叫BUG…… 水军带头,云玩家起鬨,一些不明真相的普通玩家也被带偏了节奏。 一时间,整个舆论场乌烟瘴气。 狂哥的直播间,更是成了重灾区。 他刚一开播,还没来得及说话,弹幕就爆炸了。 “主播,解释一下你的锁血掛唄?” “狂哥,听说你被洛老贼收买了,配合演戏?多少钱啊,带兄弟一个?” “別装了,摊牌吧,你们是不是都有內部號?” “垃圾主播!骗子!取关了!”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 狂哥看著那些弹幕,起初是错愕,然后是愤怒。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死的。 “锁血掛?” “演戏?” 他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你们他妈的……知道个屁!” 狂哥猛地站起身,双眼通红,指著屏幕嘶吼。 “你们谁试过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山上,把队友的手塞进自己怀里取暖?” “你们谁试过眼睁睁看著队友掉进冰缝,自己却无能为力?” “你们谁试过饿到啃皮带,喝雪水,看著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你们他妈的坐在空调房里,吃著零食,敲著键盘,指点江山,说老子开掛?!” 狂哥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点开那个被全网疯传的视频回放。 画面中,他自己面色青紫,嘴唇乾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系统面板上,生命值即將归零警告在疯狂闪烁。 “你们看清楚!” “那时候,我他妈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血条这个东西!”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老班长背过去,把他背过那道该死的山樑!” “他说过,翻过去就能看见春天,我答应他了!”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我不能倒在那里,让他看著我死!” 狂哥声音嘶哑,说到最后,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那不是演戏。 那是他最真实,最深刻的记忆。 是刻在灵魂里的痛苦和执著。 “如果这也叫bug……” 狂哥擦了一把眼泪,看著镜头。 “那人类几千年的歷史,就是由无数个这样的bug组成的!” “我们的世界虽然没有长征,但那些参与过局部卫国战爭的先辈,是bug吗?” “那些血战不退,誓死守护家园的英雄,是bug吗?” “那些为了『让后人有田种,不再当牛马』而牺牲自己的人,是bug吗?!” “如果你们觉得是……” “那你们,不配玩这个游戏!” “滚!” “都给老子滚出去!” 狂哥吼完,直接关掉了直播,却不影响黑子们依旧叫囂。 而那些真正的玩家,那些曾和狂哥一起翻越雪山,一起在草地挣扎的观眾,此刻只剩下满屏的“敬礼”。 狂哥的回应,充满了情感,充满了力量。 但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没有证据。 在资本构建的“数据为王”的话语体系里,单纯的情感吶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舆论的战火依旧在燃烧,而且愈演愈烈。 就在全网的爭吵进入白热化阶段,就在无数玩家为了“意志力”和“bug”这两个词吵得不可开交时。 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帐號,发声了。 蓝星龙国,四大军区之一的“朱雀军区”,其官方帐號竟有了动静。 这个帐號,平日里发布的內容,都是军事演习、徵兵宣传、英雄事跡表彰等严肃內容。 粉丝虽然有几千万,但大多是军迷和爱国青年,在主流舆论场上,存在感並不算高。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 可今天,他突然发布了一条动態。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激烈言辞。 只有一段不到五分钟的视频,和一句简洁到极致的標题。 《这不是bug,这是军魂》。 “臥槽!朱雀军区?我眼花了吗?” “军方下场了?!这是什么情况?一个游戏而已,怎么会惊动军方?” “標题……军魂?难道是说《赤色远征》?” “快点开看看!到底是什么视频!” 无数网友怀著巨大的好奇和疑惑,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没有片头,没有bgm。 第一个画面,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 第一人称视角。 风雪极大,能见度不足五米。 画面抖动得非常厉害,能听到沉重的喘息声,以及踩在积雪里发出的“咯吱”声。 “是雪山副本!”有玩家立刻认了出来。 画面中,出现了两个同样穿著破烂棉袄的背影。 三个人,组成一个品字形,在暴风雪中艰难前行。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髮指。 每一步的距离,每一次用登山杖支撑的角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 整个行军过程,只有沉默。 一种钢铁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朱一小队?!” 鹰眼在语音频道里低呼一声。 看到这里他们哪里还能不明白,朱一朱二朱三他们,代表的就是南方的朱雀军区啊! 视频在飞速推进。 很快,到了那场席捲一切的暴风雪降临的时刻。 画面中,三人没有像狂哥他们那样慌乱。 而是以一种快到极致,却又井然有序的动作,瞬间找到了一个背风的雪坡。 然后,他们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玩家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队伍中的炊事员老李被风雪颳倒,怀里的行军锅摔了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队员,代號“朱一”,没有去扶老李。 而是第一时间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將那口大铁锅死死地压在身下。 另外两名队员,“朱二”和“朱三”,则是一左一右,將已经冻得意识模糊的老李架起来,拖到了雪坡后面。 紧接著,更震撼的一幕出现。 朱一、朱二、朱三,三个人,轮流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唯一的棉袄。 他们用棉袄,將行军锅和火种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们三人,只穿著单薄的里衣,將老李围在中间,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堵人墙,为他抵挡著风雪。 视频的视角,正是其中一名队员,其血条在疯狂下降,重度失温的图標在疯狂闪烁。 而最狠的是,他们关闭了痛觉屏蔽,手指甚至脚趾都在失去知觉,变得像石头一样僵硬。 直播间里,所有观看视频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朱雀军区的人,这也太狠了。 一边关闭痛觉屏蔽,一边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把老李从鬼门关里暖回来! “疯子……这群人是疯子吗?” “为了一个npc,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的痛觉屏蔽是关了吗?这得有多疼啊!” 第31章 逐帧分析的震撼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1章 逐帧分析的震撼 视频的最后,暴风雪停歇。 三人扶著几乎虚脱的老李,翻越了雪山埡口。 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时,朱一代表三人,打开了自己的状態栏。 【姓名:朱一】 【生命值:1%(锁定)】 【状態:重度冻伤(双手三级,双脚四级),多处组织坏死,永久性敏捷-5,体质-3】 【意志力:150%(燃烧)】 一个全新的,从未在任何玩家界面上出现过的属性栏,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根金色的,代表著“意志力”的数值条,此刻正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正是这股“火焰”,在生命值归零的瞬间,强行锁住了最后那1%的血量。 让这具本该倒下的身躯,依旧屹立不倒。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却引爆了龙国网络。 无数的游戏主播、军事博主、数据分析师第一时间冲了上去,对那段短短五分钟的视频,进行逐帧、逐像素的拉片分析。 而分析的结果,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层次的震撼。 “兄弟们,我把视频放慢了0.1倍速,你们看这里!” 一个技术流主播,在直播间里指著画面,声音都在发抖。 “暴风雪来临前,朱一有一个抬头看天的动作,仅仅持续了0.5秒。” “根据云层流动的速度和形態,他瞬间就判断出了风暴的规模和方向,所以他们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最优的躲避点!”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场直觉?” “还有这里!他们三个轮流脱衣包裹铁锅,不是乱脱的!每个人脱衣的时间,精確控制在90秒!” “这是人体在极寒环境下,核心体温开始大幅下降的临界时间!他们是在用秒表,计算自己的生命!” “最恐怖的是这里——人体供暖……” 每一处细节被挖出,都让观看直播的网友们感到一阵心悸。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游戏高手”的范畴。 那种冷静,那种纪律,那种对环境和自身的极致把控,只有一种人能做到。 ——真正的军人。 而视频最后那个意志力属性的出现,更是彻底顛覆了所有玩家对这款游戏的认知。 “原来真的有意志力这个属性!” “我就说!狂哥在雪山埡口绝对不是开掛!” “150%是什么概念?意思是把精神力当燃料,强行压榨身体的潜能?” “这才是真正的唯心主义玩法啊!当你的身体到达极限时,决定你生死的不再是数据,而是你的意志!” “洛老贼,我给你跪了!你竟然真的把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做进了游戏里!” 玩家们恍然大悟。 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只有狂哥触发了意志力属性这个隱藏设定。 感情不解除痛觉屏蔽,就很难达到所谓的“极限”。 这游戏最强大的武器,竟然不是金钱,不是装备。 而是人类那不屈的意志! 这个发现,让所有玩家都激动得热血沸腾。 而鹅厂和王企,则成了全网最大的笑柄。 “@鹅厂《凛冬》项目组,出来走两步?还说人家是bug吗?” “笑死,一群只懂kpi和充值返利的数据奴隶,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是军魂。” “王企:我算了一万遍,数据告诉我这不可能。朱雀军区:抱歉,我们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这波啊,这波是官方下场,教资本家做人。” 而此时,洛安的系统信息里,情绪值疯涨刷屏。 他打开系统后台,消耗了10万点情绪值。 【兑换“意志力可视化系统(初级)”,並向所有玩家加载……加载完成。】 【兑换“朱雀军区专属训练频道”,並向指定目標开放……开放完成。】 做完这一切,洛安伸了个懒腰。 朱雀军区早已联繫过他。 军方下场,可不单单是为了发布这一个视频。 与此同时,鹅厂《凛冬》正面临著全网的口诛笔伐。 “首充6元送金枪?不好意思,我们选择用意志力锁1%的血。” “98元外骨骼机甲?算了吧,我们兄弟的后背,比机甲硬多了。” “《凛冬》还在教我们怎么花钱,而《赤色远征》已经在教我们怎么做人了。” 《凛冬》的在线人数经此一役,岌岌可危。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之前是鹅厂的水军在疯狂搞事。 但最狠的是,那位曾在文化署內刊发表评论文章的退休老干部,秦振国再次发声。 这一次,秦振国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 標题是:《在数据的尽头,站立著大写的人》。 “……当一些企业,还在沉迷於用大数据分析用户心理,用各种充值陷阱构筑商业帝国时,我们欣喜地看到,有另一颗火种,正在用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方式,叩问我们这个时代的灵魂。” “……他们试图用冰冷的数据,去解构牺牲,去定义信仰,去质疑那些我们民族最宝贵的精神財富。他们认为,所有无法量化的东西都是bug,都是虚假的。” “他们错了。他们不懂,当一个人的意志超越了生死的界限,他本身就是最伟大的数据。他们不懂,有些东西,是无法用金钱衡量,也无法用代码编写的。” “那,叫做『魂』。” …… 舆论的狂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朱雀军区和秦老下场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而洛安適时推出的“意志力可视化系统”,更是让所有玩家都兴奋不已。 虽然这个系统只有在玩家体能、生命值等各项生理指標濒临极限时,才可能会被激活。 毕竟不是每个玩家,都有魄力彻底解除痛觉屏蔽的。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激励。 它像是在告诉每一个玩家:別放弃,你的精神,就是你最后的武器。 而狂哥、鹰眼和软软,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撼和激动后,他们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草地副本的復盘和攻略制定中。 “朱雀军区那帮变態的打法,我们学不来。” 语音频道里,鹰眼皱眉道。 “那种级別的纪律性和战术素养,是拿命餵出来的。” “我们只是普通玩家,强行模仿,只会死得更快。” “但他们的思路,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狂哥接话道,“没错。” “他们是在顺应环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雪山的核心是保暖和防风,所以他们用身体护住了火种和铁锅。” “那草地的核心是什么?”软软问道。 “是乾燥和火焰。”鹰眼一针见血。 “我们尝试了几次尽皆团灭,死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一场雨,让我们失去了乾燥的衣服和点燃火焰的可能。” “湿冷,比乾冷致命得多。” “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標不是赶路,而是如何在这片烂泥地里,保证自己能生起一堆火。” 第32章 昨晚,我梦见你们了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2章 昨晚,我梦见你们了 狂哥点了点头,“明白!” “之前在雪山上,我们是靠著一股气硬顶过去的。” “但在草地,光有气没用,得有脑子。” “嗯。”软软的鼻音很重,“还得有准备。” 次日,傍晚六点。 狂哥三人进入游戏。 光芒闪过,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 空气中瀰漫著青草的腥味和泥土的湿气。 远处,那支沉默的衣衫襤褸队伍,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三人快步跟了上去,很快就在队伍的后半段。 “老班长!”狂哥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已经是他在草地篇,第三次这样喊老班长了。 老班长闻声回头。 他看著快步跑来的狂哥、鹰眼和软软,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那丝茫然,变得有些微妙,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就好像在看三个不懂事的,死而復生的瓜娃子。 “你们……”老班长张了张乾裂的嘴唇。 他定定地看著三人,特別是看著狂哥背后那口空空如也的行军锅,眼神竟有些恍惚。 “昨晚……”老班长顿了顿,声音很低,“我做了个梦。” “梦见你们几个瓜娃子,都在泥坑里睡著了。” “一个个身上冰凉,咋个叫都叫不醒……” “我还梦见……你把老李的锅,也给弄丟了……” 狂哥三人瞬间僵在原地,被炸懵。 他们第一次,就是这么死的。 软软在冰冷的泥浆里睡了过去,再也没醒来。 鹰眼失足滑进了淤泥坑。 而狂哥自己,因为大脑缺氧,意识消散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老班长背起了那口被他遗落的锅…… 这些,都是他们第一次游戏失败时的真实经歷,老班长怎么会知道? 鹰眼亦是张了张嘴。 这洛老贼,悄悄更新了ai模组? 还是给核心npc,植入了玩家之前失败的记忆脚本? 不,不对! 如果只是脚本,老班长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他此刻的眼神,那种混杂著悲伤、困惑和宿命感的复杂情绪,根本不是程序能模擬出来的! 那是一种……看著亲近的人,一次又一次走向註定悲剧的眼神。 “老……老班长……”软软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都碎了,“我们……”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总不能说他们又回来了,他们又没能陪老班长走到最后。 狂哥则死死盯著老班长那双浑浊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数据”的痕跡。 但他失败了。 那里面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哀伤。 “班长,锅……锅还在。” 狂哥艰难开口,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行军锅,並把锅背得更紧。 如果能重来,老班长还是那个刚从雪山篇活下来的老班长,他们都不至於心神触动。 但他们的重开,却是老班长好似深沉的梦,就让狂哥三人尽皆无言。 老班长仿佛没听到狂哥的话,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重新迈开了步子,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一个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沙哑声音,飘进了三人的耳朵里。 “跟上吧。” “这草地……邪性得很。” “睡著了,就真醒不来了。” 三人站在原地,看著老班长那佝僂的背影,面面相覷后连忙跟上。 直播间里,千万观眾也回味过来异常。 “……臥槽,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老班长……他记得?!他记得狂哥他们第一次是怎么团灭的?!” “『见你们在泥坑里睡著了』……草,我鸡皮疙瘩起来了,这刀子,比雪山上的还他妈冷!”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这是一种轮迴……老班长,他是不是看著一批又一批的『新兵』,用同样的方式死在这片草地上?” 而狂哥他们此时只是低著头,一步一步,踩在湿软的草甸上。 如果npc拥有轮迴的记忆,那身为玩家的他们,压力就大了。 因为他们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次死亡,都可能在这个老人的“梦”里,留下一道新的伤疤。 “鹰眼。”狂哥悄声开口。 “嗯。” “这次,我们不能再死了。” “嗯。” “我们要是再睡著了……”狂哥顿了顿,“就太不是东西了。” 鹰眼沉默了一会,“嗯。” 队伍行进了大约半个小时,老班长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將三根处理过的,比上次更粗壮的树枝递给他们。 “拿著。” 然后他抬起那只独臂,指了指天边。 不知何时,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有大片的乌云匯聚而来。 空气变得愈发沉闷,老班长似有嘆息。 “要,下雨了。” …… 此时,洛安工作室也来了访客。 洛安打开房门,进来的是个寸头男人,一身便装,却站得像杆標枪。 他扫过满屋子的设备,没有任何废话,递出了一本证明身份的红皮证件。 朱雀军区。 “洛安先生。”那男人自我介绍,“我是玄鸟。” 洛安扫了一眼证件,倒不意外,只是微笑著拉过一把摺叠椅。 “长官好,喝水吗?还是……” “朱一,是我的兵。” 玄鸟没坐,也没接话茬。 洛安的手顿了一下,有些好奇。 “游戏他玩得开心吗?” 玄鸟嘴角微抽。 开心? 整个特战队全进了心理干预室,那可开心了! “洛安先生,我们不是来玩游戏的。” 玄鸟上前一步,开门见山。 “你的游戏,能练兵。” “那种濒死状態下的意志力爆发,是我们连超算都模擬不出来的『军魂』。” 玄鸟死死盯著洛安。 “四大军区已经达成共识——我们需要你协助开放『实战对抗』模块。” “我们要坦克,要飞机,要成建制的军团衝锋。” “我们要一个真正的绞肉机,来磨练战士的骨头。” 洛安听完一愣,一脸无辜又无奈。 “长官,想法很性感,现实很骨感。” 洛安指了指自己设备並不算好的工作室。 “您看看这儿,我就一独立设计师,蹭著房东大爷的免租房过日子。” “您要的那些大场面……几十万个独立ai运算,大规模流体力学模擬,还得要正版军事授权……” 洛安嘆了口气,满脸写著“我很穷,但我尽力了”。 “我的伺服器还是二手的,带不动啊。” 玄鸟沉默了两秒,没想到这小子穷得这么理直气壮。 “钱和算力,不用你操心。” 玄鸟突然弯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匣子。 “朱雀军区量子超算中心,给你开一条专线,算力上不封顶。” 玄鸟的手指点在那匣子上。 “这里面,是刚刚解密的一批卫国战爭数据。” “包括且不限於:近五十年所有制式武器的弹道参数,装甲毁伤模型,甚至是核爆衝击波的实测数据……” 玄鸟的声音低沉,语气郑重。 “我们要的只有一个:把它们做进去。” “让现在的娃娃们看看,当年的仗,到底有多难打。” …… 就在洛安与玄鸟沟通之时,狂哥他们又经歷了一场暴雨,正在想办法生火。 可问题是,拿什么生火? 周围全是湿漉漉的草。 他们尝试著去拔一些草根,结果从泥里拽出来,上面全是水。 这片草地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偶尔有几丛半死不活的灌木,上面的枝条也早就被雨水打湿了。 几个年轻的npc战士,已经开始眼神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后半夜,就会有人开始“做梦”。 之前睡梦不醒的,可不止是软软,还有其他虚弱的战士。 “烧枪托!” 一个战士突然红著眼提议。 他手里那杆老套筒的枪托,是木头的。 “啪!” 话音未落,老班长那只独臂,已经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混帐东西!”老班长双眼赤红,声音嘶哑,“枪是我们的命!” “没了枪,我们走出这片草地也是死路一条!” “到时候,我们还怎么打腊子口?!” 第33章 草根泥里的生机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3章 草根泥里的生机 被打的战士捂著脸,呜呜地哭了起来,绝望开始蔓延。 鹰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將所有在论坛上看过的,关於野外生存的知识碎片都翻了出来。 乾柴……没有。 树皮……没有。 那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脚下的地面。 其混杂了大量腐烂植物根茎的,黑色的,类似泥炭的东西。 “草根泥……”鹰眼喃喃自语。 在一些极度潮湿的环境,地下的植物根系和腐烂物会形成泥炭层。 这种东西,晒乾了之后,是极佳的燃料。 可问题是,现在,它们比湿毛巾还要湿! 怎么烘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拿什么烘乾? 队伍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等待著“失温”这个刽子手的降临。 狂哥看著身边又开始神志不清的软软,又看了看远处沉默如铁的老班长。 一股邪火,从他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朱雀军区那段视频。 想起了那个叫“朱一”的变態,用身体护住铁锅的画面。 既然没有东西可以烘乾它们…… 那…… 狂哥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还在滴水的棉衣上。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鹰眼身边,用冻得僵硬的手,从地上挖起一大块黑乎乎的草根泥。 “鹰眼,软软!” 狂哥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狠劲。 “想活命吗?” 鹰眼和软软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狂哥直接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然后將那那块草根泥,死死地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嘶——!” 那一瞬间,狂哥倒吸一口凉气,夺命的冰冷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警告:核心体温急速下降!当前体温35.1度!】 【警告:您正在遭受“湿寒侵体”的剧烈痛楚!】 “狂哥!你疯了?!”软软尖叫起来。 鹰眼也震惊地看著狂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疯?”狂哥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清醒得很!”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鹰眼和软软。 “朱雀军区那帮变態,都能用身体护住一口锅!” “我们难道连一把火都换不来吗?!” “这玩意儿是湿的,没错!” “但我们的身体,是热的!” “用我们的体温,把它的水汽……一点一点,给它捂干!” “我就不信,用我们的命,还换不了一堆火!” 直播间直接臥槽。 “疯了!狂哥真的疯了!用体温去烘乾湿泥?这跟抱著冰块睡觉有什么区別?!” “朱一他们是轮流脱衣,是为了保暖!狂哥这是反过来,用自己的热量去换火种啊!这……这更狠啊!” 鹰眼看著狂哥那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又要支撑不住的软软。 他沉默了一会,眼神转为狠厉。 “我明白了。” 鹰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默默地弯下腰,也挖起一块草根泥。 然后学著狂哥的样子,解开衣服,將那块冰冷的“死神”,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剧烈的寒意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但他只是闷哼了一声,硬是挺住了。 这游戏的痛觉,让鹰眼一度怀疑,他们的痛觉屏蔽並没有完全生效。 於是只剩下软软,呆呆地看著这两个男人。 她还是不甘地伸出颤抖的手,挖起一小块草根泥,闭上眼睛,硬是將它塞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捂住。 只是没坚持多久,软软的嘴唇就变成了青紫色,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她感觉眼皮好重。 那种可怕的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只要闭上眼,就能回到温暖的现实世界。 那里有空调,有软床,有热牛奶。 只要放弃就行了。 “別……別睡……”狂哥艰难提醒。 然后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保持清醒。 “妹子……想想……想想老班长那眼神……” 狂哥的声音断断续续。 “咱们……不能……真把他当成……只能看一遍剧情的npc……” 软软浑身一震。 想起了刚才老班长,那个像是看惯了无数战友倒在路边的眼神。 “我……我不困……” 软软用力摇了摇头,把差点滑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眼泪要是流出来,会结冰,会带走热量。 也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狂哥三人渐渐觉得怀里的草根泥不冷了。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默默地看著这三个从雪山一路跟来,越来越像是战士的新兵,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光亮。 那是火光熄灭后的余烬,又重新被吹红了的顏色。 “够了。” 老班长蹲下身,声音有些发紧。 “拿出来吧。” 狂哥哆哆嗦嗦地解开衣扣。 原本漆黑、湿润、粘稠的草根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乾燥的硬块。 虽然还带著一股子腥臭味,但表面那层要命的水汽,已经彻底不见。 是用体温烘乾的。 是用命换回来的。 鹰眼和软软也颤抖著拿出了自己怀里的那一块。 三块干泥,凑在了一起。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聚拢,用身体挡住风口。 他从那个贴身珍藏的油纸包里,摸出了一根火柴。 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根乾燥的火柴。 如果在平时,这就是一根普通的木棍。 但在此刻,在狂哥他们眼里,这就是神器,是全服最顶级的神话装备。 “嘶——” 老班长划燃火柴。 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在风中颤颤巍巍地亮起。 狂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护住它。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僵硬得根本抬不起来。 老班长动作极快,那是千锤百炼出来的老兵手速。 火苗舔舐上了那块乾燥的草根泥,烟雾冒起。 几秒钟后。 一缕红光在这无边的黑暗沼泽里,顽强地绽放开来。 火,著了。 “呼……终於活了……” 狂哥张著嘴,呼出一口白气。 那张平时囂张跋扈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傻笑。 “別光顾著烤火。” 老班长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醉。 他用那根探路棍拨弄了一下火堆下的草根泥,让火势更稳了一些。 “肚子里没食,身上再热也存不住气。” 老班长指了指旁边那口黑黝黝的行军锅。 冰雹袭击过后,这口锅积了小半锅还带著寒意的雨水。 “煮。”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布包,里面是鹰眼他们吸取教训,在老班长的指导下,像寻宝一样薅来的野菜。 数量不多,几把野葱,一把苦菜,还有几个刚刚在泥潭边挖到的植物块茎。 没有油。 没有盐。 更没有肉。 哪怕是那半截皮带,也在之前的雪山篇里被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留著救命。 “咕咚。” 看著那些绿油油的草叶子被扔进锅里,软软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如果在现实里,这种东西连餵兔子都嫌寒酸。 但在此时此刻,这锅渐渐沸腾的绿水,在三人眼里,就是米其林三星都换不来的琼浆玉液。 几分钟后,水开了。 野菜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一股混合著泥土腥味和植物清香的怪异味道。 老班长没有碗。 他唯一的搪瓷缸子,早在过封锁线时就被弹片打穿了。 於是这口锅,既是锅,也是碗。 “女娃娃先喝。” 老班长用树枝做了两双筷子,夹起一大团野菜,吹了吹热气,递到了软软面前。 软软没有推辞。 在这片草地上,矫情是会死人的。 她颤抖著伸出冻得红肿的手,接过树枝,顾不得烫,將那团墨绿色的菜团塞进嘴里。 没有调味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 那种草酸带来的涩感,让软软的眉头瞬间锁死,本能地想要吐出来。 “咽下去!” 狂哥在旁边低吼了一嗓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软软鼓起的腮帮子,喉结剧烈滚动。 软软眼眶一红,硬是仰著脖子,將那团滚烫、苦涩,甚至夹杂著泥沙的野菜,囫圇吞进了肚子里。 一股热流,顺著食道衝进早已痉挛的胃袋。 系统面板上一直闪烁的极度飢饿红灯,终於缓了一缓。 “好喝吗?” 鹰眼问了一句废话,他的视线根本离不开那口锅。 软软擦了擦嘴角的绿汁,哈出一口热气,毫不犹豫地点头。 “甜的。” “真的,是甜的。” 第34章 他们明明,手里拿著枪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4章 他们明明,手里拿著枪 轮到狂哥和鹰眼,他们更是顾不上形象,趴在锅边,也不用筷子,直接撅著屁股轮流喝汤。 滚烫的汤水入喉,那种被烫得呲牙咧嘴的痛快感,让狂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 “爽!” “这他妈才叫吃饭!” 狂哥他们,终於感觉自己终於从鬼门关爬回来了一半。 其实哪里有什么甜味? 全是土腥味和苦味。 但在这绝望的黑夜里,这点热度就是唯一的甜。 老班长是最后吃的。 他只喝了几口剩下的汤底,嚼了两根最老的草茎,便放下了树枝。 “行了,有点热乎气就行。” 老班长靠在背风的土坎上,那只独臂依然紧紧抱著那根探路棍。 夜,深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吃饱喝足之后,那种令人窒息的疲惫感並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精神的鬆懈而更加沉重。 周围太安静了。 除了雨声,就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或者泥沼冒泡的“咕嘟”声。 这种死寂,比飢饿更折磨人。 它让人忍不住去想: 我们还要走多久? 我们还能走出去吗? 周围几个年轻的小战士,抱著膝盖缩在火堆边,眼神有些发直。 那是意志力开始溃散的前兆。 “来个动静。” 狂哥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在直播间里是大主播,最懂怎么调动情绪。 这种时候,不能闷著。 一闷,那口气就泄了。 “软软妹子。”狂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软软。 “你不是那个……咱番茄的才艺一姐吗?” “整两句?” “这黑灯瞎火的,给大伙提提神。” 软软一愣。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 特別是那个叫小虎的npc,正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偷偷抹眼泪。 似乎是想家了。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她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周围战士的注意力。 身为顏值与才艺双修的主播,软软的唱功是专业级的。 “风吹过,星光落,家乡的麦田泛金波……” 软软唱的是蓝星流行的一首励志歌曲,《星光守望者》。 她的声音空灵、婉转,带著经过专业训练的颤音技巧。 在这空旷悽厉的草地上,这歌声就像是一只精致的百灵鸟,优雅,动听,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好听!还得是我家软软!” “这清唱绝了,自带混响啊!” “呜呜呜,在这鬼地方听到这种歌,感觉被治癒了。” 可在游戏里,那些小战士们虽然抬起了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新奇和惊艷。 但那眼神……是茫然的。 他们听不懂歌词里的“霓虹”、“拿铁”和“我在终点等你”。 这歌声太“高级”了。 它属於那个灯红酒绿的现代都市,属於那个不愁吃穿的蓝星,唯独不属於这片满是烂泥和鲜血的草地。 它太轻盈,压不住这沉重的夜。 一曲终了。 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客气,但疏离。 软软有些尷尬地咬了咬嘴唇,反应过来自己的歌声,似乎和这里格格不入。 “好听。”老班长笑著点了点头,给了个台阶,“女娃娃嗓子好,像百灵鸟。” “就是……” 老班长顿了顿,从怀里摸出那杆旱菸枪,虽然里面早就没菸叶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在嘴里咂摸了两口。 “这调子,太软了。” “走这草地,腿肚子要是软了,人就陷进去了。” 狂哥眼睛一亮,顺杆爬。 “那班长,您来一个?”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赤色军团的战士会唱啥。 这洛老贼,总不能真让老班长给他们唱个“原创曲”吧? 鹰眼也看向老班长,眼中满是好奇。 在蓝星的歷史书上,並没有这支军队的记载。 没吃没喝,装备烂得像废铁,每天都在死人。 可为什么他们的眼睛里,总有一种鹰眼看不懂的光? 老班长也不扭捏,取下烟枪,在鞋底磕了磕。 “咱是个大老粗,不懂啥五线谱。” “但在队伍里,不管识不识字,这首歌都得会。” “这是咱们的规矩,也是咱们的脸面。” 老班长清了清嗓子,一个有些沙哑,旋律极其简单,甚至简单到有些像儿歌的调子,在这片死寂的沼泽上空响起。 “赤色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这是最终版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旋律简单到听一遍就能哼,歌词直白到连三岁小孩都能懂。 但在听到歌词的一瞬间,狂哥、鹰眼、软软,还有直播间里的所有观眾全都愣住。 “这……这是赤色军团的军歌?” “这不就是把军规编成顺口溜吗?” 直播间里一开始还在吐槽。 但隨著老班长继续往下唱,那直白歌词里透出的內容,却让直播间弹幕齐齐一滯。 “第二不拿群眾一针线,群眾对我拥护又喜欢!”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 鹰眼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是他,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在震惊。 “这歌词……认真的?” “真的假的啊?赤色军团打仗还要管纪律?还要管老百姓喜不喜欢?” “洛老贼这人设做得也太夸张了吧?虽然咱蓝星龙国的军队,纪律也確实有这么好,嘿嘿!” 只是好像,平行世界的赤色军团,还要更理想化一些。 而游戏里,老班长的歌声仍在继续。 不仅他在唱,周围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小战士们,此刻也全都挺直了腰杆。 小虎、小豆子,甚至远处黑暗中的其他班排战士,都开始跟著吼了起来。 “……说话態度要和好……买卖价钱要公平……” “……不许打人和骂人……爱护群眾的庄稼……” 几百人,几千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 在这片没有人烟的烂泥地里,在这群饿得连皮带都吃的人嘴里,唱出来的却是“买卖公平”、“损坏东西要赔偿”、“不许打人骂人”。 这一刻,一种荒诞震撼感,衝击著所有人的大脑。 软软张大了嘴巴,看著这群衣衫襤褸的人。 他们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们明明手里拿著枪。 可他们嘴里唱的,心里信的,却是这世上最“傻”的道理。 “这就是洛老贼的平行世界吗……” 鹰眼喃喃自语,眼神愈加复杂。 “为了做一个游戏,老班长他们竟然还有自己的军歌唱……” “甚至,还有一套这么详细,这么严苛的军规?” 第35章 七根火柴的重量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5章 七根火柴的重量 直播间的风向也变了。 “我是做游戏剧情策划的,我跪了,这首歌词写得……太神了。” “呜呜呜,为什么我听著听著,眼眶就湿了呢?” “这洛老贼,做个游戏设定做得这么细!连军纪歌都有,而且旋律还这么洗脑!” 狂哥深吸一口气,他不管这歌词在蓝星人眼里有多理想。 他只知道看著老班长那张虔诚的脸,他信。 “都跟著唱!”老班长看向三个发呆的新兵。 “张嘴,这是咱们的魂!” “忘了词,就忘了自个儿是谁了!” 狂哥咬著牙,学著那种调子吼了起来。 “遵守纪律人人要自觉,互相监督切莫违反了!” 那一夜。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首节奏明快、歌词朴实到极点的“土味”军歌,响彻了整个番茄直播平台。 蓝星的玩家们越听越是好奇,被洛老贼称为“地球”的平行世界,到底存在著怎样的一个龙国。 …… 而游戏里,第二日,又下起了雨。 昨夜那一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带来的热血,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早已退去。 生理上的极限,终究不是靠精神就能完全无视的。 队伍沉默地在泥沼中蠕动。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棍子每走一步都要狠狠插进泥里,搅动两下,確认底下是实地,才敢迈出那只穿著草鞋的脚。 “跟紧。” 老班长没有回头,声音被雨声打得支离破碎。 狂哥咬著牙,昨夜锅里吃喝的那点汤,好像又消化了个乾乾净净。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侧翼的一个小战士突然打了个趔趄。 其名小吴,在队伍里存在感极低,平时总背著一个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挎包,走得小心翼翼,从不跟人抢道。 “小心!” 狂哥眼疾手快,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 但草地的凶险,就在於它的偽装。 小吴脚下那片看起来长满绿草的实地,瞬间塌陷如黑色巨口。 “噗嗤——” 没有任何挣扎的空间,淤泥瞬间没过了小吴的腰,並且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吞噬。 “棍子!抓棍子!” 狂哥嘶吼著,不管不顾地把手里的探路棍递了过去。 鹰眼和软软也冲了上来,想要组成人链。 按照常理,这是一个標准的救援流程。 只要小吴抓住棍子,凭藉狂哥他们的力量,是有可能把他拉出来的。 但也只是有可能。 可是,小吴没有伸手。 他在下陷的一瞬间,脸上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 他猛地举起双手,將怀里那个一直死死护著的油布包,高高地託过头顶。 那个位置离狂哥递过去的棍子,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只要他伸手,就能活。 但他没有。 “班长……” 小吴的声音因为胸腔被挤压而变得尖锐悽厉。 “火柴……是乾的!” “噗——” 黑泥漫过了他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嘴巴,最后漫过了那双还瞪得大大的眼睛。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双手依然高高举著,像一座在黑色荒原上竖起的丰碑。 那个油布包悬在半空,从滴雨未沾,到布满雨点。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只是不到五秒,一条命就没了。 不像软软之间陷入深渊,老班长还有时间来救他们。 直播间里忽然沉默,就好像人们最常用的省略號。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张了张嘴。 雨水顺著他的皱纹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別的。 他伸出那只独臂,颤抖著从小吴已经僵硬的手中,取下了那个油布包。 隨著重量的消失,小吴的手臂缓缓沉入了泥潭。 独留那一圈圈泛起的黑色涟漪,证明刚才这里吞噬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班长打开油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最里面,是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薯干大小的盒子。 老班长轻轻晃了晃。 “沙沙。” 清脆,乾燥。 那是七根火柴撞击盒壁的声音,小吴一直保存的很好。 老班长沉默了一会,在衣服上甚至找不到一块乾的地方来擦手,只能小心翼翼地把盒子重新包好。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在狂哥、鹰眼和软软身上扫了一圈。 狂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鹰眼抿紧了嘴唇。 但老班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软软身上。 “女娃娃。” 老班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拿著。” 软软一愣,看著老班长递过来的那个油布包,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班长……我……” 这么重的东西,真的,真的让她来拿? “拿著。”老班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探路,要在泥里滚。” “那两个瓜娃子要背锅,要干力气活。” “你走在中间,最稳当。” 老班长把油布包塞进了软软冰冷的手里,那只独臂在软软的手背上用力拍了拍。 “你是女孩子,心细,好好保护好它。” “这火要是灭了,咱们这个班,就真的散了。” 软软捧著那个油布包,感觉手心像是被烙铁烫了一样。 她抬起头,看到老班长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用棍子狠狠地戳著地面,背影佝僂却像铁打的一样。 狂哥走过来,拍了拍软软的肩膀,没说话。 但他发红的眼眶说明了一切。 鹰眼看了一眼那个吞噬了小吴的泥坑,低声说道。 “走吧,別让火柴潮了。” 软软咬了咬下唇,颤抖著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把那个带著小吴体温的油布包,塞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內衣里。 然后她把外衣裹紧,又把原本围在脖子上的破布条解下来,在腰上缠了两圈,勒得紧紧的,確保一丝雨水都渗不进去。 软软这才迈开脚步追了上去,无声回应了鹰眼一个字。 “走。” 第36章 天上的眼睛,地上的泥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6章 天上的眼睛,地上的泥 雨还在下。 没有了小吴,队伍缩短了一截,也更安静了。 软软走在鹰眼和狂哥中间,右手始终按在左胸口。 只是每走十几步,她就会神经质地用手指隔著湿透的军装按压一下。 一下,硬硬的,还在。 两下,还在。 这种动作频率极高,甚至有些病態。 “软软,心臟不舒服?” 狂哥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看软软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右手一直捂著心口。 以为软软是被刚才的一幕嚇出了心臟问题,或者又是因为失温导致的器官痉挛。 “来,把东西给我。” 狂哥说著就要去扯软软肩膀上的带子,想要分担软软身上的一些负重。 “別碰我!” 软软猛地向后一缩,好似受惊的猫。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被吼懵了。 软软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 她咬著苍白的嘴唇,眼神惊恐地盯著狂哥满是泥浆的大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这,这里面是火柴。” “我,我没事,就是有些紧张了……” 狂哥听完软软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忽地明白软软刚才有些神经质的摸胸是何意。 那是比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黑锅,更沉重的东西。 “……行,我不碰。”狂哥收回手,鼓励道,“你自己……护好了。”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老班长忽然停了下来。 这里有一处稍微高出水面一点的“干地”,或者说烂泥稍微硬一点的地方。 “歇十分钟。”老班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大家都……攒攒劲。”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瘫软在烂泥地上。 鹰眼靠著狂哥,狂哥靠著行军锅。 狂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口锅,盯著系在锅耳上的一根皮带。 那是老李的遗物。 如此折腾,他们早就饿了。 这皮带的“意志力”崩溃速度减缓50%,並不能阻止他们的飢饿。 该崩溃的,还是崩溃。 飢饿,一直是爬雪山甚至过草地的主旋律。 “狂娃子,你想吃。” 老班长留意到了狂哥的眼神。 其话非疑,而是陈述。 狂哥沉默了一会,咬了咬牙,坦然道。 “是,我想吃,这全班都要饿死了!” “你看小虎,看小豆子,连爬都爬不动了!” “这就是根皮带,又不是金条……” 话是这么说,狂哥接下来的话却是低沉。 “但,还不是吃它的时候……” 哪怕他们不能靠著意志力抗饿。 哪怕以他们的状態,迟早都会吃了这皮带。 哪怕系统最后的备註,都是“拿去煮了吧,能救命。”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班长颇有意外地看著狂哥,竟是如此坦然又理智。 他静静地看著那口锅,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认同道。 “没错,那是老李留给咱的念想。” “不能动。” 只是老班长扫过旁边眼神涣散的小战士们,微微嘆气。 见雨已停,老班长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武装带。 吃吧。 不吃能咋整? 行军锅很快架了起来,切好的皮带丁被扔进了锅里。 “咕嘟……咕嘟……” 似曾相识的气味飘散,仿佛回到了雪山。 狂哥他们早已习惯了吃皮带。 这是他们压箱底的“食物”。 “多煮会儿。”老班长拿著树枝搅动著,“这东西硬,费牙。” 煮了整整二十分钟,老班长才开口道。 “行了,吃。” 没有谦让,没有客套。 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回归了动物的本能。 软软分到了一碗汤和三块皮带丁。 狂哥和鹰眼更是狼吞虎咽。 狂哥一边吃,一边看著老班长腰上用草绳隨便繫著的裤子,眼眶发红。 “班长,你也吃啊。”狂哥含糊不清地喊道。 老班长只喝了一口汤。 他把属於他的那份“肉”,偷偷拨到了小虎的碗里。 “我还不饿。” 老班长撒了个拙劣的谎,然后抬起头,看向远处阴沉沉的天空。 雨停之后,乌云终於裂开了一道缝,漏下来一束惨白惨白的阳光。 “天晴了?”鹰眼咽下最后一口皮带汤,有些惊喜地抹了抹嘴,“洛老贼终於当人了?” 但老班长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那只拿著探路棍的手猛地握紧,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云层的缝隙。 “不好!” 老班长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那是狂哥他们从未听过的惊恐。 “隱蔽!!都趴下!!快趴进泥里去!!” 话音未落,老班长已將身边的小豆子按倒在地。 狂哥和鹰眼还没反应过来。 趴下? 为什么要趴下? 天边,一阵“嗡嗡嗡”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穿透云层,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对於狂哥他们这些生活在都市里的蓝星人来说,再熟悉不过。 是螺旋桨飞机的声音。 但在此时此地,在这片死寂的草地上,这声音不代表文明,只代表死亡。 “飞机!是敌人的侦察机!” 鹰眼脸色煞白,终於明白老班长在恐惧什么。 这片该死的草地一马平川。 没有任何树木,没有任何山丘,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掩体的东西。 他们这支队伍,就像是泼在白纸上的一滩墨水,从空中看下去一清二楚。 “趴下!想死的就站著!” 老班长咆哮著,用身体死死压住小豆子,然后把自己的脑袋狠狠埋进了旁边一个水洼里。 冰冷的泥浆瞬间淹没了他的半张脸。 狂哥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肾上腺素飆升。 他一把拽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软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將她扑倒。 “噗通!” 两人齐齐摔进了齐膝深的烂泥里,恶臭粘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了狂哥的口鼻。 那种窒息感和噁心感,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別动!把脸埋进去!” 狂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然后用手死死按住软软的后脑勺,强迫她把脸也埋进泥水里。 软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却是死死地护住胸口,生怕因此打湿了火柴。 鹰眼也学著老班长的样子,把自己像一根木头一样拍进了泥潭。 整个队伍几十號人,在短短几秒钟內,全部消失在了草地上。 他们把自己活埋进了这片恶臭的沼泽里。 “嗡——嗡——嗡——”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狂哥能感觉到泥水在隨著声波震动。 他甚至能想像出,飞机上那个飞行员,正用一种看蚂蚁的眼神,漠然地扫视著下方这片绿色的地狱。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十秒。 狂哥的肺已经到了极限,胸口憋得要炸开。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吐出一个气泡。 他死死按著软软,软软的身体已经不再挣扎,变得僵硬。 直播间里,镜头因为视角被泥水完全遮挡,变成了一片漆黑。 只有音频还在工作。 观眾们只能听到“嗡嗡”的飞机声,和泥水冒泡的“咕嘟”声。 这种看不见画面的等待,比任何血腥场面都更让人窒息。 “臥槽……这就碰上敌人了?” “这怎么打?拿头打吗?人家在天上飞,我们在泥里滚!” “別说话!听声音!飞机还在!” 第37章 哪怕是天上飞的铁鸟,也挡不住地上的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7章 哪怕是天上飞的铁鸟,也挡不住地上的腿 泥水里,鹰眼睁著眼睛。 浑浊的黑水刺痛著他的眼球,但他不敢闭眼。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习惯了在射击游戏里听到飞机声就寻找掩体,然后架枪,预判,射击。 那是“公平竞技”。 你有飞机,我有毒刺飞弹;你有坦克,我有反坦克雷。 但在这一刻,在那令人绝望的轰鸣声中,鹰眼第一次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他手里攥著的,是一根木棍。 腰间別著的,是一桿枪栓都快锈死的老套筒。 而天上飞的,是代表著那个时代工业文明巔峰的造物——全金属蒙皮,大马力引擎,掛载著航空机枪甚至炸弹的杀戮机器。 这算什么仗? 拿木头去捅钢铁吗? 拿血肉之躯去硬抗工业流水线? 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感,顺著冰冷的泥水,浸透了鹰眼的骨髓。 这根本不是什么游戏难度的差距,这是时代的代差,是两个世界的碾压。 “嗡……” 声音渐渐远去。 那架侦察机似乎並没有发现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下,藏著一支正在通过的队伍。 又或者,它看见了,但它懒得理会。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飞行员眼里,这群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和虫子没什么区別。 不需要浪费一颗昂贵的炸弹,光是这片吃人的草地,就足够吞噬他们。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风雨中。 “哗啦。” 不远处,一个泥人从水洼里探出了头。 是老班长。 他满脸都是黑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老班长警惕地看了一圈天空,確认安全后,才低哑地喊了一声。 “都起来,快!” “呼——哈——!!” 狂哥猛地从泥里撑起上半身,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憋死在泥里了。 身下的软软也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吐出嘴里的泥沙。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种就在死亡边缘徘徊的恐惧。 “没事吧?”狂哥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软软摇了摇头,第一反应不是擦脸,而是惊慌地伸手去摸怀里。 直到摸到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还在,她才鬆了一口气,瘫软在烂泥地上。 鹰眼也爬了起来。 他看著天边那几乎看不见的黑点,突然问了一句。 “班长,那是敌人的飞机?” 老班长正在帮小豆子清理耳朵里的泥,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眼含恨意。 “是。”老班长吐出一口带著泥沙的唾沫,“铁鸟。” “为什么不打下来?”鹰眼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玩家思维的问题,“如果有几把轻机枪,那种高度……” 话没说完,鹰眼自己就闭嘴了。 轻机枪? 看看周围吧。 小虎手里拿著一把大刀。 小豆子背著那杆比他还高的汉阳造,枪托都裂了。 全班最“重”的火力,除了狂哥背著的那口锅,大概就是老班长腰间那颗一直捨不得用的手榴弹。 “打?”老班长看了一眼反应过来的鹰眼,自嘲道,“拿啥打?拿命去填吗?” “以前也有愣头青想打,站起来就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老班长低下头,拧了一把袖口上的泥水。 “记住了,在这片草地上,咱们就是地里的老鼠,那是老鹰。” “老鼠见了老鹰,就得躲,就得藏。” “想活命,就把头低进尘埃里。” 鹰眼闻言愣住,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死寂。 “把头低进尘埃里……” “太憋屈了!玩游戏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哪怕是把烂枪我也想跟他拼了!” “拼什么?你拼得过吗?人家在天上喝著咖啡看风景,你在泥地里喝尿都不一定有!” “这就是洛老贼的平行世界歷史吗?我们的龙国可没有经歷过如此差距的战爭……” 哪怕是秦振国他们经歷过的局部卫国战爭,也是將敌人悍然拦在了国门边上。 虽同惨烈,却不至於如此憋屈。 而作为《赤色远征》的主角,赤色军团却要在这样的条件下向前向前向前,甚至代表著地球未来的龙国,蓝星玩家简直难以想像。 “起来!都別愣著!” 老班长没有给眾人太多感伤的时间。 刚才那一趴,全身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靠体温烘乾的一点热气,全散了。 此刻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像是一层层铁皮贴在身上,带走仅存的体温。 如果不动起来,很快就会有人失温。 “走!”老班长捡起地上的棍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天边,“它飞它的,咱们走咱们的。” “它有翅膀,咱们有腿。” “我就不信,这铁鸟能一直在天上掛著!” “它得加油,得落地。” “咱们的腿,不用加油!” 老班长的话很糙,却在这绝望的泥潭里狠狠打气。 是啊。 你有飞机大炮。 我有两条腿,有一口气。 只要我不死,我就一直走。 从老班长他们必会的军歌中,蓝星玩家就体会到了赤色军团是支意志很不一般的军队。 甚至,在蓝星玩家眼中有些理想——但谁不喜欢理想? 尤其是,这样的理想军队作为《赤色远征》的主角,未来必定会大放异彩! 狂哥三人互视一眼,竟產生了一丝对老班长他们未来的期待。 “走!” 狂哥咬著牙,背起那口仿佛又重了几十斤的大黑锅,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只是没走多久,原本就阴沉的草地,开始被黑暗吞噬。 气温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降。 走在队伍中间的软软低著头,机械地迈著步子。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作为狂哥三人中体质最差的玩家,软软身子本就虚弱,加上之前的泥水折腾…… “软软,还能行不?” 狂哥放慢脚步,凑过去问了一句。 软软却没回答,甚至没有抬起头。 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只是死死地盯著老班长的脚后跟,像是被那双草鞋牵著的一具提线木偶。 “噗通。” 没有任何徵兆。 软软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泥水里。 第38章 是!——是!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8章 是!——是! “软软!” 狂哥和鹰眼几乎同时冲了过去。 软软跪在泥里,下半身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长时间的冷水浸泡,竟摧垮了其身体防线。 “起……起来……” 狂哥扔下手里的棍子,想要去拉她。 但他的手刚碰到软软的胳膊,就被那种冰块一样的触感烫了一下。 太冷了。 软软现在的体温,可能比地上的泥还要低。 “我……我不行了……” 软软抬起头,那双曾经在直播间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灰败的死气。 她努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告诉队友她没事,但嘴角僵硬得只能微微抽搐。 “狂哥……鹰眼……” 软软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动作慢得让人揪心。 她解开扣子,掏出那个一直捂在心口,带著她仅存体温的油布包。 “给……” 软软把油布包递到了狂哥面前。 “火柴……是乾的……” “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带著它走……別管我了……” “我不想像小吴那样……拖死大家……”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別啊!软软挺住啊!都走到这了!” “呜呜呜,她是真的不想拖累大家,她知道狂哥他们背著锅已经很累了。” “可恶,都坚持到这儿了,非要在这个时候发刀子?” 狂哥看著伸到面前的那个油布包。 那是七根火柴。 或者说,用剩下的六根火柴。 却是软软用命在护著的东西。 如果按照理智,为了大部队,为了火种,放弃累赘是必须要做的选择。 尤其狂哥还是玩家,他甚至知道这只是个游戏。 但他看著软软那双眼睛。 那双明明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却为了不连累队友而强行熄灭光芒的眼睛。 “啪!” 一声脆响。 狂哥猛地一巴掌,狠狠地打掉了软软递过来的手。 油布包掉在了泥水里,但很快被狂哥一把捞起,重新塞回了软软的怀里。 “放你娘的屁!” 狂哥咆哮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给老子拿著!” “谁让你给我的?这是班长交给你的任务!” “你是逃兵吗?任务没完成就想撂挑子?” 狂哥的眼睛通红,里面全是血丝。 “老李死的时候,我们没能及时发现。” “小吴死的时候,我在旁边,没抓住。” “现在……你就在我面前!你要是敢给老子死在这……” 狂哥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狠劲。 “老子这游戏以后还怎么玩?!” 狂哥不想当英雄。 他只是个打游戏的死宅,是个满嘴脏话的主播。 但他忘不了老李把锅护在身下的样子。 忘不了小吴举起双手的样子。 如果在这个虚擬的世界里,连身边的战友都护不住,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上来!” 狂哥猛地转过身,半蹲在软软面前。 “上来!我背你!” 鹰眼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看了一眼狂哥背上那口巨大的行军锅,如果再背上一个九十多斤的大活人…… “狂哥,你背不动。” 鹰眼冷静地指出了事实。 “你的体力条已经是红的了。” “背上她,你们两个都会陷进泥里。” “那你说怎么办?!”狂哥回头吼道,“扔了她?” 鹰眼沉默了一秒,默默地把手里的老套筒递给了旁边的小豆子。 然后他走到狂哥身后,伸手去解那口大黑锅的绳子。 “我来背锅。”鹰眼沉声说道,“你背人。” “你?”狂哥愣住了,“你那小身板,背得动?” 鹰眼虽是技术流,体力值却没有比软软好上多少。 “背不动也得背。”鹰眼咬著牙,“总比死人强。” 就在两人爭执不下的时候。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鹰眼解绳子的手。 老班长悄然走了回来,看著跪在地上的软软,又看了看爭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大男人。 “锅,给我。”老班长沉声道。 “班长?”狂哥和鹰眼同时惊呼。 以老班长的状態,又要探路又要负重,会吃不消的…… “我是班长。” 老班长熟练地挑起系在狂哥肩上的绳子,往自己肩膀上一掛。 那一瞬间,老班长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脊背弯成了一张弓。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 “这口锅,本来就是老李交待给我的。” 老班长调整了一下呼吸,那是常年负重行军特有的呼吸节奏。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少只手,但肩膀头子还硬著。” “大家还等著吃饭,这锅不能丟。” 说完,老班长看向鹰眼。 “鹰眼,你脑子活,眼尖。” 老班长把手里那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探路棍,递到了鹰眼手里。 “你去前面,替我探路。” 本想阻止老班长负重的鹰眼,这才止住了话。 是啊,他还能探路! 鹰眼看著手里这根沉甸甸的木棍,觉得又轻又重。 因为带头走错一步,全班都要掉进泥坑。 探路看似轻鬆,却是老班长对他的信任! 鹰眼紧紧握住木棍,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狂娃子,背人。”老班长下令。 “是!” 狂哥再没有二话,一把將软软拉到背上。 虽然几十斤的重量压下来,让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但没了那口大锅的晃荡,他反而觉得脚下稳了不少。 “抓紧了!”狂哥低吼一声,“別睡著!” “给老子唱歌!隨便唱什么都行!” 而这时,一个视频正在全网疯传。 “咸鱼酱”又发布了一个视频,標题起得极具煽动性—— 《別被狂哥他们带偏了!雪山篇平民级通关指南,找对方法有手就行!》 视频里,咸鱼酱正顶著一张油头粉面的脸,唾沫横飞地解说著他的“神级操作”。 画面中,他的那支队伍行进在雪山上。 但和狂哥他们遭遇的狂风暴雪不同,咸鱼酱的屏幕里,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蓝布,阳光明媚得甚至让人想涂防晒霜。 没有十级大风,没有令人窒息的白毛风,甚至连那条吞噬生命的冰缝,都因为光线充足而被轻易绕过。 “兄弟们,看到没?”咸鱼酱得意地走著,解释道。 “只要反覆重开,就有10%的概率刷出一直晴朗的天气!” “別傻乎乎地去硬抗暴风雪,那是给受虐狂玩的!” 第39章 听,那是我们的歌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39章 听,那是我们的歌 接著,视频阳光明媚到最高潮。 在半山腰的一处背风岩石下,咸鱼酱“无意间”铲开了一块积雪,下面赫然露出了一株根须完整的百年野山参。 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666”和“臥槽”。 咸鱼酱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见没?这是系统隱藏的『天材地宝』!” “只要餵给那个炊事员老李,老李就不会死!” 视频的最后,是老李红光满面地背著锅,带著咸鱼酱的小队翻过了埡口。 全员存活。 评论区里,普通玩家们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牛逼啊!我就说洛老贼不可能把游戏做得全是死局,原来是有隱藏福利!” “这就去刷初始號!必须刷出一直晴朗的天气,然后挖野山参!” “笑死,那狂哥他们不是纯大冤种吗?非要在那苦哈哈地吃皮带,结果人家吃人参!” …… 狂哥他们下播后,虚擬休息室里,视频里咸鱼酱那句“那是给受虐狂玩的”还在迴荡。 “啪!” 狂哥手里的能量饮料罐子被狠狠捏爆,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草!”狂哥猛地站起来,“这孙子把那株人参塞老李嘴里的时候,我就想顺著网线过去抽他!” 鹰眼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抵著下巴,脸色同样阴沉。 但他比狂哥冷静。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太懂这种“机制”了。 “他在卡bug。”鹰眼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屑,“或者说,他在利用系统的隨机种子刷概率。” “10%的一直晴天概率,10%的野山参掉落率。” “为了录这个视频,他至少重开了一百次。” “一百次……”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软软,突然颤抖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重开一百次……”软软咬牙切齿,颤声道。 “也就是说,在他刷出那根人参之前,老班长至少要轮迴九十九次。” 狂哥的身子猛地一僵,鹰眼也沉默了。 是啊。 这就是普通玩家和他们的区別。 在咸鱼酱眼里,老班长、小虎、老李,不过是一堆由0和1组成的数据。 没出货?没关係,点一下“重新开始”。 那个刚才还为了护著锅被冻死的npc,下一秒就会满脸堆笑地站在出生点。 甚至为了刷出一个好天气,玩家可以毫不犹豫地主动让npc去死,去刷新那个所谓的“完美开局”。 可是…… 狂哥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老班长在泥潭里,把唯一的一块乾粮偷偷拨给小虎的画面。 浮现出小吴把手举过头顶,哪怕被泥吞没也不肯放手的画面。 “老班长说过……”狂哥压抑著怒火,“他说,他总做梦。” “他……总做梦。” “如果我们也去刷那个该死的野山参……” 狂哥猛地睁开眼,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老班长得做多少次噩梦?!” “这是真实歷史难度,当年那群人走这条路的时候能存档吗?能重开吗?能因为今天下雪下雨就不走了吗?!” “没有野山参!只有皮带!只有草根!只有烂泥!” 狂哥指著屏幕里那个“完美通关”的视频,怒极反笑。 “运气?去他妈的运气!” “活人走这条路,靠的是这儿!” 狂哥狠狠地戳著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臟跳动的位置。 “靠的是命!是硬骨头!”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狂哥粗重的呼吸声。 鹰眼缓缓站起身,走到狂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对。” “靠运气通关,那是对这段歷史最大的侮辱。” “我们可以死,但不能如此儿戏的死。”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野山参。” “我们有老班长,有这双腿,这就够了!” …… 翌日,入夜。 草地上的夜,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磷火,那是腐烂植物释放出的死亡信號。 队伍在这一处稍微乾燥的高地上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软软被围在最中间。 此时的软软,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哪怕狂哥之前一直背著她,哪怕把身上仅有的一件干点的外衣都给了她。 但泥水的侵蚀,可不是他们重新上线就能恢復的。 “冷……好冷……” 软软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狂哥暗恨这洛老贼,是真没把他们这些玩家当人看。 “坚持住,软软。”狂哥搓著软软冰凉的手,“天亮就好了,天亮就有太阳了……” 可是天亮还有多久? 哪怕游戏压缩了黑夜的时间,却也放大了他们的疲惫感官。 在这片鬼地方,每一秒钟都很漫长。 周围的小战士们也都沉默著,飢饿和寒冷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的意志。 小虎和小豆子眼神涣散地盯著虚空,嘴里无意识地嚼著一根苦涩的草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哼唱声传出。 软软在高烧的迷离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对抗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起初,那调子有些飘忽。 “……风吹过……星光落……” 是那首《星光守望者》。 她在下意识地唱那首,她在直播间里唱了无数遍的成名曲。 那是属於那个繁华世界的歌,是关於霓虹灯、咖啡和恋爱的歌。 可是,唱了两句,声音就断了。 在这满是腐臭和死亡的烂泥地里,那些轻飘飘的歌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它救不了人。 它甚至连一点热气都带不来。 软软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潜意识里拼命寻找著另一种力量。 另一种,更硬,更重,更能砸碎这黑暗的力量。 突然。 调子变了。 不再是那种婉转的假声,不再是那种精致的颤音。 而是一种带著哭腔,却又异常篤定,哪怕跑调了也依然鏗鏘有力的旋律。 “赤色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40章 不为「谁」而唱的歌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0章 不为「谁」而唱的歌 软软的声音很小,很虚弱。 像是一只刚出壳的小鸟,在狂风中试啼。 但这几个字一出口,让嚼著草根的小虎猛地抬头。 眼神涣散的小豆子耳朵动了一下,目光开始聚焦。 狂哥和鹰眼,还有直播间同时一愣。 这是……昨天晚上老班长教的那首歌? 软软还在哼唱,声音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晰。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她在发烧。 她的意识甚至可能都不清醒。 但这首歌,这段旋律,这几句简单得像大白话一样的歌词,却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听进去了昨晚老班长他们唱的那首歌。 而不是为了討好直播间的粉丝而唱。 “第二……不拿群眾一针线……” 黑暗中,小豆子的声音,怯生生地跟了上来。 接著,是有些公鸭嗓的小虎。 “……群眾对我拥护又喜欢……” 然后是鹰眼低沉的声音。 最后,是狂哥那破锣一样的嗓门。 几十个衣衫襤褸、饿得连说话力气都没有的人,在这片没有人烟的绝地里,用力而温柔地哼唱。 就好像,是在哄睡。 直播间里,软软的粉丝静静地听著。 他们看著屏幕里那个满脸泥污、闭著眼睛哼唱的女孩,突然觉得,这比她以前穿著高定礼服在舞台上唱的所有歌都要好听。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草地上空盘旋。 软软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虽然身体还在发烫,但那种濒死的灰败气息,却奇蹟般地退去。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扒开了人群。 是老班长。 他背著那口大黑锅,一直守在最外围挡风。 此刻,他慢慢地走到软软面前,眼中闪动著一种让人心颤的认可之光。 那是看到自家孩子终於长大了的欣慰。 老班长默默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露著发黄棉絮的旧棉袄。 那是他唯一的御寒衣物。 他只有一只手,动作颇为缓慢,颇有些吃力。 狂哥想要帮忙,却被老班长用眼神制止了。 老班长把带著自己体温的棉袄脱了下来,轻轻地盖在了软软的身上。 然后伸出那只独臂,帮软软掖好了衣角。 “丫头。”老班长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哄自家闺女睡觉,“唱得不赖。” “比那个什么……星光,好听。” 说完,老班长只穿著一件单衣,重新坐回了风口的位置。 他把背上的大黑锅往上提了提。 那根別在腰间的旱菸枪,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 “睡吧。” “班长给你们站岗。” …… 后半夜,乌云未散,天气更冷。 老班长坐在背风的土坎下,像尊泥塑的菩萨。 他身上只掛著一件满是破洞的单衣,身体微微发颤,脊背却挺得笔直。 根本没睡好的鹰眼悄悄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老班长耳朵动了一下,没回头。 “醒了?再睡会,这才刚过丑时。” “睡不著。”鹰眼走到老班长身边,想把他扶起来。 “班长,换我吧,你这身子骨……” “別动。”老班长低喝一声,隨即苦笑。 “腿麻了,动了容易抽筋,缓一缓。” 借著微弱的磷火光芒,鹰眼看清了老班长的脸。 那张脸惨白中透著一种不正常的青灰。 因为缺氧和寒冷,老班长的嘴唇已经乌紫,眼窝深陷下去。 “班长,你的眼……”鹰眼心里一惊。 “老毛病,雀蒙眼。”老班长不在意地揉了揉眼角。 “一到晚上就跟瞎子似的,看不清路。” “也就是听个响动,给你们当个耳朵。” 雀蒙眼,也就是夜盲症,鹰眼直播间的观眾瞬间破防。 “这还是因为没吃的啊,缺乏维生素a……” “刚才老班长还说『给你们站岗』,合著他根本看不见,是拿命在听?” 老班长似乎感觉到了鹰眼的靠近,他颤巍巍地伸出那只独臂,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准確地抓住了身旁那根探路棍。 “给。” 老班长把棍子递到了鹰眼手里,郑重交接。 “拿好了。” 鹰眼接过,握紧。 “是,班长。” 两人交接完,並没有立刻分开。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水鸟的怪叫,像是在哭丧。 鹰眼看著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有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此刻借著夜色的掩护,鹰眼终於问出了口。 “班长。”鹰眼小心翼翼道,“这手……是在咱这路上丟的?” 这个问题,让鹰眼直播间的观眾一愣。 竟是没多少人知道,老班长的右臂是怎么丟的。 老班长闻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摸右边的袖管,摸了个空。 “不是。” 老班长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漆黑的草地,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是在安顺场,到瀘定桥的路上丟的。” 鹰眼听到“安顺场”,还在懵逼这是哪里。 但听到“瀘定桥”,他好似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直播间的弹幕也隨即反应过来。 “臥槽!瀘定桥?!是那个『飞夺瀘定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游戏还有前传!地图上那块迷雾区域果然是伏笔!” “我的天,既然是在那儿丟的,那当时的战斗得惨烈成什么样啊?” 鹰眼忍不住追问,“当时……是怎么回事?” 老班长却是不言,好似没有听见鹰眼说什么。 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拍了拍鹰眼的肩膀,躺下身子,往土坎里缩了缩,嘱咐道。 “鹰眼,守好夜,別让狼把你叼了去。” 鹰眼欲言又止,没有再徒劳追问。 之前有很多玩家直白地问过“飞夺瀘定桥”,npc们也是这般听不见—— 洛老贼的防剧透机制,做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不过他这样隨口一问,反倒问出了一些瀘定桥的信息,还真是意外之喜。 鹰眼也不禁抬头望向南方,那是老班长刚才望去的方向。 瀘定桥……老班长……断臂…… 既有前传,那老班长的断臂未来,是可以通过前传改变的吧? 第41章 夏日郊游,重复的话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1章 夏日郊游,重复的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草地上的雾气更重了。 那是一种灰白色的瘴气,带著腐烂草根的腥臭味,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唔……” 软软发出一声嚶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 原本冰冷彻骨的身子,竟有一种温热的暖意。 “我……没死?” 软软有些恍惚。 昨天晚上那种濒死的绝望感还歷歷在目,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踢下线的准备。 她低头一看,身上盖著一件破旧的灰棉袄。 棉袄很厚实,虽然发黄髮硬,还带著一股旱菸味和汗餿味。 但在此刻的软软看来,这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奢华的被子。 “醒了?” 狂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软软转过头,看见狂哥正蹲在地上整理那口大黑锅,而鹰眼正拿著棍子在前面戳著地面。 “这衣服……” 软软坐起来,棉袄滑落,露出里面的单衣。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坐在风口处的老班长。 老班长正靠在土堆上打盹。 但他现在的样子,让软软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老班长只穿了一件单衣,衣服上全是口子,被露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 他的眉毛、睫毛,甚至胡茬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一块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石头。 “班长……” 软软哪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温暖是从哪来的。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著棉袄就往老班长身上扑。 “班长!快穿上!你会冻死的!” 软软的动作惊醒了老班长。 老班长猛地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恢復了清明。 看见是软软,他那张冻得青紫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醒了啊,丫头。” 老班长想抬手,却发现胳膊早就冻僵了,只能笨拙地动了动肩膀。 “別给我盖,我都冻透了,再穿也没用,暖不过来。”老班长声音嘶哑。 “你身子弱,穿著吧。” “前面路还长,別刚好了又趴下。” “我不穿!我不冷!你是班长,你不能倒下!”软软哭喊著,硬是把棉袄裹在了老班长身上。 接触到老班长身体的那一刻,软软觉得自己在摸一块冰,心理防线又双崩溃。 直播间里,无数观眾跟著一起破防。 “妈的,这游戏能退钱吗?我不想要这1块钱的体验了,太虐了!” “这npc真的只是数据吗?为什么我感觉他比我见过的所有活人都像人?” “楼上的,因为这本来就是曾经活生生的人啊……” 就在这悲情的气氛中,直播间突然飘过几条极其刺眼的弹幕。 【咸鱼酱家的小迷弟】:哟,还在演苦情戏呢?隔壁咸鱼哥都已经刷到三个野鸭蛋了! 【理性游戏党】:嘖嘖嘖,明明可以通过反覆重开刷天气和资源,非要在这硬抗。这就是所谓的沉浸式体验? 【攻略组长】:据分析,草地篇其实有隱藏的资源刷新点。像狂哥他们这样盲目乱撞,纯属浪费时间。建议去看看咸鱼酱的视频,人家那是高玩,这也就是个卖惨的。 这些弹幕一出,瞬间引爆了直播间的战火。 “滚回你们的主子那去!” “刷资源?你当这是我的世界呢?” “一群只知道通关的数据党,懂个屁的长征!” 狂哥一边看著那几条嘲讽的弹幕,一边艰难地把脚从烂泥里拔出来。 “野鸭蛋?呵。” “老子还是那句话,有些东西,是你刷再多次重开也刷不出来的。” 何况这草地篇的游戏时间,明显比雪山篇长,岂是找到几个野鸭蛋就可以轻易通关的? 鹰眼在前面不禁停了一下,用棍子狠狠戳了戳地面,没说话。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同样透著一股子狠劲。 重开重开,只会伤了老班长的心。 他们不愿意做,也绝不会做! 正午时分,老天爷像是突然开了眼,厚重的乌云骤然裂开。 久违的阳光倾泻而下,整个草地瞬间亮得刺眼。 原本阴森恐怖的沼泽,此刻竟显出一种诡异的妖冶。 而此刻,他们行进到的地方景象变幻。 不再是灰黑色的淤泥,而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绿色花甸。 不知名的小黄花、小白花开得漫山遍野,在微风里摇曳,绿草如茵。 空气里腐烂的臭味似乎都淡了,一种清甜的草木香让人精神提了起来。 “臥槽,这也太美了吧?截图了截图了!” “如果不说这是长征副本,我都以为是哪家旅行社的宣传片。” “洛老贼终於当个人了?这是给玩家发福利看风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从戾气转为惊嘆。 这种极极致的视觉反差,让紧绷的观眾和玩家都下意识鬆了一口气。 就连队伍里那些一直紧绷著脸的小战士们,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鹰眼哥,地硬了。”小豆子踩了踩脚下的草皮,惊喜地抬头,“不是软泥,是实心的!” 鹰眼用棍子探了探,確实,棍子触底有反震感。 “看来我们走出烂泥区了。” 鹰眼长出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面色蜡黄的老班长。 “班长,歇口气吧?” “这里乾爽,晒晒太阳,把衣服烘一烘。”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眯著眼睛,盯著眼前这片美得像画一样的花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时,队伍边缘的一个小战士突然眼睛一亮。 “豆子!你看那是啥!” 和小豆子很熟的小陈,指著不远处惊喜道。 在一片翠绿的草丛中,有一丛红得鲜艷的野果,像红玛瑙一样掛在枝头,离大路也就五六米的距离。 “红果子!”小豆子吞了口唾沫,又馋了。 这一路上,除了那几块皮带和苦得发涩的野菜根,肚子里早就没了油水。 看见这红彤彤的果子,本能的食慾瞬间压倒了一切。 “我去给你摘!”小陈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他看那片草地长得茂盛,下面肯定结实。 於是他把枪往背上一甩,迈开腿就跑了过去。 “回来!” 老班长慌忙暴喝,但小陈已经跑出了三步。 而就是这三步,小陈却好像踩在了平静的水面上,水波荡漾。 他连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已没顶消失不见。 唯留下这一路上不知道缝补了多少次的破布鞋,孤零零地浮在那片翠绿的草丛上。 刚才还在刷“风景如画”的弹幕,瞬间清空。 “小陈!!!” 小豆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要往上冲。 “啪!” 老班长单手抡起棍子,狠狠地抽在小豆子的腿弯上,把小豆子直接打跪在地上。 “不想活了?!那是『魔毯』!谁去谁死!” 老班长赤红著眼,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步衝到路边,拿起棍子狠狠地朝著那片长满鲜花的草地扎了下去。 噗嗤。 棍子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碧绿的草皮。 老班长用力一搅,再提起来时,棍子上掛满了腥臭无比、黑得像墨汁一样的腐烂淤泥,还带著几根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类的惨白骸骨。 “都给我看清楚了!” 老班长举著那根滴著黑水的棍子,对著嚇傻的眾人嘶吼,痛心疾首地强调著一遍又一遍强调过的话。 “在这鬼地方,越好看的东西,越要命!” “別信眼睛!別信太阳!只信手里的棍子!” “谁再敢乱跑一步,老子亲手毙了他,省得给烂泥填坑!” 第42章 真实若被三度玩弄,歷史终將以愚弄回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2章 真实若被三度玩弄,歷史终將以愚弄回应 几乎就在小陈被沼泽吞没的同一秒,推荐位上的“咸鱼酱”正在狂笑。 “兄弟们!今天第三次重开!又是大晴天!” 咸鱼酱指著屏幕里风和日丽的草地,满脸得意。 只要遇到阴雨天,只要没刷到野鸭蛋,咸鱼酱就立马重开游戏。 “走走走!直接衝过这片草甸!” 咸鱼酱一马当先,嘴上还不忘念叨。 “什么『只信棍子』,洛老贼就是嚇——” 他话还没说完,就踩上一块平整翠绿的草皮。 “臥槽!” 咸鱼酱手一抖,大半个身子瞬间陷落,淤泥直接没过了胸口。 “救,救我!” “棍,棍子!” 只是此刻,若是狂哥那边,老班长早就扑到地上救人。 但画面里那个本该如父如兄的汉子,却只是机械地向前走,好似完全没有听到咸鱼酱的求救声。 小虎机械地路过,小豆子也机械地路过。 他们僵硬地绕开了正在挣扎的咸鱼酱,继续向前走。 “回来!我是玩家!我是主角!” 咸鱼酱在泥潭里疯狂挣扎,却越陷越深。 “救,救我啊!” “我,我有野鸭蛋!我有攻略!!” 淤泥漫过了咸鱼酱的脖子,漫过了他的口鼻,老班长的队伍却越走越远。 咸鱼酱气得摘下了vr头盔无能狂怒。 “bug!绝对是bug!” “我都喊救命了,为什么不救我?!” 但此刻,咸鱼酱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变了。 “我,我也发现了……今天我重开了第三把,小虎就不理我了。” “我也是!为了刷野鸭蛋故意卖老班长,结果他第三次直接无视我走了……” …… 洛安工作室。 更新完官网首页的洛安,看著他花费大量情绪值购买的系统判定模块冷笑。 【监测到玩家“咸鱼酱”连续恶意重置副本】 【监测到对npc情感交互值为:0】 【判定:不具备承载“文明薪火”资格】 【执行:撤回“英灵投影碎片”,降级为“基础寻路ai”】 …… 视线回到狂哥直播间,小陈没了。 狂哥跪在泥水里,死死抓著那只鞋。 此时直播间忽然有人刷屏,告诉狂哥他们今天新发现的“npc降智机制”,让狂哥他们千万別重开。 重开,他们最喜欢的老班长就没灵魂了。 但狂哥根本没动过那个念头。 “起来。” 嘶哑的声音在狂哥头顶响起。 狂哥抬起头,只见老班长脸硬如铁,眼红如血。 他弯下腰,用独臂从狂哥手里拿过那只布鞋,动作珍重的塞进怀里。 “小陈是个好娃娃。” 老班长吸了吸鼻子,手里的棍子狠狠顿地。 “但路还得走。” “死在这儿,小陈就白死了。” 老班长转过身,背影颇有些佝僂,从鹰眼手中接过那根象徵领头的探路棍。 “都跟紧了!踩著我的脚印走!” “谁也不许再乱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小豆子哭著喊。 老班长隨后拉了狂哥一把,將行军锅重新交给狂哥,显然是要自己领路。 这一刻,三大直播间的观眾突然懂了。 为什么狂哥他们的地狱难度让人移不开眼,而咸鱼酱的天堂开局让人如坐针毡。 因为这里有“人”。 有怕死、会哭、会犯错、会骂娘,但关键时刻会把命交给你的——人。 而《赤色远征》官网首页,已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行血红色宣传语: 真实若被三度玩弄,歷史终將以愚弄回应——当血色褪去,迷失的便不再是角色,而是我们的眼睛。 …… 风,停了。 “郊游”的轻鬆气氛却荡然无存。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前有鹰眼盯路,后有狂哥压阵。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最前面的老班长。 之前那会儿,老班长虽然断了臂,虽然也累,但他那根探路棍是用来“探”的——扎下去,试深浅,拔出来,再走。 动作利索,带著一股子老兵的狠劲。 但现在,不一样了。 老班长每一次把棍子扎进泥里,身体都要明显地往棍子上压一下。 那不是在探路,那是在借力。 他在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卸在那根木棍上。 每一次拔棍子,他的肩膀都要克制著耸动一下,像是在跟那黏稠的烂泥进行一场拔河。 他的腿,在抖。 即便隔著那条满是泥浆的裤腿,软软也能看出那条腿肚子在压抑著打摆子。 “鹰眼……”软软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慌乱,“你去前面吧。” 鹰眼正全神贯注地盯著脚下的草皮,闻言一愣,顺著软软的目光看向老班长的背影。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的观察力是顶级的。 之前是被那片花海迷了眼,现在静下心来一看,鹰眼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老班长的步频乱了。 虽然每一步还是踩得很实,但那种细微的踉蹌感,骗不过鹰眼的眼睛。 “班长。”鹰眼快走两步,赶到老班长身后侧方,“把棍子给我吧。” “我在前头探,你在后面帮我看著点。” 老班长没停步,也没回头,只是喘气声微粗。 “你会看泥色不?” “啊?”鹰眼一愣。 “这草甸子里的泥,分七八种顏色。” 老班长指了指前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草地。 “灰黑的是陈泥,硬实;泛黄的是浮泥,下面是空的;那种带点绿沫子的,下面那是水坑。” 老班长停住脚,侧过头,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虚汗,眼窝深陷,却还是挤出一丝嫌弃的笑。 “你个瓜娃子,打枪你是把好手,但这眼力见……在这地界儿,你是个瞎子。” “我……”鹰眼张了张嘴。 他分不清所谓的泥色,他还不会用探路棒去捅吗? “去去去,回你的位子上去。” 老班长摆了摆手,把身子重心重新压回棍子上。 “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个新兵在前面送命。” 鹰眼咬了咬牙,退了回来。 “不行。”鹰眼退到软软身边,摇了摇头,脸色难看,“他不给。” “他不是不给。”一直没说话的狂哥突然开口。 “他是怕,我们也掉下去……” 第43章 金色的鱼鉤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3章 金色的鱼鉤 狂哥背上那口锅本来很累。 但他看著前面那个只有一只胳膊还在死撑的身影,狂哥觉得这口锅轻得像棉花。 又走了半个小时。 日头毒辣起来,草地里的湿气被蒸发,热得像个蒸笼。 “歇会!” 老班长终於停了下来。 他找了一块稍微凸起的硬实土包,用棍子反覆捅了四五下,確认下面是实心的,才招呼大家靠拢。 战士们像是被抽了筋一样,哗啦啦全瘫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老班长没坐。 他就那么拄著棍子站著,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拉风声。 汗水顺著他乱蓬蓬的头髮往下淌,流进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里。 他想坐,但软软看得出来,他可能是弯不下腰了。 或者说,一旦坐下去,这口气泄了,他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狂哥,鹰眼,挡一下。” 软软悄悄捅了捅狂哥和鹰眼。 他们对视一眼,立即明白了软软的意思。 狂哥卸下大锅往地上一顿,身板往那一横。 鹰眼则是替老班长,抱著那根探路棍往旁边一站。 两人像两堵墙一样,死死挡住了后面小虎、小豆子那些小战士的视线。 在这些小战士心里,班长就是天,就是那根永远不会断的脊樑。 这根脊樑,不能弯。 软软趁著这个空档,猫著腰钻到了老班长身侧。 “丫头,你……”老班长一惊,想躲。 “別动!我有话跟你说!”软软故意大声说道,装作是在匯报情况,手底下却没停。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老班长那只独臂的大臂肌肉。 硬。 硬得像石头,像乾枯的树根。 那是肌肉长时间过度紧张后的痉挛。 软软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老班长看见。 她用这几天在游戏里摸索出来的手法,避开伤口,用力地按揉著那僵硬的肌肉群。 “嘶——” 老班长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 但他没躲。 他看著面前这个满脸泥污、眼神却倔得要死的小姑娘,那只想要推开她的手,终究是没捨得动。 软软按完了胳膊,又蹲下去按老班长的腿。 其绑腿已松,小腿肿得透亮,一按一个坑,半天回不来。 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性水肿,加上长时间泡在泥水里的结果。 “班长……”软软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別逞强了,还是让鹰眼来探路吧……” “胡闹。” 老班长声音很轻,却没什么力气骂人。 他低头看著给自己揉腿的软软,眼神温柔。 “这路……没多远了。”老班长嘴硬,“我这把老骨头,硬朗著呢。” 狂哥背对著他们,听著身后的动静,身体不禁一颤。 但是没有去劝,只是默默退开半步,挡住了侧面忽然而来的寒风。 直至队伍重新启动。 …… 夕阳西下,老班长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处稍显乾燥的高地,旁边连著几个死寂的水泡子。 水面黑沉沉的,不起波澜。 只有偶尔冒出的沼气泡炸裂,发出“咕嘟”一声闷响。 “歇吧。”老班长下令。 所有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肚子里传来的轰鸣声。 飢饿,是赤色军团过草地的日常旋律。 尤其是在后方的老班长他们,哪怕想要挖一挖野菜根,都得看前面的大部队,有没有给他们留剩下的。 皮带也煮得只剩下最后两段。 小豆子缩成一团,嘴里无意识地嚼著一根枯草,那是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 玩家面板上,所有人的【饱腹度】都已经跌破了20%的红色警戒线,狂哥他们却是声都不吭。 因为饿,已经饿习惯了。 也吃惯了那些他们原来想都不敢想的皮带、野菜根等食物。 老班长没坐下。 他先把周围几丛半乾的牛粪捡了回来,用怀里护得严严实实的干火绒引燃。 微弱的火苗舔舐著空气,驱散了一点点湿寒。 “鹰眼,去周边警戒。” “狂娃子,你带著大伙把雨布支起来。” 老班长一边安排,一边把手伸进那顶破烂的军帽里掏摸著什么。 “班长,你去哪?”软软敏锐地问道。 “解手。”老班长头也没回,“別管我。” 他猫著腰,悄悄地挪到了离营地十几米远的一块大青石后面。 狂哥皱了皱眉,给鹰眼使了个眼色。 三人心照不宣,也没出声,只是借著整理行军锅的动作,偷偷地瞄著那边的动静。 暮色四合。 借著微弱的天光,他们看见老班长从帽子內衬里,摸出了一根平时缝补衣服用的绣花针。 那是班里唯一的针,平时被老班长视若珍宝,別说用了,看一眼都怕丟。 老班长蹲在那块大青石旁,用左手费力地捏著那根细小的针,在石头上“滋啦滋啦”地磨著。 声音很轻,却很刺耳。 磨了好一会儿,他又把针凑到火堆旁烧红,然后用牙咬住针的一头,左手用力一扳。 针弯了。 成了一个简陋的,泛著寒光的鉤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是……鱼鉤?” “老班长要做什么?这水泡子里能有鱼?” “別逗了,这就是个死水坑,而且都海拔三千多米了……” 狂哥也没看懂。 在《凛冬》那种游戏里,钓鱼需要购买“碳素钓竿”和“高级饵料”。 拿一根绣花针钓鱼?这是神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吧? 但老班长不管这些。 他从泥水里摸出了几条扭动的水虫掛在鉤上,把平时绑腿用的一根细麻绳系在针尾,找了根枯树枝当竿。 然后,那个佝僂的身影就坐在了水泡子边上。 风很大,吹得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猎猎作响。 他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雕,一动不动地盯著漆黑的水面。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软软忍不住想过去劝劝,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鱼呢?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別去。”鹰眼伸手拦住了她,声音低沉。 “这是班长觉得,他现在唯一能为我们做的事。” 软软鼻头一酸,缩了回去。 就在这时,老班长的手腕突然猛地一抖。 哗啦!平静的水面破开。 一条巴掌大的银白色影子,被甩到了岸边的草地上。 “鱼!!” 小豆子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瞬间瞪大,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真有鱼!是白条!活的!” 第44章 电光火石的默契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4章 电光火石的默契 很快,老班长又钓上来了第二条,第三条…… 虽然都不大,只有手指长短。 但在这一刻的草地上,这就是命!这就是黄金! 老班长那张蜡黄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路走来最舒展的笑容。 那一刻,他眼角的皱纹仿佛都盛开了。 “快!锅!烧水!” 老班长抱著那几条还在蹦躂的小鱼跑了回来。 行军锅架在牛粪火上,水很快滚沸。 没有油,没有盐,甚至连去腥的薑片都没有。 就这么几条洗剥乾净的小鱼丟进去,再撒上一把野菜。 咕嘟咕嘟,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 那股子淡淡的鱼腥味,混杂著野菜的苦味,在飢饿的人鼻子里,却成了世界上最霸道的香气。 小虎不住地吞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狂哥更是听到自己的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好嘍——” 老班长用那根唯一的木勺,在锅里搅了搅。 他先给小豆子盛了一碗,碗底是那条最大的鱼。 “吃,还在长身体。” 又给小虎盛了一碗,还有其他战士。 接著是软软,鹰眼,狂哥…… 轮流用著捡来的那几个豁口破碗,热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狂哥低头一看,自己的碗里,也沉著半条小鱼。 鱼肉已经被煮得散开,白花花的。 而那口大黑锅里,已经见底。 只剩下一点浑浊的汤水,连野菜叶子都没剩几片。 老班长端起锅,仰头把最后那点汤底倒进自己嘴里。 甚至还伸出舌头,把锅沿舔得乾乾净净。 “嗝——” 老班长放下锅,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摸了摸嘴角的汤渍,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这玩意儿虽然不大,油水倒是足得很。” 说得他好像也吃到了鱼一样。 老班长一边说著,一边催促著端著碗发呆的三人。 “都愣著干啥?趁热吃啊!” “喝了汤,腿脚才热乎,明天才有劲赶路!” 老班长的演技很好。 如果不是鹰眼那种变態的观察力,如果不是狂哥一直盯著他那只在微微发抖的手,如果不是软软看见他吞咽口水时喉咙那艰难的抽动…… 他们或许真的会信。 直播间反正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在撒谎!刚才一共就钓上来那几条,都在你们碗里!” “我数了!一共五条!小豆子一条,小虎一条,其他三个战士一条半,你们三个一人半条!锅里哪还有鱼?!” “他根本没吃!他在嚼那根野菜根!我看见了!” 狂哥的手端著那个破碗,迟迟吃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鹰眼。 鹰眼正死死盯著碗里的鱼汤,下顎线绷得紧紧的。 他又看向软软。 软软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正要张嘴说话。 “班长,我不……” “咳!” 狂哥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软软。 他用脚尖狠狠踢了软软一下,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快得像电光火石。 戳穿他? 当眾告诉小豆子和小虎,班长在撒谎,班长一口没吃? 然后呢? 让这个要把所有的爱和尊严都留给新兵的老班长,当眾难堪? 那样,也太残忍了…… 不过既然老班长你要演,那我们就陪你演一场! 狂哥突然把碗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哎呀我操!” 狂哥大嗓门吼了起来,一脸嫌弃地皱著眉,用破木枝筷子在那碗珍贵的鱼汤里搅合著。 “这啥玩意儿啊?腥死了!连点盐味儿都没有,这一口下去不得把昨天吃的草根都吐出来?” 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狂娃子,你……” “我不爱吃肉!”狂哥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这人从小就怪,吃鱼只喝汤,吃肉就过敏!” “这肉你自己处理吧!” 说著,他不由分说,直接把碗里的鱼肉,连汤带水地全倒回了那口大黑锅里。 只留了一点点汤底,一饮而尽。 “哎!爽!还是这口汤顺气!” 狂哥抹了抹嘴,把空碗一亮。 旁边,鹰眼的声音,也是带著明显的挑剔。 “班长,我也是。” 鹰眼端著碗,眉头紧锁,仿佛碗里装的不是救命粮,而是毒药。 “这鱼没煎过直接煮,土腥味太重,刺还多,卡嗓子,吃不惯。” 哗啦,鹰眼也把碗里的鱼肉倒回了锅里。 “我喝两口热汤暖暖胃就行。” 压力来到了软软这边。 软软吸了吸鼻子,强行把眼泪憋回去。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颇有些娇蛮的笑容。 “班长!你看我这脸,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软软指著自己浮肿得透亮的脸颊。 “我这几天胃里一直泛酸水,闻不得一点荤腥,一闻就想吐!” “这鱼肉我是真吃不下,万一吃下去滑了肠,到时候腿软走不动路,那才真是拖累大家了!” 哗啦。 第三碗鱼肉,也被倒回了锅里。 一瞬间,那口原本见底的大黑锅,又变得“富裕”了起来。 老班长愣愣地看著锅里那堆白花花的鱼肉。 又看了看这三个平日里虽然听话,但今天却格外“矫情”的新兵蛋子。 他的嘴唇颤抖著,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叫做“恼怒”的情绪在翻涌。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你们……你们这些瓜娃子!” 老班长急了,想骂人,却因为身体颇虚,气息不足,而有些破音。 “这是粮食!是救命的东西!挑三拣四……都什么时候了吃不惯、过敏?造孽啊!” “赶紧给我吃了!这是命令!” 老班长端起锅,想要往回倒。 但狂哥没给老班长这个机会。 他竟一步跨过去,直接按住了老班长的手。 “班长!”狂哥低吼一声,“你也说了,这是命令!” “我们吃饱了,真的饱了!” “你看!我肚子都鼓著呢!” 狂哥硬生生把满是草根气的肚子挺了挺,拍下去的声音是充满气体的空响。 “既然是粮食,那就绝不能浪费!” “你不是常教导我们要打扫战场吗?” “现在,锅里剩下的这些『敌人』,归你了!” “全班就指望你带路呢!” “你要是倒下了,这群娃娃谁管?” 第45章 金色的勋章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5章 金色的勋章 “你们……” 老班长的独臂悬在半空,想去推那口锅。 结果鹰眼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刚好卡在老班长想要把锅推回来的路线上。 “班长,你也教过我们,战场上,没有让来让去的道理。” “现在的战场就在这口锅里,我们已经撤下来了,该你顶上去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软软上前一步,声音倔强。 “班长,你要是不吃,这就是浪费。” “你要是倒了,谁带我们走出这片烂泥地?谁带小豆子他们回家?” 这句话让老班长一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一旁的小豆子和小虎。 小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狂哥他们那么“矫情”,竟是为了让老班长吃肉。 “班长……”小虎亦是上前一步,小声唤道,“你就吃了吧。” “狂哥没力气背锅了,鹰眼哥眼睛也花了,要是连你也看不清路……” 小虎蹩脚的理由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都是在给老班长台阶下。 老班长看著这一圈围著他的兵,尤其是狂哥、鹰眼、软软,他们三个。 曾几何时,这三个新兵蛋子刚进雪山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清澈的愚蠢和对死亡的恐惧。 那时候,他是母鸡,张开翅膀护著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鸡崽子。 可现在,他在这群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 那种光,他在老李眼里见过,在牺牲的连长眼里见过,在无数倒在路上的战友眼里见过。 那是为了让身边人活下去,可以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命交出去的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小鸡崽子们翅膀硬了。 硬到可以反过来,哪怕是用骗用逼,也要为他这把老骨头遮一次风挡一次雨。 老班长举在半空的独臂,犹犹豫豫,犹犹豫豫,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们这些……” 老班长长嘆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喃喃重复。 “瓜娃子啊……” 同样的话,却是不同的意味。 心疼,妥协,怕辜负,复杂难明。 狂哥感觉手里那股对抗的力道消失了。 他鬆了一口气,连忙端锅往老班长面前前送了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班长,再不喝,凉了更腥……” 老班长没再说话。 他缓缓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拿起那个缺了口的木勺,舀起一勺混著鱼肉碎末的糊糊。 吃得很慢很慢。 第一口送进嘴里,老班长闭上眼睛,腮帮子缓缓咀嚼。 那鱼肉其实早就煮烂了,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怎么嚼。 但他就像是在品尝这世上最珍贵的佳肴,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每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狂哥都能看见老班长喉结艰难地耸动,仿佛咽下去的不是鱼肉,而是沉甸甸的石头。 这口锅里装的,对於老班长来说哪里是鱼。 这是三个新兵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是他们透支了生命力换来的希望。 这顿饭,大概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难下咽的“盛宴”。 然后第二口,第三口。 老班长吃得极其认真,连沾在鬍子上的一点汤汁,都用手指刮下来,放进嘴里嘬乾净。 直到锅底见空,连最后一滴汤都被他仰著脖子倒进嘴里。 “哐当。” 锅放下,木勺落在空锅里发出一声脆响。 老班长低下头,用那只独臂的手背,狠狠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没人看得清他抹去的是被热气熏出来的汗,还是眼角溢出来的水。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张脸上已经恢復了平日里的严厉。 “行了!都看著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 “既然都吃饱了,那就別在这挺尸!” “尤其是你们三个瓜娃子!”老班长指了指狂哥、鹰眼、软软,语气凶狠。 “要是明天谁掉队,老子非得拿棍子抽死他不可!” “都给我去睡!立刻!马上!” “是!” 这一次,狂哥三人答应得格外大声。 …… 夜深了,草地温差极大。 夜,是能把人骨髓冻透的冷。 为了保持体温,所有人像往常一样背靠背,缩在那个稍微乾燥一点的土包上。 狂哥今晚负责守下半夜,没了燃料篝火刚刚熄灭。 他把行军锅架在风口,自己缩在锅后面,儘量减少热量的流失。 虽然那条老李的皮带还在锅上繫著,给他提供著意志力加成。 但那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飢饿感,还是让他的身体反应异常真实。 真……饿啊…… 狂哥抓起一把湿漉漉的草根塞进嘴里,嚼得满嘴苦涩,试图骗一骗空荡荡的胃。 只是这个时候,微弱的月光下,不远处有个身影动了动。 是靠在最外侧的一块石头边上,悄悄起来的老班长。 他手里好像拿著什么东西,正借著这点惨白的月光,凑在眼前仔细地摆弄著。 狂哥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悄悄望去。 只见老班长的手里,捏著那根刚刚立了大功的绣花针。 那根针已经被火烧黑了,也被石头磨得失去了光泽,弯成了一个粗糙的鉤子形状。 对於任何一个现代钓鱼佬来说,这就是个废品,就是个废铁丝。 但老班长的动作,却小心得像是在捧著一枚稀世勋章。 他用衣角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个並不锋利的鉤尖,然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 他那件单衣的领口早就磨烂了,但他选了一个最显眼也最郑重的位置。 老班长的手指有些笨拙,试了好几次,才把那个弯曲的鱼鉤,別在了自己的衣领上。 別好之后,他又用大拇指轻轻按了按,像是怕它掉了,又像是想要感受它的坚硬。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照在那个黑乎乎的鱼鉤上。 那一瞬间,那个简陋的鱼鉤仿佛闪过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狂哥看著这一幕,鼻子一酸,连忙把头埋进了膝盖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播间里,此时已近零点,但在线人数不降反增。 原本还在討论刚才那顿“鱼宴”的弹幕,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那个鱼鉤別在领口的特写镜头出现,一条弹幕才缓缓飘过。 “兄弟们,那鱼鉤……我好像,看到金色的勋章了。” 第46章 一枪枪,一声声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6章 一枪枪,一声声 翌日,进入草地的第五天,异常安静。 天空上,灰濛濛的云像是一床发霉的旧棉被,死死捂住了大地,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忽然之间,世界就没有了声音。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湿地上,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脚拔出烂泥时那一声声的粘稠。 “啵——啵——” 狂哥跟在队伍中间,机械地迈著腿。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唯独前方那个佝僂的身影异常清晰。 老班长走在最前面,右边袖管空荡荡的,隨著步伐轻微晃动。 那枚用废绣花针磨出来的“金色鱼鉤”,別在他的衣领上,即便没有阳光,也在这死灰色的天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他们全班的勋章,也是此刻唯一的亮色。 直播间里,明明是大白天,气氛却让弹幕不禁压抑。 “兄弟们,我怎么感觉比看恐怖片还慌?” “这安静得太不正常了……哪怕来只乌鸦叫两声也好啊。” “別提乌鸦,这种地方,活物除了人,怕是都死绝了。” 狂哥看了一眼弹幕,没说话。 他的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哪怕昨晚喝过鱼汤。 那种深不见底的飢饿感,依然像虫子一样在胃壁上抓挠。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毫无徵兆地从极远处传来,撕裂了这令人发疯的死寂。 “隱蔽!!” 几乎是枪响的同一秒,老班长的吼声还没完全出口,狂哥、鹰眼、软软三人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 三人瞬间扑倒在潮湿的草甸侧面,熟练地利用那个半米高的小土包做掩体。 小虎动作也不慢,手里的大刀横在胸前,直接挡在了老班长身侧。 小豆子虽然慢了半拍,但也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鹰眼背后,死死抱住了那杆老套筒。 这一连串战术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直播间的观眾都没反应过来。 “臥槽!这反应速度!是我认识的软软?” “有敌情?!” 泥水溅了一脸,狂哥顾不上擦,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老班长单手持枪,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著空气中哪怕最细微的震动。 一秒。 两秒。 十秒过去了。 没有密集的交火声,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天地间重新归於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奇怪……”鹰眼趴在狂哥身边,眉头紧锁,低声分析,“如果是遭遇战,不可能只响一枪。” “会不会是走火?”软软小声问,声音里带著颤抖。 没人回答。 大概过了一分钟。 “砰!” 又是一声。 依旧沉闷,依旧遥远。 这一次大家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前面的一片半人高的水草丛后面传来的。 节奏非常稳定,由远及近。 老班长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缓缓直起腰,收起枪。 虽没有解除警戒,但那股杀气淡了一些,然后变为一种更为复杂的凝重。 “走,过去看看。”老班长沉声道,“不是敌人。” 如果是敌人,枪声不会这么稀疏,更別说越响越近。 队伍重新整飭,保持著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朝著枪声的方向摸去。 隨著距离拉近,那种奇怪的枪声又响了两次。 “砰!” …… “砰!” 每一声枪响之间,都隔著令人心慌的长久沉默。 穿过那片茂密得有些发臭的水草丛,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块难得的乾燥高地,足有篮球场那么大。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原本处於高度紧绷状態的所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没有敌人。 没有埋伏。 那里只有几匹马,还有七八个衣衫襤褸的年轻战士。 那些马瘦得皮包骨头,脊背上的骨头嶙峋突兀,像是一把把藏在皮下的刀子。 原本油亮的鬃毛此刻打著结,掛满了泥浆。 它们静静地站著,有的低头啃食著草根,有的只是垂著头,眼神浑浊而疲惫。 而在每一匹马的旁边,都站著一个满脸泪水的战士。 他们手里拿著枪。 离狂哥他们最近的一个年轻小战士,看年纪比小虎大不了多少。 他正拿著一把破旧的硬毛刷子,给面前的一匹黑马梳理鬃毛。 刷得很仔细,很温柔。 那个小战士一边刷,一边流泪,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著什么。 “大黑啊,你要听话……到了那边,有好草吃,不用再走烂泥坑了……” 那匹被唤作大黑的老马,似乎听懂了什么。 它没有跑,也没有叫。 它只是缓缓地低下头,用那满是白霜的鼻吻,轻轻蹭了蹭小战士满是泥污的脸颊。 它的眼睛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然后一滴眼泪,顺著马脸长长的轮廓,滑落下来。 滴答。 砸在了泥地上。 这一幕,让直播间的几百万观眾瞬间头皮发麻。 “这……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哭?那是他们的马啊!” “別告诉我……” 下一秒,残酷的真相让眾人心一揪。 那个小战士扔掉了刷子,颤抖著手,从背后解下了步枪。 只是他想举枪,手抖却得厉害,举了几次都因为力气不够掉了下来。 最后,他索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班长!我下不去手啊!大黑救过我的命!它驮过伤员,驮过弹药……它昨天还帮我挡了风……”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长些的饲养班长走了过来。 这个汉子满脸胡茬,眼眶通红,肿得像桃子。 他一把夺过小战士手里的枪。 “瓜怂!哭啥子哭!” 饲养班长吼了一声,可是声音里全是嘶哑的哽咽。 “上面的命令……断,断粮了,死了太多人了。” “如果不把它们……变成肉,咱们的队伍,走不出这片草地!” “与其……” 饲养班长的话也是说不完了,或者怎么也说不下去。 他们最先进来的一万多人,行军至此少说也牺牲了一两千人。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草地,却比他们长征跨过的第一座高山,甚至后来爬过的雪山,还要难。 还要难。 第47章 腥甜的肉汤,滚烫的命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7章 腥甜的肉汤,滚烫的命 饲养班长只能將头微微擦开,不甘闭目。 然后手里的枪栓,拉动。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让狂哥他们呼吸都为之一滯。 那匹老马似乎预感到了最后的时刻。 只是,它竟往前凑了凑,用头顶了顶汉子的胸口,发出一声低低的鼻响,像是在安慰这个即將杀死自己的战友。 饲养班长的手在抖。 但他死死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坚硬的肌肉,然后睁开模糊的眼。 “老伙计……走好。” 饲养班长的枪口抵住了马的耳根。 狂哥他们终於明白了刚才的那一枪枪,一声声,意味著什么。 那是战马,是骑兵的第二条命。 赤色军团却不得不要它们的命,来换取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不杀马,人就要死。 而最先死的,就是各方大佬的战马。 於是枪枪响起,命令传至饲养班长这里,让他们用无言战友的血肉,去换战士们的脚力。 软软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 对於感性的女性玩家来说,这种眼睁睁看著“伙伴”被杀的衝击力,比看见尸山血海更让人崩溃。 “呜呜呜……” 软软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鹰眼一把按住了软软的肩膀,也是不忍。 “別看。”鹰眼偏过了头,呼吸紊乱,“別出声。” 秦振国坐在屏幕前亦是张了张嘴,颤抖著摘下了老花镜。 “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啊……”秦振国长嘆一声。 与此同时,枪响,枪停。 直到最后一声迴响消失,狂哥才感觉浑身的肌肉慢慢鬆弛下来。 但那股鬆弛並不舒服,反而带著一种甚至比刚才更甚的寒意。 没人说话。 没过多久,那个满脸胡茬的饲养班长,带著几个人回来。 他们没人骑马,肩膀上却多了几个沉甸甸,还在渗著血水的麻袋。 队伍里原本还有些骚动的年轻战士们,看著那些麻袋,一个个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低著头,没人敢去迎视饲养班长那双通红肿胀的眼睛。 老班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水,那只独臂挥了一下。 “走吧,去炊事班,领物资。” 几个麻袋被放在了那一小块稍微乾燥的高地上。 袋口解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块。 只是没有想像中大块分肉的场景。 那匹马看起来不小,可真剔下来,在这个庞大的队伍面前,就像是大海里撒了一把盐。 分到狂哥他们班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甚至不是纯肉,连著白色的筋膜,还要剔除必须上交的马骨。 因为那马骨,那是熬汤给重伤员的。 而剩下的那点肉,红得刺眼,让人心慌。 “看啥子看!都围过来!” 老班长吼了一声,打破了全班死一样的沉寂。 他找了一块表面被雨水冲刷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没水洗,也不敢洗。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豁了口的小刀,在那块巴掌大的马肉上比划了一下。 刀落下,很轻,很慢。 肉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片。 石板上沾了一些血水。 若是放在蓝星的菜市场,这血水是要被嫌弃地衝进下水道的。 但老班长切完肉,伸出那根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指,在石板上用力地刮。 一下。 两下。 把那些暗红色的血水刮到指尖上,然后转头,小心翼翼地抹在一把刚挖来的野菜叶子上。 “滋啦。” 野菜叶子被他扔进了刚烧开水的行军锅里。 “这都是精气神,是从马身上借来的力气,不能浪费。” 老班长低著头,盯著锅里翻滚的水花,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吃了,咱们就能替它们走出这片草地。” …… 火是牛粪火,烟大,熏眼。 水,开了。 那点马肉片子下了锅,混著苦涩的野菜,在沸水里翻滚。 一层马肉里自带的一点油脂薄薄漂浮,虽少得可怜,却在能爆发出一股令人眩晕的香气。 没有盐,没有葱姜蒜,更別提什么料酒去腥。 只有一股浓烈的带著土腥和酸味的肉气。 这味道在平时绝对算不上好闻,甚至可以说是难闻,但在这一刻,它让围在锅边的数个脑袋,喉结都在疯狂地上下律动。 那是生物最本能的渴望。 但肉不多,主要是喝汤。 老班长拿著那个木勺,开始分食。 第一勺,给了小虎。 第二勺,给了小豆子。 这两个半大孩子捧著破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碗里那两三片薄薄的肉,连烫都顾不上,伸出舌头就去舔碗边溅出来的汤汁。 他们吃完,然后是其他几个战士。 最后,轮到了狂哥、鹰眼和软软。 老班长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锅底用力搅了搅,像是要从这清汤寡水里捞出金子来。 然后满满一勺,哗啦一声,倒进了狂哥的碗里。 接著是鹰眼,软软。 三个人的碗里,每人都有足足三四片肉,而且明显是肉质最厚实的那几块。 这分量,比小豆子他们碗里的多了一片,甚至比老班长自己碗里的汤底子,不知道富裕了多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小豆子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狂哥碗里的肉,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喝汤。 狂哥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如果是以前,如果是刚进游戏那会儿,他或许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毕竟他是玩家,是主角。 但现在,这碗肉烫手,烫得他心里发慌。 “班长,这不对。”狂哥把碗往回一推,喉咙发紧,“给小豆子他们吃,我一大老爷们抗饿……” “啪!” 老班长的木勺重重地敲在锅沿上。 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平时的慈祥,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著狂哥,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狼,又像是一个正在训斥新兵的指挥官。 “闭嘴。” 两个字砸在地上。 “给老子吃。” 老班长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狠劲。 “少跟老子来那套孔融让梨的戏码。” “这里是草地,不是戏台子!” 第48章 见识不凡老班长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8章 见识不凡老班长 狂哥张了张嘴,想反驳。 老班长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伸手一指地上的那口大黑锅,又指了指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烂泥潭。 “锅是你背的。” “这口锅带著咱们全班的家当,你还有劲没?” 狂哥语塞。 老班长又转向鹰眼,手指指向前方那片迷濛的雾气。 “路接下来是要你探的。” “你要是眼睛花了,腿软了,一脚踩进泥潭里,咱们全班都得跟著你陪葬!” 言下之意,老班长也不准备逞强了,准备让鹰眼探路。 鹰眼闻言,一时不知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最后,他看向软软。 软软缩了缩脖子,眼圈红红的。 “丫头,你是卫生员。”老班长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但依旧严厉。 “咱们班伤员最多,你那双腿要是迈不动了,谁来照顾他们?指望小豆子背你吗?” 三人沉默。 这还是第一次,老班长如此赤裸裸地把“这种话”摆在檯面上说。 没有公平。 在这里,公平就是让最强壮的人吃饱,让最有用的人活著。 然后由这些人,把剩下的老弱病残,死命地拖出这个鬼地方。 极度残忍,却又极度清醒。 “吃饱了,明天才有劲把大家带出去。” 老班长把自己的碗端起来,里面只有几片野菜叶子和浑浊的汤水。 他仰起头,一口乾掉,然后把空碗倒扣过来,看著狂哥他们。 “这是命令。” 无言的狂哥看了一眼鹰眼。 向来冷静的鹰眼,此刻却避开了狂哥的视线。 他只是默默地端起碗,大口地喝了一口汤,热气升腾模糊了眼。 然后,喝得很急,很用力。 “是。” 狂哥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显然已经明白了活著才有输出,吃了肉才能扛起锅,扛起这群人的命。 狂哥端起碗,夹起一片马肉,塞进嘴里。 没有想像中的美味。 那肉又酸又硬,纤维粗糙得像是在嚼草绳,带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没有任何调料的掩盖,那股味道直衝天灵盖,甚至让人有点反胃。 但……真香。 那是蛋白质的味道,是能量的味道,是生命延续的味道。 软软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滚烫的肉片顺著食道滑下去,像是一团火,瞬间点燃了胃里熄灭已久的炉灶。 而眼泪掉进碗里,成了唯一的盐。 直播间的弹幕稀疏了很多。 平时那些喜欢刷“看饿了”、“想吃夜宵”的乐子人,此刻都安静得像是在进行一场默哀。 “这明明是最难吃的白水煮肉,为什么我看哭了?” “老班长那个眼神……他是真的把这三个玩家当成了这个班的顶樑柱啊。” “这种信任,太沉重了。” …… 风稍微小了一些。 吃完饭,那堆牛粪火还没熄灭。 红彤彤的火炭在灰烬下时隱时现,散发著最后一点余温。 眾人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胃里有了东西,身体就暖和了,那种时刻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影,似乎也被驱散了几分。 大家围著火堆坐著,儘量靠紧,互相汲取著体温。 小豆子摸著稍微鼓起来一点的肚子,吧唧了一下嘴。 那两片马肉早就消化没了,但那股子肉味仿佛还留在齿缝里。 “班长……” 小豆子缩著脖子,眼神亮晶晶地盯著火堆里的余烬,声音很小,带著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憧憬。 “你说,等咱们走出去以后……能天天吃上这种肉吗?” 这一句话,把狂哥问得心里一酸。 天天吃白水煮马肉?还是那种又酸又硬的肉? 这在如今的龙国,作为最平凡的一餐都会遭人嫌弃。 毕竟再不济,也总会有点盐的。 但对此刻的小豆子来说,这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 旁边的小虎也凑了过来,吸溜了一下鼻涕。 “我想吃大饼,就是俺娘烙的那种,两面焦黄,中间软乎,一咬直掉渣。” “我想吃饺子。”另一个战士小声说。 “我想喝带油星子的汤,不加野菜的那种。” 七嘴八舌的愿望,朴素得让人心疼。 老班长坐在最外圈挡著风,正用那块破布擦拭著他的枪。 听到这群娃娃的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把脸上那些如同刀刻般的皱纹都熨平了几分。 “出息!” 老班长伸手,用那个“金色鱼鉤”別著的衣领处蹭了蹭下巴,然后轻轻敲了一下小豆子的脑袋。 “就这点追求?马肉?大饼?” 老班长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豪迈劲儿。 仿佛他不是坐在烂泥坑里,而是坐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主位上。 “等咱们成功会师,打跑了那些鬼子……” 老班长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光。 那种光比火堆还要亮,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烫。 “到时候,让你们吃红烧肉!” “红烧肉?”小豆子眼睛瞪得滚圆,“那是啥?” “那是好东西!”见识不凡的老班长比划著名,唾沫横飞。 “切成四方块,肥瘦相间!不用水煮,用糖色炒!” “加酱油,加料酒,燉得软烂流油。” “咬一口,油水顺著嘴角往下淌,那是甜的,是香的!” “到时候,让你们天天吃,顿顿吃!” “吃到你们想吐,吃到你们看见肉就想跑!” “哇……” 小豆子和小虎他们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嘆,喉咙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吞口水的声音。 “真的能天天吃?”软软忍不住替小虎他们插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 “能!”老班长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只要咱们走出去,只要咱们把仗打贏了。” “咱们的娃娃,咱们娃娃的娃娃,肯定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那是啥日子啊……”小虎喃喃自语,眼神迷离。 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大块的红烧肉在眼前飞舞。 狂哥低下头,看著自己满是泥污的手掌。 蓝星的龙国,应该就是老班长他们的未来。 在狂哥他们的时空里,红烧肉確实成了家常便饭。 甚至有些人还嫌弃它太腻,开始追求减肥,追求吃素。 可为了那个“吃腻了”的未来,这群人要把自己的命,连同那些马的命,全都填进这片草地里。 “嘿嘿。”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著,眾人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在旷野里迴荡。 虽然微弱,虽然带著喘息,却有著一股子把天都能捅破的顽强!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加更一章,加更感谢放在作者有话说里了~ 这本书洛洛其实越写越慢,因为要保证质量,还要经常和编辑沟通——可恶啊,洛洛好多想法都被否决了,他说试试就逝世的那种,洛洛只能怂怂怂。 所以,洛洛得隨时注意,哪些能写不能写,一边写得呜呜呜,一边又写得小心翼翼,一章经常一写就是半天——不过大家请放心,哪怕过年洛洛也不会断更的! 还有还有,大家的追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求求大家儘量不要养书喵,有大家的支持洛洛才有动力和状態写下去,万分感谢! 最后,能求亿点点好评嘛,嘿嘿~ 】 第49章 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49章 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旷野上的笑声渐渐歇了。 那股子关於“红烧肉”的憧憬,像是一阵暖风,短暂地吹散了笼罩在眾人头顶的阴霾。 队伍重新启程,继续向前蠕动。 而此刻,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回味刚才的红烧肉。 但也有不少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老班长刚才那番激昂的话语上。 “兄弟们,刚才老班长提到的『鬼子』,到底是个什么战力?” “还能啥样?参考咱们蓝星的樱花国唄,不是也有不少被入侵的国家,叫他们『鬼子』来著?” “我估计也是,洛老贼就是以樱花国为原型,当年秦老爷子他们守国门打得挺惨烈的,差点都没守住……” “所以这平行世界的龙国,让樱花国给入侵了?我怎么觉得事情並不简单,老班长他们的目標明显不止是打鬼子吧……” “有一说一,就算洛老贼是在模擬樱花国入侵,我觉得老班长他们这么惨,纯粹是因为装备代差太大,秦老爷子他们的装备可没有这么差啊!” 软软看了一眼弹幕,也是心生疑惑。 她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那个佝僂的背影。 “班长……” 软软的声音刻意小心,带著那种从没见过世面的女学生天真。 “您总说要把鬼子赶出去……那些鬼子,到底长啥样啊?” 走在最前面探路的鹰眼,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悄悄竖起了耳朵。 作为一个技术流玩家,他对敌人的情报永远是最敏感的。 这些天玩下来,除了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烂泥,他们还没正儿八经的和那个所谓的“鬼子”,或者其他敌人交过手。 对於洛老贼的平行世界,也知之甚少。 有些情报,需要老班长他们自然而然地透露。 若是老班长没有提及过“鬼子”,软软这么装傻充愣地问,可问不出所以然。 听到软软的天真问题,老班长不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那张之前还因为描述“红烧肉”而带著慈祥笑意的脸,此刻却像是突然被一层寒霜封住。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冷意,看得软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咕嘟。” 狂哥喉结滚动了一下,手里的棍子不自觉地握紧。 老班长此刻身上的气场明显变了,变得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刀。 “呸!” 老班长侧过头,往旁边的泥水里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这是他极少见的不洁行为。 这一路走来,老班长虽然衣衫襤褸,但对於军容风纪看得比命还重。 哪怕是在烂泥里睡觉,也要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好。 可现在,他却像是吐出什么最脏的东西一样,满脸的厌恶。 “女娃娃,没见过是福气。” 老班长看了一眼软软,眼里的那股森然稍微收敛了一点,变成了对后辈无知的一种悲悯。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茫茫草地,看向遥远的北方,声音更冰。 “鬼子?”老班长冷哼一声,“那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畜生。” 直播间里原本因为红烧肉而稍微轻鬆的氛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畜生?”软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是因为他们抢咱们的粮食吗?” 在蓝星玩家的认知里,战爭虽然残酷,但大多停留在“攻城略地”、“资源掠夺”的层面。 就算是秦老爷子参与的那场卫国战,对方虽然凶残,但也还是“人”的范畴。 只是被樱花国入侵的其他国家,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老班长摇了摇头。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伸出那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狂哥背上那口巨大的行军锅。 更准確地说,是指著那口锅上繫著的那根半截皮带。 “那是老李留下的,对吧?”老班长轻声问道。 狂哥一怔,下意识地点头,“是,老李的遗物。” 听到老李的名字,旁边的小虎和小豆子眼圈红了,低下了头。 “老李以前不是炊事员。”老班长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慌,“那是三四年前的事儿了。” “那时候老李在北边老家,是个手艺很好的铁匠,有一身力气,家里还有两亩薄田,老婆孩子热炕头。” “后来,东瀛的那些鬼子来了。”老班长的喉咙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他们不光抢粮,还要人。” “不管你是种地的,打铁的,还是教书的。” “只要是个男的,还有口气,就被绳子一串,像是拴蚂蚱一样,牵著往北走。” “老李就被抓了。” 鹰眼不禁驻足,回过头,皱眉道。 “抓壮丁?这也算是战爭常態吧……” “壮丁?”老班长瞥了鹰眼一眼。 他似乎没想到鹰眼这个会玩枪的,竟也这么“天真”。 “抓壮丁是让你去打仗,去卖命。”老班长冷声道。 “被东瀛鬼子抓去,那是让你去当『材料』。” “材料?”鹰眼愣住。 “就是给鬼子挖煤,修炮楼,做苦力。”老班长继续说道。 “进了那个圈子,你就没有名字了,只有编號。” “老李那时候叫『1457』。” “穿的?”老班长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露出棉絮的破棉袄,“这种衣服在那里都是奢望。” “他们给老李穿的,是水泥袋子。” “中间掏三个洞,脑袋和胳膊伸出来,就是一件衣裳。” “吃的?” “混合著木屑和沙子的橡子面,那是好的。” “有时候就是餵牲口的豆饼,发霉的,长毛的。” “一人一天一顿,饿不死就行。”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安静。 在蓝星,也確实只有樱花国,对於“战俘”或者“劳工”会这样处理。 老班长他们世界的东瀛鬼子,果然是以樱花国为原型。 只是老班长接下来的话,却开始超出狂哥他们,以及龙国直播间的认知。 “这些都不算啥。” 老班长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老李亲身经歷的那段黑色记忆。 “最怕的,是生病。” “在那里,人命不值钱,还不如一把铁锹值钱。” “干活慢了,皮鞭子抽,累趴下了,刺刀挑。” “要是病了……”老班长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愤怒交织的光芒。 “那就不是人了,那是『垃圾』。” “垃圾是要被处理掉的。” 老班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 “老李那时候刚去没俩月,水土不服,发了高烧。” “那是打摆子,忽冷忽热,人烧得迷迷糊糊,干不动活了。” “鬼子的监工过来看了一眼,踢了一脚,见老李没动静,就挥了挥手。” “两三个鬼子兵走过来,拖著老李的腿,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工棚。” 软软捂住了嘴,眼神惊恐。 “他们……把老李扔了?” “扔?”老班长惨笑一声,“哪有那么好的事。” “在那个矿山的后山沟里,有一个天然的大深坑。” “当地人都不敢靠近那里,因为那里常年盘旋著乌鸦,那乌鸦吃得比鹰还肥。” “那个坑,叫『万人坑』。” 【 感谢“八八大顺”送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喵~ 零点的两章更新还不知道能不能写完,但洛洛动力十足! 】 第50章 这就叫做望……望啥来著?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0章 这就叫做望……望啥来著? “万人坑”这三个字,瞬间冻结了直播间里所有的热度。 在蓝星龙国的认知里,东瀛只是樱花国的一个歷史投影。 虽然樱花国曾试图侵略龙国,並对其他国家犯下过各种暴行。 但对於龙国玩家来说,那终究是隔著一层海的“別国歷史”。 可现在,他们好似有些体会到了,假如秦老爷子他们没有守住国门…… “草……”狂哥莫名愤怒,共情。 那种愤怒不是因为游戏剧情,而是因为一种从血脉深处涌上来的莫名共情。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回过神来——这“鬼子”的称呼,好像真不是白叫的! “我吐了,把活人当垃圾扔?” “我看过樱花国对別国施暴的歷史资料,他们还真的干得出来!洛老贼这个设定,太特么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害怕。” 草地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软软缩在狂哥身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那种“万人坑”的画面联想,对於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女孩来说,衝击力实在太大。 而这,还只是东瀛鬼子的冰山一角。 老班长似乎察觉到了队伍里瀰漫的恐惧和低压。 恐惧是士气的大忌。 在这片草地里,一旦心气散了,人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行了!” 老班长突然提高了嗓门,那一脸的悲愴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平日里那种嫌弃的表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对著地上那滩泥水啐了一口。 “呸!那是以前的晦气事,提它干啥?平白坏了胃口!” 老班长用他那只好手挥了挥,像是要赶走身边的苍蝇,也像是要赶走那些缠绕在老李魂魄上的梦魘。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老李那是没福气,没赶上好时候。” “咱们现在虽然苦,但咱们手里有枪,咱们是正规军!” 老班长转过身,用棍子戳了戳地上的泥。 “等今晚咱们找个乾爽地儿,睡个安稳觉,梦里啥都有!”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压抑的火光。 他们越敬重老班长,听著东瀛鬼子什么的就越是生气。 按照现代梗说,就是拳头硬了! 不过老班长此刻故意转移话题,他们也不好再多问。 虽然,他们其实还想问更多。 想问问那个年代,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吃人”的事。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与游戏里的草地泥潭恍若两个世界。 经过这一波情绪爆发,洛安终於积攒够了情绪值。 【叮!恭喜宿主,积累情绪值达標!】 【系统正在升级……lv1 -> lv2】 【升级完成!当前版本:文明薪火·军用级物理引擎】 【解锁:初级热武器库,敌军ai模组,肢体破坏与弹道侵彻系统,高级npc智能对话模组】 洛安眼睛一亮,终於可以开发新副本了! 翌日清晨。 玄鸟一身便装,再次敲开了洛安工作室的大门。 “洛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 玄鸟坐在沙发上,神色严肃。 “这几日,雪山和草地的特训效果很好。” “但是……还不够。” 洛安很快了解完情况,原来是vr防沉迷的锅。 洛安製作游戏的时候,会考虑6小时限制设置各种剧情。 但对军方来说,这样的“限制”,就是真“限制”了。 “嗯,没错,这种断断续续的体验,虽然能锻炼意志,但还是无法完全模擬那种把人逼到生理极限后,依然要执行高强度战术动作的状態。”玄鸟有些无奈,“我们需要一个能24小时不间断的高强度训练模块。” 洛安闻言怔了一下,本来他想先发布“腊子口”篇。 但24小时高强度训练这种需求,显然前传“瀘定桥”篇更合適。 毕竟“飞夺瀘定桥”,可是我军日行240里,用脚跑出来的奇蹟! …… 草地,入夜,无雨。 队伍在一段相对乾燥的土坡上扎营。 风还在吹,但少了雨水的湿冷,这对於草地上的战士来说,已经算是五星级酒店的待遇。 那点马肉早就消化没了。 飢饿感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刷著胃壁,让人心慌气短。 小虎和小豆子坐在火堆旁,嘴里机械地嚼著几根洗乾净的草根。 那草根又苦又涩,嚼得腮帮子都酸了,也咽不下去几口汁水。 “班长……”小豆子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老班长,“再讲讲红烧肉唄?或者是別的……” “我想听肉,越肥越好。”小虎也凑了过来。 老班长描述的太有画面了。 或许听著听著,嘴里的草根就不那么涩了! 老班长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同样一脸菜色的软软、狂哥和鹰眼。 他突然笑了笑,把手里的草根一扔。 “光听我讲有啥意思?咱们班里又不是没人了。” 老班长指了指狂哥他们。 “来,咱们今晚搞个『会餐』。” “每个人都讲讲自己老家最好吃的东西,讲著讲著,这肚子里就有食了!” “这就叫做望……望啥来著?” 老班长竟一时词穷,挠了挠头。 软软忍不住噗嗤一笑,接茬道。 “那叫——望梅止渴!” 火堆噼啪作响著,映著几张脏兮兮,却满是期待的脸。 “我先来!我先来!” 小豆子最积极,硬是把手里那根嚼得没味的草根咽下去。 “我想吃……红糖糍粑!” 小豆子一边比划一边吸溜口水。 “要是那种刚打出来的糯米,热乎乎的,软得粘牙!然后往那红糖汁里一滚……” “要蘸好多好多红糖!咬一口,糖汁能拉出丝来,甜到嗓子眼的那种!” 老班长听得直乐,笑著点评。 “你个瓜娃子,那是女娃娃爱吃的玩意儿。” “不过……確实甜,顶饿!” “我呢!”小虎不甘示弱,“我想吃羊肉泡饃!” “大海碗!碗口得有脸盆那么大!”小虎张开双臂比划著名,“饃要掰得碎碎的,像黄豆粒那么大。” “肉要烂,汤要宽!最重要的是辣子要多!” “呼嚕呼嚕喝一碗,浑身冒汗,那才叫舒坦!” 周围几个战士听得直吞口水,仿佛那股羊肉汤的香味已经飘进了鼻子里。 狂哥坐在旁边,听著这朴素的愿望,心里酸得发涨,肚子却也跟著咕咕叫了起来。 他忍不住了,竟是大喊一声,“我要吃炸鸡!” 第51章 晚,安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1章 晚,安 “炸鸡?”眾人都看向狂哥。 “对!裹上麵粉炸得金黄酥脆的那种!” “外皮一咬咔嚓响,里面的肉汁滋滋往外冒!” 狂哥一见老班长他们能“听懂”,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 “一定要配冰阔落,加满冰块的那种!” “一口炸鸡一口阔落,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老班长听懵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啥?阔落?” “那是啥鸡?比山里的野鸡还鲜?” “还有那个……加冰块?”老班长一脸担忧地看著狂哥,“这天气喝冰水?” “你小子……也不怕把肠子冻坏了拉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观眾们笑疯了。 “神特么把肠子冻坏了哈哈哈!老班长不懂快乐水的含金量啊!” “笑著笑著就哭了呜呜呜,在老班长眼里,能喝上一口热水就是幸福,哪能理解我们为了爽专门喝冰的。” “这代沟,隔著一百年的富强啊。” 软软也忍不住了,她抱著膝盖,莞尔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班长,我想吃麻辣小龙虾!要十三香的,蒜蓉的都要!” “还要喝珍珠奶茶!少冰七分甜,加波霸加椰果!” 这下老班长更懵了,眼睛瞪大的像黑猫警长。 “龙虾?那玩意儿海里才有吧?” “那是龙王爷管的,咱也能吃?” 老班长一脸震惊,隨后又指著软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还有那个……珍珠?” “珍珠那是掛在脖子上当首饰的!那石头蛋子咋能往嘴里喝?” “你这女娃娃,看著挺聪明,咋还想吃石头?小心崩了满嘴的牙!” “哈哈哈哈……” 营地上爆发出一阵鬨笑声。 就连愈加严肃的鹰眼,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笑意。 这种跨越时空的误会,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温馨。 那是来自未来的烟火气,在温暖著这群即將冻僵的先辈。 闹腾了一阵,大家都累了。 虽然肚子还是空的,但精神上似乎真的像是吃了一顿大餐,连梦里的素材都有了。 这时,老班长却神秘兮兮地起身,举著火把,摸到了前方部队的营地去。 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回来。 手里没拿著吃的,却捏著一根细细的东西,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帮抠门的,借根针跟要了命似的,生怕老子给弄丟了……” 老班长坐回火堆旁,招手让狂哥过来。 “过来,狂娃子,撅屁股。” 狂哥一愣,不禁一紧,“啊?” “啊个屁!”老班长指了指狂哥裤子后面,“大老爷们露著半个屁股蛋子,像什么话?” “你自己不嫌寒磣,老子还怕你漏风把肠子冻坏了!” 狂哥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 那里的裤子早就磨破了一个大洞,是被行军锅的边缘给磨烂的。 这半天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確实冻得够呛。 狂哥脸一红,乖乖地趴在了老班长的膝盖上。 老班长从自己那件本就单薄的破棉袄里衬上,小心翼翼地抽出几根棉线。 他把线头放在嘴里抿了抿,试图穿过放在狂哥身上的那个针孔。 但是…… 火光下,老班长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眯著眼,凑得很近,艰难穿针。 试了一次,没穿过。 试了两次,线头歪了。 “这鬼天气,火都不亮堂……”老班长嘟囔著,还在逞强。 一旁的软软顿时反应过来,那不是火不够亮。 而是老班长的雀蒙眼,让本就独臂的老班长,穿针更难。 软软连忙凑过去,也不嫌弃老班长手上的泥。 “班长,我来吧!我眼睛尖!” 软软接过针线,却发现自己双手也在抖。 作为现代人,她其实压根不会针线活。 但在这一刻,她屏住呼吸,借著火光,一次就穿过了针孔。 “给。” 老班长接过穿好线的针,用牙齿咬住线头打结。 因为只有一只手,他必须配合牙齿和膝盖。 他按住狂哥的裤子,那只粗糙的大手虽然只有五根手指,却灵活得不可思议。 一针,一线,密密麻麻地缝补著那个破洞。 火光映在他满是皱纹和风霜的脸上,其神情专注无比。 狂哥趴在老班长的腿上,感受著针线穿过布料时的细微拉扯感,感受著老班长膝盖传来的骨感和体温。 那一瞬间,狂哥鼻子猛地一酸。 他想起了小时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奶奶戴著老花镜给他缝扣子的场景。 没想到在这个虚擬的游戏里,在这个充满死亡的草地上,他又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软软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轻声道, “班长,你手艺真好……像我妈。” “哼。”老班长头也没抬,手里的针线却没停,“屁的妈,老子是爹!” “当兵的,啥都得会。” “裤子破了没人给你补,那就得冻死。” “学会了,就能多活几天。” 话虽糙,却暖得人心颤。 …… 夜深了,衣服缝好了。 狂哥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蜈蚣趴在屁股上,但却异常结实厚厚的补丁,嘿嘿傻笑了一声。 战士们互相依偎著,像是一群抱团取暖的企鹅,沉沉睡去。 老班长轻轻拍了拍睡在最边上容易受风的小豆子,把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盖在了小豆子身上。 鹰眼负责守上半夜。 他抱著枪,看著老班长那瘦骨嶙峋的背影,那个即使在休息中也依然保持著警戒姿势的老兵。 鬼使神差地,鹰眼低声问了一句。 “班长……我们真的能走出去吗?” 这片草地太大了,大得让人绝望。 大到鹰眼都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走完。 老班长看著远处黑暗深邃,仿佛会吃人的草地深处,声音轻轻传来。 “只要不想著死,就能走出去。” “睡吧,明天又是硬仗。” 说完,老班长终於放鬆了姿势,似乎睡去。 而鹰眼则抬起头,看著那浩瀚的星空。 他们就像是这无边黑暗草地里的一簇微弱火苗,虽然渺小,虽然摇摇欲坠。 但始终燃烧,未曾熄灭。 鹰眼低下头,看了看陷入“熟睡”的老班长,看了看这才“放鬆”入睡的狂哥和软软,两个字一前一后地飘散在了夜风里。 “晚,安。” 【 一直写到晚上,加更实在实在写不动了o(╥﹏╥)o 明天早起再写,中午应该还有一章礼物加更,嗯! 】 第52章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2章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草地篇,第六天,清晨。 昨晚那场关於“红烧肉”和“炸鸡”的美梦,隨著太阳升起,像泡沫一样碎了个乾净。 飢饿,反倒比昨天更凶。 狂哥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这草地篇走得最远的,目前也只有他们。 其他玩家小队,往往坚持到了第四天左右,就再也坚持不住。 此刻,狂哥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大黑锅。 锅底早就比脸还乾净了,连昨晚那是用来“望肉止饿”的空气都没剩下。 但是,锅耳朵上还繫著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半旧的牛皮带。 上面布满了黑灰,边缘磨损得厉害,还有几个深深的牙印。 狂哥盯著那截皮带,喉咙乾涩。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最后的备註再次浮现。 ——拿去煮了吧,能救命。 “能救命……” 狂哥喃喃,真要吃了它吗? 周围,鹰眼正在擦枪,动作慢得像是在绣花。 软软蜷缩在角落里,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若有若无。 小虎和小豆子眼窝深陷,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望肉止饿,终究是止不了饿。 他们除了昨天白天,补给的那一点马肉,和一点草根,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 “看啥呢?” 老班长的声音在狂哥头顶响起。 他那一支独臂背在身后,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但这几天肉眼可见的消瘦,让那身军装显得空荡荡。 狂哥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那截皮带。 老班长的目光落在那截皮带上,眼神凝固了很久。 风吹过,皮带在锅边轻轻晃荡,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那是老李留下的念想。 要是吃了,念想就断了。 直播间里,弹幕稀稀拉拉,也是嘆气。 “別吧,真要吃老李的皮带?” “那是老李唯一的遗物啊……” 老班长却忽然动了。 他那只好手猛地抽出了腰间的断刀,“噌”的一声,寒光在雾气中一闪。 竟是说出了让狂哥他们瞳孔齐齐一缩的话。 “煮了吧,能救命。” 只是,少了“拿去”两字。 老班长和老李的默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狂哥三人互视一眼,虽然早有准备会动用这最后的补给,但还是难受不已。 这里不像雪山,他们只要咬咬牙,意志力爆发,就能將老班长送到顶。 他们已经咬牙坚持了一天又一天,这草地却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 最终,狂哥看著老班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还是点了点头,动手解下了皮带。 没有砧板,就找了一块青石。 没有力气,狂哥切不动。 那牛皮带经过风吹日晒,硬得像铁块。 老班长推开了狂哥。 他单膝跪在泥地上,一只腿压著皮带的一头,再用膝盖顶著另一头,手里的断刀用力地切下去。 “吱嘎——吱嘎——” 艰难费劲。 老班长切得很慢,很细。 每一刀下去,都要喘一口粗气。 切著切著,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像是要把这死寂给切碎。 “老李这根皮带,是他自己打的。” 一眾战士看向了老班长。 “那时,老李还在老家当铁匠。” 老班长低著头,刀锋在牛皮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有个儿子,刚满十八,那是老李的命根子。” “老李攒了半年的牛皮,打了这条皮带,说是给儿子娶媳妇时候用的聘礼之一。” “那时候讲究,腰上有真皮带,那是体面。” “咔嚓。” 刀锋切断了一小块牛皮。 “后来鬼子进村了。” 老班长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鬼子要抢粮,老李的儿子气不过,扛著锄头上去拼命。” “那是鬼子的刺刀啊,一锄头能顶啥用?” “当著老李的面,那一刺刀,直接把他儿子的肚子给豁开了。” 软软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班长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切牛皮的力道重了几分。 “老李疯了要去拼命,被鬼子一枪托砸晕,拖走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矿坑里了。” “这条皮带,鬼子没看上,嫌土,就扔在煤堆里。” “老李把它捡回来,系在那个装水泥袋子的破衣服上。” “那矿坑不是人待的地方,动作慢了就是鞭子抽。” “老李那时候想死,但看著腰上这根皮带,他就想起了儿子。” “他说,儿子没了,但这仇得记著。” “这条皮带上,沾著他在矿坑里流的血,沾著煤灰,还沾著他对鬼子的恨。”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说到这,老班长在狂哥的帮助下,终於把整条皮带都切成了手指甲盖大小的碎丁。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两团火。 “你们以为这吃的是皮带?” 老班长抓起一把皮带丁,狠狠地扔进了重新沸腾的行军锅里。 “这是老李的命!是鬼子欠咱们的血债!”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开了,一股陈年皮革的焦臭味直衝鼻腔。 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捂鼻子。 小虎和小豆子死死地盯著锅里,眼睛里是刻骨的恨意。 狂哥看著那翻滚的黑汤,脑子里全是老班长描述的那个画面——老李的儿子被刺刀豁开肚子,老李在矿坑里像牲口一样被鞭打。 “草!” 狂哥低吼了一声,拳头捏得咔吧作响。 “好了。” 煮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水都熬干了一半。 老班长率先盛了一碗。 那汤黑得像墨汁,皮带丁依旧硬邦邦的。 他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就灌。 “咔嚓,咔嚓。” 那是牙齿咀嚼牛皮的声音。 听起来不像是在吃饭,像是在嚼碎敌人的骨头。 “吃!”老班长把碗重重一放。 “吃了这顿,才有力气走出草地!才有力气给老李报仇!” 狂哥端起碗。 烫,那是第一感觉。 臭,那是第二感觉。 一口喝下去,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橡胶水。 那皮带丁进嘴里,又苦又涩,嚼在嘴里像是在嚼汽车轮胎,根本咬不烂。 狂哥脖颈青筋暴起,硬生生地把那口嚼不烂的牛皮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胃里像是有火在烧。 但这股火,不疼。 反而在极度的飢饿中,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力量。 【叮!您已触发特殊buff:嚼不烂的恨,咽下去的火。在復仇完成之前,你们的灵魂拒绝倒下。】 “呼……” 狂哥长出了一口气。 明明胃里只有这几块难消化的牛皮,可刚才那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旁边,软软一边流著泪,一边拼命地把皮带丁往嘴里塞。 鹰眼则是一脸冷酷,机械地咀嚼著,眼神锐利如刺刀。 “走。” 老班长抹了一把嘴角的黑汤,抓起棍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背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翻过这座岗,前面就是咱们的活路!” 与此同时,《赤色远征》忽然发布公告。 【全服通告:大型多人战役副本开启!】 【副本名称:《飞夺瀘定桥》前传《强渡大渡河》】 【人数限制:1000人/局(首批开放10个战区)】 【入场资格:已下载《赤色远征》客户端的所有玩家(无需通关雪山、草地篇)】 【副本简介:在绝望的草地之前,曾有一场决定生死的渡河。那里有天险,有强敌,也有……人民。】 “臥槽?千人副本?洛老贼竟还憋个了大招?” “强渡大渡河是啥?瀘定桥不是前传吗,这是前传的前传?洛老贼也太会套娃了吧!”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把画面淹没。 狂哥这会儿正在游戏里跟泥坑较劲,看不到外面的动静,但直播间的观眾可是拥有上帝视角的。 “兄弟们,快展开简介看看,竟是要在那个安顺场强渡大渡河!” “安顺场?我想起来了!老班长之前是不是提过一嘴?他的胳膊就是在安顺场去瀘定桥的路上丟的!” “臥槽!那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啊!” “妈的,必须去!为了保住老班长的胳膊,老子要去把这个副本打穿!” …… 光影流转。 千人副本很快匹配完成。 玩家“八八大顺”,是个退役的业余拳击手,也是狂哥的铁粉。 他平时最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游戏,这次好不容易抢到了首批测试资格。 爬雪山过草地那种苦他吃不了,打仗他还不会打吗? “这就是安顺场?” 八八大顺睁开眼,发现自己並没有站在什么战场上,而是站在一个破旧的村落口。 身边密密麻麻全是玩家,大家都顶著“赤色军团新兵”的头衔,兴奋地东张西望。 “这就开打?” “枪呢?怎么还是这破老套筒?” “別急,先看看有没有任务指引。” 八八大顺挤出人群,往村子里走。 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这种进村环节,就是找头上顶著感嘆號的npc接任务。 但这里的npc……不一样。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大爷,正佝僂著腰在墙根下晒太阳。 看到这群穿著灰军装、背著枪的战士进村,老大爷竟是浑身一颤,“是……是赤色军团?” 老大爷丟掉手里的旱菸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八八大顺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树皮,却热得烫人。 “娃娃,饿了吧?快,快进屋!” 八八大顺懵了。 “大爷,我……我不饿,有任务吗?” “说啥胡话!行军打仗哪有不饿的!” 老大爷根本不听,硬是把他往屋里拽。 进了屋,光线昏暗。 老大爷哆哆嗦嗦地挪开墙角的破柜子,从地砖下面抠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 一层层揭开,里面竟然是小半袋子白米。 “这是俺给那些军阀交完粮后,偷著藏下来的一点种粮。” 老大爷一边生火,一边絮絮叨叨。 “本来是留著当棺材本的,但这几天听说你们要过河,俺就寻思著,不能让自家的队伍饿著肚子打仗。”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这一章加更章是三千字大章,写得实在是有些久了o(╥﹏╥)o 】 第53章 谁敢在歷史面前装超人?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3章 谁敢在歷史面前装超人? 昏暗的茅草屋內,柴火燃烧的烟燻气开瀰漫。 “给……拿著。” 老大爷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哆哆嗦嗦地將那小半袋米,塞进了还在发懵的八八大顺怀里。 要是別的游戏,八八大顺还会以为这是福利。 但他看著怀里的米,那袋子是用不知道哪年的破布缝的,上面还打著两个补丁。 米不多,顶多一两斤。 每一粒都被磨去了穀壳,白得有些刺眼。 八八大顺作为一个自称“红玩家”的云玩家,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大爷,这不行,我们有纪律……” 身为红玩家,八八大顺也是代入了角色,忽然想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二,不拿群眾一针线! “啥纪律不纪律的!” 老大爷急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涌上一层水光。 他死死按住八八大顺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周边的那些军阀,来了就是抢!”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东边的鬼子,来了就是要命!” “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进村不扰民,还在墙上写字说要帮俺们穷人翻身。” 老大爷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俺不懂啥大道理,但俺知道,谁把俺当人看,俺就盼著谁贏。” “拿著!吃了这顿饱饭,过河去打胜仗!別让这世道再黑下去了!” 八八大顺闻言愣住。 手里那小半袋米,忽然沉重许多。 这老大爷,竟是用几句话,就交代了为什么对赤色军团好—— 只是因为,这个世道,太不好了。 而赤色军团这样的理想军队,对於老百姓来说,实在太“理想”了。 他们都希望这样的军队,能向前向前地走下去。 寥寥几句话,就让八八大顺体会到了狂哥的感受。 在《赤色远征》里,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村民,都是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情感的存在。 这很难让他把老大爷当成虚擬数据。 八八大顺深吸了一口气,刚刚还是游戏的心態消失无踪。 然后正色著,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十分钟后,安顺场渡口。 此时的渡口早已人声鼎沸,近千名玩家匯聚於此。 虽然大家都穿著灰扑扑的军装,但他们的精气神却和老班长那种百战老兵截然不同。 哪怕是在这歷史的渡口,他们依旧带著一股子现代玩家的散漫和囂张。 “兄弟们!冲啊!抢首杀!” “这破枪怎么没有准星?这老套筒能打死人吗?” “不管了!哪怕是用人堆,咱们一千个人还堆不过去?” 人群中,一个id叫“蓝色骑士”的玩家皱著眉头,试图在公共频道大喊。 “大家別乱!这是战役副本,不是绝地求生!先找掩体,组织火力压制!” “对面有碉堡!必须要分出火力组和突击组!” 然而,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千人的嘈杂声中。 “压制个毛线!老子一条命就是干!” “快上船!船要是被抢光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一条简陋的木船停在岸边,那是唯一的渡河工具。 看著这群乌合之眾像是抢超市打折鸡蛋一样蜂拥而上,甚至为了抢船位还互相推搡谩骂,蓝色骑士绝望地闭上了嘴。 八八大顺凑了过来,看著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 “兄弟,这……能行吗?” 蓝色骑士冷笑一声,看著远处那条奔腾咆哮、浑浊不堪的大渡河。 “行?你看著吧,这河水专治各种不服。” 第一波抢到船的玩家兴奋得哇哇大叫,十个人挤在了同一条小船上。 船夫看著这群乱鬨鬨的不像是赤色军团的“新兵”,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和无奈。 但在玩家的催促下,还是撑开了篙。 船,离岸了。 大渡河的水,不是静止的湖泊,而是咆哮的野兽。 刚一入河心,湍急的水流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手,狠狠地拍在了这艘轻飘飘的木船上。 “臥槽!好晃!” “別挤!再挤要翻了!” 玩家们在船上东倒西歪,甚至有人因为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在这冰冷刺骨且流速极快的水里,掉下去甚至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瞬间就被卷进了旋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什么鬼物理引擎?太夸张了吧!” “救命!我不会游泳!” 还没等玩家们適应这恐怖的水流,对岸的“欢迎仪式”到了。 “噠噠噠噠噠——” 对岸黑漆漆的碉堡孔洞里,突然喷吐出几条修长的火舌。 那一船船挤得满满当当的玩家,瞬间木屑横飞,血雾炸开。 “啊啊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水声。 子弹穿透了单薄的船板,穿透了玩家並不结实的身体。 有人被打断了腿,有人被削去了半个脑袋。 系统为了防止玩家精神崩溃,虽然屏蔽了大部分痛觉和视觉效果。 但那种看著自己的血条瞬间蒸发,看著身边的队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视觉衝击,依然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 “开枪!反击啊!” 有人在船上大喊,举起手里的老套筒,向著对岸胡乱扣动扳机。 “砰!” 一颗子弹飞出,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这种老式步枪,在顛簸的船上,在没有瞄具的情况下,想要命中岸上的碉堡射击孔?简直痴人说梦! 不过几分钟,代表著过河希望的“渡河小队”就已覆灭。 而唯一的船只沉底,代表著这场游戏光速结束。 岸边,剩下的九百多名打著散枪的玩家,忽然齐齐没了枪声。 “啊?这就游戏结束了?!” 许多玩家还没有搞清楚规则,就迷了糊的光速结束游戏。 返回到匹配大厅的蓝色骑士,看著身旁也是一脸无语的八八大顺。 “你,知道我们缺什么吗?” 八八大顺蹙眉,“缺装——不对,纪律?” 他又想到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蓝色骑士意外地看了八八大顺一眼,点了点头。 “对,缺纪律!” 而纪律,对於玩家千人团来说,是最大的问题! 八八大顺沉默了。 纪律什么的,对於一般玩家来说,確实遥远。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 “那个,狂哥他们,通关还得多久?”八八大顺忽然问道。 他们组织不了玩家,作为《赤色远征》人气最高的狂哥三人组,总能组织的起来吧? 蓝色骑士看了一眼和他相熟的鹰眼直播间,沉思了一会道。 “洛老贼这个时候放出瀘定桥前传预热,或许就是因为,他们快要走出草地了……”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保健,加更写的脑子嗡嗡的…… 下一章就要准备走出草地了,不会刀掉老班长的! 】 第54章 嘘!別吵!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4章 嘘!別吵! 松潘草地,第七日。 这片名为“草地”的魔窟,终於撕下了它“夏日郊游”的最后一张偽装面具。 这里没有蓝天,没有白云,只有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黑泥,以及时刻准备吞噬生命的死寂。 狂哥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每迈一步,都要先从那半米多深的淤泥里把腿拔出来。 那种黏稠的吸附感,像是有无数只腐烂的手,在泥沼下死死拽著他的脚踝。 “呼……呼……” 狂哥喘出的气,在冷风中瞬间化作白霜。 他的腰间繫著一根草绳,绳子的另一头拴在软软的腰上。 软软此刻头髮凌乱地贴在脸上,满脸污泥,眼睛半睁半闭。 整个人几乎是处於半昏迷的无意识状態,完全是靠著狂哥的拖拽在前行。 那锅老李的皮带汤,確实救了命,却没办法让他们直接变成超人。 “……没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鹰眼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拄著棍子,眼里是一片布满红血丝的浑浊。 前方,是一片茫茫的水草。 看起来像是实地,但鹰眼刚才试探性地把棍子插下去,整根棍子瞬间没顶,连个底都没探到。 这是死路。 “往左……绕。” 老班长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狂哥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一直像灯塔一样立在队伍最前面的身影。 但他愣住了。 老班长的背影,在发抖。 那种抖动很不自然,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 老班长的左手死死拄著棍子,身体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而他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正在剧烈疯狂地抽搐。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正在那袖管里拼命地挣扎,想要撕开布料钻出来。 “班长?” 狂哥心头一紧,想要上前搀扶。 “別过来!” 老班长突然暴喝一声,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痛楚。 他猛地转过身,那张蜡黄的脸上全是冷汗。 汗水冲刷著脸上的污泥,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跡。 直播间里,有懂医的观眾瞬间发出了弹幕。 “臥槽,这是截肢端神经痛!阴雨天或者是极度湿冷的时候最容易发作!” “听说那种痛就像是用锯子在锯並不存在的骨头,或者是火烧、电击,根本止不住,因为手已经没了,想揉都揉不到!” “老班长……他一直在忍著?” 老班长靠在一棵枯死的小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却死死盯著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袖管。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瀘定桥前夕。 那是他在那里丟掉的手,也是他在那里丟掉的半条命。 “班长,歇会儿吧。” 鹰眼走了过来,想要搀扶。 “滚蛋!” 老班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那空袖管甩动了一下,仿佛那只看不见的手狠狠地推了鹰眼一把。 “这点痛算个屁!” 老班长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当年关二爷刮骨疗毒都没吭声,老子这点痛若是都要歇,还怎么带你们走出草地?!” “走!都给老子走!” 他用仅剩的左手,狠狠地拔起地上的棍子,再次迈开了腿。 那一瘸一拐,却死活不肯倒下的背影,让狂哥和鹰眼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而就在他们艰难地绕过那片死水潭时。 天,漏了。 没有任何徵兆,原本就阴沉的天空瞬间塌陷。 夹杂著冰渣子的黑压压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像是无数根鞭子,狠狠地抽在所有人身上。 气温在短短几分钟內,骤降了十几度。 本来就已经湿透的衣服,此刻彻底变成了贴在身上的冰块。 “啊……” 小豆子忽然惨叫一声,一头栽进了泥水里。 “小豆子!” 小虎慌忙去拉,却发现小豆子浑身烫得嚇人。 那是失温引发的高烧,或者是高烧引发的失温。 在这缺医少药、没有食物的草地上,这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我不行了……哥……我不行了……” 小豆子哭著,眼泪混著雨水流进嘴里。 “我好冷……我想吃糍粑……我想回家……” 这哭声像是会传染的病毒。 一直咬牙坚持的软软此刻也崩溃了,跪在泥水里起不来。 “看不见了……” 鹰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绝望地看著四周。 暴雨遮蔽了一切视线。 连五米外的景物都看不清,更別提辨別方向了。 脚下的泥潭被雨水一泡,所有的路都变成了陷阱。 並且,他们还迷失了路的方向。 而在草地里迷路,在这个没有补给的第七天,意味著全军覆没。 狂哥站在雨里,看著倒下的小豆子,看著半死不活的软软,看著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的老班长。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这就是歷史吗?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先辈们,面对的绝境吗? 没有任何外掛,没有任何奇蹟。 只有冷,只有饿,只有死。 雷声滚滚,仿佛都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但就在这时,老班长却突然停了下来。 “嘘!” 老班长猛地侧过头,左耳对准了风雨吹来的方向。 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此刻却凝固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严肃。 “……別吵。” 老班长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压。 狂哥愣住了,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就连哭泣的小豆子,也被小虎捂住了嘴巴。 除了哗哗的雨声,除了呼啸的风声,还能有什么? 鹰眼皱起眉,他的听觉在游戏中也算敏锐,但他只听到了风雨声。 “班长,怎么了?是……敌人?” 鹰眼端起了手里那杆並没有几发子弹的老套筒,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此刻若是遇见敌人,鹰眼反而觉得希望。 那就说明,他们快要走出草地了! 第55章 咚……咚……咚……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5章 咚……咚……咚…… 而有敌人堵在草地出口以逸待劳,鹰眼不意外。 虽然,若真是敌人的骑兵或者搜索队,他们在这种状態下遭遇必死无疑。 老班长没说话。 他就像是一尊泥塑的雕像,立在暴雨中,任凭冰冷的雨水冲刷著他单薄的身体。 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依然在风中剧烈地摆动。 “咚……咚……咚……” 慢慢地,狂哥也听到了,那不是雷声。 那是一种极低,极沉闷,却又连绵不绝的声音。 它夹杂在风雨里,忽远忽近。 听起来像是有无数头野兽在低吼,又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某种震动。 软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是……是死了的人吗?他们在哭……” 人在极度飢饿和濒死状態下,是会出现幻听的。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惊悚。 “臥槽,这bgm怎么变了?” “这声音听得我头皮发麻,不会真的是灵异展开吧?洛老贼没说过有灵异元素啊!” “別嚇我,这草地死了几千人,有点怪声太正常了……” 那声音越来越大。 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狂风。 不再是低沉的轰鸣,而是逐渐变得清晰,变得有了节奏。 那是…… 那是…… 老班长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颤抖,甚至超过了他刚才幻肢痛时的程度。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灰濛濛的雨雾,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涌上他的脸颊。 老班长突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不是鬼!” “也不是敌人!” 老班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指著风雨传来的方向,眼泪混合著雨水疯狂往下流。 “听见没?那是人!是咱们的人!” “是大部队!咱们的大部队就在前面!” 不是鬼? 也不是敌人? 是……我们的人? 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 他顺著老班长那根独臂指引的方向,看见前方那道原本以为是“泥岗子”的黑影,竟然真的在动。 那低沉的轰鸣声,穿透了雨幕,一下,又一下。 那是成百上千双脚,踩在烂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的声音。 “扶我……扶我起来!” 老班长此时也不顾那只断臂传来的剧痛了,刚才那一转身,就让他不慎跌倒下去。 此刻他那条浮肿的腿哆嗦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站起。 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老班长的咯吱窝。 已经虚脱无比的软软也忽然来了劲,咬著牙,背起昏迷的小豆子,拽著神情呆滯、才反应过来帮忙托著小豆子的小虎。 一行人踉踉蹌蹌,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拼了命地往那个土坡上爬。 烂泥灌进草鞋,滑腻,冰冷。 每爬一步,都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当狂哥终於把脑袋探出那道土坡的稜线,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 並没有什么千军万马的整齐方阵。 也没有什么红旗招展的浩大声势。 入眼的,是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浪。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色沼泽中,上千名衣衫襤褸的战士,正排成一列列横队。 因为脚下的淤泥太软、太深,单个人走上去,瞬间就会被那张大嘴吞没。 所以,他们手挽著手。 左边的人扣著右边人的胳膊,右边的人死死抓著左边人的手腕。 近百个人一排,几十个人一列。 他们互相借力,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块浮木,连成了一道道人肉防波堤。 有人身子已经陷下去一半,只剩胸口在泥面上,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两边的战友正死死架著他的肩膀,把他像拔萝卜一样往外拽。 有人走著走著,身子一歪,那是走著走著就断了气,但旁边的人没有鬆手,硬是拖著他的遗体,继续往前挪。 这是一条由血肉铸成的灰色长龙。 它在这片死亡禁区里,蜿蜒蠕动,虽慢,却决绝地向著北方延伸。 “这就是……大部队……” 鹰眼手里那杆老套筒,“啪嗒”一声掉进了泥里。 三大直播间里,千万级的在线人数,弹幕此刻也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真空。 没有“666”,没有“臥槽”。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屏幕前的秦老爷子,更是泪水夺眶而出,顺著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衣领。 他竟然在平行世界,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脊樑”。 画面中,风雨更急。 雷声却是滚滚,似乎想把这条脆弱的灰龙给震散。 但就在这时,一道沙哑,乾裂,却又透著股钻透金石般硬度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前方传了过来。 起初只是一个人在喊。 紧接著是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 “西风烈……” 那声音並不整齐,有的破音,有的漏风,有的甚至带著哭腔。 但匯聚在一起,却盖过了雷声。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狂哥趴在土坡上,听著这並不押韵的吼声,心臟猛抽。 他不懂诗。 在蓝星这个文化荒漠里,他也没听过这首词。 但他听懂了这里面的意思。 这哪里是在背诗? 这是这群快要饿死、冻死、累死的人,在对著老天爷,对著这片吃人的草地,下战书! 老班长的身体不再发抖了。 他那张蜡黄的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他挺直了腰杆,用仅剩的那只手,整理了一下早已烂成布条的军装领口,又摸了摸领口別著的那枚“金色鱼鉤”。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那个破风箱一样的嗓门,也加入了那道洪流之中。 “雄关漫道真如铁!!” 这句词一出,狂哥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震颤。 雄关漫道真如铁。 哪怕前面的路像铁一样硬,像铁一样难打。 “而今迈步……从头越!!” 几千人的吼声匯聚成一道声浪,硬生生地把漫天的雨幕给冲开了一个口子。 “从头越!” “从头越!!” 【 呜呜呜,边写边哭,原型之歌不让写,只能改成毛诗了…… 】 第56章 走出草地,看见光——这就是,长征!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6章 走出草地,看见光——这就是,长征! “从头越!” “从头越!!” 这句词,狂哥没听过。 直播间那上千万的蓝星观眾,也没听过。 但这不妨碍他们浑身的血在这一刻烧得滚烫。 那是一种超越了文字,超越了时空的共振。 “真如铁啊……” 狂哥看著脚下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泥,看著周围那些倒下就再也没起来的骸骨。 这路,確实比铁还硬。 但那个独臂的老人,那个平时总是敲他们脑袋、把乾粮省下来的老班长,此刻却浑身一震,不再用狂哥鹰眼搀扶。 他就像是一桿被烧红的標枪,直挺挺地站在了风雨的最前面。 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被风扯得笔直,脸上全是泪——那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 但此刻,他的眼神里只有火。 是要把这漫天冰雨都蒸乾的火! “三连一排!!” 老班长猛地回头,嘶哑的嗓音穿透了雨幕,炸响在狂哥、鹰眼和软软的耳边。 “都愣著干啥?!跟上!!” “把手伸出来!不想死在泥坑里的,就把命交给你的战友!!” 那是命令。 也是求生的最后一道军令。 狂哥他们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动了起来。 “是!!” 狂哥大吼一声,一把从软软背后接过昏迷的小豆子,將其背后往上顛了顛。 然后腾出左手,就近抓住了一旁的小战士。 迴光返照硬背小豆子的软软已经快不行了,她脸色煞白,两条腿像灌了铅。 狂哥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地向后一探,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软软的手腕。 “抓紧!” 软软被这一拽,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了一点光。 她咬著牙,用尽全力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旁边小虎的腰带。 鹰眼则是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外侧,用那根棍子撑住地面,充当队伍的临时支点。 就这样,他们这几个人,像是一滴水,匯入了那条由几千人组成的灰色洪流之中。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人肉锁链”。 前面的人踩实了,后面的人跟上。 左边的人陷下去了,右边的人死命拽。 没有谁是单独活著的。 在这片吃人的草地上,命,是连在一起的。 “而今迈步……从头越!!” 那吼声还在继续。 狂哥感觉自己的心臟在隨著那节奏疯狂跳动。 每一步迈出去,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淤泥的吸附。 “噗嗤——噗嗤——” 血肉之躯与死神悍然拔河。 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爷发了怒,要把这支胆敢挑战天威的队伍彻底按进泥里。 狂哥的左手是一名他並不相熟的小战士。 那小战士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瘦得像根芦柴棒,脸上全是烂疮,手凉得像冰。 但他抓得很紧。 狂哥能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正在源源不断地借力,试图把自己从那半人深的泥潭里拔出来。 “兄弟,坚持住!” 狂哥此时热血四起,不禁喊道。 “前面就是硬地了!看见没?!” 那小战士却是抬起头,衝著狂哥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难看,牙齦都在出血,那双眼却亮如明星。 “我知道……那是红旗……” 小战士的声音极其微弱,队伍继续蠕动。 突然。 狂哥感觉左手猛地一沉。 那种下坠感来得太快、太猛,狂哥脚下一滑,差点连带著背上的小豆子一起栽倒。 “小心!” 旁边的鹰眼眼疾手快,那根棍子猛地插进泥里,死死顶住了狂哥的腰。 狂哥稳住身形,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那个刚才还对他笑的小战士,此刻半个身子已经完全陷进了那种稀得像汤一样的浮泥里。 那种泥最可怕,看著是地,踩下去就是水,根本不吃劲。 小战士的半截身子瞬间就被吞没,污泥直接没过了他的胸口。 “抓紧!!” 狂哥放下了小豆子怒吼,鹰眼见状赶忙接住。 腾出手的狂哥双手並握,死死拽住了那个小战士。 “给老子起!!!” 狂哥青筋暴起,却是拉也不动。 那下面的泥像是长了嘴,死死咬住了小战士的腿。 反倒是狂哥因为用力过猛,双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泥浆没过了他的小腿,没过了膝盖。 被鹰眼夹著的小豆子,此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那小战士看著狂哥涨红的脸,看著一边护著小豆子,一边用力拉著狂哥的鹰眼。 又看了看旁边摇摇欲坠,也在死命拉著狂哥,却力气微不足道的软软。 只要狂哥不鬆手,这一串人,都得被他拽下去。 这就是沼泽的法则。 要么一起死,要么…… 小战士的眼神变了。 那种对生的渴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决绝的平静。 他看著狂哥,嘴唇动了动。 狂哥没听清,但他看懂了那个口型。 那是——“走”。 下一秒,狂哥手上一松。 不是泥把他吞了,是那个小战士主动鬆开了手指。 不仅鬆开了,他还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狠狠地推了狂哥的手一把。 借著这一推的反作用力,狂哥猛地向后仰倒,摔在了相对结实的草甸上。 而那个小战士,借著这一推,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浮力。 “咕嘟。” 淤泥瞬间没过了他的下巴,没过了那张满是烂疮的脸,最后没过了那双还亮著的眼睛。 他在沉下去的最后一刻,头还在努力地往上仰。 嘴里似乎还在合著大部队的节奏,无声地念著那最后半句词。 “从……头……越……” 泥水合拢。 只留下几个浑浊的气泡,在暴雨中瞬间破碎。 狂哥趴在泥水里,保持著那个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 一条命。 就这么在眼前,用了不到几秒时间就没了。 没有那种电影里的生离死別,没有那种壮烈的bgm。 就是鬆手,沉没,消失。 安静得让人窒息。 队伍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愣著干什么!!!” 一声暴喝,此时却像炸雷一样在狂哥耳边响起。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 他那张脸扭曲得可怕,单手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从泥里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走!!” 老班长红著眼,指著那个刚才吞噬了小战士的泥坑。 “这就是命!这就是这片草地的规矩!” “停下来哭,只会死更多的人!” “给老子把缺口补上!把手拉起来!!” “走啊!!”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却硬得像铁。 狂哥浑身颤抖,眼泪混著泥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旁边,一名陌生的战士默默地伸出了手,那只手上满是老茧,还在微微发抖。 狂哥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死紧。 鹰眼背起小豆子,抓住了狂哥的腰带。 软软咬著嘴唇,把手递给了前面的人。 那个缺口,被补上了。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但狂哥此刻却觉得,那不是棉花。 那是肉。 这长征,其实不单单是走出来的。 而是用命,一条一条的命,硬生生铺出来的路。 脚下的每一寸硬地,可能都是战友的身躯。 …… 而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没人知道。 狂哥只记得,那是一种机械般的重复动作。 拔腿,迈步,落下。 拔腿,迈步,落下。 脑子里早就空了,连飢饿和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只剩下耳边那个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还有前面老班长那个永远挺直的后背。 直到—— “硬的?” 鹰眼沙哑的声音,喃喃。 狂哥茫然地低下头。 脚下不再是那种黑乎乎,冒著臭气,隨时准备吃人的烂泥。 而是一片发黄结实的土地。 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顺著神经末梢传遍全身,让狂哥那早已麻木的大脑產生了一瞬间的宕机。 紧接著。 “哇——!!!” 一声嚎叫从队伍的最前面炸开。 狂哥猛地抬起头。 只见前方的云层被狠狠撕开。 一道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 那一瞬间,光芒刺得狂哥不得不眯起眼。 而在那金光之中,他看到了草地的尽头。 那是连绵起伏的山峦,是鬱鬱葱葱的树林,是炊烟,是活生生的人间。 “走出来了……” 狂哥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想哭。 鹰眼背上的小豆子似乎是被这光给晃醒了,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哥……天亮了?” 旁边的小虎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小豆子的腿,在那又哭又笑。 “亮了!亮了!咱们出来了!” “小豆子!咱们没死!咱们走出来了!” 软软瘫坐在那块干硬的黄土地上,也不管地上脏不脏,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 她满脸都是黑泥,头髮乱糟糟地结成饼,哪里还有半点国民才艺主播的样子? 但她在笑。 一边流泪,一边傻笑。 “火……” 软软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怀里,在衣服的最里层掏出了那个油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油布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泥浆和黑灰。 但当最后一层油布揭开的时候。 那一点刺目的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根火柴。 在这七天七夜的暴雨里,在这烂泥坑里滚了无数遭之后,这用剩下的最后一根火柴,依然乾燥,依然鲜艷。 它的红头,在阳光下红得像血,红得像旗。 “班……班长。” 软软捧著那根火柴,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石,递到了老班长的面前。 老班长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喘气。 他那条伤腿已经肿得透亮,空袖管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看到这根火柴,老班长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接过了火柴。 指尖触碰到火柴杆的那一刻,老班长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安静极了。 就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停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根小小的木棍。 这是小吴用命换来的。 这是软软用胸护住七根火柴,最后一根未湿的火柴。 老班长拿著火柴,在软软的帮忙下,在那乾燥的火柴盒侧面比划了一下。 第一下,没敢划。 手抖得太厉害。 “呼……” 老班长闭上眼,稳了稳呼吸,再次睁开眼时,那只手稳如泰山。 “刺啦——” 一声轻响。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在那根细小的木棍顶端猛地窜了起来。 这火苗很小,只有豆粒那么大。 在头顶那轮烈日的照耀下,它显得那么微弱,那么不起眼。 但在狂哥眼里,在鹰眼眼里,在所有走出草地的战士眼里。 这朵火苗,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 比这世间任何光都要暖! 老班长小心翼翼地把火苗,凑近早就准备好的干牛粪。 火,著了。 青烟升起,火焰跳动。 那股子烟火味儿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流泪。 那是活著的味道。 老班长看著那堆火,看著围在火堆旁狼吞虎咽地喝著热水,脸上逐渐有了血色的小豆子和小虎。 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 而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有父辈看著自家孩子终於平安长大才会有的笑容。 “好哇……” 老班长拍了拍大腿,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梦。 “走出来了……咱们真的,走出来了。” 他看向狂哥,又看了看鹰眼和软软。 这三个一开始连路都不会走的新兵蛋子,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瘦得脱了形。 但那眼神,已经有了兵味儿。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才有的眼神。 “班长。” 这时,鹰眼忽然开口。 他指著远处那如海浪般起伏的苍山,轻声问道。 “之前大家念的那首诗……后面是不是还有?” 之前在泥潭里,大家只喊到了“从头越”。 总感觉,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 老班长闻言,缓缓转过头。 他眯著眼,迎著那刺眼的阳光,望著那漫山遍野的绿,望著天边那轮还没完全落下去的残阳。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山河,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看到了老李想看到的那个新龙国。 看到了小吴用命护住的这点火种,终將燎原。 “是还有。” 老班长撑著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喃喃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著这片刚刚征服的天地宣告。 “从头越,从头越……”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浑厚而悠长。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 感谢大家的小礼物,四千字大章加更~ 还有两个老板和一些小礼物的加更没写,如果没有感谢到,就是洛洛还在码字写稿中…… 】 第57章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7章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当老班长吐出来这几个字的瞬间,游戏画面竟开始缓而宏大地向后拉升。 镜头拉到了半空,拉到了云端。 所有观眾包括狂哥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足以铭刻进灵魂的画面。 在他们身后,是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松潘草地。 它像是一块溃烂的巨大伤疤,黑色的淤泥,发臭的水泡子,灰暗的雨雾,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纠缠盘绕。 那里埋葬著小吴、小陈,埋葬著成百上千没能走出来的英魂。 那是地狱。 而在他们眼前,隨著那厚重的云层彻底崩散,连绵起伏的群山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巨浪,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地涌向天边。 苍翠的林木在风中摇曳,那是生命最原本的顏色。 一轮红日,正悬在那群山之巔,摇摇欲坠。 夕阳的光芒铺洒在起伏的山峦上,铺洒在那蜿蜒向前的灰色队伍上,也铺洒在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 整片天地,被血染红。 那种红,既像是胜利的旌旗在燃烧,更像是这一路走来,从瑞金到湘江,从遵义到雪山,再到这片草地,那万里征途路上流乾的鲜血。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直播间里,那原本如瀑布般滚动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断层。 他们大多习惯了白话,习惯了直给的爽感,习惯了用“臥槽”和“牛逼”来表达一切情绪。 但此时此刻。 当这十一个字,配上眼前这幅气吞山河却又悲壮至极的画面时。 一种名为“文化底蕴”的重锤,毫无道理地砸碎了他们所有的语言系统。 “我……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明明是一句写景的词,为什么我想哭?” “苍山如海,那得是跨过了多少山,才能把山看成海啊?” “残阳如血……这得是流了多少血,才会觉得夕阳都像是血色的?” “以前我觉得这游戏叫《赤色远征》是因为红色代表火焰,现在我懂了……那是血,是用血铺出来的路!” 屏幕前的秦老爷子,亦是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个只剩一条胳膊的背影,盯著那轮血红的残阳,嘴唇颤抖著,反覆咀嚼著那几个字。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好词……好词啊!!” 而游戏中,狂哥抹了一把脸。 脸上那一层厚厚的泥壳子被搓掉,露出了下面被冻得发紫,又被晒得脱皮的皮肤。 他不懂什么诗词歌赋。 他只觉得,隨著这几句词念出来,那股子憋在胸口整整七天——那种看著战友陷入泥潭却无能为力的憋屈,那种饿得想吃尽一切的疯狂,那种对这狗日的老天爷的愤怒…… 全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轮残阳给砸散。 “呼……” 狂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地上。 哪怕地上的石子硌得背生疼,他也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床。 “活下来了……” 狂哥看著天,看著那红得刺眼的云彩,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鹰眼,软软……咱们……活下来了。” 没有什么通关的喜悦,没有什么战胜boss的快感。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想抱著大地痛哭一场的衝动。 鹰眼拄著那根已经磨禿了的探路棍,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不想跪,但腿已经彻底没知觉了。 软软则是蜷缩成一团,靠在火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只有老班长还站著。 他就像是一棵枯死的老树,虽然树皮乾裂,枝叶凋零,但这根树干,依然死死地扎在土里,撑著天。 就在这时。 一声嘹亮,悠扬,却又透著无尽沉重的军號声,突兀地在这片天地间响起。 “滴——滴答——滴——” 狂哥三人的视野前方,系统结算终於弹了出来。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 【你们成功带领班组,走出了松潘草地。】 字跡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但接下来,系统结算的却不是奖励,而是弹出了一组毫无色彩的冰冷数据。 这组数据,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人心底刚刚癒合的伤口。 【赤色远征·草地篇结算数据】 【入草地前赤色军团第一方面军人数:约20000人。】 【出草地后剩余人数:约13000人。】 【主要减员原因:飢饿、失温、中毒、陷入泥沼、伤病復发……】 这一刻,直播间那无数准备刷屏的“666”,全部僵在了输入框里。 他们通过狂哥三人的视角,通过其他开荒草地篇的视角,以为这草地篇已经够残酷了。 结果这草地篇,比他们想的还要残酷。 仅仅七天,没有激烈的枪炮声,没有漫天的硝烟,在这片安静得可怕的草地上,七千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 狂哥看著那组数据,眼眶通红。 他想起了第一天进草地时,那个浩浩荡荡的队伍。 想起了老班长说的那句话。 “这草地,是吃人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地狱难度。 敌人不是拿枪的鬼子,是这天地,是这命运。 而在数据栏的最下方,系统给出了这次副本的最终评价,却非通关雪地篇那样的s级。 屏幕上,只有一个红色的印章,重重地盖了下来。 “啪!” 【通关评价:倖存】 只有两个字。 倖存。 在这两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小的旁白註解,字体清秀,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与敬意。 “在这里,没有神级操作,没有无伤通关,没有所谓的完美胜利。” “面对大自然最残酷的绞杀,面对生理极限的千百次崩塌。” “能带著火种,从那片死亡沼泽里爬出来,还能站著看向明天。” “这就已经是人类意志的最高讚歌。” “能活著,就是奇蹟。” 鹰眼看著那几行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以前玩游戏,追求的是爆头,是连杀,是全服第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仅仅是“倖存”这两个字,竟然会这般沉重,这般荣耀。 这比他以前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奖盃,都要来得沉甸甸。 紧接著。 结算界面开始变化。 一张泛黄的,充满了岁月痕跡的龙国地图,在三人面前缓缓铺开。 一条红色的细线,从地图东南角的瑞金出发,像是一条蜿蜒游动的红龙,曲折盘旋。 它跨过了湘江的血战,突破了乌江的天险,转战在遵义的城头,翻越了高耸入云的夹金雪山。 而现在,这条红线,终於艰难地穿过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的松潘草地。 【当前长征路进度:跃迁中……】 狂哥惊讶地发现,进度条並不是像他想像的那样只增加了一点点。 而是猛地向前躥了一大截。 地图上的红线,並不仅仅是连接了雪山和草地。 在他们看不见的那些“黑屏转场”的时间里,在副本与副本的间隙里。 那支衣衫襤褸的队伍,並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还在走。 一步一个脚印,丈量著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 他们是从夹金山一路打到了松潘,是经歷了无数个日夜的急行军,是哪怕在玩家下线的时候,赤色军团依然在风雨中跋涉。 系统弹出提示: 【註:玩家所体验的《雪山篇》与《草地篇》,仅仅是漫漫长征路中两段最艰苦的切片。】 【在那漫长的两万五千里征途中,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汗水与鲜血。】 【这一路,是他们帮你们走的。】 鹰眼看著那张地图,看著那条依旧漫长,通向未知北方的红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那根探路棍。 “两万五千里……”鹰眼喃喃自语。 以前他若是看这个数字,只会觉得是个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真正走过这一遭,哪怕只是其中的几百里,他才明白这个数字背后的分量。 那是用脚底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神话。 “嗡——” 就在这时,耳边那凛冽的风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舒缓,带著几分怀旧质感的手风琴声。 那旋律很熟悉。 是战士们用来哄睡过软软的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只不过,此刻的手风琴版本,少了分严肃,多了分如泣如诉的温柔。 系统界面开始播放“副本回放”,却没有这一路上死人的惨状,更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烂泥和伤口。 洛安似乎有意要把这些最残酷的东西藏起来,只给玩家看那些藏在绝望缝隙里的微光。 画面流转。 篝火旁。 老班长用那只独臂,认真地把一根烧得通红的针弯成鱼鉤。 那是暴雨夜。 软软发著高烧,缩在狂哥怀里瑟瑟发抖。 鹰眼、小虎、小豆子,几个人紧紧地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在那冰冷的雨夜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人肉暖炉。 那是小虎。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在狂哥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野菜藏在狂哥的乾粮袋底下,露出一个缺了牙的傻笑。 而狂哥,竟是至今才发现。 那是小吴。 在被泥潭吞没的最后一刻,那只高高举起的手。 那只手僵硬、发紫,却死死地抓著那个油布包,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鬆开。 …… 一幕幕,一帧帧。 原本那些以为已经忘记的细节,此刻却像是一把把温柔的刀子,扎进了每一个人的泪腺。 “呜呜呜,別放了……洛老贼你做个人吧!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受虐游戏,现在我才发现,这特么是个致郁游戏啊!”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画面定格。 定格在那七根火柴燃烧出的那一簇小小的火苗上。 火苗在风中跳动,虽然微弱,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屏幕中央,一行白色的字体,伴隨著手风琴的尾音,缓缓浮现。 【长征,不是一个人的史诗。】 【它是一群平凡的人,为了同一个信念,走完的一段不平凡的路。】 【恭喜通关。】 【这就是,你们的长征。】 风,忽然停了。 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消失了。 耳边的军號声还在迴荡,但那种撕心裂肺的悲壮感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脆得有些不真实的鸟鸣。 “啾啾——” 狂哥猛地哆嗦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 他想去摸背后的那口大黑锅,想去抓腰间的手榴弹,肌肉记忆让他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他抓了个空。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冰冷的铁锅,也不是粗糙的布带,而是柔软细腻的棉质面料。 “这……” 狂哥愣住了。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著自己。 那一身餿臭,板结,爬满了虱子的破烂军装不见了。 换上的是,他进游戏前穿的那件限量版潮牌卫衣,脚上则是一双崭新的气垫运动鞋,鞋面白得有些刺眼。 没有泥浆,没有血污,没有烂疮。 “变……变回来了?” 旁边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惊呼。 狂哥扭头看去,软软正跪坐在那柔软的草甸上。 她身上不再是那件裹满了泥浆的衣服,而是一套精致繁复的洛丽塔裙子,蕾丝花边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那张原本被冻得青紫,甚至开始溃烂的小脸,此刻白净红润,甚至还带著进游戏前化的精致妆容。 只有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沧桑与惊恐。 鹰眼站在几米外,一身黑红配色的职业战队队服,背挺得笔直,手里还虚握著什么,似乎还在找那根用来探路的棍子。 这里不是那片吃人的沼泽。 这是一处向阳的山坡,脚下是绿油油的青草。 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正在哗哗流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而温暖。 “结束了吗……”软软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微微颤抖,“我们……退出了?” “没全退。”鹰眼冷静地指了指前方,声音虽然沙哑,却比在草地里时多了几分生气。 “还在副本里,这应该是过场动画,或者是……结算彩蛋。” 狂哥顺著鹰眼的手指看去。 在那条清澈的小溪边,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上,坐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们,正弯著腰,掬起一捧溪水往脸上泼。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灰蓝色军装,绑腿打得整整齐齐,那个洗得泛黄的军帽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旁。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狂哥的眼泪也瞬间就下来了。 那个背影,不再是佝僂著的,也不再是一深一浅摇摇晃晃的。 最重要的是——那是两只手。 他正在用双手洗脸,动作利索,有力。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动作停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缓缓转过身来。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些如同刀刻般的皱纹。 他不老,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比这山川还要厚重。 然后显老。 那是老班长。 没有了营养不良的水肿,没有了雀蒙眼的迷离。 此刻的他,眼神清亮,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愣著干啥?” 老班长招了招手,声音中气十足。 “过来洗把脸!”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神认证,感谢“大清早两天”送的大保健,四千四百字大章两位老板挤一挤,嘿嘿~ 今天的加更实在写不动了,连续三天码在家里没有出门,再不换换大脑洛洛要懵了,零点的两章更新等洛洛晚上回来尽力吧! 】 第58章 老班长的兵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8章 老班长的兵 这一声招呼,把狂哥三人定在原地的魂儿给招了回来。 狂哥大步冲了过去,跑得跌跌撞撞。 没有了负重,没有了烂泥,他觉得身体轻得像羽毛,却又心里空得发慌。 软软提著裙摆,哭著跑过去。 鹰眼抿著嘴,快步跟上。 三人衝到溪边,却不敢靠得太近。 像是怕一碰,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老班长就会像肥皂泡一样碎掉。 “班长……你的手……” 软软盯著老班长的右臂,泣不成声。 老班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腕,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哦,这个啊,在这儿好使,出了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那是留给大渡河的,咱不能赖帐。” 狂哥三人闻言一怔,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如果…… 如果他们能在大渡河改写老班长的断臂…… 是不是未来的腊子口副本,老班长就不会断臂了? 老班长这时已经弯下了腰,拿起了石头上放著的那个搪瓷缸子。 那缸子原本全是磕碰掉瓷的黑点,现在看起来却崭新鋥亮。 他在溪水里舀了满满一缸水,水波荡漾,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喝一口。”老班长把缸子递到了狂哥面前,“试试味道。” 至於洗一把脸什么的,已经完全被他们拋在脑后。 狂哥双手发抖著接过,哪怕是拿著几十万的打赏也没这么抖过。 他看著那一缸水。 这一路走来,他们喝的是什么? 是雨水,是泥水,是煮了皮带的油汤。 如此清澈的水,当真是宝贝得紧。 狂哥闭上眼,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凉。 透心凉。 甘冽顺著狂哥的喉咙流进胃里,像是要把那里面积攒了六天六夜的飢饿和恐惧,全部冲刷乾净。 “甜吗?”老班长问。 狂哥放下缸子,胡乱抹了一把嘴,重重地点头。 “甜!真他妈甜!” 软软也凑过来喝了一口,眼泪直接掉进了缸子里。 “甜就对了。”老班长接过缸子,自己也喝了一口。 “出了草地,往后的水,只会越来越甜。” 老班长把缸子放下,目光在三人身上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现代装束上扫了一圈。 他伸手捏了捏狂哥卫衣的料子,又看了看软软那条裙子上精致的蕾丝。 “这料子好啊……软和,不扎肉。”老班长感嘆道,“比咱们那粗布强多了。” “看来以后,咱们的娃娃不仅有红烧肉吃,还能穿上好衣裳。”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眾看著这一幕,心酸得直抽抽。 “老班长,这衣服几万块呢……” “但在您眼里,它也就是个『不扎肉』。” 老班长收回手,坐直了身子。 刚才那股慈祥的长辈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隨之而来的是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立正的兵味儿。 他盯著狂哥,又看了看鹰眼,最后目光落在软软身上。 突然,他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 “娃娃们。”老班长的声音沉了几分,像是在敲打什么东西。 “在你们那个时候……日子好过了,天天吃肉,穿绸缎,出门有铁车子坐……” “那……骨头没养软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停滯。 骨头,软没软? 这个问题,让大部分蓝星玩家怎么回答? 他们崇尚享乐,崇尚资本,崇尚个人英雄主义。 他们哪怕手上划破个口子都要发朋友圈求安慰,遇到一点困难就想躺平。 如果没有这款游戏,如果没有这六天六夜的地狱行军。 大部分蓝星玩家可能会回答,“软怎么了?舒服就行。” 但现在,狂哥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虽然现实里他的膝盖完好无损,但那种在雪山上跪著爬行的剧痛,那种在草地里每拔一次腿都要撕裂肌肉的酸楚,仿佛已经刻进了灵魂里。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似乎还残留著拽住战友时的力度,残留著那七根火柴的温度。 狂哥抬起头,迎著老班长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以前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 “班长。”狂哥有些自嘲,“以前……我可能確实有点软。” “爱抱怨,怕累,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但跟您走了这一遭……” 狂哥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隔著卫衣,仿佛还贴著那半截老李留下的皮带。 “硬了。” “这骨头缝里,塞进了雪山的雪,填进了草地的泥。” “以后不管遇著啥难事,只要想想这片草地,想想那些倒在路上的兄弟……” 狂哥咬著牙,眼眶通红,一字一顿。 “这骨头,它就软不了!” 鹰眼在旁边,默默地挺直了腰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军姿站得更直了些。 软软擦乾了眼泪,眼神里那股子娇气亦是荡然无存。 老班长看著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笑了。 “好!” “好!” “好!” 老班长站起身来,没有用那种看“瓜娃子”的长辈眼神,而是用一种看战友、看同袍的眼神,郑重地注视著眼前这三个来自未来的年轻人。 “我就知道,咱们龙国的种,只要那把火还在,骨头就断不了!” 老班长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了三个小东西。 那是用草根编的,编得很粗糙,甚至有点歪歪扭扭。 但依然能看出来,那是五角星的形状。 在五角星的中间,繫著一根红布条。 红,红得耀眼。 老班长走上前,郑重地將这三枚草编的五角星,一一放在狂哥、鹰眼和软软的手心。 “拿著。” 老班长的手很热,烫得狂哥手心发颤。 “也没啥好东西给你们。” “这草根,是从草地带出来的。” “这红布,是咱们队伍的魂。” “带著它,记著路。”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获得特殊身份绑定:老班长的兵。】 【身份效果:】 【1.意志传承:在后续所有涉及“赤色军团”的歷史副本中,当你陷入绝境时,意志力崩溃閾值永久提升30%。】 【2.特殊羈绊:你不需要名字。因为在这支钢铁队伍的记忆里,已经有了你的位置。无论,在哪。】 无论,在哪! 第59章 上头一个字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59章 上头一个字 就在狂哥他们因获得了这枚“勋章”而眼眶发酸,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滴滴答——滴滴——!!” 一阵急促嘹亮的军號声,忽然刺破了这片世外桃源般的寧静。 老班长温和的气息瞬间退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 然后又迅速弯下腰,捡起膝盖旁的军帽,双手捏住帽檐,端端正正地戴在了头上。 再低下头,极其认真地拍了拍裤腿,紧了紧腰间的皮带。 动作乾脆,利索,透著股隨时准备赴死的决绝。 狂哥与鹰眼心里“咯噔”一下,这才聊了多久,老班长就要走了? “班长!” 软软更是直接慌了神,上前几步,伸手想要去拉老班长的衣袖。 “您……能不能过会再走?再看一眼龙国的未来吧!” “现在的我们不需要吃草根,不需要啃皮带,大家都穿得暖暖和和的……” “那是您盼了一辈子的福啊,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直播间里,此时也是附和。 “是啊!老班长再看一眼吧!” “这一走,又要断胳膊了啊!” 软软的手指眼看就要触碰到老班长的衣袖,却在最后一刻抓了个空。 老班长的身体边缘,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粒子,像是一张正在被风吹散的老照片,逐渐虚化。 听到软软的哭喊,老班长整理绑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对美好未来世界的极度嚮往。 那是他曾在雪山上冻死时,做梦都不敢做的美梦。 但他仅仅是看了一眼。 隨后,那眼中的嚮往,被一种钢铁般的坚定所取代。 老班长看著狂哥、鹰眼和软软,缓缓地摇了摇头。 沧桑的脸上,释然的笑。 “不看嘍。” 老班长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身后那片虚无的迷雾。 “前面的腊子口还没打,六盘山还没过,还有那么长的路要用脚底板去丈量。” 老班长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要是现在去看了享福的日子,这口气鬆了,心野了,骨头酥了,后面的路谁去走?” “我不走,你们哪来的未来?” 这句反问,让软软瞬间哑然。 是啊。 如果先辈们都选择了安逸,都选择了停在那个梦境里享受胜利果实,那歷史的车轮,谁来推? 那条布满荆棘的血路,谁来开? 对於玩家来说,这是游戏。 对於老班长的英灵投影来说,却是还能重来一次的歷史。 ——无论,重来多少次! 虽然一旦进入战爭迷雾,他便暂忘了,那些金色麦浪、肉臊子麵的未来。 老班长的英灵投影,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狂哥三人。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更有託付。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走了……我就在前面,等你们!” 说完这句,老班长没有任何迟疑,猛地转过身,向著那片虚无的战爭迷雾跑去。 “班长!!”狂哥嘶吼著想要追上去。 但下一秒,狂哥三人却忽然泪目。 只因隨著奔跑即將身形消散的老班长,那只原本在英灵空间里完好无损、刚刚还给狂哥递过水的右臂,先一步,消失了。 “噗。” 像是泡沫破碎的轻响。 那个在阳光下健全、挺拔的背影,瞬间变回了那个右边袖管空荡荡、身形佝僂却倔强的独臂老兵。 他要回到属於他的战场,继续去做他的“守墓人”,去做那个把最后一口粮留给孩子的“老班长”。 毅然决然。 毅然而然。 …… 梦境褪去,英灵空间消失,纯白的游戏结算大厅。 狂哥、鹰眼、软软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黄粱一梦。 但手中那粗糙的触感告诉他们,那不是梦。 三人摊开手掌。 那枚草编五角星,正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草根编织得並不精细,甚至有些歪扭,中间那根红布条却红得刺眼。 上面似乎还带著草地的泥土气息,和老班长的体温。 他们看著“老班长的兵”的系统备註——“在这支队伍里,你永远有个位置”——悵然若失。 真的是悵然若失。 却又,因这特殊的奖励,欣喜异常。 直播间里,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观眾,也回过神来,看著狂哥他们展开的系统界面。 弹幕风向不禁转变,被各种震撼和羡慕淹没。 “永久意志力buff+30%哎,这特么是官方外掛吧?!” “前面的肤浅了!哪怕没有属性加成,光是这个身份……『老班长的兵』,这可是被先辈亲口承认的啊!” “就是,全服独有的三个荣誉称號,这比什么神器都牛逼!” “而且看那第二条效果,只要有这个身份,后续副本里如果有老班长,根本不用愁被分配到別的班吧?” “呜呜呜,我也想要这个身份,我也想当老班长的兵……” 而这时,又一道金色的全服公告弹出,打断了玩家们的所有討论。 【全服公告:因玩家狂哥、鹰眼、软软成功通关《赤色远征·草地篇》(真实歷史难度),为感谢先行者的付出,现已为全服玩家解锁“草地篇·剧情体验模式”。】 弹幕一怔,瞬间狂欢。 “感谢三位大佬前面趟雷!” “呜呜呜终於敢进去了,说实话,看了直播我真不敢玩真实歷史模式,我这种脆皮进去就是给老班长添乱。” “我也是我也是,真实歷史模式玩不了一点,所以三位大佬,以后开荒就交给你们了!” “附议附议,我们负责在后面喊666,精神支持你们到灵魂深处!” 狂哥他们看著这些弹幕,有些哭笑不得。 普通玩家確实承受不了这种绝望。 真实歷史难度下,通关雪山篇的玩家队伍其实並不算少。 但到了草地篇,就真只有他们这么一个“独苗”了。 只是还没等弹幕彻底狂欢完,洛安工作室的又一个骚操作来了。 系统界面上,一个名为“薪火商城”的图標亮起。 【新机制上线:前线支援系统。】 【规则设定:所有玩家在《强渡大渡河》副本中击杀敌人、完成战术目標获得的积分,可以在商城兑换“物资包”(含药品、乾粮、冬衣等)。】 【注意:这些物资包仅限在“剧情体验模式”下投送给赤色军团,无法带入“真实歷史难度”。】 这条规则一出,玩家们炸锅。 “洛老贼这招绝了!这是让我们在后面的副本里打仗,赚了积分去养前面副本里的老班长?” “我去!这谁忍得住?为了让老班长吃上一口肉,老子这就去大渡河拼命!” 哪怕只是“剧情体验模式”,不少玩家也想轻鬆一些地过本。 他们没有狂哥三人的毅力,还不能打工投餵老班长吗? 而狂哥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强渡大渡河》吸引过来。 眾所周知,老班长就是在安顺场之后,丟掉的胳膊。 但老班长,却不在《强渡大渡河》这个副本里。 狂哥他们回想起老班长说,他的胳膊是留给大渡河的,不能赖帐。 那假如他们通关了《强渡大渡河》,並在《飞夺瀘定桥》中保住了老班长的胳膊,是不是就能小小的改变一些东西? 狂哥代表一眾玩家,连忙艾特了洛安工作室的官方帐號。 “@洛安工作室,我就问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在大渡河里拼了命,能不能保住老班长的那条胳膊?” 这个问题发出去后,整个评论区都在等待。 一秒。 两秒。 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洛老贼,不会回復这种涉及剧情核心的问题时。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帐號,却是回復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热血冲顶的字。 “能。” 【 唔,刚写完更新一看后台,洛洛脑子缓衝中,不知道还有多少礼物加更没写o(╥﹏╥)o 还有“大神认证”的客串角色问题,没写的老板已经有很多了,洛洛也不会为了客串而客串(认真脸),所以越靠后的客串可能要等的越久,不建议上头氪角色喵(再次认真脸),有大家的小礼物支持就够了! 感谢大家! 】 第60章 失眠夜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0章 失眠夜 不是儘量,不是也许,更不是看情况。 而是——能!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帐號,竟用最篤定的语气给出了承诺。 狂哥死死盯著那个字,眼球上暴起的红血丝几乎要炸开。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疯了,文字密密麻麻。 “能保住?!洛老贼说能保住!” “哪怕是前面有加特林,这一仗老子也跟了!” “我的眼泪不值钱,但我这条命在游戏里值钱!算我一个!” 看著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狂哥猛地吸了几大口气,调整完呼吸后,声音带著些许哽咽。 “兄弟们,都看见了吧?” “虽然洛老贼这人不干人事,但他从不撒谎。” 狂哥抬起头,隔著屏幕,看向鹰眼和软软的连麦窗口。 鹰眼的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似乎在记录什么,但那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此刻內心的惊涛骇浪。 软软则是捂著嘴,却是没有掉眼泪,而是眼神里透著一股满是期望的狠劲。 狂哥又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道。 “既然他说能,那咱们就必须能!” “这一仗,包括未来的一仗,不是为了过关,而是为了改命!” “哪怕,只能改老班长的命!” 狂哥猛地一拍桌子,看向鹰眼和软软。 “下线!睡觉!谁也不许熬夜!” “明天……”狂哥顿了顿,眼神凶狠如狼。 “咱们去大渡河……抢人!” …… 夜,深了。 狂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呼……” “呼……” 他下意识地反手向背后摸去,摸了个空。 狂哥呆呆地坐在黑暗里,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著自己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泥垢的手掌。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妈的……这后遗症,有点大啊。” 同一时刻,一间江景豪室內,软软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 屋里的地暖开得很足,她却依然觉得很冷。 她在梦里一直跑,一直跑。 脚下是永远拔不出来的烂泥,头顶是像鞭子一样的暴雨。 怀里的火柴湿了,老班长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断臂在泥水里沉浮。 “別……別丟下我……” 软软猛地睁开眼,眼角还掛著泪痕。 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死死攥住睡衣的领口。 那里,空空如也。 与此同时,一间书房里,鹰眼仍旧未睡。 檯灯的光,打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里明明没有风,窗外也很安静。 但他闭上眼,耳边却是那几千人手挽手在暴雨中吟诵“雄关漫道真如铁”的低吼声。 是那脚底板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 是老班长指著前方的那句质问—— “我不走,你们哪来的未来?” 鹰眼猛地睁开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竟是失眠。 …… 次日,午后。 经过半日的强制休整,三人的精神状態勉强恢復了一些。 刚连上语音频道,还没等狂哥开口,软软激动的声音就炸了起来。 “狂哥!鹰眼!快看热搜第一!!” “秦老发视频了!!” 狂哥一愣,连忙一看。 热搜榜首,一个没有任何花哨標题,只有简单两个字的词条,正以一种恐怖的热度霸榜。 #脊樑# 发布者:秦振国。 视频不长,只有短短两分钟,狂哥点开播放。 画面里,是风声,是雨声,是那令人窒息的滚滚雷声。 镜头聚焦在一片灰暗的沼泽上。 那里,一条“人肉灰龙”,正在烂泥里艰难地蠕动。 他们互相搀扶,手挽著手,像是一根根脆弱的芦苇,隨时可能被风雨折断。 却又死命地纠缠在一起,对抗著天地的威压。 画面压抑到了极点,让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行苍劲有力的白色毛笔字,伴隨著那沙哑的吼声,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西风烈……” 紧接著,画面切换。 是老班长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狂舞,是他那张蜡黄脸上决绝的泪水。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每一个字出现,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脚步声,踩在了红玩家甚至路人观眾的心跳上。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道撕裂乌云的阳光下,定格在老班长那挺直如枪的背影上。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轰——! 视频结束。 评论区里,蓝星路人吸粉无数。 “这词……这词是谁写的?!看得老子想哭!!” “『雄关漫道真如铁』,绝了!这特么才是咱们龙国男人该有的浪漫!!” “我一直以为这游戏只有惨,没想到还有这种气吞山河的豪气!这就是赤色军团吗?!” “这是aigc辅助开发引擎能做出来的东西?洛老贼到底从哪挖出来的这些神级文本?” 更让全网震动的是,在评论区的置顶位置,四大军区的官方帐號,整整齐划一地出现。 青龙军区:“不屈。” 白虎军区:“不挠。” 玄武军区:“不倒。” 朱雀军区:“这就是脊樑。” 而秦老爷子在视频的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首词洛安告诉我,叫《忆秦娥·娄山关》,是那个年代的声音。” “希望你们能听懂,什么叫『从头越』。” “牛逼……”狂哥喃喃自语。 別说那些路人,就是狂哥他们都觉得,洛安是把一段真实的歷史,给搬到游戏来了。 谁家游戏动不动就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忆秦娥·娄山关》啊?! “行了,感动的话留著通关以后说。” 鹰眼冷静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情绪,虽然他的声线也在微微发颤。 “既然这把火,秦老帮我们烧起来了,那我们就得接住。” “我已经拉了一个人进房间,狂哥你肯定认识。” 话音刚落,语音频道里叮咚一声。 【玩家“蓝色骑士”加入房间】 狂哥眉毛一挑,“蓝色骑士?那个带团首通了魔兽大秘境的指挥疯子?” 一个沉稳、略带疲惫的男声响起,“狂哥,久仰。” “疯子谈不上,被这帮散人玩家折磨成疯子倒是真的。” 蓝色骑士,与鹰眼交好的高玩指挥玩家之一,之前就想加入狂哥他们的草地篇开荒—— 但狂哥鹰眼软软他们,是真的谁来了都拒! “客套话就不说了。” 蓝色骑士直入主题,声音严肃。 “这个千人副本,我和八八大顺探索了许多次,单纯靠人堆是过不去的。” “这个副本,有两个死局。” 蓝色骑士在公屏上甩出一张战术地图,上面用红圈標出了两个点。 “第一,船。” “全场只有一条能用的船,理想情况承载九名战斗人员,一旦船毁即游戏失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谁去当突击队?谁在岸上掩护?” “哪怕现在的玩家有意识的去组织进攻,但终究是散人玩家,你们懂的……” 狂哥三人点了点头。 他们之前了解过,也不是没有人尝试组织过千人玩家团,可隨机匹配的玩家哪是那么容易指挥的? “这个交给我们。”狂哥代表三人道。 身为《赤色远征》人气最高的三人组,只有他们最容易组织尝试隨机匹配的玩家。 蓝色骑士见状点了点头,“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的手指,点在了河对岸的那个碉堡图標上。 “最致命的是这个。” “那个碉堡的火力配置我们测算过,至少两挺重机枪,加上无死角的射击孔,船在河心就是活靶子。” “只要这个碉堡不哑火,咱们去多少人,就是送多少菜。” 语音频道里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典型的“不对称战爭”。 装备他们倒是没有被碾压,甚至赤色军团还有优势,但地形被压制,导致他们连人数优势都展不开。 “那怎么打?”软软忍不住问道,“这想用命去填弹孔都做不到……” “有一个变数。” 蓝色骑士忽然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他调出了一张人物立绘。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战士,身材消瘦,皮肤黝黑,颧骨很高。 如果不仔细看,他和周围那些普通的赤色军团战士没什么两样。 但他身边,放著一样东西。 一门无炮架亦无瞄准镜,仅有三发炮弹的迫击炮。 ——別说无炮架无瞄准镜,就是有炮架有瞄准镜,玩家都玩不明白这老式古董。 “而这npc,是整个副本里,洛老贼给我们的唯一重火力支援单位。” “只是他……好像丟了魂。” “无论我们在他面前怎么喊,甚至把炮弹塞到他手里,他都毫无反应。” 狂哥三人闻言一怔,软软却是忽然开口。 “他……不是npc……”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蓝色骑士愣了片刻,隨之点头。 “嗯,他不是npc。” 只是,蓝色骑士又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只知道,他姓赵。” 【 哎嘿,失眠了,半夜醒来听了听《如愿》,又写了一章加更…… 】 第61章 饿饿,饭饭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1章 饿饿,饭饭 “赵?” 狂哥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眉头紧锁。 似乎想从百家姓之首,嚼出点不一样的味道。 “嗯。”蓝色骑士点了点头,声音很沉,“只有一个姓。” “系统显示为『神炮手赵』,但诡异的是,他那一门迫击炮……没有炮架。” “没有炮架?”鹰眼一愣。 感情图里那缺斤少两的重武器,还真是他们的“迫击炮”? “迫击炮那玩意儿,靠的就是座鈑和炮架来调整射角和缓衝后坐力,没炮架怎么打?”鹰眼皱眉道。 “总不能靠手扶吧?那炮弹能飞哪去全看脸……” “这就是问题所在。”蓝色骑士接道,却又话锋一转。 “但是,洛老贼的设计不应该有废笔。” “我推测,想要激活这个『神炮手』,需要的不是操作,也不是攻略。” “而是……” 一直沉默的软软,忽然轻声接过了话茬。 “而是玩家不像。” 三个大老爷们一愣。 软软盯著那张截图里神炮手赵的眼睛,声音异常篤定。 “在洛老贼的平行世界里,他的战友是老班长,是小虎,是那些为了不拖累队伍敢把手鬆开沉进沼泽的人。” “而现在的玩家呢?”软软蹙眉,“虽然不少玩家在努力的代入歷史,但终究没有我们这样的『歷史沉浸』心態。” “更多的,还是游戏心態。” “在那位『神炮手』眼里,大多数玩家,甚至可能就是一群穿著军装的流氓。” “所以,神炮手赵的灵魂没被唤醒!”狂哥接道,顿了顿。 “那咱们,就给他凑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 狂哥猛地看向屏幕上的时间。 “这副本既然是千人团,光靠咱们肯定不行。” “那九百九十个路人咱们控制不了,但核心小队这十个人,必须得是全服最硬的骨头!” “鹰眼,你那边有人吗?要那种话少活好,哪怕天塌下来手都不抖的!” 鹰眼笑道,“有,我这就去前战队拉人!” “拉!” “骑士,你要的一千人统筹,还有数据计算,有得力助手吗?” 蓝色骑士也不含糊。 “有个『人形计算器』,之前带本一直跟著我也没怎么睡,应该还在。” “拉!” 狂哥也打开了好友列表,目光锁定在一个头像是个“饭碗”的id上。 “我也摇个人,这货虽然脾气爆,但那是真敢堵枪眼的主。” 短短五分钟。 这个原本只有四人的语音房间,陆陆续续响起了“叮咚”的提示音。 十人精锐小队,集结完毕。 除了原有的四人加上蓝色骑士拉进来的八八大顺,五个新id赫然在列。 大清早(神射手):“哈……鹰眼,还没晚上你发什么癲?我刚梦见我那把满配awm……” 鹰眼(神射手):“別睡了,带你去见识一下没倍镜的莫辛纳甘。” 周一不乾饭(重机枪手):“狂哥你特么最好有急事!老子刚点的外卖!面都要坨了!” 狂哥(突击手):“带你去吃『红烧肉』,吃不吃?” “草!上线!” 然后是沉默寡言的重机枪手延丹宏,和喋喋不休的数据帝数字哥。 “骑士,根据洛安工作室公布的数据包,大渡河的水流流速在每秒4米至5米,弹道偏离率……” “停!”蓝色骑士揉了揉眉心,“进本再算。” 最后一位,是软软拉进来的,篱络络一进场就画风突变。 “软软宝贝!听说有人欺负你?还要带你去那种泥巴地里打滚?我这就去买通洛安那个老贼!” 声音甜美,透著一股子“这鱼塘我承包了”的豪横。 狂哥有点懵。 “这位是……” 软软嘿嘿一笑。 “我闺蜜,那个……有亿点小钱,她负责买通全场。” 十人集结。 狂哥看著这一屋子妖魔鬼怪,心里却莫名有了底气。 他打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直播间,標题: 【今晚,势要首通《强渡大渡河》!】 开播瞬间,黑屏了整整一天的一眾水友瞬间涌入。 狂哥直接把《强渡大渡河》的副本匹配界面拉到了最大。 “兄弟们,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我和鹰眼、软软,还有这几个哥们,额富婆,要去大渡河干一票大的。” “这副本是千人本,也就是一局要进一千个玩家。” “我控制不了路人,但我信得过你们。” “想跟我们一起打通《强渡大渡河》去《飞夺瀘定桥》抢人的……” “三分钟后,咱们一起匹配下大渡河!!” …… 半小时后,匹配成功。 狂哥睁开眼,还没看清画面,先被扑面而来的水汽糊了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逐渐清晰,耳边却是嘈杂。 “臥槽!这就是大渡河?这水流速是认真的吗?” “船呢?不是说有船吗?我怎么没看见!” “別挤啊!谁踩老子脚了!” 眼前,密密麻麻全是穿著灰旧军装的玩家。 整整一千个玩家被塞在这个狭窄的河滩上,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杂烩粥。 蓝色骑士无奈摇头,这依旧乱得让人脑仁疼。 不过相比前两天已经好了许多,起码不会有玩家傻乎乎地乱抢乱冲乱送,然后光速结束游戏。 狂哥见状直接打开了区域语音频道,没有废话。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这一嗓子,狂哥用上了在草地里吼军歌的力气。 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河滩,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一千名玩家,齐刷刷地看向站在一块大青石上的狂哥。 虽然这批玩家里有不少是从狂哥三人直播间摸过来的水友,但更多的是看到全服公告后跟风进来的散人。 他们身上穿著灰扑扑的军装,脸上却掛著现代人的浮躁与茫然。 “是狂哥!还有鹰眼和软软!” “臥槽,匹配到了!狂哥带带我!” “这破副本太难了,我昨天就是被挤到河里淹死的!”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加猛烈的喧譁,无数玩家想要往这边挤。 原本就拥挤不堪的河滩瞬间乱成一锅粥,有人被推搡倒地,有人开始谩骂,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停下!保持距离!” 蓝色骑士在区域频道里大喊,但他那冷静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千人的嘈杂声中。 他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狂哥,眼神无奈。 “这就是现状。” “哪怕他们知道要配合,但只要人一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一盘散沙。” 狂哥看著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 这要是让老班长看到,估计能气得肘死他们! “这帮孙子……” 狂哥咬牙切齿,正准备掏枪鸣示警。 这时,站在软软身边的篱络络,却忽然上前一步。 她淡定地打开了区域频道,轻飘飘道。 “现在开始,只要进团听指挥的,每人先发五百块红包。” 喧闹的河滩顿时消停许多。 一秒。 两秒。 “进团后,凡是能严格执行命令活到最后的,再发两千。”篱络络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首通,每人五千。” 哗——! 全场譁然。 “我靠?入团就给五百?只要听话还给两千?” “首通五千?真的假的?” 只是质疑刚起,狂哥、鹰眼和软软就开始联保,区域频道画风再转。 “臥槽!所以这是真富婆啊!饿饿!饭饭!” “別挤了!谁特么再挤我跟谁急!” “富婆看我看我,我最听话,让我往东绝不往西!” 原本乱糟糟想要往前冲的人群瞬间抚平,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在蓝星,情怀或许不能让所有人闭嘴,但钱可以。 狂哥张大了嘴巴,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给软软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闺蜜……够硬。” 软软无奈地笑了笑。 “她是典型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蓝色骑士这才开始接管指挥调整队伍。 而狂哥、鹰眼他们则穿过人群,来到了河滩的最前沿。 此时,天色阴沉,大渡河的水声轰隆作响。 在那浑浊的江水边,几块乱石堆砌的简易掩体后,坐著一个人。 其双眼睛大而空洞,正直勾勾地盯著敌岸碉堡。 在神炮手赵的身旁,则静静地躺著一门迫击炮。 正如蓝色骑士所说,这门炮,太奇怪了。 它只有那根黑洞洞的炮管,却没有最重要的座鈑和脚架,甚至连一枚像样的炮弹箱都没有。 只有三枚孤零零的炮弹,像三根萝卜一样插在泥地里。 狂哥大步走上前,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同志?” 没反应。 赵就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眾人也不意外。 只是鹰眼却忽然开口。 他盯著赵那双空洞的眼睛,那里没有任何焦距。 仿佛他的灵魂,已经丟在了长征路上的某个地方。 “他在看碉堡。”鹰眼沉声说道,“他在计算距离。” “什么?”眾人一愣。 “你们看他的手指。” 鹰眼指了指赵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食指正在微微颤动,在大腿上轻轻敲击著某种节奏。 噠,噠,噠。 “那是心算。”数据哥最先反应过来,“他在算风速,算弹道,算那三发炮弹能不能把对岸那个王八壳子给掀了!” “既然他在算,为什么不理我们?”周一不乾饭不解。 狂哥沉默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虽然安静下来,但依旧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在自拍合影的玩家大军。 “因为我们,依旧不像。” 狂哥转回身,看著那个孤独的背影。 “在他的眼里,这身后站著的或许不是战友,而是一群穿著军装的……陌生人。” “一群没有魂的兵,怎么能让他也有魂?” “有魂,他才能把那仅有的三发炮弹打出去。”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这特么就难办了。 他们能用钱让玩家听话,能用指挥让玩家站队,但怎么能让这群现代人在几分钟內变成真正的“赤色军团”? “不管怎么样,仗还得打。” 狂哥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手中的武器。 “鹰眼,你带大清早去找制高点,给我盯死对面碉堡的射击孔。” “周一,你和延丹宏架重机枪火力压制。” “是!”几人迅速进入状態。 而在另一边。 软软拉著篱络络,正朝著河滩侧后方那个破败的小村庄摸去。 只是,软软忽然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太安静了。” 软软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个死寂的村庄。 按照攻略,这里应该有裊裊炊烟,有热情的村民。 但现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甚至有的窗户上,还钉上了横七竖八的木板。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防备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在防备……土匪。 软软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这个副本已经开放了两天。 也就是说,在这两天里,已经有无数批素质参差不齐的玩家来过这里。 他们或许有人为了抢夺食物而打砸村民的家;或许有人为了找线索而踹开老乡的门;或许有人像土匪一样,在这个虚擬的世界里肆意发泄著名为“第四天灾”的恶意。 如果这只是一个普通游戏,npc过一会儿就会刷新记忆。 但这是洛老贼的游戏。 这些村民,恐怕也做过一些噩梦。 然后对即將到来的,不像是赤色军团的玩家千人团,產生了防备。 软软看著那些紧闭的门窗,仿佛看到了一双双在黑暗中颤抖恐惧的眼。 她们以为自己是赤色军团。 但在这些村民眼里,她们恐怕比军阀还要可怕。 而此刻,篱络络虽然是个“钞能力”战士,此刻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有些发毛。 “软软,这该怎么办?”篱络络往软软身边缩了缩。 “这哪有什么老乡啊,感觉跟鬼村似的。” “有人。”软软盯著前面一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声音很轻,却很篤定,“我听到了。” 在那呼啸的风声中,夹杂著一丝极其压抑的痛苦呻吟。 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大渡河的浪声盖过去。 软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系统自带的卫生员布包,快步走了过去。 篱络络见状跟上。 走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软软停在门口,轻轻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屋內那压抑的呻吟声瞬间消失。 寂静片刻,一阵慌乱的挪动声,像是有人在把什么重物抵在门后,又像是在把什么人往地窖里藏。 “老乡?”软软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 “我们是路过的队伍,想討口水喝。” 第62章 那扇敲不开的门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2章 那扇敲不开的门 隨著软软那句“討口水喝”落下,屋內那压抑的呻吟被硬生生掐断。 风吹过,破败茅草屋顶发出呜咽。 偶尔,还有屋內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后的闷哼。 站在软软身后的篱络络,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去拍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別动!” 软软猛地回头,一把攥住了篱络络的手腕。 篱络络一愣,看著眼前的闺蜜。 软软那张曾经在直播间里精致白皙、稍有不顺心就会红眼眶的小脸,不知何时抹了黑灰。 但她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让篱络络感到陌生的凌厉。 “怎么了?”篱络络被抓得有点疼,压低声音道,“不开门怎么触发任务啊?” 对《赤色远征》少有了解的篱络络,不知道这游戏所谓的任务和別的游戏不一样。 “这不是任务。” 软软鬆开手,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也別说话,躲远点。” “哈?”篱络络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我?躲远点?软软你是不是飘了……”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软软打断了篱络络。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篱络络虽然穿著军装,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长期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富婆气质。 “什么味道?我进游戏前刚洗的澡!”篱络络下意识闻了闻袖口。 “有钱人的味道~”软软调侃了一下,隨即正色。 “那种没挨过饿,没受过冻,觉得世界很安全的气势太强了。” “而且咱们两个人,站在门口,对他们来说……” 软软看了一眼那扇门缝里,似乎透出的黑暗。 “对他们来说,和来抢命的兵痞没区別。” “去那边草垛后面躲著,我不叫你,千万別出声,也別探头。” 软软的语气不容置疑。 甚至不容置疑得让篱络络觉得有些陌生。 她只觉得软软好认真,好认真。 不过…… “行行行,听你的!” “谁让你是通关了那什么草地的大神呢~” 篱络络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 身体却诚实地猫著腰,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十几米外的一个烂草垛后面蹲下。 门前,只剩下了软软一人。 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试图去推那扇其实一脚就能踹开的烂木板。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著大门,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毫无防备。 “老乡,別怕。”软软的声音轻而沙哑,“我不进去了。” “走了一路实在太累,就在您家门口歇会儿脚,挡挡风。” 屋內依旧死寂。 但那漆黑的门缝后,有一只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软软的后背。 那是猎物盯著猎手的眼神。 只要软软稍有异动,屋內的人哪怕是同归於尽,也不会让她好过。 时间坤分坤秒地过去。 大渡河的轰鸣声在远处迴荡,像是闷雷。 蹲在草垛后面的篱络络,腿都麻了。 她透过乾枯的草缝,看著远处那个单薄的背影。 在她的印象里,软软是那个手指被a4纸划破了皮,都要在直播间哭半天求安慰的软妹子。 是那个看到流浪猫都要撒娇让保姆去喂,自己怕脏了裙子的娇气包。 是那个只要有人刷个“至尊番茄”,就会甜甜比心喊“哥哥”的主播。 可现在。 那个穿著满是泥点子、膝盖处打著如蜈蚣般丑陋补丁军装的背影,在这个寒风瑟瑟的破村子里,显得那么瘦小。 却又莫名地……像一座山。 就在篱络络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阵极其压抑的呻吟声,再次从屋內传了出来。 这次更清晰。 是孩子的哭声,带著高烧时的囈语,听得人心揪。 软软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把自己隨身那个乾瘪得可怜的卫生员布包解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打开。 包里空空荡荡。 除了一捲髮黄的纱布,就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半瓶浑浊的液体,还有一把乾枯发黑的草药。 “破系统……” 软软看著这点东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就是她作为卫生员,进入这次副本的初始物资。 是救命的东西。 软软咬了咬嘴唇。 按照正常的游戏逻辑,这时候应该敲门,把药举起来,跟里面的npc进行“交易”,换取情报或者好感度。 但软软没有。 她想起了老班长。 想起了那个为了不拖累战友,自甘鬆手沉进沼泽的小战士。 如果她在这种时候,拿著这点药去“谈条件”…… 老班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用那只没断的手,狠狠抽她一个耳刮子? 软软嘴角微扬,调侃了自己一下。 然后她重新把瓶子塞好,抓起那把草药,慢慢地趴在地上。 软软就像是做贼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门缝边,却不是为了推门。 而是把那瓶盐水和那把草药,顺著门底下那个被老鼠啃出来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其动作轻柔,好似怕惊醒了蝴蝶。 “孩子听著不大好。” 软软对著门缝,声音温柔。 “这点盐水,给娃洗洗伤口。” “那个草嚼碎了敷上,或许能退烧。” 做完这一切,软软立刻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甚至比之前坐得更远了一些。 她背对著大门,抱著膝盖,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一动不动。 风,继续吹著。 草垛后的篱络络彻底看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全是问號。 不是…… 这就给进去了? 什么都不要?连个门都不让进? “软软你是不是傻啊……”篱络络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篱络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看著那个蜷缩在寒风中,把唯一的补给品塞进別人门缝的背影。 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限量款包包能跟她念叨三天的闺蜜,好像死在了秦老发的那个草地视频里。 活下来的这个。 虽然穿著破烂,虽然灰头土脸。 但……真特喵有点帅。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篱络络怀疑,软软是不是睡著了的时候。 “吱呀——” 门栓声响起。 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木门,终於被拉开了一条缝。 第63章 不拿一针一线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3章 不拿一针一线 门缝里,先是探出半张脸。 其脸如枯树皮,头髮花白蓬乱。 一双浑浊却警惕的老眼,死死地盯著坐在地上的软软。 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把生锈的大剪刀,剪刀尖正对著外面。 软软听到了动静,却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起身。 她只是慢慢地举起双手,手掌摊开,展示给身后的人看。 “別怕,我不抢东西,我手里没枪。” 老妇人的目光在软软空空如也的手心停留了几秒,又环顾了无人的四周。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门槛內侧那个小玻璃瓶,和那把草药上。 那是真的药。 对於这个被兵匪颳了无数遍地皮的穷村子来说,这一小瓶盐水和草药,比金条还贵重。 “进来……吧……” 老妇人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试探。 软软这才转过身,动作缓慢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她对著远处的草垛打了个隱蔽的手势,示意篱络络继续藏好。 然后一个人低著头,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屋子。 屋內光线极暗,霉味混合著血腥气还有脓臭味,异常浓烈。 软软一眼就看到了土炕上躺著的那个孩子。 大概只有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脸烧得通红,正在无意识地抽搐。 他的小腿上,赫然有一个拇指大小的血洞,好似被尖锐的木桩扎穿。 其伤口周围红肿发亮,流著黄白色的脓水。 “作孽啊……” 老妇人手里还攥著剪刀,缩在墙角,抹著眼泪。 “上山躲兵灾的时候扎的,没药,也没大夫……” 软软二话不说,快步走到炕边。 “大娘,一会帮我个忙!”软软提醒了一声。 她在现实里为了这游戏恶补的急救知识,此刻终於派上了用场。 没有手术刀,她就从绑腿里抽出一把系统自带的小匕首,在火上燎了燎。 “忍著点。” 软软低声念叨了一句,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见。 她动作麻利地挑开脓包,清创,挤出脓血。 孩子疼得猛地一挺身,发出悽厉的惨叫。 “按住他!”软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老妇人哆哆嗦嗦地扑上来按住孙子。 软软咬著牙,用那瓶珍贵的盐水冲洗伤口,然后把草药在嘴里嚼碎,糊在那狰狞的血洞上。 最后扯下自己內衬里还算乾净的一块布条,熟练地包扎打结。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直到做完这一切,软软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了。 “臥槽!这还是软软吗?这清创手法比我这个实习护士还利索!” “她以前手指破了皮都要哭半天啊!现在居然面不改色地嚼草药?” “刚才那个眼神杀我!太颯了!这就是老班长带出来的兵吗?!” 炕上的孩子不再抽搐,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明显平稳了许多。 老妇人呆呆地看著这一幕,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看著孙子包扎好的腿,又看了看满手是血坐在地上的软软。 突然,老妇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扑向墙角的烂泥地。 她用那双乾枯的手疯狂地刨著,指甲里全是黑泥,最后挖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子。 “哗啦——” 十几个带著土腥味,甚至长了绿毛的铜板,还有两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银毫子,被倒在了地上。 老妇人捧著这些钱,哆哆嗦嗦地就要给软软跪下。 “军爷……这是全家的活命钱……都给你……都给你……” 那一刻。 悄然跟来,躲在门外偷看的篱络络捂住了嘴。 她玩过那么多全息网游,见惯了npc发布任务,给奖励。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 一个npc,把自己的棺材本挖出来,跪著求玩家收下,只为了全家活命。 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恐惧,让篱络络这个软妹幣玩家有些发懵。 她之前不敢看也不喜欢看软软的直播,就是因为这游戏的一些画面,总是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难以理解,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老百姓吗? 在他们的认知里,似乎当兵的给看了病,那就是要拿钱——甚至,是要拿命抵的。 然而。 就在老妇人的膝盖即將触碰到地面的瞬间。 一双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手,猛地托住了她。 软软的力气並不大,但这一下却托得极稳。 “大娘!你这是干啥!” 软软听到“军爷”二字,比老妇人还要急。 她一把將那些铜板和银毫子抓起来,也不管脏不脏,一股脑地硬塞回老妇人手里。 “收起来!快收起来!” 老妇人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军爷……你这是……嫌少?” “我不嫌少!不对!我不能要!” 软软颇有些语无伦次,看著老妇人那张惊恐未定的脸,不禁挺直了腰杆。 “大娘,你看清楚。” 软软指了指自己那顶虽然旧,但依然端正的帽子,上面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我们是赤色军团。” “我们有纪律。” 软软字字鏗鏘,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刻进这间屋子的每一根房梁里。 “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这是我们的规矩,也是死命令!” 老妇人张著没牙的嘴,手里捧著失而復得的铜板,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拿……一针一线? 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穿黄皮的,穿黑皮的,哪一个进屋不是翻箱倒柜?哪一个不是吃干抹净? 治了病,还不要钱? 这世道……变了? “娃还得喝水,我先走了。” 软软怕大娘再纠缠,也不敢多留,转身抓起自己的空包就往外跑。 直到跑出门,被冷风一吹,软软才觉得自己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哎哟我去……” 篱络络也不猫著了,跳出来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看著软软。 “软软,你没事吧?那是钱啊!” “虽然这游戏里不知道能不能用,但那是钱啊!” 篱络络的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却没多少贪婪,反而是满满的震惊。 “那是『不拿一针一线』!” 软软瞪了她一眼,一边把手上的血往衣摆上蹭,一边小声嘟囔。 “这要是我拿了,回去老班长能把我的腿打断……而且……” 软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老妇人正扶著门框,痴痴地看著她们离开的背影,原本佝僂的腰,似乎直起来了一些。 “而且。”软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比她以前在直播间里任何一次都要美,“这种感觉,比收礼物爽多了。” 篱络络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看著软软,又看了看那个破村子。 作为顶级富婆,她在这个游戏里因为没有充值通道而身无分文。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 这个穷得叮噹响,连药都要省著用的赤色军团,好像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公会都要“富有”。 篱络络沉默了一会,忽然看著软软笑道。 “哎!软软,你说我要是把我的限量版跑车卖了,能在洛老贼这儿买个『不拿一针一线』的称號吗?” “滚!” “好嘞!” 第64章 灯下黑啊灯下黑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4章 灯下黑啊灯下黑 河滩,软软和篱络络归队。 狂哥看著浑身变脏的软软,又看了一眼虽然还是那副富婆做派,但明显老实了不少的篱络络,眉毛挑了一下。 “怎么个事儿?”狂哥把枪往背上一甩,“不是去村里做『外交』了吗?怎么跟去泥地里打了一架似的。” “没打架。”软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从那个破败村庄的方向收回来。 她看向狂哥,又看向那个依旧坐在河边,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的神炮手赵。 “狂哥,鹰眼,还有骑士。”软软正色道,“情报不对。” 几人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蓝色骑士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怎么不对?难道那碉堡的火力配置更新了,比我们之前测算的还猛?” “不是火力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软软指了指那个死寂的村子,语速极快地把刚才在茅草屋里的遭遇说了一遍。 从那扇死活敲不开的门,到门缝里那只警惕到极点的眼睛,再到最后老妇人跪在地上要给“买命钱”的恐惧。 “她不信我们。”软软盯著眾人的眼睛,“哪怕我们穿著这身皮,戴著这颗星。” “但在那些村民眼里,只要手里拿著枪的,都是来抢命的。”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谁,怕的是——兵。” 话音落下,周围只有大渡河轰隆隆的水声。 靠在一块大青石上的鹰眼,正轻点著自己的枪,手指忽然顿住。 “原来是这样……”鹰眼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恍然大悟的自嘲,“是我们想复杂了。” “什么意思?”周一不乾饭挠了挠头,“鹰眼你別打哑谜,老子脑仁疼。” 鹰眼站直了身子,走到那个依旧毫无反应的赵身后。 “骑士之前一直在算数据,在想怎么用战术去唤醒这个npc。” “我们也在想,是不是要给他找个炮架,或者给他找个观测员。” “或者,重塑咱玩家千人团的『军魂』——但你们也知道,这是不可能,也不现实的。” 钞能力只能勉强管住玩家的身,却没办法管住的玩家的心,更没办法让玩家千人团生魂。 眾人闻言齐齐点头,看向了那千名玩家。 玩家千人团虽然都被篱络络的“钞能力”给暂时镇住,没敢乱跑。 但那站姿,那是千奇百怪。 有的蹲在地上画圈圈,有的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比划枪械,有的为了抢个好位置还在互相推搡,嘴里骂骂咧咧。 哪怕穿著灰军装,但那股子散漫的“第四天灾”味儿,隔著两里地都能闻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们看起来,像兵吗?”鹰眼问。 没人说话。 像个屁。 这就像是一群穿著戏服的流氓,正准备去赶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八八大顺,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个退役的业余拳击手,平日里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主。 但自从进了这游戏,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沉默。 “我觉得,鹰眼说得对。” 八八大顺闷声说道,他想起了那小半袋子米。 “我第一次进这本的时候,遇到个了老大爷,他也跟我说了差不多的话。” 八八大顺低头回想著,眼神有些发直。 “他说,以前来的那些兵,要么抢粮,要么抓壮丁。” “只有咱们……嗯赤色军团,进村不扰民,还在墙上写字说要帮穷人翻身。” “那大爷说——谁把俺当人看,俺就盼著谁贏。” 八八大顺抬起头,眼眶微红,也是才反应过来。 “兄弟们,这副本其实洛老贼把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咱们其实不用真像赤色军团那么牛逼,拥有什么『军魂』,那个境界太高了,就算咱们几个能学会,这玩家千人团可学不会。” “但最起码……”八八大顺指了指软软刚才指的那个方向,“咱们不能是土匪。” “咱们得有纪律!” 蓝色骑士一怔,竟又回到了他和八八大顺初识的时候。 他当时就觉得八八大顺这汉子比较莽。 结果其心细敏锐,能切中他问题的核心答案。 对啊,纪律,是他们想要唤醒神炮手赵,想得太复杂了。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或许,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 “懂了。”狂哥也是眼睛一亮,“確实是我们想复杂了。” “骑士!”狂哥看向蓝色骑士,“你是指挥,你来定个章程。” 蓝色骑士深吸一口气,看著天色。 此时,暮色四合,大渡河的水汽蒸腾上来,冷得刺骨。 按照常规游戏逻辑,现在应该趁著夜色摸哨。 但他做出了一个看似最浪费时间,最不可理喻的决定。 “还有十五个小时。”蓝色骑士看了一眼游戏倒计时。 “明天上午必须发起总攻,否则任务失败。” “但今晚,我们不侦查。” “那干啥?”周一不乾饭瞪大了眼睛,“就在这乾瞪眼?” 蓝色骑士指了指村口那片满是泥泞、混杂著牛粪和冰渣的烂泥地。 “练『睡觉』。” “哈?!”眾人懵了。 “今晚,所有人。”蓝色骑士解释道。 “不准进村,不准敲门,不准借宿。” “就在这村口的泥地上,露宿!” “谁敢进村扰民,哪怕是去討口水喝——直接踢出团队!” 狂哥咧开嘴,笑了。 笑容有点狰狞,却又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痛快。 “行。”狂哥擼了擼枪,“这活儿,我喜欢。” 狂哥转过身,大步走上那块最高的大青石。 面对著那一千名还在因为“领了钱”而兴奋不已、交头接耳的玩家,狂哥猛地拉动了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河滩上迴荡。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一千名玩家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狂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为了钱来的,也有很多人是为了老班长、为了情怀来的。” 狂哥举起枪,枪口指著天,眼神却像是狼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想拿钱的,想首通的,想特么以后吹牛逼说自己跟我们一起强渡大渡河的!” “现在,听我命令!” 狂哥伸手一指那片冰冷,骯脏,散发著恶臭的村口泥地。 “全体都有!” “今晚,都特么给我在那片泥地里睡觉!” “谁要是敢进村一步,老子手里的枪,第一个崩了他!!” 第65章 他们,与他们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5章 他们,与他们 玩家瞬间炸锅。 “臥槽?狂哥你玩真的?” “那是泥地啊!我刚才看了一眼,全是牛粪和烂泥,这特么怎么睡?” “就是啊,旁边不是有村子吗?哪怕给npc点东西借宿也行啊,这大晚上的零下几度,会冻死人的!” “这游戏痛觉哪怕调到最低,那也是又湿又冷,真实歷史难度是真不友好……” 人群里,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毕竟是游戏。 哪怕洛安的游戏再怎么强调真实,玩家终究是玩家。 让他们在枪林弹雨里衝锋送死,他们反而会觉得刺激。 但让他们在没有任何战斗的情况下,去冰冷的泥地里遭罪? 这就触及到“休閒玩家”的底线了。 甚至有几个刺头玩家已经开始往村子里走。 “你们爱睡睡,老子去村里找个草垛子,只要不杀npc不就行了?” 砰——! 一声枪响。 那个玩家脚边的泥土瞬间炸开,溅了他一裤腿的泥点子。 大清早靠在一棵歪脖子树旁,手里的步枪还冒著淡淡的青烟。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再往前走一步,下一枪爆头。”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职业选手的冷漠。 那玩家嚇得脸都白了,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怎么?嫌钱少?”篱络络站了出来。 作为团队里的“財政部长”,她深知对於这群临时拼凑的玩家来说,谈情怀太虚,谈纪律太远。 只有谈钱,最实在。 篱络络直接点开了区域频道,那条金色的置顶消息再次闪瞎了所有人的眼。 【玩家“篱络络”:现在的要求加一条,露宿村口,不扰民。做到的,每人追加五百。要是有人敢偷偷溜进村……】 篱络络顿了顿,语气里透著股漫不经心的轻蔑。 【谁敢坏了规矩,害得大家拿不到首通奖励,这一千人的损失,我找谁赔。】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闹事的玩家,瞬间感觉后背一凉。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 这要是害得全团一千人都没拿到钱。 不用这富婆动手,身边那九百九十九个想拿钱的兄弟,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睡!不就是睡泥地吗?老子当年排队买显卡,在雪地里都睡过!” “为了狂哥!为了首通!为了……咳咳,为了五百块!” “都別挤!排队睡!谁特么敢进村老子跟谁急!” …… 夜,深了。 大渡河的风,像是带著刀子。 破败的村口,街道两旁,近千名玩家黑压压一片。 或是蜷缩,或是背靠背,密密麻麻地躺在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泥地里。 为了不挡路,他们甚至自觉地留出了中间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虽然大部分人还在小声抱怨,还在瑟瑟发抖。 但没有一个人去敲那紧闭的房门。 没有一个人去踹那漏风的窗户。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而周一不乾饭这个有著严重“路怒症”和“暴怒症”的吃货,此刻正蹲在一个墙角,手里攥著系统发的那块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饃饃。 他饿。 饿得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 这时候,不远处有个玩家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只不知从哪抓来的野鸡,正想偷偷生火烤了。 周一不乾饭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红,不是饿的,是气的。 他猛地窜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一把打掉那个玩家手里的打火石。 “你特么干什么!”那玩家嚇了一跳。 “谁让你抓鸡的?!”周一不乾饭压低声音咆哮,口水都喷了那人一脸,“这特么是老乡的鸡!!” “不就一只鸡吗……那是数据……” “去你大爷的数据!” 周一不乾饭一把揪住那人的领子,把他按在墙上,其脸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狂哥说了!不拿群眾一针一线!这鸡是你的吗?是系统发的吗?” “给老子放回去!!” “不然哪怕富婆不扣你钱,老子也把你腿打折!!” 那玩家被这股子疯劲儿给嚇懵了,哆哆嗦嗦地把那只咯咯乱叫的鸡给还了回去。 周一不乾饭气呼呼地坐回原地,看著手里那块黑饃饃,狠狠地咬了一口,崩得牙疼。 “妈的……等通关了,老子要吃十个全家桶……” 他一边骂,一边把饃饃咽下去,眼泪都要噎出来了。 要不是村里不方便开枪,怕惊扰到村民,就他这性子他还嗶嗶个屁! 不远处,延丹宏一言不发。 这哥们是个闷葫芦。 他把自己的棉衣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 但他那件棉衣,却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那挺重机枪上。 那是全团唯二的重火力压制点,不能受潮,不能卡壳。 对於他来说,枪比命重。 而那个“睡神”大清早,此刻正抱著枪,靠在树根上。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自家席梦思上,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嚕。 但只要有一只老鼠跑过,他的耳朵就会瞬间动一下,枪口也会下意识地微调。 数字哥则是那个唯一没睡的人。 他蹲在神炮手赵的身边,借著微弱的月光,手里拿著根树枝,在地上疯狂地计算著。 “风速4级,修正值0.3……” “不,不对,如果考虑到河面上升气流,还得再加0.1……” 而那个如同雕塑一般的神炮手赵,依旧一动不动。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那敲击的频率,似乎……比白天快了一丝。 …… 直播间里。 几百万没有资格进入副本,或者单纯来看热闹的蓝星观眾,此刻全都沉默了。 原本满屏的“哈哈哈”、“富婆求包养”的弹幕,正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和感嘆號。 “这……这还是那群就知道杀人越货的玩家吗?” “我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 “虽然他们是为了钱……但为什么我看著看著,鼻子忽然有点酸呢?” “呜呜呜,因为他们拼尽全力模仿的,不过是赤色军团习以为常的纪律……” 【 感谢“浅蓝色的读者骑士”送的大神认证,呜呜呜老板还有一个大神认证的更没加,欠了好多老板的大神认证以及各种小礼物,正按照顺序码加更…… 然后小礼物的话,其实积攒到和大神认证差不多都会加更的,不过洛洛看著已经欠下的十几章加更……大家实在太热情了! 你们才是真正的钞能力,把洛洛关在小黑屋里码字o(╥﹏╥)o 】 第66章 一碗热粥的重量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6章 一碗热粥的重量 天刚蒙蒙亮,大渡河的水汽混著清晨的白霜。 “吱呀——” 村东头,那扇昨天怎么敲都敲不开的烂木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曾给八八大顺塞过米的老大爷,手里提著个冒著热气的黑陶罐,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他昨晚听了一夜的风声,生怕外面那些“当兵的”因为没地儿住,发起疯来把房子给点了。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 没有被踹烂的门板,没有被抢得鸡飞狗跳的邻居。 在满是烂泥、牛粪和冰渣的街道两旁,两排灰扑扑的身影,像是两道沉默的堤坝,蜿蜒出几百米远。 他们蜷缩著,身上盖著稻草、单衣,甚至有的人就把破枪抱在怀里取暖。 中间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乾乾净净,没有半只脚伸出来挡路。 “这……这真是当兵的?” 老大爷的手抖了一下,陶罐盖子磕碰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惊雷。 “敌袭?!” 睡在最近处的周一不乾饭猛地一个激灵,眼都没睁开,抄起怀里的老套筒就想拉栓。 结果手冻僵了,枪“哐当”一声砸在了脚面上。 “嗷!!” 周一不乾饭这一嗓子,把整条街的玩家都给嚎醒了。 “哪儿呢?敌人来了?” “臥槽,我的腿没知觉了,截肢了吗?” “好饿……系统提示我再不吃东西就要掉血上限了……” 原本肃穆的场面瞬间变得鸡飞狗跳。 玩家们齜牙咧嘴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忙著拍打屁股上的牛粪。 虽然吵闹,虽然狼狈,但那股子烟火气,却把这村子里的死寂给衝散了。 隨著第一扇门打开,像是连锁反应。 第二扇,第三扇…… 越来越多的村民大著胆子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大多也没什么好东西,有的端著飘著几片野菜叶子的清汤,有的拿著几个像石头一样硬的黑窝头,甚至还有人提著一桶刚烧开的薑汤。 对於这个年代的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他们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娃儿们……吃口热的吧。” 那个被软软救了孙子的老妇人,在一群妇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手里捧著个缺了口的蓝边大碗,里面是满满当当、熬得粘稠的白粥。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这一碗白粥,那是能换命的硬通货。 老妇人径直走到软软面前,手哆嗦著往上递。 “闺女,昨晚……是大娘眼瞎。” “这粥刚熬好,趁热。” 香。 真特么香。 那股子米香味顺著风飘进鼻子里,对於这群在游戏里饿得要死、味觉模擬度开满的玩家来说,简直就是核弹级別的诱惑。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这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软软看著那碗粥,喉咙也是一阵耸动。 系统面板上那个红得发紫的“飢饿”状態栏正在疯狂闪烁报警。 她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这是本能。 玩游戏嘛,npc给补给,哪有不要的道理? 可手刚伸到一半,软软僵住了。 她想起了昨天那些铜板,想起了那句“不拿群眾一针一线”。 如果现在拿了,昨天那个逼不就白装了? 更重要的是…… 软软看了一眼老妇人身后那个还躲在门框后的孩子。 那孩子盯著白粥,正馋得吸溜鼻涕。 这粥,是这家人的口粮。 “大娘。”软软把手缩了回来,背在身后,指甲死死掐著掌心,挤出笑容,“我们不饿。” “你看,我们都有乾粮。” 软软为了证明,从兜里掏出那个比石头还硬的黑面饃饃,放在嘴边假装咬了一口,差点没把门牙崩断。 “对对对!我们有吃的!” 旁边的周一不乾饭一边流著哈喇子,一边疯狂点头。 他狠狠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把那股馋劲儿给憋回去。 “大娘你们留著吃!我们是有纪律的部队,不能白吃老百姓的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这还是那个为了抢一个空投箱能追我三张图的周一不乾饭?” “泪目了家人们,这就是传说中的『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別人撑伞』吗?” “上面的別煽情了,你看周一那手都在抖,那是饿的还是馋的?” 老百姓哪管这些。 他们只知道,这群兵昨晚没进屋扰民,这群兵给娃看了病没收钱,这群兵现在连口热乎饭都不肯吃。 人心都是肉长的。 “啥纪律不纪律!” 那个暴脾气的老大爷急了,把手里的薑汤桶往地上一墩,溅起一片泥水。 “不吃就是看不起俺们!就是嫌俺们穷!” “就是!哪有让恩人饿肚子的道理!” “拿著!必须拿著!” 村民们也是实诚,直接上手了。 几个大妈围住周一不乾饭,硬是把几个热腾腾的煮红薯往他怀里塞。 老妇人更是拉著软软的手,非要把那碗粥往她嘴边送。 场面一度失控。 只不过这次不是玩家抢npc,是npc“围攻”玩家。 “別別別!大爷別动手!” “臥槽这红薯好烫!我不吃!真不能吃!”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都別爭了。” 狂哥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急赤白脸想报恩的乡亲,又看了一眼那些明明馋得要死却还在死撑的玩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软软。 “软软,纸笔。” “啊?哦!” 软软反应过来,连忙从那个宝贝似的急救包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狂哥接过纸笔,没有丝毫犹豫,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动作粗獷,却又透著股子郑重。 撕拉—— 狂哥把那张纸撕下来,双手递到了那个领头的老大爷面前。 “大爷。”狂哥的声音很沉,“这饭,我们吃。” “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白吃。” “这是借条。” 狂哥指著那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著: 【赤色军团先遣队,借老乡白米粥一碗、红薯三个、薑汤一桶。待打下对岸,必以缴获加倍偿还。落款:狂哥。】 “我们现在穷,兜里没子儿。”狂哥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后那是咆哮的大渡河,“但只要我们过了这条河,只要我们还没死绝。” “这笔帐,赤色军团……嗯我们认!” 老大爷捧著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手抖得更厉害。 他识不得几个字,但他认得那颗画在纸条角落的五角星。 那是承诺。 比大洋还重的承诺。 “吃!都吃!”狂哥转身,对著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玩家大吼一声,“老乡给的,別浪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干仗!” “是!!!” 吼声震天。 玩家们终於不再矜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碗普通的白粥,那个带著泥土味的红薯,在此刻竟然比他们在现实里吃过的任何大餐都要美味。 因为这就著这口饭吃下去的,除了碳水化合物,还有一种叫做“尊严”的东西。 而不远处,河滩边。 那个自从副本开始就一直像雕塑一样坐在炮位上,对外界毫无反应的神炮手赵。 在这一刻,在晨风送来那阵阵欢笑和米香的时候,他的脖颈僵硬地动了一下。 赵慢慢地转过了头。 那一双布满血丝、空洞死寂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 他看向了被村民围在中间的狂哥,看向了那个正在给孩子餵粥的软软。 放在膝盖上一直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那只满是老茧和硝烟味的手,缓缓下移,似乎要抓住身旁冰凉的迫击炮管。 …… 吃饱喝足,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禿禿的大青石上。 蓝色骑士手里握著一块烧焦的木炭,在石头表面画出了几道粗獷的线条。 “兄弟们,情况很不乐观。” 蓝色骑士的声音,透著一股熬夜后的疲惫。 他用木炭狠狠地点了点那个代表河面的曲线。 “刚才数字哥测算过了,我们面临的是三个死局。” “第一,流速死局。” “大渡河现在是汛期,流速超过了4.5米每秒。” “第二,火力死局。” 蓝色骑士在对岸的位置画了个圈,又打了个叉。 “对面那个碉堡,配合侧翼的机枪阵地,构成了绝对的交叉火力网,而我们这边的登陆点……” 他指了指对岸那一小片惨白的碎石滩。 “没有任何掩体。” “哪怕船能靠岸,也是活靶子。”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载具死局。” 蓝色骑士把手里的木炭往石头上一扔,炭灰飞溅。 “我们在上游,只有那一艘船。” “这破船一次只能载不到二十个人。” “就算我们全是神枪手,就算我们不要命,但船是有上限的。” “更要命的是……”蓝色骑士目光扫过全场,“没有船工,我们当眾还没人会在这鬼地方划船。” 这句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我会划皮划艇……”有个玩家弱弱地举手。 “没用。”旁边一个在现实里搞户外运动的大哥直接喷了回去。 “这种浪头,这种旋涡,別说皮划艇,就算给你个摩托艇你都得翻——得懂这河脾气的人才能驾驭!” “那怎么办?等死?还是刷重开?” “重开个屁!副本倒计时还有四个小时!” 焦虑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因为那碗粥建立起来的士气,忽然变得摇摇欲坠。 “找老乡啊!”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狂哥脚边缠绑腿的八八大顺猛地站了起来。 “既然我们不会,那当地人肯定会!” “这河边长大的,还能没个弄潮的好手?” 八八大顺指著身后那个还在冒著炊烟的村子。 “刚才那碗粥你们也喝了,老乡现在不把咱们当土匪看了。” “咱们去求,只要態度诚恳,我就不信没人肯帮忙!” “对啊!咱们现在可是『仁义之师』!” “走走走!去找村长!” 几分钟后。 狂哥、软软、八八大顺还有蓝色骑士,围住了那个当初给八八大顺送米的老大爷。 老大爷听完他们的来意,原本慈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手里的烟杆都在抖。 “娃子……不是俺们不帮。” 老大爷嘆了口气,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 “这河,那是吃人的虎口。” “往年这个时候,那是根本不敢行船的。” “而且……村里的船工,早就跑光了。” “跑了?”狂哥眉头一皱。 这副本才开放多久,就变化这么大。 洛老贼设计的副本,重开过后显然不是一成不变的。 “都被那边的兵抓怕了啊!”老大爷指了指河对岸。 “前些日子,那边抓壮丁,把村里好手都抓去修碉堡、运弹药,稍不顺心就一枪崩了丟河里餵鱼。” “剩下的年轻人,哪还敢露头?” 狂哥的心沉了下去。 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军阀的暴行让老百姓对任何“穿军装”的人都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惧和不信任。 哪怕是一碗粥的情分,也不足以让他们拿命去冒险。 毕竟,这是玩家自己“作”出来的地狱难度,只是现在由狂哥他们来买单。 他们要是早一天来开荒,都没有这么多事。 “真……真没办法了?”软软咬著嘴唇,声音发颤。 老大爷看著这几个年轻后生眼里的焦急,终究是不忍心。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压低了声音,指了指上游那片灰濛濛的芦苇盪。 “要是真想过河……只有一个指望。” “那片芦苇盪里,藏著个人,他叫帅把子。” “他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梢公,人称『河神爷的乾儿子』。” “只要他肯出山,这河就是开了锅,他也敢走一遭。” “但是……”老大爷顿了顿,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人脾气古怪,软硬不吃。” “而且他现在最恨的……就是当兵的。” …… 上游,芦苇盪。 这里的风比渡口更阴冷,吹过枯黄的芦苇叶,发出像是鬼哭一样的“沙沙”声。 脚下的烂泥发黑髮臭。 每一脚踩下去,黑水就会漫过脚踝,拔出来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吸吮声。 狂哥走在最前面,软软和八八大顺紧隨其后。 为了表示诚意,他们只带了短枪,把那个有些嚇人的大刀背在了身后。 在一艘倒扣在泥地里、长满了青苔的破船边,他们找到了那个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正背对著他们,坐在一根枯木上修补渔网。 他光著膀子,背后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髮亮,脊背微微隆起。 其常年撑船,一身腱子肉並不夸张,却充满了爆发力。 那汉子嘴里还叼著个没火的菸斗,哪怕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也连头都没回。 “帅把子师傅?” 八八大顺上前一步,虽然是个粗人,但语气努力客气。 “我们是赤色军团的,想请您帮个忙……” “滚。” 只有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两块石头硬生生撞在一起,冷硬得硌人。 八八大顺一愣,还想解释。 “师傅,我们……” “我说了,滚。” 帅把子终於回过头。 那是一张满是风霜的脸,左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神情冷漠,把手里的梭子往地上一扔,站起身。 那股压迫感,甚至让八八大顺这个拳击手,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河水暴涨,又是枪林弹雨,那是去送死。” 帅把子把菸斗拿下来,在船板上磕得邦邦响,震落了一层灰。 “俺们的命也是命,不给任何队伍当炮灰。” 【 唔,我看有人说一章两千字太短了,除了零点的两章,加更章洛洛还是儘量三四千字一章吧,当然礼物也会合併感谢,以上。 】 第67章 我方英雄已就位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7章 我方英雄已就位 “大叔!”软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 “我们不一样!我们打仗是为了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是为了……” “为了未来?”帅把子冷笑了一声,“上一波兵也是这么说的。” 帅把子指著浑浊的大渡河水。 “结果呢?到了河中心,为了挡子弹,让俺兄弟顶在前面。” “俺兄弟的尸首,现在还在下游烂著呢,连骨头都找不全。” 帅把子死死盯著软软那张焦急的脸,又扫过狂哥那身破烂的军装。 “在俺眼里,穿你们这身皮的,都特么一个样。” “只要上了船,这就是你们的保命符,却是我们的催命鬼。” “趁我还没动手,滚出这片芦苇盪,不然別怪俺手里的鱼叉不长眼。” 说完,帅把子转身就要走。 显然这血淋淋的教训堆积起来的仇恨壁垒,根本不是几句热血口號、几个空头承诺就能打破的。 “別动!” 狂哥忽然一声暴喝。 他上前两步,直接站在了帅把子的身后,手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咔噠。” 那是武装带卡扣解开的声音,帅把子的脚步停住。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的鱼叉瞬间抬起,肌肉紧绷,眼神如狼。 但他看到的画面,却让他愣住了。 狂哥竟把那根掛满了手榴弹和子弹袋的武装带,连同腰间的那把驳壳枪,重重地扔在了那滩发臭的烂泥里。 这个时候,在这么近的距离扔枪,狂哥等於是把命交了出去。 狂哥就那么赤手空拳地站著,平视著帅把子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你说得对,那是送死。” “那碉堡就在对面,机枪眼子就盯著河面。” “谁上船谁就是靶子,谁就要做好去见阎王的准备。” 帅把子握著鱼叉的手稍微鬆了一点,但眼神依旧警惕,他不明白这个当兵的想干什么。 “所以,我们有个规矩。” 狂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软软和八八大顺。 “如果我们要过河。” “到了河中心,如果子弹来了,我们这帮当兵的站起来挡。” “如果船要漏了、要沉了,我们这帮当兵的先跳下去,给这船减重,给这河垫背。” 狂哥往前逼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那尖锐的鱼叉。 “帅把子,你听好了。” “如果第一船,我们这些人死绝了,你们就掉头回来,不用再划第二趟,也不用去捞尸体。” “咱们赤色军团,没有让老百姓陪葬的规矩!” “要死,老子们死前面!”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大白话。 但每一个字里透出来的那股子血腥味和决绝,却让帅把子这个在江里浪里滚了半辈子的硬汉,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不怕横的,不怕狠的,但他怕这种不要命的。 而且这种不要命,是为了让他们活! “大叔……”软软在后面补充,“早上那碗粥,我们记著帐呢。” “我们要过河,不为別的,就是为了打过去,把那些路给趟平了。” “让以后没人敢隨便抓你们当炮灰,让你们想打鱼就打鱼,想种地就种地。” 软软指了指自己帽子上的红星。 “这颗星还在,我们就得死在你们前头。” 帅把子本想冷哼一声,却又不禁沉默。 他看著这三个年轻得不像话的战士,在他们的眼睛里找不到熟悉的贪婪、凶残和狡诈。 那种眼神很怪,透著一股子傻气,却又亮得嚇人。 像火。 足足过了一分钟,帅把子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鱼叉。 他又拿起了那个菸斗,別在了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皮带上。 帅把子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著腥气的冷风。 “日你先人板板的……” 帅把子突然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却带著一丝颤抖的豪气。 “那老子就信你们这一回!” “这大渡河,那是老天爷流的泪,还轮不到那个姓阎的说了算!” 说著,他把手指塞进嘴里。 “咻——!!” 一声尖锐高亢的哨音,瞬间刺破了芦苇盪的死寂。 周围那些原本看似空无一人的芦苇丛、烂泥坑里,突然动了。 “哗啦!” “哗啦!” 七个精壮的汉子,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泥鰍,从藏身处钻了出来。 他们有的拿著自製的木桨,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手里还提著半瓶没喝完的烧刀子。 没有废话。 不需要动员。 这就是帅把子的生死兄弟,这就是这片水域最硬的脊樑。 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流,他们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拼命的活儿,来了。 加上帅把子,正好八个顶尖船工! …… 上游,备战。 “这船,太小。”帅把子看了一眼唯一能用的船,“吃水线在那摆著,这浪头一打就翻。” 然后他看了看狂哥身后早已挑选好的三十五个突击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除了俺们八个掌舵划船的,还能再上九个。” 九个,狂哥他们倒是不意外,数字哥早已估算好。 狂哥没有废话,直接吼了一嗓子。 “突击榜前八的,出列!” 八八大顺第一个站了出来,紧接著是其他七个有名的突击手。 每个人背上都插著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红色的布条在灰暗的天色下被风扯得笔直。 其武器,不过衝锋鎗一把,短枪一支,手雷五六个。 帅把子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九个人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送死的话,转身跳上了船尾。 “上船!” “是!!!” 九道身影,带著一身的铁石杀气,跃入孤舟。 与此同时,收到区域频道消息的蓝色骑士深吸了一口气。 因他们浪费了一晚时间,仍未能唤醒神炮手赵,狂哥他们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別说他们准备了四批突击手,第一批能不能过河都成问题。 但他们,別无选择,亦无退路,只能全面备战! “突击组准备完毕!” “狙击组准备完毕!” “机枪组准备完毕!” 一道道指令匯聚到蓝色骑士这里。 他看了一眼不到三个小时的副本倒计时。 “开船!!!” 第68章 老子们,说话算话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作者:佚名 第68章 老子们,说话算话 “走著!!” 船工们喉咙里炸出一声整齐的號子。 那艘载著十七条性命的孤舟,一头扎进了那滚滚浊浪之中。 浪头太大。 刚一离岸,狂哥就觉得脚下的船板猛地一沉,接著整个人像是被拋上了半空。 冰冷刺骨的河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把他那身满是补丁的单衣打透。 其冷,入骨髓。 但船上蹲著的九名突击队员,没有一个人动。 八八大顺死死抓著湿滑的船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都別吐!给老子咽回去!”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吼道,“吐了泄气!” 船行极快。 帅把子站在船尾,手里那根长舵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著前方那如同沸腾开水般的漩涡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脚像树根一样抓在船板上。 顺流,斜切,这是唯一的生路。 但这生路,只有短短的十几秒。 就在木船刚刚衝出芦苇盪的遮蔽,彻底暴露在河面中央的那一刻。 对岸,醒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噠噠噠噠噠,河对岸那两座黑漆漆的碉堡孔洞中,瞬间喷吐出两条猩红的火舌。 原本浑浊的浪头中间,瞬间暴起一排排两米高的水柱。 那些水柱像是一道道移动的墙,死死咬著木船的屁股,然后迅速向船身蔓延。 “噗!噗!噗!” 木屑横飞。 几发子弹擦著船舷打在船帮上,原本厚实的楠木板像豆腐一样被掀开。 一名在船头奋力划桨的船工,头上的斗笠猛地飞了出去。 一颗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鲜血瞬间流了下来,混合著雨水糊住了眼睛。 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手里的桨反而划得更急。 因为只要慢上一秒,全船的人都得餵鱼! “反击!机枪组给老子压住!” 岸边,蓝色骑士嘶吼。 玩家虽有火力优势,却拿那座碉堡无可奈何。 河心,浪越来越急。 船身像是狂风中的落叶,剧烈顛簸。 “稳住!!” 帅把子一声咆哮,整个人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用尽全身力气压住那根快要跳起来的舵把。 他必须得压住。 这里是激流区,如果舵不稳,一个浪头打横,船瞬间就会翻。 “都给老子坐稳了!谁特么也別站起来!乱动就是翻船!!”帅把子看著那些试图举枪还击的玩家怒吼,“不想死就別动!!” 就在这一瞬间,对岸的机枪手似乎发现了这个在船尾掌舵的威胁。 那条由子弹构成的火鞭猛地一甩,一排子弹带著尖锐的啸叫,呈扇形朝著船尾横扫过来。 那个位置,正是帅把子站的地方。 而帅把子双手把著舵,正在对抗激流,根本没法躲,也不能躲。 这一梭子过来,他必死。 他死了,船必翻。 帅把子看著那排激起的水柱迅速逼近,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望。 完了。 这次要栽了。 “起来!” 一声怒吼突然在帅把子耳边炸响。 帅把子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猛地从船板上弹起。 那个人张开了双臂,就像是一只试图阻挡风暴的笨拙大鸟,又像是一堵並不宽厚但绝对结实的墙。 八八大顺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了帅把子的身前,挡在了那排子弹的弹道上。 这个在现实里打拳击总是喜欢进攻、不喜欢防守的男人,在这一刻,打出了他人生中最完美的一次格挡。 “噗!噗!噗!” 那种声音很沉闷。 三朵淒艷的血花,在八八大顺的胸膛猛地炸开。 那是重机枪的子弹,巨大的动能带著旋转的撕扯力,瞬间搅碎了他的胸骨和內臟。 “呃……” 八八大顺的身子猛地一震,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帅把子的怀里。 帅把子只觉得脸上一热,混杂著破碎內臟碎块的血,直接喷溅在了他那张满是风霜和震惊的脸上。 帅把子懵了。 他在大渡河上跑了三十年船,见过淹死的鬼,见过被枪崩了的尸。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会这么干。 为了救一个……刚才还在骂他们是兵匪的船夫? 但震撼,还没有结束。 就在八八大顺倒下的瞬间,那排子弹並没有停歇。 “草泥马的!!” 在八八大顺身后,又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用自己的身体,补上了八八大顺的空隙。 他们玩家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在衝锋的路上死! “噗!” 又是一声闷响。 那玩家竟被打得凌空飞起,直接跌入滚滚江水之中,瞬间被浪花吞没。 然后是第三个。 风,似乎停了一瞬。 八八大顺的身体软得像是一摊泥,就那么掛在船舷上,半个身子探出水面,隨著船身的起伏摇晃。 他艰难地扭过头,嘴里不断涌出粉红色的血泡沫,显然肺被打烂。 他看著满脸是血,瞳孔地震,浑身都在发抖的帅把子。 八八大顺想笑,但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老子们……说了……” “挡……挡子弹……” “我们……说话……算……算话……” 话音落下,八八大顺眼中的光芒终於散去。 短短几秒钟,三名玩家,三条命,三堵墙,硬生生地把那必死的一梭子子弹,给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在这轰鸣的战场上,帅把子却觉得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他握著舵把的手在剧烈颤抖,灵魂颤慄。 这个被他视为兵匪,视为灾星,甚至刚才还想用鱼叉捅死的年轻人。 真的第一个用命,换了他的命。 “啊!!!!!!” 一声咆哮炸开。 帅把子的眼泪混合著八八大顺的血,在他脸上衝出两道沟壑。 他猛地一脚踹在舵把上,將船头死死顶向对岸。 “日你先人板板的!划!都给老子划!” “哪怕把命丟在这河里!也要把恩人送上去!!!” 【 呜呜呜,把老板刀掉,应该没关係吧(无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