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脉:黑判官》 第1章 速射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章 速射 “梆~~梆!梆!梆!梆!~~嘡~~” “寅时五更到,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略带嘶哑兼有著一种独特韵律的报更声若有若无地传入耳中,沈判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睡著的时候还没什么,可当他醒来,浓烈的汗臭、脚臭、酒臭瞬间扑鼻而入。 “噦~” 感官敏锐的沈判忍不住乾呕了一下。 入衙已有半月,皂隶房內的居住条件依然让他难以適应。 他曾暗自向其他皂役打探过可否另择住处,但当得知同班皂役刘锦已在皂隶房中住了半年多的时候,便打消了外出居住的念头。 刘锦,县中刘员外第四子,刘家乃花林县四大家之一,主营林木营造,花林县有六座大山为刘家私有。 此外,花林县管辖下的四镇八乡均有刘家的生意,囊括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势力盘根错节,在县里有著极强的影响力。 清冷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欞映入室內,照出些许亮光。 一条大炕上横躺竖臥著十数条汉子,打鼾声、磨牙声、放屁声,此起彼伏。 沈判屏著呼吸快速穿衣起身下炕,自墙上取下一张卸了弦的竹弓及箭囊悄悄走出房门。 “呼~~” 甫一出门,沈判便长长呼吸了几下。 皂隶房沿县衙外环而建,分有四院,占地极广,县中衙役日常作息、训练皆在此中,日夜守卫县衙的安全。 沈判所居住的皂隶房位於西院,舍號西—丁四,为丁舍之末。 踱步走到院中靶场,这是三班衙役日常训练射术的地方。 借著月光映照的清辉,沈判可以清晰看到五十步外的草靶。 此草靶两端以粗木桩固定,高等人身,长有丈许,中间架以横木,横木下以细绳悬垂著八个尺许大的草制圆靶,正中漆以红色,约鸡蛋大小。 沈判向前走了十几步,对於空间极度敏感的他,可以精准把握距离。 三十步,四十五米! 沈判將手中竹弓下端拄地,以双腿別住弓身,左手按住竹弓上端下压,右手持弦扣锁。 这是一张七斗竹弓,是沈判私有之物,伴隨他已有两年,弓身持握处细细缠磨的麻绳已然摩挲的发亮。 沈判將箭囊背负在背后右肩处,快速抽箭数次,感觉位置不太应手,略微做了下调整。 隨后侧身站立,左手平竖持弓,与肩同高,取出两枚牛角韘戴在左、右手的拇指。 韘即扳指,沈判共有两枚,分带左右拇指。 微微吸了口气,右手屈指向上一弹,一枚铜钱自指尖弹起。 “錚~~” 一丝金属颤音响起,沈判右手快速抽箭、搭弓、拉射。 “嗖嗖嗖~~” 剎那间,沈判身前炸开一蓬白芒,一根根箭矢首尾相连,形成一道连贯白线快逾闪电射向三十步外的草靶。 “篤篤篤~~” 草靶发出一串长音,震动不休,十六根箭矢密集如雨攒射入靶心,密密麻麻填满红色。 “啪!” 沈判右手伸出,接住刚刚弹起又落下的铜钱。 铜钱一起一落间为十次脉搏跳动的时间,这是独属於沈判自己的计时方法。 望著三十步外咬著靶心的一簇箭矢,沈判嘴角微微翘起。 十息十六箭! 较之七日前,自己又多射了一箭,这个进步令沈判暗自得意。 可隨后沈判嘴角笑意散去,眉宇处隱现一丝忧鬱之气。 一石弓的拉力为一百二十斤,七斗弓的拉力只有八十四斤。 大夏弓箭手的標准便是使用一石弓八十步外连射三箭,且箭箭上靶。 沈判六岁跟隨父亲练习射术,每日拉弓三百次,日日不輟,八年来,从三斗弓至七斗弓,足足拉断十六张。 早在三年前沈判便能在三十步外吊射射铜钱百发百中,是镇子里数一数二的神射手。 尤其是连珠速射之术,就连镇中残退的老卒看了都为之惊嘆,赞其有纪昌之能。 可他的气力三年来却不见大的增长,无论如何锻链,依然只能操控七斗竹弓。 沈判也曾试著操控九斗弓,但却连垃满弓都做不到,更遑论精准连射了。 也正因为如此,其父认为他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猎户。 毕竟山林之中凶禽猛兽眾多,三十步的射击距离实在是太过危险了。 有鑑於此,沈父携沈判及其两位兄长入雾峰山七日,最终狩得一头一千五百斤重的棕熊,並將从此熊身体中取出的一枚『铜胆』一併献予花林县县尉曹子安,为沈判谋了个衙役的差事。 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入了公门之后,县尉便对沈判再无一丝照顾。 对於县尉曹子安来说,一头棕熊和一枚『铜胆』的价值,只值將沈判引入公门,且这已然是抬举了。 沈判扭动了几下酸痛的胳膊,瞬间的爆发对他身体造成的影响也不小。 稍稍休息了片刻,沈判继续练习射术。 只不过这一次就並非站姿速射了,而是进行移动式连射。 箭囊不住地更换位置,或左肩、或肋下、或腰后... 射箭的姿势也在不断改变,移动速射、跳跃、蛇爬、翻滚... 同时,持弓的左右手频繁互换。 当然,如此射箭也就无法保证精准性,可儘管如此,沈判依然做到了三十米绝对中靶,只是此番能够命中靶心的只有十之三四了。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卯时至,天光渐亮。 西院诸舍內眾多皂役及壮、快、站三班衙役一个个伸著懒腰、打著哈欠走出来。 皂役、衙役、班头、掌班... 皂役也称白役,为最低一级,服饰为黑色,这也是皂役中『皂』的由来。 三班衙役的服饰则为青色,班头的服饰为蓝色。 皂役的黑色衣服上没有什么標识,壮班、站班衙役的身前与背后皆有一个『衙』字,而快班的前心和背后则有一个『捕』字。 掌班服饰回归黑色,肩襟、下摆边缘绣以两指宽的红缎,胸前绣著一只金线獬豸图案,標识明显。 一名名衙役晨起,开始在院中进行锻链。 三班衙役中,站班负责维持公堂秩序,故此多为身形粗壮高大,相貌威武严肃之人。 每日的训练主要为喝问、怒斥、威嚇等口舌之功。 最优秀的站班衙役只需一声堂前大喝,便能令受审者胆战心惊,簌簌发抖。 第2章 衙役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章 衙役 此时眾多站姿挺拔的站班衙役两两相对,一个个手按腰腹鼓气发声,肉眼可见其等腹部震盪,捎带著衣服都在震动。 “呃~~~” 超长的颤音闷如擂鼓,若是居於眾多站班衙役之间,好似被列阵大军步步围困进逼。 隨著鸣和之声不断增强,震盪之音宛若持续的闷雷,令人心中压力倍增,喘不过气来。 而这,也只是站班衙役最普通的技能,他们真正擅长的其实是行刑,也是最赚钱的一种手段。 这其中最典型的行刑便是杖刑,也就是俗称的『打板子』。 好的站班衙役,一板子下去,即可轻飘飘隔著豆腐將人的筋骨打断而豆腐不损,亦可看似雷霆重击却只损皮肉而內里不伤。 想要达到这种水平很难,在花林县衙的站班衙役中,只有站班掌班周雄掌握了这种技巧。 此刻,站班衙役中除了练习发声的,其余多半都举著板子拍打著一个个沙袋。 不过,在知县一级,非是触犯『杀、劫、奸』等律法之人,如无明告,是不允许轻易实施杖刑的,大多时候施行的为『鞭笞』之刑,即以藤鞭抽打受审之人。 壮班衙役与站班衙役不同,他们的工作最是繁杂。 守卫、巡逻、守城门、守衙、狱卒、仵作、库丁、仓夫、斗级、轿夫、伞扇夫、更夫、鸣锣夫、吹鼓手、伙夫、马夫、铺兵等皆在壮班衙役之列。 壮班衙役的数量在三班衙役中最多,这些职司有好有坏,坏的便是更夫、轿夫、伙夫、伞扇夫之类的,这些岗位没有一点油水,还最是辛苦。 而库丁、仓夫、斗级、巡逻、狱卒、守城门等,则是最好的,此类工作或是监管仓库、金库、粮仓,或是巡查各处,皆有来钱之法。 此刻在院中锻链的壮班衙役中,就有一少半的人正在围著一些装满细沙的竹筐用力踢打。 这些衙役双腿粗壮有力,每踢出一脚,都能將近两尺高的竹筐踢得簌簌作响,筐中细沙四散迸发。 淋尖踢斛! 百姓最深恶痛绝的手段。 至於其他的壮班衙役,则有的蹲沉马步,举槓抬锁,习练轿夫技巧,有的吹吹打打练习锣鼓嗩吶,不一而足,甚是热闹。 而快板衙役的练功手段和壮班、站班截然不同。 快班衙役也称快手,分马快、步快两种,专司缉捕传唤,负责侦缉罪犯、收寻证据、传牌吊唤,是县衙武力之首。 通常来说,县衙的威名,基本皆由快板衙役支撑。 其职权在三班衙役之中最大,拥有入室、讯问、封禁之权。 故此当其他衙役皆在练习各自手段时,快板衙役却在习练武术。 刀枪兵械、锁链弓矢、擒拿对打。 但见刀光剑影,链锁飞腾,箭矢破空,呼喝之声不绝於耳。 眼见院中人多,沈判停止练习射术。 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调整著呼吸,將弓弦卸下,这张竹弓已使用了两年,弓身韧性减弱了很多。 儘管沈判极其小心的保养维护,每次用完皆卸下弓弦,还不时以油脂养护,但最多再使用两月估计就要报废了。 同理,箭囊中的五十支箭矢也磨损的厉害,箭簇、箭杆、尾羽皆需修护。 走到西舍—丁四皂隶房门口,沈判拍打著衣服进入。 將竹弓掛好,找到自己的柜子,將身上练功的短装脱下,换好黑衣皂役服饰,戴好四方凹巾。 左侧腰间掛鉤上系三条绊索,右侧腰间插套內嵌入一根两尺长的黑色木棍。 皂役木质腰牌掛於左侧前腰,炭笔、火摺子、白石粉等分类放在前腰间右侧。 想了想,取出自幼玩耍的弹弓及一个鹿皮小袋也別在腰间插套內。 皂役不得携带具有杀伤性的武器,包括弓箭、腰刀、铁尺等。 略微整理了一番衣著服饰,沈判走出房门,先是陪『虎子』玩了会,又餵了其一些吃食,后向伙房走去。 县衙一天管三顿饭,且荤素搭配,在如今这个时节,也只有衙门才能如此奢侈。 吃了两个杂粮饼子,喝了一大碗热乎乎的杂碎汤,浑身发热的沈判来到签事房门外。 此时已近辰时,距离点卯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三名黑衣掌班单独站立,九名蓝衣班头在后,其中一人为女子,身形高挑,面色冷肃。 六十六名青衣三班衙役居中,同样有三名为女性,一百二十名黑衣皂役在后,其中女性皂役八人。 这是夏朝的规制,任何部门皆须有女子任职。 近两百人整齐肃立列队,无一人交头接耳。 “咚~~” 辰时钟响,县尉曹之安神色严肃地自签事房走出,双目在眾多衙役身上一扫,沉声喝问: “三班掌班谨诉!” 站班掌班周雄出列,高声回道: “站班十八人到位。” 壮班掌班杨轩跟著出列,同样高声復命。 “壮班三十四人到位,柴茂、贺进监督三岔口路面劳役,余者六十六人值守各处。” 快班掌班洪承刚出列。 “快班十四人到位,段修文、刘然居家养伤!” “唔!” 曹子安闷声回应了一下三班掌班的稟报,隨后展开手中名册。 “梁安!” 一名衙役右手抬起举至头顶。 “在!” “於同智” “在!” 曹子安目光在名册上微微定住,举目一扫。 “沈判!” 沈判连忙举手,高声回道: “在!” 曹子安看向出声之人。 见其五官还算端正,面色黝黑,身形矮小瘦弱,一身皂役服穿在他的身上松松垮垮看不出一点威严精干,微微皱了皱眉。 沈判虽经他手入衙,却並未亲见,此时发现其身形瘦小,心中有些不满。 『这等体型可不適合成为衙役,且看年岁渐长后有无变化吧!』 因为衙役工作的特殊性,所选之人最低的標准便是身材高大,这样不管能不能打,起码具有一定的威慑性。 心念转动间,继续抽查了数人后,曹子安將手中名册合上。 朝阶下眾人扫视一眼,沉声道: “上月抓捕『飞鹏』游景时,快班两人身死,两人负伤。 有鑑於此,经县尊核准,快班补增四人,从皂役之中选拔。” 此言一出,上百名皂役顿时有些骚乱。 三班衙役的数量是有定数的,共三百人,其中站班十八人,快班十八人,余者皆为壮班。 通常情况下,每四年会进行一次擢选,年纪不符合或身体状况较差的会被遣退或者转为更夫、鸣锣夫等。 所余下的空缺將从皂役之中选拔优异之士晋升而入。 故此,凡是能够成为三班衙役的,大多数都是皂役中的佼佼者。 当然,凡事没有绝对,这其中也有藉助关係或者其它因素调入的。 如沈判这种,还有军中退役及被选调而入的等。 上月初,花林县连续出现三例妇女被侵害致死的案件,最后查出为江湖中被称为『飞鹏』的游景所为。 洪承刚根据游景的喜好设计陷阱將之缉拿,可在缉拿过程中却有两人身亡,两人重伤。 这一个月来,皂役间早有推断,可能会进行擢选,想不到在今日真的得到答覆。 第3章 拌索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章 拌索 见阶下衙役有些骚乱,曹子安眉头一皱。 站班掌班周雄转头面对眾多衙役高声喝道: “肃静!” 威严、雄浑的声音好似重鼓闷锤击打,震盪之声绵延扩散。 眾多衙役心头一震,瞬间住口不言。 曹子安满意地朝周雄点点头,开口道: “原本还需三年才会擢选,此番能够破例,是县尊感念我等辛苦且出现空缺之故,大家需得明白此点。” 眾衙役齐声拱手。 “谢县令大人厚恩!” 曹子安接著道: “不过,此番虽有破例,但县尊对快班实力略有不满。 故此,此番擢选,三班可各自进行举荐,壮、站二班各举荐一人,快班举荐两人。 所举荐之人日后若是立功,举荐之人得受褒奖,若是有失,举荐之人也將受罚,尔等可听清楚了?” 排在最前的九名蓝衣班头心头一凛,诸多念头顿时消散。 “大人放心,我等自会用心此事!” 周雄第一个进行回復,杨轩、洪承刚也隨后做出保证。 见曹子安说完意欲离开,洪承刚忙问道: “大人,不知擢选何时截止?” 曹子安略作沉吟,摸了摸下巴道: “就以九月初七为限,可提前不可延后。” “明白!” ...... 离开签事房后,沈判会同陈泽在外等候。 过不多时,一身青衣的乔凌飞自签事房走出,两人忙凑到近前。 乔凌飞为壮班衙役,负责花林县西街的治安巡逻,近一段时间沈判等二人皆被调在乔凌飞手下听用。 “乔哥,有啥消息没?” 乔凌飞此时一脸的燥郁之气,闻听陈泽询问,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掌班吩咐了,自今日起值夜勤。” 陈泽哀叫一声,满脸的不乐意。 “怎么会如此,按制四天之后才轮到我们啊!” 乔凌飞嘆道: “听闻隔壁黄宿县安沙镇近日遭贼匪劫掠,县尊担心贼匪被黄宿县驱赶到我们这里,故此近日需日夜值守。” 顿了顿又道: “我们算好的还在县里,其他好多弟兄都被派到乡镇里组织乡勇、镇丁,防备贼匪去了。” 说完,转头朝西街走去,沈判、陈泽紧隨其后。 花林县南北长,东西短,內有东西南北四街,共有住户四千余户,算是比较大的县了。 东西南北四街中,东街临靠码头,占地极广,往来商贾眾多,最是繁华。 南街为县中乡绅、文人、富户及县衙各级官员匯聚之所,区域虽不大,却是花林县的核心,县衙便落座於此街。 北街所居者多为手工业者及农户,四街中居民最多。 而西街,则是三教九流混杂,算是花林县最乱的地方。 对於县衙衙役来说,四街中最好的是东街,油水丰厚,北街差一些,但这里的居民循规守矩,很是省心。 西南二街是眾衙役最不喜欢巡逻的区域。 南街巡逻时需小心谨慎,隨意碰到个人不是官员的家属就是乡绅的家眷,说话稍不注意就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西街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之辈遍地都是,坑蒙拐骗之举隨处可见,花林县每年有七成的案件都来自西街。 乔凌飞能被派往西街巡逻,显然也是个没有根脚的。 西街共有六条街道,纵横交错,由一条主街和五条窄巷组成,彼此相通。 西街街道约有一丈三尺宽,主街两侧多为各种店铺,店铺之后延伸出各类民居。 地面由鹅卵石拼接而成,长年累月遭人走车压,既光滑又平整。 清晨,一间间店铺支开门脸,街坊邻居相互间打著招呼,甚是热闹。 乔凌飞在前,沈判、陈泽二人在后,三人边走边聊,閒聊的话题自然就是眾多皂役眼下最关注的快班擢选。 三人刚进入西街主街,还没走出多远,远远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尖利叫声。 “哎呀~,有人抢钱了,快来人啊!” 听闻此声,乔凌飞神色一动,脚下猛然发力向前飞奔,沈判、陈泽二人紧隨其后快步追赶。 只片刻间,前方街面已有人闻讯簇拥著拥堵在一起。 陈泽边跑边高声喝道: “衙门办差,前面的人速速让开,让开!” 一声喝令使得前面渐渐围拢而至的人群快速散开,三人脚下不停穿过人群。 远远地,就看到一名女子坐地嚎哭,不停地拍打著地面。 “贼你娘的,抢钱了,抢钱了......” 乔凌飞快步来到女子近前,凝声喝问道: “花掌柜,贼人在哪?” 女子见到乔凌飞,一把抓住其衣襟,叫道: “乔爷,有贼抢钱了,快抓住他!” 乔凌飞不耐烦地扯开衣襟,喝问道: “贼人在哪?” 花掌柜这才自懵懂中惊醒,连忙伸手指著前方叫道: “朝那边跑了,是个禿子。” 乔凌飞上下看了眼花掌柜,见没有明显伤势,转头朝周围喝问道: “我乃县衙乔凌飞,速找亭长在此等候。” 说完,转身顺著花掌柜所指方向追去。 沈判、陈泽二人此时也已跑到近前,见乔凌飞又追了出去,只能继续追赶。 从花掌柜发出尖叫到乔凌飞赶到,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待乔凌飞再次向前追赶,只追出百十步,就远远看到一名身穿灰色布袍戴著帽子的人正顺著街边向前快步疾走。 乔凌飞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发现禿子,隨后目光锁定快走之人,出言高声诈喝: “前面那个禿子,你的事犯了!” 前面那灰色衣袍之人正低头翻弄著手中的钱包,耳间冷不丁听到浑厚的声音炸响,整个人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猛回头一看,见三名差役正快速朝自己追来,嚇得拔腿就跑。 他这一跑,登时令乔凌飞確认,微微吸了口气,双脚快速蹬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著目標追去。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乔凌飞便追到灰袍人身后十几步。 灰袍人即便没有回头,耳边也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由得暗暗叫苦。 双目四下张望,发现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店铺外靠墙搭著一排竹竿,心头一喜。 发力快跑了几步,跑到竹竿近前,身躯一展跳起,左腿一蹬竹竿,身子向上拔出两尺,右脚再次一蹬竹竿,整个人如同一只狸猫,轻鬆轻巧地跳上九尺高的屋檐。 迴转头,看了一眼墙下奔跑的乔凌飞,嗤笑道: “来呀,快来抓我呀!!” 说著,踏著房顶向前疾驰,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道横樑,只要再跑出二十米,就能摆脱追捕。 眼见有人在房顶上奔驰,街上无数人抬头观望。 街道上,乔凌飞快步追赶,见目標飞檐走壁上了房顶,回头朝沈判喝道: “沈判,打下他!” 沈判身躯瘦小,追赶起来比其他人更加费力,此时跑的气喘吁吁,听闻乔凌飞下令,一边跑,一边右手朝左侧腰间一摸。 一条绊索擎在手里,右腕转动,绊索瞬间旋转成圈。 看了屋顶上的灰袍人一眼,右手快速旋转两圈,猛地朝外撒手。 “呼呼~~” 绊索打著旋由下至上朝屋顶的灰袍人飞去。 灰袍人一心跑路,因没见乔凌飞等人携带弓箭等武器,又没见有人追上屋顶,心中不免有些大意。 快速跑出几步,忽地听到远处有风声传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双腿好似被人猛然抱住,整个人一下子自屋顶上摔倒。 “哎呦~~噗通~~” 一条身影打著滚自屋顶上滚落到地上。 从三米高的屋顶上摔落,灰袍人感觉全身好似被无数人践踏过一般,头晕眼花,浑身疼痛。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趴在地上还没等起身,就被一只脚踩在背上。 “別动!” 陈泽、沈判二人气喘吁吁来到近前,看著踩著灰袍人的乔凌飞呼吸匀称,毫无喘息之態,陈泽不由赞道: “飞哥好身手!” 又看了下双腿被绊索缠绕住的灰袍人,转头朝沈判翘起拇指。 绊索是衙役常用的限制类器物,首尾系有两块石头,中间则是一根五尺长的绳索,操作简单,但用的好的很少。 沈判是山中猎户出身,从小便使的一手好绊索。 乔凌飞笑骂了一声。 “拍马屁,去,把他帽子摘了。” 陈泽上前一把將灰袍人的帽子摘了,露出一个光溜溜的禿瓢,喜道: “当是这小子。” 接著蹲下身,在灰袍人身上搜了一下,搜出一个女式荷包及一串钥匙。 抬手朝禿瓢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大早上刚开门,谁家能有收益,连女人家的本钱都不放过,混蛋!” 反手自腰间一抽,抽出一根炮製过的绳索,三两下將灰袍人双手反剪捆绑起来。 此时,西街亭长、花掌柜和几名胸前绣有『勇』字的年轻汉子追至近前。 见灰袍人被抓住,那女子上前伸手抓挠。 “贼娘的,大早上抢老娘钱,贱皮子...” 乔凌飞待花掌柜在灰袍人身上抓挠了几下后,方开口道: “贼人已然抓到,花掌柜与亭长隨我到县衙录下口供。” “是,是,全听乔爷吩咐。” 第4章 巡夜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章 巡夜 西街鱼龙混杂,每日里偷鸡摸狗的事不少,沈判、陈泽虽还是新人,却也已经习惯。 陈泽带人回县衙处理后续事宜,乔凌飞及沈判继续在街上巡逻。 乔凌飞现年三十四岁,入衙已十多年,花林县內各街区做生意的少有不识。 一路走来,不时有人与之打招呼。 乔凌飞一边回应著,一边与沈判说话。 “沈判,你入县衙多长时间了?” 沈判回道: “有大半月了吧!” “嗯,你可知为何我將你调至我手下当差?” 沈判心头一动,他知道自己性格內向,又无权势背景,兼之钱囊不丰,並不受衙中眾人赏识。 县衙中皂役上百,所做之事大多繁杂辛苦,只有极少数人才会被专人指定。 关於这一点,沈判也很是疑惑,陈泽没少向他询问打听其中缘由。 “请乔哥指点。” 乔凌飞漫声道: “几日前,我於夜间巡逻回衙时,见你在院中练武,之后我观察了一下,发现你夜夜如此。” 砖头瞥了沈判一眼,继续道: “你虽年幼,但你的弓术却是我生平仅见,故调你至我身旁听用。” 沈判拱手谢道: “谢乔哥关照。” 乔凌飞摆了摆手,又道: “我看重的是你的秉性,衙中皂役过百,虽大多数还算努力,但如你这般自律的却是少有,尤其是你这等年岁,更是少见难得。 你既有如此毅力,我此时助你一臂之力,也算是和你结个善缘,说不得日后我还需你照顾。” 乔凌飞说的很清楚,沈判也听的明白。 “感谢乔哥栽培,判谨记在心。” 乔凌飞拍了拍沈判的肩膀。 “明日上午巳时来我家中一趟,有些事我要安顿你。” 沈判明白乔凌飞是准备提点自己,忙道: “好的。” ...... “梆~,梆梆!嘡~~” “亥时二更至,光门关窗,防偷防盗!” 亥时更声入耳,沈判、陈泽自皂隶房中走出,其后,各皂隶房陆陆续续有衙役出门。 来到耳房处,沈判同值守的皂役打了声招呼,隨后將一条猎犬从狗窝中牵出。 猎犬名为『虎子』,是一条田园黄犬,身躯不大却擅长追踪,是沈判入衙时一併带过来的。 沈判以绳索牵著『虎子』,同陈泽一起来到乔凌飞身后站定。 乔凌飞扫了猎犬一眼,略作思索,自怀中取出一张签单,写了几个字交给沈判。 “去签事房报备,把你的弓带上。” 沈判心头一凛,入衙半月,这还是第一次被指令携带攻击性武器。 “是!” 答应一声,沈判將『虎子』交给陈泽,带著签单朝签事房跑去。 陈泽一旁看的眼热,凑到乔凌飞身旁道: “飞哥,那我要不要带什么武器?” 乔凌飞斜了他一眼。 “就你这身手,带不带武器自己没点数吗?” “......” 过不多时,沈判背弓负箭匆匆赶至。 与白天一样,乔凌飞三人依然在西街巡逻,所不同的是,夜间巡逻並非只有乔凌飞这一组,还有其他两组人也在西街各处巡查。 大夏律,戌时宵禁,寅时解禁,凡夜间必须外出者,需街亭长之类的公所官员予以陪同,否则一旦被抓到,皆以盗匪论罪。 夜空繁星闪烁,月光洒落清辉。 晚间熬油点灯有损耗,故此西街只有寥寥无几的灯火。 陈泽打著灯笼走在西街的街道上,沈判牵著『虎子』与之並列前行,乔凌飞缓步跟在二人身后。 静寂漆黑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除此之外,只有三人行走间发出的脚步声。 陈泽手中提著的灯笼照出五尺方圆的昏黄光芒,地上映射出三人修长的影子。 亥时至寅时共四个时辰,乔凌飞等人需要对西街各街道巡查三遍左右。 这个偷不得懒,夜间更夫第二日会向衙门报告夜间遇到巡夜人的次数与时间,凡有不符,必有惩处。 “梆~梆!梆!嘡~~” “子时三更至,平安无事!” 远远的,乔凌飞三人便听到更夫报更的声音,隱隱约约可见昏黄的灯笼在晃动。 走到近前,一名挑著灯笼的年老更夫及一名同样年老的鸣锣夫映入眼帘。 乔凌飞拱手朝更夫施礼。 “韩叔,路上可有异常?” 韩叔过去是站班衙役,后来因年老缘故转为更夫。 乔凌飞刚入衙时,见过韩叔打板子的功夫,那可是隔著豆腐打碎黄豆的手艺,在周围诸县都属翘楚。 韩叔抬起灯笼照了一下,浑浊的双眼在乔凌飞脸上扫过。 “哦,是凌飞啊,没见啥异常。” 隨后看了看沈判和陈泽,嘶哑著道: “这两个小哥是新来的吧,好生年轻啊!” 陈泽上前,笑眯眯拱手施礼。 “韩叔,我是陈泽,以后韩叔多照应。” 沈判也上前一步拱手施礼。 “沈判见过韩叔!” 老更夫抬手捶了捶腰,摇头笑道: “我一个无用孤寡之人能照应你们什么,好好跟著衙里学就是了。” 说完,带著鸣锣夫慢悠悠地继续向前走去。 “梆~梆!梆!嘡~~” “子时三更至,平安无事!” 嘶哑且独有韵律的报更声悠悠传出老远。 乔凌飞目送老更夫离开,转头对陈泽及沈判道: “韩叔有一手打板子的绝技,你二人若有心入站班,今后不防走动勤快些。” 陈泽眼中露出一丝若有所悟的神色,附和著点头。 天边泛起一丝白芒,清晨的晨露浸湿了地面,灰白色的雾气笼罩长街。 巡逻了一夜的三人疲惫地来到街角的『何记』包子铺。 三人来的迟了,进门时,正好看到另外两组巡夜人吃完起身。 相互间打了个招呼,乔凌飞等三人隨意找了张桌子坐下。 “六个包子,三碗杂碎,多放辣!” “好嘞,乔爷稍等。” 一名长相俏丽,身姿丰润的三十几岁女子一边回应,一边乾净利落地將桌子收拾妥当。 落座后,乔凌飞发现沈判看著另外两组人的背影发呆,笑道: “看什么呢?” 沈判回过头,摇摇头道: “没什么。” 乔凌飞失笑道: “你的心思早已放在脸上,还和我打心机,是不是看到他们吃完没付帐?” 沈判沉默地点了点头,陈泽一旁略有不忿地道: “真是过分,几个包子能花几个钱。” 乔凌飞神色一肃,不悦地道: “在外面乱说什么。” 见陈泽神色不服,低声解释道: “何记的当家人去年因病去世了,留下何氏和三个未成年的孩子。 当初为了治病,何家几乎倾尽所有,后来还是在老孙等人的帮助下开了这个包子铺聊以谋生。” 乔凌飞口中的老孙就是刚刚离开包子铺的那两组人其中一组的领头人。 缓了口气,乔凌飞继续道: “但何氏这样一个长相不错的女人单身开店,不免引来街面上的一些蛇虫鼠蚁覬覦。 老孙若是直接出面招呼,既破坏了西街的规矩,又难免招惹是非。 故此,老孙每月会带人来吃上几顿早饭,帮何氏一把。” 陈泽脸色涨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乔凌飞意味悠长地道: “既然入衙,遇事便不可仅凭心中所想妄下断论。 要知晓我等身份特殊,又掌有一些权柄,若是大意行事,或许无意间便会坏掉他人一个家庭。” 说完,悠悠然道: “世人皆言『身在公门好修行』,这『修行』二字,便是我等行事的核心,切记!” 沈判、陈泽起身,拱手向乔凌飞行礼。 有些事说过千次不会,但事教人,一次就足够了。 回到县衙,三人各自回房休息,乔凌飞等三班衙役另有乾净独立的公房休息,而沈判、陈泽,便只能回皂隶房了。 好在白天眾皂役大多已经出去,开窗发散一阵,室內气味好了许多。 將『虎子』送回耳房,沈判回到西舍倒头便睡。 第5章 提点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5章 提点 当沈判再次醒来,距离巳时已不足三刻钟。 沈判快速洗漱后,急匆匆朝乔凌飞家中走去。 乔凌飞家住南街牛尾巷一百三十六號,从县衙到其家中只需一刻钟的时间。 路上买了一盒『八珍轩』的四色糕点,一坛十年的『玉壶春』,终於在巳时前来到乔凌飞门前。 可等他来到门前之时,却是楞了一下。 白墙灰瓦的乔家门口,换洗了一身乾净衣袍的陈泽提著一只精致的盒子等候著。 二人目光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尷尬。 “吱呀~~” 乔家大门打开,显露出一名身穿水绿对襟长裙的年轻女子。 沈判一怔,心中想好的说辞瞬间咽了回去。 『这个年龄......』 陈泽上前一步,笑吟吟地拱手。 “可是邱夫人,在下陈泽,乔哥在家吗?” 沈判隨之拱手施礼。 “在下沈判,见过邱夫人!” 年轻女子容顏嫵媚,皮肤白皙细腻,身段曲线婀娜多姿,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在荡漾。 目光在二人身上一转,略过相貌普通,身形瘦小的沈判,对丰神俊朗的陈泽抿嘴一笑。 “你们是老爷同僚吧,早间回来时有过吩咐,快快请进。” 音如黄鸝鸣叫,婉转柔媚。 说话间邱夫人让开门口,陈泽、沈判二人举步而入,路过邱夫人身侧时,一股香风沁鼻而入,沈判低垂目光落后一步跟隨。 乔家是单独的院落,左右各有三进偏房,正面则是五间正房。 院中地面铺有青砖,墙边立著石锁、木桩等练功器具,院角一株杏树伞盖罗张,虬枝盘结,结有硕硕杏果。 沈判跟在陈泽身后,耳边听著陈泽的讚美,院落的风水、格局、杏树、天井无一遗漏。 沈判最佩服陈泽的便是这一点,似乎他能融入任何场合,就算是石头也能说上几句。 进入正房的剎那,沈判隱约感觉似有人注视著自己,顺著感应转头看去,只见东厢房门口站著一名相貌端庄,身著淡紫衣裙的少妇。 『这又是谁?』 带著疑惑进入房中,来不及多看四周装饰,只见乔凌飞端坐中厅椅上喝著茶水,看著甚是慵懒悠閒。 “乔哥!” “坐!” 沈判、陈泽二人將礼品交给邱夫人,在乔凌飞身前坐好。 片刻之后,邱夫人奉上茶水后站在乔凌飞背后,笑吟吟地看著几人,手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著乔凌飞的肩膀。 乔凌飞放下茶盏。 “你二人是衙中我心中较为看重之人,故此今日约你二人来家中一敘。” “谢乔哥提点!” 乔凌飞继续道: “我且问你二人一声,不知你等今后准备进哪班?” 陈泽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旁边沈判的脸上,第一次没有当先开口。 沈判拱手道: “乔哥,我想进快班!” 陈泽见乔凌飞看向自己,犹豫了片刻,也道: “小弟自幼敬重匡扶正义之士,仰盼之。” 乔凌飞『呵呵』一笑,漫声道: “但凡入衙之人,又有哪个不想进入快班,便是当初我也想进快班啊,可是...” 乔凌飞看著二人。 “谁都知晓快班有权有钱,可最终又有几人能真正如愿呢?” 三班衙役之中,站班、壮班收入较少,每月固定俸银三两,加上各类补贴,也不会超过五两。 而快班,基本俸银就有七两,加上各种火耗、冬夏时补,柴炭公敬等,平均下来,每月可得银十两,而这还不算各类赏钱及街面孝敬。 此外,步快每月另有鞋帽钱二两,若是马快,加上马匹消耗,另有俸银五两。 这等收入,赶得上七家普通农户合起来一个月的收入了。 故此,每一名初入县衙的差役最初的梦想都是加入快班。 乔凌飞先是嘆息了一声,隨后转口道: “你二人可知进快班都有哪些要求?” 沈判、陈泽精神一振,今日来此的目的可不就为了被指点迷津吗。 陈泽依然不先开口,沈判想了想,说道: “快班主要负责追缉案犯,我觉得若想加入快班,对武力当有一定要求,其次应该是擅於破案,不知对不对?” 乔凌飞不说话,转目看向陈泽。 陈泽斟酌了片刻,慢慢开口道: “小弟觉得,快班所需处理的事件大半复杂多变,首要当是要有线索渠道,其后要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当然,武力也不能差了。 呵呵,些许拙见或有不当,还请乔哥指点。” 邱夫人站在乔凌飞的背后,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看著二人,双眼不时扫过陈泽的面庞。 乔凌飞喝了口茶,点点头道: “你二人所言大致不差,今日叫你二人过来,也是为了此事。” 略作停顿,接著道: “此番快班擢选,你二人觉得自身如何,可有机会入选?” 陈泽依然不当先开口,这令沈判有些不適应,见其闭口不言,他出言道: “我入衙不过半月,不敢有此奢望。” 陈泽双眉一挑,笑道: “若是有机会,小弟倒是想爭取一二,不知乔哥可有门路?” 此言一出,乔凌飞双目快速看向沈判,见其神色似有些诧异,却看不出其它想法。 “呵呵,此番擢选乃县尊不满快班行动能力破例而为,想要走捷径是不可能了,任谁也不愿担此责任。” 陈泽双目之中显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乔凌飞沉吟片刻,询问道: “依你二人所见,这次擢选,都会有谁被选住?” 陈泽、沈判二人互视一眼,知道这是考校,陈泽当先开口道: “顾向秋严於律己,宽以待人,在皂役中素有威望,与班头关係也亲近,若是擢选,他自当入选。” 乔凌飞点点头。 “继续说。” 陈泽低头想了想,又道: “向元菱擅长柳叶双刀,在八名女皂役中武力最强,按照惯例,擢选必须男女比例適宜,她或可凭藉女性身份入选。” 乔凌飞不置一词。 “还有呢?” 陈泽脑中闪过一张张面孔,片刻后,迟疑道: “吕驰、李浩、汪正海、曾佑几人或武力出眾,或精明强干,当也在擢选范围之內。” 乔凌飞转头看向沈判。 “你觉得呢?” 沈判抿著嘴思索了片刻,开口道: “我与眾人不熟,不知道谁能入选。” 乔凌飞嘆息一声道: “沈判,你入衙已有半月有余,而陈泽入衙还在你之后,为何他便能发现如此多的信息,而你却对眾人皆不熟悉?” 沈判低头道: “我觉得...” 乔凌飞截断沈判的言语。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在武力方面有所擅长,到时候自有出头之日,其余的都不重要?” 沈判没做声,显然默认乔凌飞所说。 乔凌飞冷笑一声,注视著沈判道: “我且问你,西街有多少住户,商铺多少,需要关注的地方有哪些?” 沈判愣住,抬头看向乔凌飞,不明他为何如此询问。 乔凌飞接著道: “你是不是觉得西街有多少住户与你何干?” 见沈判下意识的点头,乔凌飞转头问向陈泽。 “陈泽,你来说。” 陈泽略作思索,回復道: “西街有住户七百二十余户左右。 共有三十三家大小不等的商铺,其中武馆一座,名为『振远』,有馆徒三十余人,鏢局一所,名为『四海』,里里外外四十人左右。 此外,还有酒楼两座,青楼两所,暗门子十三家,粮铺两家,分別是刘家和鄔家开设。 另外,主街有一家铁匠铺,一家金铺,牛角巷內有帮派『短衣帮』,帮眾多为挑夫,有四十余人。 西街尾有地藏庙,现已成为叫花子的聚集之地了,其余的多为普通商贩及农户,无需重点关注。” 沈判目瞪口呆地看著陈泽,二人同时在乔凌飞手下听用,没想到其竟然对西街之事知道的如此详尽。 乔凌飞看著沈判。 “身为衙役,尤其是你还有意进入快班,岂能对身周之事毫无所知。 我再来问你,如西街一家商户夜间被入室抢劫,抓获案犯后,当如何定罪?” 沈判无言以对。 “陈泽,你来说。” 陈泽侃侃而谈。 “根据夏律,凡入室抢劫者,財货价值十两以下者,依夏律劫掠章第六条第三项,当受杖刑五,拘管四十日。 若財货被劫掠百两以上者,依夏律劫掠章第六条第二项,受杖刑三十,入监七年。 若伤及人命,不论情由,依夏律杀伤人命章第三条第一项,施斩首之刑。” 沈判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乔凌飞似笑非笑看著沈判。 “是不是觉得定案当由县尊决断,无需知晓这些?” 见沈判的神色,乔凌飞便知自己猜对了,『呵呵』一笑道: “身为执法之人,对律法都不懂,你又如何去破案,如何去追捕犯人? 若在公共场合,被犯人攀咬,如何以律法进行申斥,如何藉助外力予以援手?” 沉默片刻,沈判起身向乔凌飞深施一礼。 “谢乔大哥解惑!” 乔凌飞明白沈判將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对陈泽道: “你熟读律法,精通情报搜集,擅长处理复杂关係,这是你的长处。 但若想要进入快班,你还需加强自身的武力。 控弦之术,兵刃拳脚必须精通其中一种,这是你能否在皂役中服眾的关键。 终究来说,捕快必须能打,否则谁会惧怕於你。 没有强大的武力,你的断案能力越强,自己就越是危险,明白吗?” 陈泽心头一凛,同样起身施礼感谢。 乔凌飞说了一大堆,感觉有些口乾,喝了口茶水,对沈判道: “你是山中猎户出身,精擅射术,又会寻踪,这对你进入快班有优势。 但是你不识字,且不通刑律,对情报线索掌控不深,如果不加以学习,即便三年后擢选,你怕是连笔试都过不去,更不必说快班擢选。” 沈判心中服气,询问道: “不知我当如何为之?” 乔凌飞摸著下巴思索了一阵,沉吟著道: “首先你要识字,无需深入,但起码的读、写和理解要掌握,我认识一名秀才,他在西街开办学堂,你可前去求学。 其次,你要了解夏律,不然被人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很重要,莫要忽视。 此外,你可向陈泽学习线索搜集之法,作为交换,你可传授他箭术。 你二人如此相互补益,当可增加几许进入快班的机会。” 说完,乔凌飞端起茶盏,吩咐道: “如月,奉茶!” 陈泽、沈判二人同时起身,先是施礼感谢,后出言告辞。 邱如月將二人送走,来到乔凌飞背后帮其揉捏肩膀,轻声道: “今日观你言语,似乎更加看好那个叫沈判的少年,何故?” 乔凌飞闭目享受身体的鬆弛,漫声道: “陈泽心智敏锐,口舌便利,且擅於察言观色,是站班的好苗子,却不適合快班。 反倒是沈判,这个少年性情坚韧,能吃苦,武力又强,若是沉下心依我所言进行学习,日后快班必有他一席之地。” 邱如月撇了撇嘴。 “我倒是觉得今后陈泽更有前途,这人很是聪明。” 乔凌飞轻嘆一声道: “陈泽太聪明了,这就是他的缺点,聪慧之人总喜欢走捷径,殊不知捷逕往往意味著危险。” 略作停顿,又道: “看看时间,刘锦应该快到了。” 邱如月取笑道: “你这一天天的见这个见那个,也不嫌烦。” 乔凌飞反手將邱如月抱到怀中,笑道: “没有老爷我四处约见他人获得的好处,怎能將你这小狐狸赎回来。 再说了,说说话又没什么花费,日后他等但凡有出头之日,又岂能忘了我的好。” 邱如月娇笑著躲避乔凌飞的魔掌,喘息著道: “你就不怕被他们发现?” 乔凌飞狡黠一笑。 “我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他们好,整个县衙谁不知道我乔凌飞最喜欢提携后辈,哈哈!” 第6章 內外景显化法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6章 內外景显化法 沈判、陈泽告辞离开乔家后,都感觉此次的拜见大有收穫,二人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琢磨乔凌飞提出的建议。 走出不远,路过一处街口时,陈泽无意间转头,忽地看见同为皂役的刘锦在不远处出现。 刘锦的身后,两名僕役抬著一副担子不紧不慢地走著。 『刘锦怎地到南街了,他这是要去哪?』 陈泽心思转动,思及今日之行,隱约有所猜测。 正琢磨著,身旁沈判开口。 “泽哥,西街那么多的住户和商铺,你是怎么都记住的?” 陈泽心中有些自得,他自然不会说自己天生记忆力超强,免得没有由头向沈判学习射术。 “呵呵,小时候我曾遇到过一位道人,他教了我一种记忆的方法。 此法我从未与人说过,我教给你,你不许外传。” 沈判连连点头答应。 陈泽快速在心中编出一种方法。 “我的这种记忆方法名为『內外景显化法』。 当你要记忆时,单独在心里构建內景景观,然后在此景观之中分门別类构建记忆名册,接著將要记忆的事物进行標记,最后將所標记的记忆插入记忆名册,形成內景图录。” 沈判眼中露出茫然之色,感觉陈泽所言不明觉厉,但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泽心头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道: “我以西街举例说明。” 沈判忙点头。 陈泽接著道: “你闭上眼,在脑海里將西街整体地形想一下。” 沈判闭上双目,结合这些天来回巡查的记忆,在脑海中想像出西街的地形。 耳边传来陈泽的声音。 “然后你將你知道位置的商铺填入脑海中西街所在的位置。 街道、酒楼、『何记』包子铺等等,標註好名字,做成標籤,凡是你能记住的,一个一个都放进去。 这样,你的脑海里就有了图册,等你什么时候將脑海中的西街填满,什么时候就学会了这门『內景法』。” 沈判迷迷糊糊睁开眼,疑惑地问道: “那要是今天记住了,明天又忘记了怎么办?” 陈泽微微一笑。 “这就是个熟练的过程,和你练习射术一样,熟能生巧,我也是这样记忆的。” “哦,谢谢泽哥!” 陈泽得意的仰起头,他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终究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心中虽有所算计,但也並非完全誆骗。 这种记忆的方法確实是他小时候和一位落第秀才学的,不过这种方法很是考验一个人的耐性。 陈泽天生聪慧,这种方法对他来说实在太笨了,他根本用不著。 不过为了表示这种方法难得,他杜撰了一个神秘道士的故事,以此加强沈判的重视。 他的目的达到了,沈判感激地对陈泽道: “泽哥,我教你射箭吧,还有如何根据踪跡来寻找线索。” 陈泽灿烂一笑。 “好!” 沈判说完,忽地脑中想起一事,迟疑了片刻,看左右无人,小声道: “泽哥,那个邱夫人是乔哥的夫人吗? 还有,我进门时,还看到东厢房门口有个妇人,那个是谁?” 陈泽犹豫了下,想要分享秘密的欲望控制不住,凑到沈判耳边悄声道: “我打听过,那个邱夫人是乔哥上月刚纳的小妾,听闻是从『闻香楼』出来的。 东厢房那个女人才是乔哥的妻子,不过听说两人关係不怎么好。 你道为何乔哥不愿值夜班,就是为了这个邱夫人。” 沈判忍不住想要回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惊异地叫道: “既然入门,为何叫邱夫人?” 陈泽脸上露出一丝你太少见多怪的神情。 “听说这是邱夫人入门时要求的,不成正室不改其姓。” 沈判摇了摇头,他年岁尚小,实在难以理解成人的想法。 “我听说,乔哥生財有道,整个衙门里,也只有乔哥纳了妾,还是从『闻香楼』出来的。” 陈泽悠悠道出一句。 …… 接下来的三天夜里,巡查西街的三人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平淡之极。 眾皂役私下閒聊,纷纷猜测劫掠安沙镇的匪徒估计早已远遁,否则不可能传不出一点消息。 每日收班之后,沈判都会带陈泽在院中靶场练习射术。 弓射之术是一门需要长久练习才会显露威力的功夫,短时间內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所建树。 不过三日的时间已然足够沈判教会陈泽各种基本射箭技巧,想要精通,日后只有依靠日復一日的练习了。 夜间巡查的第四日,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天气。 今日中午,一场大雨倾盆而至,连著下了两个时辰,直到夜晚雨势方自转小。 这一天,衙门中所有的差役被调动起来,在花林县大街小巷勘察有无民居倒塌。 同时对县里各处水道进行疏通补漏,一个个忙的脚不沾地。 亥时二更时分,到了夜间巡查的时间,劳累了一天的乔凌飞等人谁也不想动弹。 听著二更报更铜锣声响起,沈判挣扎著坐起。 用双手狠狠揉搓了下面庞,下地穿了一件蓑衣,牵著『虎子』来到廊间等候。 等了片刻也不见乔凌飞与陈泽,沈判踱步来到西舍—丁三號皂隶房外,轻声呼喊道: “泽哥,泽哥!” 久久不见回应,沈判再次小声呼唤。 “泽哥,泽哥!” 房中忽地传来几声叫骂,不多时,陈泽红著眼睛从房中走出,怔怔看著沈判,不言不语。 不知为何,沈判感觉有些心虚,囁囁道: “泽哥,该巡逻了。” 陈泽痛苦地拍了拍额头。 “判儿,你没发现乔哥没出来吗?” 沈判点点头道: “发现了,乔哥估计睡过了,我去叫他。” “……” 陈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比如说今日之事,眾人皆累了一天,即便晚上不去巡查,第二日也不会有人特意计较。 可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规则,沈判丝毫不懂,对於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这委实有点深奥了。 陈泽嘆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冲沈判摆了摆手。 “我去换蓑衣,你去叫乔哥。” 顿了一顿,终究还是提醒道: “无论乔哥是否起身,小声呼唤一声即可,明白吗?” 沈判沉默了片刻,展顏一笑。 “好的!” …… 小雨如丝飘落地面。 陈泽打著灯笼在前,沈判牵著『虎子』在后,二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西街漆黑的街道上。 乔凌飞最终还是没有同二人一起巡查,这对於一直敬重乔凌飞的沈判来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雨滴『沙沙』落於蓑衣之上,脚下的鞋內里早已湿透,脚趾扣动鞋底,沈判心底似听到『咯拉咯拉』的声音。 “梆~~梆!梆!梆!嘡~~” “丑时四更至,天寒地冻,关闭门窗!” 远远的,更夫报更的独特声音传至二人耳中。 沈判、陈泽没有太过在意,继续向前漫步行走。 忽地,前方传来一声惊叫,隨后有铜锣落地的声音响起。 “哎呦~,嘡啷!” 沈判与陈泽脚下瞬间止步。 二人几乎同时回望,又忽地想起来今夜乔凌飞並未同往。 对自己身手不自信的陈泽本能地看向沈判,虽然眼前的少年还小他四岁。 沈判侧耳倾听片刻,受下雨影响,根本听不到什么动静。 沈判脱下蓑衣,从肩上取下一直保持乾燥的竹弓。 弯下腰,將『虎子』脖子上的绳索解开,拍了拍狗子的脑袋,向前一指。 收到沈判指令,『虎子』猛然向前窜去,悄无声息冲入夜色之中。 巡犬与斗犬不同,其更擅长追踪,故此並不会如斗犬一般肆意乱叫。 沈判冲陈泽胸口点了一下,示意他向前行走。 陈泽顺著沈判的视线垂下目光,看到胸口的铜哨,心中恍然大悟。 將铜哨抓在手中,提著灯笼缓缓向前,沈判退后两步,隱入灯笼映照范围之外。 向前走出数十步,远远看到地上有几团黑影,陈泽定了定神,高声喝问道: “前方何人,报上名来!” 等了片刻,远处有年老声音响起。 “是小乔吗? 我是更夫老赵,雨天路滑,我的腿摔著了。” 听到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沈判与陈泽的心坠了一下。 前方说话的分明就是韩叔,却自称姓赵,显然这是给二人报讯。 陈泽没有回头,强压著心中慌乱缓缓向前行走。 “哦,是赵叔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咦,你身边的人是谁?” 越走越近,已经隱约可以看到前方的人影。 “遇到牛角巷三个街坊,他们家中有人生病了,请亭长陪著去『回春堂』抓药。” 『对手有三人、亭长也在!』 两道关键讯息在沈判脑海中闪过。 此时的陈泽紧张到了极点,他耳中听不到背后丝毫脚步声,似乎背后根本没有人。 这一刻,陈泽有种孤零零被拋弃的感觉。 用极大的勇气收束了转头逃跑的念头,陈泽继续向前,口中假作隨意地道: “哦,是家中有人生病了啊,打起灯笼,让我看看是谁?” 他这是为沈判谋取机会,有了灯笼,想必沈判能射的更准一些。 说话间,陈泽距离那几人已只有二十几步远。 就在这时,远处猛然传出兵刃出鞘的声音。 “錚錚~” 紧接著,就见两道身影奇快无比地从远处衝来。 深夜无光,但在灯笼的余光映射下,两道寒光在夜色中快速闪动。 陈泽猛地將灯笼向前方掷出,身形向后倒退,同时將铜哨含在口中用力吹响。 “嘘嘘嘘~” 尖刺的哨音在街道上迴荡。 迎面衝来那两人心中暗自咒骂,哨声一旦响起,西街公所之人就会出现,这会对他们今晚的行动造成极大的影响。 可既然哨声已响,当务之急便只有將眼前之事儘快解决,或许还有迴旋余地。 夜色中,此二人心有灵犀一起朝前面的衙役衝去。 可就在这时,前方黑暗中突然传出弓弦响动。 下一秒,两道白芒穿透夜色,快如闪电穿空而至。 “噗噗!” 正快速向陈泽疾冲的二人如木桩一般直挺挺摔倒。 沈判自陈泽身后的黑暗中闪出,没有理会扑倒在地的两人,脚下不停,快速向前飞奔。 陈泽急促的喘息了几下,咬了咬牙,追在沈判身后。 灯笼落地燃烧迸发出些许光亮,虽然很快就被地上的雨水浇灭,但依稀间依然可以看到倒在地上的二人。 陈泽映著残余的火光看了一眼,只见二人脖子上各自插著一支箭矢。 鲜血被地面的雨水晕染开,这二人以手捂著脖子,不断地蹬著腿喘息著。 陈泽灵魂深处绽出一丝颤慄,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心中对沈判生出了一丝丝恐惧。 前方,沈判跑到韩叔身前七八步远的位置停下。 他不得不如此,只见一名身躯瘦小的蒙面黑衣人拿著一柄匕首横在老更夫的脖子上,其本人藏於更夫身后,不露分毫。 很显然,这人看到了两名同伴被射中的场景。 在二人身旁不远,一名鸣锣夫俯身趴在地上,隱约可见暗红盪於水晕之中。 鸣锣夫的身旁,西街亭长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起。 “放开赵叔,束手就擒,我饶你不死!” 沈判略显稚嫩的声音传入那瘦小黑衣人的耳中。 此刻以赵叔之名呼唤,是他担心呼唤真名会被黑衣人发现是韩叔在暗中报信。 借著老更夫身旁的灯笼余光,黑衣人隱约可以看到沈判的面容。 这一瞬,黑衣人心中暗骂了一百句脏话。 自己那两名弟兄平素间自詡勇武,手中犯下的人命不下十条,就这么被个孩子给轻易射杀了。 “你是谁?” 刻意压著嗓子的声音自黑衣人口中发出。 沈判绷著脸,冷静做出回復。 “我乃花林县皂役沈判,你又是何人?” 『皂役???』 黑衣人感觉被狗日了,眼前这孩子居然还只是个黑衣皂役。 看著沈判手中所持的弓箭,黑衣人一只手绕过身前挽著老更夫的肩膀,另一只手以匕首横在老更夫脖子上蜷缩著身体缓缓后退。 “你若想这更夫活命,就站在原地…” 没等他说完,沈判双目转向黑衣人右侧,叫道: “乔捕头!” 听到『乔捕头』三个字,黑衣人心头一颤。 但凡有捕头之名,必是快班班头一级的人物,实力出眾。 黑衣人近乎本能地向左边侧身,怎料他刚有动作,就听到一声呼哨,左侧黑暗中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影便衝到他近前,扑起来一口咬在他持握匕首的手上。 “呜呜~” 猎犬『虎子』摇头用力撕扯,黑衣人不由得发出连声惨叫。 也就在这一瞬,沈判快速搭弓射出一箭。 “嗖!” “噗!” 一道白芒贯目而入,黑衣人顷刻毙命。 第7章 追踪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7章 追踪 “噗通~” 黑衣人仰面摔倒在地,韩叔也被带倒,不过好在『虎子』一直咬著黑衣人的手腕,並没有令韩叔受到伤害。 沈判快步上前,谨慎地看了黑衣人一眼,確定毙命后將韩叔扶起。 “韩叔,没事吧?” 韩叔颤颤巍巍站起,雨水將其浑身打湿,哆哆嗦嗦道: “我没事,就是...就是老刘怕是不行了。” 沈判將趴在地面上的鸣锣夫翻了个身。 一道狭长的刀口在鸣锣夫的脖颈处显现,鲜血顺著脖子流入衣襟,双目失去光泽,早已没了气息。 沈判掀开黑衣人的面巾,露出一张娇俏的女子面容,只是此时其眼中中箭,鲜血喷溅下略显狰狞。 站起身,看向旁边刚刚起身抖若筛糠的亭长。 “周亭长,你为何与这些贼人在一起?” 西街巡逻多日,眼前的亭长早已熟识。 周亭长不知是冷的还是嚇的,身子抖个不停,颤声道: “他们...他们晚上去我家抓到我,先...先是藏我家里,晚上让...让我带路。” 沈判喝问道: “带路去哪?” 周亭长哭丧著脸道: “去...去『金玉轩』。” 沈判一愣,刚要开口询问,背后传来陈泽气喘吁吁的声音。 “『金玉轩』就是街上那家金铺。” 沈判转身看向陈泽,只见其一身的泥水,也不知道在哪里摔的,略作思索,开口道: “泽哥,你速回县衙喊乔哥带人支援,我去金铺查探一下。” 自怀中取出扳指戴在拇指,活动了下,四下张望。 陈泽心中鬆了口气,他真怕沈判要带他行动。 “嗯,好的。” 先是应了一声,紧接著叮嘱道: “要小心,寧可放走贼匪,也莫要逞强。” 沈判点了点头,转头对周亭长道: “周亭长,鸣锣召人!” 周亭长连连点头称是。 沈判顾不得再多说,打了声呼哨,引著猎犬『虎子』朝前方跑去。 可仅仅跑出去几步,復又迴转。 “对了,『金玉轩』在哪?” “......” 不知何时,天空中的雨势逐渐增大,湛蓝的电光在夜空中频繁迸发,闷雷如鼓响彻天际。 无数垂落的雨滴在狂风的吹动下狂乱地摆动著,漫天雨线溅起迷濛的水雾笼罩街道。 沈判贴著西街主街的边缘在大雨中快步疾走,锐利的目光在身前各处一一扫过。 “轰隆隆~~” 一道闪电在夜空中绽开,西街街道出现一剎那的亮白。 借著这一缕电光,映照出沈判湿透的身影。 前方一座碉楼也似的建筑矗立在地上,四四方方,很是厚重。 建筑的门楣上写著三个金色的大字。 沈判不识字,不过根据刚刚陈泽所指示的位置及建筑模样,这里应该就是『金玉轩』。 弯腰拍了拍身旁『虎子』的头顶,沈判朝著『金玉轩』一指,自己则隱入黑暗之中,唯有持弓的湿漉漉左手显露出些许泛白的骨节。 猎犬破开雨幕衝到『金玉轩』门口,沈判嘬唇打了个口哨,猎犬立即摇著尾巴冲大门狂叫。 “汪汪~汪汪~” 打草惊蛇! 山中猎人出身的沈判精擅狩猎之道,作为猎手,永远要隱藏好自己,最好是猎杀猎物之后依然不会被察觉。 今夜多次出手成功,靠的就是如毒蛇一般冷静的暗中伺机而动。 深夜中,狗叫的声音逐渐传开,引得附近其它的狗也都发出叫声。 等了片刻,不见『金玉轩』內有所动静,沈判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几个呼吸过后,沈判悄然出现在『金玉轩』门口。 走到近前进行查探后,沈判发现『金玉轩』的大门分向两边敞开,足有两寸厚的木质大门遍布裂纹。 沈判小心谨慎地进入其中,过不多时,沈判再次从『金玉轩』中走出。 与他猜想的一样,『金玉轩』惨遭洗劫,店中留守的四人皆被杀死。 看现场状况,贼人应是暴力破门后,快速对留守店中的四名看守发动袭击,四人几乎没有进行反抗。 金铺下层铁门被打开,內里被劫走多少財宝沈判无从得知。 但从一个个被打开的箱子来看,应是有大量的金银首饰被抢走。 不过沈判有些奇怪,『金玉轩』內外防守很是严密,贼人是如何暴力破坏进入且没有发出大的声响的。 即便今日是雨夜,可看『金玉轩』被破坏的痕跡,动静应当不会小。 按照常理,无论是自己等巡逻之人,还是周边邻里,不应该没有察觉。 带著一丝疑惑,沈判在门口地面处蹲下。 一个个血色脚印清晰而又杂乱。 山中猎手大多数擅长寻踪觅跡,这是关乎生死及能否狩猎到猎物的关键。 沈判十岁隨父亲入山,感官敏锐的他在追踪上有著独特的天赋。 看著一个个杂乱的脚印,沈判心中不断有人影被刻画出来。 『七人,其中应有一名女子,一名魁梧大汉,根据脚印轻重不一猜测,剩余五人中当有一人右腿有伤。』 简单进行一番分析,沈判心中大致有了些许猜测。 站起身,来到街道上,低头看了下地面,因雨水缘故,地面所有的痕跡都被破坏。 朝著街道两端看了几眼,沈判否定了自己来时的这条路,转身毅然朝西街另一个方向追踪下去。 夜空中,雷霆电光闪烁,沈判在雨幕中快速穿行。 一刻钟后,沈判追踪到西街主街口分散的岔路口。 二子巷、小街、地藏庙,三条岔路! 怎么选? 沈判蹲下身,仔细查探著三条岔路的地面。 片刻之后,几个被泥泞雨水浸透的凹陷脚印映入眼帘,沈判的视线转向右侧前往地藏庙的岔路。 右手食中二指插入腰侧小皮囊中,抽出,在岔路口的墙壁上横著一抹一勾。 一道清晰的白灰箭头在墙上留下了標记。 隨后沈判折身进入右侧岔路,电光雷霆照耀下,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明暗不定地消失在黑暗中。 ...... 县衙。 西舍—丙七皂隶房中。 乔凌飞正躺在木床上呼呼大睡,隱隱约约间似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呼唤自己。 “乔哥,乔哥!” 乔凌飞心中打了个激灵,一下子自睡梦中甦醒,耳边的呼唤声变得清晰。 “乔哥,乔哥!” 听著门外陈泽焦急且刻意压低的呼喊声,乔凌飞心头一沉。 『出事了!』 来不及穿衣,翻身开门。 门外,一身泥泞的陈泽站著,头髮一綹一綹夹杂著雨水贴在额头上,其神色惊慌失措,不住地左顾右盼。 “莫慌,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乔凌飞出现,陈泽紧张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定了定神,小声道: “乔哥,出事了,有贼匪闯入西街,杀了鸣锣夫,抢了『金玉轩』。” 乔凌飞脑子『嗡』地懵了,他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 不及多想,一把將陈泽拉入房中,悄悄左右看了下,隨即將门关好。 衙役的皂隶房与皂役的不同,並非通铺,而是四人一间,各有床铺,今日房中仅有乔凌飞一个人。 乔凌飞低声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详细说一下。” 陈泽略带惊慌地將今日巡逻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细说了一番。 听完陈泽的述说,乔凌飞皱著眉头在室內踱步思量。 须臾之后,他沉声问道: “此事还有谁知晓?” 陈泽回应道: “沈判追踪贼匪去了,韩叔和西街亭长尚在西街召集乡勇,並无他人知晓此事。” 来回走了几步,乔凌飞做出决断。 “带路!” 说完便去墙上去取掛著的蓑衣,转念一想,却打消了念头。 出了门,乔凌飞冲入雨幕,陈泽紧隨其后。 眼见已然离开县衙,陈泽有些疑惑地问道: “乔哥,我们不去通知快班支援吗?” “轰隆隆~~” “不用!” 一道电光在夜空中绽开,乔凌飞的面孔在电光的映射下有些阴沉,陈泽看著乔凌飞的脸,没敢说话,默默跟在身后。 第8章 阻敌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8章 阻敌 西街路面皆以鹅卵石铺设,雨水不断冲刷下,很是湿滑。 即便沈判久走山林,一路追索下来,还是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好在天地对万物都是公平的,越来越多的脚印痕跡及滑倒摩擦痕跡令沈判没有追错方向。 “轰隆隆~~” 树枝状的电光长久映在空中,天地之间一片莹白。 一座破旧的庙宇於前方百步之外显现。 “吁~” 沈判呼了口气。 地藏庙单独矗立在西街街市靠山的位置,周围没有民居。 在地藏庙后方,有一条进入『碧云峰』的小道,如果贼匪没有入山,那这座地藏庙就是他们最后一站的休息地。 取白灰在路边显眼处做出標记,沈判依託林木的阴影向地藏庙潜去。 这座地藏庙很小,除了围拢在四周的破碎院墙,內里只有孤零零的一间正殿。 沈判没准备进入庙中,只要能够確认贼匪在庙中足矣。 猎犬跟隨在沈判身侧,摇著尾巴四下张望。 几息之后,沈判悄无声息地潜至地藏庙院门附近。 铜钉大门上的铜钉早已被人卸下,露出一个又一个窟窿,犹如一个个丑陋的伤疤嵌在门上。 濒临破碎的大门歪歪斜斜合拢著。 沈判悄悄探出头向地藏庙看去,透过半开的庙门,可见一丝丝火光在摇曳。 沈判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隱隱约约间似乎听到庙里有轻微的交谈声。 转头看向『虎子』,只见其双耳竖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著大殿方向。 庙里有人! 可是... 如何能確认庙里的人就是劫掠金铺的贼匪呢? 这座地藏庙,平素间是街市上叫花子遮风避雨的地方,有人在內並不稀奇。 沈判感到有些棘手。 从破坏『金玉轩』的状况及內里四名看守毫无反抗之力被斩杀的结果来看,这一群贼匪实力很是强大。 若是冒险进入查探,很容易被发现踪跡。 可若是不进入其中,等后援到来,万一里面只是一群乞儿,那笑话可就大了。 而最关键的,万一里面並非劫匪,自己却將后援耽搁在此,会导致失去最佳的追捕时间。 这一刻,沈判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况。 他终究只是一名十四岁的少年,三箭射杀贼匪救人,夜行三十里追踪贼匪踪跡。 做到此时这等地步,沈判已然足以令任何人惊艷。 但此刻的沈判却没有考虑其它,性格坚韧的他现在只想做的更好一些。 他在心中做出决断,以一刻钟为限,如果一刻钟內没有机会观察到殿內之人,那就藉助猎犬进行试探。 静立院门阴影之中,沈判眯著双眼悄然注视著正殿。 此时的雨下的越发的大了。 电光闪烁,雷声震震,暴雨倾盆落下,沈判瘦小的身躯挺立著,任凭风吹雨打,巍然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地藏庙中的人始终没有向殿外走出一步。 沈判双眼中没有露出一丝焦灼,山中狩猎时,为了猎到猎物,他曾四个时辰趴在树丛中一动不动。 耐心、冷静,是猎人狩猎时最重要的品质。 定下的时间快到了,沈判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冰冷雨水的持续浸透,让他的体力损耗的非常严重。 如果进行试探,动手的机率很大,他自然先要让身体缓和过来。 舒张了几下手臂及五指,確认不影响动手,沈判连续拍了三下猎犬的头顶。 『虎子』快速抖了抖身体,將皮毛上的水珠甩出,齜著牙准备叫唤。 “呜~~” 还没等完全发出声响,大殿內火光照耀下,似有阴影在闪动。 沈判急忙又拍了下『虎子』的头顶,阻止其发出吼叫。 凝目望去,地藏庙大殿殿门处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 其身高足有两米,上身赤裸著,筋肉虬结,好似一头黑熊。 大汉手中,拎小鸡一样拎著一名衣衫破碎的女乞丐,一个大活人在其手中轻如灯草。 来到殿门外,大汉似不想进入雨中,抬手一甩,將手中女乞丐向院中墙角扔去。 “轰隆隆~~” 一道闪电將夜空照亮,沈判顺著大汉投掷的方向看去,看到在墙角处竟然叠摞著十几具尸体。 最上方的几具尸体皆为女性,赤条条的身躯被雨水冲刷乾净,堆臥在一起。 因这十几人早已死亡,动也不动地堆积在墙角,加之雨夜水雾瀰漫,沈判之前竟是没有发现。 此时透光闪耀的电光看到墙角的惨状,沈判心中的怒火瞬间燃烧沸腾至极点,脑中那根最冷静的弦崩断了。 沈判猛然跨出一步,显现院门正中,左手平竖,右手抽箭、搭弓、垃射。 “嗡~~” 弓弦颤动如风,三道白芒首尾相连,在雨幕中拉出一道白线闪电般射向魁梧大汉的心口。 沈判知道这群贼匪实力强大,没有选择脖颈及双眼这等容易躲闪的位置,而是选择目標较大的胸口。 这一射快如星火,那名魁梧大汉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直接被一根根箭矢射中。 院门距离大殿门口仅十几步远,这种距离下,沈判不可能失手。 可是,大汉在中箭的一瞬间身躯猛地向后倒退,整个人倒回大殿之中。 “有点子!扎手!” 一声响亮呼喊在大殿之內响起。 大殿中跳动的火光快速熄灭,黑暗笼罩內外,四下一片寂静。 当发现自己的连珠箭未能射杀壮汉,沈判的心便沉入渊底。 更令他不安的是,在刚刚的拉弓过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弓臂的韧性在减弱。 很显然,雨水的浸透令这把竹弓的韧性和弹性消散很多,沈判不確定这把竹弓还能垃射几次。 此外,箭矢的尾羽也受到雨水的影响,准確度稍有下降。 而最重要的,是殿內这些人的实力明显比在西街遇到那三人要强大的多。 沈判侧身立於院门旁边,这个位置能够令他隨时做出反应。 数息之后,大殿之中传出一道浑厚的男子声音。 “外面何人,可否行个方便,日后我等兄弟必有报答。” 沈判冷静地矗立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又过了几息,夜空中突然绽开一道电光。 倏忽间,黑暗笼罩的地藏大殿中忽地飞出一包东西。 一大蓬金银首饰自空中飞出的包裹中洒落,在电光的映射下,空中好似洒落金银雨潮。 一直注视著殿內动向的沈判,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夜空中散落的璀璨、耀眼珠宝光芒吸引。 也就在这一剎那,两前一后三道身影迅捷如风地自大殿之中冲了出来。 快速衝出大殿的三人中,当先之人厉叫一声,双手快速挥舞,眨眼间便有数十点寒星自其双手处迸射而出,向著沈判激射而至。 与此同时,另一人衝出大殿后落地猛地向前一个翻滚,身躯滚动间,只听一声弓弦响过,一根白芒划过雨幕射向沈判。 只这瞬息间,沈判便已陷入险境。 当殿內包裹散落金银的那一刻,沈判近乎本能地从院门右侧向院门左侧疾冲。 而在他闪出的一瞬,沈判於眨眼间连续拉弓两次。 “嗖嗖~” 两道白芒快逾电闪分射最先从店中衝出的两人。 待沈判从一侧院门至另一侧院门一闪而过后,数十道飞针及一根箭矢贴著沈判的衣角自院中穿射而出。 沈判额头沁出冷汗,刚刚只要稍有迟疑,自己此刻怕是已被射成筛子。 “噗通~噗通~” 没有时间调整情绪,沈判快速自院门处探头看了一眼后缩回。 再次陷入黑暗的院中没有响动,隱约似有两道身影倒在地上。 『竟然射中了?』 沈判忍不住搓了搓右手手指,这两箭的手感是他练习箭术以来所射出最巔峰的两箭。 如果有时间,他定要將这一刻的感受好好回味一下。 第9章 射杀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9章 射杀 刚想到这里,沈判忽地想起刚刚自殿內衝出的好像有三人。 『不对!!』 强烈的危机感在心中浮现,沈判双腿弯曲,猛地向前翻滚。 “轰!!!” 在他翻滚的一瞬间,身后倚靠的土质院墙如遭天雷轰击,无尽的泥石土屑自沈判身后炸开,迸射的泥石漫天迸发。 沈判连续向后左右翻滚。 身上、脸上不断被崩飞的碎石击中,一道道血痕在身体各处裸露的皮肤上出现。 沈判翻滚之际,肘、膝、肩、腰,身体的各个部位在接触地面之时,只一触碰便已弹射而起。 乍一眼看去,沈判就似一条被甩落在地面的鱼一样快速翻滚跳动。 而在不断的翻滚中,沈判也没有束手。 弓弦声『嗡嗡』作响,一道道白芒在其翻滚间迸发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想要追击的大汉。 一连翻滚出十数米,沈判方滚至一棵大树旁蹲伏。 抬头看去,自己原本所在的院门处,院墙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名身形魁梧的大汉正捂著眼站立在缺口处前方不远。 一柄鸭蛋粗,七尺长的长柄铁锤锤柄拄地被大汉持於右手之中。 看到巨捶那小儿头颅大小的锤头,沈判总算明白『金玉轩』的大门是被如何破坏的了。 大汉缓缓將护著双目的左手放下,手指夹缝张开,两根箭矢自指缝间掉落。 “好箭法!” 大汉口中嘟囔了一句,隨后左右看了一眼,狞笑道: “我还以为被包围了,没想到只有你一个! 哈哈~~,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身躯摆动,轰轰荡荡朝沈判走去。 与此同时,大汉口中发出一声高喊。 “天公,助我!” 此声一出,沈判就见大汉身后陡然出现一名蒙面女子,其右手虚空一摇,指尖一道黄符燃起,一蓬金色火焰於其掌中升腾而起。 紧接著,蒙面女子反手將燃烧的金色烈焰朝大汉背后一拍。 “去!” “轰~~” 一蓬金色焰火如油脂一般在大汉身上流淌。 密集的雨滴滴落其身,非但没有將火焰扑灭,反倒如火中浇油一般,腾发起丈许高的火焰。 其每走一步,其身体便壮大一分,只是呼吸间,大汉的身高已高达九尺。 这一刻,大汉宛若从地狱之中走出的恶魔,行走间无尽金色烈焰在其身上蒸腾飞舞。 一个呼吸后,大汉身上的金色烈焰化作千百道金色火线,彼此勾连穿插,形成一道虚幻的金色符纹甲冑將大汉罩在其中。 沈判双眼陡然睁大,他此生从未见过这等场面。 『这是什么?』 『神仙吗?』 无数念头此起彼伏,沈判脑中思绪混乱到极点。 只这愣神的功夫,身体裹挟符纹金钟的魁梧大汉已至沈判身前十步。 大汉右手抬起,长柄巨锤在手中车轮般快速一个旋转,剧烈的风声將雨幕崩出一圈丈许大的水雾环。 大汉狞笑著看向沈判。 “小子,受死!” 说著,身体下蹲少许,隨后双腿发力向下一蹬,巨大的身躯掛著一道恶风泰山压顶般快速朝沈判衝来。 同一时刻,大汉右手举过头顶,七尺长的巨锤高高扬起,然后猛地向前一落。 “呜~” 强大风压瞬间撞碎空气,锤头所向之处,重重水雾崩散,如雄狮怒吼著炸开了脖颈处的毛髮,裹挟著漫天水雾朝沈判冲砸而至。 这一瞬间,沈判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剧烈的死亡感应犹如连绵重鼓在耳边炸响。 来不及思索,沈判身体向后曲折,身躯仰躺,背部贴地,双腿快速交替蹬动,整个人像蛇一样蜿蜒著向后游动出十几米。 近十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在这一刻体现价值。 “轰!” 沈判刚刚所在之处被巨锤击中,地面破碎,泥石飞溅如雨。 “啊~” 大汉怒號一声,右手挥舞长锤猛地左右横扫。 “轰隆~轰隆~” 林木断折,灌木倒伏,密集的林木瞬间被荡平一片。 剧烈的紧张情绪涌入沈判心底,就连他十岁第一次隨父亲入山狩猎大熊时都没这么紧张。 大汉盪开眼前的灌木,抬腿继续朝沈判大步走来。 这等时机沈判自然不会放过,抬臂搭弓连射三箭。 “嗖嗖嗖!” 三道白芒精准地射向十几步外大汉的双眼。 面对连珠急射,大汉嘴角翘起,露出一丝嘲弄,不躲不挡,顶著箭矢大踏步向前。 “叮叮叮!” 三根箭矢在触及到大汉眼皮之时,其身体上的金色符纹甲冑泛起一道金光,形成甲冑实体將箭矢挡住。 三根折断的箭矢顺著大汉的身体掉落地上,沈判的心也在这一刻坠入谷底。 六岁练弓,八年不輟,弓箭带给他的力量已经嵌入灵魂。 即便在山中最危险的时刻,他也如信任父亲一样信任手中的弓箭。 可在这一刻,看到箭矢断折的景象,沈判心中对弓箭的信任在一点一点崩塌。 『为什么?』 『我的箭为什么射不穿他的身体?』 沈判神色间露出些许茫然,而在他前方,大汉高举著长柄巨锤,行走间带著震动大地的浩荡之势一步一步向沈判接近。 大汉大步前进,每一步踏下,脚步四周的雨水都在向外飞溅。 “轰!轰!” 眨眼间,大汉已至沈判身前九步的位置。 “呜呜~~” 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一处草丛中窜出,发出『呜呜』的低吼张口向大汉的下身咬去。 见此一幕,沈判心头一颤,不由得叫道: “虎子回来!” 话音未落,就见面前的大汉右手隨意地向前一挥。 “噗~” 一蓬血雾在大汉身前爆开,猎犬『虎子』飞出几米远,掉落在沈判身前。 『虎子』的上身消失不见,伤口参差不齐,好像被巨兽咬掉一般。 “不!” 一幕幕『虎子』蹣跚学步、嬉玩耍闹、巡山索敌的回忆涌入心头,最后在脑海中浮现的,是『虎子』趴在自己身旁,守护自己的样子。 无边的恨意自心底爆发,望著眼前不断接近的大汉,沈判喃喃道: “虎子,等著!” 说著,沈判左手平举起竹弓,右手缓缓伸向肩后的箭囊。 “我不信!” 沈判口中喃喃自语。 “我不信天下有弓箭射不穿的敌人!” “我不信天下有弓箭射不穿的敌人!” “我不信天下有弓箭射不穿的敌人!” 第一声声音还很微弱。 到了第二声,其语气之中已然充满了坚定。 而到了第三声,沈判的语气已回復平静。 抬弓、搭箭、张弓… 射! “嗖!” 带著白羽的箭矢,箭尖崩碎一滴滴雨滴,於空中雨幕中穿出一条白线射向大汉的心口。 这一瞬,时间好似变的缓慢,四周万籟俱寂,只有那一根箭矢穿过空间射中大汉的胸口。 “叮!” 箭矢再次在金色符纹甲冑的金光映照下断折掉落。 而沈判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面对已至七步近前的巨汉,沈判再次搭弓射出一箭。 “叮!” 此时,沈判所有的心神均已融入弓箭之中,在他的眼里,面前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个跳动著的靶心在沈判眼前不断放大、放大。 大汉一步一步逼近,沈判没有退后,此时哪怕退后一步,他都认为这是对弓箭的不信任。 而身为一名猎手,如果连自己的武器都不信任,那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坚持。 地藏庙院门门口,走出三名身穿黑衣满面戾气的人。 在他们的视线中,巨人般的大汉一步一步接近著那瘦弱的差役。 而差役则徒劳无功地对著大汉射出一根根箭矢,並在接触到大汉的瞬间断折崩飞。 一丝丝狂放的笑意在三人脸上呈现。 『小子,你死定了!』 无声! 无风! 无我! 沈判双目凝视著前方靶心,他甚至能够感应到目標皮肤下心臟的跳动。 六步! “叮叮...!” 五步! “叮叮...!” 一支支箭矢自沈判手中竹弓上射出,却又一根根在触及大汉身体后断折。 徒劳! 这是此刻所有人看到一根根断折箭矢后心中產生的想法。 但所有人却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沈判射出的每一支箭矢的箭尖处,都有一点点白光在不断匯聚,且白光由稀薄变的纯粹。 当第十一支箭矢碰到符纹甲冑后断折崩飞,大汉眉头微微一皱。 到了此刻他才发现,对面那瘦小差役的每一箭都射在符纹甲冑覆盖心臟处的符纹节点上。 连续十一次的击中,自己身体表面附著的『金甲符』符籙元气运转节点已然被击溃大半。 金色符纹甲冑上灿烂如花一般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著。 这怪不得大汉,这道符籙本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自然不明白符纹运转之奥妙。 不知何故,大汉心中隱隱生出一丝危机。 好在自己已经临近对面差役,只要在上前一步,眼前这个威胁將不復存在。 微微吸了口气,大汉再次踏前一步。 “叮!” 又是一支箭矢断折。 大汉身体微微下蹲,隨后脚下发力,整个人猛地跃起。 “呼!” 跳到空中,大汉高高举起七尺长的巨锤,宛若一尊金甲巨灵神从天而降,巨锤携带万钧之力向沈判头顶落下。 无尽的水雾自锤头处炸开,巨大的风压將四周倾泻的雨幕涤盪一空。 “呜呜呜!” 面对眼前快速接近的巨大锤头,沈判神色不动,左手弓臂微抬,右手伸至背后。 抽箭、搭弓、满弓! 射! “……” 这一箭射出,悄然无声。 先是箭羽,在离弦之后碎裂成无尽粉末,然后是箭身,隨著尾羽的消散从后至前一点一点灰化散落。 紧接著,箭簇也在箭身的消散后瞬间分解成飞灰。 可整支箭矢虽然消失,却有一根泛著白金色光芒的箭簇依然射向空中跳落的巨人大汉心臟。 这是一支信念之箭! 当信念牢固之时,箭矢必定无坚不摧! 纯粹的信念之箭直接击穿符纹甲冑的节点。 “咔嚓~” 大汉身上的『金甲符』在一瞬间碎裂,千百道符纹金线如断线的珍珠般散化为星星点点的金色烈焰寂灭。 “噗!” 白金色的箭簇穿豆腐一般轻鬆穿透大汉修炼了二十年的横练硬功。 前心进,后背出。 一蓬血液在半空中洒落,大汉的生机也在心臟破碎的一瞬间终结。 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刻,大汉的目光中依然充满了震惊。 他不明白为何之前自己以『金钟罩』横练硬功就可以抵御沈判的弓箭,如今有符籙加持都被射了个对穿。 不过这一点他永远没有了答案。 沈判侧身翻滚出几步远,巨大的锤头轰轰烈烈落在地上。 “轰!” 碎石飞溅,混合水雾迸射出一团巨大的烟尘。 “爹爹说的不错,三十步的距离確实有些危险!” 沈判口中轻声呢喃。 此时的沈判很是狼狈,竹弓自弓臂处断裂,弓弦反射,在其眉心处竖著抽出一道血痕。 面部被碎石崩出一道道伤口,浑身衣衫泥泞、骯脏,到处都是破损的痕跡。 可当他瘦小的身体起身站在那里,却令人不敢直视。 沈判伸手抹了一下眉心,些许殷红落在指尖。 “不,不可能!你区区一介凡夫怎么可能破的了我的符籙!” 远处,那名最初对大汉施展『金甲符』的蒙面女子难以置信的发出吶喊。 另一边地藏庙院门处,三名黑衣贼匪笑容凝滯地看著沈判。 他们无法相信自家那个天生神力且刀枪不入的大当家竟会被一名少年一箭射杀。 『完了,没有了大当家,自己等人又如何逃的脱官府中人的追捕。』 万念俱灰之下,三人自暴自弃地朝沈判衝去。 『就算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人已发现,面前的少年差役只有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弓射之术。 除此之外,其和普通少年也没什么区別。 而如今,少年差役的竹弓已经折断,对自己等人再无威胁。 当三名贼匪朝沈判衝去时,那蒙面女子一跺脚,一团绿色烟云在女子脚下生出,裹挟著她风驰电掣冲向沈判。 大当家死便死了,她对此没有报仇的想法,本就是因利益而聚集,自然也会因利益而分散。 眼前的少年差役没有进行过修行却能一箭击散自己炼製的『金甲符』,其身上必定有藏巨大的秘密。 如果自己得到这个秘密,说不得修为还能再进一步。 思绪发散,蒙面女子心头火热。 眼前发黑的沈判看著两个方向衝来的几人,右手反手探出,从肩后箭囊中取出最后的四支箭。 头晕目眩下,他此时看谁都有重影,猛地摇了摇头,沈判指尖反转,屈指一弹。 三道白芒在雨幕中划出三道白线,闪电般贯入三名贼匪的眉心。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尸体倒地。 已然衝到沈判身前十几步的蒙面女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胆俱裂。 『他竟然能够以空手射箭!』 连一身钢筋铁骨的大当家都在此少年的箭下殞命,一旦朝自己射来,自己又怎躲得过。 抬眼看到那少年差役转头看向自己,蒙面女子只看到一双宛若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 蒙面女子打了个哆嗦,身躯一旋,一蓬绿色烟雾原地盪起,整个人消散无踪。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少年差役那一双平静的双眸每每將蒙面女子从噩梦中惊醒。 第10章 地藏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0章 地藏 当周围寂静下来,沈判方长长鬆了口气。 他没有去追踪那名逃走的蒙面女子,其一,是女子逃脱手段匪夷所思,其二,则是沈判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眼前所有的景物在不断地前移、倒退、拉伸、扭曲,天旋地转,上下顛倒,就连空气都好似被分裂成无穷无尽的碎片。 而沈判所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瞳孔犹如两颗濒临破碎的珠子,无尽的裂纹布满其中。 感觉头晕目眩,沈判抬想要手扶额,可当右手举至眼前时,他看到自己的手掌上竟然有无数的纹路。 沈判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眼花了。 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手掌,但见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碎裂纹充斥在整个手掌。 沈判木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所见一般无二。 沈判將衣服一点一解开,手臂、双腿、胸前,触目惊心的裂纹蔓延全身,此刻的他就好似一个即將破碎的瓷娃娃。 额间一缕长发垂落,乾枯、灰白的头髮无比的碍眼。 到了此时,沈判方知自己刚刚射杀符纹巨汉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结合支离破碎的精神状態,沈判明白,自己快要死了。 对於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死亡』这个词应是无比的遥远,但在此刻却悄然降临。 无边无际的恐惧宛若潮水涌入心底。 沉默了片刻,沈判缓缓挪动著身体来到『虎子』身旁,轻轻將残尸抱起,一步一步朝地藏庙中走去。 院门不远,三具黑衣人的尸体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每人眉心插著一根箭矢,仅有箭羽显露。 沈判行走间顿了顿,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掌。 二十步的距离,按道理箭矢是根本无法射穿骨头的,尤其还是七斗的软弓,且是头骨,且自己还是空手发箭。 刚刚他状態特殊,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射出的这几箭。 穿过院门,行至院中,又有两具尸体横陈於地,一人胸口中箭,一人咽喉中箭。 这两箭就比较正常了,箭矢入体两寸,正是之前自己穿闪院门之时射杀的两人。 弯下腰,將一具尸体的手掰开,將一张弓拿在手中。 这是一张铁胎弓,弓背以多层铁片结合篾片摺叠而成。 沈判双目一凝,若是別的武器他或许不够了解,但对於弓箭,沈判知之甚多。 铁胎弓为军队制式弓箭,拉力一石,从不外流,也绝对不允许民间出现。 努力將尸体翻了个身,从其背后解下箭囊,抽出一根箭进行查探。 果然,白竹箭杆,精铁箭簇,鹰翎箭羽,这是仅次於鵰翎箭的军队制式箭矢。 任何事只要和军队沾边,都是绝对的麻烦,尤其是兵械之类的物事。 地面的雨水中,星星点点散落著各种金银首饰,其中不乏金珠、银豆,在水波的荡漾下闪闪发光。 沈判看了眼四处洒落的珠宝,没有多做理会。 背好箭囊,左手提弓,右手抱著猎犬,沈判登上台阶,进入地藏大殿。 殿中漆黑一片,沈判侧耳细听,隱约可以听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轻轻蹲下,將『虎子』放在地上,探手自腰囊中取出一个『火摺子』。 掀开帽盖,沈判双目凝视殿中,左手持弓,右手將『火摺子』凑到嘴边,张口一吹。 “呼~” 『火摺子』筒內火星燃烧,倏忽之间便有一团火焰升起。 火焰迸发的瞬间,沈判便將『火摺子』拋出。 一团火焰在空中打著滚翻腾,明暗不定的火光闪动中,沈判已將殿中看的真切。 “啪!” 『火摺子』落在地上,晕出尺许大的火晕。 “捡起来,点火!” 沈判稚嫩的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 听到沈判说话,殿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片刻后,一名衣衫襤褸的老乞丐颤颤巍巍地自地上捡起『火摺子』,隨后將大殿中心的柴堆点燃。 柴堆燃起橘红的火焰,热量逐渐散发。 沈判走到柴堆前坐下,朝大殿角落里蜷缩的几名乞丐说道: “过来烤火,贼人已被我杀死!” 轻微的骚动过后,六名年龄不等的乞丐磨蹭著靠近火堆。 沈判看了六人一眼,见都是男子,命令道: “全部把上衣解开。” 闻听此言,六名乞丐面面相覷,可看著一身血跡且拄弓掛箭的差役,没人敢於反抗。 一个个乖乖地把上衣脱下。 沈判双眼扫过一具具骯脏且瘦骨嶙峋的身体,猜测其中应无贼匪隱藏,不过他还是想要进行確认。 看著一名头髮蓬乱,面黄肌瘦的老年乞丐道: “你叫什么?” 老年乞丐看著沈判面部恐怖的裂纹,畏畏缩缩地道: “回差爷,小老儿叫胡三。” 沈判『嗯』了一声,再次问道: “『何记』包子铺一个包子多少钱?” 胡三一愣,回道: “四文一个,十文三个!” 沈判最后问道: “你身旁几名乞丐有没有最近七天加入的?” 胡三转头看了下左右,回復道: “没有,我们在这里有一年多了。” 沈判鬆了口气,转目看向四周。 空荡荡的大殿里,地面杂乱地堆积著一些女子衣服,各个角落里铺著一些草蓆,还有一些以石块垒的火灶零零落落地架在地上。 大殿屋顶缺失一些瓦片,露出一个面盆大小的窟窿,瓦片残留的雨水正从窟窿处流下。 雨已停歇,乌云散去,一轮月光从窟窿中映入大殿,正照在沈判的身上。 正面法台上,露出只剩下端坐在莲花台上的下半身泥塑,法台两侧的紫红色廊柱上从上至下写有两列偈语。 沈判不识字,看向老乞丐。 “胡三,那两根柱子上写的什么字?” 老乞丐转回头,看著法台两侧的廊柱,迟疑著道: “好像听人说过,我想想!” 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忽地叫道: “我想起来了,那两排字写的是『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沈判口中轻声呢喃。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这十四个字沈判並不认识,不过当他口中轻声念诵之时,却觉得这十四个字中似乎蕴含无尽奥妙。 目光隨著两根廊柱上的字跡一个个念出,每念诵一次,沈判心神平和一分。 渐渐地,四周的景物变的模糊,两根廊柱上的字跡绽放金光,自廊柱之上脱离。 十四个字首尾相连於沈判眼中形成一道圆环,並旋转起来。 沈判怔怔看著眼前不断环绕旋转的金色字体,口中每念诵一字,便有一字绽放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沈判口中一字一顿道出,一个个金色字体从他口中飞出,並与眼前那十四个旋转的金字融合到一起。 金色圆环字体连续旋转三十六圈,沈判也念诵了三十六遍。 冥冥之中,沈判感觉已到极限,当即住口。 而隨著他停止念诵,十四个金色的字体瞬间崩解,化为一百零八道笔画符纹。 隨后这一百零八道符纹彼此勾连穿插,如搭积木一般快速进行立体组合,嵌套紊和为两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六面立体象形金字。 这两个字沈判並不认识,但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安、静!” 金色立体象形符文大放光芒,紧接著散化崩解,復又组合出另外两个金色符文。 这一次沈判毫无感觉,並未开口道出。 金色符文隨即崩解,再次组合出一对金色符文,沈判心有所感,开口念诵道: “大、地!” 二字隨后崩解重组,沈判心中无感,住口不言。 片刻之后,金色符文再次崩解重组,沈判心隨意动,低声出言。 “秘、藏!” 三次真言道出,一百零八道金色符纹似乎被赋予某种意志,於沈判身前凝结出两枚暗金色的符文。 这两道符文与之前不同,亿万金色毫光流转符文四周,无数金色细纹穿插勾连上下。 沈判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 “地藏!” 二字一出,两道符文瞬间崩解,再次化作一百零八道符纹笔画围绕沈判周身旋转飞舞九圈,形成一尊端坐在莲花台的虚幻金色坐像。 此坐像一手持『如意珠』,一手持『九环锡杖』,绽放无尽金光。 沈判的坐姿不知何时也转为闭目趺坐,隱隱与身体表面的金色虚幻坐像相合。 九息之后,金色虚幻坐像化作无尽微光隱入沈判体內,形成六字符文。 “安!静!大!地!秘!藏!” 六字符文聚合盘绕,在其腹下丹田处结为一枚金色符文金珠,金珠表面嵌蚀二字。 『地藏!』 此二字一成,沈判心中登时便有悠悠天籟之音响起。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沈判低垂双目,口中无意识地诵念出声。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十六字真言誓愿方自出口,沈判只感心中不愿,隨后改口道: “判事以公,罚行以正,法理相济,惩愆护善!” 口含天宪,言出法隨! 十六字出口,地藏大殿之內顿生无限光明。 百里之內,花林县中正在熟睡的百姓心中几乎同时有一道声音响起。 “奉行善事,莫执恶行,判事以公,罚行以正!” 沈判並不知道自己的改口意味著什么,可当他十六字道出,原本已经隱入身体的那一尊莲花坐像登时自体內显化而出。 隨即坐像崩解为漫天金芒,重新凝聚为『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十四个金色大字。 紧接著,十四枚金字散化一百零八道符纹笔画,盘绕沈判头顶三圈,九成光芒散去,重新融入两道楹联之內。 仅余一成金光匯聚的一百零八道符纹笔画瞬间暗淡不少。 隨著花林县內上完百姓心有所感,一百零八道符纹笔画骤然闪动出一道微光。 符纹笔画如积木一般垒砌、穿插、勾连、融合,最终形成两道立体符文显化当空。 沈判不识字,却看著这两道符文脱口而出。 “判!护!” 二字道出,符文崩解,各自化作一道金色光链融入沈判左右手腕之上。 与此同时,沈判丹田之內的符文金珠中映射的『地』、『藏』二字也倏然崩灭,片刻后凝聚为『判事以公,罚行以正,法理相济,惩愆护善』十六字。 在须臾之后,十六字旋转凝聚,已然化作『判』、『护』二字时隱时现了。 地藏大殿之內光明散去,沈判双手手腕处各有金色八字符文勾连成环嵌入。 左手腕符文光链『法理相济,惩愆护善』,右手腕符文光链『判事以公,罚行以正』。 望著双手手腕渐渐淡去的『护』、『判』二字,沈判若有所思。 光芒渐渐散去,大殿之內眾乞丐也都自迷茫中清醒。 他们並没有感觉到什么,只觉周围似乎暖和了许多,这种温暖融入身体、心神,令人心中安定。 胡三悄悄看向沈判,见其低垂目光端坐於地,似乎睡著了。 轻轻站起身,朝大殿之外走去,旁边五名乞丐看著胡三的背影,一个个也都站起悄悄离开大殿。 之前那群贼匪当著眾人向外拋投金银包裹,几人都看得真切。 此时见沈判睡著,自是不愿错过机会。 几个呼吸后,大殿之外忽地传来一声惊喜至极的低叫,隨后声音平息,只听簌簌行走之声不绝於耳。 殿中火堆旁,沈判闭目趺坐,整个人似乎与大地相融合,地脉之力源源不断匯入丹田金色符文珠內。 每隔六十息,金色符文珠反哺出一丝精粹的元气融入沈判体內,显露在外肌肤內的裂纹一点一点消散。 一缕月光自头顶大殿的窟窿中灌顶而入,隱隱约约间,其头上灰白的髮丝也在月光的照耀下渐渐恢復本色。 沈判体內一种特殊的力量被唤醒。 这道特殊的力量厚重、凝聚,刚硬、锋锐、协调,却又带著一丝生机勃勃的原始韵味。 第11章 夺功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1章 夺功 月光映射下,天地一片莹白。 乔凌飞、陈泽二人默不作声地在西街上快步疾走。 乔凌飞右手握持一柄尺许长的铁尺,神情甚是严肃。 铁尺属於三班衙役的制式兵刃,表面有错金云纹,正反两面刻有十寸分度,尺身扁平,前端为半圆形,手柄处有『三字档』,用来防护和克制目標兵器。 此时雨已停歇,泥泞路面溅起的泥渍打湿了乔凌飞的双腿。 乔凌飞心中不断思考接下来的局面如何应对。 顺著沈判留下的標记追至西街街口时,二人看到前方有七八人提著棍棒喧闹著行走。 陈泽眼尖,一眼看到西街周亭长,心中一喜,知道这些人是周亭长组织起来的援手。 张嘴刚要说话,乔凌飞一把拦住他,低声道: “这边走!” 说著,乔凌飞拉著陈泽拐入一条小巷,继续向前方走去。 陈泽不明所以,问道: “乔哥,周亭长他们当也是去抓贼匪,我们何不与之並作一路。” 乔凌飞沉声道: “这边快些!” 陈泽心中生疑,周亭长等人走的是正路,远比这条小巷更接近街口。 但见乔凌飞神色严肃,也不敢再多问,只能跟著乔凌飞加快脚步行走。 灯笼在手中不断摇晃,显露出行走时的快速。 沈判留下的白灰標记选取的位置极好,在月光的照耀下,很容易便能发现。 三岔口处,乔凌飞一眼看到路边墙壁上的白灰箭头標记。 沉默了片刻,乔凌飞上前,沾了点泥水,將箭头標记涂抹掉。 “乔哥???” 见到乔凌飞的动作,陈泽惊讶出声。 乔凌飞转过头看向陈泽,其眼神冷漠,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陈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不敢多言。 乔凌飞当先拐入通往『地藏庙』的路口,陈泽紧隨其后,这事,他隱约听到背后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踏踏踏~~踏踏踏~~” 脚步踏入泥水中发出响声,乔凌飞提著灯笼一边走一边查找沈判留下的標记。 拐入岔路之后,后面沈判留下的標记乔凌飞並没有抹除,只是再次加快了步伐。 一刻钟后,乔凌飞、陈泽来到『地藏庙』外。 凌乱破碎的地面、林木倒伏的灌木丛、一具具躺在水泊中的尸体。 看著眼前的景象,乔凌飞、陈泽二人不由得头皮发麻。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地藏庙的院內在不断地传出声响。 不知有无埋伏,也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乔凌飞不敢开口呼喊。 他將灯笼交到陈泽手中,对凌乱的现场进行勘察。 根据几具尸体栽倒的位置及殞命伤口,再结合周围凌乱的地面,乔凌飞心中隱约推断出当时的战斗情景。 不过,看著壮汉身边十几支折断的箭矢及心口被箭矢穿透的孔洞,乔凌飞心中对沈判的实力又有了新的了解。 查看完大汉死不瞑目的尸体,乔凌飞又来到那三具眉心中箭的黑衣人尸体旁蹲下。 伸手测量了一下箭矢穿入头骨的深度,乔凌飞的眼皮不由得跳动了两下。 陈泽不明白乔凌飞为何不进地藏庙对沈判施以援手,那里分明有声音传出,反而对一具具尸体反覆进行查探。 查看完院外现场,乔凌飞转身向地藏庙走去。 陈泽跟隨在旁边,可以清晰看到乔凌飞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其握持铁尺的右手骨节发青,显然他也很是紧张。 这一剎那,陈泽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 『乔哥的实力好像不如沈判啊!』 这个念头令陈泽心头一跳,自从进入县衙,乔凌飞所显露出来的学识、胆识及人际关係都令陈泽嘆为观止,心生敬佩。 可在今日,看到乔凌飞面对局面的紧张与应对,他在陈泽心中的形象破碎了。 定了定神,陈泽跟著乔凌飞穿过院门,进入地藏庙院中。 借著灯笼的光芒映照了一下,四周地面遍布的金银珠宝光芒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同时,院中地面两具尸体及几名正在拾捡珠宝的乞丐也被二人看在眼中。 乔凌飞脸色一沉,高声道: “住手!” 一声沉喝惊动院中眾人,几名乞丐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两名官差挺身肃立。 眾乞丐嚇了一跳,连忙趴在地上。 “差爷!” 乔凌飞左右巡视一番,伸手指向其中一名老乞丐。 “你,过来!” 老乞丐颤抖著来到乔凌飞近前。 “差爷,有何吩咐!” “你叫什么,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乞丐颤声道: “差爷,小老儿叫胡三,这里...这里刚刚有一群贼人抢了我们的住处,后来...后来那些贼人在院子里被人杀了。” 说到这里,老乞丐又道: “哦,对了,那个杀了贼人的也是一位差爷,看起来年龄很小,现在还在庙里,不过好像睡著了。” 乔凌飞双眉一挑,沉声喝道: “贼人都被杀了吗?” 老乞丐看了看四周,挠了挠头道: “不太清楚,那位差爷说是都杀了。” “呼~~” 乔凌飞、陈泽同时鬆了口气。 看著院中的几名乞丐,乔凌飞眼神晦暗不定,过了片刻,神色严肃地道: “这地上的金银珠宝都是赃物,你们不可私自带走。” 闻听此言,几名乞丐的眼中登时闪烁出几许恶意。 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珠宝,有了这些珠宝,他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活法。 而现在乔凌飞的一句话却又將他们的梦想打碎,心中自然有所不甘。 乔凌飞对人心把握极准,自然知道这些乞丐在想什么。 “哼~” 乔凌飞冷哼一声,沉声道: “衙门及公所的人马上就到,尔等莫不是想要做些什么?” 此言一出,几名乞丐眼中的凶狠瞬间消散,又恢復了惊慌失措。 “不过...” 乔凌飞慢慢道: “不过尔等今日也受了不少惊嚇,本人体悯你等的难处,也当施以补偿,这样吧...” 乔凌飞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你等手中的珠宝我二人也不做追究,且就留给你们。” 眾乞丐闻言不由得喜笑顏开。 乔凌飞又道: “但这件事切不可被他人知晓。” 胡三等乞丐连连点头。 乔凌飞接著道: “县衙眾人即將过来,如见了你等在此,不免会对你等进行搜身,到时候我二人也帮不得你们。” 胡三心领神会,伸手一拉旁边几名乞丐。 “差爷放心,小老儿几人现在就离开,绝不让恩人为难,离开这里之后,我等便远走他处,今生绝不再回来。” 说著,拉著几名乞丐就走。 那几名乞丐也听的清楚,虽眼馋地上那些珠宝,却也不敢在此耽搁。 乔凌飞站在门口,右手铁尺扛在肩头,一名名乞丐陆续从其身边走过离开。 待几名乞丐出了院门,乔凌飞方放下手中铁尺,低声道: “莫走大路!” 胡三等人脚步顿了下,转身钻入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回过头,乔凌飞对陈泽道: “找你喜欢的珠宝去捡,挑好的,別捡太多,分开地方捡。” 陈泽看了眼大殿,迟疑了片刻,心中贪念占据上风,提著灯笼在地上挑选珠宝。 乔凌飞没有拾捡珠宝,而是来到院內地面横躺著的两具尸体旁边进行查看。 不多时,陈泽捡了三十几件金银首饰,以衣服下摆托著来到乔凌飞近前。 “乔哥,我捡好了。”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乔哥,你我一人一半!” 乔凌飞笑了,拍了拍陈泽的肩膀,自腰上抽出一条细布囊,將陈泽拾捡的珠宝灌进去。 隨后將帽子摘下,將细长的布囊一圈一圈缠在头顶,以发绳固定缠好,最后又將帽子戴好。 陈泽一旁看的大开眼界。 凡有赃物的现场,一旦被控制,为防止夹带,都会对现场之人进行搜身。 乔凌飞此举明显就是为了藏匿,看其手法熟练的程度,以前定然夹带极多。 此类手法多数衙役都各有绝招,只不过通常不会令外人看到。 藏好珠宝之后,乔凌飞朝陈泽道: “走!” 二人一先一后进入地藏大殿,借著殿內燃烧的火堆,一眼看到低头端坐在火堆旁的沈判。 乔凌飞、陈泽对视一眼。 “沈判!” 沈判对轻声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陈泽来到沈判近前,右手颤抖著凑到沈判的鼻间, 感受到呼吸的热气,陈泽高兴的转头看向乔凌飞。 “还活著。” 乔凌飞神色一松,可隨后眉头又微微皱起,看了眼陈泽,其目光中显露出的复杂,根本无法以言语表示。 沉吟片刻,乔凌飞对陈泽道: “你在这里守著沈判,我去外面接应衙里的人。” “嗯!” 陈泽应了一声,看著乔凌飞离去的背影,神色略有所动。 出了大殿,乔凌飞提著灯笼转了一圈,將沈判断折的竹弓拿在手中,隨后又將沈判射空的箭囊找到背在自己身上。 来来回回用力在现场各处踩了一些脚印。 看著四周凌乱的现场,乔凌飞撕破身上衣服,在泥里不断地翻滚,尤其是那名死去的大汉身旁,特意留下诸多痕跡。 最后,乔凌飞取了一丛灌木,在脸上横竖扫过,將面庞划破。 接下里,便是等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乔凌飞隱约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深深吸了口气,乔凌飞迴转大殿,顶著陈泽眼神中的诧异,来到沈判旁边蹲下。 转头看向陈泽。 “搭把手,帮我把沈判背到我肩上。” 陈泽神情凝滯,以乔凌飞的状態,一个人就能將沈判背负起来,让他出手帮忙,这分明就是拖自己下水。 可若拒绝,那就是拒绝同流合污,思及自己刚刚所做过的一切,陈泽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权利。 ...... 山道上,快班掌班洪承刚骑著马匹一马当先,赵启元、杨轩、鄔子真三名快班班头骑著快马跟在洪承刚身后。 四人身后,一眾快班衙快步小跑著跟隨。 一眾人等顺著白灰色的標记衝出山道,一眼看到的,便是犹如地龙翻身过后的凌乱现场。 “噝~~” 只看四周倒伏的树木及破裂的地面,就知道这里发生了激烈的爭斗。 正震撼间,地藏庙院门处当先走出一名浑身泥泞,满脸伤痕的汉子。 其左手握著一柄折断的竹弓,背后背负一名不知生死的衙役,蹣跚著走出院门,看著面前眾多的同僚,此人沉声开口。 “壮班乔凌飞,见过诸位同僚! 乔某兄弟身负重伤,无法见礼,恳望恕罪!” 洪承刚深吸一口气,喝问道: “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乔凌飞神色严肃地回应道: “乔某一路追索『金玉轩』贼匪,终在此处將其等一併斩杀。” 紧隨乔凌飞身后走出院门的陈泽猛然抬头看向乔凌飞的背影,原本见到同僚的激动瞬间消散无踪,留下来的,仅仅只有些许难以言语的淡漠。 …… 一日后,花林县县衙发布公告,称近日多次在壁黄宿县安沙镇劫掠的匪帮『一窝蜂』昨日在花林县劫掠『金玉轩』后潜逃。 后来在花林县县尉曹子安及快班全员围追堵截下,最终在西街地藏庙將『一窝蜂』余孽九人当场击杀,其中包括匪首『托天熊』雷老虎。 在此次行动中,壮班衙役乔凌飞身先士卒,追索到匪帮的踪跡,並独立射杀盗匪四人,匪首雷老虎便殞命其手。 此外,乔凌飞还在行动中救下皂役沈判,堪称衙役典范。 其次,皂役陈泽也在此次行动中多次提供重要线索,为剿灭匪帮做出重要贡献。 最后,公告做出申明,此次行动之所以成功,皆是因为县尉大人运筹帷幄,快班眾人昼夜盘查,一步步缩小匪帮行动范围,才最终令此次行动大获全胜。 此案之后由知县方唐镜报批怀化府,花林县县衙上下皆受封赏。 乔凌飞升任壮班班头,陈泽破格擢选,脱离皂役,成为一名站班衙役。 其余县衙眾人,上至知县,下到皂役,无一遗漏,各有赏赐。 值得一提的是,『金玉轩』因被追回大半財物,於事件发生的第七日,锣鼓喧天吹吹打打的送予花林县县衙一面『守牧有方』的金匾。 並以金铺名义赠予壮班班头乔凌飞纹银三百两。 而这一天,也是沈判甦醒之日。 第12章 甦醒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2章 甦醒 七日后。 花林县,下山集。 臥房內,靠窗床榻上,一名少年正在熟睡,身上的被子被踢开大半。 灼热的日光透过半开的窗欞照在少年的脸上,不大功夫,少年的额头已显现汗渍。 睡梦中的少年皱了皱眉,缓缓睁开双眼。 入眼一根横樑,屋顶一块块木板整整齐齐排列,边缘以榫卯结构和横樑嵌在一起。 熟悉的屋顶,熟悉的味道,可沈判神智迷迷糊糊就是想不起自己此刻在哪。 脑子像生锈一样,过了良久,记忆才一点一点在脑中浮现。 “吱~~” 臥房的门被打开,一名肤色略黑,身形健壮的年轻妇人端著一个陶碗进入房间。 当视线与沈判四目相对时,妇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后发出一声激动的尖叫。 “盼儿,你醒了!” 浑身无力的沈判笑著。 “三嫂!” 被称作三嫂的妇人转身向外跑去,后想到什么,又转回身將手中的陶碗放在木桌上,然后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爹,娘,盼儿醒了!” “大哥,二哥,当家的,嫂子,盼儿醒了!” 隨著妇人略显高亢的声音传遍屋舍,家中所有的人都被惊动。 紧接著就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砰!” 房门被剧烈撞开,六七个男男女女一窝蜂冲了进来。 第一个衝到沈判床前的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女人,眼角皱纹盘散,满头花白的头髮,从五官来看,年轻时当是一个长相俊俏的女人。 妇人在沈判床前蹲下,伸手摸著沈判的脸,过了片刻,才哽咽著道: “好,好,醒了就好!” 沈判的父亲沈树跟著走到沈判近前,眼中露出一丝关切之色,只是质朴的男人不会表达自己的关心。 上下打量了沈判几眼,见他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吩咐道: “孩子已经醒了,那就没多大事了,去,做点好吃的,补补。” 沈父身形魁梧高大,满脸的络腮鬍衬的人有些凶恶,山里人生死见的多了,並没有一般家庭看到孩子受伤便紧张的不像样子。 沈母揉著眼角起身,展顏笑道: “是要补补,盼儿都瘦了!” 沈判的大哥、二哥及三个嫂子挤了过来。 “盼儿,咋就受伤了,是不是衙门里有人欺负你,和大哥说,大哥帮你找他去!” “盼儿,衙门里的人咋样,好不好相处,这次趁著受伤多住几天,二哥和你说,前几日二哥在山里发现一头豹子,等你好了,咱们一起进山弄它一伙。” “盼儿,外面是不是吃的不好,咋不长个儿呢?” “盼儿…” 看著哥哥嫂子一张张亲切的脸,听著一句句关切的话语,沈判眼圈红了。 “爹,娘,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三嫂,盼儿好想你们!” 这一句话,直接让沈判的三个嫂嫂红了眼睛,一个个鼻子发酸,险些掉下泪来。 沈判是家中老小,排行第五,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及一个姐姐。 『盼儿』是他的小名,沈判原本叫沈盼,七岁时,沈判的父亲遇到一名江湖术士,给沈判批命,道其命中少金,后改名沈判。 不过家里人一直都只叫他的小名。 夜。 沈判躺在床上,透过窗欞望著夜空明亮的月亮发呆。 这一次他昏迷了七天。 听父亲说,是乔凌飞背著他走了十里路送到南街『回春医馆』,请回春医馆的方大夫为自己治病,据说还垫付了十两银子。 『吱~』 臥房门打开,沈树进来,坐到沈判床边。 沈判挣扎著半躺起来。 “爹!” 他的身体並未完全復原,身体犹如被锤子砸碎一样的疼,闭著眼睛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筋骨每一息都在发出断裂的声音。 这一点他对谁都不敢说,怕家人为此担心。 不过令他有些奇怪的是,疼痛虽持续不断,但小腹处却时刻散发一丝丝热量散布全身,烘烘然然很是舒服。 沈树撩开沈判的被子,捋起其衣袖借著月光看了看,发现那无数的细碎裂纹又消散了不少。 心下略安,帮沈判盖好被子,温声问道: “白天人多,我怕你娘担心,有些事我不敢多问,现在你和我说一下,你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判吸了口气,从头至尾將自己入衙以来所有发生的事情细细讲述了一遍。 尤其是七日前追缉贼匪的过程,包括如何发现,如何追踪,如何动手,以及自己当时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掏了个乾净。 等沈判说完,沈树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他猜到沈判经歷的事情可能不小,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经歷竟然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沈树自忖,就是换了自己处在那样的情况,也不可能比沈判做的更好。 看著眼前瘦小年少的幼子,沈树心中充满了骄傲。 对於受伤,沈树看的很淡,山中猎人很少有善终的,大多数人最终都殞命於山林之中。 “一窝蜂!” 沈树轻声念叨了一句。 猎户算是半只脚踏入江湖,对於当地一些帮派及名人高手,也有些许了解。 幼子说的事情中,其他的他不在意,唯独那柄制式铁胎弓及那个会法术逃走的女人令他上了心。 他在山中狩猎多年,也曾见到过一些江湖术士,游方郎中。 吞金吐火、招禽引兽的把戏也见过不少。 但像沈判说的那种能够施展符咒的异人却从未见识过。 他有种感觉,这名蒙面女子的来头怕是不小,今后或许是个麻烦。 至於那柄铁胎弓,涉及到了军队中的一些人,其中最大的可能便是军备倒卖,沈树猜测,有些人估计要倒霉了。 散去脑中杂乱的思绪,沈树拍了拍沈判的肩膀。 “事已至此,不要多想,这一段时间你就好好修养身体。” 停顿了一下,又道: “这几日,你的同僚乔凌飞和陈泽经常过来探望,等他们来了,这件事有什么后续你可以去问问。” 斟酌了下,沈树接著道: “乔凌飞这个人今后你少与他打交道,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好的,爹!” 沈树离开臥房后,沈判张开嘴。 “噗!” 三颗带血的牙齿被他吐在掌心。 『???』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牙都掉了!』 第13章 身体异常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3章 身体异常 清晨,沈判伸著懒腰醒来,双手双脚竭尽全力的伸展开,指尖伸平,脚趾绷直。 身躯略微后仰,整个人像弓一样舒展,似有一道电流贯穿全身,头髮丝都似乎在欢呼、在生长,一种前所未有的放鬆遍布全身。 足足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才舒了口气,整个人鬆弛下来。 缓缓睁开双眼,沈判愣住。 『咦,我怎么躺在地上?』 迷迷糊糊坐起,看著自己身上的被子以及身旁空荡荡的床榻微微发呆。 『睡著掉下来了?』 摇了摇头,沈判將脑中无用的思绪摇散,他忽地发现自己变臭了。 一股一股难闻的臭味从身上向外散发,那种臭,比夏日里的茅房还要臭上数倍。 “噦~” 沈判乾呕了几下,掀开被子看去,只见自己身体上结了厚厚一层黑色的泥垢。 一辈子没洗过澡的人也不会这么黑。 沈判捏著鼻子起身,在水缸里打了几盆水,使出全部的力气才將身上那层好似树胶一样的黑泥搓下去。 洗漱乾净后,穿好衣服,鞋袜,沈判准备去练习一下弓箭,手痒痒的不行。 可走了几步,总觉得脚下不得劲,有意无意脱去鞋袜,当双脚踏在冰冷的地面上时,一种充实、安定、放鬆的感觉油然而生。 沈判赤足走出臥房,穿过中门,出了厢房,见左右无人,悄咪咪跑到父亲的正房之內。 沈判的家是一座前后四进的大院子,其中第一进院落最大,有正房五间,左右偏房各四,若是沈判四姐携家人回来,便住在右偏房之中。 后面三进院子的格局都是正房三间,左右偏房各两间。 进与进之间,开有一道门户。 沈判未成婚,与父母住在一起在第一进,居於左偏房,其后几进院子是大哥、二哥及三哥家的。 沈家往上数三代,都是猎户出身,猎户这个职业很危险,但收益也很大。 下山集有住户七百左右,总人口三千多人,其中猎户六家,沈家的实力最强。 尤其是沈家一家出了四名优秀的猎手,在下山集威望极高,生活相对比较富裕。 家中眾人都在忙碌,鞣製兽皮,晾晒草药,各有各的营生。 沈判悄悄进入父亲房间,熟门熟路地在正房墙上看到掛著的弓箭。 回到家中后,或许是放鬆,也或许是感觉有了依靠,十四岁的沈判恢復了几许少年的活泼与狡黠。 踮脚伸手自墙上取下弓箭,沈判摩挲著沁凉的弓身,满足的情绪好似要从心里溢出来。 这是一柄猎弓,以十二年的老榆树为底,选取韧性、弹性俱佳的合適榆木製作而成。 通过干、角、胶、丝、漆等复杂的晾晒、固定、粘合、鞣製等程序,歷时三年方可製成。 这张猎弓是沈父的宝贝,轻易间不让人碰。 未当差役之前,沈判没少与三哥偷偷摸摸拿著玩,也没少被沈父满山追著打屁股。 沈判略显陶醉地闭目抚摸著猎弓,感受著猎弓带来的满足感。 遵循心中的渴望,沈判无意识地左手执弓平竖,右手轻拉弓弦。 满弓! 『???』 当他无比轻鬆的將弓拉至满月状態,整个人忽地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自己怎么拉的动这张猎弓?』 沈父的这张猎弓拉力有一石三斗,在猎弓普遍九斗的拉力中,这张弓绝对属於王者。 在过去,这张猎弓除了沈父之外,只有沈判那力大如牛的大哥才能拉满。 至於二哥、三哥,充其量也就比沈判好些,弓拉七分。 而沈判,即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就拉三分左右,且拉开之后根本无法进行准確射击。 沈判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弓箭,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父亲把弓换了?』 『可不对啊,去年自己调皮偷著玩这张弓时,在弓梢处无意间磨的一片痕跡还在呢啊!』 『这是怎么回事?』 沈判一脸懵逼,下意识地再次拉弓,轻轻鬆鬆便將弓拉满。 持弦放鬆,再次拉伸! 满弓! 快速空拉七次满弓,沈判感觉所耗费的力气与拉七斗弓相仿。 放开弓弦,沈判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自己的力量增强了,而且增强了至少三倍以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没有了裂纹的双手,又想起自己头髮转回正常,一件事情在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或许...,自己身上的变化与那晚地藏庙中发生的事情有关。』 那么,如今的自己力气究竟有多大? 从小身体孱弱的沈判,最羡慕的便是大哥与父亲那可按倒疯牛的强大力气。 好奇心一起,沈判的双眼就在四周踅摸。 目光扫过室內桌椅板凳,木床衣柜,最终停留在靠近窗户的桌子上。 长七尺的松木木桌,桌面厚达两寸,纹理细腻流畅,经年的使用使得泛出玉色。 沈判踱步到松木桌前,右手抓住方桌一角,隨后微微用力。 初时不显,沈判稍稍使劲,桌角突然断裂。 “啪~” 受到巨力压迫,桌角断裂的部位迸发出些许木屑。 沈判惊慌失措的连忙將手中断掉的桌角朝破损处贴上去。 一颗心紧张的砰砰乱跳。 这张桌子是沈判母亲结婚时的陪嫁,沈父对之爱惜至极,小时候沈判淘气时坐上去,都被沈父一巴掌扇下去。 担心这时有人进来看到,沈判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隨著他的心念所动,四周似乎变得寂静,双耳的听力不断向外蔓延。 先是臥室之外,地面沙土被风吹动发出的沙沙声,隨后是院中,大嫂、二嫂、三嫂干活交谈的声音。 紧接著又听到第二进、第三进、第四进院內、屋舍中哥嫂孩子们的打闹。 最后声音继续延伸,他竟然听到几百米以外枝叶隨风摆动的声音。 沈判双眼瞬间睁大,心意不自觉的迴转,顷刻间双耳之中传来无数嘈杂的音浪在沸腾。 说话声...风声...虫蚁爬行声...鸟雀鸣叫声... 家中支撑屋舍的樑柱被挤压的声音,鼓声一般的心跳声,血液流淌如河的哗哗声,甚至连骨骼、肌肉生长的声音在此刻都听得一清二楚。 无尽的震盪匯聚成持续绵密的音浪如决堤大坝的洪水一般冲入沈判耳膜。 “啊~” 沈判不由得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好一阵,耳边的声音方自散去。 沈判露出一丝惊悸之色,忽地左耳一动,他听到院门之外传来母亲的声音。 “老大媳妇,去看看盼儿醒了没,大白天睡个没完!” “好的,娘!” 听著声音沈判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著急忙慌地將破损的桌角拼接了几下,最终绝望的放弃。 咬了咬牙,沈判悄无声息的回到臥室,上床躺好,將被子蒙在头上。 『我是病人,我在睡觉,桌角断裂的事和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有什么关係。 爱谁谁,嗯,就是这样。』 躺下不久,院子里突然传出沈父暴躁狂怒的叫囂。 “是谁,是谁弄坏了我的桌子!” 沈判躺在被窝中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乾的!” 第14章 拜访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4章 拜访 “你说什么?” 大厅中,沈判瞪大眼睛看著前来探访陈泽,口中发出不可思议的叫声。 当沈判从陈泽耳中听到县衙发布的公告及后续事宜的发展时,不由得豁然站起。 陈泽看著满脸怒气萌发的沈判,对此丝毫不觉意外。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绝对会比现在生气一百倍。 “就是如此,公告已经发了,怀化府昨日也已经將各种奖励及表彰通告全府。” 一股无名之火如火山爆发一般自沈判心底喷发而起。 几日前那一夜自己几次险死还生才將一眾贼匪击杀,若非在地藏庙中偶得机缘,就连这条命都得送出去。 可付出这么多,立下如此巨大的功劳,最终的好处却是被他人得去,自己连个名分都没混上。 “咯吱咯吱~” 沈判脸色涨的通红,鼻翼翕张呼呼直喘,牙齿咬的直响。 “噗~” 沈判张口吐出一口唾沫,几颗牙齿隨著血沫一併喷出。 陈泽见状,嚇了一大跳。 “沈判??” 沈判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自甦醒之日起,连续三天,每天都有牙齿脱落。 开始他还有些担心,不过隨后他就发现,每当有旧的牙齿脱落,一夜之间便有新的牙齿长成。 此外,每日早上醒来,身体表面都有一层厚厚的泥垢,头髮一把一把的掉,又快速生长出来,方便时臭味熏天,暗红色的血痂都结成了块。 不过,这也並非坏事,沈判敏锐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力气不断变大,耳清目明,肢体柔韧协调。 他现在可以轻轻鬆鬆从院子里一下跳出院外,要知道家里的院墙可是有两米多高。 粗重的呼吸渐渐平息,沈判將怒火勉强压制住。 “乔...乔班头怎么说?” 陈泽没有回答沈判的询问,而是看著他鼻青脸肿的样子迟疑的问了一句。 “你的脸…??” 沈判齜牙咧嘴的皱了一下眉头,前日的事最终还是事发了。 对於一家都是猎手的家庭,想要破这个案子实在太简单不过了。 虽然沈判一直在狡辩,但在被父亲~大哥、二哥、三哥联手揍了一顿后,他觉悟了。 招了只挨一顿打。 不招?? 呵呵,那就打到招为止。 “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下桌子,被我爹揍了一顿。” “......” 看著几乎破了相的沈判,陈泽不由得大为敬畏。 『山中猎户的家法都这么恐怖的吗?』 回过神,陈泽回復刚刚沈判的询问。 “乔班头说...说...” 陈泽实在感觉难以启齿,见沈判直直盯著自己,艰难地道: “乔班头说...说他这样做是为了你好!” 沈判双眼渐渐睁大。 “哈哈~~,他说这是为了我好...哈哈,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哈哈~~” 沈判发誓,活了十四年,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怒极反笑,沈判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是不断呢喃重复。 陈泽垂下头,这件事里自己做的也不算光彩。 作为当日同沈判一起值守的人,他完全可以证明事情的真相,但... 沈判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既然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一丝丝无形的隔阂在二人心底生出。 大厅中的气氛变得寂静。 过了良久,陈泽抬起头,看了目光游离的沈判一眼,缓缓从怀中取出两个竹筒。 放在桌上,將抽门打开,露出一个个有著方孔的银圆,两个竹筒加起来整整齐齐五十枚。 银圆有食指拇指对圈大小,大夏一枚银圆可抵一千文铜钱。 铜钱分一文、五文、十文、百文几种,为方便携带,通常以线穿孔,一千文为一组,故称一吊,也称一贯。 “那天夜里,我和乔班头到了地藏庙院中,满地都是金银珠宝。 受乔班头蛊惑,我偷拿了一些,也是因为这件事,我不敢帮你开口。” 陈泽面色愁苦,语气迷离地道: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乔班头是故意引我贪念。 如果我將那晚真相道出,乔班头也不会帮我隱瞒,到时候我不但会被革出衙门,或许还会坐牢。” 陈泽伸手捂脸,身躯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平復了心情,接著道: “我出身一般,为了入衙,家里东拼西凑才凑足七十两银子,我不能失去这份差事,也不敢失去。 这几天,我心中一直在想这件事,那一日我豁出去准备向县尉大人坦白。 可是...” 陈泽垂下手,苦笑一声。 “怀化府传回表彰与通告,为这件事做了定性,整个县衙的人都因此事得利。 如果我出告,我得罪的不是乔班头一个人,而是从上到下整个县衙的所有人。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为何当日乔班头將功劳分润给所有人。 我害怕了!” 陈泽抬头看著沈判,將桌上的两封银子推前。 “对不起,沈判!” 皂役月俸二两,这五十两银子沈判两年都挣不到。 可他此时心中生著闷气,又岂会在意这些,刚要出言推拒,却看到陈泽眼中的哀求与期望。 沈判懂了! 这五十两不但是陈泽的赔礼,还包含著他心中的愧疚与煎熬。 沉默了片刻,沈判展顏一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判伸手將两封银子推到桌边。 陈泽长长鬆了口气,就连略微佝僂著的腰都挺直了不少,语气轻快地道: “你刚醒来,多多休养,我就不打扰了。” 说著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开,忽地,他想起一事,又回头道: “对了,打更的韩叔和我说,等你回衙的时候,去他家里一趟,这是地址。” 陈泽將一张纸条递给沈判。 “韩叔?” 沈判接过纸条,好奇地道: “什么事?” 陈泽摇摇头道: “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前几日夜里巡查时遇到韩叔,他和我说了一声。” “哦!” 陈泽心中放下包袱,脚步轻快地向沈判告辞离开,在走出沈家院门的时候,迎面遇上一人,陈泽脸上含蓄一笑。 “乔班头,来了啊!” ...... 大厅中,一直在角落里借著擦抹桌椅板凳滯留的沈判二嫂见陈泽离开,一边看著陈泽离去的背影,一边来到沈判近前。 “嘖嘖,这是个聪明人啊!” 沈判苦笑道: “泽哥一直都比我聪明。” 二嫂一听就知道沈判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伸出手指点了下沈判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 “你以为他是来向你解释和道歉的,呵呵,想多了。 他只是不想得罪你,想来他见识过你的手段,应该是害怕了。 经过他刚刚的解释,你是不是不再怨他?” 沈判不由得点头,二嫂继续道: “听他刚刚讲述你的事情,我敢断言,日后盼儿你必有出头之日。 你今年才十四岁,他不想得罪你,也不敢得罪你,同理,他也不想得罪那个什么乔班头。 今天他走这一遭,和你说清了缘由,消除了隔阂。 你信不信,在这件事里,除了那个乔班头,属他得到的最多,可你和乔班头已生仇怨,他却两头取好。 你看...你看..” 沈判顺著二嫂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陈泽与乔凌飞拱手施礼。 “看那笑脸,嘖嘖,厉害啊!” 第15章 赔礼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5章 赔礼 二人说话间,乔凌飞已在沈判大嫂的陪同下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一见沈判,乔凌飞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隨后以更大的笑意掩盖。 “沈判,好些了吗?” 沈判冷漠地看向乔凌飞,没有回答。 乔凌飞转头冲沈判大嫂、二嫂苦笑了下。 “看来沈小弟在生我的气,两位,我想和沈小弟单独谈谈,不知道可方便?” 见沈判点头,厅中的两个女人缓缓走了出去。 乔凌飞来到沈判近前,一眼看到桌子上的两封银子,双眉一挑,笑道: “怎么,不请我坐下吗?” “请坐!” 沈判冷声开口。 乔凌飞好似没有听出沈判的语气,安安稳稳地坐下,隨后將手中提著的一个长匣放在桌子上。 “嚓~~” 长匣盒盖横著拉开,內里银色绸缎托底,一张造型完美的柘木长弓显露出来。 沈判的目光一下子被匣中长弓吸引。 “柘木硬弓,拉力一石四斗,射程一百米,黄宿县制弓大师戚夫人耗时三年製成。 手感舒適,弓身稳定,配套鹅翎箭三十支,每一支箭矢的箭簇皆为精铁打造。 箭杆选取优质樺木,质地轻盈,箭羽取鹅翅翅尖最好的翎羽,据说戚夫人为求完美,拔光了七十只大鹅的毛才挑选出三十支箭的箭羽。” 乔凌飞沉稳、浑厚的声音传入沈判双耳。 沈判放在腿上的手指磋磨著,痒痒的厉害。 “嚓~” 弓匣合上,乔凌飞笑吟吟地道: “你那日身旁的铁胎弓被县里驻军收回去了,后续如何与你我无关,算是脱了干係。 这张弓是我求人从戚夫人手中购得,送你!” “哗~” 弓匣推近,沈判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乔凌飞这是在道歉,也是在试探,可他心中的愤懣岂是轻易可以消除的。 但是...这张弓真好啊! 不得不说,乔凌飞对人心看的透彻,一出手就按在了心口。 见沈判犹豫不定,乔凌飞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若是沈判隨意便收下礼物,他今后反倒要小心谨慎了。 “沈判,你是不是因那件事对我有成见?” 沈判忍不住讽刺道: “我哪敢啊,乔班头。” 乔凌飞微微一笑,温和地道: “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唰!” 沈判豁然起身,面色冷肃地道: “请你离开!” 乔凌飞端坐的四平八稳,慢悠悠地道: “不听我解释一下吗?” 沈判的呼吸都急促了,好半晌才压住火头,一屁股坐下。 “好,我且看你怎么说?” 听到厅內的动静,一直在外游离的二嫂端著一壶茶进来,为乔凌飞倒了一盏,打量了片刻,见沈判情绪还算正常,便招呼了一声復又出去。 乔凌飞端著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沈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如实报上去,你会得到什么?” “什么?” 沈判隨著乔凌飞的话头顺口问了一声。 “羡慕、嫉妒、恶意、孤立...” 沈判一怔,他从没有想过这些。 乔凌飞接著道: “『一窝蜂』劫掠数县,来去如风,手中的人命不少於百人,周围数县被这一股贼匪弄得鸡犬不寧。 几个县加起来近千衙役四处追索都拿这些人没办法,听闻因此事被撤免的快班掌班就有六人。 可现在,令无数人束手无策的『一窝蜂』,一夜之间被你剿杀殆尽。 且你只是县衙里职阶最低的皂役,还才十四岁。 你这样做,让这些县衙的衙役情何以堪,他们又如何向自己本衙的人交待!” 沈判不忿地道: “那是他们无能!” 乔凌飞等的就是这句话,手在桌子上用力一拍。 “对,就是他们无能,那你说...” 乔凌飞看著沈判,一字一顿地道: “他们是会对让他们显示无能的人感激呢,还是憎恨、嫉妒呢?” “这...” 沈判愣住,他当夜追缉贼匪,最初也只是想探查虚实,只不过后来看到那满院的尸体心中怒气迸发才向贼匪出手。 这件事沈判做的有错吗? 没有! 身为衙役,岂能见到作恶而不为,这与他心意不符。 可如果当夜他再等等,等到援兵到来,大庭广眾之下,又有谁能抢的了他的功劳。 而且也不会令自己陷入险境,还不会...不会... 沈判想到『虎子』,情绪不由得低落。 乔凌飞见沈判听进去了,心中鬆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是沈判认为自己抢了他的功劳却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当然,这件事我也有私心。” 沈判缓缓抬起头。 乔凌飞嘆息一声道: “谁也没有料到那日夜里会出事情,按照贼匪的规矩『偷风不偷雨』,一般情况下,任何贼匪都不会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作案。” 乔凌飞苦笑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西街亭长一家七口都被杀了。” 沈判豁然抬头,目视询问。 “为何?” 乔凌飞嘆息道: “『一窝蜂』当日下午便遁藏周亭长家中,所有人都与贼匪照了面。 后来,匪首雷老虎带人劫掠『金玉轩』,留下的三人便是为了灭口。 当时周亭长还不知道,是回去后才发现的,他...疯了。” 沈判牙关紧咬,恨不得將那些人千刀万剐。 同时,心中的一个疑惑也自解开。 那日在西街与那三名贼匪遇到时,他就不明白为何贼匪两帮人会分开,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该死!” 乔凌飞接著道: “我当日未出巡本就失职,结果发生了周家灭门案、『金玉轩』劫掠案,加上地藏庙中被贼匪杀的人,前前后后足有三十七条人命。 如果我被发现当日未出巡,那这些事情的责任会有一半压在我身上。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差役,这件事足以把我扔进大牢,甚至把命都搭进去。 若是我死了,你嫂子和如月怎么办,我大妹在怀曲县『飞沙门』习武,小妹拜在风泉府『散花宗』门下,日常所需不少,都要我来贴补。 为了她们,我会做任何事,天下没有比家人更重要的。 换作你是我,为了你的家人,你会不会做和我一样的事,哪怕承受 所以,我才会抢攻、才会妥协、才会献功,因为我要靠这个活命。 沈判,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不得不说,乔凌飞的话打动了沈判。 但不知为何,沈判心中有一股怨气憋得难受。 转了一大圈,怎么谁都有自己的道理。 良久,沈判才愤懣地道: “你未出巡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当日我去喊你了,可你嫌雨天巡查麻烦不愿出去。 这件事你確实有责任,可你抢夺属於我的功劳,不但免去了责任,还因此升官发財。 你觉得,这只是一句迫不得已就能过的去吗?” 乔凌飞凝重的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不管如何解释,事实就是我抢夺了你的功劳,所以,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向你赔礼道歉。” 说完,乔凌飞站起身,正面面向沈判,双膝弯曲,向沈判跪倒。 沈判大感意外,他没有想到乔凌飞会做到这等地步。 见其膝盖弯曲,心中念头闪动。 『他这是真的要跪拜道歉?』 『还是说故意做给我看?』 沈判一动不动地看著乔凌飞,直到见其双膝快要接地,方一伸手將其扶住。 “不必如此!” 见沈判搀扶,乔凌飞心里鬆了口气,顺势站起。 “沈判,这件事我抢了你的功劳是我不对。 但我会对你进行弥补,如今我已是壮班班头,趁著这件事的影响还没过去,我帮你引荐,让你在这次擢选中进入快班。” 沈判心头一动,迟疑了下,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资格进入快班,再等三年吧。” 乔凌飞闻言,点头道: “行,依你。” 隨后郑重地道: “沈判,这件事是我亏欠你了,你放心,今后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我保证。” 沈判勉强笑了一下,事情已经解决,可为什么自己还是心里感觉不舒服。 乔凌飞从怀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片金光映入眼帘,一枚枚方孔金元显露其中。 “『金玉轩』送了我三百两银子,不过有一半拿去打点县尉他们了。 我又凑了一些,这里是二十两金元,算是我的赔礼。” 一两金等於十两银,二十两金元等同纹银二百两。 这对於沈判来说,已经算是天文数字了。 沈判看了一眼金元,淡淡道: “我不...” 没等他说完,乔凌飞再次站起,沉声道: “沈小弟还是心有芥蒂不愿原谅为兄吗? 既是如此,我...” 说著,乔凌飞又要进行跪下。 沈判大感头痛,忙道: “好的,我收下就是了。” 乔凌飞展顏一笑。 “我就知道沈小弟心胸宽广。” “......” 沈判不由得咬牙。 “我觉的你是在骂我。” 说完,沈判忍不住笑了,乔凌飞也隨之大笑。 隨意又聊了几句,乔凌飞起身告辞。 沈判送出门,临到门口,乔凌飞有意无意地道: “刚刚是陈泽过来了吧。” 沈判点头,乔凌飞又道: “那夜我与他贪了一囊金珠,后各自分润一半,听闻其近日在南街买了一处院落。” 话不点透,但沈判心中已是明白。 花林县四街中,东街最杂,西街最乱,北街最稳,南街最贵,这个『贵』,指的是富贵的贵。 想要在南街置办一套院子,没有二百两银子根本下不来,这还只是最差的。 乔凌飞此言,分明就是在说陈泽的道歉毫无诚意。 看著乔凌飞的背影越来越远,沈判嘆息一声。 “这个世界好复杂啊!” 刚说完,忽地左耳一动,猛然转身朝房中跑去。 “沈胖子,不许动我的东西。” 没有任何猎手能够抵御住一把好弓的诱惑,早在沈判出门送乔凌飞之时,二嫂已经將乔凌飞送的礼物偷偷告诉自家男人。 不多时,沈家院子里就传出眾人哄抢的声音。 “盼儿,你力气小,这张弓且让大哥玩两天,大哥帮你润润弦!” “盼儿,別听大哥胡咧咧,这张弓我看指定有问题,三哥帮你调调。” “哎呦~,爹,你干嘛打我?” “老五啊~,桌子角被你掰断的事还没和你算清帐呢,这张弓就当做抵押了!” “啊~~,爹,不待这样的啊!” “嘿嘿~~” 院子里的嬉闹声持续了很久,欢声笑语悠悠迴荡。 第16章 出发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6章 出发 “沈山,帮我磨下豆子,明天磨豆腐吃!” 院子里,沈判的大嫂拿著一木桶黄豆提到碾子旁,朝自家男人喊了一句。 沈山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懒懒的不想动。 “那不是有驴吗?” 大嫂柳眉竖起,叉著腰就要发火。 “我来~我来~” 远远地,就听到沈判的声音传过来了,紧接著,就见一道带著烟尘的身影『突突突』跑到近前。 脚后跟翘起在地上摩擦出一蓬尘土,沈判整个人都向后虚仰著。 沈判下嘴唇包著上嘴唇,撇撇著,双手下垂,像猩猩一样左右晃荡著来到石磨前。 双手伸出,在驴腹部一托,轻而易举地將驴自地面上托起。 “嗵嗵嗵~~” 几步托到大哥沈山旁边,放下驴,捋起袖子,鼓出几乎看不到的二头肌,仰了下头,施施然又摇摆著离开。 沈山瞪大眼睛,看著挑衅的弟弟。 然后就见沈判推著石磨快速转圈。 “哇~哇~,老叔好厉害,哇,哇!” 哥嫂家几个孩子原本在石磨前玩耍,见到沈判推著石磨快速转圈,几个小傢伙的脑袋应和著沈判转圈的频率不断地转。 可没过多久,由於推磨转圈太快,一圈一圈的尘土从沈判脚下盪起。 “哇~哇~咳咳咳~~咳咳咳~~” 看著被尘土笼罩的磨场以及成了小土人的几个孩子,大嫂额头青筋『嘣嘣』直蹦。 吸了口气,然后... “沈~~判~~~” 歇斯底里的怒喊高亢迴荡院中。 “呲呲呲~咳咳咳~~” 沈判剎住脚,咳嗽了几声,看著周围的情景知道自己闯祸,刚要逃走,就听到三进院子里有人喊道: “大嫂,二嫂,过来帮帮忙!” 沈判双眼一亮,高声叫道: “我来~我来!” “嗵嗵嗵~” 紧跑几步,双脚下蹲,然后整个人如同蛤蟆一样跳起,直接从第一进院落跳到第二进。 “哗啦啦!” 有瓷器破碎的声音传出,隨后就见一道身影再次跳起,蹦到第三进院落。 “哎呦~什么东西?” “哗啦啦啦~~~” “沈~~~判~~~” “......” 沈山双目发直地看著院子混乱的样子,喃喃自语道: “好傢伙,比驴都闹腾!” ...... 沈家一进大厅之中。 沈判低著头,目光游离地听著哥哥、嫂嫂持续不断的申斥。 “爹~,快让小五回县衙吧,您大孙孙昨天被小五哄著去河里钓鱼,他...他拿孩子的小丁丁当诱饵。” “唰~” 一群人的目光扫过来,沈判大感压力,狡辩道: “不是,是大侄儿自己说上一次被鱼叼住过,我就好奇...” “你!!!” 沈判嚇得脖子一缩,嘟囔道: “我现在手快的不行,又不会真的让大侄儿被咬到。” 话音未落,旁边二哥无奈地道: “爹,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昨儿个盼儿和桂英偷偷说我看丁寡妇洗澡,您看看,您看看,我的脸都被挠破了。” 沈判斜著眼看了二哥一眼,不满地道: “是二哥你说丁寡妇又白又圆,还...” “唰~~” 一群人的目光转向沈判二哥沈虎,尤其是二嫂桂英,一只手已经向后腰摸去。 沈虎慌了,沈判的二嫂娘家是屠户出身,二嫂嫁入沈家前,一直在铺子里操持手艺,出於习惯,腰后常年插著一柄解腕短刀。 之前乔凌飞在大厅与沈判说话,二嫂进去倒茶的时候,就是看沈判的脸色,稍有一个不对,就准备掏刀子。 “没有~~,没有的事,桂英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 沈判的父亲沈树端坐主位,看著眼前乱糟糟的景象,不由得深感头疼。 沈母没有出言劝解,而是悄咪咪的和家里的几个女人竖起耳朵听老二被揪著耳朵的辩解,几个人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点点头以示赞同。 沈树捏著眉心,暗自嘆息。 『队伍大了,不好带啊!』 等了一会儿,见事態略有平息,出言道: “兔崽子~,你醒来也六七天了,身体恢復的也差不多了,县衙还很需要你,不如你就回去吧!” “唰!” 家中所有人的目光隨之扫过来。 沈判不满地嘟囔。 “刚回来叫人家盼儿,现在不喜欢了,叫人兔崽子,哎~~” 眼见眾人眼中露出威胁的神色,沈判心中不由著慌,腆著脸諂媚笑道: “行,行,都听爹爹的。” 见眾人收回目光,又道: “再有四天就是『中秋』了,过了节我就回去,好不好!” 一家人相互对了几眼,不约而同点头。 “好吧!” 隨后二哥沈虎肃容道: “不过,你这几天不许捣乱!” “行!” “嗯,也不许去曹夫子家堵烟囱!” “没问题!” “还有,不许带你那些小伙伴进山!” “...好吧!” “还有....” “哎呀,你们有完没完,再说我可发飆了啊!” “......行吧,就这些,总之老老实实在家过节,过完节你就回去。” “哎!烦死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判很老实,且隨著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沈判也变的越来越沉默。 似乎...他在一点一点变回那个在县衙里的少年皂役。 『中秋』夜,沈家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赏月,明明明月高悬,气氛却丝毫没有节日的喜庆。 ...... 第二天一大早,沈判悄悄出门。 刚出了门,就见全家人都在院子里等著。 难以抑制的情绪自心底泛起,鼻子酸的厉害,眼睛也涩的不行。 沈山上前,一把抱住弟弟。 “再遇到上次那样的事,回家说一声,咱沈家人还能被外人欺负了。” “嗯!” 沈判重重应了一声。 大嫂走到近前,拿著一个包裹。 “男孩子太粗心,东西也不拿就走,在外面多个心眼,別什么人都信。” “好的,大嫂!” 一眾家人纷纷上前,一声声嘱託、一声声叮嚀,没什么豪言壮语,只有家长里短的问候与关心。 等旁人都说过了,沈父將装著柘木弓的弓匣帮沈判背好。 “下山集的爷们天生一副硬骨头,遇到事情,只要你觉得对,就放手去做。 要是觉得干得不顺心,累了、乏了,就回来,家在这儿呢,明白吗?” 沈判连连点头,他不敢说话,怕哭出来。 走出几十步,沈判忍不住回头。 影影绰绰一群人,依然站在家门口。 沈判回身,俯身朝家中拜倒。 站起,转身,沈判头也不回地迎著朝阳向远方走去。 第1章 城门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章 城门 沈判卯时出发,至巳时中,已至花林县北门口。 和平常一样,县门口车来车往,进进出出的人流涌动不休。 花林县城墙高两丈一尺,厚达米五,內填夯土,外附青砖、条石,內体部分以黄土、石灰、糯米汁反覆混合夯打,非常坚固。 城门高九尺,宽却有两丈,明显是为了大型车辆进出而设,城门板以厚达半尺的巨木拼接而成。 城门上,一队队甲士如枪挺立,一具具床弩列於女墙之內,一名名弓箭手在女墙上走动著巡守。 城门两侧,竖著摆放两道枝丫交错的拒马桩,儿臂粗的木桩,前端尖锐。 两名蓝衣衙役,六名黑衣皂役站在城门下方两侧,不时对进入人员进行检查。 这种检查属於抽检,全凭衙役眼力。 此外,还有十六名甲士在城门下方內里的耳房值守,不时可见有人出入。 靠近城门的告示栏中,张贴著花林县颁布的各种举措及粮油菜蛋等时价。 单独以红漆圈定的一侧,张贴著一张张通缉令和公告。 只是,这些通缉令大多都已经非常破旧、骯脏,有的甚至只剩下半张,很显然,最近並无要犯上榜。 不过,其中一张通告倒是齐整清晰,像是张贴不久,沈判扫了一眼,不识字的他不知道上面写著什么。 这时,他忽然懂得了识字的必要性。 “大哥,那人真躲藏在这里吗?”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入沈判耳中。 沈判循声望去,就见两名头戴斗笠的人站在公告栏前查看。 二人看著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左右岁,其中一人精瘦矮小,一人高大肥胖。 瘦削之人腰间插著一柄乌鞘长剑,胖大之人背上交叉背著一对铁鞭,足有四尺长。 说话之人,正是那身躯胖大的青年。 精瘦之人捏著下巴正看著一张张通缉令,闻言瞪了胖子一眼。 “闭嘴,若是被人听到丟了这份悬赏,三天不给你吃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胖子伸手捂嘴,转头看向左右。 隱约听到二人的交谈,沈判知道这二人是做什么的了。 『捉刀人!』 一种靠官府悬赏吃刀头饭的人。 花林县没有『捉刀人』,沈判不禁有些好奇,睁大双眼仔细打量二人。 那名精瘦年轻人似有所觉,转头看向沈判,见是一个小孩儿,又转回头去。 城门口车轔轔,马瀟瀟,人流穿梭不停。 沈判顺著人流向城门口走去,那两名『捉刀人』就在他身前不远处。 “路引?” “进去吧!” 在大夏,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百姓隨意离开本地的。 『路引』是由各地官衙颁发的外出行走凭证,也是官府的背书,故此多半是做生意的商家或者有特殊身份的人以及有特殊事情要办的人。 本地人自有身份竹牌,每日出入只需验证竹牌即可,『路引』通常针对的多是外来进入之人。 不算受伤之后,沈判当差只有十几日,刚当差便被乔凌飞收至身旁听用,如守城这等工作还真没做过。 他一边走,一边看守城的衙役抽检入城之人,凡出具『路引』的人,都会被进行登记。 刚走了不远,忽听到身后传来嘹亮、悠扬的呼喊声。 “我武维扬,行通四海~~~~” 独特的韵律,高亢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沈判的注意,他回过头看去。 身后几十步远,一列车队井然有序地向著城门走去。 车队共有大车十六驾,皆是双骡驭车,最前方是两名骑著高头大马的年轻人。 一男一女,皆戴著斗笠,披著披风,马的屁股上,各自卷著一个筒状毛毡。 男子剑眉星目,古铜色的肌肤略显粗糙,左手持著韁绳,右手握持剑柄,按压在腰侧。 女子斗笠垂下白色轻纱,看不清长相,以双腿控马,双手自然垂落身体两侧,一卷长鞭盘曲著,掛在腰间。 这名男子沈判倒是认识,西街『四海鏢局』的鏢头『飞花剑』温彬。 十六驾大车车辕两侧掛有三角小旗,绣著『四海鏢局』的字样。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鐺声在车队中响起,听著很是悦耳。 当先第一驾大车上,鏢旗捲起,这些大车上每车配车夫一名,每车两侧各有一名趟子手跟隨,车队后方,一名骑手压阵。 此人盘膝坐在马鞍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似乎睡著了,低著头,一个酒葫芦掛在腰间,隨著身体来回摆动。 一柄八尺长枪掛在马匹的得胜鉤上,枪头以布囊套著,不见一丝锋芒。 『散花枪』卫瑾! 车队前方,『四海鏢局』执事柯启文骑在马上笑呵呵地同周围的人打招呼。 “哟~,这不黎夫子吗,有两天不见了,家里可好?” “曹公子,你们这是出城访友吗,正好,我在府里买了一罐好茶,您帮我尝尝。” “老赵,看你这红光满面的,咋地,嫂子是不是生了,我记得好像到时候了。” “......” 鏢局执事负责处理走鏢路上的一切非战斗事务,各个心思縝密,八面玲瓏。 沈判看著柯启文一边同眾人亲热的打著招呼,一边指挥著车队插队,心里不禁佩服,看来自己还有很多地方要学习。 来到城门口,正在值守的一名黑衣皂役看到沈判,神色一怔。 “沈判?” “你身体怎么样了?” 沈判笑著向黑衣皂役应道: “刘哥,有几天没见了,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这不被老爹撵出来了。” 一听到『沈判』二字,城门口的其他衙役齐刷刷看了过来。 说话之人名为刘锦,与他同在一舍,平素间关係一般,不想今日遇见,反倒客气的先打招呼。 太阳之下没有新鲜事! 半月前的那一起案件,虽说县衙出了公告,却並没有多少人相信,尤其是其中关於乔凌飞斩杀四名『一窝蜂』贼匪的事跡。 乔凌飞是个什么样的人,刚入衙的皂役或许不知,但衙中老吏哪个不知道他的为人与能力。 加上那天晚上沈判曾与西街周亭长、更夫老韩等人有过接触。 都是衙里出身的人,哪个消息不灵通,哪个没有点查案寻踪的能力。 一番猜测推理之下,那一夜的真相便被推测出七八成。 『沈判』,这个平素间在衙役里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少年,渐渐被人知晓。 刘锦上前,上下打量了沈判几眼,张嘴想要说什么,隨后又咽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回衙,兄弟请你喝酒!” 『???』 沈判一脸迷糊,隨著人流进入城门,回头看去,只见几名衙役瞅著自己的背影嘰嘰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进了花林县,下意识地走到县衙。 等到了县衙门口,看著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沈判忽地不想进去了。 思索了片刻,沈判转身朝西街走去。 第2章 更夫韩叔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章 更夫韩叔 『牛角巷五亭三十七舍!』 牛角巷大约七尺宽,弯弯曲曲,鹅卵石铺就的地面略带倾斜,一座座院落顺著弯曲的小路盘著向上搭建。 沈判一路问询著,按照陈泽给的纸条找到更夫韩叔的住处。 韩叔的家搭建的比较高,四周邻居不多,仅有寥寥数家。 来到一处略显残破的房前,沈判在半开的门扉上敲了敲。 “韩叔~,韩叔在家吗?” “汪汪~” 院子里没人回復,反倒一条黑狗在院子里叫唤。 沈判没再呼喊,静静站在门口等著。 不多时,朝向院门的房门打开,韩叔熟悉的身影出现。 “去~~” 韩叔呵斥了黑狗一声,黑狗呜咽著夹著尾巴钻入狗窝。 “来了啊,进来吧!” 披著一件外衣的韩叔揉著眼在前方带路,沈判跟在身后。 参差不齐石块砌垒院墙,黄泥灌缝其中,不大的小院空荡荡的,除了一个狗窝,只在墙角堆砌著一些草杆和碳石。 正面两间屋舍,进入其中,外间地上堆著几个木桶,可以看到桶中的米粮,靠墙立著一组柜子。 柜子上供奉著几个牌位,香炉、清水、几个菜果摆放在供桌前。 转入里间,入眼一条长炕,炕上铺著草蓆,一卷被褥展开著,显然之前韩叔正在睡觉。 地上靠墙並排立著几组矮柜,柜顶上放著一摞碗筷,其中还有咬了半个剩下的窝头。 一股酒香入鼻,嗅觉敏锐的沈判循著酒味看向柜顶放置的几个酒罈子。 “坐!” 韩叔推开炕上的被褥,招呼了沈判一声。 沈判將手里提著的一盒点心放下,不好意思地道: “不知道韩叔在睡觉,打扰了。” 韩叔摆摆手道: “老了,觉轻,睡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二人都没继续开口。 沈判不善言谈,看著年龄比自己父亲还大的韩叔,不知道该怎么聊天。 韩叔则心中有事,一直在斟酌著。 尷尬的气氛持续了片刻,沈判开口打破寂静。 “韩叔,听泽哥说,您找我?” “嗯!” 韩叔应了一声,自炕上取过一桿烟枪,从烟枪上掛著菸袋中捻出一些细碎菸丝按入烟锅,隨后以『火摺子』將菸丝点燃。 “噝~~” 吸了几口,鼓嘴一吹,將燃烧殆尽的菸丝团吹出。 再次填好,点燃,韩叔道: “身体恢復的咋样了?” “还行。” 韩叔『哦』了一声,吐出一口烟。 “小乔这事做的不太地道。” 沈判不作声。 韩叔有些意外地看了沈判一眼,倒是个能沉住气的。 第三锅烟抽完,韩叔將烟枪缠绕起来放在一边。 轻咳了下,韩叔问道: “那天晚上,你救了我一命,老汉我不能当做没事发生,所以让那孩子叫你过来聊聊。” 沈判轻声道: “韩叔,那不当什么,换了別人我也会救的。” 韩叔『呵呵』一笑。 “救別人和我无关,我说的是你救我的事。” 沈判见韩叔如此执著,心中不禁生出几许敬意。 “你的年龄小,我就不叫你名字了,显得生分。” 沈判应和。 “您隨便。” 韩叔『嗯』了一声,继续道: “孩子,在这三班衙役里,你以后准备走哪条路?” 沈判心头一动,那次夜巡,乔凌飞便说过,这韩叔是县衙的老人,对县衙诸事知之甚多。 “韩叔,我想去快班,请您指点一下。” 韩叔点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不过你也还真是干快班的料。” 韩叔想起那一夜自己被挟持时,眼前少年临敌时的机智与那惊艷的一箭。 “你这身手,要是不干快班,委实屈才了。 不过,你对快班知道多少?” 沈判沉吟著道: “追缉案犯,查踪寻跡,传牌吊唤。” 想了想,接著道: “保护良善,惩治奸邪,维护公道!” 听著沈判做出的回答,韩叔愣住了。 “保护良善,惩治奸邪,维护公道!” 喃喃自语了一句,韩叔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著沈判。 “你能做到你所说的吗?” 沈判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是这么想的,能不能做到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爹和我说,身为男儿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现在既然入了公门,自当如此。” 没有豪言壮语,韩叔反倒多了几分信任,他神色严肃地看著沈判。 “记住你所说的。” 缓和了一下语气,续道: “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快手,能力是第一位的。 首先,你要学会培养眼线,这样才能在需要的时候获得必要的信息。 其次,要对所辖区域內的人事、地形、歷史有足够的了解,这样有助於你查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有足够的实力。” 对於韩叔说的三点,沈判听乔凌飞说过不少,但唯独第一点,却无人与他说过。 “培养眼线是什么意思?” 韩叔瞭然,语带讥讽地道: “看来小乔还藏了一手。” 略作停顿,解释道: “你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想要时刻了解县里的各种动向,仅靠你一个人当然不成,这就需要眼线来帮助了。 眼线在我们衙门里也被称作『暗桩子』。 『暗桩子』多为乞丐,这些人流动性强,接触面广,能够了解到各种信息。” 沈判想起县里隨处可见的乞丐,不由得点头道: “韩叔高见!” 韩叔乐呵呵一笑。 “衙门里的快手多半都有属於自己的『暗桩子』,这些人只掌控在自己手里,不会告知任何人。 这一来是为了『暗桩子』的安全,二来也是怕『暗桩子』被別人控制,利用虚假消息受害。 当然,『暗桩子』並非只能是乞丐,各行各业都可以,不过这就靠自身的本事去招募了,毕竟『暗桩子』的信息不会白白提供。” “哦~~” 沈判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韩叔很喜欢这种被崇拜的感觉,接著道: “你想成为快手,可知道快手一般都擅长哪些本事?” 沈判想了想,说道: “追踪、查案、战斗!” 韩叔点点头。 “不错,通过那晚的事,我知晓你擅长追踪,这点暂不去说。 查案需要经验积累,非一日一时之功,这方面我知道的不多,就不误导你了。 我且为你说一下关於战斗方面的事情。” 沈判肃然拱手。 “请韩叔指点。” 韩叔摆了摆手,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话语,开口道: “快手的战斗手段和江湖中人不同。” 沈判有些奇怪,问道: “哪里不同?” 韩叔笑道: “江湖中人爭强好斗,出手都是奔著对手的要害去的,故此多半出手狠辣歹毒,且各种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 而快手的主要职责其实是抓捕並非格杀,因为大多数的案犯在定案之前,只是有所嫌疑,需要进行查证才能定性,所以出手就不能奔著杀死目標而去。 这就使得快手延伸发展出很多独门的功夫。 那一夜,我听闻你剿杀『一窝蜂』多人,却无一活口,若非『一窝蜂』是掛了名的贼匪,你可能还有些麻烦。” 沈判怔住了,他动手时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作为猎手,狩猎时需要的是一击毙命,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猎手的安全。 韩叔接著问道: “你除了擅长射术,还擅长什么功夫?” 沈判脸红了一下,低声道: “我只擅长射箭。” 韩叔不由愣住,由於年龄缘故,他脱离衙役圈子已经很久,已无法获取到核心的消息。 他只道沈判身手出眾,方能夜战多人,却不知目標皆是被其以箭射杀。 可若是沈判不擅长其它功夫,那他的箭术究竟强大到何等地步? 韩叔忽地对眼前这个孩子的將来有了期待,心中那个想法更加的坚定。 “既然如此,那我就简单的述说一下。” 顿了顿,整理下思绪,韩叔继续道: “因为不能胡乱下杀手,快手必须要精通令对手快速失去战力的功夫。 衙门里的快班有秘传的三十六路擒拿手及鹰爪功,专为擒拿对手而创。 『鹰爪功』锻炼手指,『擒拿手』是一种关节技,二者相合,可令目標失去战斗能力,但又不会过度伤害其身体。 听闻总部还有一种名为『分筋错骨手』的武技,比擒拿手更加强大,不过並不会隨意传授。” 沈判心底生出一丝渴望,问道: “这类武技如何才能学到?” 韩叔道: “这是属於快班独有的功夫,只有进入快班才会被传授。” 见沈判神情有些失望,韩叔笑道: “不过万事都有例外,如果快班掌班认可你有加入快班的能力,提出申请,也可提前学习。 你的事其实县衙里大多数人心知肚明,故此只要你表露出想法,洪掌班可能会应允你入武库学习。” 见沈判脸上露出喜色,韩叔接著道: “其次,快手要掌握一门好的轻功,这样无论是进行追捕还是逃命,都至关重要。” 沈判不由点头。 韩叔继续道: “快班可传授的轻功共有三种,『草上飞』、『燕子三抄水』、『飞檐走壁』。 不过这三种都很普通,我不建议你修习。 听闻前段时间,『飞鹏』游景被抓住,现在就关押在牢里?” 沈判应了一声。 “嗯,此人多次杀伤人命,还奸虐妇人,已被定『腰斩』之刑,等秋后就会执行。” 韩叔嘆息道: “我听说过此人,天赋过人,其自创轻功『飞鹏九变』,可於空中多次变向,且速度惊人,堪称一绝。” 顿了顿,开口道: “我与守狱的老何头相交数十年,你有时间去狱中探望一下,看有没有机会把这门功夫学到手。” 沈判双目睁大,露出一丝渴望。 韩叔想了想,又道: “追击、擒拿都有了,那就还需要掌握一些兵刃的功夫。 快班武库內有各种兵器类武技,不过由於快手的特殊性,最好的选择当属棍棒、绳索、短兵类,你可尝试下自己適合修炼哪种。 至於拳脚功夫,除了擒拿手和鹰爪功,也可学习一些其它的,例如摔投、硬功等,毕竟到了生死关头,缠打、硬抗也是优势。” 沈判郑重点头,韩叔的一席话使他对接下来需要学习的內容有了规划。 韩叔捏著下巴想了一阵,说道: “老汉我以前只是站班,这些也只是个人之见,你可做个参考。 至於別的需要学习的,就是一些杂学,如辨识毒药、暗器、切口、陷阱之类的,你可看需要学习。” 沈判重重点头,正色道: “韩叔,您的建议太好了,不愧是干了一辈子的老吏。” 在衙门里,『老吏』这个词可不是贬义的。 沈判说著,觉得无法表达自己的敬佩,还翘起了大拇指。 韩叔哈哈一笑,自炕上下来,来到柜子前,自一处暗格中取出一个绿的好像春日里草地般的玉瓶及一册顏色暗黄的书籍。 重新爬上炕,韩叔先是將玉瓶递给沈判。 沈判疑惑地接过,仔细看了下,没有標识,没有字跡,摇了摇,里面似乎有液体。 刚要打开,韩叔忙道: “不可!” 第3章 夜视(感谢20095的打赏)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章 夜视(感谢20095的打赏) 沈判受惊,不敢再动,赶紧將玉瓶还给韩叔。 韩叔接过,摩挲著玉瓶,良久之后,方道: “四年前,我於西街夜间打更时,无意间遇到三名江湖中人交手。 最终,此三人两败俱伤皆亡,我与老陈在此三人身上搜落到一些东西。 我分了这玉瓶与一本书籍,老陈分了一些財物和另一本书籍。” 见沈判双目之中显露疑惑之色,韩叔嘆息道: “老陈就是那夜被『一窝蜂』杀了的鸣锣夫。 老陈和我一样都是鰥夫,没有家人,他过世后,我在其家中寻找了一番,並没有找到另一册。” 沈判恍然。 “后来,此三人被我二人压石沉江,因不知那三人根底,四年来我二人丝毫不敢声张。” 韩叔低头看著玉瓶,心中百味杂陈。 人的一生机缘难得,可偏偏得到此机缘太晚,无论这玉瓶或者书籍是什么宝贝,以自己如今这年龄,什么都晚了。 收拢了一下思绪,韩叔道: “当时三人动手时不断爭吵,这些东西好像是三人自一处秘境中获得。 至於什么是秘境,我从未听说过。 不过此三人动手的原因就是为了玉瓶中的宝物。 听话中意思,玉瓶中的东西对双眼有好处,只不过是什么好处就不知道了。” 韩叔隨后又將那册泛黄的书籍递给沈判,沈判郑重地接过,只见封面上端端正正写著一列大字。 『.....』 沈判一个也不认识。 “韩叔,我不识字,上面写的什么?” “......你不识字?” 韩叔惊诧地道。 生平第一次,沈判心里有种羞涩的感觉。 韩叔怔怔看著沈判,嘆息一声道: “看来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啊!” 顿了下,韩叔继续道: “书名为『元煞炼兵术』,其中的內容玄之又玄,看一会儿就头疼。” 说完,韩叔双目注视沈判,神色凝重地道: “虽然我看不懂,不过既然那三人都在爭夺,我想应该还是有些价值的。 我无子嗣,也老了,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学习和研究,这些东西就交给你了。” 隨后,韩叔又郑重地道: “这书籍万不可外传,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沈判心头一凛,思索了片刻,轻声道: “韩叔,我日夜皆在衙中,东西带回去怕是会被他人察觉,不如还由韩叔收著,我且先学习识字。” 韩叔想了想,苦笑道: “也只好如此了,不过...” 他看著玉瓶,问道: “此物真实效果难以確定,眼睛又是身体最薄弱的地方,就由你自己来决定是否要使用此物吧!” “......” 最终,沈判还是决定冒险。 玉瓶中的宝物使用很是简单,就是將其中的液体分別点入眼中,然后以布条蒙住双眼,其后,需静坐,保持不言、不动、不食状態。 至於说要坚持多长时间,又到哪个地步算完成,韩叔也不清楚。 也正是因为不確定结果,且使用后的要求苛刻,韩叔才打消了亲自使用的念头。 沈判选择使用的宝物的地点是韩叔院中的地窖,为的是不被外界干扰。 地窖不大,长宽约七尺见方,高仅五尺。 因还未到储藏冬菜的时候,地窖中空无一物,只是在地面之下,略显潮湿,且有些难闻的气味。 沈判以道家趺坐的姿势端坐窖中地面,全身脱得精光,他感觉这样更加舒適。 韩叔蹲在他身前,手中拿著玉瓶,最后一次发问。 “孩子,你確定了吗?” 沈判嘴角抽动了下,无奈地道: “韩叔,別问了,再问我可能想反悔。” 韩叔心中讚嘆,这孩子的性情还真是坚韧啊,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 他不再询问,打开玉瓶的盖子,这也是他第一次打开。 好奇地向瓶中瞅了一眼,只看到一团金色的液体在瓶中晃动。 “仰头,睁大眼睛。” 沈判如实照办,韩叔小心翼翼地倾斜玉瓶,先是在其左眼之中滴了一点。 一点显露微光的金色液体滴入左眼后瞬间散成一汪金色水波在眼中扩散开来。 “嗯~~” 沈判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眼中似乎被刺入一根烧红的铁针,极致的疼痛令他面容为之扭曲。 见其模样,韩叔不由得有些迟疑,这东西看起来不像好玩意啊。 “韩叔,继续!” 韩叔犹豫著道: “孩子,要不算了,如果有害,你还能保住一只眼睛。” 沈判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牙道: “继续!” 听闻此言,韩叔不再犹豫,快速地在沈判右眼之中也滴入一滴金色液体。 “啊~~” 锥刺入眼的感觉令沈判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事情至此,也就再没反悔的机会,韩叔取出一条乾净的灰色布条,一圈一圈將沈判双眼蒙住。 等完成这一切之后,韩叔向瓶中望去,却见其中已是空空如也。 这玉瓶之中的金色液体居然只有两滴,倒过瓶口摇晃几下,一点残余也没有流出来。 刚要弯腰转身离开地窖,迟疑了一下,韩叔將玉瓶埋入地下。 玉瓶看著就不同寻常,万一遗失,恐怕会带来麻烦。 蹬著垂入地窖的木梯向上走了两步,韩叔低头下望。 但见沈判赤身端坐,宛若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接下来就只能靠沈判自己了。 韩叔怀著一种莫名的情绪爬出地窖,有失落、有遗憾、也有放鬆及安心。 “啪~” 一块木板落下,地窖被遮住,木板的中间,留有一个巴掌大的孔,这是进入地窖前刚刚凿出来的。 眼前漆黑,四周寂静无声。 骤然间,沈判有种被封禁、埋入地下的感觉,恐慌的情绪不可抑制地涌入心头。 好在他性格坚韧不拔,自幼便习惯了独立,故此很快便適应下来。 呼出几口气,心情渐渐平復。 双眼的刺痛虽然持续不断,却已经可以承受。 在一个封闭、寂静的环境里,人的感知会变得极度敏感,双眼不能视物,沈判本能地將注意力集中到耳朵。 隨著精神集中,双耳中接收到的声音快速向外延伸。 但隨即沈判反应过来,自己进入地窖就是为了隔绝外部环境的影响。 心意迴转,双耳之中的声音渐渐消失。 “咚~咚~咚~” “呼~呼~呼~” 外部声音消失,心跳声、呼吸声又逐渐响起,隨后血液流动的『哗哗』声,皮肤毛孔变的敏感,一根根汗毛的末端被空气触动的摩擦声。 这些原本不会被察觉的声音此时竟一一在沈判耳中响起。 恪守本心,心念集中! 一丝丝炽热的能量自双眼处向內散发,渐渐融於眉心祖窍之中。 慢慢地,內外一切声音、感触、嗅觉都开始消散。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若有若无,心神好似有了重量,化作一丝雾、黑风寨、一道光,缓缓向上飘扬。 而他的身体坐在地面上,地面却像是消失,身体感知不断下坠... 若有若无的意识里,沈判感觉自己好似与地脉的力量相融合。 大地在呼吸,他也在呼吸,大地在转动,他也缓慢地转动著,同频共振,无休无止。 沈判意识渐渐转入混沌,心跳变得舒缓,呼吸渐不可闻,转入体內呼吸,迴转胎息先天之態。 整个人融入不知、不觉、不思的自然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沈判的意识宛若自无尽虚无中生出,一点一点恢復。 先是心跳声,然后是血液流动声,接著是呼吸声,隨之皮肤触感恢復,感受到丝丝潮气凝合的水珠掛在一根根汗毛上。 耳中的声音由远至近,听到地面泥土震动的『沙沙』声。 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沈判心中茫然,呆滯了片刻,伸手从脑后將蒙眼的布条一圈一圈解开。 再次睁眼,地窖中的一切清晰可见。 沈判没有在意,隨后忽然想起不对。 地窖被遮盖著,其內应如夜晚一般黑暗,怎地此时看来,地窖之中却如在光天化日之下。 虚室生白! 沈判脑中电光火石生出一念。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 值了! 哪怕宝物的效果只此一点,已经令沈判满意到极点。 对於猎手,尤其是精通射术的沈判,仅凭夜能视物这一点,就足以令他在夜晚中成为任何人的梦魘。 弓著身体顺著木梯从地窖之中向上攀爬。 “砰~” 木板被推开,沈判自地窖之中爬了出来。 脱离地窖中浑浊的气息,一股微风扑面,沈判闭著眼深深吸了口气。 这一口气吸的是如此的长,似乎要將一辈子要呼吸的气都吸入身体。 闭眼感受到一丝热量,沈判无意识地转动身体面朝东方。 紧闭的双目感受到一丝光与热,沈判缓缓睁开双眼。 旭日初升! 一道辉煌、磅礴的紫气自大日之中晕散天地,冥冥中,沈判感觉这一道紫气对自己至关重要。 本能地张口一吸,一丝淡薄到极点的微弱紫气被纳入口中。 紫气的诞生只有一剎那,再次看去,天边的尽头只有一轮红日透出轮廓。 感应了一下,沈判没有察觉到身体有任何变化。 而在眼中,天地间的顏色与以往看到的完全不同,空气中无数各色虹光交织,充斥在天地万物之中。 天地万物好似被水洗了一般,璀璨、清晰、真实! 韩叔的家在牛角巷的上端,站在院子里,俯视群山,依稀可以看到大半个西街。 天地万物的瑰丽只存在沈判初睁开眼的极短时间,几个呼吸后,天地万物在他眼中又恢復正常,不过依然较之过去清晰许多。 只是空气中纳无尽的光线及天地万物璀璨的光芒消失不见。 沈判站在院子里,遥遥看向山下的西街市集。 隨著目光聚焦,远方的景物在不断拉近、放大,就好似沈判与西街之间的空间消失。 一息之后,沈判竟清晰地看到西街『何记』包子铺的招牌幌子。 幌子上那陈旧的顏色、污渍都看的一清二楚,细细再看,竟是连幌子的针脚都如近在咫尺一般。 “噝~~” 沈判不由得吸气。 西街市集距离韩叔的院子直线距离有数里之遥,普通人只能隱约看懂一片建筑。 那玉瓶中宝物液体的效果远比沈判想像的更加强大。 正在惊嘆间,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调笑。 “嘖嘖,看你个子矮小瘦弱,不想身材还不错嘛!” 沈判身体一颤,缓缓转身,只见陈泽抱著手笑眯眯地站在身后,在他的身边,刘锦正呆滯地看著自己。 沈判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捂住要害,如一团风也似朝韩叔房中跑去。 身后顿时传来难以抑制的狂笑声。 第4章 閒谈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章 閒谈 “唏哩呼嚕~唏哩呼嚕~” 屋內,饿极了的沈判大口大口吞咽著稀饭。 多日不食,韩叔不敢给他弄荤腥的吃食,每日熬一锅稀饭等他,前几天没等到沈判出来,大半都被自己喝了。 此时的沈判已经穿好衣服,除了耳根稍红,神態也已恢復自如。 一连喝了三碗金灿灿、稠乎乎、香喷喷的小米稀饭,沈判总算是缓过劲来。 一旁,韩叔、陈泽、刘锦閒聊著县里的琐事。 放下碗,沈判擦掉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问道: “你二人咋早早过来了?” 陈泽笑吟吟地道: “昨夜我在『振兴武馆』与好友喝酒,正好遇到刘哥巡夜,閒谈时听他说前几日在城门口见过你。 我想著这几日在衙门没见到你,猜测你应在韩叔这里,等刘哥夜巡后,我便同他一同来韩叔这里找你。 只是刚进门,就看到……” 沈判的脸再次红了,连忙拱手抱拳,哀求道: “泽哥,泽爷,小弟错了,哥哥你说,想要小弟做什么,儘管说,这事可不兴外传啊。 小弟还没娶媳妇,万不可坏了名声。” 刘锦一旁听的不由想笑。 沈判在衙门里给人的印象是沉默、自律、孤独,想不到还有这一面。 韩叔在几人閒谈间一直悄悄注视著沈判。 自沈判进入地窖到出来,整整七天。 期间韩叔也曾因为担心而进去查探,但见沈判心口始终微微跳动,便没有將其唤醒。 此时见他清醒出来,也好奇他有没有变化。 可观察了许久,除了感觉其双眼变的清澈,似乎再无异样。 只是有陈泽和刘锦在,他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没有开口询问。 几人调笑几句,陈泽好奇地问道: “你这几天一直在韩叔这里吗? 你刚刚在院子里干什么?” 说完后,觉得不妥,又道: “若是不方便就不必说了。” 沈判隨口回復。 “没什么,韩叔这几日都在指点我如何成为好的快手,至於院子里的事…” 沈判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那是在吐纳呼吸,以前在家里我都如此,现在在衙里不太方便,韩叔这里没人,我想著没人注意,没想到被你们遇上了。” 看著沈判一脸鬱闷的样子,陈泽、刘锦不禁失笑。 “你是在练功吗?” 刘锦突然开口。 沈判笑道: “也算也不算,小时候我在山里,每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都感觉很温暖,便对著太阳呼吸。 倒也没啥方法,就是静下心慢慢呼吸,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我的箭术那么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也可以试一下。” 陈泽狐疑地看著沈判,总觉得他这么说是想让自己也出丑。 沈判笑眯眯地看著二人道: “我在家里上山走路都是不穿鞋的,跑起来飞快,只是入衙之后这些事都不方便做了。” 隨意閒聊几句,刘锦斟酌著语气道: “沈判,你的事衙门里很多人都有所猜测,你若感觉受到委屈,我刘家可以为你主持公道,公布事情真相。” 沈判脸上的笑意消散。 “刘家?” 略带嘲讽地道了一声,接著道: “刘家竟然愿意为我一名小小皂役主持公道,呵呵,我怎么不知道刘家如此良善?” 开什么玩笑,这件事已然定性,如果翻案,乔凌飞只是小事,背后的方知县及怀化府才是大头。 沈判不觉得刘家会这么好心,不惜得罪父母官也要帮自己出头,刘家这种大族,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如果自己答应了,怕是一辈子都再脱不开刘家的控制。 面对嘲讽,刘锦面色不变,沉稳地道: “其中的利害关係我猜你也知道,我也知道你不会同意,只不过家族让我问询一声,身为刘家一员,既然享受家族便利,家族提出要求,我也只能问一下。” 刘锦的坦白让沈判对他的印象好了很多。 “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今后便无需再提,乔凌飞对我不差,我不会见利忘义。” 一句话说死,刘锦不禁苦笑,岔开话题道: “对了,你既想进入快班,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或是难处,儘管和我说,一般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帮的上忙的。” 隨后又强调了一句。 “和刘家无关!” 见沈判疑惑,復又道: “我也会进入快班。” 沈判瞭然,不过他很奇怪,为什么刘锦这等豪富子弟会选择入公门。 “刘哥,以刘家的財富,你为何要进入衙门做事?” 由不得沈判奇怪,在大夏,衙役属於『吏』,排列下九流序列。 而一旦成了『吏』,三代不得科举,等於断送了未来三代子孙的前程。 一般情况下,若非不得已或有其他打算,如刘锦这等有钱有势的家族是万万不会如此做的。 陈泽也看向刘锦,他早对此好奇了。 刘锦嘆息道: “有財富未必就是好事,守得住才是关键。 我刘家在花林县用了近百年的时间才发展到如今,覬覦的人不知有多少。 我在刘家属於旁支,自幼享受家族供应,去年,经县里蔡举人问考,认为我没有读书入科的希望。 当时,家族给出我三个选择,一个是授予財物离开家族,前往他地开枝散叶另开一脉。 刘家支脉上百年来皆是如此,这也是为了避免日后我因遭受不公与主脉產生嫌隙。 其二,入刘家商会做事,只是这样一来,我便只有一个刘氏的身份,每年除了家族红利,其它一概不能沾染。 第三,便是入衙成为捕快,家族会助我各种便利,等日后出头反哺家族。 我虽不才,却也自有尊严,故此我选择加入公门,且待来日…” 刘锦没有接著说,但在场三人都知道他话中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可能集聚在心里已经很久,此时道出,声音都有些发抖。 毕竟他今年也才十六岁,只比沈判大两岁而已。 刘锦平復了心情,看著沈判道: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將来即便成为捕快,也很难出人头地。 但你不一样,在那夜之后,我就看出,你將来必定不凡。 沈判,你我日后同在快班,我希望能和你守望相助,共同发展。” 刘锦热切的目光令沈判有些茫然。 我这么强的吗? 为何我自己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夜的事发生之后,刘锦回到家族同很多人对那夜的事进行了復盘。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沈判此人机敏冷静,遇事果断敢於担当,且武力强大,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故此,刘锦才会被要求对沈判进行招揽。 对於將来的事,沈判不会好高騖远,好听的话听听也就得了。 “呵呵,你我同在衙中,又在一舍,你若有事我自会相助。” 简单回应后,沈判再不多说。 刘锦明白,因为乔凌飞的事,现在的沈判对任何人都不会太过信任。 不过,没关係,来日方长,今后有的是机会加深关係。 隨意的又聊了几句,陈泽、刘锦告辞离去。 等二人离开,按捺不住的韩叔立刻问道: “你感觉有哪些变化?” 沈判將自己双眼视夜如昼,远景近观的变化细细说了一遍。 韩叔嫉妒地看著沈判,若是自己再年轻三十…不,再年轻四十岁,这个机缘绝对不会让出去。 不过细想片刻,这种能力对自己好似也没有什么用处,自己又不通射术。 这样一想,心中好受很多。 “对了,你准备何时回衙门工作?” 沈判双眉一挑。 “休息的差不多了,也该回衙门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不能荒废时日。 明天,明天我就回去。” “嗯!” 韩叔有些不舍,虽然接触短暂,他对沈判已经有了一定的感情。 人就是如此,有了付出,自然就会上心。 第二日一早,沈判背著弓匣离开,朝县衙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数量骡车带著各种货物到来。 米麵粮油、瓜果时蔬、肉蛋鱼鲜、衣物鞋帽、行李被褥等日常用度的物品足足拉了三大车。 尤其是酒,各类好酒就单独装了一车。 此外,西街最好的木匠、泥瓦匠也来了数人。 他们来此是为了给韩叔更换家具以及修缮房屋。 隨著一名名工匠入场,韩叔的院子迅速热闹起来。 这些东西自然是沈判置办的,在韩叔这里得到了太多。 若是在之前,沈判的感谢只能谨记在心,好在有乔凌飞、陈泽赔付的两百五十两银子打底,一番花销之后,也仅耗费纹银四十两左右。 沈判一家皆为猎户,生活相对较为富裕,此次回衙,沈父仅留存五十两以作不时之需,剩余的皆由沈判自用。 到了韩叔这等年纪,对外物已经看淡。 不过沈判的这一举动,分明是他的心意,韩叔不免有些感动。 望著热热闹闹的院子,韩叔笑嘆。 “倒是个懂事的孩子!” 第5章 典史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5章 典史 『学文识字!』 『习练拳脚、兵刃功夫,嗯~,还要到牢狱想办法学轻功!』 『培养『暗桩子』!』 『熟悉县中地形、建筑!』 『学习大夏律法!』 『学习药物、陷阱、江湖切口,对了,还要学习那册功法,哎,愁死了。』 沈判低著头朝县衙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著接下来需要掌握的知识,越想越多,越想越烦。 最后索性不再去想,一心一意赶路。 签事房中。 一名身穿青色圆领吏员衣袍的年轻人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著沈判。 “你就是沈判?” 年轻人名为徐子睿,吏房书吏,负责对县衙全体衙役的考绩。 沈判拱手施礼。 “是!” 县衙机构的核心以知县为主,正七品,掌一县政务。 其下为县丞,正八品,主管粮秣、赋税,设专署。 再之下是主簿,正九品,掌户籍、设专署,也被称作佐贰官。 与主簿同级的为县尉,正九品,掌监察、衙役、狱囚、缉盗等,其下设典史二人,俗称『四老爷』,以作辅助。 此外,县衙尚有主管教育、科举、生院管理的教諭、训导,为正、从八品。 以上皆为有品阶的官府成员,各有分管,具体的执行部门为『三班』、『六房』。 所谓的『三班』指的就是站班、壮班、快班三班衙役,其中的站班也称皂班。 『六房』为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对应大夏中央六部。 『三班』、『六房』皆为吏员,无品阶,多数皆由县中本地优选之人担任。 『官吏』两字中,『官』指的就是有品阶的,而『吏』就是其中无品阶的,二者涇渭分明。 由於吏员多为本地人,常年累月经营下,彼此关係盘根错节,成为『坐地虎』般的存在。 若是知县能力不足,便很难压制的住县衙一干吏员,从而形成政令不通的情形。 徐子睿便是『六房』中吏房的刀笔吏,其出身花林县四大家之一的徐家,性情刚直,行事铁面无私,沈判没少听说他与其他衙役因点卯缺失发生衝突的传闻。 徐子睿翻开名册查看沈判的点卯记录,边看边皱眉,看完之后道: “今日八月二十三日,本月你出勤仅有两天,按衙中起居註记,点卯缺失三次者当月薪俸取消。 不过你是因公负伤,不计考绩,按正常发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沈判拱手。 “谢徐书吏。” 徐子睿摇头道: “无需谢我,此乃衙中法令,我也是依令执行。 你追踪、击杀盗匪有功,赏银七十两,其中普通盗匪每人赏银五两,匪首三十两。 此外,盗匪『一窝蜂』眾人身上皆有悬赏,共批回赏银三百四十两,你剿匪首功,折三成,共得赏银一百零二两,两项合计共一百三十二两。” 说完,取出钥匙,打开铁柜,从中拿出早已封好的银两递给沈判。 “你清点一下,另外签一下字。” 沈判不识字也不会计数,看著眼前有零有整的一堆银子,再次感到自己的不足。 “按印吧,我不识字!” 沈判晕晕乎乎拿著一袋银子回到西舍,心情甚是酣美。 这一百三十二两银子完全是意外之喜,听徐子睿计数,显然也是將主要功劳予以自己。 看来,对於那晚的事,县衙里的上官心里也是有数的。 將金银细软及弓箭收拾妥当后,沈判便在签事房听候调用。 皂役无具体事宜,如不被固定调用,每日均要在签事房等候调用。 签事房也叫籤押房,不止衙中之人点卯,还要处理各类日常事宜,百姓进进出出甚是喧闹。 签事房外厅的长条凳上,七八名皂役聊著家常。 东家长、李家短、谁家媳妇偷汉子了,谁家儿子耍钱了,哪家公子在青楼因花魁与人发生衝突... 看著一旁聊的眉飞色舞的一皂役,沈判有种突兀的割裂感。 他感觉自己与这些同僚格格不入,就好像自己在一个明知是梦的梦境里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著其他人。 “是不是觉得无趣?” 正恍惚间,耳边传来刘锦熟悉的声音。 转头看去,就见一身泥土的刘锦一边拍打著衣服一边向自己走来,一头牛在他旁边的柱子上绑著。 “上午有乡民报案,说是牛丟了,我刚刚在一处山坳里找著,这牛倔的很,弄了我一身土。” 看到独自坐在条凳上的沈判,刘锦笑道: “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沈判点点头。 他刚入衙几日便被乔凌飞调用,还没有干过留守听用的活计。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在蹉跎时日。” 沈判感觉刘锦的话说到自己心里,不由点头。 刘锦拿起桌上的大碗茶,『咕嘟咕嘟』喝了一碗,抹了抹嘴。 “我之前和你想的一样,后来乔哥和我说,大多数皂役没有什么宏图抱负,他们图的也就是个养家餬口。 此外,你也不要觉得眾人的閒聊无用。 你可能没有注意,大家閒聊的话题多数都属於隱性的衝突事件,这些事件如果继续发酵,便可能引发各类案子。 签事房外的长条凳,歷来都是县衙诸多案子的线索发源地。 他们在此聊天,一则凑个热闹,二则互通消息,说不定哪一条消息就会对某件案子起到关键作用。” 沈判睁大双眼,感觉大开眼界。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刘锦摇头晃脑吟出一句偈语,看著沈判眼中的敬佩,不免有些得意。 沈判想了想,摇头道: “这不是我喜欢的生活。” 刘锦微微一笑。 “这就是区別,即便是一样的人,站在同样的高度,但苍鹰必定有志高飞於天,而山鸡却只想啄食於地。” “隨我来!” 刘锦轻声说了一句,领著沈判来到签事房左衙门前。 “给我十两银子!” 沈判没有询问,直接从身上取出两枚金元递给刘锦。 刘锦向沈判使了个眼色,让他稍等,隨后独自一人进入左衙房中。 签事房中共有左右衙各一,分別是左右两位典史的专署。 过不多时,刘锦在房中唤了一声。 “沈判!” 沈判整了整皂役服,迈步进入左衙。 左衙內並不大,仅有一排书柜和一张书桌,一名短髯红脸中年人端坐书桌之后,刘锦站在中年人旁边。 进入房中,沈判上前躬身施礼。 “沈判见过丁典史!” 典史归属县尉手下,共有二人,一名丁淮,一名白子维,前者出身花林县四大家之一丁家,后者则是知县方唐镜带来的心腹。 丁典史打量了沈判两眼。 “你就是沈判?” “是!” “嗯,前面那事做的不错,鑑於你的功劳,你暂时不用在签事房听用。 今后你逢五之晚於南街夜间巡查不法,白日间,三日点卯一次,日常於西街检籍,若有更替,报於户房。 此签书我已签字,呈於吏房报备!” 手指在桌子上的一张签单上敲了敲。 沈判上前双手取过签书,恭声回应。 “是!” 说完见丁典史端起茶盏,沈判、刘锦告辞离去。 出了门,沈判小声问道: “刘哥,丁典史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锦险些笑出声来。 “你没听明白丁典史的意思还敢隨意答应?” 沈判笑道: “这不是有刘哥在呢,我自是放心。” 感受到来自沈判的亲近,刘锦心中高兴,左右看了一眼,小声解释道: “逢五夜巡之意为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三天的晚上你要到南街进行夜间巡查。 南街所住的住户多为家產丰厚及衙中官员,你实力强大,有你巡查,南街住户心中安稳。” “哦~” 沈判有些明白了。 隨后刘锦继续道: “所谓的西街检籍,其实就是对西街所有的居民进行户籍检查,如果有的户籍与户房登记的不匹配,便要进行说明更替。 如去世、转迁或併入、添丁等。” 听刘锦这一解释,沈判总算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解释完之后,刘锦压低声音道: “检籍这种事情没有期限,你可趁此时机丰富自己的学识。” 见沈判神色纠结,刘锦笑道: “水至清则无鱼,你既然决定要进快班,有些事情总要接触。 將来你培植眼线,查案追踪,都会触及道德底线。 但只要你谨守本心,持道公正,所作所为皆秉持维护良善即可!” 略作停顿,接著道: “你也莫要以为丁典史是因为受了你的好处照顾你。 换了其他人,即便奉上再多一倍的银子丁典史也不会破例。 只是在那件事情中你受了委屈,丁典史才会以此方法给你予以弥补。 不信你且看著,今后丁典史定会另找机会將这些银子返还於你。” 沈判有些不明白,疑惑地道: “为何?” 刘锦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悠悠然道: “因为...你是花林县本地人啊!” 沈判脑中多出一个问號,他还是不太懂,再次询问,刘锦只说你日后自会明白。 第6章 求学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6章 求学 北街。 二进士巷。 此巷原本名为绕盘巷,新的名字源於三十年前此巷中有两人在一次科举中同时中举而得名,且二人互为邻里。 不过现如今那两名进士老爷早已在他处为官,其府邸捐赠出来做了学馆。 或许因巷中出了名人,巷中住户自发维护荣誉。 沈判一路走来,巷中遇到的行人大多谦逊有礼,即便是妇人喝骂稚子,也带著几分温和。 整洁的路面,谦和的路人,乾净的门楣,走在路上,沈判的心情都轻鬆了几分。 居移气,养移体! 沈判不知这句话,但此时他就有这种感觉。 一路询问,最终来到一处白墙、绿瓦、朱门的馆楼前。 门前左右设有下马桩,此外,两道高约八尺的琉璃牌坊分列房前左右。 朱红色的两道大门敞开著,门楣上方书有四个金字。 『致用学馆』 这四个字沈判並不认识,不过他此番是听了刘锦的推荐才来求学的,自然对学馆的名字有所了解。 两侧圆形门柱上各有一道楹联,这上面的字沈判就不知道了。 站在门口,隱隱约约可以听到楼里有整齐的诵读声传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沈判伸长脖子向里张望了几眼,只看到院中各处置有几处凉亭,两排绿树遮蔽下,一排屋舍整整齐齐排列。 “小哥,有事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判循声望去,身前不远的耳房门口,一名头髮花白的乾瘦老人正注视著自己。 沈判左手提著两条腊肉,一捆芹菜,右手提著一只千层盒,內里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各装一层。 双手被占著无法施礼,只能低头道: “老人家,我是来求学的。” 其实看到沈判手中的束脩六礼,老人已猜到他的目的,只不过作为学馆的守门人,他还是要问一声。 “隨我来吧!” 老人领著沈判向馆中走去,沈判一路走一路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来到一处房门前,老人扬声开口。 “杨训导,在吗?” 一道温润清亮的声音自屋內传出。 “在,请进!” 老人拉了一下沈判的衣角,带著他进入。 屋內,一名三十余岁的中年人拿著一卷合拢著的书册看向门口。 其背后的墙上张贴著两张竖轴字帖,沈判不识字,可看到字帖內的字体笔划刚硬有力,宛若刀劈枪挑,就知道写很好。 “杨训导,这孩子是来求学的。” “辛苦了!” 老人离开,杨训导抬头看著眼前瘦弱的少年,温声道: “你是何人?” 沈判提著东西不知如何行礼。 杨训导看出他的窘迫,笑道: “且放这里!” 手中卷著的书册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敲。 沈判连忙將一乾物事放下,隨后整理了一下衣著,双手抱拳施礼。 “我叫沈判,是县衙的皂役,来此是为了求学。” “哦~你是皂役?” 杨训导心中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皂役前来求学。 为吏者,三代不得科举,因此多数吏员之家並不会让子女求学,至多也就认识几个字,学学术算。 “嗯,我於上月入衙,感觉不识字很不方便,特来求学。” 杨训导伸手捏了捏頜下的短须,总感觉这个名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一时之间想不起来,问道: “可有荐书?” 少儿入馆学习是不用荐书的,不过成人若想识文断字,必须有街亭荐书。 沈判只有十四岁,按理不用荐书,不过他既已入公衙,便以成年人待之,故此杨训导方开口询问。 “有的。” 沈判自背上取下包囊,从中取出一张荐书双手奉上。 杨训导接过查看。 “兹有本县皂役沈判,有感因学识不足处置公事不力,故欲入馆求学。 沈判者,庚子年丙午月生人,籍花林县四丘镇下山集。 祖沈从言,父沈树,兄沈山、沈虎、沈墨,单姐沈槐,三代无犯法之男,无再嫁之女,身世清白,望恳准愿。” 其实,想要求学並没有如此严苛,此类標准是给文人科举准备的。 不过沈判身在公门,有著诸多便利,陈条自然也就规整许多。 杨训导看著荐书上加盖的吏房、户房公印及签字,心头不由一动。 一般情况下,荐书只需街亭公所盖印签字即可,哪需如此麻烦。 『沈~判!沈判?』 忽然间,杨训导想起这是何人了。 『一窝蜂』盗匪被剿轰动全县,內里的情由,该知道的大致知道的不少。 刚刚他就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现在看到眾多县衙的公印,一下子都想了起来。 “你就是沈判?” 沈判无奈地拱手。 “是!” 这句话这几天已经不知道听到多少次。 既然知晓了沈判的来歷,杨训导便不再多问其它,只是还想了解一下他的基础。 “你可曾入馆求学?” “不曾!” “哦,幼学琼林可知?” “不知!” “…笠翁对韵可懂?” “不懂!” “那声律启蒙呢?” “没听说过。” “……” 杨训导明白了,眼前的少年对於学问是一丁点的基础都没有。 思索了片刻,温言道: “你为初学,学资每年十二两,一日两餐,若要住学,另算,可否?” 沈判应道: “可!” 杨巡道起身道: “且隨我来!” 学馆中的学子根据学问进度在不同的馆中学习,沈判毫无根基,需要的是启蒙馆。 …… 一间启蒙学馆中。 鬚髮皆白的曹夫子一边走一边闭著眼摇头晃脑地诵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台下,一名名稚童坐在凳子上,学著曹夫子的模样也都摇著头跟著念诵。 一些顽皮的,做著各种小动作,引得一些幼儿捂嘴偷笑。 受此干扰,孩子们的诵读声便不是那么整齐,曹夫子一辈子都在教书育人,当即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回头,带著一股独特的韵律轻声喝问。 “杜凌川,不许调皮,放堂后读字一百!” 一名看著精灵古怪的幼儿乖乖放下捉弄前方幼儿的手。 “是,夫子!” 曹夫子刚要说话,听到门口有脚步声,睁开眼看去。 就见学馆训导杨方带著一个少年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一下子被这少年吸引。 其站立门口,身躯虽瘦小但挺拔犹如笔管,相貌普通却有肃杀之气,双目明亮清澈,似有难言锋锐隱藏其中,令人不敢直视。 “曹夫子,这名少年入你馆中学习,当教之以严,谨记!” 曹夫子点点头,看了下馆中,一指最后方。 “且去那里坐下。” 沈判不敢多言,快步来到指定座位坐下。 对於成年人来说,他不足五尺的身高算是瘦小。 可对馆中这三十名稚龄幼儿来讲,其坐在那里好似巨人,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看著周围一个个只有五六岁左右的童子,沈判的脸不禁有些发烫。 “圣人不足,尚求学於稚子,遑论你我。 既来求学,自当不惑、不乱、不嗔、不自疑、无羞无愧! 学海无涯,既知不足,当勤勉之!” 沈判低声道: “是!” 曹夫子拿著一支笔来到沈判近前,以笔尖点硃砂於其眉心。 “开智启慧,望尔勤学不輟!” “谢夫子启智!” 沈判恭声应答。 第7章 铜钟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7章 铜钟 巳时中,沈判自学馆中出来。 和其他启蒙的童子学的不一样,一上午,曹夫子一句一句地教他背诵『千字文』。 因材施教,这就是曹夫子的厉害之处。 好在曹夫子每读一句,沈判便能背会一句,一上午整整学了五百字,临散堂时查问,沈判竟无一字错漏,极其流畅通顺地一口气背出。 这不但令曹夫子大为惊奇,就连沈判自己也是感到发懵。 沈判可不记得自己有这等强大的记忆力,他猜测,若不是地藏庙那夜的机缘导致,那就是玉瓶中的液体令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不过这终究是好事,沈判暗自得意地行走在北街路上。 『中秋已经过了,游景隨时可能问斩,学轻功的事不能耽搁了。』 沈判边走边思索,琢磨什么时间合適去牢里。 “杀人了~~快跑啊~~” “救命啊~~” 正走著,前方突然传来阵阵喧闹。 沈判猛地抬头,只见前方路上一群人四散奔逃,路边两侧各种摊贩被撞倒、踢飞。 隨著街上的人流散开,沈判看到前方数十米处有三人挥舞兵刃激战,如旋转碰撞的陀螺一般,不断分开、聚合。 “錚錚~~” 兵刃交击、火星迸射。 沈判脚下一紧,迅速向前赶去。 临街『五味轩』二层窗前,四海鏢局『飞花剑』温彬、『追花鞭』曹莹、振远武馆『托天掌』田文庆、『铁扇子』姚振四人居高临下看著街心发生的战斗。 温彬微眯双眼看著激斗的三人,问道: “田兄、姚兄,下面这三人可认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田文庆是一名相貌粗豪的大汉,双手粗糙,青筋根根显现,向下看了一眼,摩挲了下下巴。 “那一瘦一胖的两人是怀化府有名的捉刀人柴氏兄弟,前几日曾到武馆中向我师父打听过消息。 被二人围杀那人不认识,不过既然与捉刀人动手,多半是被官府通缉之人。” 姚振相貌英俊,一身白袍在身,更显英姿不凡,轻笑道: “温兄莫不是想要出手?” 温彬摇头。 “我等鏢局中人不喜参与江湖是非,我只是有些担心他等动手会伤及无辜。” 姚振左手『唰』地一下打开手中铁扇,笑道: “他人生死与我等何干,不如你我猜猜这场战斗鹿死谁手?” 说著,手中铁扇合拢在桌子上一点,续道: “就赌一坛春江冰酿如何?” 『春江冰酿』是五味轩的招牌酒,以各类山果秘制而成,甘醇温润,回味悠长,一坛就要十两银子。 一直观看下方激斗的曹莹回过头来,她最喜欢喝『春江冰酿』了,只是此酒价格昂贵,一个月也不捨得喝上一次。 听到姚振的赌约,立刻来了兴趣。 “好,我赌那汉子能贏!” 田文庆『哈哈』一笑。 “不然,我倒是更看好那柴氏兄弟。” 温彬见姚振看向自己,苦笑地一摊手。 “我听师妹的。” 姚振铁扇一张,漫声道: “既是如此,我押师兄,就赌那柴氏兄弟更胜一筹。” 赌约立下,四人不免对街心战事多了几分在意,齐齐將视线转了过去。 ...... 街心中,被围攻的汉子不断倒退,手中一柄血红弯刀绽开道道血色寒芒抵挡著胖大汉子的双鞭,一道道火星自二人兵器交接处迸发。 柴氏兄弟中的弟弟名为柴雄,天生力大过人,手中一对铁鞭,单鞭重达二十斤,少有人可正面对抗。 他不擅长精巧的功夫,与人搏斗时,只负责抡起一对铁鞭乱砸。 其兄柴秀,轻功卓绝,一手快剑神出鬼没甚是难防。 二人配合默契,一人正面主攻,一人游走伺机偷袭。 此时柴雄双手挥舞著铁鞭步步紧逼,每一鞭抡出,都有『呼呼』风声相伴。 “陈志行,你的事发了,速速投降,饶你不死!” 柴秀身躯忽左忽右,始终在陈志行背后方位,手中长剑偶尔刺出,也如毒蛇吐信一般,一击就走,口中还不时以话语扰动。 陈志行面色沉稳,脚下或进或退,丝毫不被柴秀言语影响。 手中一道赤芒流转,於周身上下布下层层叠叠的鱼鳞状刀光,偶尔劈出一刀,必然准確命中柴雄铁鞭攻势的薄弱处,將力道卸走、偏转。 “叮叮叮~~” 陈志行听风辨器,反手连斩七刀,勾、挑、撩、削,洒出一圈刀芒盪开柴秀快速刺击的七剑。 “呼~” 面色酡红的柴秀身形鬼魅一般倒退一丈,右手微微颤抖。 这一手『七连星』是他快剑中的绝活,却没想到被陈志行轻易挡住,且刀身反震的力道令他右臂酸麻,一时之间使不上力。 陈志行趁机快速向左踏出两步,躲开被前后夹击的状態。 柴雄见陈志行躲避,脚下猛地向前一窜,左手铁鞭横在身前,右手铁鞭抬起,带著一股狂风砸向陈志行胸口。 “呼~” 柴雄力气太大,且身高臂长,四尺长的铁鞭延展开来,方圆七尺都在他的打击范围。 其攻击速度並不快,若是只有他一人,藉助身法优势,陈志行有把握在几个照面间就將其斩杀。 可偏偏有柴秀如附骨之蛆一般游走身侧,令他无法全力出手。 “嘡~” 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陈志行面色一白,血色弯刀挡住迎面砸下的一记铁鞭。 同时脚下后退一步,將传递到身上的巨大衝击力卸掉。 刀转左手,陈志行晃动著肩膀,眼前这莽汉的力气太大了。 几步外,柴秀见陈志行被逼到街边,知道机会来了,喝道: “阿雄!” 常年的默契使得柴雄瞬间明白哥哥的意思。 微微吸了口气,体內內息冲盪,两道雄浑內气自胸口天池穴迸发,分左右气走天泉、曲泽、內关、劳宫等穴,双臂肉眼可见膨胀。 “啊~” 柴雄大喊一声,两柄铁鞭上下翻飞,疾如暴风一般,连续快速地朝陈志行打去。 “呜呜呜~” 铁鞭急速掛起的风声將地面的沙尘都卷了起来。 与此同时,柴秀微微下蹲,双腿前后蹬地,原本宽鬆的裤子一下子贴在双腿上,腿部的肌肉凸显在裤子上,好似有长蛇在裤子上游动。 右手长剑剑尖下垂,双目紧紧盯著陈志行,他已做好雷霆一击的准备。 面对柴雄疾风骤雨般的连续挥击,陈志行不敢以刀硬抗。 身形左右来回闪动,手中弯刀挑、拨、掠、撩,旋转如轮,构成一圈血色漩涡牵引著铁鞭的力道。 双目余光扫过,看到柴秀蓄势待发的姿势,陈志行心头一凛。 久守必失!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接我五毒神鏢!” 陈志行突地大喝一声,左手快速入怀。 柴雄大吃一惊,脚下向后连退三步,双手铁鞭在身前快速挥舞,犹如风车一般。 怎料此乃陈志行虚招,其左手探入怀中,只是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铃鐺。 陈志行猛提一口內息,修炼了二十年的赤火真气如油遇火轰然迸发,顷刻间自丹田贯走十二重楼匯入眉心祖窍,其眉心瞬间映出一点血红。 右手弯刀脱手飞出,化作一圈赤红刀轮旋转著飞向柴秀。 空出的右手屈指成啄朝自己眉心一点,受此重击,眉心血痕如蛛网般扩散全脸,最终又融入其口中。 “噗~” 一团血雾张口喷出,喷在左手的铃鐺上。 经此精血浸染,铃鐺表面鐫刻的一道道血色纹路被激活,勾连穿插,瞬间覆盖铃鐺。 左手一拋,铜铃飞起悬停身前快速旋转、涨大,一息之间,铜铃已涨大至四尺大小。 这哪里是什么铃鐺,分明就是一具大钟。 陈志行鼓盪內息遮蔽双耳,右手握拳猛地朝铜钟一敲。 “咚~~~” 一道沉闷、浑厚、浩荡绵延的震盪钟声响彻北街。 这一瞬,北街之內,但凡听到此钟声的所有人几乎同时感觉头颅好似被剧烈地用铁锤砸了一下。 且离铜钟越近,受到的钟声伤害越大。 “啊啊啊~~” 无数声痛苦的惨叫自北街各处响起。 柴雄距离陈志行最近,受钟声影响的也最厉害,当钟声冲入脑中,整个人便如木桩一样直挺挺摔倒在地。 不远处,柴秀连环刺出六剑,刚將旋转至身前的刀轮挑飞,就猛然听到一声钟响。 『嗡~~』 脑子昏昏沉沉,整个人浑浑噩噩,体內聚集的內气自然而然散去,身体摇摇晃晃,隨时可能摔倒。 一声钟鸣响过,悬停的铜钟快速缩小,掉落在陈志行左掌之中。 同时右手张开,被柴秀挑飞的血色弯刀旋转著落入掌中, 陈志行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抬腿朝柴雄走去。 柴雄对他的威胁最大,故此这是第一个要被清除的目標。 二人本就距离极近,疏忽之间陈志行已来到柴雄身前。 此时的柴雄有所恢復,可却如酒醉一般,双眼看什么都是成片的重影,四肢酸软无力。 陈志行没说什么废话,到了柴雄身前,右手血色弯刀挥动,化作一道血芒朝柴雄脖颈斩下。 “嗖~” 没等弯刀落下,一颗石弹急速飞来,射中陈志行持刀的手腕。 “啪~~” “啊~~” 突如其来剧烈的疼痛让猝不及防的陈志行发出一声惨叫。 身体向后一闪,退出几步。 “噹啷~” 血色弯刀落地。 陈志行匆忙中低头看去,只见右手手腕眨眼间便肿了起来,失去知觉。 “衙差办案,贼犯速速就擒!” 一道稚嫩的声音远远地传入陈志行耳中。 陈志行循声望去。 十几步外,一名身穿黑衣皂役服饰的少年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其低垂的右手中,一张巴掌大的弹弓映入陈志行眼帘。 『......自己就是被这小小的弹弓打伤???』 第8章 弹弓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8章 弹弓 看著不远处那满脸稚气的少年,陈志行心中大感荒谬。 打伤自己的竟然是个孩子,这要传出去,真是没脸见人了。 可惜钟声的影响快要过去,自己还有诸多要事要做,否则定要將这少年活剐上三百刀方才解恨。 想到此处,陈志行不再迟疑,双脚发力向前窜出,伸出完好的左手去捡落地的弯刀。 “嗖~” 一枚石弹伴隨著一道风声疾射而至,直接击中陈志行的左手。 “啊~” 陈志行甩著手痛叫著再次向后急退。 “止步!” 沈判高声喝斥了一声,左手握著弹弓,三枚拇指大、圆滚滚的石丸在右手中来迴转动。 摇了摇有些发晕的脑袋,双目在前方扫过。 地上躺著前几日在城门口见到过的那两名胖瘦捉刀人。 那名刚刚与二人交手的青年正面露凶狠地看著自己,其双手浮肿,看来对自己意见很大啊! 沈判大声叫道: “贼犯,趴在地上~~,立刻!马上!” 话音未落,就见那人猛地朝自己衝来,身躯左摇右闪,快如鬼魅。 沈判双眉一挑,持著弹弓的左手抬起,右手快速捏著石丸装入弹兜,皮筋拉开,鬆手! “嗖~” 石丸穿空,瞬息而至。 “啪~” 陈志行左腿中弹,剧烈的疼痛令他身体一顿,不及思虑,身躯一弯,向左侧身翻滚。 “啪~” 又是一弹飞至,右腿復又中一石。 陈志行硬挺著疼痛,身躯快速朝沈判滚去。 可刚向前翻滚出两步,忽地感觉眼前一花,似有什么东西射来,竭尽全力偏了下头。 “啪~” 额头被一枚石丸击中,陈志行眼皮一翻,身体软软滑倒,竟是被当头一记石丸打的昏了过去。 此时,陈志行距离沈判已只有几步远。 隨手將弹弓插入腰间,自怀中取出一条麻绳,上前几步就要將那人捆起来。 正在这时,身旁二楼一处窗户中忽地跳出一人。 此人一身白袍,脸上蒙著一块一看就是从身上临时扯下的衣襟做遮挡。 “让开!” 没等跳下来,此人已在空中发出一声断喝,居高临下向沈判扑来。 常年的猎手生涯让沈判早已锻炼出敏锐的反应。 屈腿、弯腰,快速向后倒翻出十几步,而在其身体倒翻的同时,连续有三枚石丸弹射而出。 “嗖嗖嗖~~” 品字形的三枚石丸快逾电光石火疾射白衣人的额头及左右胸口。 刚刚在二楼见识过沈判手段的白衣人右手一转,一柄铁质摺扇『唰』地张开,快速一个旋转,身前犹如张开一方铁盾。 “啪啪啪~~” 三枚石丸连续击中铁扇,將白衣人的身体带的晃了晃,但也仅此而已。 沈判暗自咬牙,若非未带长弓,岂容眼前之人放肆。 见沈判被逼开,白衣人目的达到,身体逕自落在昏迷的陈志行身侧,探手入怀,將一枚铜铃鐺拿在手中。 白衣人面巾下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站起身,双肩一晃,身形拔起八尺,就要上楼逃走。 而就在此时,数十米外一匹红马风驰电掣疾驰而至,伴隨著急促的马蹄著地声,快马上的骑手远远的一挥手。 沈判眼前一花,只觉似有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 “啊~~” 那即將飞身上墙的白衣人惨叫著自空中摔下,铜铃自手中掉落。 一枚飞刀嵌入其后背,白袍被鲜血染红,趴在地上不断发出呻吟。 “沈判,绑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入沈判耳中。 看到眼前红马上的骑手,沈判连忙应答。 “是,鄔班头!” 红马上的骑手不是旁人,乃是县衙快班三大班头中唯一的女班头鄔子真! 沈判快步上前,搂衣襟,挽二袖,四马攒蹄,將白衣人绑起来。 一把拉下其面巾,沈判神情一怔,眼前之人他竟然认识。 西街振兴武馆武师『铁扇子』姚振! 鄔子真骑著红马衝到近前,拉了下韁绳,红马前蹄扬起復又落下,摆著头,打著响鼻,在原地打转。 鄔子真右手马鞭一甩,鞭梢灵活地在地上一卷,將铜铃捲起反卷回鄔子真手中。 “嗖嗖嗖!” 二楼的窗户连续跳下三人,其中一人快步来到鄔子真近前,拱手打了声招呼。 “鄔班头!” 鄔子真居高临下地看著来人。 “温彬!” 温彬笑吟吟地道: “鄔班头,这是振兴武馆的姚武师,刚刚我等几人在楼上喝酒。 喝多了想和这位小兄弟开个玩笑,倒是让鄔班头误会了。 呵呵,这事是小弟的不对,给小弟个面子,中午『五味轩』...” 话未说完,鄔子真右手抬起,马鞭『唰』地抽在温彬的脸上。 “啪~~” 一道红棱肉眼可见在温彬脸上隆起。 “he~tui~” 鄔子真毫无女性形象地侧头唾了一口。 “一群鸡鸣狗盗之辈,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曹莹、田文庆二人这时也走到近前,看到鄔子真丝毫不客气的言行,曹莹大怒。 她与温彬同为四海鏢局之人,平素间关係便极好,甚至有些模糊的情愫在里面。 此时见到温彬受辱,心中怒气勃发,右手在腰间一抖,八尺长的藤丝软鞭顺滑散开。 手腕一转,鞭梢犹如一条灵蛇,蜿蜒窜行,朝鄔子真脸上抽去。 “不可~~” “阿莹,住手!” 曹莹娇生惯养,旁边的田文庆与温彬可是知道轻重,突然见曹莹出手,二人齐齐惊呼,脚下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 鄔子真也没有想到曹莹居然敢公然向自己出手,双眉一挑,口中叱喝。 “好胆!” 左手一按马鞍处插著的长刀,几人眼前瞬间闪过一道白芒匹练。 “啊哟~” 曹莹步步倒退,手中长鞭断折数段,胸前衣襟被斩开一条裂口,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 “呛~~” 长刀入鞘,鄔子真沉声喝道: “居然敢当街公然对衙差动手,沈判!” 站在姚振身旁的沈判连忙回应。 “在!” “绑了!” “是!” 沈判快走几步衝到曹莹近前,拿出一条绳索,上前就要捆绑。 温彬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下意识的就想阻拦,沈判左手在其肩膀一推,喝道: “让开!” 一股沛然大力自沈判左手处传入,温彬连退数步方才止住。 田文庆脚下一动,鄔子真鼻中哼了一声。 “嗯??” 田文庆神色微变,思及姚振的事还需转圜,便没有阻拦。 曹莹自然不甘被绑,退后两步,左手按向腰间。 看到曹莹的动作,鄔子真面沉似水。 “还敢反抗?” 感受到森森杀意,曹莹想起刚刚鄔子真那连看都没有看清的一刀,心中不免迟疑。 可也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间,沈判手中绳索三缠两绕便將她捆了起来。 伸手一拉手中绳索,曹莹跌跌撞撞被拽到鄔子真身前。 第9章 鞭笞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9章 鞭笞 见此一幕,温彬脸色一变。 太侮辱人了,这和牵了条狗有什么区別。 转头看向鄔子真,沉声道: “鄔班头,这样就有些过了吧?” 鄔子真斜瞥了温彬及田文庆一眼,懒得回话。 “歘欻~歘欻~” 一阵急促却又有序的脚步自远处响起。 温彬、田文庆侧头观望,只见六名青衣捕快两两一组,快速自远处接近。 当先一名女捕远远看到自家班头与人对峙,右手一摆。 “围了!” “是!” 六名快速接近的捕快迅速分为三组,呈一条弧线將现场眾人围在当中。 “咔咔~~~” 六名捕快中,其中四人自腰间各自擎出一把手弩,拉扣上弦,两两对准温彬、田文庆二人,另外两人抽出腰刀横在最前方。 面对一道道闪烁锋芒的弩箭,温彬、田文庆二人身体僵立,一下也不敢动弹。 沈判还是第一次见到捕快出手,流畅、果断、严谨,无声无息中却又带著一种肃然的压迫。 心中想要加入快班的念头更加强烈。 “噠噠噠~” 鄔子真骑著马在温彬、田文庆二人打了个盘旋。 “姚振勾连通缉要犯,曹莹公然对衙差动手,你二人回去各自通知,明日让鏢局和武馆的主事人一同来衙门给个说法。” 说完,手中马鞭当空一挥。 “散了!” 温彬、田文庆二人脸色难看,他二人还从没有被人如此不给面子的训斥。 可看著几名面色森然的捕快,二人也不敢多待,只能怏怏离去。 见二人离开,被捆绑著的曹莹心里一片茫然。 『师兄你怎么就这样走了,我...我怎么办?』 此时柴雄、柴秀二人也已恢復过来,等鄔子真处理完事情,整理了下衣著过来见礼。 “『捉刀人』柴秀、柴雄见过鄔班头。” 面对柴氏兄弟,鄔子真的脸色缓和下来,自马上跳下,笑道: “捉刀人与衙门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柴氏兄弟前几日与花林县快班的三个班头都见过面,之前二人私下里还嘲笑花林县无人,竟然让个女人做了班头。 等见识过鄔子真的手段与功夫,才知道眼前这个身形高挑,相貌俏丽的女人竟是一个母大虫。 其雷厉风行的作风与手段给二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鄔子真回应过寒暄,转头对那一名捕快道: “赵老四,去找北街亭长,查看一下刚刚受到钟声影响的人有多少,让亭长带人进行安抚,莫要生乱。” “是!” 一名年长些的捕快应了一声,收起武器去找北街亭长。 其他捕快熟练地以擒拿手將陈志行、姚振、曹莹三人的肩骨错开,隨后双手反剪背后绑好,押著朝监牢走去。 鄔子真走在后面,与柴秀、柴雄二人爭论著陈志行的悬赏分配。 沈判看著浩浩荡荡离开的眾人,心里一阵迟疑,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跟著。 鄔子真走出几步,回头看到沈判还呆立原地,皱眉道: “走了!” “哎!” 沈判连忙应了一声,加紧脚步跟在几名捕快的旁边,一边走一边看著眾捕快身上的装备。 比手掌略大的摺叠手弩,锋利腰刀,寒光闪闪的链锁飞爪,钢花斑斕的丁字拐... 沈判看著眼热,很想摸摸。 一名捕快看到沈判满眼羡慕的神色,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弟弟,也是这么小,也这么喜欢自己的装备,温声道: “喜欢吗?” 沈判连连点头。 “喜欢!” 那名捕快將丁字拐自腰间抽出递给他。 “试试!” 沈判双眼一亮,將手在身上擦了下,接过。 丁字拐是捕快最常用的武器,长一尺五寸,拇指粗细,重达一斤左右,拐身笔直,末端两寸处有个突出的握把。 无论是近身攻击还是防备刀剑劈砍,丁字拐都有很好的效用。 沈判见过捕快们练习这种武器,握在握把处,手微微用力,拐身『唰』地一下转出一尺多长,隨后再次一转,拐身又藏到手臂內侧。 沈判不断转动握把,玩的不亦乐乎。 鄔子真无意间看到沈判的动作,心中微微一笑,终究还是个孩子。 不多时,眾人押著三人来到监牢门口。 监牢的位置不在县衙,而是在东街驻军的附近。 花林县四街中,东街有对外的码头,驻军军营便设立在此街,为的就是防止有贼寇自东街码头闯入。 军营共有三座,其中一座居中,两座靠前,呈品字形设立,犹如钳子一样正对东街码头。 每座驻军一百人,各有一名驻军卒长坐镇。 监牢设立在军营之后,两侧一端为粮仓,一端为兵械库,此二仓並非军中所有,而是隶属县衙,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建筑。 如此设立监牢,为的就是安全。 沈判这是第一次到监牢,远远看到军营面对监牢的方位立有两座五米高的箭塔。 箭塔下方,是七尺高的石墙,墙上士卒披甲巡行,不时有犬吠声传出。 很明显,这是提防监牢发生动乱而设。 军营附近,閒杂人等不敢接近,即便是县衙中人,也是如此。 眼见离监牢那铁灰色的建筑越来越近,曹莹的心越来越慌,猛地朝军营方向大声叫道: “救我,救我!” 女子高亢尖锐的声音传出很远,军营方向顿时便有数人转头看了过来。 可等见到鄔子真等人的衙差装束,几人又转回头去。 鄔子真面色有些难看,摆了摆手。 她麾下唯一的那名女捕狄如霜上前一步,抽出腰间丁字拐一转,拐头转向曹莹,在其软肋间一捅。 “呃~” 肋间剧烈的疼痛令曹莹险些闭过气,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 另一名捕快伸手抓住曹莹的头髮,拽著就进了监牢。 花林县监牢分內外两院,外院在外,是监牢中狱卒、看守等生活起居之处。 內院靠里,顶高八尺,墙体皆由青石围砌,厚约两尺,由八十间监房组成。 內院房顶上,四角各设岗亭一座,防止有人越狱或有贼人劫囚。 在內院下方,还有地下监牢四十间,每一间监牢的墙壁地面都以条石构建,防御的滴水不漏。 到了监牢,柴氏兄弟便不得入內,鄔子真在前,其余捕快押著陈志行等三人在后,眾人等待在门口。 姚振受了伤不敢妄动,乖乖地听从指令行走,曹莹却一直在反抗,虽然嘴被堵上了,还是不断地挣扎。 过不多时,监牢主事司寇田浑从里面走出来。 田浑三十余岁,白白胖胖满脸带笑,看著很是和气,可他稍一近身,沈判便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语的阴冷,似乎连天气都变得阴沉了几分。 “呵呵,鄔班头,有几日不见了。” 鄔子真拱手回应。 “见过田司寇!” 虽同属县衙差役,但二人职权不同,各自有所分管,相互间很是客气。 田浑朝被押解的三人看了一眼,问道: “犯了什么事?” 鄔子真道: “公然袭击衙差,勾结通缉要犯,嗯,还有一人便是那通缉犯。” 田浑眼睛睁大,看向陈志行等三人,佩服道: “居然有人敢於公开向衙差动手,好胆略!” 讚嘆了一声,又道: “是哪个,让兄弟开开眼!” 顺著几人目光看去,田浑神色一怔。 “还是个女的,呵呵,有点意思。” 说完,隨手一招。 “来人,押下去。” 一旁听命的数名监牢看守提著水火棍快步走了过来。 曹莹此时感到害怕了,拼命地挣扎著。 两名看守上前去抓曹莹,被其双肩左右一抗,推出几步。 田浑脸色一沉,喝道: “到了这里还敢放肆,来人,鞭笞!” 听到司寇下令,两名监牢差役一提手中水火棍,各自在曹莹臂下一穿,將其从地面叉过头顶,隨后水火棍一收,曹莹直接从空中掉了下来。 “啪~” 平摔在地面的曹莹头昏脑胀,还没回过神,那两名差役將水火棍在其后背处交叉叉住向下一压。 曹莹双臂被水火棍交叉別住,身体被固定在地面无法动弹。 这时,旁边一名监牢女差役快步走到曹莹背后,抬脚踩住曹莹大腿,弯腰將其后背裙摆向上撩起。 感受到女差役的动作,曹莹心中陡然生出一个极度可怕的念头,猛烈地进行挣扎。 可背后被水火棍別著,难以动弹分毫。 那名女差役撩起曹莹后裙摆后,双手抓著其裤子猛地向下一拉。 “唰!” 一旁的沈判双眼瞬间睁大。 『哇~好白,好圆!』 旁边几名捕快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一个个睁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著。 女差役褪下曹莹下裳,起身自腰间取下一条藤鞭,反手在空中甩了个鞭花,一鞭子抽了下去。 “啪!” 原本被褪下裤子的曹莹满脸通红,整个人如出水的鱼一样拼命扭曲身体。 可等一鞭子抽在屁股上,双眼一下子鼓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刷白。 “啪啪!” 接连两鞭子下去,曹莹便昏了过去,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羞的。 沈判转回目光,血滋呼啦的没啥好看的。 见属下一个个仍然目不转睛地看著受刑的曹莹,鄔子真鼻中冷哼一声。 几名捕快打了个冷颤,连忙转回头。 几人打定主意,回去就转告家人,千万不可触犯大夏律法,尤其是女子。 这地方太他么嚇人了! 田浑依然笑眯眯地看著眾人,几人心里却直冒汗。 女差役一连抽了曹莹五鞭子,哪怕其在第三鞭子的时候就晕过去了也没有停手。 將曹莹裤子重新拉上去,女差役向田浑稟报。 “司寇,鞭笞之刑已完成。” 田浑不在意地看了看曹莹,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老何头!” “来了,来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监牢差役佝僂著身子凑了过来。 “司寇,您找我?” “去,给这两人治治伤。” 说著,伸手指了指脸色发白的姚振及地上昏死过去的曹莹,至於陈志祥红肿的双手根本没有在意。 “好嘞!” 招呼了旁边几名差役,两两一组,或押或抬,向监牢內院走去。 沈判凑到鄔子真近前,伸手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襟,小声道: “鄔班头,我想看看监牢里面。” 他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可以被几步外的田浑听到。 鄔子真眉头一皱,不知道沈判为何想要进监牢,按常理,快班没有手令是无法隨意进出监牢的。 可在那一晚的事情之后,沈判已经入了鄔子真的眼,她不想拒绝,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田浑略有深意地瞅了沈判一眼,笑道: “鄔班头,老田我人手有些不足,不知道可不可以让这个小兄弟帮著抬一下这几个受伤的案犯?” 鄔子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 “谢田司寇!” 说完,转头瞪了沈判一眼。 “还不去帮忙。” 沈判屁顛屁顛上前,帮著抬起曹莹向监牢走去。 田浑笑眯眯地道: “我这里刚好有朋友送了点好茶,乌班头帮我品鑑品鑑,正好也等小的们办下手续。” 鄔子真微微一笑。 “茶有啥好喝的,有酒吗?” 田浑一怔,展顏笑道: “有,不但有酒,而且还是好酒!” “呵呵,走著!” 第10章 夏律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0章 夏律 沈判进入监牢的第一感觉就是阴冷,哪怕內院监室並非地下的要犯监牢。 此外,就是潮湿、阴暗及森然。 一种沉甸甸,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自沈判心底生出。 陪著老何头先是將陈志行、姚振各自关入监室,简单给二人上了药后,隨后將曹莹关入女监。 监牢的每一间监室都很小,女监更是如此,长四米,宽三米,青砖铺地,地上除了一张破损的草蓆什么都没有。 四面墙壁上有著各种划痕,有的甚至像是被指甲抓过,到处都是一团团晦暗的痕跡。 曹莹趴在草蓆上,此时她手上的绳索已经解开,但被错开的关节还没有恢復,人也清醒过来。 不过可能是遭受了巨大的刺激,曹莹趴在草蓆上一动不动。 老何头从肩上取下药盒放在地上,伸手就去扒曹莹的裤子。 曹莹如受惊的蛇一样扭动,躲闪著老何头的手。 “別,別过来!” 带著惊嚇的哭腔令人听著便心酸不已。 老何头没再动手,轻声道: “孩子,你的伤已经和裤子粘住了,要是不及时清理,你的…可能会坏掉。” 曹莹扭动的身体一下子定住,她被嚇到了。 今天经受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她不明白自己也没做什么,怎么就被送进了监牢。 “真的吗?” 老何头正色道: “不错,老汉我在监牢里治了一辈子的伤,你这种伤我见的多了。 监牢潮湿阴暗,一旦治疗的不及时,很容易便会坏掉身体。 不过我有秘药,用了此药,我保证你伤势很快復原,就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最后的一句话打动了曹莹,她没有再说话,头转向墙,身体也不再抵抗。 老何头慢慢將曹莹的下裳褪下,鞭笞留下的伤口被触动,曹莹身体不由轻颤。 自药盒中取出药酒和药粉,老何头小心翼翼地给予清洗包扎。 其神色专注而又肃然,若非沈判亲眼看到其时不时用手触摸曹莹的肌肤,还真就信了他是个好人了。 “咳咳!” 再次见到老何头动手动脚,沈判看不下去了故意咳嗽了两声。 监牢內不见日光,墙上仅开著一扇小窗,还以铁条封著,四周很是阴暗。 老何头以为沈判看不到他的动作,他哪知沈判夜能视物,看的一清二楚。 老何头转头看向监室之外的沈判,见其死死盯著自己,若无其事地上好最后一点药粉並包住后起身。 “不要翻身,也不要用手碰触,三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谢谢!” 细如蚊吶的声音自曹莹口中发出。 老何头整理好药箱,走出监室,一名女差役將牢门锁好。 老何头板著脸,出了监室,四周再无他人,问道: “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一辈子的老差役了,只从沈判进入监室后一直跟著自己就知道他故意进来的目標是自己。 沈判小声道: “是打更的韩叔让我来的。” “老韩?” 老何头眉头皱起,问道: “有什么事不能去家找我,非要来这里?” 沈判无奈地道: “我去你家中两次了,你都不在,今天恰好有机会,这才藉机进来。” 老何头脸色缓和了几分。 “究竟有什么事?” 沈判压低声音道: “『飞鹏』游景是不是在牢里?” 老何头心生警惕。 “做什么?” 沈判知道他误会了,小声道: “我准备进快班,韩叔说我需要学一门轻身功夫,游景自创了一门功夫名为『飞鹏九变』,我想要的就是这门功夫。 韩叔让我来找你,说你有办法。” 老何头上下打量了沈判几眼,沉吟片刻道: “这件事不太容易啊…” 沈判取出两枚金元交到老何头手上。 “八十两银子!” 顿了一顿,接著道: “这二十两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六十两。” 老何头怦然心动。 他一个月的薪俸只有二两,就算加上各种灰色收入,最终入手也不会超出四两。 而他虽说年老,可一爱喝酒,二爱耍钱,生活还真是拮据很。 八十两银子除去各方打点,自己最少能得四十两。 略做计算,掂了掂手中的金元,老何头决定做成这笔买卖。 “成!你等半个月,我给你消息。” 沈判摇头道: “怕是不行,中秋已过,游景隨时可能会被问斩,这件事必须在最短时间完成。” 老何头皱了皱眉头,片刻后咬牙道: “行,不过得加钱!” 沈判思索了下,点头。 “可以,加多少?” 老何头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 沈判咬牙,自己一年的月俸都不足二十两,真是敢开口啊,可谁让自己求人呢。 “可以!” “那好,回去等我消息,我会把消息传给老韩。” “行!” …… 离开监牢,眾人轻鬆了很多,几名捕快挤边走边眉弄眼地小声调笑著。 狄如霜知道这几人在聊什么,见越说越过分,沉声道: “行了,別说了。” 一名捕快眼珠转了转,刚想调侃狄如霜一句,忽见鄔子真的视线扫了过来,连忙板起了脸。 鄔子真『哼』了一声,呵斥道: “事关女子名节,出了门就把事情咽进肚子,和家人也不要说,若是让我知道从哪个嘴里传出去,就让你家女眷也经受一下这种刑罚。” 几名捕快齐齐打了个冷颤,一点小心思也不敢有。 教训完几个属下,抬眼看到沈判在一旁低头走著,似乎有心事。 “沈判!” 沈判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见鄔子真向自己招手,快步走到红马前。 “鄔班头,您找我?” 红马悠然地走著,鄔子真端坐马上,一柄较普通腰刀长出一半的狭长苗刀掛在身侧,沈判的注意力不由得被苗刀吸引。 “你是不是有什么疑惑?” 沈判迟疑了下,摇摇头。 “哼~,问你你就说,娘们儿唧唧的。” 既然鄔子真这样说了,沈判也就不再避讳。 “鄔班头,陈志行是通缉犯,且不去说,可姚振勾连要犯,曹莹袭击衙差这样的指证是不是有些夸大了?” 鄔子真瞥了沈判一眼,调笑道: “哟~,看不出来啊,咱家的小皂役竟然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小花將。” 被鄔子真调侃了一句,沈判的耳根有些发红,不过他还是倔强地挺直著身体。 鄔子真看了看周围,柴氏兄弟与几名捕快在后方跟著,身旁仅狄如霜在,开口道: “陈志行,江湖人称『血刀客』,生性睚眥必报。 三年前,陈志行路过靖州府珠溪镇时,同一名村妇在过桥时发生口角,一气之下於夜间將之全家七口杀了个乾净。 陈志行知道此等灭门大案官府必然会追究到底,於是穿州过府来到花林县老家隱居起来。 因其行走江湖时用的是假名,真名从未暴露,故此並未被花林县筛出来。 可惜隱遁了三年,还是被柴氏兄弟追踪到了蛛丝马跡。” 沈判点点头,他猜到陈志行身上肯定背著案子。 鄔子真继续道: “柴氏兄弟调查陈志行行踪时,我也查阅了下资料。 根据卷宗显示,陈志行之前並没有使用那件铜钟法器的记录。 我推测,陈志行三年前因口角灭村妇一门只是幌子,掩饰那件铜钟法器才是目的。” “法器?” 鄔子真没有多做解释,有些东西还不是沈判这等皂役应该知晓的。 “我之所以对姚振、曹莹进行惩戒,有两个原因。 其一,柴氏兄弟与陈志行当街动手时,姚振等四人皆在『五味轩』二楼吃饭,作为鏢师与武师,他们有能力帮助抓捕,但他们没有。 或许对他们来说,普通人的生死根本无足轻重。 其二,姚振对你动手是假,他的目的是为了铜钟法器,这一点我明白,姚振、温彬等人也清楚。但温彬解释的时候刻意迴避了这一点。 呵呵,这些江湖人心中毫无是非观念,目无法纪,行事全凭利益驱使,经常以武犯禁。 四人功夫不浅,我也是占了出其不意,且他等不敢公然对抗官府的优势才將四人压服。 你信不信,若是当时我稍有鬆口之意,此四人立刻变会找藉口群起动手。 想想姚振为何跳下楼时故意蒙面吧?” 沈判迟疑著道: “鄔班头的意思是,这四人会为了那件法器对您下手?” 鄔子真点点头。 “不错,温彬以退为进,解释、道歉、赔礼,做足了面子。 如我应允,其必然会说陈志行手中的铜钟是他之物,甚至会藉机击杀陈志行,消除证据。 曹莹动手是为了搅乱视线,如果我当时未能以雷霆之势击败曹莹。 其他三人看出端倪,必然会群起而攻。 好在曹莹功夫差了点,姚振又提前被我打伤,温彬、田文庆二人没有把握拿下我,才没有动手。 你回想一下,当时曹莹动手时,温彬、田文庆是不是有意无意地向我靠近。” 沈判怔住了,现在他的记忆力很好,稍一回忆便记起了当时眾人的动作。 这些动作被点明,沈判有所发现,如果不知道,根本不会注意,只以为二人是担心曹莹才会上前。 “噝~” 沈判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此刀光剑影吗,自己当时可没有丝毫察觉。 “哼~,如果我没能阻止事態的恶化,四人只要蒙了面,事后县衙也很难抓住把柄。 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温彬、田文庆、曹莹的衣服下摆都被撕掉了一角。” 解释清楚始末,鄔子真淡淡道: “陈志行催使法器令北街数千人受到影响,目前尚不得知是否有人因此而重伤,这就是我憎恨这些江湖中人的原因。 花林县一方水土养育了这些人,这些人却从未想过维护这安好的秩序。 不过,温彬等人並非公人,他们没有义务对陈志行动手,我也不可能因这一点对几人进行惩处。 但是,既然姚振明知你是衙差还敢蒙面对你动手,那我也自会公事公办拿他开刀。 他向你动手是真,接触陈志行也是真,我不管他用意,就看他行为,定他个勾连通缉要犯的名头,我问心无愧。 至於说曹莹,想来可能是被利用了。” 说完,沉默了片刻,续道: “我也没有想到田司寇会在大庭广眾之下对曹莹实施『鞭笞』之刑。” 沈判低声道: “若是鄔班头当时出面,那田司寇...” 鄔子真豁然低头看向沈判,肃然道: “沈判,你记住了,你是公差,这其中的『公』字切勿掺杂私人情绪。 我知道你看到曹莹被打觉得她很可怜,也很悽惨。 但是,你不要忘了,是她先对我动的手。 当我穿著公服站在那,她还敢对我动手,就证明其心中目无王法,也对大夏律法毫无敬畏之心。 你可曾记得,田司寇当时说了一句话?” 沈判迷糊道: “哪句?” 鄔子真一字一句地道: “居然有人敢於公开向衙差动手!” 经鄔子真提醒,沈判瞬间想起,点头道: “对,说过。” 鄔子真冷然道: “田司寇对曹莹施以鞭笞之刑,目的不是为了打她的身体,而是摧毁她的尊严。 没有任何一名女子可以承受大庭广眾之下被褪下裤子鞭打的羞辱与羞耻。 曹莹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件事,只要想起来她就会恐惧。 这就是田司寇的目的,他要借著这五鞭子,將官府的威严永远地打在曹莹的心里。 此事既关乎对错,也关乎立场,所以,我不能,也不会在那种场合替曹莹出面,我只是一名捕快,並非监牢之人。 如果我做了,那我和曹莹没什么区別,也在践踏大夏律法。 沈判,我知道你今后会加入快班,但也请你记住,做事之时,多想想,切勿因私废公,切记,切记!” 鄔子真的一席话对沈判的观念造成了剧烈的衝击,这甚至改变了他今后一生的行事作风与理念。 至这一刻起,沈判的心中有了一条红线,一条底线。 大夏律法! 第11章 隱秘(感谢40400的打赏)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1章 隱秘(感谢40400的打赏) 沉默著行进了一段路,沈判迟疑著道: “那件法器?” 鄔子真断然道: “这个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接触的,不要多问。” 沈判摇头道: “我不是想问这个,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有些人也会有类似法器的能力。” “吁~~” 鄔子真一下子拉住了韁绳,侧头看向沈判,神情严肃地道: “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 沈判回头,看向被鄔子真惊动而注视著自己的眾多捕快。 鄔子真回头喝道: “如霜,带大家回衙,先为柴氏兄弟结清悬赏,晚上『得意楼』我请大家喝酒。” “谢了,鄔头!” “好的,好的。” 衙役可能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一类人之一,眾人猜到二人有隱秘之话要谈,没人询问,也没人迟疑,鬨笑著加快脚步离开。 等眾人走远,鄔子真跳下红马,並肩与沈判行走。 “说!” “是!” 沈判將那日雨夜中与『一窝蜂』的激烈战斗详细说了一遍。 从夜巡初始,到发现鸣锣夫被杀,以及一路追踪到地藏庙后与眾多贼匪的交手,无一丝遗漏。 尤其是那名女子贼匪对匪首加持金身甲冑状態时的前前后后,更是细说到了极点。 甚至连当时匪首高声大喊『天公,助我』四字时的语气和神態都模仿了一遍。 等沈判说完,鄔子真神色震撼地看著他,久久不言,良久之后,方开口道: “既然匪首雷老虎有『金甲符』护身,你又是如何凭藉一张软弓將其射杀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沈判挠头。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要射死他为『虎子』报仇,然后不知道怎么就把他射死了。” “天公...天公...” 鄔子真口中呢喃了几声,忽地冷笑道: “有些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犹豫了一瞬,沈判没有对鄔子真说他之后在地藏庙中身体的变化。 “虎子是谁?” “哦~,虎子是我的狗。” 鄔子真愣了下,思及沈判刚刚那迟疑了一下的神情,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一颗心不由得『砰砰』直跳,假作若无其事的淡然道: “既是在地藏庙中,那你想来是得了传承了吧?” 此言一出,沈判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算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了,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见其神情,鄔子真確定了自己的猜想,这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一个想法。 “別担心!” 先是出言安抚了一声,隨后道: “地藏庙中有传承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嘴上虽如此说,但她心里还是很嫉妒,略感不忿地道: “我也去过庙中啊,这传承怎么就与我无缘呢!” 到此,沈判方知地藏庙中之机缘原来县里很多人都知道,只不过应该是被有意无意地封锁了消息。 “鄔班头,你是怎么猜到的?” 鄔子真看著沈判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那一夜,花林县人人梦中得到启示,再结合你的经歷,我自然有所察觉...” 道出这一句,復又道: “此事不要与人提起,对你没好处。” 见沈判面露担心之色,宽慰道: “放心,除了我没別人注意到你,毕竟你未显露神异之处。” 说完,有些奇怪地道: “按理说,得了地藏庙传承之人身体皆会显露异象。 比如说四十年前的摩罗上人,其得此传承后,百日之內坐地花开,云气如伞匯於头顶。 再比如说七十四年前的闭真大师,其所显露的异象为万兽朝拜,两尊神將虚影护持左右,日夜不散。 奇怪,你为什么就什么异象都没有?” 沈判想了想,迟疑著道: “那夜,有莲花坐像融於我身,只是其所道偈语与我心意不符,后来坐像消散,金光回返庙中,是不是因为这个!” 鄔子真深深吸了口气,看沈判的目光中透露出惋惜、悵然、不甘、释然等多种情绪,看的沈判都有些忐忑不安了。 鄔子真嘆息道: “可惜了,如此机缘你竟然未能完全把握。” 见沈判神色不安,安慰道: “虽然未能获得完整传承有些可惜,不过倒也不算坏事,只能说福祸各半吧!” 沈判心中迷惑,鄔子真知道,有很多隱秘不是普通人可以得知的,沈判不明白其中的轻重也很正常。 “地藏王菩萨虽未成佛,但在佛门信徒心中,其地位並不比佛祖低。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我之所以不让你將获得传承的事告诉他人,除了担心你会遭受某些人的嫉恨,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因为这道偈语了。”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眾生度尽,方证菩提!” 沈判轻声诵读了一遍,没发觉有什么问题。 鄔子真『呵呵』发出一声嘲笑。 “你说,既然地藏王菩萨的本愿是超度眾生,那地狱不空四字代表著什么?” 沈判心头骤然一震。 他虽是山中少年,不怎么与外界接触,但也知道『地狱』这二字向来指的是罪孽深重之人的判罚之地。 “你是说,我是....恶人??” 鄔子真摇头道: “不是我说,这是某些人的理解。” 鄔子真面上露出一丝回忆之色,意味深长地道: “有记载显示,大约三百四十年前,也曾有人获得过地藏王传承。 当时便有一群人指出这一点,並对此人进行追杀,手段恶劣,无所不用,最后硬是逼得此人大开杀戒。 由此,这群人便以此为由,认定其前世有恶,才会得到地藏王菩萨的关注。 后来此人索性加入魔门,真真正正成了无恶不作之人。 呵呵,就因为此事,当时有无数高人对此进行辩论,最终也没有个正式结果,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自那以后,也无人再以此传承认定善恶是非,但总有些人会有所偏执,毕竟佛门讲轮迴。” 说完,鄔子真看向沈判。 “虽然这种无稽之谈现在已无人在意,但若有人对你有恶意,隨时可能会以此发难,所以我才让你將此事咽在肚里。” 顿了一顿,又道: “好在你並未获得完整传承,基本不会被注意,但也要小心谨慎。” 沈判点点头。 鄔子真又道: “我之所以说你未得完整传承不一定是坏事还有一个原因。 你要记住,和尚的好处从来都不是好拿的。 且越是没有要求回报,那將来就要的越多。 你虽未得到完整传承,不过既得到好处,最好早早便结了这因果,否则时间越长,越是难以还清。 哦,对了,今后如行走在外,遇到庙观之类休憩,谨记入门先上一柱香,了还因果。” “......” 这种说法沈判还是第一次听到。 “那...我该怎么做?” “嗯~~,將庙修缮一下,塑一座菩萨金身,做个水陆道场,宣扬一下佛法也就差不多了。” 沈判对此並不认可,这一条命可是在庙里被救回来的。 古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当建一座七层佛塔方可还愿。 此念一生,冥冥之中立有感应。 想了想,沈判请教道: “鄔班头,若是我为地藏庙做这些,会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鄔子真明白他担心什么,解释道: “那夜在此庙中,『一窝蜂』胡乱杀戮,还污了道场,你以此为名做此事,毕竟那日你也是被从地藏庙中救出来的人。” 说完,鄔子真露出一丝狡黠笑容。 沈判连连点头,思索片刻,迟疑著道: “还有一个问题。” 鄔子真没办法,这些话本不该同沈判说,但却是自己提起,现在也只能怪自己多嘴了。 “什么,说!” “嗯~~,地藏传承很多吗?” 这是他的一个疑惑,刚刚听鄔子真接连道出很多人得到过地藏庙的传承,他可不相信都是在这花林县获得的。 鄔子真讚赏地冲沈判点点头。 “天下间,凡观、庙、寺、塔、庵、堂、殿、院等,如是录入符詔名册中的,皆有灵性相持,都可能获得某些传承或机缘。 本县的地藏庙,其实已经没有了录名,早已破败,却不知你如何得此机缘。” 沈判牢牢记在心中,对这个世界又多了几分认知。 鄔子真被沈判的话引发思索,可怎么也想不明白,想不通就不想。 “沈判,你今后应是要进快班吧?” “嗯!” 鄔子真想了想道: “进快班以后,你跟著我吧?” 沈判一愣,迷糊地道: “我如今只是皂役,想入快班最少还需要三年时间,这...” 鄔子真截口道: “我说的就是三年以后。” 沈判不明白鄔子真为何对自己如此看重,但既然她愿意招揽,沈判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我愿意。” “好,这三年里,有案子我会带著你,快班中的各类功法、技艺,你有哪些想学的,也可隨时找我,你打呈请,我批条子。” 沈判精神一振。 “好的,鄔班头。” 鄔子真展顏一笑。 “今后叫我鄔头就好。” 沈判乖乖地道: “是,鄔头。” ...... 第12章 直言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2章 直言 抓捕陈志行及姚振、曹莹后续的事与沈判无多少干係,自有衙中其他人处理。 鄔子真回衙之后,也有诸多事情要办,沈判略作记录之后,便告辞鄔子真离开县衙。 等走出县衙之时,已是午时三刻,揉了揉『咕嚕嚕』作响的肚子,沈判思索著去哪里弄点吃的。 “沈判?” 听到这熟悉而又极其不想听到的声音,沈判抬头看去。 县衙门前不远处,乔凌飞及几名差役正朝县衙方向走来,说话的便是乔凌飞。 乔凌飞快走几步来到沈判近前,惊喜地叫道: “沈判~~~,啊,不对,是沈小弟。” 拉起沈判的手,关心地问道: “身体怎么样了?” 沈判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还好。” 乔凌飞上下打量了下沈判的穿著,问道: “回衙了?” 沈判点头。 这时,那几名差役也都走了过来。 沈判双目扫过,大多都有印象,都是壮班的,毕竟每日签事房要点卯,只是叫不出名字。 “沈判见过各位哥哥!” 在县衙里,衙役之间基本皆以兄弟相称,这既是为了方便招呼,也是为了亲近。 几人也都笑著和沈判点头,不过,每个人的眼睛里似乎都有些莫名其妙的韵味。 乔凌飞一拉沈判,正色对几人道: “诸位,我郑重向大家介绍。” 说著,伸手一指沈判。 “沈判,我兄弟,是能够互托生死,肝胆相照的兄弟。 大家记住了,今后,如果我兄弟有事求到大家头上,希望大家给个面子,哥哥我先在此谢过诸位了。” 说完,乔凌飞双手抱拳,弯腰施礼。 弯腰礼可不会隨意,在县衙中,眾差役只有面对县尊、县尉等少数几名有品阶的官员时才会如此施礼。 眼见乔凌飞弯腰,几名差役瞬间感觉心中压力大增,一个个连忙扶起。 “班头不必如此,既然沈小弟是您的兄弟,那自然也是我等的兄弟。 啥也不说了,今后沈小弟有事儘管招呼,哥哥们必定帮您办的妥当。” “没错,有班头您这句话,沈小弟的事就是我等的事,绝对靠谱。” “....” 每个人都很客气,也很热情,可不知为何,沈判总感觉浑身彆扭。 “对了,小弟做什么去?” 沈判此时只想离开,听乔凌飞询问,隨口道: “我有些饿了,去吃点饭,乔哥你们去忙吧!” 乔凌飞伸手一拍沈判肩膀,笑道: “正好,我们也没吃呢,一起了,今日就当给你接风了。” “......” 一群人拉拉拽拽,说说笑笑地招呼著沈判,他虽不愿,却也只能无奈前往。 眼前的皆是同僚,今后的很多年,大家都要在一起工作,成事不易,坏事却是简单,故此,儘管沈判不愿,却也不会、不能拒绝。 乔凌飞等人带沈判去的酒楼是『金鳞酒肆』,这是花林县四大家之一徐家的產业。 与『百味轩』、『得意楼』齐名,为花林县最好的三家酒楼之一。 『金鳞酒肆』地处东街,规模为三大酒楼之冠,菜品价格適中,很受中小阶层的百姓喜欢。 来到『金鳞酒肆』前,沈判第一眼看到的是酒楼那连绵起伏的琉璃屋顶。 在阳光的照耀下,屋顶的琉璃瓦绽放出层层叠叠的金色光芒,宛若交叠的鱼鳞一般,甚是醒目。 『金鳞酒肆』共有三层,装饰的金碧辉煌,有种最直观的富贵感。 此时已至未时,楼中食客不多,眾人在二楼找了个单间。 菜餚极好,虽不算太昂贵,却也是沈判自出生以来吃过的最好饭菜。 眾人对沈判也很是客气,频频招呼,可他却只感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坚持著把饭吃完,沈判忙不迭地向眾人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数日,每到饭点,乔凌飞必早早等候,带著他到花林县的各个酒楼享受美食。 有时候是乔凌飞请,有时候是商户或求乔凌飞办事的人请,唯独沈判,他每次要付帐,必然被乔凌飞阻止。 而每一次吃饭,乔凌飞也必定向席间所有人介绍自己与沈判的关係,並请求眾人予以帮衬。 短短数日,花林县经常与县衙接触的人都知道乔凌飞多了个结义兄弟,二人情同手足,可互托生死。 在看到乔凌飞为沈判弯下的腰,每个人都在讚嘆乔凌飞的仁义与对兄弟的爱护。 这日,沈判终究还是受不了了,单独將乔凌飞约出来请客。 菜过三巡,沈判等乔凌飞吃的差不多了,將筷子放下。 “乔哥,有些话我想和你说一下。” 乔凌飞大致猜到沈判的想法,默默点了点头。 沈判斟酌著话语道: “乔哥,关於『一窝蜂』的事,你给了我二百两银子,县衙也出了公告。 你不必天天请我吃饭,也不用请別人对我照顾,我不想你为此四处落人人情,我也感觉很不適应。 於公於私,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 乔凌飞沉默了许久,嘆息道: “小弟,这件事我做的很不地道,我的心里也一直过不去。 其他人虽嘴上不说,心里也都瞧不起我。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只想对你好些,能弥补一点算一点。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够做的,这样我也能好受些。” 沈判垂下头,片刻后,慢慢开口道: “乔哥,我虽然不聪明,但也不是个傻子。 你其实心里对此事也並不在意,包括我。” 乔凌飞张口欲言,沈判摆手打断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你担心有朝一日我会反口,令你名誉扫地,你担心我会嫉恨,找你报復。 所以你日日宴请於我,逢人便说亲如兄弟,见人便请日后相助。 呵呵,现在花林县凡认识你我之人,皆言你慷慨仗义,爱护我如自身手足。 可是...” 沈判双眼微眯,盯著乔凌飞凝声道: “你想拿世人之言语坐牢笼束缚於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悄悄对你下手却无人知晓,他人又怎会怀疑於我?” 乔凌飞悚然一惊,端坐著的身体都绷紧了几分。 沈判轻声嘆息。 “你我並无仇怨,虽曾夺我功劳,却也补偿於我。 我既受你赔礼,这件事便已过去,最多你我今后少有往来。 可你如此做派,分明是还想利用於我。 乔凌飞,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好吗?” 乔凌飞的额头沁出汗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想到沈判已经將自己的行为看的如此透彻,思及那夜收拢的一具具尸体,一丝丝恐惧自心底升起。 沈判站起身,正式朝乔凌飞施礼。 “乔班头,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我保证今后不会因那件事迁怒於你。 但你也不要继续如此粉饰兄友弟恭,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你我保持同事关係即可。” 略作停顿,继续道: “你也不用向他人特意解释,別人问起,就说我不习惯与人接触,如此可好?” 乔凌飞默然,沈判转身离开。 第13章 监牢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3章 监牢 第二日,沈判刚从学馆中出来,准备回西舍休息,刚走到县衙门口,远远的就看到韩叔,快步走了过去。 果然,韩叔小声道: “上午老何头找过我,说事情成了,要你今日戌时去监牢见他。 嗯~,多带一些酒水和吃食。” 沈判瞭然,心中不由暗喜。 九月初的戍时天色已黑,沈判提著一组食盒及三坛好酒悄然来到监牢之外。 先是向驻军出示了鄔子真批覆的入监查问手书,隨后光明正大地进入监牢。 监牢內依然阴冷、潮湿,隱隱约约间可听到犯人发出的低沉笑声和疯狂嚎叫。 老何头在前方打著灯笼,沈判跟在身后,两人一言不发。 今夜牢中值夜的差役都打点过了,在搜过身,確定沈判未携带任何纸张、器物后,再无人对其进行过问。 游景所犯死罪,故被囚於地下监室。 一路下去,接连打开六道防护铁门,每一道门皆有专人负责开启。 沈判暗暗心惊,如此严密的防守,便是只苍蝇怕是也飞不出去。 等进入地下监室,门栓落锁声悠悠迴荡耳中。 见沈判回头,老何头小声道: “完事之后差役自会开锁,不必担心。” 沈判转回头,入眼看到一条六尺宽的青砖过道,过道的两端是一间间只有铁门的房间,延伸出六十几米远。 过道墙壁隔两间监室掛一盏油灯,显出几分光亮。 “噠噠~噠噠~” 脚步声在寂静的监室中迴荡。 一连路过七八间监室,老何头在一间铁门前停下脚步。 “吭吭~吭吭~” “咔嚓~~吱~~” 敲击铁门数下,铁门从內打开,一张年轻的脸探了出来。 “进来!” 沈判愣住了,监室是可以从內打开的吗? 带著疑惑,沈判跟著老何头进入监室。 等进入监室之后,沈判方明白是怎么回事。 地下监室与地上监室大小相仿,只是这间监室中,自地面上固定著一副木架。 木架的样子和集市上屠夫宰杀牲畜的架子有些相似,只是更大一些,且中央有一根竖木。 木架上此时捆绑著一人,腰部以铁环固定在木架上,双手张开,各有一条铁锁环扣住,双脚也被分开,同样被铁扣环锁著。 在监室中,除了刚刚开门之人,还有一人端坐在角落里,其相貌与开门之人略有几分相似。 老何头凑到沈判耳边,小声道: “这二人是田氏兄弟,乃司寇本家,家中世代为牢狱看守,精通刑问。” 沈判瞭然,抬手施礼,客气地道: “今日多谢两位哥哥帮忙,明晚『金鳞酒肆』,小弟我请。” 田氏兄弟中的大哥沙哑著回应。 “不必,拿人钱財,与人消灾,我既收了你的钱,自会把事情做好,日后如有他事,另算!” 田老大的一句话便让沈判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自怀中取出一个袋子交给老何头,至於其他人如何分配,这与沈判无关。 这件事是沈判同老何头过的手,他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见沈判知道规矩,老何头露出一丝笑容。 將钱袋在手里顛了顛,钱幣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田老大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木架前,抬手慢慢將固定在架上那人脸上的几缕髮丝撩开,轻声道: “游景!” 他的声音很轻,可架上那人却好似受到极大的惊嚇,整个人剧烈的扭动了一下。 田老大將肩上背著的一个尺许大的箱子取下,放在木架前的桌子上。 打开箱子,先是取出一块绒布,慢慢地铺好,然后將一个个小镊子、钢针、钳子、锥子以及一些沈判完全认不得的精巧器具整整齐齐摆好。 其动作迟钝舒缓,木架上那人却恐惧到了极点,不停地在木架上扭动身体。 任凭双手被铁环划出一道道血痕也丝毫没有察觉,只是不断地嘶声道: “走开~,別过来~走开~~,快走开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快走开~~” 田老大温和地问道: “好好说,知道吗?” 木架那人猛地点头。 “我说,我一定说。” 田老大没有將桌子上的一堆器物收起,而是一瘸一拐地回到角落里坐下。 “去问吧!” 沈判手心里汗津津的,心里著实有些发毛。 定了定神,沈判走到木架前,看著那人问道: “你就是游景?” “是!” 那人有气无力地回答。 沈判继续道: “『飞鹏九变』是你自创的?” “是!” 沈判抿了抿嘴,凝声道: “我想学你的这门功夫。” 游景缓缓抬起头,眯起眼看著眼前稚嫩的少年,片刻之后,忽地笑了。 “你学不会的。” 沈判没有反驳,而是请教道: “为什么?” 游景恍恍惚惚抬起头,神色间露出一丝丝回味。 “苍鹰天生就会飞翔,地鼠生来就会打洞,如果你让老鼠学飞翔,他能学会吗?” 沈判摇头。 “学不会,不过你我都是人,你既能创出此身法,我应当也能学会。” 游景嘲讽地摇了摇头。 “你学不会的。” 没等沈判询问,继续道: “有的人天生力大,有的人反应快速,还有的人过目不忘,这是天赋,每个人都有所不同。 我的天赋是...” 他看向沈判,似笑非笑地道: “我天生骨骼轻盈,成年后体重不过五十斤,绷直腿能跳一丈高,最重要的是,我天生就能在空中停顿、转身。 如果你也能做到这些,那我的功夫你就能学会,如果不能,呵呵...” 沈判懂了,游景之所以能够自创出『飞鹏九变』这等轻功,是天赋异稟的缘故,旁人既无此天赋,便不可能学的会。 沈判有些失望,转身便要离开。 可一百两银子已经花出去了,学不会是自己的事,別人可不会退还给他。 他有些不甘心,来回在牢里走了几步后,再次来到游景身前。 “我想试试!” 游景看著沈判久久没有回应,直到听到角落里传出一声咳嗽,才悠悠然道: “好,你听好了,神驭形动,自在由心,动静无常,不滯於形,风雷为骨,虚空为用,摶风九变,顾盼八极,虚实相生,俯仰天地,意在气先.....” 两千六百字,游景一字一句道出。 田家兄弟,老何头初时也都侧耳细听,等听了片刻,发现通篇无一字行气之法,便不再理会。 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游景方將『飞鹏九变』心法背诵完成。 沈判闭目,此时在他脑海中,两千六百个字闪动著金色的光芒,不断旋转、碰撞、湮灭、融合... 过了许久,沈判睁开眼,忽道: “摶风九变的下一句是什么?” 游景一怔,隨后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顾盼八极,虚实相生,俯仰天地,意在气先...” 一连背出百十字方才住口,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判。 “还想问什么?” 沈判想了想,问道: “为何无行气之法?” 游景傲然道: “我之法门,首在天赋,次在悟性,最后方为行气之法,既然你不死心,那我且传授於你。 气守丹田,心隨意转,引气风府、过大椎、身柱、神道、至阳、中枢、命门、阳关,转环跳、风市、地机、大钟、商丘、太白... 行气之时,一转三息一动,密如滚珠,前快后慢,二转轻吁重吐,一息两冲...” 游景口中不停,一连说了两个时辰方才住口。 或许是他已自知命不久矣,也或许是被沈判引出话头。 总之讲述时极其认真、投入,就连当初创此功夫的想法、推衍过程及一次次的失败都一一敘述。 等说完这些之后,游景突然没了心气,任凭沈判如何询问,一个字也不想再说了。 田老大见状,再次起身就要施展家传秘术逼迫。 沈判出言阻止,也歇了询问之心。 待沈判即將出门之时,木架上的游景忽地开口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有一日真的能练成我的功夫,请在我的坟前告知我一声。” 沈判转头看了游景一眼,轻轻点头。 离开监牢前,两名差役对沈判再次搜身,细致到就差掰开他屁股进行查看了。 出了监牢,沈判的脸色依然很不好看,这种地方当著不是好人该来的。 老何头有些不好意思,沈判明显並无所得,不过钱他是不会退的。 搓了搓手,小声道: “你想不想学其它的功夫?” 沈判神色微动。 “怎么说?” 老何头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 “县衙死牢里还关著一些江湖人,其中有一人已经被关了二十年了。 听闻此人精通横练功法袈裟伏魔功,浑身刀枪不入,你若想学这门功夫,我可以想办法。” 沈判有些心动,迟疑了下,问道: “多少钱?” 老何头猥琐的脸上露出一丝奸笑,伸出三根手指。 “八十两!” 沈判虽不识数,但手指还是数的清楚的,他不知道这三根手指何来的八十两。 “我考虑考虑,想好给你回话。” “好!” 望著沈判离去的身影,老何头看著自己伸出的三根手指,喃喃自语道: “八十两是不是有些多了,可別把这財神爷嚇跑了。” 正自语间,地上阴影多出两个,老何头回身齜牙一笑。 “田家兄弟,走,分银子去。” 第14章 秋粮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4章 秋粮 九月初七,县尉曹子安於签事房公布快班擢选名单。 如当日陈泽所料,顾向秋、向元菱尽皆入选,剩余两人,一为吕驰,这也是陈泽猜测之人,另一人却是所有人都没有猜到的。 苏楷! 一个在县衙里当了五年皂役却毫无存在感的人。 其由站班掌班周雄推荐,而能够擢选成功的原因据其本人说是修炼成了家传秘法『驯兽术』。 数日前,苏楷於县尉曹子安面前施展此法,上百只鸟雀如臂使指,能够进行简单的传讯、引路。 对於衙门来说,快速通讯可以极大的增强县衙对区域的掌控力,故此被擢选成功。 苏楷曾言,此法他也是刚刚修成,若是日后功夫精深了,操控豺狼虎豹、飞鹰猛禽也不在话下。 因其手段惊人,就连知县方唐镜都被惊动,特例赏赐纹银三十两以作鼓励。 进入快班之后,快班三名班头都进行了招揽,最终苏楷加入了赵启元所在的马快班。 其余三人中,顾向秋同样加入赵启元班,吕驰加入丁桂班,而向元菱则因为是女性缘故加入鄔子真班。 这样下来,鄔子真的班里就有了三名女捕,被戏称为女班。 快班擢选与沈判关係不大,所以他也就听了个新鲜。 三日前,沈判决定学习老何头所说的那横练功夫门袈裟伏魔功,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手段,耗费半日功夫,將这门功夫学到手。 此法与其它横练功法不同,需要內外兼修,內以气引,外以力催,刚柔並济,贯穿一气方能练成。 此外,修炼此法需配合多种药物进行洗炼,还需研读佛门经典,某些关窍很复杂,甚至很神异,若不是沈判现在有些见识,定会將之视作玩笑。 不过既然有特殊的要求,这门功夫可能也不一般。 沈判很怀疑监牢中那名禿头大汉是否真的练成此法。 或许是老何头感觉这次要的狠了,担心断了沈判这条財路,买一送一,还从狱中另一人口中问出了一种掌法的修炼方法。 金砂掌! 此法没有打法,只有练法,据说练到精深处可达到击石如粉的地步。 至此,沈判共获得三门功夫。 飞鹏九变、袈裟伏魔功、金砂掌! 耗银一百八十两。 由於有了诸多功夫要修炼,沈判感觉时间非常的不够用,可还没等他开始正式修炼,县衙传出一道指令。 秋收征粮! 这是县衙每年唯二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除此之外,就是春季开播下种了。 秋收征粮关係知县的前途,故此每一年的这个时候,花林县全体差役没一个可以轻鬆。 而这时也是壮班衙役最开心的时候。 花林县下辖四乡八镇,因百姓无力运送粮食到县衙,因此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壮班衙役下去监收。 大夏粮税不高,三十税一,今年雨水丰泽,是个丰收年景,知县方唐镜早已擬好批折,就等统计结束后向怀化府报功。 为了防止贪瀆,快班中丁桂班留守,其余赵启元班、鄔子真班都被下派各镇巡查监督。 因需要监察的地方较多,而征粮时间又短,两班快手又各自徵调了皂役二十人,沈判便被徵调到鄔子真手下。 …… “噠噠噠~噠噠噠~” 隨著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疾驰著衝出山道。 “吁~~” 狄如霜轻拉韁绳勒住坐骑,左手搭在额间向前方观察。 身后,沈判及刘锦也都学著狄如霜的动作勒住座下的马匹。 鄔子真班属於步快,若非征粮,很难有机会骑马,这三匹马都是衙中驯养好的,性格温顺,故此沈判虽不精骑术,也能勉强代步。 狄如霜马鞭一指青烟裊裊的远方。 “那里就是东篱乡,走,紧赶几步,正好去了吃午饭。” 说完,也不待沈判、刘锦回復,双脚一磕马腹向前衝去。 沈判、刘锦互视一眼,苦笑著拍著马匹的屁股追上去。 花林县四镇八乡,两班快手各分配了监察两个镇和四个乡的任务。 霜叶、四丘两个镇由鄔子真亲自监察,四个乡则被下放给属下的捕快。 狄如霜由於是亲信,被分配至四个乡中最远的东篱乡,但也抽调了最强的两名皂役辅佐她。 征粮只有三日时间,之后还有押粮任务,狄如霜不敢怠慢,早间卯时出发,一连疾驰了两个多时辰,才终於看到目的地。 到了东篱乡,衙內壮班派出的六人早已等候多时,其中两名为壮班衙役,其余四名则是皂役。 旁边还站著吏房及户房的刀笔吏两人,样貌熟悉,日常没少接触。 此外,有十二名顶盔摜甲的甲士手持长短兵刃两两一组,站在收粮地外围。 皮甲铜钉耀眼,兵刃反射寒光,如枪站立,气势森然。 一名身穿铁甲,看起来好似领头的军士背弓挎刀来回走动著巡查各处。 这十三人乃县衙驻军,除剿匪任务外,基本只征粮时才可协助调动。 东篱乡管辖著周围九个村子,到了徵收秋粮时,各村及乡中百姓皆要交粮,故此乡公所早已被堵满。 好在征粮时间共有三日,每日只征缴三个村子的秋粮,虽说拥堵,秩序还算良好。 三人刚进入乡里,便看到眾多百姓大车小车推著一袋袋粮食络绎不绝地朝乡公所走去。 往远处看,从各个方向推著粮车的人形成了长龙,甚是壮观。 里正庄彭泽焦头烂额指挥著数十名乡勇维持著秩序,不断对胡乱插队的百姓高声喝骂。 公所之內,数千百姓交谈发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绵密的音浪,在公所上空嗡嗡作响。 “噠噠~噠噠~” 远处传来的急促马蹄声,那十二名甲士及为首的军士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唰~” 三组结成一队,呼吸间便组成两个互成犄角的三角形队列。 军士在最前方,眯著眼睛看向远处,其左手两指蜷缩,三指伸直,於腰后做出手势。 看到看守乡门的乡勇將拦路的柵栏挪开,放那三骑入內,军士腰后三指收回,解除警戒。 十二名甲士各自回到自己岗位站立,不过一双双眼睛还是看向来骑之处,握持腰间武器的手也丝毫没有鬆开。 “噠噠噠~~” 不多时,那三骑已至近前,滚鞍下马,为首一名女子抱拳高声呼喝。 “花林县捕快狄如霜携皂役刘锦、沈判,奉令前来监察。” 说完,狄如霜带著刘锦、沈判上前与东篱乡里正庄彭泽进行接洽。 查验过文书,做好籤押,庄彭泽將狄如霜引至收粮场。 “赵庄、架子头、三道梁三个村子的百姓大部已来,剩下的也在路上。 现在吏房、户房、壮班、县驻军及乡公所各主事均已到齐,可否开始缴粮。” 庄彭泽喊破了音的嗓子嘶哑著与狄如霜交谈。 一袭青色捕快劲装的狄如霜显得很是干练,其面色沉肃,问道: “白册在哪?” 一名户房吏员上前,高声回復。 “三村白册皆已查验,无缺、无损、无涂抹,现已封入案牘库。” 狄如霜问: “吏房、户房、壮班、各村村正、里正可查验籤押?” “吏房钱十二已查验,籤押!” “户房周瑾已查验,籤押!” “赵庄村正何...” “......” 等眾人皆出言发告,狄如霜才道: “解案牘库,抽检第三、九、十一、四十六號白册。” “是!” 户房吏员周瑾自腰间取下钥匙打开背后案牘库,刘锦、沈判不用吩咐,直接跟著入內监视。 不多时,周瑾捧著四部白册出来,递给狄如霜。 狄如霜先是查看装订白册的密线有无拆解、伸缩、更换,於心中暗自核对了六道编码,確认完好。 隨后展开白册,错开翻阅了十几页,一一確认户籍编码,未发现短缺,又检查了下页內字跡,未发现涂改。 合拢白册,接过庄彭泽递过的硃砂笔,在一旁的籤押书中籤下自己的名字。 “吁~~” 见狄如霜签下名字,旁边的眾人都鬆了口气。 白册內包含户籍、田赋、丁口等重要信息,尤其是田亩数量。 如狄如霜不签字,徵收秋粮的工作就无法完成。 每拖延一日,如此多的村民等待著,这人吃马嚼的可都不是个小数。 万一天象发生变化遇到雷雨,更会延误收粮。 此外,如此多的粮食堆积在一起,防火、防盗、防鼠害都不可小覷。 通常情况下,公所会给予负责监察的快手一定好处,不奢求作弊,只希望案牘完好不拖延即可。 要知道,这是征粮过程中监察快手唯一收取外快的好机会,哪个都会故意为难一二。 不曾想他还没做出表示,狄如霜已经痛快的籤押,庄彭泽对狄如霜不禁心生好感,不过该给的还会给,这个省不得。 “开始收粮!” “好的!” 隨著狄如霜解令,庄彭泽立刻进行秋粮徵收。 一名名乡勇举著牌子站在临时搭建的土台上,按照户房吏员的要求,依白册户籍进行喊话。 被喊到姓名的村民高声应答,在家人的帮助下,推著粮车进行验看。 十二个斛斗分隔开立在收粮场,两名站班衙役及四名皂役站在斛斗旁。 大夏每升三斤,每斗四升,一斗合十二斤,不过县衙征粮为避免粮税不足,皆以大斗徵收。 此斗同为四升,但每升却为四斤,故此一斗约十六斤左右。 每有一户村民验看过田赋粮税斗数,就会推著车来到斛斗前,將稻米倒入斛斗中进行称重。 “唰唰唰!” 一名半百老汉小心翼翼地將袋中稻米倒入斛斗,直到堆满方退至一旁。 一名皂役上前,伸手捻出一把稻米,先是看了看,隨后搓开穀壳,將穀粒放入口中尝了尝,举手高声呼喊。 “穀粒饱满,米香纯正,当年新米五斗!” 皂役喊过,一名壮班衙役上前,抬腿衝著斛斗中段就是一踢。 “蓬~~” “簌簌簌~~” 斛斗剧烈震颤一下,原本冒顶的未脱壳稻米瞬间散落两成,掉落在斛斗四周。 那名老汉屏住呼吸看著掉落的穀粒,脸上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 踢完斛斗,站班衙役懒散地道: “不够,填满!” 老汉再次上前,颤抖著將斛斗填满。 衙役看了一眼年长的老汉,换左脚上前再次一踢。 “蓬~~” “簌簌簌~” 这次掉落的穀粒便少了很多,老汉微微鬆了口气,朝衙役弯腰以示道谢。 粮税是根据田亩的数量及產出进行三十抽一徵收,按照花林县土地的產量,每亩地可获带壳穀物四百五十斤,这算是高產了。 三十抽一,每亩地需纳粟四升,也就是十六斤,共计一斗。 每一个斛斗就代表著一斗粮食,换言之,就是一亩地的產出。 只要核对好户籍的田亩数,便可轻鬆按斛斗进行计量。 但是,因穀粒带壳,装入斛斗中时,会由衙役对斛斗进行踢击,使斛斗中的穀粒沉淀。 踢过一次后,如衙役认为斛斗中的穀粒够数,这一斗才可以交接,反之,则会反覆踢动,確保米粮够数。 久而久之,衙役便从中发现了一个生財手段,藉助踢斛將斛斗中的穀粒多向外震盪一些,而这些被踢出来的穀粒就成为了损耗,最终归属衙役所有。 这就是传说中的『淋尖踢斛』。 不要觉得此行为过分,这是夏律中明文通告的。 老汉家中有田五亩,共需缴纳秋粮五斗,可在衙役的踢斛下,其最少也会多付出两斗左右的谷粮。 不过,这已经算是衙役脚下留情了。 其留情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缴纳秋粮的是个老人。 人是有同情弱者心態的,加上周围有其他乡民看著,如果对一名老人太过苛刻,容易引起乡民愤慨。 故此,每次缴纳秋粮,乡民大多会让家中老幼妇孺入场。 不过这也是看衙役的心情及品行,若是遇到酷吏,有时候会付出一倍甚至以上的粮税。 当然这种情况极少,沈判等快班衙役监察的就包括此类行为。 五斗谷粮徵收完成,老汉在秋粮征缴名册上按上手印,將剩余的谷粮装在车上,笑著离开了。 一户收缴完成,立刻有乡勇上前將五个斛斗中的谷粮装入提前准备的粮袋中。 地上被震盪下来的损耗穀粒则由皂役用笤帚收拢在一起装入袋中,这部分的谷粮就归属衙役私有。 沈判虽也是山里出身,但因家中兄长较多,每年的秋粮徵收都不用参与,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秋粮徵收的场景。 看著场中两名衙役或轻或重的踢斛,看著一名名百姓紧张的神情,沈判对『公门好修行』这五个字又有了新的理解。 第15章 公道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5章 公道 沈判没有注意到,当他转著圈地察看场中是否有过激或贪瀆行为时,远处那名驻军军士和手下两名获得休息的士卒也在看著他閒聊。 “孙伍长,你看那个小孩子皂役,他背上那张弓是不是柘木弓?” 说话的士卒是这支小队中唯二的弓箭手,自然对背负著弓箭的沈判有所关注。 “嗯~看著像!” 孙伍长眯起眼睛看向沈判,他的视力不太好,否则以他的武力早升至兵长了。 大夏军队的划分为五人为伍,五伍为兵,五兵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一军共一万两千五百人。 此番来了十三人,共有两伍,但因孙伍长的威望及实力较强,这十二人皆由他统领。 “嘖嘖~~,没想到这小小花林县还有这等人才。” 柘木弓拉力至少一石二斗,能开此弓者,已然达到军中弓箭手的要求。 沈判身上背著的那张弓弓身几乎到其小腿,按照这名弓箭手的推断,此弓拉力至少一石四斗。 再看少年皂役不经意间露出的动作习惯,他敢肯定,这少年皂役定是山中猎户出身。 孙伍长对手下的性格了解极深,侧头笑道: “怎地,手痒了?” 弓箭手齜牙一笑。 “难得遇到个懂射术的,找个机会切磋切磋!” 孙伍长沉吟片刻,觉得身为花林县驻军,应该对县內武力有所了解。 “好,等秋收结束,我去找个机会。” 弓箭手乐呵呵地朝自家伍长拱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缴纳秋粮的乡民逐渐减少,而粮仓中的谷粮则渐渐快要堆满。 秋粮徵收的第一日、第二日,顺顺利利的完成,公所中忙碌的眾人心情都是极好。 狄如霜推辞了里正庄彭泽的宴请,带著沈判、刘锦在两座粮仓的四周进行巡查。 虽然谷粮未交付县衙前,责任归属乡里,但狄如霜在鄔子真手下待的久了,也养成了谨慎、细致的工作作风。 征粮第三日。 正午! 秋蝉在一株株大树上有气无力地叫唤著。 秋日的烈日有时候比夏季还毒,收粮场中,一个个等待缴纳粮税的乡民靠在自家粮车下那极少的阴影中。 男的还好,赤了上身,以蒲扇或是小褂不停地呼扇,顶著满头大汗,咽著唾液咒骂著炎热的天气。 女的却只能忍著,汗透浹背,晕显出曲线身姿,惹来不少炽热目光。 “蓬~~” “簌簌簌~~” 沉重的斛斗被衙役的一脚踢的几乎侧翻,斗中谷粮洒出三成之多。 “不够,填满!” 一名容顏俏丽,但脸色略显黝黑的年轻女子咬著牙看著斛斗周围那几乎快要聚垒起坡度的散落谷粮。 不仅仅这一个斛斗,旁边那十二个斛斗皆是如此。 四周的乡民中,有人眼中已露出不忿的神色,想要开口帮腔,却被旁边的人拉扯住。 自家谷粮还没交付,此时出头说话容易,可一会儿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年轻女子上身的衣服早已湿透,比寻常女子更加丰硕的身姿甚是惹人注目。 抬头看了衙役一眼,目光中的哀求、求恳让人心疼,可眼前的衙役视若无睹,猥琐的视线隱晦地在女子身上来回扫巡。 见哀求无用,女子咬著牙再次將面前的斛斗填满。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因需要顛动手中的粮袋才能將谷粮倒出,这也导致她的上身在不停颤动。 衙役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一股心火涌上心头。 就喜欢看小娘子这样的动作,这可比窑子里那些矫揉造作的动作好看多了。 等女子艰难地將十二个斛斗全部装满,接连三次的倾倒早已累的她满头大汗,浑身再无一丝气力。 衙役走到离女子最近的一个斛斗前,轻声道: “小娘子家在哪里,我倒是有些渴了,不如先到你家中喝碗水再继续?” 年轻女子身形一颤,如此明目的暗示,她岂能不懂。 可她虽说是个寡妇,但行事却检点的很,假作没有听到,微微低下了头。 衙役眉毛扬了扬。 『还是个贞烈的,呵呵,我喜欢!』 轻吸了口气,右脚猛地抬起朝身前斛斗就是一踢。 “蓬~” “簌簌簌~~” 这一脚更是沉重,斗中谷粮倾倒出四成有余。 “不够!填满!” 年轻女子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上。 四周鸦雀无声。 原本閒聊著的乡民,此刻一个个绷起了脸,一道道视线直直看向那名衙役,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那这名衙役绝对千疮万孔。 “娘~~呜呜~~娘~~~” 人群里,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女孩看著场中自己的母亲,哭叫著,挣扎著,扭动著身体。 女孩身旁,一名中年妇女死死拉著女孩的手,不让她挣脱。 衝击收粮场,不管有无缘故,不管所为何人,不管男女老幼,一律杖刑三十! 这同样是大夏律法中明文规定的。 沈判从粮仓旁巡查回来,敏锐地察觉到收粮场中的气氛不对。 『嗯???』 走到刘锦近前,见他皱著眉,神情肃然地看著场中,下意识地也看了一眼。 “咦,怎地这一户的耗损这么多?” 听到询问,刘锦小声道: “曹阎王又在为难人了!” “曹阎王?哦,你是说曹永?” 两名壮班衙役中,一名曹永,一名张顺,同为县衙衙役,沈判自然不会不认识。 曹永逢空子就钻,什么好处都不放过,行事手段卑劣狠毒,故背地里被人称做『曹阎王』。 沈判与他几乎没有接触,反问了半句才反应过来。 刘锦点点头。 “嗯!” “为何?” 刘锦左右看了一眼,悄声道: “曹永好色好赌,我估计是想逼迫那女子就范,故意为难。” 沈判双眉一挑,抬脚就要上前制止。 刘锦一把將他拉住,小声道: “我知你看不惯,可他这个『曹』是县尉曹大人的『曹』。” 沈判疑惑道: “那又如何?” 刘锦跺了跺脚,急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曹永是县尉曹大人的侄子,在县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谁敢多管閒事。” 说完,压低声音道: “你看,狄头都不作声。” 对於皂役来说,三班衙役都是前辈,狄如霜不喜欢別人叫姐,故他们皆称之为头。 沈判转头看向远处端坐的狄如霜,只见其满脸怒色死死盯著曹永,但也仅此而已。 沈判摇摇头,狄如霜终究不如鄔子真,性子差了。 轻轻將刘锦抓著自己的手解开,正了正黑色的四方凹形帽,抬脚朝收粮场走去。 刘锦呼道: “等一下!” 沈判没理,继续向前走。 刘锦在身后再次道: “沈判,等一下,我只说一句话。” 沈判转回身。 刘锦看著沈判,一字一顿地道: “你可想好了,曹永再不堪也是我等同僚,你若此时出头,便是坏了壮班的规矩,今后与其他人怕是不好相处。” “羞於同此等人为伍!” 沈判看向刘锦。 “我是公差,我要对得起这身衣服!” 说完,他笑了笑。 “我若看著,要是被我爹知道了,我怕他打我!” 转回身,一步一步朝收粮场中走去。 沈判的话简单、质朴,但在这一刻,却给了刘锦心里带来了巨大的衝击。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的皂役服,心中多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16章 鞭打衙差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6章 鞭打衙差 曹永接连踢了六个斛斗,双腿都麻了,依然不见那小娘子求饶。 心中火往上冲,来到第七斛斗前,稍稍活动了下右脚,这一斛,他要踢出近半,倒要看那小娘子服不服软。 至於周围乡民那不忿的目光,这些年看的多了,视之如空气即可。 微微吸了口气,力贯右脚,刚要抬起进行踢斛。 “啪~” 一只脚稳稳踩在斛斗的边缘。 『???』 曹永顺著那只脚抬起头。 身穿黑色皂役服饰的沈判站在身前,其一只脚抬起,踏在斛斗上,静静看著自己。 “沈判?” “你这是何意?” 曹永心头不悦,沉声喝问。 沈判看了看斛斗周围那些散落的,已经快要接近斛斗顶端的谷粮。 “这一斛当够了吧!” 曹永双目微眯,看了看眼前的稚嫩少年,又转头看了看远处的狄如霜。 冷哼一声道: “沈判,莫要多管閒事!” 沈判明亮清澈的双眼盯著曹永。 “我奉上令监察不法,何来多管閒事?” 一旁的年轻女子显然也看出眼前的少年皂役是帮自己的,心中的绝望稍有消退,满眼期待,目不转睛地看著二人。 曹永怒了,厉声喝问: “监收粮税是我壮班的事,还容不得你区区皂役插手!” 沈判对曹永的威嚇置若罔闻,肃然道: “监收是你的事,但监察是我的事!” 眼见沈判油盐不进,曹永怒极反笑。 “好好好!我倒要看你如何监察。” 说完,曹永深深吸了口气,全身的力量匯入右脚。 他在壮班多年,淋尖踢斛是最拿手的。 运气片刻,曹永猛地朝斛斗踢出一脚。 “蓬~~” 一道远超之前踢斛发出的声音向外传盪,声音之大,將整个收粮场中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另一名壮班衙役张顺转过头看了过来。 收粮场很大,要不也容纳不下如此多的谷粮,他在另一侧监收粮税,之前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听著声音才被吸引过来。 “怎么回事?” 张顺问向辅助自己监收粮税的一名皂役。 这名皂役早看不惯曹永的行为,只是不敢出头,听得张顺询问,立即將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顺眉头皱起,这个曹永真他娘的是颗老鼠屎。 可同为壮班衙役,他还不能不管,吩咐道: “你来监收秋粮,我去看看。” 那名皂役双目一亮,脸上露出喜色,这可是练习淋尖踢斛难得的好机会。 “张哥您放心,我就按您的规矩办。” 张顺拍了拍皂役的肩膀,转身走到曹永这片场地的近前。 待看到十二个斛斗周围那高高堆起的散落谷粮,心中更是不由得对曹永咒骂。 可事已至此,屁股还是要擦的。 走到近前,漫不经意地对一名看热闹的皂役道: “去,把这些都收拢起来,和前面那些谷粮倒在一起。” “是!” 那名皂役听到吩咐,连忙应声,拿著笤帚就要清扫。 “且慢!” 刘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场中,出言进行阻止。 张顺不悦地道: “刘锦,地面谷粮积存不少,需要进行清理。” 刘锦悠悠然一笑: “清理自当清理,不过…” 他笑著看向张顺。 “当单独清理在一起。” 张顺神色一滯,知道被刘锦看出自己的心思。 刚要出言反驳,只听刘锦接著道: “张哥,该帮的忙帮了,回去后也已有了交代,其余的事,不如就让他们自行处理。” 张顺沉默,若是换个人,他自然会想办法帮忙,至於曹永,快算球了,有些噁心。 见张顺不言,刘锦笑著对那名皂役道: “六哥,帮忙收一下,嗯,单独存放。” 被称作六哥的皂役看张顺不开口,笑道: “多大点事,好的。” 在几人交谈之时,不远处,曹永难以置信地看著身旁的斛斗。 那满满一斛冒尖的谷粮,几乎没有倾洒。 『这…』 曹永没有想到沈判的力气如此之大,其单脚压著斛斗,自己全力一脚竟然没有踢动。 要知道在淋尖踢斛的过程中,踢斛的人是占便宜的,就算是个孩子踢一脚,换个成人都不一定能护的住。 作为一名精擅淋尖踢斛的人,曹永知道自己踢不动的这一脚意味著著什么。 咽了口唾沫,曹永压低声音道: “沈判,你此刻让开,回去我便带你去见我叔。” 说完还怕沈判不知道是谁,补充道: “就是县尉曹大人!” 沈判置若罔闻,问道: “这一斛可合格?” 曹永的脸瞬间变得铁青,怒声道: “沈判,別给脸不要!” 沈判没理会他的愤怒,沉静地道: “可要继续?” 曹永知道有沈判压著,自己根本踢不动这斛斗。 勉强压了压火气,威胁道: “沈判,你別不知好歹,惹怒我的代价你付不起。” 见沈判脸上神色不动,又转口道: “沈判,看在你我都是公差的份上…” 没等他说完,沈判实在听不下去了,从腰间抽出马鞭,抬手一鞭抽在曹永的脸上。 “啪~!” “你也配和我提公差!” 猝不及防被抽了一鞭子,曹永不由得叫了一声。 “哎呦!” 捂著脸倒退两步,伸手指著沈判叫道: “沈判,你敢打我,你…你敢干扰秋粮徵收,你…你死定了。” 沈判想起鄔子真的动作,侧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再次道: “你也配当公差!” 收粮场上,所有注视著这一切的人都惊呆了。 如此被羞辱,曹永忍不了了,张牙舞爪地朝沈判衝去。 “沈判,我和你拼了!” …… 最终,曹永与沈判也没有打起来,狄如霜及时赶到制止。 虽多了些插曲,却没有影响秋粮的徵收,曹永被劝离,张顺全盘主持秋粮监收。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也没有再出现过让所有人看笑话的事情。 不过,隨著秋粮徵收结束,各村乡民逐渐回返,沈判的名字和其鞭打监收人的行为,不知不觉地在周围眾多村落中传开。 甚至还有人编了『鞭打衙差』的段子、戏文,在各地传场。 那一句『你也配当公差』,也隨著戏文越传越远。 第17章 押粮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7章 押粮 深夜。 乡公所中。 烛光如豆,狄如霜、沈判、刘锦的影子被映射在墙壁上。 狄如霜沉静地听著刘锦的述说。 “那名被曹永刁难的女子名为周秀娥,来自『上河涧』,今年二十四岁,男人去年得了癆病没了,身边就个丫头。 其对公婆很是孝顺,公公早年服劳役时伤了身子,路都走不了,婆婆有些疯癲,时好时坏,发病时连咬带抓,还照顾著一个十一岁的小叔子,嗯,他这个小叔子这里有病。” 刘锦指了指自己的头。 隨后接著道: “周秀娥在村子里口碑极好,勤快、能干,从不与人发生口角,且为人身正。 为了照顾家人,拒绝了不少登上门槛的媒婆。 听说其被上门的媒婆骚扰的烦了,放出话说,娶她可以,但必须带著公婆、小叔和孩子。 现在已经无人敢於问津了。 她家中共有中等田四亩,下等田八亩,家中里里外外及田地都靠她一个人打理。” 沈判心中震撼,他不知道那个性子倔强的女人生活的竟然这么苦。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 耳边听刘锦继续道: “她家的地今年共出粮四千三百斤,合二百六十九斗,之所以有些少,一是因为下等田亩產不够,二是因为她一个人伺弄庄稼忙不过影响了收成。 此番她应缴粮税十二斗,但我算过了,除了十二斗粮税,地上的损耗还有十七斗,加起来一共二十九斗。” 狄如霜微微皱眉。 周秀娥全年產出才二百六十九斗,可曹永的刁难,直接將一年的產出损耗掉一成。 这可是三十抽一的粮税啊! 『杂碎!』 狄如霜心中暗骂。 刘锦看了二人一眼,沈判神情温和,看不出受到影响,反倒是狄如霜,眼中似有火焰在跳动。 “下午,我已经將今天收粮场中发生的一切都详细记录下来,里正、各村村正及大部分的乡民都在记录中按了手印。 此外,县驻军孙伍长也主动在记录中签名。” 听闻此言,狄如霜不禁有些诧异。 一般情况下,驻军是不会轻易涉及县里的事情的,尤其这次还牵扯到县衙衙差。 刘锦接著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各村及乡里的百姓对曹永愤恨至极,有几人主动告知了其前几年的盘剥行为,我听闻有不少村里的女人遭受过曹永的迫害。 我准备明天打听一下,若是真的,还能把实证做的更加详实一些。” 沈判摇头。 “不要涉及女人,她们以后还要生活。” 『轰~』 宛若被雷击中,这一剎那,刘锦对沈判第一次生出敬意。 他没有想到沈判自己还是个孩子,居然已经能够考虑到这一点。 看出刘锦的惊诧,沈判笑道: “是鄔掌班教我的。” 定了定神,刘锦问道: “大致就是这些,周秀娥的损耗粮税及乡里眾人的公证都已完备,这些对我们有利。 只是…” 刘锦看著沈判道: “你当时不该打他的,回去之后,曹永肯定会以此为由控诉你扰乱收粮秩序。 杖刑三十,你是逃不掉的。” 顿了一顿,续道: “县衙衙差以县尉曹子安马首是瞻,他只需一个念头,站班稍稍发力,估计你连公堂都出不了。” 沈判嘆息道: “我忍了,真的,只是没忍住!” 听到这一句话,刘锦忍不住笑了。 “哈哈~” “哈哈~” 狄如霜也笑了,就连沈判都不由得笑出声来。 刘锦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没忍住!” 说完,三人又忍不住笑了。 片刻后,沈判一脸歉意地看著狄如霜。 “狄头,这次怕是要连累你了。” 狄如霜无奈地道: “没事,我又没做错什么,有鄔头在,曹子安拿我没办法。 就是你有些麻烦,你如今只是皂役,鄔头也不好替你说话。 哎,我素来缺乏急智,鄔头没少因为这一点说我,当时我也想出面,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做。 好在你做的不错,比我想的还好,尤其是那一鞭子,真解气!” 刘锦问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狄如霜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先把秋粮徵收回衙门,其余的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回去看鄔头有没有办法。” 说完,顿了下,续道: “明天押送秋粮回县,征粮册、役夫、车辆、骡马都安排好了没有?” 刘锦点头道: “都已安排妥当,孙伍长也知会过了。” 狄如霜舒了口气。 “很好!” …… 第二日天刚亮,六十部双骡粮税骡车已经装好,谷粮用麻袋装著,堆积的冒尖,上面铺散著油布。 每部大车的车顶绑著一对备用车轮及一些用作防御的木板,两侧还捆绑著一根根两米五长的简陋竹枪。 另有二十匹健骡跟隨,这些都是替换和备用的。 六十名车夫,三十名役夫,十名乡勇准备就绪,其中有铁匠、木匠等能够对车队形成帮助的人。 运送粮税是要自带乾粮且不给一分一厘好处的,但却可以抵消半次劳役,每年这个活计都是需要爭抢才能得到。 狄如霜亲自清点、检查每一车的粮税,確保皆是新米,且数量足够,方才在交接单正副本上签字。 由不得她不谨慎,早年曾有案例,押运粮税的公差在夜间被灌醉,第二天粮税有大半被换成陈米,最终那押运粮税的衙差连脑袋都被砍了。 庄彭泽送狄如霜至乡路口,將三个钱袋分別递给三人,隨后悄声道: “昨夜曹差官连夜带著那几名差役走了,狄头路上小心。” 听著庄彭泽故意加重的语气,狄如霜双眼微眯,心中略有所猜测。 “嗯!” “保重!” “保重!” 狄如霜转回头,骑马来到车队前方,抬手一摆。 “出发!” 隨著狄如霜一声喝令,头车车把式甩手在空中打出一声清脆响亮的鞭响。 “叭~~” “关山无阻,舟车顺遂,出发嘍~~~~” 伴隨著略带嘶哑却又有著悠长韵味的一声呼喊,车队缓缓前行。 狄如霜三人来时骑马疾驰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可若带著缓慢的车队前行,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一则是车队庞大,行驶缓慢,二则车辆载重,牲畜需要休息,三则有些路段单人独马可以行进,而大车却要偱管道前行,一来二去,自然要耗费极多的时间。 狄如霜骑著马,微闭双目思索著行进的路线及可能发生意外的区域。 三日行程中,头半日和最后的半日多半不会出现意外。 最容易出现意外的地方一是夜间休息之时,二是... 狄如霜缓缓睁开眼,一个地名在脑海中生出。 『大石坡!』 『大石坡』位於玉溪寨、月泉镇、下山集三个镇子的交界处,处於三不管地带。 此地是一条略为陡峭的长坡,宽窄仅容两部大车通行,左右两侧皆是山峦。 一旦在这里被袭击,车队连头都掉不了。 以车队的速度,行至『大石坡』时,当在第二日的傍晚时分。 这个时间段,车队人困马乏,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正是最合適的袭击位置。 狄如霜拨转马头,来到队列中段,朝著隨车驻军孙伍长道: “孙伍长,你等驻军强於军战,依孙伍长看,若有贼匪袭击车队,当在何处最佳?” 孙伍长同样骑著马,不过他骑的马非普通挽马,而是战马,肩高腿长,筋肉虬结,马头与马身上皆有皮甲防护。 这也是十三名驻军士卒中唯一的一匹战马。 听到狄如霜的询问,孙伍长眼神一闪,神色变的凝重了不少。 摸了摸下巴,以肯定的语气回答。 “大石坡!” 確定孙伍长和自己所猜测的方位一致,狄如霜沉吟道: “这次押运粮税的任务怕是会由波折,可否请驻军出动?” 孙伍长经验何等丰富,略作思索道: “是那曹??” 狄如霜缓缓摇头。 “不確定!” 孙伍长无奈地咂了咂嘴。 “若无可靠消息,驻军不可轻动!” 狄如霜其实也知道不太可能,大夏朝廷建国不到七十年,从上到下的作风都极其严谨、认真、负责。 大夏以军队起家,对军队最是看重也最是防备。 若一县驻军敢於隨意调动,不用到第二天府兵怕是就会派大军压过来。 “既是如此,孙伍长及下属都到车上修整,做好战斗准备,日常押护交给我们就好了。” 孙伍长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军卒的战斗力很依靠体力与精神。 “好,另外这两日多准备一些肉食和伤药。” “这是自然。” 做好了约定,狄如霜又来到刘锦与沈判近前。 二人在车队尾部压阵,防止有人掉队及后方安全。 “刘锦!” “在!” “三十名役夫归你调动,做好守备,不得令车队眾人慌乱。” 刘锦神色一紧,立马从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是!” “沈判!” “在!” 狄如霜盯著沈判的眼睛,郑重道: “我知你精擅射术,路上如果遇袭,首要击杀匪首,次要监斩逃兵,临战把握机会,不必问我。” 沈判点头。 “是!” 狄如霜再问: “你二人有什么需要尽可提出?” 刘锦想了想,开口道: “我临机决断之权。” 狄如霜点头。 “可以,我立即授权。” 接著她又转头看向沈判。 “你呢?” 沈判捏了捏下巴。 “有没有箭矢,我只带了一囊三十支箭,箭矢怕是不够。” 狄如霜回应道: “箭矢没有,沿途若路过村落,我去搜集一些,不过別有多大期望。” 沈判隨意道: “若求不到箭矢也无所谓,找一些木头,搜集一些鸡鸭鹅的翎羽,再找一些丝线就行,我自己做,效果可能差些,但也勉强可以用。” 狄如霜脸上露出笑容。 “这个简单。” 把一切都安排就绪,狄如霜又对隨车的吏房、户房刀笔吏做了安抚,话里话外透出些端倪。 她这就是下眼药了,如果一路通行还好,若是遭遇意外,这个锅不是曹永的也要背在他身上。 至於隨车役夫及车夫,狄如霜没有提前通知,担心引起混乱。 第18章 三箭退山匪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8章 三箭退山匪 第一日,车队走了三十里,这个速度绝对不算慢。 这也是因为第一天,拉车的骡子体力最佳,往后两日就走不了这么快了。 夜晚,车队在草料场进行休整。 草料场是花林县每年押送秋粮固定的休整场所,这处地方足够宽敞也足够平整。 四面八方无遮无拦,是极好的露营场所。 一团团篝火燃起,上百人围拢在一团团篝火旁取暖。 入了秋,日夜温差极大,行走一天,车困马乏,就靠晚上这点时间蕴养体力精神。 狄如霜领著刘锦围绕车队巡查,发现两名值夜的役夫睡著了,没有姑息留情,直接上手每人抽了三鞭子。 惨叫声在营地响起,其他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沈判没有进行巡查,他拿著白天搜集的树枝、翎羽,正在製作箭矢。 箭矢的製作其实很简单,取较直的树枝,去皮,磨製光滑,將前端磨尖,再以火將尖端烧制一下,使其碳化变得更加坚硬。 尾端破开,附入修剪好的翎羽,没有鱼胶,可以用线丝缠绕的紧一些即可。 这样製作简陋的箭矢当然不如精製的箭矢,但也可以勉强使用。 沈判有三十支上好的鹅翎箭,对付重要目標足以,这些粗製滥造的箭矢是用来交错使用的。 “哧哧~~” 沈判身旁放著两囊已经製作好的箭矢,手里还在磨製著其它不够直的箭杆。 这是他自製的箭囊,每个箭囊可装箭五十支。 自地藏庙那夜之后,沈判就发现自己的精力极其充沛,三两夜不睡丝毫没有影响。 故此他今晚也不准备睡觉了,准备儘量多的製作一些箭矢出来。 狄如霜曾想过延缓车队行程避开可能出现的袭击。 但她无法肯定路上一定遇袭,其次隨车乡民只携带了三天的乾粮,多一日都要挨饿。 倒並非乡民不愿多带,而是秋后的天气白天炎热,乾粮最多保存三日,否则就会坏掉。 而车上的谷粮是粮税,给狄如霜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动这些谷粮一毫,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第一日的夜晚就在狄如霜的紧张情绪中安然度过。 第二日,车队继续赶路。 果不其然,骡马的体力衰退,路上接连休息了三次,等到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方看到『大石坡』那標誌性的长长斜坡。 两侧山峦起伏,林木丰茂,风一吹,山林草木隨风而动,似隱藏著千军万马。 狄如霜仔细查看前方地势,大石坡坡长约四百米,宽三米左右,坡形略带弯曲。 左右的树林距离坡边只两三米,草地从树林处一直延伸到山坡上。 “噝~~” 狄如霜倒吸了口气,这地方实在太適合伏击了。 左右看了几眼,除了已然做好战斗准备的军卒,就是已经有所猜测的彷徨乡民,看了一圈,连个可以探路的都没有。 停滯了片刻,狄如霜看不出端倪,咬了咬牙,就要开口。 孙伍长旁边轻声道: “左右林中鸟雀无声,必有埋伏。” 沈判也骑著马来到近前。 “我自幼行走山林,林中鸟雀只有遇到猛兽才不敢出声。” 狄如霜心头一紧,再次查看。 果然,前方山林寂静,连一只鸟雀发出的声音都没有。 狄如霜暗叫一声惭愧,眼力比不得孙伍长也就罢了,竟是连个孩子都不如。 长长吸了口气,狄如霜高声喝道: “林中何人躲藏?” 清亮的声音在山谷中悠悠迴荡。 过不多时,可能是猜到车队绝对不会进入山谷,一道响箭自左侧山林中射出。 “啾~~” 尖锐刺耳的鸣鏑声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听到鸣鏑声响起,左右山林之中枝叶摇动,草木翻滚,数不清的人影在林木间闪动。 见此情景,隨车乡民登时出现骚动。 刘锦一鞭子抽在空中,发出一声炸响,喝道: “不要慌乱,敢出声乱动者,杀!” 两名乡勇『呛』的一声拔出腰刀,同声怒喝: “勿动!” 见车队中似有骚动,左侧山林中立刻便有一道雄浑厚重的声音传出。 “第一箭,射你旗帜!” “嗖~~” 山林中一道白芒穿空百步而至。 “咄~~” 孙伍长回头,头车竖起的『花林县』三角旗上一根箭矢正中旗杆,尾羽轻微震颤。 孙伍长眼皮一跳,脸色变的凝重,百步穿杨,自己都没有这等箭术。 车队眾人先是听到山林中人喝令,隨后又看到精准射中旗帜的箭矢,一个个心中顿时没有了安全感。 隔著这么远都能射到尺许大的旗子,若是朝自己等人射来,岂不是谁都躲不开。 骚乱再次出现,任凭刘锦及两名军卒如何呵斥都制止不了。 “哈哈哈~~~” 数不清的狂笑声自山林中传出,更是给车队眾人带来了压力。 这其实就是山林中贼匪的目的,他们是来求財的,可不是来打仗的,若是能兵不血刃將眼前这些人嚇走,总好过拼命。 十几道身影在百步外的一棵两人环抱的大树下显现。 一个个敞胸露怀,神情恣意狂放,其中一人处於眾人中间位置,身材高大,光头,头顶上有著两排戒疤,一柄长弓握持手中,背上还背著一副箭囊。 以沈判如今的视力,他可以轻鬆看到周围之人皆在向那中间之人翘指夸讚。 很显然,那一箭就是中间那名大汉射过来的。 当见到自家当家的现身,两侧山林中那数不清的身影,一个个挥舞著手中的兵刃,发出种种怪叫。 林木移动,草木翻腾,巨大的声浪在大石坡间迴响。 隔著百步远,车队的骡马已然不安,不停地刨动著蹄子,发出嘶鸣。 眾多乡民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退,若非有乡勇呵斥约束,怕是早有人逃走。 林中大树下,匪首『大耳僧』纪威捏了一下自己的左耳,心中甚是得意。 纪威本是河西郡敦化府『莲台寺』的僧人,其天生双耳垂肩,好似佛陀一般,以此骗奸了不少愚妇,被发现后逐出师门。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一箭能够精准射中旗杆,原本他只想射中旗帜而已。 其本人对自己的两只大耳朵非常满意,故此在双耳耳垂处各自掛了一枚以金元打造的耳环。 平素间高兴或是紧张他都会捏自己的耳朵。 听得耳边眾人的讚誉,又看到远处车队的慌乱,纪威心中欢喜。 抬起手中大弓,再次抽出一支箭,拉满,高声喝道: “第二箭,射你身前三步!” 说完,右手一松,一道白芒闪电般射向百步之外。 “嗖~~” 箭矢瞬息即至,直接射在狄如霜马前几步的位置。 “咔~” 土石迸溅,箭矢入地寸许,箭杆『嗡嗡』震鸣。 “唏律律~~” 被细小砂石迸射到眼睛的马匹前蹄扬起,发出嘶鸣。 “哈哈哈~~~” “大当家神射!!” “好!!” 见山下坡前车队越发混乱,大树下一眾贼匪头领大声喝彩。 两侧山林中的山贼更是张狂,一个个气血賁张,跳跃著发出各种怪叫,做出攻击之势。 出战前所有山贼早已接到指令,待大当家三箭射出震慑敌胆,立即集体发起衝锋,以雪崩之势將车队一鼓衝散。 现在两箭已过,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只等第三箭的发出。 大石坡前,狄如霜束韁勒马,止住马匹的惊动,转头看向身侧。 沈判双腿一磕马腹,前走两步,弯腰自地上將那支箭拔了出来。 仔细查看了一下,见箭簇为精铁所制,丝毫没有受损。 抬头向大树之下看去,就听山中传来第三声大喝。 “第三箭,射黑衣小子!” 隨后就听到一声弓弦响动。 “嗖~~” 一道白芒穿空而至。 而就在山中贼匪第三箭射出的一剎那,沈判左手抬弓,右手快速抽箭、拉弓,同样射出一箭。 “嗖~~” 当纪威射出第三箭时,山林两侧数百山贼同时吶喊一声,迈开大步如山石滚落般一窝蜂向车队衝来。 可也就在此时,两个方向射出的两道白芒,箭尖对箭尖碰撞到一起。 “叮~~~” 一道火星在山贼与车队各五十步左右的位置迸发,隨后两支箭一同落地。 大树下站立的纪威等人同时睁大眼睛,一个个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可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百步之外的沈判右手快速搭弓,接连射出两箭。 “嗖嗖~~” 两箭首尾相连,间隔两尺,形成一道白线射向纪威。 大树之下站立的纪威双眼只眨了一下,就看到一道白芒朝自己飞来,速度快到身体来不及反应。 “嗖~” 一股风声自左侧脸旁擦过,左耳微微一痛,背后大树发出“咄”的一声。 纪威本能地转头回看,右脸侧瞬间再次有一道风声擦过。 而在他回头的那一剎那,他先是看到一支箭矢穿著一枚金色耳环射入树干。 隨后又有一箭自眼前闪过,箭尖先是射中穿入树干那支箭的尾部,从后到前將箭杆分为两半,最后射入前方那支箭的箭簇尾部。 受危机感应影响,前后两箭首尾贯穿的过程在他的目光感应中形成慢动作,將整个过程看的一清二楚。 这一剎那好似永恆! 双耳之外,视线以外的所有事物在这一刻都被摒弃感官之外,天地好似凝滯。 待他从放慢感官中甦醒,耳边听到一连串的惊呼。 “老大~,你的耳朵!” “啊~大当家,你流血了!” “怎么回事?” 纪威茫然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些许殷红血跡在指尖晕染,隨后又摸了摸右耳,同样有血印在手上。 等他略有清醒,看清树干上的景象时,心臟骤然缩紧,好似被人猛力攥住。 只见树干上插著一支有著两个箭头的箭矢。 第一枚箭头嵌入树干,箭簇后端穿著一枚金环,第二枚箭头插在第一枚箭头之上,同样有一枚金环在箭簇上套著。 纪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两个耳垂。 空荡荡! 两枚金元打造的金环尽皆不见。 『......』 纪威闭上眼,脑中还原刚才发生的一幕。 百步之外一箭射来,先是一箭射穿自己左耳的金环,將金环带著穿在树干上。 隨后自己转头,第二箭在自己转头之时再次穿过自己右耳的金环,然后带著金环將第一支箭的箭杆破开,箭簇穿入第一之箭的箭簇。 “噝~~~” 无边的震撼宛若洪水大坝决堤,恐惧掀起万丈洪涛向自己倾覆。 “嗬嗬~~” 纪威感觉自己喘不过气,左手中的大弓早不知何时掉到地上,他伸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说来话长,其实这一幕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由於隔得远,无论是狄如霜等人还是山林左右的山贼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数百山贼还在『哇哇』怪叫著朝车队衝锋,车队中的乡勇及军卒也都抽出兵刃准备作战。 几个呼吸后,眼见山贼即將冲近大石坡,山中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 “嘘~~嘘嘘~~嘘嘘嘘~~~” 漫山遍野正在向下衝锋的山贼听到撤退的哨音,全都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数百人齐齐回过头,看向山上。 山林恢復寂静。 不多时,有节奏的尖锐哨音再次响起。 数百山贼终於確定了指令,一个个面面相覷,最终听从號令缓缓后退,隱没山林之中。 沈判策马站在路边,朝狄如霜摆了摆手。 狄如霜立即高声喝道: “车队行进!” “咕嚕嚕~~咕嚕嚕~~” 一部部骡车快速顺著『大石坡』坡道行进,上百乡民神色紧张地一边走一边左右查看。 每一人路过沈判身边时,看著他的眼神中都带著一丝丝崇拜与狂热。 山中那棵大树下,十几名山贼首领並未离去,而是一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车队。 待车队全部通过『大石坡』,沈判押阵其后跟著车队离开。 “劳驾,敢问少年英雄何名?” 一道稚嫩的声音伴隨著天边的余暉在大石坡迴响。 “花林县皂役,沈判!” 大树下,十几名山匪用力地在心中记住这个名字。 良久之后,纪威方沉声道: “传下去,今后做买卖打兔子的时候离花林县远点。” “是!” 纪威又道: “派几个弟兄在这车队回花林县前进去一趟,將那个险些害死我们的狗东西打一顿。” 此话一出,十几个人几乎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好,我去安排!” 一名山贼首领应了一声,紧接著,面露狠色地道: “要不要弄死他!” 纪威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道: “这狗东西有个叔叔不好惹,揍一顿就可以了。” “那行!” 纪威抬眼看向远方已经几乎看不到背影的车队,喃喃道: “沈判,想不到这小小的花林县竟然也能出现如此人物。 哎~~,今后这附近的山头可是不好过了。” 一眾山匪尽皆沉默。 第19章 狼袭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9章 狼袭 夜间。 黑风口。 一处空旷的背风处,狄如霜指挥马夫將一部部大车头朝里,尾朝后排列成两道环形营地。 內圈空地上,几簇篝火燃起,车队所有人围著篝火休息。 简单吃了一些炒麵,刘锦凑到沈判近前,將自己忍了一个多时辰的疑惑问出。 “傍晚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山贼不战而退?” 狄如霜、孙伍长等一群人也都对此好奇的很,他们都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了,没想到山贼虎头蛇尾竟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却。 听到刘锦询问,一个个也都凑到近前。 看著一张张好奇而又渴求的面孔,沈判心中爽的不行,故作淡然地道: “也没什么,我就是.....” 沈判將自己那射出的三箭向几人道出。 没想到,等他说完,几人互视一眼,齐齐发出『嘁~』的一声。 相隔百步,接连两箭射穿耳环,最后还二箭叠加穿在一起,这怎么可能,街上的戏文都不敢这样吹。 见几人不信,沈判急了。 “哎哎~別不信啊,要不我现在射给你们看,刘哥,你站到百步外,帮我当次靶子!” 刘锦下意识地朝远处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五步之外已经不见五指。 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起身道: “我有些乏了,要去休息了。” 说完,一晃一晃朝车队外走去,睡前还要再检查一下车辆及骡马的状况。 剩余几人见沈判目光扫过来,一个个也都起身离开。 沈判嘆息一声,喃喃自语道: “怎么说实话他们都不信呢?” 自获得柘木弓后,他这还是第一次除练习以外施展射术。 百步之外精准无比的二连射,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分外满意。 孙伍长回到属於军卒的单独篝火前坐下。 有四名军卒在车队外值夜,其余九人皆在篝火前烤火,一个个张开手对著篝火,寂静无声。 过了良久,那名弓箭手悠悠问道: “伍长,你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孙伍长知道属下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也知道问出的是什么意思。 可他不愿相信,因为这等箭术他就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梦到。 百步之外射穿金元,还是连射,还首尾相连,呵呵,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可是... 若不是如此,那占据地利、人和优势的山贼又怎么会退走! 沉默了良久,最终... “睡觉!” ..... 夜半。 车队营地中。 沈判端坐在一部粮车的阴影中假寐。 隨著他的呼吸,身体渐渐与身下大地相融,这个融合併非融入土中,而是身体与地脉震盪的频率相紊合。 自地藏庙那夜之后,沈判就发现自己静心之后接触大地,隱隱会与地脉同频共振。 这样做的好处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坚韧,力气也越来越大,同时还能够感应到大地传递的各种信息。 比如说,此刻沈判在似睡非睡中忽地感应到地面在轻微、持续的震盪。 『嗯??』 沈判猛地睁开双眼,端坐著的双脚脚趾稍一用力,整个人倏地弹起落下粮车车顶。 这一手並非轻功,而是单凭腿部力量弹起。 双目朝著刚刚有所感应的方向一扫,数百米外,数不清的绿色光点如潮水一般浩浩荡荡朝车队所在衝来。 儘管是星月皆无的夜晚,凭藉虚室生白的夜视能力,他清晰地看到那、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绿色光点是什么。 狼! 数不清的狼! 沈判一把將脖子上掛著的铜哨含入口中,鼓气一吹。 “嘘嘘嘘~~” 尖锐刺耳的哨声瞬间在营地中响起。 孙伍长反应最快,当听到刺耳的哨声响起,眼睛还没睁开,人已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厉声断喝: “敌袭!!!” “呛呛~” 一连串兵刃出鞘声传开,十三名军卒已三人一组各持兵刃聚至孙伍长近前,將其护在当中组成一个简单的环形阵。 其中八人左手皮盾竖起,身体半曲,右手手刀横在身前谨慎地警戒著四方。 手刀是大夏步兵制式单手刀,刀长两尺七寸,刀身较宽,刀头微上翘,前锐后斜,刀柄有护手,利於劈砍。 其余四名人则每人双持一柄长柄朴刀站在刀盾兵身后蓄势待发。 朴刀刀长五尺,刀柄略长可双手持握,刀身狭长,锋锐无比,可劈可刺,擅使朴刀者,皆为军中悍卒。 孙伍长双目快速左右一扫,不见有敌,转头喝问: “敌人在哪?” 沈判跳下粮车,將六个箭囊並排背在背上,同时顺手一指北方。 “那个方向,狼群!” 孙伍长一怔,脱口道: “怎么会是狼群?” 营地可是有上百人,狼群最是狡猾,不到饿极了,绝不会攻击大量聚集的人群。 现如今才九月,山中猎物无数,怎么会有狼群袭击。 不过他相信沈判不会胡说,侧身出了阵列,透过粮车间的间隙向外观望。 他自然无法夜中视物,但几百米外那绿莹莹的光点还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此时营地中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也都听到了沈判的警示。 一块块半人高的木板从车顶取下,一捆捆的竹枪被抽出。 刘锦声嘶力竭地叫喊著,將上百名乡民组织起来,快速分发木板、竹枪,以五人组成一队,三人持盾,两人持枪。 这些基本战斗方法每年各村都会进行训练,但基本无人当回事,早已生疏。 这时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听著刘锦的指挥布设阵型,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 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整个营地乱鬨鬨一团,眾多骡马似感应到什么,不停地以蹄刨地连声嘶鸣。 不过骡马都被集中捆在粮车附近,一时半会不用担心会被挣脱。 有刘锦指挥,眾多乡民的心渐渐稳定,凭藉著过去训练的一点点记忆,很快地组成十几个战斗小组,在营地粮车內圈布设成一个大型的环形阵。 吏房及户房的两名刀笔吏钱十二和周瑾被安置在阵中央。 两人哪见过这等场面,听著远处由远而近持续不断的狼嚎声嚇的瑟瑟发抖。 十名乡勇还好一些,其中六人被刘锦指挥著和自己一起站立阵中,既补充攻击又监督逃兵。 另外四人站立在狄如霜身前,持盾横刀守护。 狄如霜的武器並非捕快常用的腰刀,而是一条九节软鞭,这种武器单打独斗还能起到些作用,在这种时候远不如一柄单刀好使。 故此,她自马上取下备用佩刀,左手持刀,右手持鞭守在营地出入缺口。 孙伍长看了下散乱的乡民阵列,皱了皱眉,喝道: “四组分列乡民四角列阵,给我钉在那里。” “是!” 战时口令即是军令,十二名军卒无人提出反问,分化成四组,每组三人快速来到乡民环形阵列的四个角。 由此四组军卒守住阵脚,乡民就不会被突然间冲乱,如若遇敌,也可后退获得乡民的支援。 更重要的是,有了四组军卒守护四角,上百乡民的心瞬间稳定不少。 孙伍长將属下分配出去,自己则来到狄如霜身旁一侧,同她一起一左一右守在缺口处。 有身上铁甲护身,孙伍长心中並不慌乱,將八尺长刀横在手中,肃立等待著。 狄如霜没有询问沈判的行踪,其虽年幼,但对战斗却有一种敏锐的直觉,放他自行施展,反倒更好。 此时狄如霜最庆幸的,就是晚上休息时没有偷懒,利用粮车组成两圈防护,最大程度地占据地利优势。 而更幸运的是沈判提前发现了狼群夜袭的踪跡,要不然… 狄如霜都不敢想那后果。 “嗷呜呜~~” 几百米外狼群衝锋的速度很快,营地內的眾人还没有完全做好调整,狼群已然衝到营地百步之內。 重新回到车顶站立的沈判看著远处如潮水一般涌来的狼群心头一阵发麻,他也从未经歷过被狼群袭击。 定了定神,沈判换右手持弓,左手抽箭,拉弓,鬆手。 “嗖~” 背部右侧是最好的鹅翎箭,射狼用太浪费,故此换手抽左侧背后那些这两天自己製作的箭矢。 一道白线闪过,一头急速奔跑中的灰狼左眼中箭,箭矢贯脑瞬间毙命,一头扑倒在地。 “嗖嗖嗖~” 沈判施展出自己最擅长的连珠速射,眨眼间便射出十二箭。 但见一道道白芒如雨线一样飞射而出,一头头灰狼无声无息中扑倒,將不少灰狼绊倒在地。 “嗷呜呜~” “嗷呜呜~” 两声略有些怪异的狼嚎在狼群中响起。 数百头灰狼中,一半灰狼继续朝营地发起衝锋,另外一半狼群分散两群,一左一右转向朝营地两边急速奔驰。 『咦,不对,狼群有人指挥!』 第20章 圈杀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0章 圈杀 看到狼群分兵的剎那,沈判脑中迅速生出一个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的念头。 不过他脑中虽思绪甚多,手中却是不慢,一支支箭矢暴雨般射出,將一头头野狼射杀在地。 可狼群数量太多,任凭他射杀极快,还是被潮涌般的狼群衝到三十步內。 突然,前方潮水一般涌动的狼群中从左右各个方向有四五头狼直立站起。 紧接著这四五头直立的野狼抬手朝车队方向掷出一个个圆滚滚的罐子。 沈判本能地感觉不对,来不及惊讶怎地有狼会站立,快速抽箭速射。 “嗖嗖嗖~” 五支箭分五个方向射出,將那五个投掷在空中的罐子一一射穿。 “咔嚓~咔嚓~” 一声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响起,大量的液体自那五个破碎的罐子中洒落,淋了下方眾多野狼一身。 “该死!” 一道咒骂自狼群中那一头站立的狼口中发出。 沈判恍然,原来这几头直立的狼是人假扮的。 那五人中,有两人在投掷完罐子后再次匍匐到狼群中不见踪跡。 另外三人动作慢了些,还没等完全趴倒,便已被一支支箭矢射中倒入狼群之中。 “嗷呜呜~” 又是几声特殊狼嚎响起,狼群衝锋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头头野狼齜著牙,竖著尾巴衝到营地近前猛地跳起。 粮车仅两米三左右的高度,这些野狼轻而易举地便跳过粮车冲入营地之中。 这一瞬间,足足有四五十头野狼宛若长著翅膀一般跳了进来。 紧接著,数不清的野狼紧隨其后跳入。 “嗷呜~” “杀!” 剎那间,狼嚎声,喊杀声四起。 外圈一名名乡民颤抖著双手拼命撑著木板,剧烈的撞击隨著狼群的冲入好似海浪一般侵入。 一支支竹枪自木板的间隙中快速刺出、缩回、再刺出、再缩回。 喷溅的血液顷刻间便將前排的乡民染红。 一声声惊慌的尖叫自队列中传出。 “啊啊~” 刘锦双手持握一柄寒光闪闪的苗刀。 一种前端好似禾苗一样略带弧形的五尺长刀。 这柄刀並非县衙发放,而是刘锦花百两纹银购置,锋利无比。 此时刘锦站立几名乡民身后,他的神情有些紧张,从小到大还没经歷过这么刺激的场面。 不过他越到危险的时候,心里越是冷静。 环顾四周,高声指挥著一组组乡民或顶盾前进,或退步防守,或呼唤枪兵急缓刺击。 在他的指挥下,狼群虽眾,却也一时半会冲不进防御圈。 即便偶尔有一两头狼侥倖自上方跳入內圈,其手中苗刀快速挥舞,將一头头野狼斩为两段。 当然,之所以狼群只有少数能冲入內圈,最大的功劳不在外圈这近百人,而是分守四角的四个军卒小组。 这四个小组如千万年矗立海中的礁石一般,任凭狼群如何撕咬衝撞,丝毫不退一步。 只见三人小组中的刀盾兵脚下快速小范围移动方位,转、卸群狼扑击盾牌的压力,右手手刀快速劈砍,將一头头野狼劈倒在地。 两名刀盾兵配合默契,一人转,另一人也必转,始终保持两面盾牌左右开弓护持。 而在二人身后的朴刀手,双手持刀快速突进、后退,每一次突进必有一狼被斩杀。 四个军卒小组好似风车一般在环形阵四角转动,將大量想要扑入乡民阵列的群狼击退。 营地出入口处,孙伍长手中五尺横刀展开在篝火的映射下,只见一圈寒光在快速旋转。 一头头自缺口处扑进来的野狼被其斩杀当场。 只他一人,便守住大半个出入口。 狄如霜左手单刀绕身流转,刀光过处,一头头野狼或伤或死,右手九节鞭如蛇闪动,精准穿入狼眼。 儘管抵御得力,可由於狼群源源不断自粮车外冲入,几个呼吸间营地內便已陷入混乱,惨叫声、呼喊声不绝於耳。 车顶上,沈判全神贯注地射杀著群狼,对於营地中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嗷嗷~嗷嗷” 一头头野狼衝到车前疯狂地跳起来想要撕碎沈判,但沈判的箭却如长了眼一样將一头头跳起来的野狼射杀空中。 可是野狼的数量实在太多,他根本阻止不了多少野狼跳入营地。 此外,在远处,还有数不清的群狼在接近。 最可恨的是,狼群中有人在不断地发出指令,號令群狼衝击营地薄弱位置。 “轰~” 一群比普通野狼更加高大的黑狼不断地衝击在一部粮车上,將那粮车衝撞的颤了几颤。 看到这一幕,沈判眼皮跳了跳。 再一次连射三箭,將三头野狼射杀后,沈判转回头向营地中看了一眼。 反手朝营地中某个位置射出一箭。 “嗖!” 正不断用四个蹄子踢打著腿间嚎叫撕咬的一匹黑色战马突然感觉固定著自己的那条绳子断开。 “希律律~” 战马仰脖发出一串嘶鸣,两个后蹄猛地向后一蹬,將两头野狼踢出几步远。 一头野狼跳著跃起,一口咬在战马的肚子上,好在战马有皮甲护身,野狼无法咬透,掛在马身上不住撕扯。 黑色战马连续转了两圈,才把这头野狼甩下去。 可四周野狼前扑后继,將战马围在当中,眼见著就要將其撕碎。 孙伍长无意间看到战马的困境,怎奈他脱不开身,只能转头继续杀狼。 “蓬!” 车顶上的沈判快速跳跃,如蛤蟆一样连跳数次,跳到战马近前,隨后再次一跳,跳到战马身上。 快速张弓射箭,五箭將前方数头野狼射杀。 隨后双脚一夹马腹,战马本能地顺著沈判射杀群狼的方向冲了出去。 “嗖嗖嗖~” 开弓如簧,箭出如雨。 一道道白芒四射,一头头野狼应声倒地。 沈判此番速射有著自己的目的,他的目標全在一部粮车的附近。 眨眼间连射十六箭,那部粮车下已是堆满了狼尸。 沈判引导战马朝著粮车衝锋,踩著那十几具狼尸衝上了粮车。 隨后双脚一磕马腹,逼著战马自两米多高的粮车上冲了下去。 “噠噠噠~” “希律律~” 四蹄落地的战马腿部发力,带著一声嘶鸣衝出了狼群围堵。 此时,整个战场分为三部分。 营地內,上百乡民结阵抵御狼群的疯狂撕咬。 营地外,数不清的野狼围绕著粮车源源不断地跳起、冲入。 最后,就是单枪匹马的沈判,衝到了狼群的外围。 衝出之后,他没有一丝迟疑,將柘木弓换至左手,左腿蹬著马鐙,右腿翘起以脚尖勾住战马身上的马鞍。 右手抽出一支箭在战马屁股上一抽。 战马吃痛,顺著沈判右脚勾著的方向快速奔驰。 沈判侧身於马背,双目敏锐地观察著狼群中的动向。 他这个动作也是迫不得已,沈判过去从未骑过马匹,也就这两天因为徵收秋粮而骑了几天。 这短短的时间自然不可能学会骑射,故此他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来確保身体足够稳定,保证射箭的准確性。 “噠噠噠~” 战马围绕著外圈快速奔跑著,忽地,沈判眼神一动,发现狼群中有一头狼奔行的动作不够自然。 抽箭、拉弓、鬆手! “嗖!” 一道白芒闪过,那头被沈判视作目標的狼脖子中箭,扑倒在狼群之中。 他这一扑倒,立刻显露出人的动作。 沈判冷笑一下,继续骑著战马围绕狼群飞驰。 “嗖嗖嗖~” 一道道白线划过夜空,一头头野狼被迅速射杀。 他並非胡乱射杀,选取的目標不是隱藏在狼群中的人狼,就是即將跳过粮车冲入营地的野狼。 箭矢飞射如雨,一囊箭矢很快便被射空。 战马围著整个营地急速飞驰,偶尔有野狼想要扑击战马,立刻便会被沈判射杀。 而普通的野狼,又怎能追的上快速奔跑的战马。 “噠噠噠~” 马蹄震震,群狼哀嚎。 月光照耀下,一头头野狼泛著嗜血的双眼疯狂朝一人一马包围过来,无数好似鬼火一样的眼睛遍布沈判周围,看不到一丝空隙。 沈判手中连珠速射,一支支箭矢精准无比地將一头头最靠近自己的野狼射杀,並將前方阻路的狼群中射出一条死亡通道。 如果此刻从上空向下看,可以看到一匹战马风一般绕著营地外的狼群飞驰。 一名骑手侧靠马背,手中弓箭连续拉射。 一支支箭矢划出一道道白线,宛若暴雨一般朝著狼群疾射。 狼群前仆后继疾冲而至,每一道白芒掠过,空气中便爆开一团血雾。 每一息,都有野狼扑倒,密密麻麻的狼尸几乎在狼群外圈形成一道尸体之环。 一圈… 两圈… 三圈… 这一幕如果放快速度,就会看到一匹战马围著狼群外环迸射出疾风骤雨一般的箭矢,极具美感。 隨著沈判不断射杀隱藏在狼群之中的人狼,渐渐地,残余的人狼不敢再出声。 他们害怕被狼群外那名看谁谁死的死神盯上。 第21章 斩尽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1章 斩尽 而没了人狼的指挥,衝击营地的狼群再没有了之前那种疯狂及有针对性的突进。 虽然狼群的衝击依然狂热,但在营地之中坚守的狄如霜、孙伍长及乡民立即感受到压力的减轻。 “嗖~” 沈判又是一箭射出,將一名隱藏狼群中的人狼射杀。 隨著他射杀的人狼越多,对人狼的辨识度便越高。 一支支箭矢飞射,一头头人狼俯身毙命。 死神脚步的一步步笼罩令隱藏在狼群中其他人狼心中的恐惧极速攀升。 对於人狼来说,黑夜原本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多少年了,在夜间他们就没有遇到过的对手。 没有任何人可以在夜间与成百上千的狼群对抗,可如今却偏偏遇到了沈判。 一个能够夜间视物,还可在百步之外就进行精准狙杀的人,且他还有一匹坐骑,既能追踪亦可躲避。 因这种种因素的巧合,最终导致人狼在沈判面前如羊宰割。 当沈判骑著黑色战马再次巡绕狼群时,隱藏狼群之中的人狼首领不敢继续下去了,他担心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找出来。 他隱藏在狼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嘹亮且悠长的狼嚎。 “嗷呜呜~~~~” 听到这一声狼嚎,不断衝击著营地的狼群攻势突然减弱。 几个呼吸后,一头头灰狼仰天发出长嚎,隨后反身朝营地之外衝去。 当听到那一声奇特的嚎叫,沈判瞬间將其身影锁定。 隨即其换弓左手,右手抽出一根鹅翎箭,弓弦拉满,就在即將射出的一剎那,沈判止住了自己想要射箭的念头。 他收起弓,右脚用力,身体回到马背上,双脚一夹马腹,令其止步。 “噠噠噠!” 黑色战马前蹄扬起蹬动几下落地。 沈判就这样静静骑在马背上盯著那头髮出號令的人狼。 果如他所料,几个呼吸后,一头头的灰狼从营地中跳了出来。 紧接著,在那人狼的又一次嚎叫中,浩浩荡荡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只不过来时狼群如海,退时却连一半也不够了,在这奔跑中,显出些许落魄。 等狼群基本全部衝出,沈判一夹马腹,自侧面驾驭战马跟了上去。 来时你肆无忌惮,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噠噠噠~” 急促的蹄声中,黑色战马与狼群几乎並排前冲。 每当有群狼向战马衝来,沈判能躲则躲,躲不过的当即开弓射杀。 而在这急速的奔跑中,一头头人狼逐渐显露出来。 人毕竟是人,四肢著地奔跑的速度又怎比得上真正的狼。 故此沈判一边骑乘战马飞驰,一边开弓速射,將一头头人狼射杀在地。 期间,这些人狼不是不想夺路逃走,但在弓箭射程之內,没有一头人狼能够躲开沈判那犹如死神目光一般的箭矢。 何况他还有座下战马可以进行追逐。 跑出数千米后,狼群的队列中除了上百头灰狼,已经只剩下那一头人狼首领。 至於其余的灰狼,在奔跑的过程中便一一散去了。 野兽也是有智慧的,它们同样畏惧这名可以在上百步外轻鬆射杀他们的人类。 且狼这种生物最是崇拜强者。 当人狼首领可以带著它们横扫山林时,它们自然会服从其指令。 而当其无法起到狼王作用,使狼群遭受巨大损失时,他的首领地位已然无法保存。 即便没有沈判的追逐,也会有新的强狼去挑战人狼首领的地位。 故此,当沈判一直追逐人狼首领而不鬆懈时,大多数的灰狼渐渐脱离狼群,它们或者去寻找新的首领,或者从中自选出首领。 “嗖嗖嗖!” 一头头灰狼倒在奔逃的地上。 远程武器的强大之处就在这里。 狼群追沈判追不到,逃也逃不掉,只能一边发出绝望的哀嚎一边继续前行。 又跑出几百米,人狼首领精疲力竭,他实在跑不动了,背后已经没有了狼的嚎叫与奔跑的声音。 只有那宛若死神脚步的『噠噠噠』声在持续。 剧烈的喘息了几下,人狼首领转头回望,目光所及,只见一道白芒由远而近。 “噗!” 一根箭矢从人狼首领的左耳进入右耳穿出。 “噗通!” 人狼首领栽倒在地,生命最后的这一刻,他看到了身后那一具具横七竖八的狼尸。 『终於…结束了!』 人狼首领双目中的光芒渐渐散去,黑暗如潮笼罩。 “噠噠噠!” 沈判骑著战马来到人狼首领尸体处。 四下看了一眼,除了自己和胯下战马,再无任何活著的生物。 翻身下马,沈判来到人狼首领面前蹲下。 到了跟前细看,他发现人狼首领之所以会像狼一样,是因为在他的身体上紧密地包著一层狼皮。 这层狼皮基本已经和其皮肤黏连在一起,双手双脚也都固定著狼足。 挑起人狼首领的头颅,一个巨大的狼头將其脸罩在其中。 沈判试著掰了下,却发现无法掰开。 在人狼身上搜索了片刻,其身上什么都没有,反倒是尾巴是中空的。 自腰间取出一柄小刀,沈判將狼尾割下剖开,一卷细细的皮革从中取出。 皮革卷以细丝缠绕,此时的他也已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想再动弹一下。 隨手將皮卷、狼尾藏在怀中,休息了片刻,沈判伸手將背后的六只箭囊取下。 整整一百八十支箭,如今已只剩下两支孤零零地插在囊中。 鬆懈下来,沈判才感觉浑身酸痛,两条臂膀好似不是自己的。 迷迷糊糊斜靠在同样筋疲力竭的战马身上沉沉睡去。 …… 营地中。 残余的所有灰狼被一头头找出来杀死,此刻,无论是乡民还是军卒,每个人的身上都透露著一股凶煞之气。 狄如霜將一贴膏药贴在腰间,封住伤口,摇摇晃晃站起看向四周。 战后的营地支离破碎,遍地都是血液、残尸,强烈的血腥味令人想要呕吐。 四下看了看,孙伍长毫无军卒形象地靠在一架粮车车轮上,浑身铁甲沾满了鲜血,铁质头盔丟在一旁,一缕缕热气自其头顶升起。 其余的军卒看著好像也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一个个游走四周,帮著乡民收拾战场。 “刘锦!” 狄如霜沙哑著嗓子喊道。 “在!” 正在清点战损的刘锦同样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其上衣解开,肩膀处裹著纱布,左腿处也被包著。 脸上从左到右斜著有三道爪痕,皮肉翻卷著,看著有些恐怖。 “什么结果?” 刘锦沉默了片刻,哑著声音道: “役夫死了一个,车夫死了两个,共三人。 此外,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一人,粮车损坏了七部,拉车的骡子也死了二十多头。” 狄如霜眼前一黑。 如此巨大的损失,自己该如何向县衙交代,还有那些死去之人的家属,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 “该死!为什么会有狼群夜袭!” 狄如霜恨恨地骂了一句。 刘锦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去收拾战场,儘量把活著的人保住。” “是!” 抬步走到孙伍长身旁齜著牙慢慢坐下,狄如霜开口道谢。 “若非孙伍长照顾,刚才定难逃狼口,谢了!” 孙伍长摆摆手。 “救你也是救我自己,不必谢。” 斜靠在车轮上缓了缓,狄如霜道: “孙伍长,你怎么看这次的狼群夜袭?” 孙伍长『呵呵』一笑。 “怎么看?当然是躺著看了,哈哈!” 见狄如霜神色有些不悦,解释道: “不管如何,驻军不会介入县衙事宜,这件事你们查出结果了通知一下我即可。” 狄如霜皱眉道: “你甘心吗?” 孙伍长微微一笑。 “这一战,驻军十三人未受损伤,反倒因退匪杀狼护粮有功,你说,我们有什么不甘心的。 再说了,你觉得这伤亡大吗? 不,一点也不,数百头野狼夜袭,你只靠这些百姓就阻挡住了,才死了三个人,这一次,你立下大功了。” 狄如霜不禁语塞。 见其沉默,孙伍长劝道: “这件事归根结底其实错在你。” 狄如霜一怔,疑惑地道: “我错了?错在哪里?” 孙伍长淡然开口。 “如果此番运量路上遭遇到的袭击都是那曹永所为。 那这件事的根源就在沈判驳了曹永面子且打了他那一鞭子上。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时事情初发时你就喝止,事情最终也不会发展至无可挽回。 你是快班衙役,若曹永第一次刁难那周秀娥时,你立即阻止,我想,曹永会给你面子的。 可沈判只是个皂役,身份与曹永並不对等,他的阻止,若是遵从,曹永会担心別人小看他,认为他连个皂役都怕。 而且当时事態已然发展到曹永三次刁难而下不来台的地步。” 见狄如霜张口要解释,孙伍长截口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反应不过来,你想说没有想好对策。 呵呵,这些都是藉口,你真正的想法是你知道曹永背后是谁,不愿得罪,所以才熟视无睹。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快手,是来监督粮税徵收的,巡查不法阻止过激本就是你的职责。 就因为你的退缩,导致沈判与曹永对上,而他又因为被沈判打了一鞭子怀恨在心,想办法引动山匪及狼群展开报復。 你说,这件事的根源在不在你?” 狄如霜无言以对。 自己的想法自己清楚,当时沈判站出来时,自己心里何尝没有鬆了口气的想法。 日出东方,天光渐亮! 略做休息的营地眾人,一个个舒缓著身体起身,发生如此大事,粮车是走不了了。 晚上不敢派人报信,现在天亮了,必须派人去和县衙取得联繫並派人支援。 狄如霜睁开睏乏的双眼,一抬头,刘锦满脸焦急的走了过来。 “狄头,可看到沈判? 我找了一圈,活的死的都没见。” “沈判?” 狄如霜心头一震,神智立即清醒。 昨晚战况激烈,所有人都杀疯了,最后大家疲惫到极点各自休息,因战事最激烈的时间谁也没有看到沈判,竟是把他忽略了。 此时孙伍长也得到消息,神色凝重地道: “昨夜后期战事有些诡异,估计就与沈判有关,询问一下,可有人见到他。” 不多时,几名车夫战战兢兢地被刘锦带了过来,刘锦脸色难看地道: “昨夜这几人没有参战,他们是老把式,各有藏躲手段。 我询问过了,他们看到了沈判。” 狄如霜心中怒气勃发,若是这几人也参战,或许损伤的人会更少一些。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先把沈判的事情弄清楚。 “说,沈判哪去了?” 一名老车夫偷著看了狄如霜一眼,颤声道: “那个小差爷去了营地外面。” 狄如霜、孙伍长等人尽皆一愣,只听老车夫继续道: “当时我躲在车底,亲眼看到那位小差爷骑著一匹黑色的马跳到了外面。 然后…然后我借著月光看到……” 老车夫將自己看到的一切细细说了一遍。 最后,老车夫略有些激动地道: “二位上官没有看到,那位小差爷简直就像…就像传说中的判官一样,他点谁,谁就死掉了。 这其中大多数是狼,还有好多像恶鬼一样能站起来到狼都被那位差爷杀死了。” 狄如霜等人听得直皱眉,不明白老车夫说的恶鬼一样的狼是什么。 旁边另外几名老车夫也接著道: “是啊,是啊,老可怕了。 那位小差爷好像长了三只手,就看到一道道白光从他手里飞出去。 密密麻麻的,比下雨都多!” “嗯嗯,就是就是,那位小差爷就像长了三只手的判官,勾谁谁死,太嚇人了。” “何止三只手,依我看,那位小差爷简直长了八条胳膊,太厉害了。” “……” 清晨,狄如霜、孙伍长等二十几人骑著骡马走出营地。 入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地密密麻麻的狼尸,看起来比营地中的都多。 狄如霜下马,仔细查看,发现每一头狼都是被弓箭射杀,且每头狼都只中了一箭。 而这一箭不是在头部就是在双眼、耳部及脖子、心臟。 狄如霜屏住了呼吸,起身看著四周排成圆环,近乎叠起来的那两百多具狼尸,心中的震撼无与伦比。 思及刚刚老车夫所讲的话,再结合地上盘绕的狼尸,一个画面在狄如霜脑中生出。 她恍惚看到一个少年骑著战马围绕著狼群不断射击、袭扰,將一头头野狼射杀在营地之外。 这是沈判一个人的战场。 狄如霜无法想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独自在深夜里,在群狼环伺之中,是如何与这数不清的野狼进行战斗的。 自己等上百人在营地之中,有光线驱逐黑暗,有同伴协助战斗,有营地抵御衝击,而沈判什么都没有,他只有一个人。 他不能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误,否则在这狼群之中,怕是连一根骨头都剩不下来。 这其中沈判遇到了多少危险,心里承受了多大的打击,狄如霜只是代入自己想了一下,便感觉不寒而慄。 “狄头,有发现!” 一名乡勇远远地朝狄如霜高喊了一声。 狄如霜、孙伍长快步走过去,见到地上有一具奇怪的狼尸。 这头狼眾人谁也没有见过,看著像狼,但狼皮之下分明就是一个人。 狄如霜忽然想起老车夫说的那会站起来的恶鬼狼。 如果这种怪狼站起来,在夜里確实挺嚇人的,也怪不得老车夫会將其看做是恶鬼狼。 “採生折割!” 身旁孙伍长口中蹦出冰渣一般的语气。 “採生折割?” 这个词对身为快手的狄如霜並不陌生,但她从未见过。 不过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机,眾人寻找了一番,並没有找到沈判的人或尸体。 但在狼群尸体中,他们却找到一件破碎的瓷器瓦片。 狄如霜自乡勇手中接过瓷片嗅了嗅,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火油!” 吩咐所有人对狼尸进行检查,最终得到六罐完好的火油以及二十几罐被击碎且留有火油跡象的区域。 冷汗难以抑制地在狄如霜头上沁出。 如果这些火油被使用,那...... 她不敢想像后果。 现在她可以確定了,狼群夜袭並非自发形成,而是有人在引导,且其目的也並非报復,而是想要置人於死地。 无尽的怒火自心底燃烧,狄如霜暗暗发誓,她绝对不会放过隱藏背后的凶手。 狄如霜心中鬆了口气,隨后眾人跟隨著地上显露的痕跡一点一旦追踪。 每走几步,便有一头狼尸扑倒在地上,再隔几步,又有一头怪狼尸体被发现。 眾人越走看到的狼尸越多,不由自主地,眾人渐渐靠近在一起。 直到走出几千米外,几人远远地看到一堆狼尸的前方,一名黑衣少年靠著一匹趴著的黑色战马沉睡著。 阳光照耀在少年的脸上,透出丝丝的稚嫩与天真。 一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著,看著这个熟睡的少年。 第22章 自证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2章 自证 “沈判!你勾结山匪『黑风寨』劫掠本县东篱乡秋收粮税之事,人证、物证皆全,还不速速认罪!” 站班掌班周雄威严、浑厚的声音在县尉专署中响起。 “我?勾结山匪?这...这打哪论的啊?” 沈判稚嫩的声音中夹杂著不可思议的语气在县尉专署中迴荡。 两侧座位上,站班班头刘承宣、贺进、施永、壮班掌班杨轩、班头乔凌飞、徐四冲、王朝、快班掌班洪承刚、班头赵启元、丁桂、鄔子真等尽皆在列。 主位上,县尉曹子安面沉似水端坐,其两侧坐著左右典史丁淮、白子维。 站班掌班周雄则站立曹子安身侧向沈判发出讯问。 堂下,沈判与狄如霜、刘锦三人挺直站立,听候调查。 一名刀笔吏坐在侧位记录著问话。 此时在这县尉专署中,花林县县衙所属的衙役体系中高层全员到位,由此可县衙见对东篱乡秋粮粮税遇袭之事的重视。 前日上午,东篱乡运粮队在黑风口遇袭的消息被狄如霜派出的乡勇快马加鞭报送至县衙。 此消息立刻將县衙惊动,花林县已有十年未发生过粮税遭劫的恶劣事件了。 知县方唐镜大怒,责令县尉曹子安速查、速办、速抓! 三个红笔圈点的『速』字令曹子安胆战心惊。 他没有迟疑,立刻发出號令,一百五十名衙役全副武装浩浩荡荡向黑风口赶去。 紧隨其后的,是数十部大车及上百头健骡。 当曹子安一马当先来到黑风口营地,入眼看到满地那数不清的狼尸及被鲜血染红了的营地,眼前一黑,险些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等听狄如霜解释过东篱乡运粮队在运粮回县一路发生的山匪拦路、狼群夜袭两起事件后,曹子安等人一个个面面相覷,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过运粮事大,无暇多问,曹子安立即组织著將粮税及伤员等全部带回花林县。 此外四百多头野狼的尸体及三十六头人狼尸体也被一併带回。 当六十车堆积在大车上的野狼尸体自花林县南门进入后,整个花林县都轰动了。 无数人对此进行询问,很快东篱乡粮队遇袭的事就被爆了出来。 与此同时,沈判的名字第一次被花林县的所有人知晓。 八臂哪吒、黑判官、三手判官、多臂弓等一大堆绰號被人们喊了出来。 由於『黑判官』这个绰號与沈判的名字更加契合,渐渐被眾人所认定。 回县之后,县衙所有差役全部被调用,对运粮队的所有人进行询问。 当所有的询问记录匯总到县尉曹子安这里,他看过之后却感到了棘手。 曹子安觉得,如果他拿著这份最终被统合到一起的询问记录上交给知县方唐镜。 他很有可能会一惊堂木把自己打出来。 什么大石坡三箭退山匪,什么黑风口夜间匹马单弓射杀野狼数百... 这是人能够做到的吗? 怕是话本、戏文里都不敢这么演吧! 於是乎,曹子安將县衙左右典史、三班掌班、班头全部叫到自己的专署对沈判三人进行会审调查。 站班掌班周雄所发出的喝问,就是这起事件中他等查出的第一道疑问。 之所以会如此说,却是习惯使然。 等沈判发出不可思议的反问,周雄不由得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沈判是清白的,而且在此次事件中立下大功,这一点县衙所有人都无比確信。 他们如此询问,也是要將所有的细节全部查问清楚,將这件案子办成铁案,毕竟这其中发生了太多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情,要经得起任何人的质询。 “若你未勾结山匪『黑风寨』,何故放你等通行?” 沈判这时也估摸出周雄问话的用意,问道: “『黑风寨』就是那大石坡的山匪吗?” 周雄沉声道: “『黑风寨』匪首『大耳僧』纪威,麾下还有十三人,並称『十三太保』,常年在本县及黄宿、雁南两县之间流窜,犯案无数。 本县及其它二县多次对其征剿,皆未能全功,既然对你等运粮队拦截,为何又会放行?” 沈判拱手回应。 “当时『黑风寨』確实於大石坡对我等粮队进行拦截。 但是我先以其射来之箭將山贼中一名光头射来的箭射中,隨后又连射两箭,穿其双耳而过,对其造成震慑,故此方得放行。” “一派胡言!” 周雄看了曹子安一眼,高声怒喝。 先是呵斥了一声,隨后又道: “若你真有如此箭术,为何不將那匪首射杀,扰其心而冲其阵,將山贼剿杀,反倒只予以警告?” 儘管知道周雄是在引自己话头,但沈判还是忍不住辩解道: “届时大树下山贼首领不少,若我將其射杀,很可能会遭受山贼的疯狂报復。 运粮队多为普通乡民,日常缺乏训练也无甲无兵,岂能是数百名常年打家劫舍的山贼对手。 运粮队的任务是安全押运粮税回县,为避免引发爭斗,故此我只以箭术予以警告。” 周雄余光扫过堂下两侧眾人看自己那不屑的目光,感觉很是不得劲。 他何尝不明白沈判做出的应对是最好的,但有些话即便有些傻逼,却还是要问的,因为这份记录报送府中,绝对会真的有傻逼如此质问。 顶著令人不適的目光,周雄硬著头皮继续发问。 “沈判,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当时箭下留情,而山贼却依然对你等发起攻击,怎么办?” 沈判奇怪地看向周雄。 “那我下一箭射死他不就好了。” “......” 专署中所有人都不禁有些无语。 周雄想要反驳,不过想到沈判那日的战绩,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县尉曹子安开口了。 “沈判!” 沈判拱手。 “在!” 曹子安『嗯』了一声,肃然开口道: “你说在大石坡与山贼相隔百步而双箭连射射中其耳环,此言可属实?” 沈判点头。 “属实!” 曹子安点点头,继续道: “那好,现在到院中靶场,就以百步为限,我悬金元两枚,你若射中,我等认你所说,若不中,便证明你刚刚所言皆为虚假,你敢吗?” 沈判张口欲言,一旁鄔子真忽地开口道: “人力总有穷尽,一次岂能定性,不如就以三次为限。” 场中眾人看向鄔子真,不知她为何会帮沈判说话。 隨后又转目看向乔凌飞,这句话不应该是天天喊著兄弟的乔凌飞来提出的吗? 乔凌飞肃容拱手求情。 “小弟年幼,还请县尉大人多给次机会!” 他嘴上说的漂亮,心中却是发苦。 乔凌飞消息灵通,早已知晓曹永之事,他可不想因为此事被县尉迁怒。 但以自己在外面对沈判表现出来的爱护.... 乔凌飞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鄔子真来自怀化府,她的面子曹子安不能不给,续道: “可!” 沈判朝鄔子真拱手道谢。 县衙所有办公地点皆在衙內,靶场即为衙役每日的锻炼场所,出门就是。 十几人浩浩荡荡在曹子安的带领下出了县尉专署,向靶场走去。 一些衙役得到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凡是此刻在县衙中的衙役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不约而同尽皆赶到靶场。 等曹子安等沈判取上弓箭一同来到练功场,这里已被衙役围满。 周雄见状,双眉一轩,张口就要將之驱散,忽地被曹子安拦住。 “不必理会,有衙中眾人见证,更可证明清白!” 周雄心头一寒,人的状態是会受到环境影响的,在县中上百衙役注目下,沈判若是稍有紧张,那发挥就不可定了。 但他不敢多说,同眾人一起走到靶场中。 周雄看了眼大约百步外的標靶,转头对身旁一名站班衙役道: “涂荣,你去標靶处悬两枚铜钱...” 没等说完,曹子安插口道: “我来吧,此等箭术我也未曾听闻,正好见识一下。” 他一开口,无人再敢发声,尽皆一旁看著。 曹子安身高腿长,迈开大步向靶场走去,等到了標靶位置他却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去。 『???』 现场准备看热闹的眾多衙役及掌班、班头齐齐一怔。 这第三道靶线就是百步位置了啊? 公门衙差心思最是灵动,一些人敏锐察觉出县尉曹子安的恶意。 壮班掌班杨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曹永是他是手下的衙役,不管其因为什么原因,这一次在东篱乡被沈判一名皂役打了,那就是打壮班的脸,就是打他杨轩的脸。 刚刚他还准备就此事发难,可惜没有机会开口,不想县尉大人似乎已有算计。 等著看好戏吧! 杨轩心中冷笑一声,斜眼看向洪承刚。 三班衙役之中,壮班人数最多,至少是快班的十倍,但无论在县衙中还是在民间的声望,壮班远远不如。 杨轩早就对此不满了。 还有那乔凌飞,听闻其和那黑衣小皂役情同手足,待我慢慢找个机会... 洪承刚没有在意杨轩,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沈判身上。 看著不断向前行走的曹子安,微微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鄔子真。 “有把握吗?” 鄔子真苦笑,小声道: “我也不知,不过好在有三次机会,或许会有奇蹟。” 越是有功夫的人,越是知道这一次试射的难度。 一旁站立的白子维听著二人的交谈,眯著眼睛看向靶位。 夏律单足迈出为跬,左右各走一步才算一步,一步为一米五左右,一百步就是一百五十米,从白子维的位置看,百步之外连尺许大的標靶都只剩下一个圆点,怎么可能射的中食指指甲盖大的金元方孔。 又往前走了二十几米,曹子安停下脚步,口中自语道: “正好一百步!” “???” 他这是按自己脚步算的? 围观眾多衙役心中吐槽,你还不如去找个巨人! 见身前没有掛靶横樑,曹子安又向前走了十几步。 先是从身上取出两枚金元,又吩咐旁边的衙役找来一根三尺长的细线,將金元在线的两端固定。 隨后绕过横樑,將繫著两枚金元的细线掛好。 如此一来,前方是两枚垂下的金元,后方则是一面標靶。 曹子安双手各持一枚金元抬手放平、拉直,等了片刻,左手先鬆开,让金元下垂摆动,一息之后右手方鬆开,令右手金元下摆。 鬆开手,侧退一步,刚要转身说话,眼前骤然闪过两道白芒。 这一刻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只感觉耳边『嗖嗖』两道冷风贴面而过,气流被快速冲刷带起的风扑在脸上。 然后就看到一支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眼前闪过。 此时標靶处两枚金元一左一右向下垂摆至前后交叠,两枚金元中间的方孔交错。 “嗖!” 一支箭矢穿透两枚金元的同心钻入后面標靶之中。 紧接著又一箭射至,箭尖將第一支箭劈开,钉入第一支箭的箭簇。 “嗡~~~” 箭尾高速震颤,曹子安的心也在『噗噗』乱跳,他是被嚇的。 ...... 当曹子安掛靶之时,沈判静静站著,其左手垂放握著柘木弓,右手自然下垂至腰侧。 待看到曹子安右手鬆开,沈判左手弓迅速抬起,右手闪电般自后背抽箭,搭弓、拉满、鬆手。 “嗖嗖!” 一前一后两道白芒首尾相连贯成一条直线向前激射。 沈判左右双手放下,眾人耳边方听到一声『嗡~』的弓弦震鸣。 洪承刚没有想到沈判射箭如此之快,待见到眼前有一道白线快如闪电飞射而出,他的心瞬间一紧。 曹子安还在靶位前呢! 沈判的这两箭射的极快,白子维刚好在沈判射箭的一瞬间眨了下眼,等眨完眼,沈判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 “好!!!” “厉害!!” “太棒了!!!” 白子维一怔,眯著眼看向前方,受限目力,他看不到什么,转头看向左右,却见洪承刚震惊的神色好像见了鬼一样。 再看其他眾人,也都是满脸惊骇,眼中皆有难以置信之色。 『什么情况,沈判开弓射箭了?』 摸不著头脑的他没人理会,此时靶场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沈判身上,一双双目光热切而又炽烈。 “太厉害了!” “是啊!今天可是开了眼了。” “我他娘的长这么大就没听到过这天下间谁有这等神射!!” “一百四十步连珠贯穿交错的两枚金元方孔,我的天,这是什么样的射术,看著就头皮发麻。” “嘖嘖,今后沈判的对手谁还敢在其面前百步之外站立!” “沈判不但射的远,关键还射的快,射的准,我就眨了下眼,然后就看到一根箭矢贯穿金元,怪不得人人叫其判官,还真是出手就能要命啊!” “是啊,是啊!” 不多时,县尉曹子安自靶位处走回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眾人都很理解。 任谁被箭矢快速地穿过耳边都会被嚇到,而且曹子安还是两次。 见曹子安来到近前,白子维忍不住问道: “曹大人,射中了吗?” 若不是曹子安知道眼前这个右典史不通武技,怕是以为他这是在故意看自己的难堪。 沉默了片刻,曹子安將手中的箭矢递给白子维。 一支箭,两个箭头,一根箭杆,两枚金元被箭头贯穿。 白子维两眼发直,根据之前看到的记录,他猜出这支箭矢为什么这么奇怪。 反手將箭矢藏入袖中,笑道: “知县大人还在等我的回话,这支箭我便拿走了,再会!”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曹子安张了张嘴,想说箭上的那二十两银子还是自己的,最终,却苦笑著摇了摇头。 “散了吧!” 衙役一把手放话,谁也不敢不听,围观的上百衙役各自散去,但每一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亢奋。 这等见闻若是不分享一下,怕是会被憋死! 第23章 狼盗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3章 狼盗 鄔子真藉口还有粮税遭劫之事要询问沈判,摒退一干过来向沈判套近乎的人,带著狄如霜、沈判、刘锦到了自己的班舍。 “坐!” 狄如霜三人面朝鄔子真坐下。 鄔子真上一眼下一眼在沈判身上扫视,渐渐地,沈判感觉不得劲,原本放鬆的身体也不由得挺直。 “呵呵,很得意吧?” 沈判露出羞涩的样子,轻声道: “还好吧!” 鄔子真『哈哈』一笑,看向狄如霜、刘锦二人。 “看看,这个傻子快要死了,还在这得意呢!” 沈判神色一僵,连忙收起故意表露的神情,苦著脸道: “我也不想如此啊,可我也没办法!” 听到沈判如此回话,鄔子真有些意外。 “你看出什么了?” “县尉大人让眾衙役围观,是想让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心乱。 他口中说是百步,其实有一百三十七米,这个距离已经超出柘木弓的有效射程了。 他...他在报復我。” 听著沈判的抱怨,鄔子真笑道: “看来还不算太笨,不过你少说了两点。” 转头看向狄如霜。 “你说!” 狄如霜一愣,想了想,摇头。 “我没看出其它。” “你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鄔子真又看向刘锦。 刘锦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猜测著道: “我看那曹在鬆开手中金元时好像並非同时,左手比右手快了些许。” 鄔子真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呢?” 刘锦回忆著刚刚靶场的景象,思及曹子安站在靶前的身影,脑中灵光一闪,却抓不住那个念头。 看刘锦苦思冥想、抓耳挠腮的样子,鄔子真悠悠道: “曹子安执意亲自悬靶,其一是为了故意延长射箭距离。 其二是为了做手脚,他左右双手持金元鬆手时机不一,会导致金元垂摆角度不同,如此一来,沈判想要射中两枚金环的机率就会降低。 呵呵,只不过他没想到沈判的射术出神入化,竟是在两枚金元垂摆交错时一箭同心。” 说到这里,鄔子真也不禁再次心生讚嘆,她也没有听说过如此神妙射术,真不知沈判是怎么练出来的。 顿了一顿,鄔子真接著道: “第三,曹子安故意站在標靶前方,其距离標靶不到一步远。 换个人,谁敢轻易出手,心態稍有变化,这一箭便不一定敢出手。 而若你不敢出手,必然会导致你对弓箭不再信任,同时还会对你自信造成难以恢復的影响。 如此一来,你的射术今后怕是很难再有进步了。” “噝~~” 刘锦、狄如霜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冷气。 只是一次试射,曹子安举手抬足间便谋划出如此多的算计,二人不禁头皮发麻,这个人好生可怕。 隨后二人齐齐看向沈判,就见其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道: “那金元的方孔比石磨还大,我怎么可能射不中。” 『咔嚓~』 刘锦感觉自己的心像瓷器一样碎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所说的,只要实力足够,一切算计都是跳樑小丑的真实写照吗? 鄔子真、狄如霜的脸色也不太好,二人同样被打击的不轻。 在心里拿针在某个被称作『沈判』的人身上扎了一百个眼儿后,鄔子真决定换个话题。 “你知道县尉对你有恶意就好,以后警醒些。 不过你这一箭也有好处,別的暂且不说,那扰乱粮税监收的名目当可取消,唔~,省了三十板子!” 沈判神色一喜,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不是怕被打,而是怕被当眾扒下裤子。 “真的?” 鄔子真猜到沈判的想法,险些笑出声,点头道: “今日你一箭成名,眾目睽睽之下,曹大人不可能当眾把你打死。 可若对你下不了狠手,一顿板子只能令你对其心生怨愤,以你的射术,今后他怕是睡不安枕。 况且,曹永的事是非对错眾人皆知,他若是以此发难,抖落出来也不好看。” 听了鄔子真的分析,狄如霜、刘锦、审判都放下心来。 鄔子真略作停顿,其神色变得郑重。 “现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知道。” 三人见到鄔子真的神情,神色也都郑重了几分。 “鄔头你说!” “狼盗为何会对你们发起袭击?” “狼盗?” 狄如霜、刘锦、沈判面面相覷,他们听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嗯!” 鄔子真应了一声,解释道: “狼盗就是你们晚上遇袭时看到的那些披著狼皮的人。 这个名字是外界对这些人的称呼,共有三十六人,每个人都有控制狼的能力,总数控制著大约一千多头野狼。 狼盗极其凶残,你们之所以没听说过,是因为狼盗白天从不出现,只在夜间发起袭击,且一旦袭击,就不会留下活口。 自七年前第一起狼盗袭村案发生到现在,周围十几个县的范围內,已有十一个大小不一的村子被抹除。” 狄如霜、刘锦面色大变,狼盗竟然如此凶残,若是那夜没有抵御住,那... 二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既然无人存活,鄔头又如何得知狼盗之名?” 刘锦脱口询问。 鄔子真赞道: “问得好!” 白培养了狄如霜两年,不说差沈判多少,现在看来,却是连刘锦也不如,心中对狄如霜有些失望。 “两年前,狼盗夜袭黄宿县小湾村,將全村四百三十七口屠杀一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只是他们不知道,当夜正好有一名飞贼进入小湾村偷窃,在发现不妙时,藉助一件藏匿气息的法器躲在了树上。 此人將狼盗屠戮村落的行为看了个一清二楚,整个人差点被嚇傻了。 经此一事,这名飞贼被嚇破了胆,逃至怀化府,一次作案后被我抓著,为了减轻罪责,將这件事说了出来。 后来我查阅各县资料,才发现自七年前起,先后已有十一个村子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各县给出的通告是遭遇狼祸,故此没有被注意。 狼盗这个称呼,是我匯报府里后,上面给取的名字。” 听完鄔子真的解释,刘锦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她並非如传言所说得罪了人被发配花林县,而是为了查狼盗的案子?』 『可若是为了查狼盗,为何鄔子真又会来花林县,难道.....』 曹永、曹子安的面容不断在刘锦脑海中闪动,他不敢想下去了。 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鄔子真,却见她双目死死盯著自己,汗毛不由得一根根竖起。 “我们也不知道狼盗为何袭击粮队,可若说运粮路上的蹊蹺,我怀疑与曹永有关。 那些狼盗並非为了秋粮,他们带了火油,若非沈判,秋粮恐会被焚烧殆尽。 而一旦大火燃起,上百乡民恐也难逃一死,那时候即便我三人活下来,怕也逃不过当头一刀。 这一次的任务中,我们只和曹永发生了衝突,若说有嫌疑,此人最大。” 狄如霜將自己一直压在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 鄔子真摇摇头。 “无论是山匪『黑风寨』,还是狼盗,都是凶残歹毒之辈,想要撬动这等力量,曹永还不够资格。” “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只是意外。” 刘锦沉默了片刻,忽地轻声道: “曹永確实没有这个能力,但其他却未必,比如说...” 刘锦呼出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 “曹!子!安!” 鄔子真沉默,这与她心中所想一致。 第24章 去势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4章 去势 “叭~叭~叭~” “啊~~,叔,我错了,啊~~我再也不敢了,別打了!” 县尉专署內,曹子安手中挥舞著皮鞭,曹永在地上胡乱打滚,身上的衣服被抽裂,一道道血痕显露出来。 曹永打著滚嚎叫著求饶,曹子安面无表情,一鞭重过一鞭,一鞭狠过一鞭。 一连被抽了二十几鞭,曹永实在疼的受不了了,待曹子安又一鞭落在身上,不顾一切地伸手抓住,哭道: “叔~,別打了,別打了。” 曹子安右手一抖,皮鞭如蛇一般从曹永掌心抽出,曹永掌心立刻裂出一道口子。 见曹子安右手再次抬起,曹永嘶声叫道: “爹~,我错了,別打了!” 曹子安已经挥舞在空中的右手定住,过了片刻,缓缓垂下手。 “啪~” 皮鞭被重重甩在桌上,曹子安端起一盏茶,『咕嘟咕嘟』一口喝乾。 嗓子舒服了,心中的火却越发繁盛。 “说,你怎么说动『黑风寨』动手?” 曹永挣扎著站起,想要坐下,被曹子安一瞪,连忙跪下,委屈地道: “我不认识『黑风寨』...” 曹子安冷哼一声,截口道: “前日下午,你在东街『暖香阁』门口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动手的人被我清理了。” 响鼓不用重锤,此话一说,曹永便知道自己这个『爹』什么都知道了。 胆战心惊地抬头看了曹子安一眼,小声道: “两年前,『黑风寨』六当家『铁拐』任兵在东街一处半掩门子里办完事不给钱,老鴇与我相识,向我报讯,我便带了几个弟兄过去把任兵抓了丟进了监牢。” 曹子安冷笑道: “『铁拐』任兵乃『黑风寨』十三太保之一,就凭你带几个狐朋狗友也能將之拿住?” 曹永低声道: “那任兵当时喝醉了,没费力气。 后来有人探话过来,我想著此人日后或许可为您所用,就把他放了。 这一次,我找到了任兵,只是想请他出手教训那小子一下,没想到整个『黑风寨』的山匪都被惊动了。” 曹子安直接扯破了曹永的谎言。 “秋粮徵收天下关注,一旦出事,天子都会震怒。 『黑风寨』能活这么久,这点道理岂能不知,给我说实话,否则今天我剐了你。” 曹永额头上冒出汗水,再不敢避重就轻,小声道: “我没说那是粮税,只说是给知府齐大人暗中准备的生辰纲,內里藏有黄金八千两,只是表面以粮税做掩饰。” 曹子安双眼睁大,一股怒气直衝顶门。 居然连生辰纲都出来了,还牵扯到齐知府。 “咯吱~咯吱~” 一口牙都快咬碎,费了好大的力气,曹子安才將心中的火气压下,骂道: “猪~,蠢猪~,蠢货~” 曹子安张口骂出一连串的脏话,每一个字都跟猪有牵连。 “『黑风寨』是积年老匪,看车辙印就能知道车里装的是黄金还是石头,就凭你,也敢拿这藉口糊弄『黑风寨』?” 曹永被喷了一脸唾沫,悄悄向后挪动了少许,低声解释道: “这个我也知道,所以我盘算著粮队的行程,挑选合適的时机告知了任兵这件事,他们没有时间去验证。” 曹子安呼吸一滯,他不知道该夸奖其聪明还是愤怒其胆大。 闭著眼推想了一下,忽地发现,若不是出现沈判这个意外,这件事还真就能成。 曹子安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他不怕做事的人有野心,只怕是个蠢货,曹永的这一手借刀杀人玩的还算不错。 他不知道的是,当时一眾山匪站於山林之中並非目送粮车离去,而是在通过车辙印验证粮车中是否有黄金。 若是真有,『黑风寨』一声哨响就能把手下召集出来。 八千两黄金,值得冒一次险了。 可惜几人通过查看发现是个骗局,加上沈判的射术確实有些恐怖,这才放任粮车通行。 曹子安闭目沉思一阵,沉声问道: “你如何调动了夜狼?” 曹永跪在地上的身体抖了一下,其趴伏在地上,极力压低声音解释。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我无意间...无意间看到您將一个腰牌交给曹寧,还听到『永寧村』三个字。 过了几天,我听说『永寧村』遭了狼祸...” 曹永悄悄抬起头,胆战心惊地看了曹子安一眼,继续道: “后来我想了些办法,跟著线索找到了『乱葬岗』。 那天我做了个假腰牌到乱葬岗一棵树下埋了信件,要...要他们去袭击粮队,我,..我...” “嘭~~” 曹永的身体被踹飞十几步直到撞在门板上方停了下来。 “哇~” 曹永张口吐出一口鲜血,不敢擦拭,见曹子安伸手向腰间摸去,忍著剧痛连滚带爬扑到曹子安脚边,一把將其大腿抱住。 哭嚎道: “爹~,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別杀我!” 曹子安手按腰间,看著曹永的脸,一道倩影自心头显现。 心中一痛,將手从腰间挪开,目视著曹永,恨其不爭气地道: “为了口气,就为了一口气,你居然就敢背著我调动夜狼...” 曹子安真不知道这东西是聪明还是傻,说他傻吧,仅凭蛛丝马跡就找到了夜狼的踪跡,还製作了调动的腰牌。 曹子安都不知道自己的腰牌曾经离过手。 说他聪明,做事却又毫无顾忌,丝毫不考虑后果。 强压住心中怒火,曹子安恨恨地甩出一本册子。 “拿去看!” 曹永战战兢兢地自地上捡起册子,看了几眼,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哼~~,看看你都做过多少好事,都被人记下来了!” 曹永小声辩解道: “我很小心了,这些...这些东西里有些不是我乾的。” “啪~~” 曹子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声道: “不是你乾的? 周秀娥十二亩地,应缴粮税十二斗,你看看,你看看,总数二十九斗,二十九斗啊!” 曹永低著头,嘴里嘟囔道: “二十九斗,也没多少啊!” 曹子安『唰』地一下站起,曹永连滚带爬后退几步,叫道: “爹,我错了!” 曹子安伸手捂住额头,只觉眼前发黑,良久,才又坐下。 “你看看周秀娥的家庭,那天的事,要不是沈判插手,这一家人都很可能被你逼死。 到时候,你的头被砍下来后,我这个爹还能帮你埋一下。” 曹子安说此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曹永却感觉浑身汗毛倒竖,没等他再次开口求饶,就听曹子安加大声音说话。 “叫仵作过来!” 门外立刻有人回应。 “是!” 曹永心中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这个爹喊仵作干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非常不妙。 “爹,我错了,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您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曹永抱著曹子安的大腿连声哀求。 过不多时,门外守卫稟报。 “大人,仵作带到!” “让他进来!” “是!” 『吱呀』一声,专署的门轻轻打开,仵作刘三指佝僂著身体进来。 “仵作刘三指见过大人!” 曹子安『嗯』了一声,伸手一指曹永。 “帮他去势!” 刘三指闻言一怔,疑惑地看了曹永一眼,转头向曹子安確认道: “您的意思是...去势?” 说著,手里做了个割的动作。 曹子安面色平静,缓缓道: “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裤襠,我帮他一把。” 原本曹永还没听懂刘三指的意思,可听到曹子安的话,整个人瞬间抖了个激灵。 声嘶力竭地叫道: “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呜呜~” 面对曹永的哭闹,曹子安只是摆了摆手。 “带走!” “是!” 门外立刻冲入两名衙役,抹肩头拢二臂將曹永绑了起来,推著就往外走。 “爹,不要啊,我再也不敢了。” 哭声兀自在专署之中迴荡,室內已是只有曹子安一人。 “哇!” 一口鲜血自曹子安口中喷出。 “十三年,十三年的心血,十三年的心血啊~~” “曹永~~,你真是...真的是该死啊!!” ...... 监室中。 一盏昏黄的油灯掛在墙上。 “嚓嚓~嚓嚓~” 磨刀声缓慢而又稳定。 曹永四肢大展地被绑在一张木架床上,腰被固定著,裤子被褪下,露出乌漆嘛黑的下身。 他的嘴早被堵住了,此时满目惊恐地疯狂摇著头,嘴里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嚓~” 磨刀声戛然而止,曹永挣扎地更加厉害。 刘三指捏著一柄弯曲的小刀慢步走到床架子近前,定定看著曹永,片刻后,展顏一笑,露出满是豁口的一嘴烂牙。 “老汉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去势,可能不太熟练,曹爷多担待。 不过你放心,猪啊、狗啊、驴啊什么的,我还是樵过一些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曹永双目睁大,拼命地摇著头,脖子上的青筋好似泥鰍一样。 “別动,別动,看割错了的~~” 刘三指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抓住一团物事,赞道: “好傢伙!” 说完,右手小刀自曹永身下插了进去,然后扭动手指转了一圈,將一团血糊糊的东西提在手上。 齜著牙冲曹永一笑。 “看,这不是就割下来了嘛!” 曹永抬眼看到刘三指手中之物,眼珠猛地向外一突,好似要从眼窝中跳出来,隨后眼皮一翻,侧头昏了过去。 第25章 练功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5章 练功 两天后,一则消息在衙役间悄悄流传。 壮班衙役曹永不慎落马,下身被踩坏,为了保住性命,无奈之下被去了势。 所有听到此消息的人个个目瞪口呆,隨后自有一股寒意涌入心底。 “你说的...是真的?” 西街牛角巷韩叔家中,听刘锦道出曹永之事,沈判语气乾涩地问道。 刘锦重重点头。 沈判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他被嚇到了。 曹子安这个人未免太可怕了吧! “沈判,你要小心了!” 刘锦提醒了一句,沈判点头。 见其神情,刘锦加重语气道: “听闻~,曹永是曹子安的私生子,其与曹永之母不清不楚。 他对儿子都下得了手,你...真的要小心了。” 沈判双眼一鼓,终於明白了刘锦话中之意。 现在沈判基本每日都住在韩叔家中,老幼二人相处的很是不错。 白天不用打更,因此韩叔也在一旁听二人交谈,插口道: “沈判,今后行事千万不要被曹子安抓到把柄,要不然,他一定会弄死你的。” 沈判无语,片刻后方开口道: “好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了一句,隨后又道: “衙门暂时不去了,我的任务不用去衙门,先躲躲再说吧。” “嗯!” 刘锦赞同,忽地想起一事,问道: “你在学馆学的如何?” 提起这个,沈判就有些迷糊,学馆曹夫子每天为他制定好多学习功课。 他没进过学馆,也不知道这是个例还是半途加入的都是如此。 “还行吧!” 沈判模稜两可地回了一句。 “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沈判苦著脸,一根一根手指伸出。 “学习识文断字,学习武功,学习搜查,嗯,还有去南街值夜和去西街检籍,哎呀,好多事啊!” 看到沈判愁眉苦脸的样子,刘锦不知何故心情好了很多,笑著道: “沈判,你行的,我看好你~~” 沈判衝著刘锦翻了个白眼。 ...... “慢走,小差爷!” 沈判自西街一家住户出来,女主人亲切地朝他摆手。 “差爷就差爷,干嘛多个小字。” 沈判嘴里嘟囔了一句,他不知道,他在东篱乡为孱弱女子出头而鞭打曹永的事情现在已传遍全县。 由於此事以及他射杀狼群的事跡,大多数百姓都很喜欢和信任他,见了他总喜欢喊他『小差爷』。 这个称呼最早还是从东篱乡的老车夫口中传出。 沈判打开手中簿册,在手中那页进行书写。 『西街牛尾巷七亭六舍,户主李三可,乙末年六月生,身高五尺三寸,左脸铜钱大小胎记,西街『木工坊』做工,月俸一千两百文。 註:口音偏南!』 在此標註之下,则是李三可的家人信息,也是详细到极点。 蝇头小楷端正平衡,看著很舒服。 虽然仅入学馆不到一旬时间,不过凭藉著过目不忘的能力及对身体的控制,他已能书写出一手端正的小楷。 或许在有学识之人看来,字体颇有匠气,但结合沈判学习文字的时间,谁也不能不说一声天才。 书写完户籍信息,沈判闭上眼。 在他的脑海里,具现出一幅花林县的地图。 这幅地图九成区域还黑著,只有边缘界限,唯独西街这一部分,已经显露出一些街道、建筑及树木。 这是陈泽教给他的『內外景显化法』。 沈判意识不断下沉,犹如从空中俯视接近,西街区域逐渐一点一点映入脑海。 牛尾巷七亭六舍! 沈判於脑海中具现出这套民居,隨著他的记忆涌入,这套民房仿佛搭积木一般快速在脑海中具现。 然后是院中的石磨、树木、桌椅等等,就连树下掉落的几片叶子也被他具现出来。 紧接著,一道一道人影在房中出现,户主李三可,其妻李何氏,长子李弄、次女李嬋皆一一显化。 同时,每个虚幻的身影旁边一行行个人信息被標註出来。 最后,『牛尾巷七亭六舍』被沈判於脑海中压缩为一张卡片,插入西街对应位置。 做完这一切,沈判睁开眼,抿嘴一笑。 陈泽教给自己的这个办法还真是好用啊。 “又搞掂一家,继续!” 抬脚来到下一间住户门前,抬手敲门。 “邦邦~,有人在家吗?清查户籍!” ...... 忙了一个半时辰,沈判返回韩叔家中。 现如今他的时间很紧,卯时起,练习射术四百次,练习瞄准一刻钟。 辰时中前往学馆读书,午时学馆下课,吃饭一刻钟,然后便是去西街进行检籍。 申时三刻回到韩叔家中,练习『金砂掌』。 『金砂掌』的练习需要以金、银、铜、铁、锡五金按照不同比例磨成颗粒,然后以『汞』为引將其混合在一起。 最后以双手按照不同频率进行插、拍、磨、切练习,练习时需要配合呼吸节奏,每个时辰的练习方法及呼吸频率都有所不同。 沈判最不喜欢的就是练习此功夫。 一则耗费巨大,金银铜铁锡中,『金』用量最少,但它最贵。 『锡』最难获得,沈判找了刘锦的关係,才弄到少许。 此外,『汞』这种东西普通人根本弄不到,沈判花了七十两银子才托鄔子真弄到四两的一瓶。 只一份材料,就需要二十两银子。 而这一份材料最多只能练习十五天,这还是沈判没有时间,练习的次数比较少的缘故。 费钱也就罢了,关键还在於练习这种笨功夫很痛苦。 沈判天生感官敏锐,一巴掌拍进砂窝,只感觉整只手好像拍在一堆金属废屑中,皮肤肌肉好似被穿透。 刚开始练习时,只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手就像被剥去一层皮,手掌全是血液。 不过沈判性情坚韧,还有些执拗,儘管整个人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可手里的动作却是没有停止一下。 一个时辰『金砂掌』练习过后,便是练习『袈裟伏魔功』。 这套功夫也很麻烦,第一步练习皮肉,將棍棒末端缠绕棉布,细致地对全身进行拍打,直到皮肉坚韧如老牛皮方算小成。 沈判没有条件请人帮助练功,他琢磨了一番,最终想出个笨办法。 他赤著身体贴在石墙上,来回对身体进行摩擦,每日下来,身上都会被磨下一层血皮。 为了练习要害部位,沈判找了一些粗糲的绳索绑在院中几棵树上,然后將头、咽喉、下身等位置来回磨动。 其练功时发出的惨叫,有几次都引来了值巡的差役。 此功每日练习的时间最长,足足有四个时辰。 等到了亥时,沈判开始练习『飞鹏九变』。 这门功夫確实如游景而言需要天赋。 沈判按照游景传授的方法,先是在院子里挖了一个一尺深五尺宽的浅坑。 然后將两块木板绑在腿后固定,这样腿就不能弯曲,接著,他就在坑中依靠脚尖用力从坑里向外蹦。 一尺高的浅坑,就是五岁的孩子都能轻鬆跳出来,可当绷直腿后,沈判天天练习两个时辰,直到一个月后依然无法直腿跳出来。 等练完『飞鹏九变』,时间已到寅时,短暂休息一个时辰后,便起身开始第二天的工作。 周而復始。 好在因地藏庙之机缘,沈判的身体每日都在变化,无论多么劳累或伤痛,只需坐地趺坐一个时辰,便可恢復。 且受到的伤害越大,第二天恢復的越快,体质的增强也越明显。 隨著时间的流逝,沈判的实力缓慢地增长著。 自秋粮徵收已过七日。 这一日他正在西街检籍,刘锦急匆匆找到他。 “快,和我回县衙!” 沈判不明所以,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刘锦面露喜色,轻声道: “好事!” 顿了顿,接著道: “府里的奖励发下来了,现在府衙公差还在县里等著,鄔头让我找你快点回去受赏。” 闻听此言,沈判精神一振。 “快,快走,再没奖赏,我要穷死了。” 穷文富武,因练功缘故,如今沈判的饭量越来越大,每顿现在要吃一升粮米,隔三差五还要补充肉食。 虽只几天过去,沈判的钱囊便瘪了不少,此时听到有奖赏,自然开心到飞起。 “......” 第26章 受赏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6章 受赏 “兹有花林县衙役狄如霜、沈判、刘锦於大正十七年九月十二日征运秋粮,途遇山匪骤至,狼群夜袭。 尔等临危不惧,巧退山匪,设伏诛狼,护粮无损,忠勇可嘉。 经明府决断,予以狄如霜、刘锦、审判三人各记大功一次,绢帛五匹,赏银五十两,刑问铁券一卷,以励眾心。 另,皂役沈判勇猛机智,果敢决断,加赐雪粳米每月一斗,秘技『巨灵怒』一卷,以旌功绩,怀化府大正十七年九月二十一日发詔。” 如玉石相击一般的清越、朗润之声在县衙上空悠悠迴荡。 花林县县衙两百多名衙役在县尉曹子安的带领下整齐列队听詔,狄如霜、刘锦、沈判三人单独出列,半躬身接詔。 待府衙公差宣读府令结束后,狄如霜率先带头接詔。 “狄如霜谢明府嘉奖!” 紧接著,刘锦、沈判二人也都同声接詔。 “刘锦、沈判谢明府嘉奖!” 接詔后,眾衙役退却,府衙公差推辞了右典史白子维代知县方唐镜的宴请,快步来到鄔子真近前拱手道: “鄔捕头,好久不见。” 府衙传詔公差名张唤,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纪,相貌英俊,身姿挺拔。 鄔子真上前一拍张唤的肩膀,笑吟吟地道: “什么鄔捕头,叫声姐姐听听!” 张唤谦逊和润一笑,再次道: “鄔姐,好久不见!” 鄔子真摇摇头。 “没意思!” 说著,伸手远远一招, “过来!” 在一旁等候的狄如霜、刘锦、沈判三人快步来到二人近前。 “见过张捕头!” 鄔子真笑道: “这三人是我属下,先照个面,今后还望张捕头多多照应。” 说完,从狄如霜手中拿过一个装著三十两银子的钱囊递给张唤。 此为惯例,张唤也没有推辞,爽快接过收起。 鄔子真问道: “此次府衙何故嘉奖如此之快,唔~~,还如此之重?” 过去也有秋粮被劫守护成功的案例,但通常只给中等功勋,赏银也最多三十两,至於说刑问铁券,想也別想,每年不知多少人看著。 此外,沈判获得的赏赐更是丰厚,雪粳米对练武之人的气血补益极大,市面根本没有出售,仅供大夏內部之用。 即便內部购买,一斗也需六十两银子,而在黑市中,更可卖上双倍以上的价格。 而秘技就更了不得了,非大功不得。 张唤嘆息一声解释道: “鄔姐在花林县,消息可能不够灵通,本月府中一共发生了六起粮税被劫事件。 除花林县外,其余都被劫掠成功,押运秋粮的衙役、军卒、役夫损伤惨重。 为提应士气,府尊大人特意加重了奖赏,他等三人算是赶了个好机会。” 闻听此言,几人大吃一惊。 竟然还有其它运送秋粮的队伍遭劫,如此一来,事情就不简单了。 张唤此来也是为了打探消息,见左右无人,小声道: “鄔姐,我这次来也是受了夏捕头的差遣,想问问花林县这次遭劫可有异常之处? 你是不知道,因为这件事,郡里大怒,责令府里儘快破案,夏捕头的头髮都愁白了。” 鄔子真斜眼看了张唤一眼,没好气地道: “那个老不死的是你的师父又不是我的师父,我管他头髮白不白。” 话说如此说,鄔子真也不可能真的不管,毕竟当年夏铁衣对鄔子真没少照顾,当然,剥削的也最厉害。 沉思了片刻,开口道: “目前所知只有两条线索,一是山匪『黑风寨』,当日拦路的便是他们。 其次则是『狼盗』。” 张唤皱眉道: “『黑风寨』与『狼盗』的名號在花林县通报秋粮劫案事件时夏捕头便注意到了。 可如今『黑风寨』销声匿跡,『狼盗』...” 张唤看了沈判一眼,继续道: “传闻『狼盗』只有三十六人,经沈皂役击杀,全员覆没,根本没法追查。” 鄔子真摇头道: “那就没办法了,別的我这里也没消息。” 刘锦面色不动,心中却诧异鄔子真为何不將曹永之事道出,不过他知道分寸,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送张唤离开,鄔子真將狄如霜等三人叫到班舍。 落座后,鄔子真笑道: “你三人倒是运气不错,这些嘉奖中有些东西你们可能不太了解,我且为你等说说。” 整理了下思绪,鄔子真接著道: “这件事中,说起来如霜和刘锦算是占了沈判的便宜。” 沈判摇头道: “狄头是押粮差官,事情办的好受赏,办不好受罚,既然责任大,赏赐也应如此。 当夜在营地中,刘哥指挥若定,將营盘守的铁桶一般保护了眾人,若非如此我也受不得奖,故此我三人荣辱与共,算不得谁占便宜。” 鄔子真心中欣慰,她就怕三人之间因奖励之事心存嫌隙,不想沈判倒是磊落,將事情说开。 狄如霜抿嘴一笑。 “我知道我占了便宜,不过我可不会让出来,大不了我帮小弟说个媳妇。” 沈判面色如土,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小弟还小,受不得这个。” 鄔子真伸手打了狄如霜一下,笑骂道: “自己还未出阁呢,还帮別人保媒拉縴,要不我给你也找一个?” 狄如霜一本正经地道: “倒也不是不成,要是有沈小弟这样的,我也可以將就一下。” 鄔子真等三人一怔,隨后看到狄如霜嘴角翘起,不禁同声大笑。 说笑过后,鄔子真方开始解释几人的奖励。 “你等的赏银各自再拿出十两,摆几桌请衙里的人,沾沾喜气。” 沈判苦著脸道: “再给十两,就剩三十两了。” 鄔子真抬手在沈判头上敲了一记。 “蠢笨的傢伙,你三人受此重奖,衙里眼红的人不少,请一顿,平平怨气。” “是!” 鄔子真继续道: “绢帛赏赐中共有綾、罗、绸、缎、綃、绢、麻、布等各五匹,若是折银,可得一百两,你等可自用也可去布庄折换。 此外,你三人每人记有大功一次,这个很重要,有此大功,今后但凡擢选,可优先取用,且不受其它因素约束,但仅限三次,且仅在怀化府內有效。 同时有此大功,也可抵消大过一次,等同中等过失两次,小过三次,不过也仅限死刑以下。” 刘锦闻言心头一动,问道: “若是如此,那三年后的擢选是否可用?” 鄔子真讚赏地点头。 “不错,如果你二人在三年后的擢选中使用,即可提前锁定两个名额。” 刘锦暗自吸气,原来功劳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擢选选拔的数量以弃退之人的数量而定,换言之,若是有十人因故退衙,便可擢选十人。 若只有两人弃退,那便只可补入两人,可要是无人弃退,按例擢选不取一人,但有大功在身,即可不受外在因素影响直接擢选。 刘锦续问道: “大功既然可抵小功三件,是否立小功也可优先取用?” 鄔子真摇头一笑。 “大功虽只抵小功三件,但中、小功劳却不能多功合一,优先取用仅限大功。 这次你们算是赶住好机会了,府衙每年也仅有六次大功发放权利,向不轻发,这下你等知道此大功的分量了吧?” 刘锦念头闪动,再次问道: “那功劳可否转让他人使用?” 鄔子真不禁讚嘆刘锦的灵动心思。 “任何功劳皆不可转让,你无需担心被他人威胁或是抢功!” 说著,鄔子真不由得看向沈判,刘锦、狄如霜同样如此。 沈判摸摸鼻子,茫然道: “看我作甚?” 鄔子真无语,接著道: “我下面所说的是重点,你三人需记清了。” 沈判三人精神一振,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大功非常重要,大功非常重要,大功非常重要,请记住了,这一点我说了三次。” 三人不由点头,鄔子真继续道: “如果你三人將来未能踏上修行之路,或者说无意於此,那大功可以隨意使用。 但若还有意修行,那这大功就不要用在破格擢选这种小事上。 我现在还不能和你们讲述太多,请记住我的话。” 沈判三人心神一凛,知道这『大功』肯定还有其它用处,甚至鄔子真都不能直接告知。 鄔子真继续道: “好了,我接著说,扶她奖励沈判的雪粳米,是一种补益气血的穀物,对你练功有好处。 虽说每月仅有一斗,但按公门规矩,这份资粮將延续五年,不可小覷。 其次,秘技『巨灵怒』斧法是公门秘传技法,这门斧法我听说过,威力巨大,但不易练成,你自己斟酌著看是否修炼。 最后,我要说的便是这刑问铁券了!” 听鄔子真说话语气严肃,沈判三人的神色也变得郑重。 “按理说,你三人未曾接触修行,我现在的话有害无益不应对你等述说。 不过既然嘉奖中已有提及,那可能有些事情已无需保密,我就简单说一下。” 思索了片刻,鄔子真先是询问道: “你们可曾听说过一些传说,比如说关於神仙、鬼怪、妖魔之类的?” 狄如霜、刘锦、沈判三人目光相对,一丝丝激动的神色在三人眼中显现。 “听说过,我听老人说,花林县以前是一处汪洋,后来有仙人撮土成山,拉起数万里连绵山脉。 后来又於本地洒落草籽,於七日间生发无数花草树木,形成花海树林,称之为花林。” 狄如霜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不由说了一遍。 刘锦也开口道: “这个传说我也听过,还听说整个怀化府是被巨人驮到这里的,说是为了镇压鬼蜮。” 沈判想了想,无奈地道: “我没听说过什么传说,不过在山里打猎的时候,要祭拜山神,还不许狩猎形貌特殊的狐狸、刺蝟、黄鼠狼、蛇和老鼠。” 鄔子真笑眯眯看著三个神色激动的下属,此三人都是稳重的性子,想看到这一幕可不容易。 等三人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鄔子真方道: “这些都是真的。” 第27章 修行之路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7章 修行之路 听到鄔子真的这一句话,沈判三人瞬间住口。 一种无法言说的莫名情绪自心底像杂草一样生长出来,这个世界...似乎变得不寻常了。 “自盘古开天闢地以来,清气上升,浊气下沉,这方天地便有了灵机。 后来,有大神通者观日月星象,品天地万气,自我们呼吸的空气中汲取到一种特殊的气。 这种气千变万化,具有显化万象之力,通过吸收这种气,有些人获得了超脱凡人的力量。 有人可吞吐火焰、狂风,有人可搬山蹈海,还有人可飞天入地,念动花开。 这些最初掌握超凡力量的人被称作『炼气士』。 而为了区分这种特殊的气与普通空气,炼气士將这种具有特殊力量的气称作『炁』,二者同音,意出一体。 再后来,炼气士们又发现,原来『炁』並非只存在於空气中,天地万物皆有『炁』的存在,便又將『炁』改为元炁,寓意一元復始,天地万灵之本。” 沈判三人静静听著,感觉世界的一角向自己展开。 “炼气士通过一代代传承,將如何汲取『炁』的法门传了下来,將汲取『炁』的过程称为修行。 因最初每一名炼气士都是根据自己的理解与感悟获得力量,故此所传下的道统也各不相同,最后便形成了不同的派別。 此后大约过了八万年,因炼气士肆意採伐天地灵机,破坏山川地脉,天地间的元炁渐渐消退。 但炼气士不甘心修行无路,一代一代对元炁进行研究。 元炁法、內丹法、封神法、受籙法...无数適应天下元炁的修行法门被创了出来。 因法门更迭,炼气士名不符实,遂更改为修行者。 每过数千年,当天地元炁產生变化,旧的修行法门不是失去效果便是不再適合修行。 修行者根据元炁的变化不断调整法门,让修行方法更加適应天地灵机,渐渐便会有新的修行功法被创造出来,直到如今。” 沈判等人屏著呼吸,感觉自己好像融入了歷史。 “修行体系经过八千年的调整已然完善,以天、地、人、神、鬼五道向下传承。 其中的天、地两道为天生地养之灵,这一类很奇特,或许是一块山石,或者是一片水雾,甚至可能只是一种模糊的意识。 他们会遵循自身诞生的规则进行成长或修行,外物很难干涉,比如某种自然奇观或者缚地灵之类的难以描述的灵。 神道涉及神灵、信仰、天官、香火、祭祀,鬼道关乎地府、城隍、阴灵、鬼物,此两种道途非常人可企及,我也不希望你等牵扯其中,还是不知为好。 今日,我主要说的便是人道这一修行道统。” 鄔子真沉思,人道道途体系庞大,分支眾多,如何將之讲述清楚,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幼时夫子的教导一点一点自记忆中甦醒。 “因天地灵机沉淀,元炁两成融入九天碧落,两成沉入九幽黄泉,剩余六成则化入山川地脉,江河湖海乃至天地万物之中。 人道修行之路也隨著天地灵机的变化而进行適应。 最初,人道修行道统仅有六大主脉,分別为阴阳、儒、墨、名、法、道等。 后来隨著灵机变化及人道发展,又增纵横、杂、农、小说等四脉,並称十脉。 此外还有数不清的其他道统,那时候是人道道统最繁盛的时代,被称为『诸子百家』。 再后来,大多数的道统逐渐被淘汰或是消亡,渐渐只剩下十大显脉。 又过了一个时代,『小说家』被併入『儒家』,仅剩九家。 不知是多少年前,隨著佛门东渡,逐渐成为显脉,加上人道发展,又有兵、医两脉渐渐崛起,到了现如今,共有十二脉道统正式传承下来。 也就是佛、道、儒、法、兵、墨、农、阴阳、名、纵横、杂、医等。 这其中,佛、道、儒三家道统传承最为悠久,出现诸多圣人,故被列为上三脉。 佛家主要依靠信仰之力,故此多於世间传教。 道家於九天元罡之中吞吐元炁气机,多行走白山黑水之中。 儒家则入世引导人道发展,藉助人道气运进行修行,故此,在上三脉中,儒家门人最多。 上三脉之下为中四脉,法、兵、墨、农! 法脉象徵规则,兵脉主导战爭,墨脉工利万物,农脉奠定根基。 原本农之一脉是完全可以名列上脉的,可惜此道途虽门人无数,却少出圣人,最终列入中四脉。 中四脉之下则是下五脉,阴阳、名、纵横、杂、医! 其中阴阳一脉乃道家分支,纵横一脉则为儒家分支。 名之一脉既有儒家之理念又含墨家之思想,还受道家及法家影响,因核心思想混乱,门人弟子不多。 医脉通道家阴阳五行,也遵从儒家传承,最终成为主脉道统之一。 杂脉的核心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靠兼收並蓄终成一脉。 此脉修行之路延伸至三姑六婆、五行八作、七十二行当之中,最是庞杂。 修行之路共分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七、八、九品被称作下品,四、五、六品被称作中品,一、二、三被称作上品,这便是修行九品制,全天下適用。 品阶不同,神通术法威力也各自不同。 九品阶位施展出火焰术或许只能点一下篝火,而一品阶位的修行者一把火却可能將一座山烧成白地。 阶位越高,层级显露的区別越大,今后你等遇到高阶位之人,一定要小心谨慎。” 鄔子真一口气將人道传承的十二脉道统简单说了下,却已经感觉绞尽了脑汁。 有些东西你可能理解,但想將之系统的说出来,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也就是鄔子真家学渊博,从小接受过良好、有序的传授,换个人,怕是连十二脉道统都说不清楚。 喘了口气,鄔子真接著道: “十二脉道统其它与你我无关,就以我等为例,重点说一下『法』脉。 自天地元炁散入山川地脉之后,天地运转的大道规则,天道法则便生出变化。 现如今,除佛门依靠信仰,道门吞吐元炁之外,其余十脉道统皆融入人道气运之中,藉助气运之力修行。 法脉也是如此,其核心修行理念为定分止爭、缘法而治,不別亲疏,不殊贵贱,一断於法!” 鄔子真神色严肃地看著狄如霜、沈判、刘锦,凝声道: “法脉修行最主要的便是內恪守己身,外明察秋毫,谨律法而先。 我等身为差役,同样隶属法脉一道,修行之法便在日常行为工作之中。” 沈判听得迷糊,问道: “怎么修行?” 鄔子真展顏一笑。 “法脉的修行之法很简单,你只要秉公执法,守护他人即可。 简单来说,就是你若秉持公心行事,遵从法脉核心思想,天地元炁通过天道法则的转换融入你体內的元力便越多。 帮助的人越多,受到的感激越多,修行就越快速。 这种修行是润物无声的,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感应,但你的精气神会不断得到滋养,这即是现如今的修行之法。 身在公门好修行,这句话可不仅仅只是字面的意思。” 沈判怔住了,他以为的修行是要吐纳天地元炁,餐风饮露,不想竟然就是日常工作。 修行的神秘如泡沫一般破碎,心中的期望也隨之散去不少。 刘锦思索了片刻,问道: “只要是衙差就是法脉门人吗? 若不是衙差,还算是法脉一道吗? 法脉修行者有没有特殊的神通手段? 换了职业,能不能修行別的道统?” “问得好!” 鄔子真夸讚一声,隨后解释道: “衙差只是法脉道统序列分支之一,当然还有其它支脉,这点以后你等自知。 且即便同为衙役,也並非隨隨便便便可成为法脉修行者的。 想要成为法脉修行者,首先你要明確自己的思想,並一以贯之的执行下去。 当知行如一在体內形成本我法意之后,才算是踏入法脉修行门槛,也只有这时候,才能使用法脉的特殊力量。 其次,需在法册录名,正式融入法脉道统名下。 完成这两点,才算真正的法脉门人,別看说的简单,其实做起来很难。 整个花林县,就我所知,县尉曹子安、三班掌班应是入了法脉,其余人尚不清楚。” 她没有说自己,可她既然知道有人入脉,自身必然也是法脉中人。 鄔子真说著,右手一指刘锦,喝道: “疑汝有罪,治安律令:收监! 术:画地为牢!” 隨著鄔子真一句话,其所伸出的右手指尖迸发出一缕淡淡的金光,然后其指尖对准刘锦脚下的地面遥空画了个圈。 隨著她的动作,先是一道金色光线自指尖射出到刘锦脚下地面之中。 当鄔子真手指虚空画圈之时,就见刘锦脚下有一道金色光圈出现並向上延伸金色光芒,顷刻间,金色光圈已化作圆柱形金光牢笼將刘锦罩在其中。 刘锦吃了一惊,伸手摸了一下,感觉不到牢笼的存在,但手却探不出牢笼以外。 沈判与狄如霜见到这一幕,双目不禁发直。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通道法啊! 第28章 光幕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8章 光幕 鄔子真见目的达到,隨后又喝道: “查汝无罪,律令:解除牢笼!” 金光牢笼崩散,隨后融入空气之中再无痕跡。 沈判三人惊奇地看著四周,一种渴望自心底升起,谁不想拥有这种手段啊。 鄔子真拍拍手道: “好了,继续听我说。” 顿了下,接著道: “刘锦提的问题很好,衙差因职业缘故,直接隶属法脉一道。 如果不当衙差了,即便曾经是法脉门人,法意也会消散,各种神通手段自然也使不出来。 不过,现如今各脉道统兼容並蓄,也可以进行兼职。 比如说你是衙差,主修法脉,若喜欢弹琴,也可兼职儒家一道。 要注意的是,兼修必须主辅契合,否则法意衝突,会影响修行,更甚者,甚至可能危及生命,切记,切记!” 等三人理解了自己话中之意,鄔子真转回话头。 “现在,修行之路你们大致也有了一些了解,现在我便说说什么是『刑问铁券』! 每一脉道统都延伸出很多职业,以法脉为例,有讼师、典狱、法曹、刑名师爷、审理、衙差、吏员等。 法脉之道属於规则秩序类道统,由职司、职权、职位组成体系。 其修行之道以『法』为核心,以『律』为依据,以『术』为施行! 我刚刚所施展的便是衙差【律令】及『画地为牢』之术。 而这一门术法便是我从『刑律铁券』中领悟到的。” 抬眼见刘锦张口欲言,笑道: “大夏共有刑律、民律、治安律、商律、火政律、兵械律、军律七种。 衙差所有的术法皆要从大夏律法中领悟,领悟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通过了解律法自行领悟,另一种便是各类『律令铁券』。 『律令铁券』由天道法则融入国家气运又融合各种律令生成。 每一道『律令铁券』除了可以从铁券外部书写的名称知道属於哪一道律法外,內中所蕴含术法无法查探。 你们被奖励的是『刑问铁券』,同『刑律铁券』一样皆属於刑律范畴。 前者有可能领悟到有关刑问的各种辅助类技巧或术法,而后者则有可能领悟到各种战斗类技巧或术法。” 隨后,鄔子真看著三人正色道: “『律令铁券』很珍贵,我建议你等三人最好等掌握刑律律法之后再进行使用,否则...” 鄔子真正说著,就见沈判將手中一直把玩的『刑问铁券』打了开来。 “別...” 『刑问铁券』通体黑色,宛如铁製,长五寸,高三寸,如双开的门户一样,可以左右打开,扉页上竖著蚀刻『刑问』二字。 鄔子真见沈判將『刑问铁券』打开,不由气的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都怪自己只顾讲解其中缘由而忘了先提醒三人一声。 『刑问铁券』打开之后並无字跡,沈判只看到一个由各种线条缠绕在一起的线球,且这个线球还在不断地旋转。 直线、曲线、实线、虚线、线段、射线、折角线、弧线、锥形曲线、割圆曲线、螺旋曲线... 规则的、不规则的、粗的、细的、长的、短的.... 沈判下意识地以目光锁定一个线头,然后追索著这根线不断延伸视线。 此时,沈判感觉自己好似进入一个由线条组成的迷宫,一点一点隨著线条的延伸在迷宫中行进。 跳过一条条直线,越过一条条折角线,滑过一条条曲线... 沈判的目光及心神渐渐被引入线球之中,他的意志很坚定,没有理会行进中其它任何线条的干扰,只是按照自己最初追索的那一条线行进...行进... 不知过了多久,当沈判再一次顺著线条向前行进时,忽地发现自己追索的那一条线已经到了尽头。 他茫然抬头观望,发现自己前后左右四周全是不断变化的线,而自己就在这无数线中央。 沈判忽有所悟,自己此时应在那旋转线球的核心。 此念一生,四面八方无数的线条骤然向內凝聚,犹如一张张纵横交叠的网向自己罩来。 “哎呀!” 沈判大叫一声,自茫然中惊醒。 迷迷糊糊看向四周,看到鄔子真、狄如霜、刘锦都关切地看著自己。 “你醒来了?” “唔!” 沈判只觉头痛欲裂,似乎那数不清的线还在脑中旋转变化,不由得揉了揉脑袋。 “沈判,你领悟到什么了没有?” 刘锦带著一丝丝期待发问,鄔子真、狄如霜也都注视著他。 沈判晃了晃脑袋,迷迷瞪瞪地道: “我...我也不知道,现在脑子里都是线,想起来就头晕。” “哦~~” 刘锦失望地应了一声。 鄔子真伸出手狠狠地在沈判的胳膊上扭了一下,疼的沈判眼泪都出来了。 “啊,好痛,鄔头你干嘛掐我?” 鄔子真气愤地埋怨了几句,將领悟『律法铁券』的关键再次说了一次。 “以后不可如此大意了,我之前说了,是有可能...有可能...记住了,是有可能领悟术法。 这个机率很低,若对律法认知不精,那这机会可就错过了,记住了吗? 尤其是你,沈判,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沈判摸著胳膊连连点头,不敢反抗一声。 隨后鄔子真道: “你三人现在只是皂役,所谓皂役,也叫白役,直白来讲,就是白身,还不算法脉之人,只有正式录名衙差,领悟法意才算入脉。 等你们录了名,获得衙差铜牌,且入了法脉之道的门,有些东西才有资格知道,仔细看!” 鄔子真说著,將自己腰间的衙差铜牌摘下放在桌上,隨后伸手在腰牌上一点。 衙差铜牌为红铜色,三寸高,正面鐫刻著一只形似羊、青毛、四足、独角的神兽獬豸,反面刻著鄔子真的姓名及职司,还有一串数字。 这便是正式衙差的身份腰牌了,沈判与刘锦的现如今还只是一个木牌,除了名字什么也没有。 沈判三人看向桌上铜牌,只见一道淡淡的辉光在铜牌之上闪过,隨后沈判的意识中突然多出一道蓝色光幕。 此光幕约尺许大小,湛蓝光芒在光幕边缘游走,內中显化一组文字。 姓名:鄔子真 所属:大夏·怀化府、花林县 职司:捕快 职位:班头 职责:侦缉、取证、传唤、抓捕 序列:人道·法脉·衙差 阶位:九品 本命:未觉醒 天赋:聪慧 法意:立道为公,秉公执法 律令:刑律、治安律、兵械律、军律 术法(战斗):画地为牢、自相矛盾、约法三章、鞭笞、棒喝 术法(辅助):察言观色、徙木立信、商公变法 武技:分筋错骨手、寒光十三斩、怒潮掌、梯云纵、狮子吼 沈判闭眼,光幕消失,再睁眼,不见,看向桌上铜牌,光幕再次显现。 “哇~~,好神奇,这是什么?” 沈判第一次在几人面前显露少年的稚气。 狄如霜、刘锦同样没有见过,也都不约而同露出惊异的神色。 鄔子真微微一笑,伸手再次一点铜牌。 “再看!” 三人再次看去,光幕依然存在,但却只有寥寥几行信息了。 姓名:鄔子真 所属:大夏·花林县 职司:捕快 职位:班头 职责:侦缉、取证、传唤、抓捕 鄔子真严肃看向三人。 “刚刚我给你三人所看到的涉及隱秘,若非为了让你等直观了解法脉修行,这等个人隱秘我是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 个人腰牌信息可以选择隱藏部分,但无法更改,这也是修行中人辨別身份的一种方法,但是,万事没有绝对,所以这些只能做参考。” 刘锦明白鄔子真话中意思,立即郑重地道: “鄔头放心,我保证绝不向任何人泄露。” 沈判、狄如霜也都正容立下保证。 鄔子真笑道: “我今天既然让你三人看到这些,便是绝对信任你们。 我想现在你三人对法脉修行有了大致了解了吧?” 三人点头,沈判还是忍不住道: “身份铜牌为什么会是这样?” 鄔子真解释道: “身份铜牌只有入脉之人方能激活,不但是法脉,其它道统也是如此,这身份铜牌还有其它作用,等你们入了法脉道统自然知晓。 刚刚沈判揭开『刑问铁券』,看他反应,应该是有所得,但术法构建需要时间,也需要元力凝结,其法意尚未明晰,且他还不是正式衙差,无法显化自身所获术法。” 鄔子真对刚才刘锦的询问做出解释,隨后道: “那秘技使用方法和『律令铁券』大致相同,你也在此学习吧!” “哦!” 沈判应了一声,自怀中取出一卷捲轴。 此捲轴长六寸,双轴,以红色丝带绑缚,一封府衙红色大印盖在两轴之间。 沈判解开红丝带,將府衙印璽封条撕开,左右打开捲轴。 捲轴展开之后,入眼可见一尊巨大神灵在云端挥舞巨斧的图画。 此巨灵神双目怒张,呈张口喝问姿態,下半身隱於云雾之中,仅显露筋肉虬结的上半身。 其右手高高举起一柄擎天巨斧,正做出挥劈之状。 沈判看著图画,眼睛眨了一下,再睁开,就见图中巨灵神双目一转与自己四目相对。 隨后心底突然响起一道炸雷般的怒喝,紧接著眼前突然就有一柄巨斧朝自己当头劈来。 这一斧劈来,斧刃呈现一缕白芒,由上至下劈至,斧刃接天连地,似乎要將天地劈开,只看了一眼,沈判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好似被劈做两半。 有了之前的遭遇,沈判心中有所准备,待一斧落在身上,他仅是闷哼了一声。 定了定神,沈判摸著自己的额头,似乎在查看自己有没有被劈开。 “感觉不错吧?” 耳边传来鄔子真的调笑声。 沈判不由得朝鄔子真翻了个白眼。 鄔子真仰头,毫无女子形象的笑了两声。 “我让你领悟秘技也是为了你好,此等秘技最是难得,出了门,或许就会有人打主意。” 此言一出,狄如霜、刘锦眉头一动。 『刑问铁券』二人各有一张,不免也有些担心。 鄔子真安慰道: “如霜不离我左右,我护得住她,刘锦乃花林县四大家刘家出身,一般人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此外『刑问铁券』一般人不懂是什么,远不如秘技容易被人覬覦。” 狄如霜、刘锦、沈判因还未踏入法脉修行之路,还看不出鄔子真所展示出的那些术法究竟有多难得。 这一点或许只有等他们踏入修行之路后才会明白一名九品阶位的修行者能够领悟八种术法是什么样的存在。 狄如霜思索了一阵,发出今日第一声询问。 “鄔头,武道不算修行道统吗?” 鄔子真双眉一扬,赞道: “好问题。” 隨后她解释道: “我也曾问过同样的疑问,最后被告知,武道现如今只能算是一种技巧,因不涉及神通之力,还算不得修行道统。 不过武道可以融入任何道统,且发展势头迅猛,日后等武道出现圣人之后,或许才可纳入修行道统之中吧。” 今天的一席话,令沈判、刘锦、狄如霜三人对自身所在的世界有了新的了解,同时也將自己牢牢绑在鄔子真身上。 使用过后的『刑问铁券』及秘技捲轴內中已是空白一片,什么用都没了,只能留著做个纪念。 沈判、狄如霜没有注意,刘锦心里却清晰地记得鄔子真先后两道光幕的区別。 最令他注意的,一个是所属,一个是阶位。 前者第一道光幕中显露的很清楚,有怀化府三字,后来显露的光幕中,这三个字被隱藏了。 其次,刘锦怀疑第一道阶位中显示的九品並非单指修行品阶,恐怕还有另一种用意,否则,鄔子真不会刻意將这一行在第二次显露的光幕中取消。 第29章 行刑台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9章 行刑台 受奖过后,沈判將绢帛打包到东街找到售卖山货的大哥,让他带回去给母亲,至於拿去做什么,隨母亲心意。 他只是叮嘱了一声,除布帛之类,其余的便是做了衣服也不要当眾穿出来。 在大夏,綾罗绸缎不是谁都可以穿的,虽然这些属於赏赐,按理没有关係,但也要防止他人眼红而生出恶意。 结果沈判的叮嘱被大哥鄙视,这些基本常识又有谁能不懂。 回到韩叔家中,沈判计算自己的身家。 除去留给家中的五十两,自己身上带著乔凌飞的赔礼二百两。 后来剿杀『一窝蜂』得赏赐一百三十二两,以及抓捕陈志行分得赏银十两。 再加上此次府衙奖励的三十两以及原本家里给的,资產足有四百多两银子。 可他去监牢中学习武技先后花了一百八十两,给韩叔置办家当花了四十两,这就花去二百二十两。 此外,他请人在地藏庙中办了三天水陆道场,补全庙中神像又塑了金身,虽仅是金箔,却也花费不少,加起来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而为了练习武技,先后购买『汞』及『金银铜铁锡』等物料又花了一百多两,加上日用消耗,基本所剩无几。 『金砂掌』的练习最是费钱,每半月就需要二十两银子,以沈判一个月不过一两多的月俸更是杯水车薪。 这一盘算,沈判不禁咂舌,怪不得说穷文富武。 沈判咂咂嘴,嘟囔道: “府里都给了奖励了,这县里也没个说法,真是吝嗇。” 合上手中的『元煞炼兵术』,重新將其藏起来。 这册典籍中基本都是道门术语,隱喻极多。 沈判勉强看了几眼,只觉眼花头晕,心神耗损的厉害,不敢再看。 他每日取出只看二十几字,然后將之记在心里。 『元煞炼兵术』中的术语沈判不敢向任何人询问,包括最信任的鄔子真。 如今他掌握的文字已经不少,也向曹夫子请求找一些道经、律法进行学习,他相信总有一日能够看懂这册典籍。 又过了两日,每日沈判照常学习、练功、巡街、检籍,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最多也就在检籍的时候与一家住户发生了点矛盾。 第三日,好消息传来。 鑑於狄如霜、刘锦、沈判在秋粮运送过程中的功劳,县衙给出每人一百二十两的高额奖励。 同时因沈判功勋卓著,另赐银四十两。 这个数字轰动了整个县衙,花林县已有十年没发放过超过百两的奖励了。 后来衙中做出解释,这其中大半的奖励来自那四百多具狼尸。 除了狄如霜等三人,县衙还给每一位差役奖励了五两的银子,算是沾光。 此外,县衙拨出二百两用来慰问在运粮过程中被狼群咬死的那些死去和重伤役夫的家人。 至於剩下的,则都被县衙充公用於各种修缮及支出了。 得知这一点,沈判不由得在心底骂了句麻麻批的。 狼肉虽不值钱,可一头狼下来,也能卖出几两的价钱。 而狼皮价值最高,沈判杀狼又都是要害,基本能得到近三百张好皮子,只这些皮子就能收穫千多两。 林林总总县衙得到的好处不下三千两,再加上府衙给予的赏赐,所得不在小数。 可沈判最后才得了一百二十两,另外的四十两刘锦传话过来,是丁典史给的,这也就怪不得他骂娘了。 虽然不开心,可也没办法,最终沈判拿出二十两托狄如霜转交给那些死去役夫的家属,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 九月二十五日,沈判按要求在南街进行夜间巡查。 一夜无事,早上回来准备返回韩叔家中时,得到县衙通报。 【九月二十七日午时三刻,於北门外对游景、赵阿秋、吕顺三人执行死刑】 此通告由壮班衙役沿街明锣通知,下辖四乡八镇各个村子也都一一告知。 县衙全体衙役,除在岗位的,其余所有人全部参与此次公判。 自通告发出之后,北门行刑处便被封锁,日夜派人值守。 快班掌班洪承刚带领快班眾人两天里先后六次勘察行刑现场,就连县尉曹子安都在夜中过来一趟。 一座高七尺长两丈的木质行刑台快速搭起。 下方皆为木柱交错支撑,其上覆有木板,平平整整犹如平地。 侧面,同样有一座公审台在搭建,此外还建起三座简陋箭塔及一排排简易柵栏用於封堵。 九月二十七日。 巳时,县衙两百多衙役就位。 部分人员围绕行刑台面向外站立,刀甲齐备,神色肃穆。 其余人等,快班游走巡查,剩余一半衙役站立四尺高的木柵栏后,准备阻止、封堵百姓前闯,另一半人间隔竖列,阻断人群。 此外,另有二十名驻军军卒应请而至,为首者正是与沈判等人打过交道的孙伍长。 军卒独自列阵,並不参与衙役的布设。 一个个巨大的陶瓮装满了水置於刑场周边各处,一个个小木桶就在大瓮边放置著。 沈判的任务与其他衙役不同,此时正在刑场左侧的箭塔之中。 这样的箭塔共有三座,高约四米,每座箭塔中布设射手两名。 因沈判射术极强,左侧箭塔中仅他一人。 公判並非每年都有,花林县已有三年未进行过死刑公判了,这不能不引起百姓的好奇。 入秋之后是百姓一年中最舒適的一段时间,庄稼已经收割,劳役还未开始,正是看热闹的好时候。 不到巳时三刻,北门刑场下已经围过来上千百姓,黑压压一大片,甚是嘈杂。 眾衙役穿梭人群之中梳理秩序,同时大声呼喊让百姓小心小偷。 沈判站立箭塔之上,双目锐利如鹰,细细在人群中观察,寻找异常之处。 『唔,西街『八珍轩』的刘掌柜。 咦,这不是被抢过钱的花掌柜吗,笑的很灿烂啊。 这几个...好似西街的乞丐?』 沈判忽然发现今天是个记录的好机会,平时可聚不齐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不再胡乱巡扫,而是有目的性的进行观察。 而这一注意,他发现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情。 台下的百姓也並非胡乱站位,他们基本会按照所生活的位置进行聚集。 县內四街、各乡各镇,大致都有个范围,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从高处看下去,却也涇渭分明。 有此发现后,沈判便按照一处处区域对百姓的相貌进行记忆,每记住一人,便在脑海里將其丟入相应区域之中。 当然,如此分类肯定有疏漏或是错漏,不过没关係,自己有的是时间。 一个... 两个... 十个... 一百个... “嘡~~” 一声锣响將沈判从全神贯注的记录中惊醒。 “噝~~” 头痛欲裂! 沈判忽地发现自己的一些问题,自地藏庙那夜之后,每逢夜间趺坐休息,总感觉有月光自眉心涌入。 这是好事,如今他超常的记忆力、理解力都得益於此。 可也存在弊端,那就是他精神力太容易集中,只要专注一件事,便会很快沉迷进去。 此刻也是如此,原本只是想记录一下台下百姓的相貌,可不知不觉间心神就沉入其中。 晃了晃脑袋,將数不清的面庞自脑海中摇散。 凝目四下看去,却发现行刑台上简陋的日冕刻度已显示午时两刻,再有一刻钟就到行刑时间了。 四下观望,台下百姓已铺满北门附近,人头攒动,好似春夏之交泥潭中的蝌蚪,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沈判向极远处张望了几眼。 今日城中百姓至少出来三成,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此纷乱的场合,一旦被惊动,怕是顷刻间便会形成踩踏。 沈判看向远处的目的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大规模的山贼、盗匪靠近。 巡视一番,转回头,復又看向行刑台上。 游景、赵阿秋、吕顺三名案犯已经被带到台上。 三人面向台下,披头散髮,身上穿著一袭两截白色布衣,胸前有一个大大的被圈起来的『囚』字。 三人皆被反剪双手捆绑著,脚下有铁链,与台子上的锁扣锁在一起,脖子后面插著一根三指宽的黑色木牌,牌子上以红笔写著三人的名字。 每人身边站著两名衙差。 行刑台右侧,站著三名肥硕高壮大汉,皆是红布包头,赤裸上身,腰扎黑色板带,下穿红色长裤。 其中一人右手臂弯处托著一柄鬼头大刀,刀背处小鬼张口衔环,此人虽微闭双目,却自有一股凶煞之气向外散发。 其余两人並排站立,脚下以红布遮著一件器物。 台上有不少衙差聚集,但这三人身前却是没有任何人靠近。 第30章 行刑(上)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0章 行刑(上) 沈判微微眯眼,行刑台上的景观迅速在视线中拉近。 三名案犯中有一人是女子,很年轻,眉宇间略显憔悴,神色平静,披头散髮也不损其一丝秀美。 赵阿秋! 一名毒杀了公婆全家上下整整十六口的狠人。 不过其虽犯死罪,但对她同情的人却不在少数。 此时台下百姓之中,便有很多人交头接耳地述说著赵阿秋的故事。 赵阿秋,霜叶镇人氏,二十一岁,於三年前嫁於同镇秀才李书明。 过门之后,每日寅时三刻起身,生火做饭,餵猪养鸡,下田锄地,將家中里里外外收拾的妥妥噹噹,到了晚上子时才会休息。 其丈夫李书明自觉是个秀才,家里的事一点不沾,每日借著读书的名义和一群狐朋狗友来往。 此外,家中公婆、李书明的大哥、二哥、四弟及家人皆在一起生活,一个个奸懒馋滑不好相与。 赵阿秋就这样每日辛辛苦苦伺候著一家子上上下下十六口人。 因太过操劳,两次怀上孩子都没了。 这给赵阿秋带来很大的痛苦,可令她更痛苦的是,自打孩子没了,家里公婆、叔伯就没了好脸色,一天天说话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如果仅是这些,赵阿秋也就忍了,可六个月前的一日下午,她正在家中干活,被婆婆叫去盛米。 百姓家中的米缸都很高,通常可到胸口,赵阿秋踩著小凳翘起身体探入缸中盛米时,忽地身体被人抓住,然后就被扒下裤子侮辱了。 因她上身几乎在米缸里,任凭如何挣扎也不抵事。 事后,赵阿秋几乎崩溃,侮辱她的人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凭藉著剧烈喘息时发出的声音,她知道这是丈夫的大哥。 浑浑噩噩待了一天,等李书明回来,她將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李书明大怒,提著家里的菜刀就去找大哥。 可等李书明晚上回来,却喝的醉醺醺的,不提及一句如何处了此事。 自这日之后,短短七天,赵阿秋连续遭到丈夫大哥、二哥、四弟及公公的多次侵犯。 赵阿秋一名柔弱女子根本无力反抗,被屡屡得手。 至此,李书明也再不回家。 某日夜里,又一次被侮辱后,赵阿秋趁夜逃走,却在出门不远后被喝完花酒回家的李书明遇上,直接將其抓回。 一番殴打后,李家人更加过分,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变著法的对其实施凌辱。 婆婆及几个妯娌每个人都知道,但却无一人帮她,任她如何哀求,人人无动於衷,且帮著李家人遮掩丑事。 赵阿秋死心了,她恢復了柔顺,不再抵抗,默默承受著地狱般的苦难。 四个月前的某日晚间,赵阿秋藉口过生辰,让婆婆將丈夫李书明叫回来,然后做了一桌好菜。 一家人吃的满嘴流油,却不知她在菜里倒入了耗子药。 一顿饭吃下去,一家十六口,齐齐整整没一个遗漏,全部被毒死,其中也包括李书明大哥、二哥、四弟家的几个孩子。 等到天明,赵阿秋换上出嫁时的喜服,从霜叶镇赶到花林县,一记鼓槌敲响了登闻鼓。 这件案子轰动了全县,甚至怀化府都有传闻。 无数百姓同情赵阿秋的遭遇,怎奈人心似铁,律法如炉,赵阿秋还是被定了死罪。 关於赵阿秋的事,沈判入衙之后也曾被提及,每每说到,他也不禁嘆息。 沈判视线挪移,看向赵阿秋身旁另一名囚犯。 吕顺! 这个人犯下的案子很简单,其一次赌钱赌输了后,喝完酒去好友家借钱,被拒绝后趁著酒劲將好友一家四口杀了个乾净。 其后可能是酒劲上头或是累了,竟然就在凶杀现场睡著了。 天亮后被邻居发现,通知公所將人拿住扭送到县衙。 最初,县衙还有疑虑,以为他是被人陷害,毕竟哪有杀了人不跑还在作案现场睡著的。 可经过连番审讯后发现,这起案子竟然还真是其所为,就连杀人的凶器解腕刀都按照他的口供从茅房捞了出来。 至於为何会在现场睡著,吕顺说的话令人哭笑不得。 原来其杀完人后也感觉害怕,先是將凶器投入茅厕,然后准备出门逃跑。 怎奈夜晚县中宵禁,他离开好友家时好几次险些被值夜的衙差遇到。 无奈之下又回到好友家中,本来准备天亮前趁衙差巡夜结束后归家,没想到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嘡~~” 午时三刻至! 知县方唐镜今年三十二岁,面色白皙,穿著一身青色官袍。 听到报时锣响,方唐镜自座位上站起,面向台下。 站班掌班周雄就站在方知县身侧,见台下哄闹,沉气凝声断喝。 “肃静!” 浑厚、绵密、浩荡的声音宛若闷雷碾过天际,台下百姓只觉耳中刺痛,不约而同住口。 “兹有案犯游景、赵阿秋、吕顺三人不思安分守己,勤勉营生,反生豺狼之心,行凶恶之事,经查,游景於.....” 周雄朗声复述方唐镜的判词,阵阵回音在北门上空迴荡。 “......对所犯之罪,尔等三人已画押招认,无可抵赖。 尔等所作所为其心可诛,天理难容,依《大夏律·刑律·人命》之定:“凡谋杀人,造意者,斩! 本县今日奉行律法,代天行刑,判决如下: 赵阿秋,因受辱而毒杀人命,其情可悯,其罪难恕,判处斩首之刑! 吕顺,杀害人命,罪大恶极,判处腰斩之刑! 游景,奸辱人命,罪大恶极,判处腰斩之刑! 斩讫报来!” 言罢,惊堂木在公审台上震响,隨后一枚绿头签被方唐镜掷到地上。 令签落地为令,不得收回,象徵判决已下不可更改。 凡是想要刑场救人性命者,必须在令签落地之前开口,否则一旦令签落地,天子之令也难挽回。 行刑台上三名刽子手的目光死死看著知县方唐镜的动作,待绿头签落地,三人立刻站到游景等人身前。 台下,数千人鸦雀无声地看著行刑台上眾人的动作。 县尉曹子安、怀化府刑房主事周康、孝廉温敦站在游景三人近前。 此三人,一人出自县衙,一人来自府衙,一人为花林县被民间举荐的孝廉,他等目的只有一个,確认受刑之人真偽,並相互监督。 第31章 行刑(下)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1章 行刑(下) 刑房刀笔吏卓一鸣拿著游景三人的卷宗交给曹子安。 曹子安確认每页皆有籤押及县印且卷宗无涂改跡象后交给周康,周康检查过又交给温敦。 每个人看的都很仔细,事后三人是要签字的,若是哪名案犯被掉了包,事发三人也是要掉脑袋的。 一番检查过后,温敦並未將卷宗交回,而是拿在手中等待著。 站班班头刘承宣身姿挺拔地站立台角,等待传话。 卓一鸣来到赵阿秋身前,將其头髮拢到一起抓在手中,命其抬起头看向台下,高声道: “赵阿秋,二十一岁,身高五尺一寸,面白、长眉、左眼下黑痣一枚,双耳齐全,咽喉处有粟米大红斑一处。” 在他说话间,刘承宣一字一句复述,音色洪亮,整个北门附近都听得清清楚楚。 卓一鸣说完,取出一条皮尺,测量了一下身高,然后以手掐著皮尺尺寸高举过头顶。 先是给曹子安三人过目,待三人点头,又举著皮尺自行刑台转了一圈。 见无人开口,遂回到赵阿秋身前,伸手捏著赵阿秋的脸揪了一下,然后取出准备好的湿毛巾將她的脸擦了几擦。 “经洁面触肌,確认无妆无伤,左眼下泪痣一枚。” 孝廉温敦走到赵阿秋身前,拿著卷宗中的画像与赵阿秋比对相貌,看过相貌后,伸手在赵阿秋的泪痣上擦拭了一下,隨后点头回到一旁。 卓一鸣命赵阿秋跪下,两名差役上前,一人伸出一脚踩住赵阿秋的小腿,一根三角锥顶住赵阿秋的背部使其固定,然后一左一右以绳索拽住其胳膊拉直。 如此一来,赵阿秋便不能动弹。 那名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站到赵阿秋左侧,仰头喝了三口烈酒,最后一口酒喷在鬼头刀上。 伸手將赵阿秋脖子后插著的標取下,卓一鸣上前,將赵阿秋颈后的头髮撩到前方遮住了她的双眼。 刽子手双手持刀,高声断喝: “恶煞都来!” 声震震、音荡荡,凶煞之气瀰漫发散! 台下数千百姓同时屏住了呼吸。 隨后就见刽子手双手持刀朝著赵阿秋颈后猛力一斩! 一道寒光闪过,赵阿秋身首分离,头颅掉落,脖颈处喷射出一股鲜血。 “噝~” 巨大的吸气声从行刑台下传出,零零星星传出几声叫好,却被周围人的怒目所止。 死刑从来都是最好的威慑! 一旁原本还站立著的游景、吕顺二人亲眼目睹赵阿秋被斩首,无尽的恐惧立刻涌上心底。 第一个对赵阿秋行刑,其实也是对其最后的一点怜悯。 赵阿秋的事,整个花林县没人敢於公开说一句坏话。 游景、吕顺两股战战,抖若筛糠,一颗颗斗大的汗珠自额间流下。 两名衙差上前,拿著一卷草蓆將赵阿秋的尸体裹起来抬走,之后自有赵阿秋的家人认领。 沈判也是第一次见公开行刑,这种气氛,这种杀意,完全和自己射杀盗匪不一样。 凝目看去,隱隱约约可以看到一丝丝黑气盘绕在刽子手的大刀上,甚至蔓延至刽子手的身上。 『这是什么?怨气?煞气?』 『元煞炼兵术的『煞』和这个有没有关係?』 沈判留心,將这名刽子手记在心里。 第二个被行刑的是游景,同样先是验证身份,这个过程就不那么友好了。 差役的动作粗暴而又直接,横拖硬拽地將这一过程实施完毕后將其带到一柄铡刀之前。 这口铡刀便是之前其余两名刽子手脚下那以红布遮盖之物。 铡刀样式古朴,通体铜铸,刀架、刀身遍布哀嚎的恶鬼,丝丝红锈渗入,更使得刀身上的诸多恶鬼狰狞而又可怖。 “嚓~~” 一名刽子手双手扶起铡刀刀柄,闪烁锋芒的刀刃迸射出耀眼的寒光,令人看著便心头髮冷。 两名差役拖著已然站不起来的游景將其置於铡刀之下,一名年轻些的刽子手转到台前,一脚踩在游景背上。 同样是一声怒喊。 “恶煞都来!” 一声呼喝之后,那名双手扶著铡刀刀柄的刽子手双手合拢铡刀刀柄猛地向下一压。 “嚓~~” 游景一下子自腰间被断为两截。 “啊~~~” 剧烈的痛楚令游景发出嘶喊,可因上下身躯分开,他的挣扎只是像蛆虫一样扭动。 这便是腰斩的恐怖之处,它不会立即让人殞命,反而会让人在临死前经受最后的恐惧与痛苦。 “好~~” 台下数千人齐声发出高喊。 一旁早已瑟瑟发抖的吕顺在听到那无数人的吶喊后,整个人瞬间崩溃。 股间屎尿齐流,汗珠、眼泪、鼻涕流淌不尽,整个人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呜咽哭泣之声颤颤。 游景的哀嚎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台下数千百姓亢奋的情绪渐渐恢復,看著在台上扭曲、哀嚎、挣扎的游景,无数人心中闪过一念。 万勿做恶! 其实,这就是公开行刑的作用。 接下来吕顺的行刑再无可言之处,只不过是一条肉虫在挣扎中被斩为两截。 行刑完毕后,台下百姓渐渐散去,每个人的心灵都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沈判站在箭塔上,密切注视著四下散开的人群。 今日的公开行刑很顺利,既没有什么『刀下留人』的桥段,也没有无知之人劫掠法场。 不知为何,沈判心中还颇有些悵然若失。 等数千人完好散去,知县方唐镜的心终於放下了。 聚集数千人在一起,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一把火、一次拥挤、一次吵闹、甚至是一声呼喊都可能引发踩踏,从而生乱。 短短一刻钟的行刑时间,方唐镜只觉每一息都如坐针毡,台下稍有动静,他的心便提了起来。 眼见公判顺利完成,方唐镜心情大好,吩咐道: “所有值守差役每人赏二两银子。” “谢县尊!” 有之前数百狼尸赚下的打底,县衙工食银剩余不少,正好用於打赏。 沈判拿县衙发下的银子买了一些肉食及好酒回到韩叔家中,亲眼见到恶人授首,沈判的心情极好,他要与韩叔一起庆祝一下。 第32章 修炼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2章 修炼 夜晚,院中。 沈判赤著上身站在一张石案前练习『金砂掌』。 石案上摆著一槽砂砾,其中四成为石砂,三成为铁砂,两成为铜砂,剩余的一成则由金、银、锡三种构成。 此时距离公判已过三月。 冬季凛冽的寒风吹过,光禿禿树枝簌簌作响。 而赤著上身的沈判身体却滚烫如炉,如果有人靠近,两尺之內即可感到炽热的气息自其身上发散。 沈判的口鼻部位缠绕著由三层棉布织在一起的布条。 当初在监牢获取『金砂掌』练法时,那名囚犯曾说练习『金砂掌』要防止吸入金铁之气,否则会对肺部造成伤害。 即便遮蔽口鼻,也要定期服用润肺、清痰的药物。 同时练功时还要配备治疗双手的药物,这些药物的配置方法沈判都有,但他没有用过。 练习『金砂掌』三个月,沈判没有察觉身体有何不適,口鼻以布条遮蔽也只是预防万一。 “嚓嚓!嚓嚓......” 沈判双手快速在砂槽中插入、拔出,一连插拔上百次方才停止。 两只手伸至眼前,原本修长、白皙的双手如今已成淡金之色,且指骨骨节变的粗大,双手较之三个月前大了一圈,很是醒目。 沈判十指併拢,灵巧地弯曲著做出各种动作,给人的感觉其十指好似没有了骨头,可隨意扭曲。 沈判神情有些迷惑,怎么感觉自己练的和那名囚犯说的不太一样。 『金砂掌』的练法沈判没有保密,他曾向鄔子真请教过。 鄔子真细细查问过练法后给出意见,这门掌法的练法和『铁砂掌』没多大区別,只是从石砂换做五金之砂而已。 同时也对他做出告诫,此类掌法对身体伤害极大,需要注意肺部及双手的保养。 『金砂掌』共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便是双手呈现淡金之色,可以轻易劈断木柴。 但要练到这一步,即便日夜苦练,至少也需要三年时间。 第二层次则是双手呈现暗金之色,隨意一掌拍下,便可將鹅卵石劈开。 据那名囚犯说,他这一门掌法乃是家传,修行至此层次时间最短的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一位家族成员。 其只用了二十年便练至此境界,凭藉一双金掌打遍两河无对手。 至於最高的第三层次,据说只有创造此掌法的人练成过,双手会返璞归真散去金色,仅有掌心会出现一团鸽蛋大的金色印记。 一掌拍下,击石成粉,双手刀枪不入,可硬抗金铁。 沈判此时迷糊的是,不是说练至第一层次至少需要三年时间吗,怎么自己五天前就练到这一层次了。 而且,双手也没有如那囚犯所言会变的僵硬、笨拙。 再次活动了十指,感觉没有什么异常,自旁边一旁的瓷瓶中倒出一缕银色液体在手上。 汞! 一种传说中渗入头皮可以將人皮扒下来的可怕东西。 双手磋磨片刻,將『汞』涂抹双手各处。 这种方法是沈判自创的,按照那囚犯的方法,『汞』是用来融入金铁之中的引子。 可有一次沈判无意间將『汞』洒落手上后发现,以之涂抹双手能加快『金砂掌』的练习。 不过这样对手的伤害极大,但不管伤害多大,只要他休息一晚,第二天自然就会痊癒。 涂抹完毕后,沈判按照练习『金砂掌』的呼吸方式进行三短一长的呼吸,双手则如两柄短刀一般在砂槽之中穿插。 因感官敏锐,沈判能轻易感受到双手插入砂槽后无数砂砾对双手的摩擦与震盪。 他本能地调整著角度与速度,使砂砾能更全面的触及双手的每一个位置。 指尖、指骨、掌骨、掌心、掌背、肌肤、筋肉... 痛感从未消退,每一次双手插入砂中,都宛如一次千针攒刺的酷刑。 沈判双手穿插砂砾的速度极快,这是他的天赋。 一个呼吸间能插拔三十次,如此高频的穿刺,导致砂槽中的砂砾始终处于震盪状態。 沈判感应著砂砾间的碰撞与消弭。 『唔,今天练过这一次,这一砂槽的砂砾又不足用了,幸好换了些许石砂,要不然还真没钱练功了。』 原本练习『金砂掌』是要用五金之砂的,可他练功较快,別人可用半月的砂料,他七天就会消耗殆尽。 无奈之下,他只能折中,在砂料里填入大量的石砂,如此,方坚持下来。 儘管如此节省,三个月的时间,还是將他剩余的银钱消耗的一乾二净。 半个时辰后,沈判收回手。 砂槽中的砂砾已然变成一堆砂土。 看看双手,金色似乎又浓郁了一分,沈判很是满意。 取下口鼻处的布条,离开石案,沈判来到院中空地站定。 双手於小腹处合拢互握,赤足踏在冰冷的地上。 调息了片刻,沈判鼻中长吸一气,这一口气吸至再无一丝余力,足足吸了十八个正常呼吸的时间。 一团团气息涌入喉中,咽喉蠕动,挤压、聚拢成团,形成三十六个气团顺入腹中。 片刻之后,沈判的腹部宛若皮鼓一样开始震盪。 与此同时,其双唇微张,一丝轻吟自其口中发出。 “嚒呃~~~” 悠悠的长音低沉、浑厚,初时宛若涨潮时海水的涌动,细密澎湃绵延。 渐渐地,吟唱之声逐渐增强,好似无数闷雷滚过天穹,浩浩荡荡,无休无止。 沈判的全身皮肉渐渐震颤,皮下似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 再过几个呼吸之后,其身前背后皮肤下的肌肉被纵横分割,形成一个个寸许大的方格。 隱隱约约中,院中上空开始有音浪传出。 “唵~嘛~呢~叭~咪~吽~~” 当禪唱之声响起,沈判体內无数筋膜如网一般在皮下凸起,形成一条条炽白金线。 远远望去,此刻沈判身上好似披著一袭锦襴袈裟。 气息每震颤一次,沈判体表外的筋膜、肌肉便会震盪一次,且其浑身肌肉好似活了一般,在身上各处游走、蠕动。 “呼~~” 一口长息吐尽,沈判身体的特异之处也渐渐消散。 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沈判心情极好。 『袈裟伏魔功』终於入门,不容易啊,整整三个月一日不停的练习。 这门横练功夫最初修行很简单,只要持续坚持从外部击打即可。 但想入门却极其极其艰难,这里沈判用了两个『极其』来形容。 首先要纳气,將一口绵长的呼吸,利用咽喉肌肉的蠕动將之分成凝聚为三十六个气团而不散。 只这一步,沈判修炼了两个月方才成功。 其次,要將这三十六枚气团聚於腹中,然后一枚气团一枚气团自腹部向全身散发,要透入肌理、筋膜、血液、骨髓,最终形成震盪之音从內到外进行锻炼。 即便如此,也不算入门,只有体內外的震盪之音可发出佛门『六字真言』之时,方才算是入门。 这一步更难,若非自地藏庙那夜之后,沈判洗髓伐骨百脉皆通,这一步能永远地卡死他。 如此高的难度令沈判怀疑监牢中那名传授自己此横练功夫的囚犯有没有练成。 他所料不差,这门横练功夫监牢中那名囚犯也没有练成,甚至就那名囚犯曾经所在的师门也从未有人练成过。 否则,他也不会將这门號称佛门第一横练功夫轻易传出,因为他本就不相信天下能有人练成此法。 『袈裟伏魔功』的修炼极其耗损精神体力,不入门前沈判一夜还能修炼两个时辰,等入门后,每日最多修炼一个时辰就达到了极限。 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此功入门之后,沈判敏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惊人变化。 首先是防御,沈判试过,衙差的腰刀用力切割肌肤也只会留下一道白痕,只有针才能穿入。 其次便是他的气力,较之三个月前,他的气力增长了足足三成。 这其中有『袈裟伏魔功』的功劳,也有每日汲取地脉之力给予的反哺以及雪粳米的作用。 那张拉力一石四斗的柘木弓沈判已经不敢使力,他感觉自己只要力气用的稍稍大上一些就会將此弓拉断。 现如今,他早间的射术修炼已改成练习稳定性及目力,弓是不敢拉了。 为此,沈判也很烦恼,民间最强的弓也不过一石八斗,且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入手的。 可若没有弓,自己一身射术岂不是无从发挥。 思来想去,沈判琢磨著要寻找一种替代方法,他心中隱隱有了点思路,但还不够清晰。 修炼完一个时辰的『袈裟伏魔功』,沈判又开始练习『跳坑』。 此时院中那个一尺高的浅坑已被他挖至四尺深。 沈判跳入坑中,將双腿前后以木板固定好,按照游景所传方法,沈判双手自然下垂至腿侧,双脚足跟翘起,以十根脚指头向坑中地面一点。 与此同时,沈判长长吸气,以气引动身体,向上一提气。 “嗖~” 沈判好似直腿的殭尸一样整个人直直从坑里蹦了起来,这一蹦足有四尺三寸。 能够做到这一步,最大的功劳不是『飞鹏九变』身法,而是『袈裟伏魔功』的运气之法。 沈判第一次融合两种功夫从坑里蹦出来时,將正好出院起解的韩叔嚇了一大跳,还以为有殭尸从地下蹦出来。 两种方法融合的『跳坑』之法效果极其显著,如今沈判若是去掉木板屈身原地起跳,可轻鬆跳起一丈多高。 但这並非『飞鹏九变』。 沈判要学的是游景那种宛若飞鸟一般可以在空中隨意穿梭变向的功夫,而不是这种好似殭尸跳般的傻功夫。 一连修炼了一个多时辰,沈判才喘著气停下。 休息了片刻,沈判再次起身。 这一次他站定院中,闭著眼,赤足十根脚趾抓地,腿弯略曲,双手一前一后於胸前合拢虚握,好似持握一柄长长的兵器。 静静感应著脚下不断涌入身体的地脉力量,几个呼吸后,沈判双目一睁,夜色中好似有两道白光在眼中闪过。 紧接著,他口中发出一道无声怒喝,双手好似持握著一柄长柄巨斧向前猛烈一劈。 “呜~~” 伴隨著一道猛烈的风声,一道巨斧虚影自其双手处由上至下辟出。 地面之上,一道长长的轻微斧痕显现。 “呼呼呼~~” 只是一记空击,却好似用尽了沈判全身的力量,似乎连精气神都隨著这一记空劈泄去。 秘技:巨灵怒 正常情况下,想要修炼此斧法需要打造一柄长柄巨斧,可沈判如今囊中羞涩,哪还有打造斧头的钱。 无奈之下,他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空劈。 以意念在手中观想出一柄无形之斧,然后进行斧法修炼。 好在『巨灵怒』斧法简单,除了巨灵真身显化之法,只有一记劈击和一记横斩。 沈判试验过,一晚上最多修炼三次,再多的话,他就会晕厥过去,这是他亲自体会过的。 如果想要最好的修炼结果,他空劈的那一下是需要配合口中发声的。 但他在三个月前第一次修炼此秘技时,发出的一声断喝將周围数百米內所有陷入梦乡的人尽数惊醒。 自那以后,他修炼此秘技时,口中只做吶喊姿势,声音却不会发出了。 接连將自己需要修炼的各种功夫练习完成后,时间已到寅时三刻。 沈判也没有回房休息,趺坐院中,面朝东方,將心神彻底沉入无知无觉之中。 这是沈判一天最放鬆的时机,每当此时,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好似於大地相融,感觉无尽的放鬆与舒畅。 与此同时,一缕月光自其眉心融入,一点一点精炼著他的精神。 冬日的朝阳辰时方自天际升起。 当旭日升起的一瞬间,沈判双目睁开,以口鼻长长呼吸一次,一丝先天紫气纳入身体。 这一丝紫气只有大日初升的一剎那才会向外散发,沈判没有感应到这丝紫气给身体带来怎样的变化,但他已经习惯了如此。 这三个月来,他每日都是如此进行修炼,从早到晚,从未有一天懈怠。 短暂地修炼过双手的稳定性及目力之后,沈判略微洗漱了下便朝县衙走去。 第33章 报备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3章 报备 路过『何记』包子铺,沈判买了两笼包子,如今他饭量极大,这两笼包子只不过是垫垫肚子,等到了县衙,他还会吃上一顿。 点卯过后,沈判去『致用』学馆学习。 隨著每日的学习,沈判的记忆力及理解力在飞速增长。 他在学馆中的学业已超过一般学习了三年的学子。 曹夫子不止一次扼腕嘆息,如果沈判没有成为衙差,以他如今的学习能力,再有三年,他保证可以培养出一名举人。 可惜,沈判虽未正式录入衙差公籍,但却已是吏员,三代之內,已无法参加科举。 沈判对参不参加科举没有感觉,他喜欢当衙差,发自心底的喜欢。 现在他字已经认得差不多了,能够学习的典籍也学的十之七八,现在正在学习隶书与金文。 这些东西曹夫子教不了,之所以沈判还没有自学馆中退出,为的就是学馆中那近千册的藏书。 学馆的藏书少部分是学馆购买,剩余的基本来自各方的捐赠。 有来自县衙的,也有来自行脚的商人,还有就是从学馆中走出的那些学子给予的反馈。 这些藏书大多是儒家典籍及各种注释,但也有不少其它方面的书籍。 如墨家的《耕柱》、《备城门》、《號令》、《杂守》等。 也有名家的《七略》,法家的《申子》、《法经》,医家的《针灸甲乙经》及关於术算的《五曹算经》等。 这其中,以《五曹算经》学起来最复杂,沈判时常在脑中构建一方方田亩,然后进行赋税及產出的计算,很是伤脑筋。 最喜欢学习的则是《法经》,此书分《盗法》、《贼法》、《囚法》/《网法》、《捕法》、《杂法》、《具法》六卷。 蕴含著对人类最原始欲望的阐述及分析,详细剖析各种犯罪行为的萌发、实施、放纵、自毁心態。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判学习的如痴如醉,两相对照之下,对大夏律法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按文索驥学习了百十个金文之后,沈判自书馆中拿了一册《水经注》进行学习。 此书共四十卷,学馆中仅有六卷,讲述的是水流、水量与水位的季节变化。 因无人教导,沈判学习的很是吃力,直到午时,他才皱著眉头从学馆中出来。 於县衙用饭之时,其脑中还在不断计算雨水入河之后水位上涨的速度及流速。 “餵~餵~” 耳边传来轻呼,沈判回过神。 “怎么?” 狄如霜好奇地道: “想什么呢,和你说话都听不到。” 沈判摇了摇头,將脑中混乱的思绪散开,皱著眉道: “在想怎么赚钱!” 他没有说实话,那些东西没有人喜欢听,而他现在所说的,也是目前最需要的,没有撒谎。 狄如霜瞪大眼睛,吃惊地道: “前前后后奖励了那么多银子你都花光了?” 沈判翻了个白眼。 “练功不要钱啊。” “你练的什么功夫这么费钱,我怎么没花这么多。” 沈判將缩在袖子里的右手伸出,冬天棉衣厚重,每个人都裹得像个熊,吃饭的时候都看不手。 “呶~~” 沈判示意狄如霜看自己的手。 狄如霜微微一惊,淡金色的手掌引人注目。 “这就是你练的『金砂掌』?” “嗯!” 沈判应了一声,苦笑道: “我后悔了,这门功夫太费钱了,三个月弄出我二百多两。” “噝~” 狄如霜吸了口冷气,喃喃道: “怪不得叫『金砂掌』呢,果然很费『金子』。”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鄔子真一只手端著一个大碗,另一手中的筷子上插著四个窝头,一摇一摆地来到二人近前。 在她的身后,刘锦寸步不离的跟著。 狄如霜笑著將沈判的话说了一遍。 鄔子真有些意外,看了看沈判手掌的顏色,暗暗称奇。 『铁砂掌』修炼小成后,手掌会呈现铁灰之色,沈判修炼的『金砂掌』竟然是金色,不知与『铁砂掌』相比,有何特殊之处。 將这一念头散开,鄔子真被沈判的『穷』注意。 “你修炼此掌法耗损如此严重,確实需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支撑。” 沉吟片刻,鄔子真忽地道: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问出话的不止沈判,狄如霜、刘锦同样开口,银子哪有够的,谁都缺好不好。 “悬赏!” 鄔子真口中道出两字。 沈判苦著脸道: “这个我也想过,可三个月了,我在县里连一个被通缉的贼人都没遇到。” “笨!” 鄔子真伸出筷子敲了敲沈判的脑袋。 “一般贼人怎能在县里藏得住,往远处想。” 刘锦沉思著,神情略有所悟。 “鄔头莫不是在说山中盗匪?” “啪~” 鄔子真合掌拍了一声,夸讚道: “还是刘锦脑子快,你们两个真是笨死了。” 顿了顿,接著道: “再有七天便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这时候是盗匪出入最频繁的时期。 只要顺藤摸瓜找到一家山匪老巢,剿一次就够你几个月的花销了。” 此话一出,沈判的脸色登时变得严肃。 “可恶,我等身为衙差,岂能让山匪坏了百姓过年的心情,办他!” 刘锦、狄如霜吃惊地看著沈判。 这傢伙现在变得可比以前虚偽多了,看这话说的,多么的义正词严。 鄔子真也是无语,或许每个人都在成长吧! 沈判严肃说完,神情又变回原样,渴望地看著鄔子真。 “鄔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的钱囊空空如也,下顿饭还没著落呢?” 鄔子真哭笑不得,笑骂道: “我有任务在身,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商量著办吧。” 沈判三人面面相覷。 『这是小事吗?』 花林县周边大山连绵起伏,谁都知道山中盗匪无数,可又有谁知道哪里有山匪巢穴。 见三人束手无策,鄔子真出言提醒道: “前几日我看府衙发来的邸报,最近牛头山附近多次有人遭山匪劫杀,通令附近县、乡、镇百姓儘量远离牛头山。” 沈判双眼一亮。 “牛头山离霜叶镇不远,若是快马加鞭,两日便可赶到,干完这一票正好回来过年,我去准备入山东西。” 说完,兴冲冲地跑了。 鄔子真懵懵懂懂地转过头看向狄如霜和刘锦。 “最近沈判经常和谁在一起,我怎么感觉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刘锦故作嘆息道: “孩子大了,不好管了啊!” “啪~~” 鄔子真一巴掌拍在刘锦脑袋上。 “我看就是和你学的!” 刘锦捂著脑袋跳开。 “鄔头,即便你是班头,这话也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啊!” 见鄔子真作势要起身,刘锦转头就跑。 鄔子真奇怪地道: “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说话都奇奇怪怪的。” 狄如霜抿嘴一笑。 “沈判才十四岁,刚来县衙时他还太小,与人相处不免有些沉默、疏离。 现在和刘锦、苏楷、元菱一些人相处的惯了,身上也就多了些人气。” 鄔子真茫然道: “我就出去一个半月,变化就这么大吗? 苏楷?马快班的苏楷?怎么和他又扯到一起了?” 擢选的时候,苏楷没有选择鄔子真而是去了赵启元的马快班,心中多少有些疙瘩。 狄如霜笑眯眯地开口解释。 “苏楷喜欢上元菱了,成天往我们这里跑。 鄔头你走的时候不是让元菱传授沈判擒拿手,苏楷看到元菱指导沈判功夫时身体屡有接触,自告奋勇与沈判对练。 这一来二去的,渐渐几个人就熟悉了。” 鄔子真若有所悟,看了看左右,小声道: “如霜,你说~~,要是让元菱使使劲,能不能把苏楷要过来?” 狄如霜摇摇头。 “我看难,我听说马快的班头赵启元曾当眾说,等他退下,就让苏楷接手马快班。” 鄔子真一怔,神色变得奇怪,问道: “赵启元当真说过此话?” 狄如霜点点头。 “就在前几日,赵启元带著马快班的人在『金鳞酒肆』喝酒时,喝多了当眾说的,好多人都听到了。” 鄔子真思索了片刻,眉毛挑了挑,笑道: “有点意思,这事还估计真的能成!” 狄如霜道: “是吧,我也觉得是,所以苏楷肯定不会到咱们班的。” 鄔子真斜著瞥了狄如霜一眼。 『笨丫头,哪天被卖了也是个给人数钱的货。』 將此事记在心里,沉吟道: “你们若是拿定主意去剿匪,记得事先向左右典史报备,以免被人拿了把柄。” “知道,我会提醒他们的。” “另外,外出不比在县衙里,得不到援手,千万注意安全。” “明白。” “你进入快班也有两年了,该独当一面了,遇事多想想,寧可一无所获,也不可贪功冒进。” “鄔头放心,我会小心谨慎的。” “嗯,好了,去吧!” 沈判捏著一张外出报备签书进入签事房。 四下看了一眼,书吏徐子睿不在,只有左典史丁淮正在值守。 上前施礼。 “沈判见过典史!” 丁淮正拿著一册书籍看的入神,突然被打扰,心生不悦,抬头看见是沈判,温和地道: “沈判,有事吗?” 沈判將报备签书双手呈上。 “典史,我有事需要外出,特来向典史报备。” 丁淮一怔,右手抬起,似要將书放在桌案上,怎奈放的位置不对,扫过砚台上掛著的一支笔。 毛笔掉落桌上滚动几圈,一团团黑墨染在了书上。 丁淮伸手去抓书籍,却被墨染了一手。 “哎~” 丁淮看著手上的墨汁苦笑一声,向沈判问道: “看这弄的,你要外出几日?” 沈判回稟道: “至多七日,年底就回。” 丁淮点点头。 “嗯,外出小心点。” 顿了顿,又道: “我这手弄脏了,没法签字,这样,你把报备签书放下,我签完字交给子睿报备。” 沈判看了看丁淮的右手,恭声道: “是!” 沈判离开了,看著他离开的背影,丁淮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伸出右手將报备签书拿在手里看了看。 片刻后,轻笑一声,缓缓以签书將右手的墨汁擦乾净,隨手丟入纸篓。 “县尉大人算的还真准,这沈判果然要外出。” 喃喃自语了一句,又道: “沈判,別怪我,谁让你得罪了县尉大人呢,哎~~” 门口处人影一闪,徐子睿走了进来,看到丁淮,询问道: “典史,我好似看到沈判的影子,他来签事房了吗?” 丁淮微微一笑。 “没有,一直就我自己。” “哦!” ...... 第34章 山神庙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4章 山神庙 傍晚时分,天光渐暗,铅云遮蔽天空。 “噠噠噠~~噠噠噠~~” 三骑快马奔驰在山道上,寒风刺骨,马上三人伏低身体,仅以视线余光看路。 待转过前面的山口,遥遥看到远处有一座破落的山神庙。 狄如霜大声道: “天太冷了,马受不住了,今晚且在山神庙里歇息一下吧。” “好!” 三人催动坐骑快速向山神庙赶去。 狄如霜十六岁入衙,二十一岁进入快班,现如今已二十三岁了,花林县周围跑遍,这座山神庙她来过不止一次。 山神庙前下马,三人直接牵著马进入庙里。 山神庙早已废弃,院墙坍塌,残垣断壁,看著破落。 庙里没有偏殿、耳房,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大殿,內里还算宽敞,只不过墙壁及屋顶到处都是窟窿,甚是破旧。 庙里供奉的神像只剩下半个身子,和当初沈判在地藏庙中看到的相仿。 山神庙中空荡荡的,地面上遗留了一些动物的粪便。 三人將马匹带到角落里绑好,狄如霜取出豆饼为三匹马补充体力,刘锦卸下马身上的鞍轡及帐篷,清扫出一块乾净地面进行搭建。 沈判则到庙外捡了一些枯枝,在庙中把篝火生起。 不多时,浓烟排尽,橘红的火光在大殿绽开光芒,一丝丝热量向外散发。 整理妥当后,沈判自从行李中取出三柱香点燃置於掌心。 “山神尊前,小民三人途径宝地,借宿一晚,打扰清净,乞望恕罪。” 做完祷词,沈判躬身下拜三次,最后將香插在神像前的砖缝中。 没办法,谁让这庙里连个香炉都没有呢。 自从听完鄔子真说的那些话,沈判行李中常备线香。 借著篝火烤软了饼子隨意吃了些,等水囊解冻,以铜壶烧著水暖暖喝了点。 厚重的棉衣穿在身上,狄如霜还是冻的直打哆嗦,儘量靠近篝火。 刘锦也是如此,不过他家中富裕,鞋子里都是上好的皮毛,感觉还能坚持。 唯独沈判,此时的他早已褪下身上棉衣,仅著一身单薄的劲装布衣,脸上红扑扑的。 狄如霜忍不住问道: “沈判,你不冷吗?” 沈判解开胸前衣衫,作不在意状。 “不冷,还感觉有点热,哎~这天气!” 狄如霜、刘锦纷纷咬牙,这傢伙现在太气人了。 自打地藏庙那夜之后,沈判就发现天气对自己好似没有了太大的影响。 如此寒冬,他也丝毫感觉不到冷意,甚至若不是怕惊世骇俗,他都想赤足行走。 “对了,狄头,牛头山还有多远?” 狄如霜嘆了口气。 “我也没料到天气如此的冷,行程比预想的慢了不少,大概要到明日下午才会赶到吧。” “沈判,你的弓没事吧?” 此次剿匪主要靠的是沈判,没有他的弓箭,狄如霜和刘锦是万万不敢仅凭三两个人就跑出数十里前来找山匪的麻烦。 “没事,就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可能会影响使用次数。” 此次外出沈判带了两囊箭矢,一囊是原本的鹅翎箭,由於丟失、破损等原因只剩下二十一支。 另一囊是他这几个月自己精心製作的鸭翎箭,足足五十支。 狄如霜『嗯』了一声,转头又看向刘锦。 “刘锦,你点子多,明日到了牛头山,我们该怎么做?” 刘锦苦笑。 “没好的办法,在牛头山,我们天时、地利、人和一点都不占。 谁知道山匪在山下有多少眼线,连消息也不敢打探一下,最好都不要出现在人前,我们就守在曾经发生过案子的路上死等。 若是发现山匪是直接出手,还是尾隨其后? 若是有人遇险要不要管,追踪的时候跟丟了或者被发现,我们都要事先有盘算。” 狄如霜也没有好的办法,以前跟著鄔子真,啥心也不用操,只要执行命令就好了。 现如今归自己主事,才知道作为负责人要承担什么样的压力。 此时,她有些怀念在鄔子真手下做事的那些日子了。 “不用太担心。” 沈判插口道: “我是山中猎户出身,只要能找到山匪,就能追踪的到。” 沈判是靠得住的,有他开口,狄如霜的心登时安定不少。 几人正说话间,一股冷风从庙门处吹进来,隨后便有两道身影在庙门口处出现。 沈判心头一惊,以他感官的敏锐,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声息。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师徒路过宝地,叨扰了。” 一道清越的声音传入沈判等人耳中,隨后,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进入大殿。 沈判三人本能地提高了戒备,细细端详来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中年道人,头上插著一根道簪,身穿黑白两色道袍,左手中拿著一柄拂尘。 身后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小道童,头上左右挽著两个小揪揪,一身青布道袍,背上背著一个竹篓。 中年道士面色红润,气度斐然,而那小道童进门后,一双眼睛在狄如霜身上滴溜溜乱转,眉心处有一道微黑的竖纹。 中年道人看出沈判等人的防备,也没有多打招呼。 来到神像前,看到三柱已经燃烧了一半的线香,神情微微一怔。 自袖中取出三柱香,右手自三柱香的香头处一抹,香头处登时有火星迸起,嘴里嘟嘟囔囔念了几句,便將香也插在砖缝中。 “三位,小徒年幼,可容贫道二人烤烤火?” 狄如霜微眯双眼。 “我等也不是这庙中之人,道长隨意。” 侧转脸,鼻翼翕张,嗅了嗅,没有闻到特殊异味,心下稍安。 小道童取出两个蒲团,与师父在沈判等人篝火对面坐下。 中年道人伸出双手烤了烤火,笑道: “天冷路滑,三位信士这般时候还要出门,真是辛苦啊。” 刘锦『呵呵』一笑。 “哎,没办法,这不是要过年了嘛,有些帐要收一下。 倒是道长,怎地这番时候还要在外奔波,莫不是有急事?” 那小道童对中年道人道: “师父,他们骗人,他们是官府的衙差,我看到那几匹马屁股上的戳戳了。” 声音不大,但已经足够庙中所有人听到。 刘锦满是笑容的脸色一僵。 大意了! 连个孩子都能看出自己等人的身份,这还想著去剿匪,別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看到沈判等人的神色略显尷尬,中年道人屈指在道童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就你多嘴。” 道童捂头,『嘘嘘』呼痛。 被道童引动沈判等人的戒心,道人也没了閒聊的兴致,隨口道: “平安,该用斋了。” “是!” 小道童麻利地將背上背篓放在身前,伸手进去抓了几抓,抓出一件物事递给道人。 “师父,给。” 狄如霜看到道童手中之物,瞬间感觉头皮一麻。 道童递给道人的食物並非糕饼杂粮,而是一条头部呈三角形的毒蛇,蛇身布满斑斕黑点。 『烙铁头!』 沈判心头一紧,这可是小时候每次进山后,老爹都会特意叮嘱要小心的毒蛇之一。 其毒性可以毒倒一头成年棕熊,被此毒蛇咬上一口,连百步都走不了。 或许是因冬天的缘故,这条四尺长的『烙铁头』懒洋洋的,被小道童抓住,其尾部慢慢地自其手腕向上盘绕。 “噝噝~” 不知道是不是小道童故意,其颤动了一下手臂,毒蛇吐了一下信子,蛇头转向沈判等三人。 狄如霜抓著九节鞭的右手一紧,险些就要动手。 中年道人伸出右手,以食中二指一夹,將毒蛇蛇颈夹住,口中道: “平安,莫要调皮。” 说著,將右手往口边一送,张口將蛇头咬了下来。 “咔嚓~咔嚓!” 蛇头在道士口中咀嚼,一丝鲜血顺著嘴角流淌,道士伸出舌头舔了下嘴角。 沈判三人瞪大眼睛,心头髮颤。 片刻后,道士再次伸出手,小道童又探手在篓子里抓了抓,抓出几只巴掌大的蝎子和蜈蚣。 道士一只一只接过送入口中,就像吃零食一样几口將蝎子、蜈蚣吃掉。 转头看小道童垂涎欲滴的神情,笑骂道: “馋嘴,今日准你多吃一口。” 小道童『嘻嘻』一笑,探手从篓子里取出一只蝎子,张口咬下半只,汁水飞溅,几口咽下,又將剩下的半只放入口中大嚼。 “咕嘟~” 沈判吞咽了下口水,小声问道: “好吃吗?” 『唰~~』 狄如霜、刘锦转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沈判。 深夜、破旧山神庙、道士、生吃蛇蝎... 如此渗人的场面,你这傢伙没有害怕,居然问好不好吃? 別说是他们,就连那一对道士师徒都被沈判的问话镇住了。 小道童双眼之中闪过一丝微光,忽地伸手从篓中取出一条七寸长的蜈蚣。 这条蜈蚣身宽超过二指,两侧数十条步足屈伸颤动,身躯不停扭曲。 “给,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小道童平安三指捏著蜈蚣隔著篝火一递。 沈判也不露怯,右手自篝火上方伸过去,一把將蜈蚣握在掌心。 缩回手,展开,只见蜈蚣不停地在其掌中扭动。 中年道士看著沈判右手,双目一凝。 他看到蜈蚣那数十条步足乃至身体根本无法在那少年掌中借力,其掌中肌肤就好似流沙一样,触之即陷。 沈判看了两眼蜈蚣,提著鼻子嗅了嗅,摇头道: “这种黑头蜈蚣生著不好吃,要用火烤一下才香。” 说著,沈判左手伸入篝火之中,食中二指一夹,將一截正烧的通红的拇指粗树枝夹断握在手中。 隨后缩回手,將握在手中的树枝一截一截折断,火星飞溅,四、五个小段落入右手之中。 因练『金砂掌』之故,他如今的双手比成人还要大上一圈,將蜈蚣及燃烧的树枝摊在掌中丝毫不显费力。 沈判右手五指错落顛颤,掌心肌肤如鼓震盪,蜈蚣好似炒锅中的菜一样被振动翻动,那几段燃烧著的树枝弹在蜈蚣身上来回滚动,却不见掉落地上。 几个呼吸之后,一股淡淡的肉香飘散。 沈判伸出左手,捏著蜈蚣头部两侧向下一拉,一层叠壳完整剥下,隨手又將蜈蚣头及那几段树枝丟入篝火。 “什么东西都要现剥现烤才好吃。” 说完,將洁白如玉的蜈蚣肉段放入口中,咀嚼了几口,不满道: “没有盐,少了点滋味,不过肉质紧嫩弹牙,还行吧。” 狄如霜、刘锦面带惊悚地看著沈判,不知觉的离他远了点。 小道童怔怔看著沈判,脑子里只有『什么东西都要现剥现烤才好吃』这句话在迴响。 忽地见沈判向自己看来且嘴角带著一丝狞笑,带著一丝哭腔地叫道: “別吃我,我不好吃。” 第35章 冲和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5章 冲和 “哈哈~~哈哈~~” 中年道人仰头大笑,屈指一弹小道童的额头,笑骂道: “让你一天就捉弄人,这下遇到行家了吧。” 言罢,道人脸色一正,做了个道家稽首礼。 “道脉东南道宫嶗山门下冲和见过道友。” 其稽首间,沈判三人眼前陡然出现一道光幕。 道號:冲和 序列:人道?道脉?道士 宗门:东南道宫?嶗山 听到道士自报家门提到道脉两字,沈判三人瞬间醒悟,原来面前的道人是修行者。 沈判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道: “我三人並非修行中人,只是花林县的衙差,冲和道长误会了。” 冲和道人微微一笑。 “今日或许不是,他日却未必不是同道中人。” 隨后,转头呵斥道: “平安,赔礼!” 小道童乖乖起身,以道家稽首深施一礼。 “平安无知,向三位信士赔礼。” 沈判三人连忙摆手。 有此事一事,彼此之间的气氛好了许多。 冲和道人衣袖一抖,一条『烙铁头』,三五只蝎子、蜈蚣洒入竹篓。 刘锦眼尖,叫道: “这不是...这不是刚刚道长吃掉的那些...” 冲和道人笑道: “不过是个障眼法。” 狄如霜、刘锦、沈判三人满脸惊奇,感觉开了眼界,他三人可丝毫没有看出破绽。 隨后三人转头看向小道童,冲和道人一乐,笑著开口道: “小徒是真的吃了,他在母胎之中沾染了一种寒毒,需以五毒以毒攻毒调理。” 冲和道人略作停顿,温声道: “前几日有乡民去贫道道观求取毒虫解药,说是被毒蛇咬了。 贫道感觉不对,这大冬天的怎会有毒虫出现,便和小徒到山上走了一遭。 结果发现山中有一处地方下通温泉,內有硫磺,毒虫没有冬歇,为防止还有乡民入山被毒虫咬了,便將其一股脑都捉了去。 回返时,见此庙中有火光,贫道怕是有盗匪在此聚集,便进来打探一二。 不想小徒顽劣,倒是让几位见笑了。” 其实冲和道人发现毒虫的地方是一处蛊坑,他猜测有左道之士在此炼蛊,寻找一番没有发现,见到庙中有光,这才过来查探。 因沈判等人还不是修行中人,他便换了个说法。 刘锦敏锐察觉道人话中之意,问道: “道长,此地经常有盗匪出没吗?” 冲和道人还没回话,平安小道童已不忿地叫道: “三位信士有所不知,最近不知从哪里跑来一群毛贼,四处劫道,將牛头山弄得乌烟瘴气。 哼,別被我遇到,否则抓到了,定要餵他吃几个蝎子。” 顿了一顿,又道: “不剥皮,生吃!” “哈哈哈~~” 几人不禁失笑。 刘锦看了狄如霜一眼,见其眼神,略作沉吟地道: “道长有所不知...” 这句话与小道童刚刚说话开头一般无二,几人又笑出声来。 “我名刘锦,这位是狄头,他叫沈判,我们都是花林县的衙差,听闻牛头山山匪屡屡作案,我等思及临近年关,便想著將这一群山匪剿了。 不过我等人地生疏,不知如何找到这群山匪,道长可有指教?” 冲和道人看著面前这小的小,女的女,不由发出讚嘆。 “诸位信士仁义。” 可隨后又问道: “牛头山山匪凶狠狡诈,其为首者虽只是道脉左道弃徒被废了道行,但也非普通人能及,仅凭你等三人,如何是那山匪的对手?” 狄如霜、刘锦、沈判一惊,齐声叫道: “山匪中有修行者?” 冲和道人一愣,诧异地问道: “你等前来剿匪,不事先打探山匪虚实的吗?” 三人面面相覷,忽然发现自己等人自以为做了万全准备,却唯独將最重要的信息没有掌握。 沈判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道: “不怕道长笑话,我等这是第一次单独外出,没有什么经验。 另外我等也有私心,想著找山匪借几两银子好过年,就没有过多询问。” 冲和道人怔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眼前这几人是鲁莽大胆还是无知无畏,笑著摇了摇头。 “贫道且为你等简单说一下牛头山山匪。” 略作沉吟,道人续道: “牛头山山匪人数不多,只有一百多人,因劫掠之时来去如风,故被唤作『一阵风』。 其他山匪都是些江湖中人,除了三五好手,余者都不堪一击。 唯有匪首名毕坤乃是大患,其本是道脉左道禾山道的弟子,后来为祭炼本命法器『髑髏妖』,竟將自己父母及一干兄弟姐妹全折磨至死当了祭品。 此等行为即便在禾山道这等左道宗门也惹起眾怒,后来被废除了道行逐出禾山道。 再后来不知怎地辗转到牛头山做了山匪。” 沈判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诧异地插口问道: “此等畜生不打杀了了事,竟然只是被逐出师门就完了?” 冲和道人眼中露出一丝丝嘲弄之色。 “或许在禾山道看来,废除了道行令其无法修行便是最大的惩罚吧!” 狄如霜、刘锦同样感觉不可思议,心里默默將禾山道三个字记下。 今后遇到此宗门之人,定要多加戒备,这宗门里的人明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冲和道人接著刚才自己的话继续。 “毕坤虽然被废除了道行,所学的一身术法皆无法使用,但也有一种手段保留了下来,那就是『髑髏妖』。 本命法器与其它法器不同,修行者不死,本命法器就能使用,只不过没了道行支撑,威力可能会下降很多。 但是...” 冲和道人看著沈判三人,语气严肃地道: “不管其威力如何下降,但其本质仍然是法器,你三人现在只是普通人,遇到此物怕是九死一生,你等若是遇上,千万要小心。” 见几人不太明白,解释道: “所谓的髑髏,其实就是骷髏头,因为没有身体骨架,为了和骷髏做区別,故有此名。” 沈判与狄如霜、刘锦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 这不丟人,明知不敌还鲁莽前去才是对自己及同伴的不负责任。 儘管已经打定主意回返,刘锦还是问了句。 “冲和道长,这『髑髏妖』究竟厉害在哪些地方?” 冲和道人手捋须髯,沉声道: “『髑髏妖』是以人的头颅炼成,经法力淬炼后,可大可小,硬如精铁。 最大可如车轮一般,其口中可喷射尸毒毒烟,一旦沾染此烟气,不出一时三刻便会化作脓水。 此外,『髑髏妖』能够隨使用者的心意隨意飞行,一张大口可轻鬆咬碎山石。 尤其是此物祭炼时要吞噬生灵魂魄,还能够发出伤及魂魄的尖叫。” “噝~~” 沈判三人倒吸一口冷气,更是打定主意迴转。 冲和道人介绍完『一阵风』之事,从沈判等人的眉宇间也看出三人心意。 沉吟了片刻,忽地道: “即便无毕坤此人,你等只三人有何把握可剿杀牛头山之山匪,须知其等人数不少。” 刘锦看了沈判一眼,解释道: “我这兄弟精擅箭术,有百步穿杨之能,曾於夜间射杀野狼数百。” 冲和道人初听还以为说的是『剑术』,待刘锦说完,才知道是弓射之术,在听其所说內容,忽地想起一则传闻恍然大悟。 “哦,原来你便是那『黑判官』! 沈判~~,我就说这名字听著耳熟。” 知道了沈判的根脚,冲和道人心中倒是生出一个念头,斟酌了片刻,开口道: “三位信士,若是由我来对付那毕坤,三位可愿同我一起去將这群山匪剿杀?” 沈判三人怔住,狄如霜不解地问道: “这毕坤凶残歹毒,道长为何想去招惹他?” 在她的印象里,道士也好,和尚也罢,这些世外之人向来不喜欢麻烦。 冲和道人苦笑一声道: “三位有所不知,『一阵风』原本只在牛头山一带活动,可能消息传出去了,行走此地域的行人渐少,现在逐渐向外扩张。 前几日在我道观之外,我便发现有『一阵风』的眼线在窥探。” 几人瞭然,原来如此。 狄如霜想了想,问道: “不知道长有何本领对付那毕坤?” 怕冲和道人多想,復又解释道: “不是我等不相信道长,只因道长能否对抗毕坤关乎我等性命,容不得大意。” 冲和道人微微一笑,抚须开口。 “本派擅长驱鬼捉妖、解咒治病、点石成金之术,另有秘传雷法专克邪门法术。” 他知道只凭口说很难说动眼前三人,伸出右手,口中道: “三位信士且看!” 说著,其伸出的右手一合一张,登时便有一团灰雾丝丝缕缕自掌心盘旋而起,其口中叱道: “雷来!” 口中一声令,右手掌中灰雾之中登时便有一道蓝光闪现。 与此同时,沈判三人忽觉眼前一亮,隨后就听到天空中响起一声炸雷。 “轰隆隆~~” 沈判三人不禁大吃一惊。 冬日行雷,果然是传说中的手段。 沈判抬头,透过山神庙屋顶的窟窿看向天空,果然看到一团百丈大小的黑云在山神庙上空笼罩。 隨著冲和道人合拢手掌,天空中的黑云也自消散。 狄如霜震惊地道: “道长果然乃世外高人,我等出言唐突,还望海涵。” 冲和道人嘆道: “我这一手雷法虽强,却还不足以对抗毕坤的『髑髏妖』,若想將之毁灭,需设法台,將雷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方可。 而我若开坛作法,就无暇他顾,仅凭小徒平安一人根本无力与『一阵风』眾匪相抗。” 冲和道人看向沈判。 “但若三位信士能够对付普通山匪,我便可藉助法台之力將那『髑髏妖』击毁。 本命法器与主任生死与共,一旦『髑髏妖』毁灭,毕坤定会遭受重创,届时其没了『髑髏妖』守护,杀他易如反掌。” 不得不说,冲和道人的话很有蛊惑性,沈判三人被说动了。 第36章 先天紫气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6章 先天紫气 冒著严寒奔波数日,若是就这样回去,三人也心有不甘。 狄如霜沉吟片刻,开口道: “事关生死,道长可否容我三人商议一下?” 冲和道人笑道: “这是自然。” 狄如霜將刘锦、沈判叫到庙中角落,问道: “你二人觉得这事靠不靠谱?” 刘锦心存疑虑,迟疑著道: “那毕坤的法器『髑髏妖』听著就不好对付,万一衝和道长的术法伤不得那『髑髏妖』,那我等可就危险了。 要不,我们回衙告知鄔头一声,她也是修行中人,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冲和道人毕竟初见,三人对其能力、品行皆不了解,很难信任。 狄如霜『嗯』了一声,又看向沈判。 “你的意见呢?” 沈判挠了挠头,说道: “我建议打,冲和道人带著徒弟,若无把握,他也不会冒险。” 抿了下嘴,接著道: “既然入了公门,什么事都可能遇到,若是遇到危险就退缩,今后还如何办案? 今天可以退,他日还能步步都退?” 刘锦嘆道: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这不就是想安全一些。” 沈判摇摇头。 “刘哥,你有刘家背景,遇到任何事都有家族帮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只是山中猎户出身,在县里无依无靠,什么事都要自己解决。 最简单的例子,我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而你却从不用考虑这些。 这次的事,对我来说是为了生存而努力,对你来说只是一场试炼。 放在衙中也是一样,好办的事、简单的事、舒服的事自有有关係的人去做,又怎能轮的到我。 我想出头,想要机会,就要爭,就要抢,就要拼命,只有做別人不敢做、不想做、做不了的,我才会被重视,才有可能获得我想要的。” 狄如霜、刘锦心中震动,他们没有想到平素里看似平和的沈判,看事情如此一针见血。 “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几个月前,狄头、刘哥,你们谁知道我,又有谁和我打过交道? 是因为我杀了『一窝蜂』,是因为我射杀了狼群,才入了你们的眼,入了鄔头的眼。” 见狄如霜、刘锦想要开口,沈判摆手阻止道: “当然,也是因为如此我们才会互相了解,觉得性情相投成了朋友。 可衙里其余的皂役呢,我虽然每一个都叫的出名字,却又了解多少? 如果我和他们一样不思进取,你们会注意到我吗?” 狄如霜、刘锦无言,这是事实,虽然功利,但人本就是这样,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 “所以,这牛头山就算你们不去,我也要去。” 说到这里,沈判苦笑道: “我真的没钱了,別说修炼,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刘锦开口道: “沈判,我可以...” 沈判打断道: “我爹常说,救急不救穷,我不可能连吃饭的钱都和你借,这会让我以后在你面前抬不起头的。” 刘锦没有再说话。 狄如霜双目在二人身上一转,开口道: “既是如此,刘锦,你明天早上回衙,將牛头山的事情告知鄔头。 沈判,我和你一起上山。” 刘锦嘆息道: “我和你们一起,要是我就这样回去...” 刘锦打了个冷颤。 “我怕鄔头会拿鞭子抽我。” 隨后喃喃自语道: “你小子现在可真是学坏了,我就不应该介绍你去学馆。” 沈判脸上露出灿烂笑容,討好道: “我就知道刘哥最仁义了,什么事情都照顾弟弟。” 狄如霜忍不住笑道: “嗯,这不要脸的样子確实有长进。” 几人商议已定,狄如霜来到冲和道人身前拱手。 “冲和道长,我三人决定同你一起上牛头山剿匪,可有一点...” 冲和道人温和地道: “你说。” 狄如霜甩手將九节鞭甩在空中,厉声道: “既然同进,便需共退,若是此行遇到难处,道长若退,需提前告知我等。 如若中途不声不响弃我等自逃,除非我三人皆死在山上,但凡有一人活下来,我大夏朝廷必定向嶗山討个公道。” 冲和道人神色肃然,沉声道: “三位信士放心,我嶗山乃道脉名门正派,岂会背弃同道!” “如此最好!” ...... 深夜,狄如霜与刘锦已到帐篷中休息,沈判趺坐篝火前值夜。 脑中,今日所走过的路,看过的山以及现在暂住的山神庙都一一於意识中显现,並进行细致標註,然后融入『內景图录』之中。 小道童平安早已熟睡,冲和道人坐在篝火的另一边,静静看著沈判。 在他的感应里,此时的沈判好似化作一块石头,与大地融合在一起。 冲和道人暗暗称奇,眼前这少年分明还是普通人,但这种近乎『天人合一』的道韵,在师门中都不多见。 视线在沈判眉心处定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沈判的祖窍中似乎有一种力量在不断牵引月华之力对精神进行淬炼。 少年,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 一夜无事,只有凛冽寒风呼啸了一晚上。 旭日自东方升起,沈判本能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啪~” 冲和道人手中的拂尘掉到了地上,脸上露出无比震惊的神情。 “你...你能吸纳到先天紫气?” 听到耳边冲和道人惊讶的语气,沈判睁开眼看了过去,不明所以地道: “冲和道长,你说的是大日升起时照射出的那道紫色光晕吗?” 冲和道人的眼都直了,颤声道: “你...你居然还看得见?” 沈判有些摸不著头脑,回復道: “以前看到过一次,现在看不到了,不过我能感觉到,就是好像没什么用处,我也是习惯了才会每日如此。” 这时,狄如霜、刘锦也被吵醒,各自从帐篷中出来。 刘锦好奇问道: “什么是先天紫气?” 冲和道人怔怔看了沈判良久,才摇摇头髮出一声嘆息。 “可惜了,如今天地灵机沉淀,修行上升之路被斩断,否则你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便是阳神真仙也可期待一下。” 说完这一句,他又解释道: “先天紫气又称东来紫气或朝霞紫气,此乃天地间至纯至阳之气,有此紫气护体,可渡阴神之劫。 昔日天下间曾有无数阴神境界的元神真君面对旭日百年,只为了汲取到这一丝先天紫气。 天下间九大真火之一的『大日真火』便是以此气为根基,接引大日金焰炼化而成。” 沈判三人一脸懵逼,一句话也没有听懂,刘锦打著哈欠问了一声。 “元神真君这种称呼是以前修行的境界吗,不知对应如今的修行品阶是几品?” 冲和道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一品!” “......” 第37章 匪巢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7章 匪巢 “噠噠噠~~” 三匹快马在山路中飞驰,蹄声在冬日的山林中传出迴响。 隔著二里地,狄如霜就远远看到前面有一处宛若张口蛤蟆也似的山坳口,一勒韁绳,喝住了坐骑。 “嘘~~” 沈判、刘锦在其身后也都勒住马匹。 狄如霜手搭凉棚远眺,眼前群山绵延起伏,好似一头巨牛盘颈而臥。 “这处山坳口应该就是冲和道长所说的行人经常被劫之处。 为防被牛头山山匪发现,我等不能再前行了,找个地方把坐骑藏起来。” “好!” 刘锦应了一声,回头张望了几眼,问道: “狄头,冲和道长不是说跟著我们吗,他们在哪?” 话音未落,两道虚幻的身影在三人面前显现,正是冲和道人及小道童平安。 沈判好奇看了二人一眼,这种隱身法术太令人喜欢了,就是不知道以后自己有没有机会学到。 隨后他的视线被冲和道人双腿吸引。 只见其双腿膝盖以下,一团泛著金芒的云雾在腿间流转,隱隱约约可以看到山路、树木的虚影时隱时现。 而那些山路看著眼熟,分明就是来时经过的那些路段。 “呵呵,贫道腿上的符为『神行符』,有此符在身,可日行两百里。 身上的法门为『隱身术』,是我门中独有的术法。 为防止被那毕坤提前察觉我的存在,之后我便不显身了,三位信士可隨意出手,只当我不存在,等那毕坤出现,我自会出手。” 说完,冲和道人和平安道童的身影再次消失。 『老阴比!』 狄如霜三人心中各自暗暗道出一句。 这些常年行走在外的道士真没一个是简单的,不过如此一来,狄如霜等人的心反倒安定不少。 『老阴比』不怕,只要是自己人就好。 山林之中隱秘地方甚多,三人只隨便转了转,就找到一处既避风又隱秘的山坳將坐骑藏好。 隨后三人朝『蛤蟆嘴』山坳口潜去。 此大约酉时两刻,天边夕阳红霞映照,近处天色却是已显昏暗。 沈判三人没有走山路,而是自凋零的林木间行进,这是为了躲避可能存在的山匪暗哨。 可惜现在是冬日,山林萧瑟,草木尽枯,林间空荡荡的不利隱藏,若是夏秋之季,草木繁茂更好潜行。 『蛤蟆嘴』坳口不算很远,即便在林间绕了些路,还是在盏茶功夫潜至『蛤蟆嘴』坳口左侧山林之中。 藏於一棵树后,沈判向坳口处观望了一眼,神色立刻变得严肃。 “发现什么了?” 沈判刘锦看出不对,小声询问。 “坳口处有两部大车,地面还有血跡,怕是又有人遭山匪劫了。” 狄如霜半蹲身体,眯著眼睛向坳口处查看,片刻后,凝声开口。 “这种雕梁大车是有钱人家的坐车,多为双马架辕,现在看不到人和拉车的牲畜,怕是已遭不测。” 刘锦询问。 “要不要近前勘查一下?” 狄如霜迟疑了下,坚定地道: “过去看看,这种有钱人家出行人数应该不少。 这里一个人也看不到,应该是有人被抓走了,若是山匪离开不久,找机会把人救出来。” “好!” 沈判凝神对坳口处进行观察,双眼瞳孔金芒闪烁,远处景物不断快速拉近,放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沈判招了招手,当先向坳口跑去,狄如霜、刘锦一左一右紧跟身后,三人呈三角形突进。 等到了坳口近前,刘锦、狄如霜才看清现场。 地面到处都是拖拉痕跡,一团团血渍渗入地面,两部两米宽、三米长的大车车辕触地倾斜著。 车身上歪歪斜斜攒刺著十几支箭矢,大半箭身已穿入车厢之內。 沈判来到一团血渍前蹲下,伸手指抹了抹,冬日天冷,血渍早已冻结,但指尖还是显露一丝殷红。 “山匪离开应不超过两个时辰。” 沈判向狄如霜匯报了一声,刘锦掀开一部车的前帘看了眼,神情登时变得凝重。 “车上有女眷待过痕跡。” 狄如霜抿著嘴四下观望,此时天色渐黑,根本无从查找山匪离开跡象。 沈判有些奇怪地道: “这两部车为何没有被带走?” 刘锦走到近前,想了想,猜测道: “要么是山匪劫持的人数较多,空不出手去拉车,要么就是...” 他四下看了一眼,喃喃道: “要么就是山匪行走的路线大车无法行走,故弃之不理。” 狄如霜皱眉道: “天色已黑,如何寻找山匪跡象?” 刘锦无奈道: “若是白天,或许还可以找到些蛛丝马跡,这等天色,唉~~” 二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听沈判迟疑著道: “或许我能找到山匪离开的方向。” 『唰~』 狄如霜、刘锦看向沈判,不知是不是错觉,二人似乎看到沈判双眼之中有金芒闪烁。 沈判怔怔看著地面。 人的脚印、地面拖拽的印痕、血渍...各种杂乱跡象纷纷清晰显露出不同的层次。 在此时沈判的眼中,这种种痕跡並非常人所看到的直观形状,而是由一条条的线条组合而成的形態。 且这些线条组成的痕跡形態顏色各异並发出微弱的光芒,红色的血渍,绿色的脚印,黄色的拖拽... 沈判视线集中在两个相邻的线条脚印印痕上,同样是脚印,两个脚印显露的线条形態及光芒都完全不同。 抬眼看著地面数了下,竟轻易地找出四十七种不同的线条脚印形態。 沈判向远处看了一眼,清晰看到一点点绿光沿著山林发光。 看著那各种完全由线条组成的痕跡状態,沈判心中略有所悟。 『难道这便是自『刑问铁券』中领悟的术法?』 『可鄔头不是说术法能力只有踏入法脉修行之路才能领悟成功吗?』 带著些许疑惑,沈判听到狄如霜与刘锦的对话,隨口道出一句。 ...... “唰唰~” 沈判在前,狄如霜、刘锦在后,三人快步穿行山林之中。 看著前面不断转向带路的沈判,刘锦嫉妒地咬牙。 “我回去就把那『刑问铁券』使用了,这种能力太好用了。” 狄如霜重重点头,她也决定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后第一时间就把『刑问铁券』使用了。 对於捕快来说,除了战斗能力,再没有比这种侦查能力更好的了。 別说刘锦嫉妒,就连她都羡慕的要死。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沈判夜能视物,加之常年行走山林,步伐轻快迅捷。 狄如霜、刘锦却没有这等能力,不多时便已气喘吁吁,需要沈判频繁等待。 走了两刻钟,沈判忍不了了,对狄如霜道: “狄头,你二人不擅夜间行走山林,走动时声音太大,夜间寂静,很容易传出声响。 不如这样,我先循著踪跡去找山匪,你们就在此等著,一旦我找到山匪行踪,立刻回来接应你们。” 狄如霜看了看四周,无奈地道: “好吧,不过你要小心,轻易不要出手。” “是!” 沈判应了一声,身躯向下一伏,整个身影便自狄如霜、刘锦二人眼前消失。 狄如霜瞪大眼睛细看,看不到一点沈判的影子。 侧耳细听,只听『窸窸窣窣』之声由近而远,几个呼吸后便再无动静。 冬日生灵蛰伏,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寒风扫过林木,发出『簌簌』声响。 ...... 夜色中,一道身影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没有带起一点声响。 一堆绿色光痕的线条脚印在沈判眼中好如明灯一样醒目。 爬过一道道山樑,拐过一处处山坳,最终数十道线条光痕脚印在穿入一道山缝裂隙消失。 这是两座山之间交错的裂缝,宽仅三米,高却有四十多米,垂直的山体裂缝好似刀斧劈开一般。 沈判闭著眼缓和了下发涩的眼睛,集中注意线条脚印很耗费精神且眼睛容易酸涩,他只能间歇性施展自己的能力。 休息了片刻,沈判弯下腰,山猫一般灵活地借著林木、山石的遮掩快速靠近裂隙。 在距离裂缝仅三十几米时,沈判隱约听到一些声响,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在一块山石旁边。 『有人!』 沈判微眯双眼,山缝裂隙在眼中被快速拉近、放大。 紧贴裂缝下方左侧,一个隆起的土包吸引了沈判的注意。 隱隱约约间,有极其轻微的呼嚕声传入沈判耳中。 沈判侧耳细听,远处的声音不断在耳中放大。 “呼~呼~” “呼嚕~呼嚕~” 一轻一重,一急促一舒缓,两道截然不同的呼嚕声在沈判耳中交错响起,除此之外,再无一点声响。 確定只有两人,沈判悄悄向土包潜了过去。 忽地,沈判眼神一动,双脚在脚下几步远前的位置停下。 几根细细的拌索离地半尺,交错牵掛在一根根树枝上,几个小巧的铃鐺掛在拌索各处。 沈判抬脚避开拌索,贴近土包,发现这是一处半掩埋在地下的暗堡。 土丘离地四尺左右,各个方向皆有观察孔。 沈判谨慎地透过观察孔向內看了一眼,只见两名裹著破旧棉衣的中年汉子正躺在暗堡內的一张简陋木床上呼呼大睡。 二人脖子上各掛著一枚铜哨,两柄短刀歪歪斜斜靠在床边。 沈判迟疑了下,放弃了对这两名山匪进行拷问。 他不確定山匪会不会换岗,也不知道山匪彼此之间有没有固定时间的口令,为了隱秘起见,沈判悄然离开哨卡继续朝山缝裂隙潜入。 有暗哨值守,沈判猜测,山匪巢穴应该不会太远了。 果不其然,穿过长达百米的山缝裂隙,躲过两处暗哨及数个陷阱,顺著地面上凌乱的线条光痕印记,沈判看到前方出现一座山谷。 山谷不大,四周皆为峭壁,除了那一道山缝裂隙再无任何路径通向外面。 山谷最下方左侧山壁下有一处山洞。 山洞没有遮掩,高约八尺,宽有丈许,洞口处堂而皇之地一左一右布设著两座箭塔。 两排火把嵌在周围山壁上,將洞口处十数丈照的亮如白昼。 儘管已是黑夜,洞口处依然有数名挎刀持枪的山匪来回走动著。 隱於暗处,沈判微微皱眉,守卫的如此森严再想潜入进去不动手是不行了,可若是动手,势必会惊动山匪。 略作思索,沈判悄然退走。 ..... 山洞中的一处监牢里,程沛儿等十数名被劫掠来的女子紧紧靠在一起簌簌发抖。 说是监牢,其实就是一个天然洞穴在门口处装了一根根胳膊粗的柵栏。 程沛儿此时万分后悔不听家中护卫之言,为了捷径而选择走牛头山这条道路。 八名护卫被斩杀四人,剩下的四人背主投降。 程沛儿及母亲和四名丫鬟被山匪抓进了匪窝关了起来。 在这间山洞里,除了程沛儿等几人,还有十几名女子,皆是之前被劫掠进来的。 这十几名女子披头散髮,衣衫破碎,一个个目光呆滯宛若行尸走肉,她们遭遇到什么不用想也能知道。 山洞里寒冷潮湿,地上除了几张破烂的草蓆再无其它,十几名女子蜷缩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隱隱约约间,可以听到山洞之外偶尔传来的肆意狂笑及歇斯底里的女子惨叫。 听著耳边地狱般折磨的声音,程沛儿死死捂住耳朵,心里充满了恐惧。 可更令她绝望的,是她的母亲因在被押送的途中试图用耳环留下痕跡,在押回匪巢后被直接带了出去。 母亲被抓走已经半个时辰了,却依然没有回来,隨著时间推移,程沛儿的心也在一点一点下沉。 “噠噠~~噠噠~” 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几名山匪无所顾忌的笑声不断朝山洞接近。 程沛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其他十几名女子也一个个簌簌发抖著儘量向角落退缩。 “咔嚓~咔咔~~” 先是开锁声响起,隨后木製的柵栏门被粗暴的打开,一道浑白的身影被远远地扔了进来。 “噗~~” 一具不著寸缕的女子被重重摔在地上。 看著女子那熟悉的面容,程沛儿猛地冲了出去,嘶声叫道: “娘~~~” “这老娘们是你娘吗?还真是够劲,就是不抗折腾,不知道你这女儿抗不抗造?” “哈哈~哈哈~” 肆意的狂笑及污言秽语如尖刀一般刺入程沛儿耳膜。 可她此时已顾不得其它,看著母亲身上遍体的青紫印痕及牙印,程沛儿不敢想像母亲遭到了怎样的折磨。 解下身上外衣颤抖著將母亲包住,她不断地呼喊著母亲,可其神情呆滯麻木,似乎身体中只剩下一具躯壳。 “娘~~~” 嘶声裂肺的哭嚎在山洞中悠悠迴荡。 第38章 潜入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8章 潜入 夜空中,明月高悬,群山阴影下,山匪所在的山谷好似巨兽一样匍匐著。 戌时三刻。 “窸窸窣窣~” 沈判、狄如霜、刘锦三人悄悄来到山缝裂隙前百步的位置。 “就是那里,有一处暗堡,其中有两名山匪,刚刚我出来时还在昏睡。” 沈判简略介绍了一下山匪所在山谷中的地形与布设。 狄如霜沉声道: “一会儿摸进去,悄悄解决掉暗哨。 进去之后就按刚刚我们商议的战术,快速杀死各处守门山匪,尤其是箭塔中的,能不发出动静最好,以免后路被堵。 等进入你所说的山洞后,便无需小心了,杀死看到的所有山匪,能多快就多快。” 山洞闭塞,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沈判开弓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山洞中肯定会被发现。 这里是山匪的老巢,沈判三人对山洞中的地形不熟,越是拖延,危险越大。 与其如此,倒不如进去后放开手脚儘量对山匪造成杀伤,同时也方便配合冲和道人的行动。 略作停顿,狄如霜继续道: “冲和道人及平安已经找了处山头布设法台,但雷法需在空旷区域才能发挥威力。 所以,我们进入山洞后,以最快、最猛的力量对山匪进行杀伤。 一旦发现有山匪不顾死活地向你我包围,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逃出山洞。 记住,山洞之外才是真正的战场。” 这些话眾人刚刚已经討论过,但狄如霜还是再次进行叮嘱。 狄如霜没有说什么小心注意之类的话,这种时候生死难料,说什么都是多余。 沈判凝声道: “我可暗中视物,狄头,你和刘哥收到我发出的信號后立刻向山洞之外撤退,一刻也不要耽误,明白吗?” 狄如霜和刘锦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点头。 沈判的实力比二人强得多,自己二人快速离开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明確战斗方式之后,沈判率先向地堡摸去。 其身影宛如幽灵一般快速靠近地堡,紧隨其后的狄如霜及刘锦看到沈判在暗堡前稍稍停滯了一下。 两道白芒从暗堡的瞭望口射入,隨后就听到两声轻微的破空声。 紧接著,沈判朝二人招了招手,转身向山缝裂隙处遁走。 好在今夜月华普照,狄如霜二人还能勉强看到沈判的身影,努力地跟在其身后。 ...... 数百丈之外的一处低矮山头上。 一座简陋的土质法台被冲和道人以术法牵引大地之力凝聚出来。 法台高七尺七寸,呈方形,一张供桌固定在法台之上。 铃鐺、清水、香炉有序摆列著,三柱线香摆在香炉旁边,一摞黄色符纸压在桃木法剑之下。 一个尺许大的铜盆放在供桌上,盆中装满了清水。 冲和道人闭目端坐在法台前。 浑身法力如泉潺潺,意动勃发,已经调整到最好的状態。 小道童平安手里握著一个尺许长,黑黝黝,遍布符纹的法锥。 背上的竹篓在脚边放著,篓口被打开,隱约可见不少的毒虫在篓中活动。 平安有些紧张,师父作法时最忌外部干扰,一旦有人靠近,就需要自己將之击退。 可他长这么大还没和人动过手,万一有人来了,是先放虫子咬还是以法锥击打? 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朝山匪所在山谷瞅了半晌,直到眼睛都酸了,也什么都没看到。 转头看向冲和道人。 “师父,他们会不会有事?” 冲和道人缓缓睁开眼睛,侧头朝远处的山谷看了一眼。 “只要不被堵在山洞里,出事的机率不大。” 平安担心地道: “那要是跑不出来呢,我们要不要救他们?” 冲和道人『呵呵』一笑。 “本门虽擅长捉鬼降妖,但却不擅长战阵廝杀。 山洞中地形复杂,本门诸多术法难以施展,毕坤的『髑髏妖』恰好相反,能適应各种环境,尤其是这种狭小、封闭的场所,即便我们进去也不是那毕坤的对手。” 他没有说其它,可平安知道其言下之意,若是沈判等人跑不出来,师父是绝不会衝进去救人的。 抬头看向黑暗之中,平安现在就期盼沈判等人能快点出来。 …… 沈判出手很快,在山缝裂隙中行进时,几处暗哨没有来的及任何反应便被一一射杀。 为了防止弓弦拉动响声太大,他开弓时选择了近距离半开弓射击。 躲过一处处陷阱,沈判带著狄如霜及刘锦潜入山谷。 躲於暗处,沈判向狄如霜、刘锦细说两处箭塔及洞口处山匪的布设。 狄如霜听罢,略做思索,做出决定。 “箭塔威胁太大,先打掉它,然后再击杀洞口的山匪。” “好!” 简单商议两句,狄如霜、刘锦悄悄向洞口靠近,沈判则藉助一处处阴影向两座箭塔的中央潜去。 这两座箭塔一左一右很对称地布设在洞口前方十数米的位置。 二者相距七十余米,沈判可以清楚地看到两座箭塔中站立的弓箭手。 因寒风自山缝裂隙处刮入,两名弓箭手选择背对裂缝看著洞口。 二人神情很放鬆,弓箭並未在手中,而是背在身上,毕竟天气很冷,手伸出来冻的厉害。 再说了,这处山谷自建立起就没被人摸进来过,若不是大当家手段冷酷,他们才不会在这么冷的天气中还站在高台上。 而二人之所以会看向山洞洞口,是因为此时正有一个血淋淋的人被拖了出来,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 沈判自然也看到了洞口出现的异常,双目一扫,发现所有的山匪都看著洞口。 暗叫一声:『天助我也』 弯腰悄然快步行走,边走边计算一名名山匪的位置。 两个呼吸的时间,沈判便来到两座箭塔的正中央。 沈判左手持弓,最后確定了下十一名山匪的位置。 微吸一口气,沈判右手快如幻影连续搭弓速射。 “嗖嗖嗖~” 顷刻间,沈判身前炸开一团白芒,十一支箭在三次心跳的时间內倾泻一空。 左侧箭塔上站立的弓箭手余光似乎感觉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微微转头,就看到一道白线快如闪电朝自己射来。 刚要开口示警,箭矢已贯目而入。 在狄如霜的视线中,这一瞬她看到沈判身边突然飞出去一蓬白线。 然后这一蓬白线如鸟雀回巢一般飞向各个不同的位置。 “嗡~” 发出急促响动的弓弦被沈判用手按住,止住了嗡鸣。 “噗噗~” 一名名山匪无声无息倒地,发出微弱的倒地声。 狄如霜屏住呼吸看著洞口,右手九节鞭如蛇一般颤动,她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等待了片刻,洞口处没有任何异常出现,狄如霜、刘锦鬆了口气。 很显然,这些山匪倒地的声音並没有被山洞內部注意到。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沈判一箭射杀右侧箭塔中的弓箭手时,其中箭之后没有倒在哨中,而是从箭塔中翻身掉了下来。 沈判发现不对,脚下如装了弹簧一般一下子衝出十几米来到箭塔下方。 弓箭丟下,整个人原地纵起,右手伸出,一把將从箭塔上掉落的山匪抓在手中。 双肩微微一摇,落地的速度瞬间减弱三成,轻飘飘落在地上。 『飞鹏九变』虽未修炼入门,但三个月的修炼也不是没有一点效果。 这一手延缓降落的身法便是从『飞鹏九变』中领悟到的一种小技巧。 落地之后,沈判轻手轻脚將弓箭手放在地上,顺便隨手將其背后背负的一囊箭矢取下插在后腰之中。 自地上拿起弓,沈判快步来到洞口处。 此时,狄如霜、刘锦也已来到洞口处,三人悄悄向里看去。 从三人视线角度看,洞口往里是一条三米多宽,两米多高的通道。 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掛在洞內山壁上,昏黄的光线给山洞內带来少许的光线。 再往远看,可以看到四五条分叉口,延伸出一条条通道。 隱隱约约间,可以听到山洞里有说话的声音传出,而洞口的通道处则没有一个人。 狄如霜蹲下查看了一下地面上那个血淋淋的人,小声道: “死了!” 沈判点头,伸手朝前一指,一马当先进入山洞。 第39章 杀匪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9章 杀匪 狄如霜紧隨其后,刘锦紧张地呼出一口气,咬了咬牙也跟在后面。 沈判身形灵动,虽快步疾走,却未发出一点声音。 走了十几米,来到分叉口前,三人止步。 狄如霜略做思索,直接指向最右侧的通道,同时顺手在通道口以白灰留下標记。 沈判点头,再次率先进入。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的影子忽前忽后地映射在面上。 越是往里走,內里的声音传出的越是清晰。 刘锦单手持刀,不住地吞咽著口水。 他有些紧张,加入公门快一年了,他还没遇到过如此紧张的局面。 即便那次被狼群夜袭,周围也都是自己人,心中自然有种安全感。 此时他越是向山洞內部行进,越感觉危险,似乎后面已经有山匪围了过来。 可为何沈判就不害怕呢? 看著前方行动间没有一丝迟疑的沈判,刘锦终於知道自己和沈判差在哪里了。 通道很长,七拐八弯,时不时还会有分叉,每当遇到分叉,三人毫不迟疑地继续选择最右方向。 “噠噠~噠噠” “十一摸,呃~~~,蛮腰恋痴,一手环绕一手欺。 十二摸,双脚捧起,呃~~,玲瓏娇小比如意~比如意……” 三人正在通道快速行进间,前方忽地传来忽轻忽重的脚步声,同时有轻佻的俚曲打著酒隔自转角处响起。 沈判左手抬起,一支箭矢搭在弓上,缓缓拉开。 狄如霜冲他摇摇头,踮起脚尖来到转角处贴石壁站立。 片刻后,一名山匪摇摇晃晃地自转角处走出来,其手中还转著一圈钥匙。 这名山匪刚自转角处转出来,一眼看到前方不远处站著两人张弓搭箭对著自己。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穿梭到天灵盖,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嘴一张就要喊。 忽地一只手从后方捂住了他的嘴,同时肋下骤然感受到剧痛。 “呜呜~” 短暂发出两声闷叫,山匪身子软了下来,右手一垂,钥匙向地面落去。 狄如霜左手伸出,在钥匙即將落地的瞬间將之接住。 收起钥匙,狄如霜摆了摆手,继续向前行进,沈判跟在其后,刘锦守在最后方。 山洞中山匪不少,接连悄然击杀数名山匪后,三人来到通道出口处。 通道外似乎很宽敞,各种嘈杂的声音自前方传出。 不时可听到放肆的狂笑及女子的尖叫。 沈判让狄如霜靠后,自己来到通道口旁向外探查。 果不其然,通道口外是一个大厅,足足有四十几名山匪在此喧闹。 一束束燃烧著的火把插在石壁上,火焰晃动,大厅之中光线明暗闪烁。 大厅的中间堆积著几张桌案,桌案上三名近乎赤身的女子不断扭动、尖叫。 桌案四周围拢著眾多山匪,不时有人伸出手扯下桌案上女子的一条衣衫发出怪叫。 角落里,同样有一名名山匪在女子身上肆虐。 尖叫声、怪笑声、哄闹声… 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一副副怪异癲狂的神情,宛如群魔乱舞。 沈判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左手缓缓抬起,右手抽箭、搭弓、拉满、鬆手。 “嗖!” 一支箭矢带著一道白芒穿透一名正在疯狂衝击著的山匪后脑。 箭矢自后脑进额头出,就好似其额头突然长出一支箭头。 山匪眼神涣散,直挺挺趴在身下女子的身上。 “……”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这名山匪附近的眾多山匪愣了下,隨后数十道充满恶意的目光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而入眼看到的,却是一道道密如骤雨的白芒迎面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持续不停的弓弦震动声自山洞之中响起。 “嗖嗖嗖~” “啊啊啊~” 山洞大厅中瞬间爆发出惨叫声,数不清的人影在晃动,隨后就见一名名山匪衣冠不整地提著兵刃恶狠狠朝通道入口衝来。 “嗖嗖嗖~” 沈判手上不停,右手抽箭之速快如幻影,一支支箭矢向大厅泼洒。 到了此时,沈判突然发现,山匪与野狼是完全不同的。 当初野狼夜袭,他凭藉一张弓,数囊箭射杀野狼数百。 而此时,只在最初的爆发阶段射杀十几名山匪,其后的箭矢並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 这些山匪极其凶残,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便將同伴的尸体或是直接將同伴拉到身前抵御箭矢。 还有一些山匪三三两两快速组成团体,部分山匪直接举著同伴的尸体朝著通道口突进。 其余山匪则抽出一柄柄利刃屈身藏於尸体之后快速朝通道口挺进。 一柄柄飞刀、袖箭、飞蝗石等暗器,泼水一般朝通道口乱射。 山匪目的明確,不指望能靠这些暗器杀死面前的弓箭手,只要其进行闪躲,眾多山匪便能立刻转换不利局面。 面对眼前数不清的暗器,沈判决定信任自己的横练功夫一次。 猛吸一口气,衣服下的身体瞬间吹气般大了一圈,浑身肌肉如铁索缠身一般跳动游走。 沈判站在通道口与山匪进行对射。 “嗖嗖嗖~” “簌簌簌~” 箭矢密如骤雨,暗器多如牛毛,彼此碰撞间迸发出点点火星。 一名名山匪如木桩般倒下。 山洞大厅中其它方向的通道中不断有听到此处惨叫的山匪出现。 数十道暗器激射在沈判身上,衣服顷刻间支离破碎,暗器却坠落如雨。 “他有横练功夫,射他双眼、裤襠!”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山洞大厅中响起。 紧接著便又是数十道暗器袭来,这次的准头明显瞄向了沈判的要害。 这一次沈判不敢硬接了,他的横练功夫刚刚入门,眼睛、下身这些部位还没有练到。 沈判身体向后一闪,退入通道之中,转头朝狄如霜二人道: “退!” 狄如霜、刘锦感觉非常无奈。 自进入山洞以后,狄如霜还好歹杀了几个落单的山匪,刘锦的刀现在比脸都乾净。 可事先已有对策,当听到沈判撤退的指令,狄如霜、刘锦二话不说,转头就跑。 沈判並未转身,而是退步疾走,一边退一边开弓。 退出十几步时,通道口乌压压如潮水一般涌出数十名山匪。 最前方的山匪举著同伴的尸体,低著头只管前冲,身旁左右一名名山匪发出疯狂的怒嚎,用力敲打著手中的武器。 剧烈金属交击声及喊叫声带著重重回音在山洞之中迴荡。 沈判面色冷肃,快速地左右移动著身体,躲避著接踵而至的暗器。 手中弓弦震动,一道道白线锥入山匪群中。 只是因山匪有尸体及盾牌遮掩,只偶尔有山匪中箭发出惨叫。 沈判一步一步倒退,他要为狄如霜及刘锦爭取时间,不敢退的太快。 山匪呼喝著步步紧逼,各个方向不断有脚步声传来。 沈判心中暗自咒骂冲和道人不靠谱。 这泥马的像是百十人的山匪队伍吗? 仅仅只是出现的,数量就已超出一百,而且各个通道中,还源源不断有山匪衝出。 山匪常年经歷生死,对环境的適应能力极强,只不大功夫,他们就看出沈判的弱点。 这个人射术虽精湛,但明显不擅长近身攻击,其一直在保持距离。 想通这一点,立刻便有山匪叫道: “二麻子、大狗,洒灰子。” “老狼狗,他娘的,把你的看家本领耍出来。” “老刀把子、愣子,举著人硬冲,其他人跟在左右,围了他!” 有了指挥,山匪的进攻瞬间有了层次。 先是山匪中飞出几个袋子於空中散开一蓬蓬石灰粉如灰土蔓延,通道立刻被石灰白雾笼罩。 紧接著,一道尖锐的笛声传入耳中。 片刻后,无数密集的『窸窸窣窣』声音响起,数不清的蝎子、蜈蚣、蚰蜒从山洞里阴暗潮湿的缝隙中爬出。 被打扰了冬眠的各种毒虫极其暴躁,在笛声的影响下如潮水一般朝沈判涌来。 望著四面八方快速爬来的毒虫,沈判不由得头皮发麻,他立刻转身向后方逃去。 “嗖嗖嗖!” 一支支箭矢飞出,山壁上一盏盏油灯被射落。 流淌的灯油被火焰点燃,隔绝出一道道火焰防线。 沈判快速向山洞之外跑去。 毒虫不分敌我,山匪的行动也因此受到限制,在察觉沈判逃走后,为首的小头领立刻命令控制毒虫的山匪停止吹笛。 毒虫再次散去,山匪一窝蜂似的顺著通道追赶。 一道风声闪过,沈判的身影在一处山洞交叉口旁停下。 双目之中金芒一闪,沈判清晰辨认出狄如霜、刘锦的线条脚印,但他发现二人並未结伴同行,而是各自逃入一个岔口。 结合地面杂乱的脚印,很显然,狄如霜二人被其他的山匪堵截住了,从而四散逃开。 查看了下,看出追赶二人的山匪数量应该不多,沈判迟疑了下,没有去与二人匯合。 自己身后追著的山匪太多,若是与狄如霜二人匯合,恐对二人更加不利。 想了想,沈判选择另一条通道离开,一边快速疾走,一边射落石壁上的油灯。 他要儘可能地吸引住大多数山匪的注意力,为狄如霜、刘锦二人减轻压力。 到了这时,沈判不禁暗自后悔。 还是吃了没有经验的坏处,早知如此,今夜潜入山洞有自己一人足矣,狄如霜、刘锦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 可当时若是直接说出来,不免有自己小瞧二人的意思。 只这一点心思,现在便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 『唉,今后再遇此类事情,万不可意气用事了啊!』 沈判一边警醒,一边快速逃走。 …… 第40章 聚义厅(谢谢骆驼辉的月票)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0章 聚义厅(谢谢骆驼辉的月票) 时间向前推一刻钟。 山洞『聚义厅』中。 『一阵风』匪首毕坤高坐大椅之上。 其下有十数个石阶,石阶之两侧摆放著一张张桌案。 二十几名山匪大小头领匯聚一堂。 这里是『聚义厅』,是『一阵风』山匪用来开会及奖惩的地方,此外还有数个小厅是山匪用来聚集狂欢的。 『聚义厅』占地百丈,顶端垂下一根根钟乳石,在周围火把的映射绽下放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火灶,里面堆积著木柴,火焰晃动,燃烧的正旺。 大厅朝后些许,固定著一座行刑台。 行刑台很简陋,就是两侧各自立一根巨木中间搭一根横樑。 一丈五尺长的横樑上垂下七八个带著绳子的铁鉤。 这座行刑台是毕坤专门用来处置犯了错误及不听话的山匪和肉票而建。 横樑垂下的铁鉤上掛著三个人。 这三人並非山匪,而是傍晚劫掠时刚刚投降的四名护卫中的三个。 此时这三名护卫都被铁鉤穿过琵琶骨吊在横樑上。 双手反剪背后,上身的衣服被扒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横七竖八地向下流著鲜血。 三个人早已奄奄一息,隨著横樑上绳子的转动如死猪一样缓缓旋转。 剩余的一名护卫跪在石阶之下瑟瑟发抖。 毕坤相貌清秀,举止斯文,若单看相貌,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斯斯文文的人竟然为了一件法器將全家人都折磨致死。 在他右手处的座椅扶手处,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如玉的骷髏头正不断地开合著牙齿。 “咔咔~咔咔” 一丝丝灰绿色烟气自骷髏头的五官之中逸散。 毕坤右手抚摸著骷髏头光滑的头顶,慢条斯理地问道: “你是说那程沛儿很受家里重视?” 跪倒在地的护卫头也不敢抬,颤抖著身体道: “是,是,那程沛儿的家族是黄宿县有名的富户,黄宿县一半的粮行都是他家开的。 其父程景轩生有三子一女,但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女儿。 这一次程沛儿带著其母回花林县探亲失踪,只要传回去消息,其父就算倾家荡產也会把程沛儿赎回去。” 毕坤双目微垂,似乎在想著什么,过了片刻,开口道: “二弟,你怎么看?” 他口中的二当家名为嬴鸿,半个月前投奔到毕坤手下。 此人同样是一名左道中人,师承『玄冥宗』,数年前其暗中以师门长辈骸骨炼尸被发现后逃离师门。 在逃跑的路上,精心炼製的两具铁尸及上百具木尸、石尸被师门派出追杀的高手剿杀一空,就连其本人也被破碎了道基打下山崖。 好在其命不该绝,山崖之下一座寒潭。 掉入寒潭时他在潭底发现一具在寒潭中依然完好的尸体。 对於修行者来说,一旦道基破碎,基本已是九死一生。 嬴鸿濒死下破釜沉舟,以最后一口心头血將寒潭中的尸体炼为本命尸,从而保住一条性命。 並且还自悬崖之下偶然获得一张单页金章『万象折形谱』的秘术修炼之法。 可惜他道基破碎已无法再进行修行。 逃离生天后,嬴鸿远遁宗门范围,在怀化府附近隱藏起来,一边研究自己身体的异常,一边揣摩『摺纸术』秘术。 为了获取资源,他还网罗了一批山匪为他做事。 半个月前,嬴鸿入城快活时无意间发现城中有『玄冥宗』的门下弟子出现。 嬴鸿怀疑是冲他来的,思索再三,带著手下人马来到牛头山投奔毕坤。 原本毕坤不想收留他,不过在得知其道基破碎却未身死后忽然来了兴趣。 思及其或许对自己重塑道基有所帮助,便將之收下。 同时因其手中培养著一具钢筋铁骨的毛僵,加上还带著一百多名山匪,毕坤便任命其为二当家,地位仅次於自己之下。 因嬴鸿身上惹著干係,加入『一阵风』后从未在人前出现,故此连冲和道人也不知晓。 也正因为如此,冲和道人给沈判三人带来了错误的信息。 此刻嬴鸿正搂著怀中一名女子上下其手,听到毕坤发问,手上不停,口中则懒散地道: “谷中数百弟兄人吃马嚼不是小数,我等又没有渠道进入县城正常採买。 若是再像之前那般频繁对过路之人动手,传將出去不但无人敢走牛头山,还容易將官府的人招来。 依我看,倒不如用这粮行程家的女儿与那程景轩做个长久的交易。” 毕坤頷首,他也是如此想的。 心有所定之下,毕坤当即开口: “告诉下面的弟兄,別对那程家人动手。” 台阶下,一名小头领闻言不由得脸色发白,嚇出一头冷汗。 毕坤何等机敏,一下察觉不对,目光如锥盯住此人,鼻中发出一声轻哼。 “嗯??” 小头领浑身一抖,颤声道: “大当家...那程家...程家主母已经被...被弟兄了玩了。” “啪~” 毕坤右手拍在扶手上,身躯略向前倾,双目盯著小头领,语气森然道: “未经我的许可,竟然敢私下动手,好胆!” 说著,右手抬起右手朝台阶下的小头领一指。 “去!” 此令一发,其手中不停咬合著牙齿的骷髏头倏然飞出,且在飞出时不断变大。 待衝到那小头领身前时,骷髏头已如车轮一般大小。 小头领心中恐惧,大叫一声,抬手將腰间长刀擎出,闪出一道寒光劈在骷髏头额头。 “嘡~~” 这一刀宛若劈在精铁之上,长刀向后弹起,骷髏头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骷髏头眼眶之中两点绿芒闪动一下,森森大口张开,一口將小头领的上半身咬住。 “咔嚓~咔嚓” 骷髏头咀嚼几下,骨骼肌肉破碎之声自其口中响起。 小头领只剩下半截的身体自腰部向上冒起一股青烟。 呼吸之间这半截身体已如蜡烛一般融化,最终化作一滩脓水渗入地下。 骷髏头转向飞起,再次变作拳头大的一团落在毕坤手中。 『聚义厅』中二十多名正搂著怀中女子取乐的大小头领一个个止住了嬉闹,端端正正坐好。 那十几名女子更是嚇的簌簌发抖不敢动弹一下。 『聚义厅』中鸦雀无声。 毕坤张口刚要说话,门口处忽地衝进来一人。 “报~~,大当家,洞里有人闯进来了!” 一眾大小头领瞬间炸开锅,一个个七嘴八舌询问,更有甚者,直接自座位上站起,將兵刃抽了出来。 毕坤拍案站起,两道眉毛直立竖起,凝声怒喝: “安静!” 此声一出,『聚义厅』中瞬间安静下来。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讯的山匪急促快速地说道: “刚刚有三个人闯进『极乐窟』,杀了好多兄弟,为首的是个少年,擅长弓射,其他二人一男一女,没见显露本事。” 嬴鸿心念一动,开口道: “大哥,傍晚刚刚拿了人,晚上就有人闯进来,莫不是这程家得到了消息派来的?” 毕坤也感觉有些蹊蹺,低头看向那名仅存的程家护卫。 “刚刚你也听到了,这闯进来的三人是不是程家的人?” 那名护卫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程家有谁擅长弓射之术,颤声回道: “小的不知。” “不知~~?,那还要你何用!” 说完,右手一抬就要祭起『髑髏咬』將护卫吃掉,嬴鸿出言阻止道: “大哥,这护卫还有些用处,且饶他一命,先將那闯入山洞之人处理了才是。” 他实在有些受不了毕坤的喜怒无常,若不是在这山洞中发现了適合养尸的『玄阴煞气』,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 毕坤觉得嬴鸿的话有些道理,狞笑道: “正好我的宝贝最近嫌弃血食老廋乾柴,且换个嫩的吃上一口。” 说完起身,一甩背后大氅当先朝外走去。 “带路!” “是!” 嬴鸿紧跟在毕坤身后,略作思索,引动心头血气,將一直在山洞里煞穴中蕴养的毛僵唤醒。 二十几名大小头领大呼小叫簇拥著跟在二人身后。 等出了『聚义厅』,一声声尖刺的哨音在山洞中迴荡。 ...... 第41章 程沛儿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1章 程沛儿 “呼呼~呼呼~” 刘锦喘著粗气在山洞中奔跑,心中一万个后悔。 自己平时很冷静的,怎么这次就衝动了? 嗯~,定然是被沈判这小子影响了,要是这次回得去,非叫这小子请一顿,不,请三顿好的才行。 山匪实在太多,退著退著就乱了,现在他根本找不到留有標记的出口,被一眾山匪撵的跑来跑去。 山壁上昏黄的灯光勉强能照亮路径,正快速跑著,忽地听到前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刘锦快速转头,直挺挺的通道无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哀嘆一声,他不仅没有回身,反倒以更快的速度朝前方跑去。 当前方转角出现两名山匪时,刘锦发出惊喜的大叫: “前面的弟兄,自己人!” 那两名山匪同样听到刘锦的脚步声,拐过路口看到一人快速朝自己二人大叫著跑过来,还真的以为是自己人。 待双目朝其腰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歘欻~” 一左一右两柄短刀掛著森寒的刀光就劈了下来。 “敢骗老子!” 刘锦不明白对面两名山匪为何能在连脸都看不清的情况下一下子辨认出敌我。 可既然已经被发现,他没有理会朝自己身体砍过来的两刀,而是顺著前冲的势头左脚向前踏出一步,隨后双手持刀由左向右猛地快速一斩。 “唰~” 一道七尺长的白练斜著掠过两名山匪的身体,两名山匪的身体整整齐齐断为四截。 与此同时,两名山匪的短刀也各自砍在刘锦的身上。 “叮叮~” 刘锦退后两步,齜牙咧嘴地揉著被砍到的部位。 透过被砍破的衣襟,隱隱约约间可以看到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 “这件护身宝甲还真是好用,就是不能减弱劈砍的力道,太疼了。” 刘锦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身上禾苗也似的苗刀及宝甲都是花了大价钱的,在这时,这两件刀甲体现出价值。 刘锦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其它声音,转头注意力集中在地上的四截尸体上。 『奇怪,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人?』 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扫视了几遍,最终聚焦在二人腰间的红色腰带上。 略作思索,他將尸体的两条腰带都解下来,一条缠在自己腰间,另一条藏入怀中。 隨后將二人浑身衣服以血液浸湿,最后在自己脸上轻微抹了一些,再次朝前方跑去。 另一条通道內,狄如霜前冲后闪,左右双手舞动如飞,一条丈许长的九节鞭在空中划出道道寒芒。 三名山匪转著圈朝狄如霜发起攻击,三人行进间进退有序,刀光纵横交错,化作刀轮將狄如霜罩在其中。 一道匹练迎面劈下,狄如霜右手一抖,九节鞭的鞭梢如毒蛇一般自其脖子左侧飞出,疾如电闪钻入面前山匪咽喉。 紧接著双手拉著链子在身前一横,將劈下的一刀挡住。 左肘一抬,九节鞭反向折飞,从腋下穿出刺入左侧山匪眼中。 “啊~~” 被刺瞎了眼睛的山匪剧痛之下惊慌失措地后退,同时手中武器胡乱挥舞。 狄如霜向前踏出一步,头一低,一道刀光自脖后闪过,右脚侧踢,蹬在九节鞭的链子中间。 鞭身受力,鞭梢自其腿上绕了半圈奇快无比地自狄如霜头顶疾射过来射入背后山匪的眉心。 隨后狄如霜一拉九节鞭將鞭子收回,左腿在鞭身上一勾一甩,鞭梢再次转向,借著一勾一甩的力量与角度精准刺入那名瞎眼山匪的口中。 “唰~” 狄如霜手一抖,九节鞭灵活地缠在手腕上。 三名山匪陆续倒地。 这几下兔起鹊落,短短几个呼吸间,三名也算精英的山匪便被逐个击杀。 九节鞭狭小复杂地形战斗的优势凸显无疑。 侧耳细听片刻,狄如霜继续顺著前方通道快步走去。 ...... “踏踏~踏踏~” 伴隨著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五名山匪快步在通道中行走。 一名脸上沾了血的山匪边走边问: “大哥,闯入洞里的傢伙说不定早跑出去了,我们还追个屁啊!” 前面一名带头的山匪冷声呵斥道: “不要命了,乱说话,大当家和二当家都在洞里搜查,要是被老大听到,直接把你餵骷髏头。” 此时几人正好来到山洞监牢附近,四五个柵栏门里,可以看到一些蓬头垢面的人被关在里面。 “大哥,这些人是什么人?” 听到之前刚刚遇到的小弟问话,前面疾走的山匪隨口道: 这些都是肉票,你是二当家带来的,有些事可能还不...” 说到此处,这名山匪忽地感觉不对。 山洞中的弟兄哪个没来这里透过腥,怎么可能会有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的人。 脚下一顿,手腕一翻,反手就要向后砍去。 却突然感觉胸口刺痛,低头一看,一柄刀尖自胸口处穿了出来。 张嘴刚要示警,胸口处的刀尖缩了回去。 山匪软软瘫倒,鲜血逆冲,自嘴角流出,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隱隱约约间,他看到眼前刀光迸射,似有人在大叫,也似看到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被砍倒。 “呼呼~~呼呼~~” 刘锦双手握著苗刀拄地大口大口喘气,身上的衣服又被砍出几道口子。 片刻后,刘锦狠狠朝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 让你多嘴! 短暂休息后,刘锦四下看了看,选定一条通道就要离去。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柵栏里,忽地有女子叫道: “英雄,救救我!” 刘锦只当没听见,自己都还不知道想让谁救呢,还指望自己救人。 再说了,带著这么一群人,又如何跑的出去。 刚走了两步,那名女子再次开口,语速快速。 “我是黄宿县程家粮行家主程景轩的女儿,救我给你一千两。” 刘锦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柵栏。 程沛儿见刘锦转身,提著的一颗心终於放下,第三次开口。 “救我一人给你一千两,救我母亲,再给三千两。” 略作停顿,接著道: “我今日刚被抓来,还有些气力,可以跟的上你的脚步。” 不愧是商人的女儿,几句话就说清楚一切。 刘锦快步走到柵栏前,向內看了看。 只见十几名衣衫凌乱的女子畏畏缩缩靠在墙角,唯有一名长相俏丽的女子双手抓著栏杆定定看著自己。 “黄宿县程景轩的女儿?你是程小沛?” 程沛儿没有废话,直接了当地道: “我是程沛儿!” 试探確定了程沛儿的身份,刘锦喝道: “退后一步!” 程沛儿闻声后退,刘锦双手持刀连续劈砍十数下,將门锁附近的柵栏砍碎,抬脚將柵栏踹开。 程沛儿快步来到墙角,將母亲拉起,拽著她向外就走。 程母好似木偶,任凭程沛儿拖拽,神情呆滯地乖乖跟著。 走到门口时,程沛儿转身看向墙角眾女。 “翠儿、萍儿、秋荷、兰香,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一起被抓来的程家四名丫鬟不敢看自家小姐,將头低下,不说一句话。 程母就是因为使了小手段,才被山匪糟蹋的,若是出去再遇到山匪,岂不是要步入程母后尘。 虽然她们都听到山洞里传出的动静,知道可能是有人闯入,是个逃走的机会。 可万一逃不走呢? 万一来人打不过山匪呢? 要是闯入山洞的人真的把山匪打败,自己正好得救。 可要是闯入的人失败了,自己也不用受到惩罚。 千人千心,万人万念! 人不是木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程沛儿猜到四个丫鬟的想法,她没有再多说,拽著母亲便出了山洞监牢。 刘锦看到二人的穿著,双眉不由一挑。 程沛儿只穿著单衣,看著还算齐整,虽然被冻得发抖。 可她拽著的那个中年漂亮女人,神情呆滯,身上裹著一层锦绣棉衣,但腿和脚都光著。 刘锦猜到这个女人应该就是程沛儿的母亲,至於她经歷了什么,一目了然。 暗自嘆息了一声,刘锦快言道: “扒地上山匪身上的衣服穿上,打散头髮,抹一些血跡,记著把红腰带繫上。” 程沛儿没有一丝迟疑,拽著母亲来到几具尸体前。 强压著心中的恐惧,將两名山匪的衣服扒了下来给自己和母亲套在外面,至於不方便行走的裙子,在第一时间就被她脱下了。 在脱下裙子的过程中,程沛儿没有一丝扭捏,她现在只想怎么带著母亲逃出去,其它的什么都不去想。 在程沛儿换衣服的空档,刘锦將几处山洞监牢都看了下。 其中有两间是空的,关著女人的只有程沛儿那间,其余两间里关的都是男的。 此时两间牢里大多数的人都看到刘锦,將手伸出柵栏外,大声地向他求救。 刘锦喝道: “退后!” 可这些人看到逃走的机会,没一人后退,只是向前挤著,连声发出哀求。 见到这一幕,刘锦也是醉了,举著长刀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正在此时,一条通道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锦当机立断,立刻来到程沛儿身边,也不管她有没有换好衣服,拽著她就走。 程沛儿明白轻重,也没囉嗦,直接將母亲拽起。 三人仓皇拐入一条通道离开。 第42章 救人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2章 救人 不多时,浑身沾满了鲜血的狄如霜自通道中冲了出来。 双眼左右快速左右一扫,看到地上的四具尸体,眼神一亮,待看到尸体上的伤痕,心中有所猜测。 快步上前摸了下尸体,感觉尚有温度,知道刘锦应是刚刚离开不久。 狄如霜看著四处岔道,暗自嘆息。 要是自己也有沈判那种追踪能力,定然可以知晓刘锦从哪个通道离开。 山匪隨时可能到来,狄如霜不准备在此处多做滯留,隨便选了条通道就要离去。 监牢內,几名被关著的人本以为来的是山匪,在刘锦离开后便又躲到了墙角。 这时看到闯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且满身是血,登时知道这是救兵,一个个衝到柵栏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狄如霜。 “女侠,救命啊!” “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求求你了,救救我们!” “……” 山匪凶残狠毒,狄如霜不想带这些累赘,也不敢让他们跟著自己。 山洞里到处都是山匪,这些人躲在这里还好些,若是在外面遇到了,怕是一个都活不了。 走出两步,最终狄如霜还是跺了跺脚返回监牢门口。 九节鞭是软兵刃,打不碎锁头也劈不开柵栏。 好在她想起自己一开始曾杀了个山匪夺了一串钥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怀中將钥匙取出,试著去打开监牢的锁头。 没想到第一把钥匙就对上了。 “咔嚓!” 锁头打开,柵栏一下子就被牢里的人拽开,十几个人冲了出来。 “想逃出去就要拼命,地上的武器捡起来,一会儿逃的时候没人会照顾你们。” 狄如霜语气沉肃地朝衝出来的眾人述说面临的处境。 有几人犹豫了下重新回到牢里,剩余的则在地上拿起了山匪的武器。 五柄长短不一的铁刀被几个手疾眼快的抢到手,紧紧握著在不撒手。 狄如霜又將旁边几个牢笼都打开,又有二十几人跑了出来。 等到了关著女子的监牢前,她却发现这一间监牢的柵栏已经损坏,门是打开的。 狄如霜一愣,难道刘锦从这里救了人出去? 可为什么其他的女人却不走? “跟著我们,一起逃吧!” 狄如霜衝著蜷缩在墙角的女人们喊了一声。 或许是看到狄如霜身边围了三十几人,感觉到了安全感,有三名女子迟疑著也走了出来。 至於其他的女人,却一个个只是抱著头缩著,再无一人出来。 狄如霜也没有办法,她总不能押著这些女人离开。 感觉在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山匪隨时可能到来,狄如霜没有再迟疑,抬脚朝一处通道走去。 她没有鼓动士气,也没有安排战术,生死关头,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走出几步,一名跟著出来的女人忽地嘶哑著开口道: “女侠,你是和刚才那人一起的吗?他朝那个方向走了。” 刚刚刘锦离开时,这名女子虽然没敢跟著离开,但她还是看到了刘锦离开的方向。 狄如霜闻言一喜,总算知道了刘锦的下落。 “还看到其他闯进来的人没有?” 想起沈判,狄如霜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那名女子摇摇头。 狄如霜略感失望地转身,顺著刘锦离开的那条通道追去。 三十多名从监牢里跑出来的人踉踉蹌蹌跟在狄如霜身后。 他们之中有的人已被关了一个多月,体力精神都差到了极点,但每个人所有都拼了命的努力跟著。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逃命的路上,没有谁会停下来等他们,而一旦落后遇到山匪,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山匪的这座山洞里岔口极多,且四通八达,不熟悉路线的人进来,很难找到出口。 狄如霜带著一群人如无头苍蝇乱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群人接连转过三个通道口都没有遇到一名山匪。 殊不知山洞中大多数的山匪此刻都被沈判吸引了去。 当再一次来到一处岔口时,借著山壁上油灯照出的昏黄光线,她忽然看到一道曲折的白色箭头標记。 狄如霜不由得大喜,这是他们三人进入山洞时在遇到岔口时做出的记號。 见到此记號不但意味著她们找到了出去的路,还已经离出口不算太远了。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狄如霜却感觉好像过了很久。 转头看向眾人,她觉得应该在这时候提起眾人的士气。 “快到出口了,最多一刻钟我们就能逃出去,大家都跟紧了。” 狄如霜选择的时机很好,早已疲惫不堪的眾人本已心生绝望,有的人甚至不想走下去了。 可当听到逃生之路就在眼前,一个个顿时焕发了精神,大踏步跟著狄如霜进入通道。 …… 刘锦大步快走,苗刀被他扛在肩上,这样方便他骤然遇敌时第一时间进行劈砍。 程沛儿母女俩穿著略显肥大的土匪衣服跟在刘锦身后。 两个女人平时连大步都不走,跟著快步走了一刻钟,早已疲惫不堪。 胸腔每一口气吐出,都好似风箱在拉动,一股尖锐的刺痛感从二女胸口处往外散发,剧烈的喘息声隔著老远都能听到。 再次进入一处通道,刘锦心中振奋,他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有標记的通道口,但根据数量,出口应该已经不远。 在通道里向前走出三十几米,前方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刘锦脚步一顿,拉了一下程沛儿,转头就要向来时方向退却。 后面通道里却同样传来沉重、密集的脚步声。 前后皆敌,刘锦绝望。 程沛儿同样听到了前后快速靠近的脚步声,脸色变得煞白,颤抖著手取出一柄匕首。 这是她刚刚在一名被刘锦杀死的山匪身上找到的。 程沛儿拿出匕首自然不是为了战斗,她將匕首贴在母亲肋间,做好了死的准备。 不管如何,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次落入山匪之手,包括母亲。 “踏踏~踏踏~” 前方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死亡一步一步临近! 刘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著鬢角流下,他抿著嘴,看著昏暗的前方,苗刀被他放在最容易出手的位置。 几个呼吸之后,前方一群身影显现,同时还有各种不同口语的呼喝喧叫之声。 看著三十几步外一条条醒目的红色腰带,刘锦绝望的闭眼。 可下一秒他便睁开了,向前缓步挪动,口中大声笑道: “是哪位哥哥带人过来了,小弟胡二狗…” 没等他话说完,前面嘈杂的山匪中忽地传来一阵大笑。 “二狗,看,前面还有个和你同名的。 哈哈哈~!” 一群山匪哄然大笑,只听兵刃出鞘之声连续响起,同时脚步声也越发的急促。 刘锦脚步一顿。 完了! 李鬼遇上李逵了! 刘锦双手持刀举过头顶,转头看了程沛儿一眼,苦笑道: “还不错,给你省了四千两银子!” 程沛儿勉强笑了笑。 “是啊,看来你没挣钱的命啊!” 说著,握著匕首的手稍稍用力。 程母木然地低头看了下腰间的匕首,缓缓转头看向程沛儿,展顏一笑。 “沛儿!” 这是自进入山洞后程母说的第一句话,程沛儿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断线珍珠一般涌出。 “娘~,你先走,孩儿马上就来!” 说著,右手抓著匕首就要用力。 忽地,身后有一道清冷、明快的女子声音传入耳中。 “刘锦,是你吗?” 程沛儿手一颤,没有继续用力,但一丝血色已经从程母肋间渗出。 “沛儿,娘不疼!” 程沛儿没有注意母亲说什么,而是回头向后方看去。 二十几步外,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大踏步向自己方向走来,其右手下垂,一道银色锁链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射出刺目的光华。 在其身后,四十几名蓬头垢面的汉子紧紧跟隨著,像簇拥女王一样簇拥著她。 这一幕永远地定格在程沛儿的脑海里,即便数年后,她依然可以清晰地想起狄如霜踏破黑暗挺身而出的场景。 女子当如是! 刘锦难以置信地转回头,看著身后大步走近的狄如霜,惊叫道: “狄头!” 此时,前方的山匪也看到对面的四十多人,一个个也都放慢了脚步。 在此时刻,狄如霜想起平素间鄔子真教导的一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 她没有一丝迟疑,也没有给身后眾人退缩的机会,突然高声发出一声吶喊。 “前面就是出口,衝出去!” 没有渲染,没有鼓励,狄如霜只说了九个字,却一下子將身后四十余人为了活下去的生存欲望彻底激活。 狄如霜大喊过后,大步朝前奔跑,刘锦气血賁张,厉声断喝。 “杀山匪,活下去!” 双手握著苗刀置於右腹,大踏步向前衝去。 狄如霜手中九节鞭在头顶转出一圈银色光辉紧跟其后。 再往后,是数十名血气被点燃的汉子,他们口中歇斯底里地喊著,发了疯地跑著。 “杀山匪,活下去!” “杀山匪,活下去!” 一声声吶喊宛如野兽临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咆哮。 他们好像决了大坝的洪水,又像被点燃了全身的野兽。 四十几人癲狂著、嚎叫著,不顾一切地向对面山匪衝去。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对面那二十几名山匪原本还气势汹汹,可在看到那犹如发疯野兽一般扑来的眾人,迟疑与恐惧占据心里。 最后方的几名山匪转头就跑。 紧接著,半后方的山匪也都向后倒退,儘管前面的山匪头领发现不对大声喝止。 但面对如潮水一般涌来的眾人,诸多山匪最终还是选择了避让。 此消彼长! 看到山匪退让,数十条汉子士气越发高涨,他们发出此生最大的喊叫,奔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浩浩荡荡冲了过去。 战斗有时候就是如此,当士气消退时,即便是一群手持利刃的山匪,也会被同样数量且赤手空拳的普通百姓嚇破胆。 半途转身的山匪又岂能躲得过脚下已经发力的眾人。 只是剎那间,眾多山匪便被一条条汉子扑倒,他们不会使用武器,也没有武器,但他们有牙、有手。 这一刻,这些被关押了良久的汉子爆发出最大的力量。 他们如野兽一样扑在山匪身上,撕咬著、啃噬著、抓著、挠著,用头撞,用牙咬。 他们用身体每一个部位对山匪进行攻击,没有犹豫、没有躲闪,以最直接、最原始的手段进行著攻击。 惨叫声、吶喊声、撕咬声、衣物皮肉被扯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於通道中迴荡。 看著眼前犹如地狱一般的场面,剩余的山匪彻底崩溃了。 他们嚎叫著,拼了命地向远处逃走。 …… 第43章 射杀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3章 射杀 寂静的夜晚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传出很远很远。 小山山顶,一直焦急注视著山匪所在山谷的小道童平安第一时间听到声音。 他霍地抬起头来,睁大眼睛拼命看向远方。 可被群山遮蔽的山匪藏身之地又岂是他能看到的。 平安转回头看向冲和道人。 “师父,有声音,是不是他们出来了?” 一直端坐於地的冲和道人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侧耳倾听片刻,来到供桌前。 右手掐了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灵光浮镜,万象显形,溯影回真,玄鉴归尘!” 说完,右手食指伸出在供桌上的铜盆中一点。 指尖一点紫色灵光融入盆內水中,一丝丝泛著紫色光晕的水波涟漪自指尖落处向外延伸。 而隨著水波一点一点盪开,盆中水面中如镜子一般映射出山匪所在的山谷洞口之外的景象。 道门术法:圆光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平安小道童不是第一次见师父施展『圆光术』,但每一次看到都十分惊奇。 『圆光术』显示的画面是由上至下的俯视角度,包含了整个山谷的外围,故此人影会非常小。 平安凝目向盆中看去,只见一些人嚎叫著从一处山洞的洞口跑出来。 一边跑一边回头,神色虽看不清楚,可即使隔著水幕,平安也能感受到这些人心中的慌张。 “这些人看装束好像是山匪啊,他们遇到了什么,怎么被嚇成这样?” 平安惊诧地叫道。 『圆光术』只能显示画面而听不到声音,因此冲和道人也不明白为何向来凶残的山匪一个个会被嚇成这样。 正思索间,又有一群人自山洞中跑冲了出来。 “咦?这不是那个好看的捕快姐姐和那个喜欢假笑的傢伙吗?” 平安看到水幕中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惊喜的发出喊叫。 冲和道人哭笑不得地以拂尘扫了一下平安脑袋。 “莫要胡乱说话。” 下一瞬,冲和道人的双眼也突然瞪大,只见那些后来和狄如霜一同从山洞出来的人三五成群追逐著那些山匪。 每当有山匪被抓住,这些人立马如野兽一般衝上去撕咬。 “嘶~,好可怕,这些人好像殭尸啊?” 隔著水幕,平安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冲和道人眉头微皱,毕竟离得太远,他也不知道到底山洞里发生了什么事。 沉吟片刻,开口吩咐道: “平安,把香点起来!” 平安应了一声,快步来到供桌前,將置於桌上的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之中。 冲和道人解了髮髻,將头髮披散,取过桃木法剑,左手掐了一个指诀,右手持著法剑,脚踩七星,在法台上踏罡步斗。 隨著他步伐展开,一道道微风在其双腿之间盘旋。 此时,在山洞中,沈判遇到出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为了引开更多的山匪,沈判撤离山洞时並没有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而是边走边打边撤。 可他小看了山匪的狡猾,当他一点一点向外撤退时,山洞中的山匪已经借著哨声完成了布置。 当他穿过一条通道,进入一个占地百丈的空地时,此空地四面分岔出的六条通道中皆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嗖嗖嗖!” 一连三箭射出。 一路紧追不捨的山匪群中,最前方一名身强体壮举著尸体不断行进的山匪左膝盖中箭,整个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栽倒。 其余两支箭矢见缝插针,瞬间钻入后面显露身形的一名山匪胸口。 沈判再次举弓,山匪群那露出的空隙已被旁边山匪再次以尸体挡住。 沈判双耳颤动,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脚步声不由得心中发急。 大意了! 野狼夜袭的那天晚上,沈判孤身解除危局,不但別人夸讚,就连他自己心中都很得意。 现在过了三个多月,自己实力又大幅提升,在他看来,山匪不过插標卖首之辈,只要自己全力出手,必定能令其等崩溃。 这也是他敢应冲和道人之邀请进入山匪巢穴的底气。 不想在这山洞中接连遇到意外。 第一是山洞中的山匪数量远超冲和道人所说。 第二则是山匪的意志力很坚强,哪怕自己接连击杀数十名山匪,其余的山匪依然死盯著自己不放,牢牢咬住自己。 第三,也是最令沈判大感意外的是山匪的凶残与狡诈。 他们丝毫不在意別人包括自己的性命,只要有头领指挥,他们居然可以像军卒一样毫不迟疑地向自己衝来,哪怕明知必死。 此外,山匪之中也不乏高手,儘管沈判有横练功夫在身,左右双腿还是被一名山匪以两枚破甲飞锥刺伤。 且这两枚飞锥还涂有毒药,令沈判两条腿越来越麻木。 虽然那名施展破甲飞锥的暗器高手被沈判射杀,但他的行动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也正因为如此,沈判在冲入此处空地后被来自各个方向的山匪包围。 为什么狄如霜、刘锦后来遇到的山匪较少,就是因为山匪通过哨声大多集中到了这里。 看著一条条通道中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衝出的山匪,沈判心中不由得有些恐惧。 终究他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这廝好厉害的箭术,弟兄们小心了。” “有没有带盾的,带盾的上前!” “铁牛呢,快喊铁牛过来,他有横练功夫,箭矢伤不得他。” 受沈判箭术所震慑,眾多山匪齐齐发出喊叫。 沈判没有理会四周不断向自己射来的暗器及箭矢。 纳一口气游走全身,『袈裟伏魔功』展开,浑身肌肉鼓结跳动,皮肉震颤如鼓,筋膜扭结、交错、拉伸,犹如在身上披了一层又一层的铁丝网,將射到身上的一枚枚暗器弹落。 右手因连续开弓已然酸痛难当,沈判当即將柘木弓换至右手,换手抽箭。 一蓬白芒自沈判身前炸开,七支箭矢射向四周墙壁上掛著的灯火。 “嗖嗖嗖~” 白芒如电,顷刻间便將大厅內的灯火射灭。 自己能夜中视物,如此优势岂能不用。 没了灯火之后,洞穴大厅內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沈判悄然混入人群之中,快速搭弓疾射,只须臾功夫,便有十数人被射杀当场。 有山匪高喊。 “点起火星子。” 有山匪听令,自身上取火摺子准备点火。 可他们的行为又岂能瞒过沈判的双眼,一阵弓弦响过,数名想要点火的山匪个个中箭倒地。 山匪並非无智之人,立刻有人猜出沈判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当即有人叫喊。 “点子招子亮,莫在原地久留,堵住各个出口,等大当家过来。” 沈判发出一箭將开口之人射杀。 看著左侧一条通道口的白灰標记,沈判迈著沉重的步伐向那条通道衝去。 右手竖起,左手抽箭射箭的动作拉出重影。 一道道白芒四散飞射,顷刻间便將通道口的山匪射杀一片。 诸多山匪慌了,有的向左右逃开,有的向后撤走,通道口除了十几具横躺竖臥的尸体再无一人。 沈判心中暗喜,不枉自己爆发这一波。 脚下加快速度,三步两步冲入通道,可就在他冲入通道的一瞬间。 “叮铃铃~~” 清脆的铃鐺声响起,巨大的死亡危机预兆如大锤敲中头颅。 沈判心臟骤然一缩,来不及抬头,前扑的身体猛然向后一退。 这一衝一退折返变向,已经属於『飞鹏九变』的核心气息转换。 换了其它时间,沈判必然会因为这一突破欣喜万分,但在这一刻,他心里没有一点想法,只想离通道口越远越好。 “呼~” 一道黑影裹著狂风自通道內扑出,三名在通道內正向后退的山匪直接被那道黑影撞在身上。 “噗噗” 三名山匪的身体瞬间如大力撕扯的纸张一样破碎,无尽的鲜血在沈判眼前如水幕一样洒开。 紧接著,就见那道黑影裹著一团狂风穿过血幕。 此时沈判后跃的身体双脚刚刚离地,一下子就被前方黑影扑到身前。 百忙中,沈判左手柘木弓向前一横,却只听一声脆响,柘木弓已被黑影扑断。 黑影扑到沈判身上,巨大的衝击力將沈判扑出四五米远,后背著地摔倒。 这一瞬间的扑击快如电闪,沈判没有来的及做出任何反应。 等他感觉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一张有著四枚突出尖牙的嘴巴朝著自己脖子就咬了过来。 沈判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拼了命的向左侧了头,耳边传来清脆的牙齿咬合碰撞声。 沈判腰间使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抓著压在身上的黑影便翻了个身,將黑影压在身下。 等他將黑影压在身下真正看到黑影的样子后,一股寒气油然自尾椎升起。 第44章 毛僵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4章 毛僵 眼前的黑影根本不是人。 不,不能说完全不是人,而是一头人形的生物。 其身躯足有八尺高,肌肤黝黑如铁,浑身精赤,遍体长满两寸多长的黑毛。 双目迸射血色光芒,四颗长长的尖牙交错嘴唇上下。 落手处冷如寒冰,就连沈判这等已不在乎气候的身体在接触身下这怪物时,都感觉无尽的刺骨寒意不断地侵蚀著身体。 『这是什么东西?』 沈判脑中闪过一道念头。 沈判掀翻黑影及看清其长相只是一剎那的事,没等沈判出手攻击,身下黑影两条粗长的手臂『唰』地一下抓了过来。 足足三寸长的指甲锋锐如剑,只一记交错抓击,沈判身上的衣服已如蝴蝶一般飞散。 十道长长的伤口自沈判腰腹之间交错撕开。 “啊!” 剧烈的痛楚令沈判身躯一颤,上身猛仰向后倒著翻滚。 怪物强壮且灵活的身体如跗骨之蛆扑在沈判身上,两只利爪疯狂撕扯。 两人宛若两头疯狼缠绕在一起急速翻滚、撕咬,鲜血迸射飞溅,血雾瀰漫,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交错爪痕及咬伤自沈判身上各处绽开。 骨骼破碎,肌肉撕开,筋膜断裂。 在无数剧烈、持续的伤害刺激下,一道厚重、沉浑的力量自沈判丹田处爆发,並以排山倒海之势急速蔓延全身。 微弱的昏黄辉光在沈判身上由內向外发散,数不清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合拢。 但又在一次次无休无止的利爪撕扯中重新被撕开、撕裂,然后再復原、再撕开... 极致的疼痛与恐惧使得沈判入山洞后一直保持紧张的弦崩断了,冷静如退潮般自心底消散,狂躁、暴虐的情绪瞬间占据思维。 “啊~~” 沈判发出一声怒嚎,他不再拼命躲闪怪物的攻击,而是屈指成爪,以同样的方式同怪物展开对攻。 一人一怪物,宛若绞缠在一起的旋风,从通道口一路疯狂碰撞、纠缠、撕咬。 有几名山匪看出便宜,各持刀剑上前准备对沈判下手。 却不料沈判与那怪物战斗的场所已成风暴中心,几名山匪刚衝到近前,瞬息间就被沈判与那怪物捲入战斗之中。 嘶声裂肺的嘶嚎声伴隨著无数鲜血飞溅,几名山匪如被捲入战车的杂草,顷刻间支离破碎,残肢断臂四散。 如此惨烈的一幕不但令周围围上来的眾多山匪脸色大变,就连自通道口走出来的毕坤及嬴鸿都忍不住抽气。 沈判如日常修炼『金砂掌』那般,淡金色的双手疾风骤雨一般在怪物身上穿插。 可平素间插木板如插豆腐一般的双手插在怪物身上却感觉插中了精铁,十指断裂。 引以为傲的气力与怪物更是无法相比,每一次的碰撞与纠缠,沈判都感觉自己就像个孩子在与巨人角力。 这是全方位的碾压,从速度到防御再到力量,沈判没有一点优势。 与其说是他在与怪物翻滚纠缠,倒不如说是他被怪物如甩动破口袋一样拖拽著、撕扯著、破坏著。 在这无尽劣势之中,沈判唯有一点占据优势,那就是他的恢復力。 源於大地地脉那无尽的力量持续自丹田之处散发,沈判的伤势伤的有多快,恢復的就有多快。 断裂的骨骼快速凝结,撕裂的皮肉、筋膜快速癒合。 在周围山匪耳中,破碎的骨骼声好似点燃的炮仗一样频繁,肌肉的撕裂声宛若布帛被无数人同时扯开。 他们分不清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来自怪物还是沈判,但每个人的心中对二者都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当脖子再一次被怪物撕咬开,沈判第一次感到了无力与彷徨。 怪物咬著沈判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吸食著血液,温暖充盈的血液入喉,怪物的身体都在兴奋的颤抖。 咬著沈判的脖子撕扯了几下,怪物头一甩,將沈判的身体甩出五米远。 “好!” 四周围成圈的山匪见此一幕,纷纷挥舞著兵刃发出吶喊。 怪物再一次扑在沈判身上。 此时沈判正处於仰躺於地的状態,当怪物扑在身上后,沈判將其双手死命缠住。 当其张口再次向脖子咬过来时,沈判下意识地挺了下腰,身体屈身如弹簧一般反身支起,然后抱著怪物的身体向后摔去。 反身摔! 这是一记摔投技法,是沈判同苏楷学习时认为最没用的一种技巧。 在他看来,如果力量比对手强自然可以將对手轻易击倒,若是气力不足,也摔之不动。 可此时他擒拿手用了,卸不开怪物的关节,金砂掌使了,穿不破怪物的肌肤,只有摔投技巧从未施展过。 但当他抱著怪物的身体向后摔下时,突然感觉无尽的力量自脚底诞生。 这一瞬,鄔子真曾经说过无数次,但他从没有领悟的一个词在沈判心头生出。 力从~~地起!! “呼~~” 这一刻,沈判抱著怪物反身摔投的动作,在毕坤眼中,却忽然有种特殊的感觉。 他感觉,眼前的闯入者並非在抱著毛僵向地上摔,而是大地好似从平面竖起,然后如山岳一般向著怪物向下碾压。 大地与天空好似反转! “蓬~~” 巨大的震盪在怪物后背著地处盪开。 怪物那精铁浇筑的躯体在被摔在地上的瞬间出现迟滯,其第一次没有进行反抗攻击,就好似被摔晕一般。 由於沈判与怪物贴身接触,他敏锐地察觉到怪物的力量由凝聚转为溃散。 近乎本能的,沈判侧身扭动,抱著怪物再次反身就是一摔。 “蓬~~” 然后是第三下。 “蓬~~” 在抱摔怪物之时,沈判从未如此清晰感受到大地给自己带来的力量。 似乎自己与脚下的大地地脉相融合,不是自己在抱摔怪物,而是脚下这片大地反转过来在对怪物进行碾压。 大地在震颤,沉浑、厚重的力量通过震盪传入怪物体內,將其浑身骨骼、筋脉、肌肉震散。 一丝丝地脉的力量通过双脚源源不断无休无止地涌入沈判丹田,而后这股力量又隨著他的呼吸游走全身百脉。 嬴鸿与毛僵心血相连,当其被沈判连续摔在地上之时,他敏锐察觉毛僵体內浑然一体的力量绵延无尽的震盪中溃散。 不由脸色大变,张口就要命令手下上前帮忙,毕坤摇头阻止,悄悄以手一指沈判。 “去!” 其声音不大,混杂在周围嘈杂的声浪中丝毫不被人察觉。 隨著他的一声指令,手中那小巧的骷髏头『倏』地一下飞起,只一瞬间就飞到沈判身后。 此时沈判刚將怪物摔投在地上,身体背对四周。 骷髏头飞到头顶后,双目之中亮起两点绿色光芒,『滴溜溜』悬空一转。 只这一转,其已由拳头大小变至车轮一般大,紧接著其大口一张,外露的两排牙齿上下分开,然后向下一咬。 地面上,正准备再次摔投怪物的沈判骤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恶风传来,身躯猛地下蹲。 “咔嚓~” 牙齿开合的声音在头顶处响起,同时,他闻到一股难以言表的臭味,就好似大夏天放了三个月的臭肉。 感官敏锐的他险些吐了,来不及多想,身躯向前一滚,忽然感觉全身上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百忙中低头看去,却看到自己身体上裹著一层灰绿色的烟雾。 这烟雾好似有生命一般没有飘散,而是形成一道道烟气自身体各处伤口向內渗入,原本不断快速癒合的伤口竟然开始腐烂、化脓。 『什么东西?』 沈判再不敢停留原地,快速向前方翻滚。 四周本围满了山匪,他这一滚,一下子便滚到眾多山匪脚下。 “唰唰~” 一道道寒光交错著向沈判劈砍下来。 防御不住怪物的利爪不代表扛不住普通兵刃的劈砍,沈判双手在身前一竖,任凭数柄刀剑劈在身上,除了留下几道白痕再无损伤。 同时脚下一勾,將一名山匪勾倒,合身一滚滚在其身上,双手將其双肩扣住,双脚缠住其腿,两人缠绕在一起在人群脚下翻滚。 “哎呀~,人哪去了?” “快散开!” “啊啊~~” 有人在呼喊,有人在惨叫。 没有了沈判锁拿,毛僵摇摇晃晃自地上站起,血红的双目在山匪群中一扫,发出一声嚎叫,裹著一团恶风便朝一眾山匪衝去。 毕坤脸色一变,叫道: “不好!” 第45章 大日真火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5章 大日真火 “呼~” 毛僵浑身黑毛根根竖起,整个人大了一圈,其前冲之势快如颶风。 此时毛僵的每一根毛髮都变的好似钢针一般,当其冲入山匪人群中后,立刻便有漫天血雾在山匪群中爆发。 而伴隨著这漫天血雾的,便是无数支离破碎的山匪尸体。 毛僵一记前冲,山匪被清空一大片,沈判的身影隨之而显。 倖存的一眾山匪个个面如土色,拼命向后倒退,再不敢靠近眼前两个怪物一步。 此刻毛僵的眼中只有沈判,待看到沈判之后,发出一声嘶吼,双腿一曲便冲了过去。 沈判將手中抓著的山匪拋向毛僵,自地上站起,猛提一口气,然后將这口气自体內向外一衝。 “哼~~” 一声闷雷自洞中响起,沈判身体伤口处迸射出无数绿色液体。 这些液体落在地上,地上立刻便出现点点小坑,喷在人身上,好似硫酸一样將人体腐蚀,冒起一缕缕灰绿色的烟气。 “啊啊啊~~” 十几名被绿色液体喷在身上的山匪冒著青烟惨叫著倒下,周围的人如避蛇蝎,远远退开。 毛僵隨手一爪將拋向自己的山匪撕成碎片,身躯一晃继续向沈判扑去。 与此同时,髑髏妖也犹如一道车轮自空中朝沈判飞了过来。 毛僵速度最快,只一闪就到了沈判身前,但沈判已找到毛僵的弱点,身躯向下一矮,左脚一旋,人已从毛僵腰侧转入其背后。 双手伸出缠住毛僵腰腹,任凭钢针也似的黑毛刺入身体,身躯后仰,力从地起,『呼』地一下將毛僵从地上拔起,隨后反身向后一摔。 “蓬~~” 毛僵再一次被重重摔倒在地。 髑髏妖此时也飞到近前,张开簸箕大的嘴巴一口朝沈判头颅咬来。 沈判抱著毛僵一翻,將毛僵翻到自己身上,髑髏妖的大口一下子咬在毛僵头上。 “咔嚓~” 宛若金铁交击,髑髏妖牙齿被弹开,毛僵的脖子处露出一圈牙印。 毛僵愤怒地挥舞指爪,一巴掌將髑髏妖扇飞十几米。 “该死!” 见到这一幕,毕坤与嬴鸿同时怒骂一声。 无数僵毛穿刺入体,丝丝寒气自这些僵毛根部向体內蔓延。 疼痛、酸蚀、寒冷... 被沈判从背后锁住,毛僵自然不会甘心,其裹著沈判拼命地在地上挣扎翻滚。 一连串的骨骼碎裂声从沈判体內响起,十根利爪疯狂地在沈判盘锁自己的手臂上抓挠,鲜血飞溅,森森白骨自沈判双臂处显露。 各种难以忍受的痛楚使得沈判神经崩溃,狂躁的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 “啊~~” 沈判发出一声怒吼。 一点暗沉沉的金光自丹田处爆发,地脉之力海潮一般自体內由內向外迸发。 “咔咔~咔咔~咯嘣~咯嘣~” 沈判浑身肌肉、筋膜膨胀,骨骼不断破碎而又凝结,血液奔流如潮,山洞之中竟有海潮声隱隱响起。 大地能承载一切力量! 毛僵无数次的攻击没有击垮沈判的意志。 而有著横练功法在身的他,也將受到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无数次的伤害累积下来虽然使得沈判浑身筋骨断折,皮开肉绽,但无数次的地脉力量恢復,也使得沈判的身体在一次次获得新生。 破而后立! 最终所有积蓄在沈判体內的伤害反倒凝结成一种特殊的力量令沈判的身体形成蜕变。 这一切的一切都归属於大地地脉带来的强大恢復能力。 地势坤,厚德载物! 无尽的力量在沈判体內匯聚、转换、爆发。 其身体快速膨胀,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人已增至八尺多高,身上衣物崩裂破碎。 秘术:巨灵 没有斧头施展不出斧法,但增强体型力量却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这门秘术沈判刚刚入门,只能增长三尺的身高及一倍的力量。 此时他的身体已完全不比毛僵矮上多少,甩手將毛僵丟出几丈远。 见一只车轮大的骷髏头飞过来向自己咬来,右手扬起,淡金色的手掌猛地拍在骷髏头的脸上。 “啪~~” 髑髏妖打著旋被拍的飞了出去。 一掌拍飞骷髏头,沈判箭一般向毛僵衝去。 这一衝,既有恶虎的凶猛,也有猎豹的灵活,更有狂躁棕熊的野性与蛮横。 毛僵刚刚站起,便被沈判裹挟著无穷力量重重衝撞在山壁上。 “轰~~” 山壁微微震颤,毛僵背后山石迸射,紧接著天旋地转,被沈判一记摔投摔在地上。 不等毛僵从震盪中缓解,沈判將之一把抓起,身躯再次朝著不远处的山壁就是一衝。 “轰~~” 山壁震盪,无数碎石簌簌而落。 此时的沈判就像一头狂躁的巨兽,狂暴地抓著毛僵在山洞之內四处乱冲乱撞。 “轰~轰~轰~~” 砂石四处迸溅,偶尔有山匪躲不开衝撞,瞬息间便会被撞成一团血雾。 数百山匪恐惧的四散奔逃,就连毕坤与嬴鸿都无法终止这种混乱。 再一次將毛僵重重摔在地上后,沈判反身以背贴地,从背后將毛僵抱住,双腿盘绕將其毛僵束缚住。 “呃~~” 沈判咬著牙,双手环抱毛僵臂膀,一点一点用力向內搂抱。 毛僵剧烈挣扎,但由於沈判体內地脉之力爆发,其气力已经远远超过毛僵,任凭其如何挣扎也脱不开身。 嬴鸿看出不对,快速衝到沈判近前。 此时沈判与毛僵的姿势很特別,二人摞在一起,毛僵在上,沈判在下。 到了沈判身前,嬴鸿右袖一抖,一柄软剑自其袖中飞出,隨后其手腕用力,软剑剑尖带著一道寒芒精准刺向沈判左眼。 沈判没有躲避,倏然闭眼。 剑尖刺中沈判眼皮,却只发出一声金铁之声。 “叮~~” 嬴鸿眼皮一跳,这傢伙好厉害的横练功夫。 他道基破碎,后来虽由於和毛僵心血相连保住一命,但一身术法却无从施展。 除了毛僵,所能倚仗的,也只有一身不弱的武技功夫。 眼见这一剑无效,嬴鸿有些不信邪,右手一颤,软剑疾如骤雨接连刺出二十一剑,剑剑命中。 可是,除了响起一串的『叮叮』声,再无一丝效果。 “噝~” 嬴鸿不禁有些牙疼,连眼皮都刺不进去,还如何將此人杀死。 毕坤远离沈判,他担心此人放开毛僵对自己下手,自己可没有毛僵那么硬的身体。 “让开!” 毕坤呼喝一声,命嬴鸿退远,万一其被斩杀,毛僵怕是要失控。 听到毕坤提醒,嬴鸿忽然感到后怕,不假思索退出十几步远。 殊不知沈判情绪早已陷入狂躁,此时的目標只有毛僵一个。 “去!” 髑髏妖再次飞到沈判近前,受毕坤指令,髑髏妖变的只有尺许大小,贴近沈判脑袋,张口就咬住了其上半个头颅。 沈判受嬴鸿连续急刺,不敢睁眼,自然也就没有发现髑髏妖的贴近。 被其一口咬住上半个头颅,顿时便觉得头上似乎缠了一道铁箍,且越来越紧。 同时,他还感觉头皮似被酸蚀,『滋滋』的声音不绝於耳。 “啊~~” 沈判发出一声惨叫,摇晃两下头颅,没有將髑髏妖甩开。 吐纳数月的一缕淡淡先天紫气自丹田处升起,融合沈判此时心中无穷怒火,猛然向外迸发。 “轰~~” 沈判体內无数毛孔由內向外迸发出金色的火焰。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金色焰火。 “嘶嘶嘶~~” 被沈判抱住的毛僵第一次发出嘶鸣,同时拼命地挣动身体。 看到此状,不远处的嬴鸿、毕坤猛地睁大眼睛,同时失声叫道: “大日真火!!!” 大日真火由天地间至纯至阳的先天紫气中转化而出,素来是所有阴邪之物的克星。 一声『大日真火』道出之后,嬴鸿脸上骤然显露出无比恐惧的神情。 也就在这时,沈判体表之外的金色焰火將毛僵笼罩。 犹如火上浇油一般,两人轰然形成一团丈许高的火炬。 毛僵那钢筋铁骨一般的身躯在此金色烈焰中瞬间化为一团飞灰。 与此同时,嬴鸿的七窍之中喷射出一道道金色烈焰,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也隨之崩解。 而刚刚还咬著沈判半个头颅的髑髏妖在沈判身体迸发金色火焰的一瞬间就被毕坤唤走,基本没有受到伤害。 这一记『大日真火』其实是沈判体內至纯至阳的先天紫气感受到阴邪入体后的本能爆发。 待毛僵被化为灰烬,髑髏妖鬆开口齿后,这一记大日真火只是將沈判体內的阴邪之力尽数驱散便重新纳入丹田。 沈判睁开双眼,缓缓从地上站起。 抬头望去,正好看到嬴鸿的身体同时崩解为飞灰。 第46章 鬼背(谢谢John1984的月票支持)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6章 鬼背(谢谢John1984的月票支持) 周围的山匪早在沈判与毛僵翻滚廝杀时已四散逃走,山洞中,仅剩下毕坤及沈判两个人。 见嬴鸿消散,沈判的目光看向毕坤。 毕坤脸色一白,向后退出两步,刚要开口与沈判和解,就见其身躯一动,裹著一团狂风冲了过来。 毕坤心中恐惧,他既没有毛僵的力量,也没有毛僵的防御与速度,如何逃得过眼前这怪物的追杀。 心念一动,髑髏妖『呼』地一下飞到沈判身前,车轮大的骷髏头围著沈判喷吐毒烟。 顷刻间,山洞內便被湖绿色的烟雾笼罩。 毕坤展开身法,快速绕过沈判身旁逃走。 沈判闭目屏息,抬手一肘將髑髏妖击飞,脚下一衝,衝出毒烟之外。 远远看到毕坤的背影,双肩一摇,带著一股狂风朝毕坤追去。 毕坤百忙之中回头,看到沈判迅速由远而近,心头一颤,猛地一咬舌尖,转头朝沈判喷出一口鲜血。 一团血雾蔓延开来挡住去路,沈判不知血雾底细,不敢轻易涉险,前冲的身体骤然向后折返。 这一衝一折快逾电闪,妙到毫巔。 而在沈判急速后退之际,髑髏妖正自后方追了过来,见沈判后退,本能地张口发出一声震盪灵魂的尖啸。 “啊~~~~”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嗡~~” 这一瞬间,沈判头颅如遭重锤击打,鲜血自五官七窍中渗出。 眼前昏花不清,耳中尖锐的鸣叫不绝,天旋地转分不清左右,身体摇摇晃晃便要摔倒。 趁此机会,髑髏妖张开大口,横著一口將沈判咬在口中。 见此情景,毕坤不由大喜,连忙引动心血,命令髑髏妖將沈判咬碎。 生死危机关头,沈判猛然一甩头,令昏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朦朦朧朧中见到两排利齿宛若铡刀一样向自己合拢过来,猛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撑住髑髏妖的上下牙床。 此时沈判的上半身已经在髑髏妖的口中,毒菸丝丝缕缕沁入身体。 “咯吱咯吱~~” 沈判咬紧牙关,双手一左一右抓著髑髏妖的牙齿向外撑开。 地脉之力源源不断融入身体,背部乃至肩胛骨处的肌肉快速鼓动、跳跃,像是有生命一般向外延伸、扩张、膨胀、聚集,最终於背部形成群山之状。 山字纹! 这是来自『地藏』最后的反馈,终于于此刻彻底融入沈判的身体。 自颈椎向下,肌肉虬结蠕动,竖著结成『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缕缕金光自这六块肌肉中向外发散。 无数筋膜纵横交错,泛著微弱的金芒在沈判的背后形成一张大网。 一块块肌肉在这网眼中匯聚、凝结,遍布整片后背,最终显化出一张鬼脸。 而那筋膜大网则像牢笼一样禁锁著这张鬼脸一样的背部。 鬼背袈裟! 自此刻起,沈判的袈裟伏魔功达到小成境界。 且与歷来其他修炼『袈裟伏魔功』的人不同的是,在他身上那一片鬼背袈裟纹下,还有群山连绵起伏承负。 鬼背形成的一瞬,沈判只觉浑身气力暴涨一倍,双手较劲,猛地向外一扳。 同时口中凛然发出一声大喝。 “哈~~” 这一声大喝起自丹田,发自胸腔,自喉而出。 其沉闷如猛虎沉啸,其震盪如幼龙扬声。 重重叠叠的沉闷音浪倏忽之间传遍山洞各处,最终匯聚成一道音浪自洞口处传了出去。 浩荡犹如闷雷一般的声音传出十数里。 而在山洞中,沈判这一发力,登时便將髑髏妖的上下牙床掰断。 “咔嚓~~” 下半截牙床地髑髏妖上脱落掉在地上,上半部分则由於瞬间使出的力气太大,扳飞十数丈远。 “呼呼~” 沈判大口大口喘著气。 人体最强的力量便是口齿咬合,最坚硬的地方则是头骨。 拼尽全力將髑髏妖上下牙床掰开,已经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片刻后缓过些气来,再去看毕坤,已经只能看见其背影,那髑髏妖也跟在毕坤的身旁。 沈判抬脚欲追,却一下子打了个趔趄。 他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见四周再无一人,沈判心神一松,长长出了口气。 而隨著他这一口气散去,其膨胀到八尺的身高如放气的气球,几个呼吸间便恢復原来模样。 沈判低头看向身体,数不清的伤口快速癒合著,一丝丝灰绿色的毒烟也自伤口处被冲了出来。 转眼四下张望,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及喷溅的血液。 扫了几眼刚要挣扎著离开,忽地看到那名化作飞灰的山匪所在地方似有微弱金光闪烁。 沈判挣扎著走到一堆衣物旁,弯下腰拨弄几下,取出一张闪烁金芒的纸张。 猜到此物可能不比寻常,而现在则无力查探,沈判將其捲起来插入腰带缝隙之中。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 矮山山顶之上。 冲和道人不断踏罡步斗,一团乌云匯聚於山匪巢穴所在山谷的上方。 其披散著头髮挥舞法剑,口中轻声诵喝: “一步天雷动,二步地水通,三步雷火发,四步霹雳通,五步召雷使。 五雷风伯,雷电奉行,霹雳使者,火铃將军......” 在其诵唱雷咒之时,云层之上隱隱有轻微雷鸣与之呼应。 此一时刻,山匪所在山谷的洞口不断有山匪逃出,狄如霜、刘锦带著数十人四处追击。 忽地,山洞突然传出一声沉闷至极的怒號之声,狄如霜、刘锦等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皆转目看去。 几个呼吸之后,一道身影快如鬼魅自山洞中衝出,在其身侧,飞舞著一颗车轮大小的骷髏头。 狄如霜心头一紧。 『毕坤!』 在山洞中她並没有遇到毕坤,但只要看到那悬浮飞行的骷髏头,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何人。 『沈判哪里去了?』 看到只有毕坤出现,狄如霜不由得暗自担心起来。 而也就在这时,矮山上一直诵念雷咒的冲和道人感受到一股阴邪气机,立刻明白机会到了。 其猛然將手中桃木法剑指向天空,高声断喝道: “雷火速起,电雹速奔,飞霜鉞斧,星罡步至,与吾当先。 敕令:五雷罡咒 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声咒语念罢,其手中法剑猛地向天空一点。 一道细长的湛蓝电光自法剑剑尖处迸发出去引入头顶雷云之中。 下一息,山匪所在山谷上空陡然一亮,好似白昼降临。 隨后便有一道数丈长的湛蓝闪电自天空中的雷云之中降下劈在髑髏妖的额头。 “轰!” 湛蓝电光炸开,髑髏妖瞬间被湮灭成灰。 刚逃出生天的毕坤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也化作一团火焰燃烧殆尽。 『???』 感受到阴邪气机消失,冲和道人有些迷糊。 自己现在这么厉害的吗? 再三感应片刻,依然没有察觉到一丝阴邪气息存在。 冲和道人止住想要挠头的欲望,淡淡开口道: “徒儿,且隨为师前去看个究竟。” ...... 第47章 回程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7章 回程 “踏踏~~踏踏~~” 冲和道人、平安、狄如霜、刘锦等一干人小心谨慎地进入山洞。 沿路走来,血腥气瀰漫,到处都是尸体。 等抓著一名山匪俘虏让其指认著找到沈判战斗的那一处大厅。 所有进入此处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宛若屠宰场也似的战场,而沈判就半躺在这尸山血海之中。 看著眼前这一幕,人人战慄,尽皆沉默。 片刻后,刘锦快步走到沈判近前,探手指测了下,回头低声道: “还活著!” 隨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睡著了。” “......” “骨碌~骨碌碌~” 耳边隱隱约约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沈判缓缓睁开双眼。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又好像只是闭了下眼睛。 懒懒的不想动,身体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甦醒。 “你醒了!” 沈判侧了下头,看到刘锦在自己旁边坐著。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在一部大车里。 看著车窗处几个箭矢穿透过的窟窿眼,沈判心有所悟。 “这是那两部停在『蛤蟆嘴』坳口的车子吗?” 刘锦点点头。 “嗯!” 大车虽说不小,但沈判因为一直昏睡著,比较占地方,故此车中除了他二人再无其他人。 “狄头在另一部车上,我和她说一声你醒了。” 沈判活动了下身体,没有一丝疼痛,掀开衣服看了看,也没有见到任何伤口。 沈判怔怔不语,山洞中那噩梦般的经歷好似没有发生过。 听刘锦掀开帘子和后面大声说话,沈判撩起车窗的竹帘向外看去。 大日高悬,碧空如洗! “我睡了多久了?” 沈判开口询问。 刘锦笑道: “没多久,这才第二天。” “哦,我们这是回县吗?” 刘锦翻了个白眼。 “不回去干嘛,再有两天可就过年了。” 一股冷风吹入,狄如霜从外面钻了进来。 “噝,好冷。” 狄如霜搓了搓手,不停地呵气,她的胳膊和腿上都绑著绷带,隱隱有血跡渗出。 “你不用管那部车了吗?” 刘锦奇怪狄如霜为何会过来。 狄如霜嘆息道: “车里气氛不好,我不想在那部车上待著,我们救出来的那个女人会驾车,让她驾车跟著就行。” 沈判有些迷糊,他们说的话自己怎么听不懂。 “你们在说什么?” 狄如霜、刘锦互视一眼,不由笑出声来。 刘锦缓缓將自己与狄如霜在山匪洞中经歷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好半晌沈判才听明白,吃惊地道: “你是说,你们在山匪洞中救出四十多人?” 狄如霜点头。 刘锦惭愧地道: “基本都是狄头救出来,我只救出来两个。” 沈判忍不住问道: “既然山洞中山匪都逃走了,那剩下那些被监禁的人呢,也救出来了吗?” 狄如霜嘆息道: “我们最后赶到山洞监牢那里时,发现里面的人全死了而且死的很惨,连个全尸也没有。 而且有些人的血液都被吸乾了,好似骷髏一样。” 狄如霜说著不禁打了个寒颤。 听闻此话,沈判一下想起那具全身都是毛的怪物,会不会里面的人都是被这个怪物杀死的。 他將和自己苦斗的那个怪物的情况和二人说了一下。 刘锦沉吟著道: “估计就是这个,我们后来抓了一些山匪,得知山洞里的山匪是由两伙人並在一起的。 除了毕坤,还有一位二当家,名为嬴鸿,也是一名修行者,养著一只毛僵,你说的那个怪物应该就是毛僵。” “毛僵?” 刘锦点头。 “听冲和道长说,毛僵是一种殭尸,力大无比,行走如飞,浑身钢筋铁骨,害怕阳光,最喜欢的就是吸血。” 顿了顿,刘锦好奇地问道: “那毛僵你是如何杀死的?” 沈判想起自己被毛僵持续性撕扯的事,突然感觉身体又开始痛了。 “机缘巧合吧!” 沈判没有多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身体里怎么就冒出一股火把毛僵烧成灰烬,怎么和別人解释。 “还有什么事情吗?” 刘锦与狄如霜对视一眼,他斟酌著道: “山匪大多数都跑了,抓住了四十几个,都被冲和道长要去了。 他说山洞里有一处『玄阴煞穴』,如果洞里的尸体不进行清理,死气凝聚的话,可能会养出一批活尸。 那些山匪被他要去清理尸体去了。” 略做停顿,刘锦接著道: “另外,我们在山洞里共搜寻到不到一千两银子,其它的粮食和日用品带不走,都给冲和道长留下了。 剩下的还有八匹马,都被我们带著。 我怀疑『一阵风』把钱都藏起来了,这么大规模的山匪,怎么只有这点银子,不过我们搜了一阵没有搜到。” 一千两和八匹马,自己应该能分到三百多两银子和两匹马,两匹马怎么也值个百八十两。 虽然不多,但也还能將就吧。 沈判咂了咂嘴,心中甚是高兴,忽地想起一事。 不对,自己的弓也折在山洞里了,这张弓一百多两呢! 想到此处,沈判顿感心痛。 “没事,等过了年我来找,我就不信找不到山匪藏起来的宝贝。” 刘锦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沈判看著,心中陡生不详之感。 “是不是还有更坏的消息,要是的话,先別说,等我回去缓几天的。” 刘锦『呵呵』一笑,恶意满满地道: “山洞是回不去了,冲和道长说他做完事情会將山洞以阵法封锁。 此外,我们总共救出来四十七个人,这些人大多已经各自离去,走的时候每个人发了二十两银子,最后还剩下……” 刘锦伸手入怀,从中取出三枚金元摊开在手心。 “就这么多!” 沈判哆哆嗦嗦地看著刘锦手心里的金元,不可置信地道: “就剩下三十两银子? 那…那我们一人不是才能分十两?” 狄如霜赞道: “术算学的不错。” 沈判身子一下子软了,喃喃道: “白白忙了一晚上,才…才十两~” 刘锦笑眯眯地道: “就这十两,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就收起来了。” 沈判『唰』地一下坐起,伸手將一枚金元抢走。 “我的,不给,就当留个纪念吧!” 狄如霜忍不住捂嘴偷笑。 “好了,別逗他了,说说其它吧。” 沈判眼神一亮,希冀著问道: “是不是还有好消息?” 刘锦笑道: “你的弓不是断了,我在洞里看到了,我们搜寻了一下,找到三张好弓。 一张是军中所用的铁胎弓,我藏起来了,你回去收起来,使用的时候注意点,別被人发现。 另外的两张弓,一张是角弓,弓身短小,適合骑射,另一张是桑木反曲弓,我试了试拉不开,应该適合你。” 沈判双眼睁大,要不是还要听刘锦说话,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试弓。 刘锦接著道: “此外还有一些兵刃,不过这种东西不好出手,都在后面马身上背著,能卖多少钱还不知道。” 说完这些,刘锦笑吟吟地看著沈判。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虽然从山匪洞里缴获的银子都送出去了,不过我们另有收穫。” 说著,刘锦压低声音。 “在山洞里我救出了黄宿县程家粮行的大小姐程沛儿及她的母亲,她承诺给我们这个数。” 刘锦竖起四根手指。 沈判忐忑地问道: “四…四百两?” 刘锦仰起头,故作淡然地道: “四千两!” “四…四千两!!!” 沈判惊呼出声,大起大落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刘锦得意的笑了下,最后收敛了笑容,语气低沉地道: “程沛儿的母亲…在里面经歷了些不好的事情,神智受到影响,回去后我们不要提她们,免得她二人以后没法做人。” 沈判点点头。 程沛儿没冠夫姓且以小姐称呼,明显还未出阁,若是被人知晓落入过山匪手里,哪怕是清白的,也难免遭人非议。 这个道理沈判明白,自然不会出去乱说,再说了,这可是財神爷,这笔钱也是封口费。 狄如霜看沈判的手指动来动去,没好气地道: “是不是又在计算能分多少钱?” 沈判下意识的点点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了,就等这钱买米下锅呢。” 由於带著两部车一起行进,路上的行程不免多耽搁了一天,等回到花林县,已经是腊月二十九的傍晚了。 进了县城,刘锦负责將程沛儿母女送到程夫人的娘家,同时把程沛儿应承的报酬拿到手。 救出来的那三个女人没了出路,在路上便决定加入程家,也一併跟著去了。 狄如霜返回家中休息,这一趟连来带回用了七天时间,她没有沈判那等好体魄,早就疲累不堪了。 沈判悄悄带著三张弓回到韩叔家里,先是向韩叔炫耀了一下自己此行出去的收穫,后又在院中將三张弓试射了个遍,方才满意地回房休息。 第48章 遭算计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8章 遭算计 第二天一早,换好皂役服饰,沈判精神抖擞赶往县衙。 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人人喜气盈盈,小孩子们穿著新衣满街乱跑,连带著沈判的心情也非常好,嘴角翘著压不下来,但这种好心情只持续至来到县衙。 苏楷在县衙门口將沈判拦下,其第一句话就把沈判弄懵了。 “沈判,你此番外出为何不在衙里报备? 县尉大人连续三天点你的卯,你皆不在,曹大人气急,在签事房大发雷霆,已经將你革出县衙了。” 沈判闻言,一脸懵逼。 “怎么会,我外出的时候向丁典史报备了啊!” 这时,同样等了他很久的签事房吏员徐子睿走了过来,听他说完,凝声问道: “沈判,你確定你出去的时候向丁典史报备了吗?” 沈判愣愣地道: “是啊,就是腊月二十二那天。” 徐子睿抿著嘴唇,想起那天自己隱约看到的背影,他没有多说,自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仔细看看!” 说完,转身朝县衙走去。 沈判扫了手中纸中內容一眼,扬声问道: “徐吏员,你为何帮我?” 徐子睿没有回头,声音远远传回。 “我只是看不惯一些人的作风,我也不是帮你,换了別人我也会如此做的。” 沈判快速將纸上內容看了一遍默默记在心中,抬脚朝县衙走去。 苏楷有些急了。 “沈判,你要不要等鄔头回来,有她出面,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回到县衙尘世,沈判也似多了一层面具,微微一笑。 “这点小事何劳鄔头出马,我自己解决好了。” 见沈判一步不停地进入县衙,苏楷跺了跺脚,也跟了进去。 “王凯!” “在!” “梁安!” “在!” “苏楷!” “在!” 签事房中,县尉曹子安站立台阶之上对衙中差役进行抽检点卯。 听到自己名字的差役一一应声。 但是,此时衙中近两百名差役关注的不是是否被点卯抽检,而是站立在皂役队列中的一名相貌寻常,却眼神明锐,身姿挺拔的少年。 沈判! 一种莫名的气氛在签事房中发散。 “啪~” 曹子安抽检结束后,將名册合上,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判,隨后转身就欲离去。 忽地,徐子睿严肃的质问声音在签事房中响起。 “沈判,你已被从衙役中革除,何故还会在此出现?” 身为吏房签事房执事,衙中衙役的点卯及人事变动都在他职权范围之內。 “唰~”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看向沈判,復又看向面色沉肃的徐子睿,最终落在曹子安身上。 苏楷有些诧异,他不明白徐子睿为何会第一个向沈判发难,在县衙口的时候,其明显是偏向沈判的啊。 即將转身的曹子安不满地看了徐子睿一眼。 自己故意不给沈判开口机会,这人怎么如此古板,非要在此时询问。 不过这也是县衙眾人尊重徐子睿的地方,这个人是真的头铁,开口说话从来不考虑场合,只论对错,不分亲疏。 站立皂役队列中的沈判作出惊讶的神情,奇怪地问道: “什么,我被革除出县衙了? 我怎么不知道此事,无人告诉我啊!” 徐子睿的嘴角隱晦地翘了一下,似是想笑,但马上收敛,严肃地回復道: “沈判,你未经批准外出多日,县尉大人於本月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三日连续点卯你名,皆不在列。 故此,县尉大人於二十六日早间明令將你革除县衙衙役序列。 因你一直未曾回衙,所以你未曾得到通知。” 签事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观望著。 沈判露出极其震惊的神色,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方喃喃自语道: “我二十二日还在衙中,二十三日便开始连续抽检我三日,二十六日革除我,这时间、这时机...说不是故意针对,谁信啊!” 听到沈判的轻声呢喃,苏楷险些笑出声来。 一眾看热闹的衙役也都脸上生出变化,虽不敢开口,却相互之间挤眉弄眼。 永远不要把別人当成傻子,尤其是好似长了七窍玲瓏心的衙役。 曹子安脸色一黑,转回身看著沈判厉声呵斥道: “沈判,你未经报备而外出,对衙中其他人的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若不对你进行惩处,岂不是对其他兢兢业业做事的同僚不公。 为严肃法纪,纠正不良风气,故將你革除出衙役序列,这是我徵求过县尊的意见后亲自下的指令。 怎么,你有意见吗?” 这一番话,连打带拉还扯了虎皮,事情真是做的妥妥噹噹。 沈判瞪大眼睛看了眼曹子安,又转头看了看眾多神色明晦不定的衙役,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惊讶地道: “我...我这么重要的吗? 数日不在竟然就会对衙中其他人的工作造成影响,还...还极大?” “嘿嘿~~” 几声微不可闻的笑声在眾多衙役中响起。 曹子安冷厉的视线在阶下衙役中扫了一眼,笑声隱晦,他也没有办法在近两百人中听出是谁在发笑。 隱隱察觉出一些不太好的苗头,曹子安决定不再纠结旁根末节,免得被眼前这小子牵著走。 当机立断喝问道: “沈判,革除你是因为你未经报备而外出,违反了衙中明令,现在你明白了吧?” 沈判向曹子安拱了拱手,疑惑地道: “县尉大人,我外出时报备了啊。” 曹子安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问道: “你向谁报备?” 沈判也立即回復。 “丁典史!” 曹子安紧追不捨。 “可有签书证明?单据可在签事房入档?” 沈判沉著回应。 “外出报备单我交於丁典史,丁典史言他会將报备单报於签事房立档。” 曹子安转头喝问。 “吏房徐子睿!” 徐子睿踏前一步,拱手施礼。 “在!” 曹子安盯著徐子睿,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来问你,签事房可曾收到沈判的外出报备单签书?” 徐子睿冷肃地回答。 “未曾!” 曹子安对徐子睿的回答很是满意,转回头看向沈判。 “沈判,你听到了,签事房並未收到签书,你还有何话说?” 沈判沉默了,眾多衙役一个个神色复杂地看著沈判,他们又如何看不出县尉曹子安是故意针对。 一道道视线看向沈判,倏忽一转,又看向队列中挺身站立的乔凌飞。 『乔凌飞不是与沈判兄弟相称的吗? 他不是多次说他与沈判是可以互托家人,患难与共的好兄弟吗? 怎么此时不帮著沈判出言求情?』 此时的乔凌飞如坐针毡,在心中连连骂娘,早知今日会有此事发生,就当请假避开才是。 嘴唇蠕动了几下,乔凌飞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不想为了沈判而得罪县尉。 再说了,这件事已成定局,便是自己出言也没有什么用,倒不如此事过后自己找个机会撇开这个麻烦。 站班队列中,陈泽心中有些焦急,他倒是想帮忙,可他声微言轻,曹子安岂会给自己面子。 双眼在衙役之中巡视多次,鄔子真、狄如霜都不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就连和沈判关係亲近的刘锦今天居然也没有出现。 陈泽心中暗惊,看来县尉大人早已將所有可能的干扰因素都排除乾净了。 签事房中的气氛令人心中发沉、压抑。 曹子安一言不发地看著沈判,想看看他准备怎么挣扎。 良久,沈判方语气乾涩地道: “我报备了,签书也交给了丁典史。” 每个人都能听出沈判话语中的坚定,也都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曹子安嘴角露出微笑。 “如何证明?” 沈判语气坚定的道: “丁典史可以证明!” 苏楷心头一沉。 完了! 这个局明显就是县尉曹子安与左典史丁淮一同设的,沈判道出丁淮的名字,那就等於给自己的棺材板上钉上了最后的钉子。 曹子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今天鄔子真不在,正好將这件事敲死,要不然后续还会有些麻烦。 “请丁典史!” 一名心腹快步朝左典史专署走去,不多时,隨著一阵脚步声,左典史丁淮出现在眾人视线之中。 有些意外的是,右典史白子维也一脸好奇地跟了过来。 曹子安眼神一缩,这人的出现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丁典史,关於沈判外出未报备之事你可曾知晓?” 丁淮面容稜角分明,红面短髯,很是端正,看著这张脸就能给人极大的信任感。 “似有所闻,哦,想起来了,前几日曹大人不是说因其外出未曾报备,將之革除了吗,怎么了?” 丁淮的声音中充满了对此事毫不知情的语气。 曹子安伸手一指沈判,语气冷峭地道: “刚刚沈判说他此番外出曾向你报备,故此请你出面证明。” 丁淮脸色一沉,怒视沈判,喝道: “一派胡言,我日日皆在衙中,你何时向我有过报备?” 沈判怔怔看著丁淮,这张脸上的真挚与真诚,这么看著,呵呵,真是有些噁心啊。 丁淮与沈判的目光相对,没有一丝躲闪,没有一丝退避,堂堂正正,毫无畏缩。 看著丁淮此时的神情,就连徐子睿都忍不住怀疑起沈判了。 看著这张脸,沈判凝声问道: “如此说来,那丁典史自然也想不起来当时你手上被墨跡污染无法对签书进行签字,且还说你会主动將签书交到签事房报备的事情了吧?” 丁淮正义凛然地呵斥道: “我丁淮素来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此生从未说过一句假话。 你所言我闻所未闻,不知你何故污衊於我?” 沈判怔怔看著丁淮那张信誓旦旦,道貌岸然的脸,轻声道: “噁心啊~~” 隨后他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中的讥刺、不屑,是个人就能听得出来。 曹子安面色沉肃,目视沈判,凝声道: “沈判,你还有何话说。” 沈判低下头,较常人略显瘦小的身躯虽依然挺拔如枪,却显出一丝落寞。 良久,沈判抬起头,嘆息道: “既是如此,那我便只有一个办法来证明我的清白了。” 闻听此言,曹子安的心底突然生出一丝不安。 第49章 扬名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9章 扬名 只听沈判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听说怀化府府衙公堂之上立有一面『正身镜』,听闻此镜可辨人忠奸,识言语真偽。 既然丁典史说我未曾向你报备,不如隨我前去府衙对质。” 慢条斯理地说完这句话,沈判笑了笑。 “我也很好奇这传言不知是真是假,正好一试。” 丁典史的脸瞬间变了顏色,脱口道: “我有公务在身,哪有时间陪你胡闹。” 说完感觉不对,立马解释道: “府衙重地,岂可隨意前往。” 丁淮的两句话立刻反转了在场所有人对他的信任,一个个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对了。 曹子安脸色铁青,心中连声怒骂蠢材。 右典史白子维一旁看著,双眼渐渐发亮,暗自对沈判发出讚嘆。 虽然他不知道曹子安之前说了什么,可丁淮的表现却有目共睹。 沈判这句话就是一柄隨时可以破局的剑,想来曹子安说话的时候就能以此剑破局。 但他始终不说,直到一步步將丁淮的谎言引出来后,方拔剑出鞘砍翻了桌子。 果然剑在鞘中才是最具有杀伤力的。 眼前这个少年把握机会的时机就连他都有些佩服。 今日的事情很有意思,县尊肯定喜欢听,这可比百步穿钱的故事好听多了。 与此同时,白子维也暗暗打定了主意,如果沈判被逐出衙役序列,他立马就进行招揽。 曹子安心中骂了丁淮几句,思索著该如何找藉口让丁淮从此事脱身。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只听耳边又有沈判的声音悠悠响起。 “唔~,既然典史大人公务繁忙,我也不好请典史大人前去府衙。 不如这样,我去就好了,也不知府衙的『登闻鼓』与本县的有何不同,正好去看看。” 沈判言罢,咧开嘴冲丁淮一笑。 “正好我现在被革除,有的是时间。 只要我说的是真的,『正身镜』自然也可为我证明。 呵呵,县尉大人你看,我多为典史大人著想,我一定帮典史大人证明清白。 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著沈判风轻云淡的神情及其张开口露出的森森白牙。 眾多衙役忽地想起,这沈判可是曾在一夜之间杀戮过数百恶狼的。 而能在数千群狼围攻下活下来的人又岂会是鲁莽平庸之辈。 能拥有『判官』这等断人生死称號的狠人,自己等人怎么就將其当成小白兔看了。 丁淮脸色难看地盯著沈判,高声喝道: “且去,公道自在人心,我问心无愧,所言皆是真实。” 口中说著话,心中却在想如何请託人將沈判在府衙公堂上打死。 怎料沈判就似听到他心中所想,悠悠道: “我知『登闻鼓』不可轻动,凡敲响此鼓者,不论是非对错,需先打上三十杀威棒。 嘖嘖,要是一般人,可能没等来得及开口就会被打死。 不过我的横练功夫还不错,想来一顿棍棒还是挨得住的。” 丁淮被沈判一言说中心中所想,不由得脸色大变,身子后退了一步。 似感觉不对,立刻再次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以作掩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寂静! 空旷无人一般的寂静! 近两百人静静注视著事情的发展。 沈判已经亮剑,现在他们想看看,素来威严的曹子安如何破局。 曹子安心中有些茫然,事情到了这等地步,彼此之间都已然没了退路。 脚在沈判腿上长著,他阻止不了沈判去府衙自证清白,也想不出任何办法阻碍其前去。 眼前的少年要智慧有智慧,要武力有武力,如果未曾结怨,其必將是自己手下一员大將。 曹子安想起,沈判最初还是自己招进来的。 想到此处,他忽然有种被灌了一嘴屎的感觉。 半晌之后,曹子安艰难地开口道: “沈判...” 叫出沈判的名字,后面的话他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直在旁边笑吟吟看戏的白子维笑著开口道: “县尉大人,我看这件事可能有误会,或许沈判当真向丁典史进行过报备。 只不过丁典史近来公务比较多,忙起来可能把这件事忘了。 不如~~” 白子维转头看向沈判,和声道: “沈判,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 放心,这件事由我作保,如你受了冤枉,我和县尊大人皆会替你伸张。 只是今天便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忙得很,你先回去,我与曹大人及丁大人再去签事房找找你的报备记录,也许是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我想应该是可以找到的。 丁典史,你觉得呢?” 白子维的话给了曹子安以及丁淮一个台阶。 虽然曹子安不明白向来和自己不怎么对付的白子维为何会帮自己解围。 可事到如今,即便是坨粑粑,他也得道出个『香』字。 丁淮无顏开口,曹子安替他说话。 “嗯~~,这件事可能是我做的草率了。 便依白典史之言,我等再仔细彻查一遍,定不能让无辜的人受了委屈。 散了吧!” 结束了这场闹剧,曹子安匆匆离去,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令他顏面大失的地方待下去了。 这件事一定会在县衙中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也会触动自己多年来稳如泰山的地位。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判此举是阳谋,根本没有破解之道。 眾衙役逐渐散去,每个人离开时,都会忍不住看向廊柱下那个站立如枪却又笑的有些羞涩的少年。 这是只凭藉一句话,就破解了县尉与典史合力布设下无解之局的人。 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狼,一头会吃人的狼。 自这一天起,县衙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个令他们顾忌的人,也真正认识到这个少年的狠辣与沉稳。 而在签事房门口,丁淮形单影只的身影显有些孤寂与悲凉。 在今天,他说了最圆满、最道貌岸然、最正义凛然的话,可沈判只一句话就將他打落尘埃,並重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可以预想的到,只要沈判在花林县一天,丁淮就会被永远滴钉在耻辱柱上。 沈判! 进入花林县衙的第一百三十一天,他成为所有人不能忽视的存在。 这一年,他十四岁! 这一天,腊月三十日,大正十七年的最后一天。 第1章 分钱(谢谢冯佳的打赏)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章 分钱(谢谢冯佳的打赏) “经查,皂役沈判於大正十七年腊月二十三日外出,於当日提请外出报备,签事房误將报备签书匯於起居注而未察,现取消对皂役沈判的革除惩处。 然沈判歷事不明,签报诸事未按规令执行。 为肃风纪,明令规条,现给予皂役沈判值守甲仗丁字库之判罚以做惩戒,为期两年,大正十八年正月初七起始,望衙中以此为戒!” 第二日也就是大正十八年正月初一,签事房將对沈判外出未报备事件的处理结果进行公告。 只不过,沈判早已於昨日便骑马回到了下山集的家中,未曾看到此通告。 对於沈判的突然回来,家中眾人甚是欣喜,一家人嘘寒问暖,询问著沈判的起居生活。 沈判没有述说自己经歷的那些危险,只是简单说了下自己每日的学习、练武、巡街等事。 得知现如今沈判居然识文断字了,沈判的母亲大为开心,当即换下已经贴好的桃符,命令沈判给家中书写桃符。 看著一个个铁划银鉤的錚錚文字跃然纸上,沈母开怀落泪。 不容易啊,沈家终於出了个会写字的男人了。 没错,沈家的女人,无论是进门的媳妇还是嫁出去的闺女,就没有一个不识字的。 唯独家中的男人,一个个骄傲的像开屏的孔雀,却无一人识字。 在他们看来,猎人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打猎,至於识不识字又有什么关係,这东西可以吃吗? 沈判幼时也是受了父亲及哥哥们的影响,认为识字无用,只有当他到了县衙之后,才明白不识字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在家中的几天,他以自身为例,强烈要求家中的下一代必须进入学馆学习。 为了给父亲加深印象,他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沈判隨意书写了一份文契,在此文契中,他將家中田地分为五份,分给家中眾人,並写出继承规则。 听他读完,一家人皆没发现异常,但沈判指著其中的几个字进行解释,將家中田地全部依照文契归属了自己。 这给予了沈父及几个哥哥极大的震撼,他们没有想到只寥寥几个字的解释就会將自己的利益完全让出。 经此一事,沈家男人终於明白了读书的重要性,但恼羞成怒的结果,便是沈判被父亲及几个哥哥挨个找理由揍了一顿。 为此,沈判大声抗议,而沈父直言抗议无效。 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了个团圆年,第二天,沈判將自己从山匪手中得到的角弓送给了侄儿沈振锐。 这是他三哥的第一个孩子,今年七岁。 弓箭是猎户家庭最好的礼物。 得到了这副弓箭,意味著沈振锐也將如当年的沈判一样,开始练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猎手。 沈判的年过的很开心,他又恢復了在家中的样子,整天的撩鸡逗狗,惹是生非。 沈家眾人则很不开心,到了初五,受不了沈判的眾人將其推出门外,並快速锁好门户。 这傢伙太令人討厌了,没在的时候想的要命,可在家久了,又会把人气死。 沈判摇著头,嘆息著人心不古,牵著马匹,一摇三晃地朝花林县行去。 留给家中的,是一份思念及安心,还有整整三百两银子。 这是救出程沛儿母女一事的分红,早在大年三十回家的时候他便从刘锦手中拿到。 四千两银子每人分了一千三百两,剩余的一百两被刘锦当做公费,为三人置办了一些必需品。 至此不算那些没有到手的钱,沈判手里还有一千两银子。 沈判估摸著这些钱应该够他修炼一段时间了,每每想起,都是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情。 …… “嘿,你们是当时不在,当沈判说出要拉著丁淮去府衙与之对质的时候,丁淮那表情~~,那作態~~,嘖嘖,就跟被灌了一嘴屎似的。 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听著差点就叫出『好』来。 哈哈~~” 鄔子真的班舍內,苏楷眉飞色舞地讲著当日沈判一言绝杀县尉曹子安与左典史丁淮的情形。 说到被爽到的部分,他甚至都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一旁,鄔子真、狄如霜、刘锦、向元菱、沈判等人尽皆在座。 儘管眾人已经从他人口中得知了当日发生的事情,但听苏楷讲述细节,还是听的津津有味。 当苏楷模仿著沈判当时说话的语气及神態一点一点令曹子安及丁淮骑虎难下时,就连沈判自己都听的心旷神怡不已。 自己当时这么厉害的吗,没注意啊! “可惜…” 苏楷咂了咂嘴,惋惜地道: “可惜后来白典史出面打了圆场,要不然看他二人那日如何收场。” 苏楷长了一张娃娃脸,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可外表看著,就好像只比沈判大一点点。 鄔子真仔细听完苏楷的讲述,心中对沈判的满意又增添了几分。 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没想到这个几个月前还稚嫩的好似白纸一张的少年短短时间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鄔子真设身处地,发现便是自己都想不到这么好的破局方法。 苏楷『嘖嘖』两声,想起一事,叫道: “对了,是不是徐子睿教你这样做的?” 他忽然想起三十那天在县衙门口遇到徐子睿的事,记得当时徐子睿还给了他一张纸。 沈判作出傲然之態。 “这当然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与子睿毫无关係。” “真的?” 苏楷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沈判点头。 “嗯,真的。” 其实事情真的如沈判所说的吗? 当然不是! 当日沈判那绝杀一言真的就是徐子睿给的。 虽然没有具体的思路和办法,但纸上却清楚地写著『正身镜』的效果及相关事宜。 但这一点沈判不会告诉任何人,他不是为了想以此显示自己的聪慧。 而是为了保护徐子睿,如果被曹子安和丁淮知道是徐子睿出了主意导致自己等人的谋划功亏一簣且大失顏面。 这两人绝对会向徐子睿进行报復。 不管徐子睿在不在意曹子安及丁淮的恶意,沈判是绝对不会把麻烦留给朋友的。 是的,自当日徐子睿递给他那张纸之后,沈判便在心底认了徐子睿这个朋友。 一番插科打諢之后,苏楷嘆息道: “县尉大人还是很厉害的,最终硬是將沈判调到了兵械库。 听说兵械库是县衙所有差使中最差的,时间被栓的死死的,今后你想出去玩都怕是没了时间。” 鄔子真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这样的结果算是比较好的了。 真要撕破脸,曹子安毕竟是县尉,他若是硬要將沈判革出县衙,即便不占理,也能强行执行下去。 只是为何白子维当时会帮著曹子安打圆场呢,这一点我有点想不通。” 第2章 算计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2章 算计 花林县自然是知县方唐镜说了算的,可他是空降过来任职的。 天生就与本乡本土的曹子安等本土豪强有著利益上的分歧。 花林县四大家,曹、丁、徐、刘之中,曹家是最大的地头蛇。 其势力早已融入花林县的任意角落,比如说在学馆中教授沈判的曹夫子便是曹家的人。 此外,丁淮出自丁家,徐子睿出自徐家旁支,就连刘锦,都是四大家之一刘家的人。 只是刘家起步最晚,在县衙还没有建立起属於自己的力量。 至於白子维,他是知县方唐镜带来的人,任命其为右典史,也是盼著通过他间接对县衙的衙役有所影响。 只不过一直以来,白子维由於是秀才出身,与县衙差役格格不入,加上有四大家暗自牴触,一直没能打开局面。 沈判这件事是打击曹子安威望的最好时机,所以鄔子真想不通白子维为何会帮曹子安。 殊不知当时白子维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经过反覆艰难抉择的。 他確实可以藉机看曹子安的笑话並藉此机会打击其威望。 可思索再三,他认为这样做並不能真正对曹子安形成打击。 一旦其撕破脸,执意將沈判革出县衙,即便是知县方唐镜也要因顾忌曹子安在花林县的影响力而给予认可。 如此一来,反倒会让县中衙役更加意识到曹子安的强大而依附。 但若换个角度,自己如果帮著曹子安下了台阶,他就没有了再针对沈判的理由和藉口。 经此一事,沈判算是和曹子安及丁淮撕破了脸,而和此二人翻脸,也就等於令沈判与花林县四大家站在对立面。 这样的结果自然对沈判没什么好处,但对知县一系就好处大了。 首先,受四大家逼迫,沈判今后想要有所发展,必定要投向知县一系。 这个少年有勇有谋,调教好了必是一把好刀。 其次,有沈判在衙中,以其手腕能力,必然可以吸引到一些人,这些人將来都可成为自己的臂助。 第三,沈判受鄔子真赏识,通过他,还能將这名出身怀化府的快班班头拉拢过来,从而进一步分裂曹子安对县衙差役的掌控。 第四,白子维就是想这么做,他就想看看曹子安是怎么把这个亏吃下去的这个感觉令他很爽。 呵呵,我白子维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至於更多的考量,还不在他谋划范围之內,毕竟他也只是一个秀才。 只可惜,聪明人不止他一个,当时曹子安失了分寸,只想快点將这件事揭过去,所以借著白子维的话下了台阶。 可等他回去细细思量,才发现因受沈判言语刺激,忘记了自己此番谋划的初衷。 自己当时其实完全可以强硬地將沈判赶出县衙,即便他要告,那就让他去告好了。 这个世界是一个人情社会,凭藉自己的关係,完全可以將来自府衙的压力挡下来。 如此一来还能藉机让那些衙役真正认清谁才是县衙的主事人。 可惜,因受沈判言语影响,加上眾目睽睽之下还想维持形象,被迫接受了白子维的好意。 事后若是再以此为由將沈判革出县衙,不但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也会得罪白子维,更会惹怒其背后的知县方唐镜。 毕竟当时白子维是以他和知县的名义作了保证。 隨后发散思维想了下,曹子安大致猜出白子维心中的打算。 故此曹子安便以沈判行事不谨为藉口,將其调至兵械库看守库房,並做出两年的惩戒。 当然,若不是县衙各类差使有明文规定,任何值守都以两年为期,他恨不得就这样一巴掌將沈判碾死到他老去。 对此曹子安也想好了对策,等两年之后,再给沈判续上两年,只要自己在,就压他一辈子。 看看今后谁还敢和自己公然作对。 班舍內,鄔子真等人对白子维此举的用意进行了一番猜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七嘴八舌之下,眾人一番分析,竟然也与曹子安一样,將白子维如此做的目的猜出个七七八八。 聊完县衙之事,刘锦也把自己等人前往牛头山剿匪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关於程沛儿母女的事自然只字不提,对於冲和道人的事也是隨意略过。 他主要说的,便是在山匪洞中遭遇的各种危险及山匪悍不畏死的凶残。 等他一点一点说完,向元菱、苏楷无不瞠目结舌。 就连鄔子真也是不由得暗自后怕。 她本意是想让三人借著剿匪的机会磨合锻炼一下,获取额外收入那只是捎带。 但她也不知道牛头山的山匪居然如此可怕,不但有两名修行者,还有著超过四百的凶悍山匪。 这等规模的山匪已经不是县一级可以剿除的了,尤其山匪还占据地利,通常情况下,这需要府衙派出府兵来进行围剿。 而一旦动用府兵,这便可以等同是一场微小型的战役了。 向元菱是三个月前被擢选进入快班的,其相貌清秀俏丽,皮肤白皙细腻到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因为是身为女子而加入快班,加上修炼了一手极其不俗的鸳鸯刀法,心中不免暗自自傲。 可等听完刘锦的述说,一张嘴早惊讶到圈成了o形。 什么玩意? 力大无比,行走如飞,浑身钢筋铁骨的毛茸茸殭尸? 可大可小,喷吐毒烟的骷髏头? 几百悍不畏死的凶残山匪围堵? 哥们儿,咱只是在生活,可不兴把梦里的事当故事说出来啊!! 一旁的苏楷眉飞色舞地听著刘锦述说在山匪洞中时的战斗及各种斗智斗勇。 等刘锦说完,苏楷不无遗憾地咂了咂嘴。 “可惜我当时不在,要是我在,哼哼,山匪~~~,插標卖首尔!” 刘锦斜著眼睛看著眼前的苏楷。 这傢伙怎么比自己还能装啊? 一番说笑后,沈判朝鄔子真使了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沈判想要说什么,但鄔子真还是开口道: “哦,对了,沈判,我有些话要和你说,你们几个,外面玩去!” 將其他人都撵出班舍,鄔子真笑眯眯地看著沈判。 “说吧,你还有什么事,竟然要瞒著如霜和刘锦?” 沈判鬼迷六眼地朝窗外看了一眼,確定狄如霜等人都不在附近,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卷金色纸张。 將其递给鄔子真,解释道: “这个东西是我从那个能指挥殭尸的人身上摸到的,应该是一件宝物。 可东西只有一件,我担心拿出来没法分会让我三人心中生出嫌隙,就没敢告诉他们。 鄔头,我最服你,你看看这件东西怎么分配合適?” 第3章 万法归藏(谢谢輞水沦涟的打赏)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3章 万法归藏(谢谢輞水沦涟的打赏) 鄔子真先是不在意地接过金色纸张,待其將之展开之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伸手將纸张压在手底,抬眼向四周看去,並侧耳细听周围动静。 等確认四周確实无人,方压低声音道: “还有没有人知道你拿到了这东西?” 沈判摇摇头。 “当时洞里山匪都逃走了,没人知道我拿了这东西,我连狄头和刘哥都没敢告诉。” 鄔子真鬆了口气。 手指压著金色纸张轻轻敲击,手指指甲透过纸张敲击桌面发出声响。 “咄咄~” 思索了片刻,鄔子真面色严肃地对沈判说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这件东西如果处置不当,很有可能令你三人离心。 不过…” 鄔子真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好在这一次我出任务的时候也得了一件宝贝,正好能解决你的难处。” 说完,鄔子真將食指上套著的一枚戒指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这是一枚绿色的翡翠戒指,戒身上绘著一些细纹,正中央处有一个微小的太极阴阳鱼图案。 將戒指放在桌子上后,鄔子真伸手朝著戒指一指。 “变!” 青玉色的戒身闪过一道微光,紧接著就见戒指一点一点变大,最终变得足足有尺许大小方才不再变化。 沈判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鱼盘。 没错,那枚翡翠戒指变大后就成了一个鱼盘,因为半倾斜的盘底內圈处纹刻著一条条微小的金红色锦鲤。 边缘靠上处则绘有一朵色彩分明的莲花,莲花四周莲叶片片,在莲花半开半合的莲子蓬中,蜷缩著一个穿著红色肚兜,闭目熟睡的双髻幼童。 最重要的是,这个鱼盘还是个没底子的残次品,因为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桌子。 “这是…鱼盘?” 沈判呆滯地发出疑问。 鄔子真没好气地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沈判揉著脑袋『嘘嘘』呼痛。 “什么鱼盘,此物名为『分宝鱼盘』,乃是一件奇物!” “那还不依然是鱼盘?” 鄔子真语塞,面色逐渐变得凶恶,粗声粗气地咬牙道: “那你还想不想用这个鱼盘了?” 沈判秒怂,腆著脸笑道: “全听鄔头安排。” 鄔子真失笑著摇了摇头。 这少年性格多变,显然还没定下性子,看来还需继续磨练啊。 “这一张金色纸张其实有自己的叫法。” 鄔子真轻声道: “金章玉籙!” “传闻上古之时这方宇宙共分为三界,分別为天界、人间界及幽冥界。 其中人间界也称中界或者阳间界,便是有生命存在的世界,比如说我们所在的世界便属於此类。 幽冥界则为下界,是一切幽冥鬼物存在的地方,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地府。” “哦~” 沈判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 鄔子真继续道: “而天界也称上界,为神、仙起居之所。 在上古时期,天界由『天庭』控制,其实力最强,主管三界一切天地人神鬼,蠃鳞毛羽昆。 『天庭』掌控三界之时,『天庭』之主昊天金闕无上至尊……” 说到这里,鄔子真记不清玉帝之名,含糊地道: “就是『天庭』之主,他詔令三界编纂出一部名为『万法归藏』的典籍。 这部典籍中记录著当时三界各有特色的修行法门及秘法。 这其中有的术法威力巨大,弹指可毁灭星辰,而有的则只能令枯木开花,丝毫不显威力。 但不管怎么说,凡是能够被列入『万法归藏』的,就一定不会普通,必有可取之处。 这一部典籍究竟有多少页谁也不知道,但每一页都由金色的纸张或者玉色法籙构成。 故此这些纸张也被称作金章玉籙。 其中金章记载著的是术法,而玉籙记载著的则是功法。 后来,『天庭』破灭,『万法归藏』也隨之散落诸天万界。 你手中的这张金色纸张便是传说中的金章玉籙。” “噝~” 沈判倒吸了一口冷气,目光不由得看向鄔子真手指下压著的金色纸张。 这玩意来头这么大的吗? 鄔子真以手指敲击著桌面,调笑道: “后悔了吗? 要是后悔,趁著如霜和刘锦不知道,你还可以收起来!” 沈判重重点头,心疼地道: “后悔了,就不该让他们知道,等以后我学会了再告诉,嫉妒死他们。” 鄔子真先是一怔,后开怀大笑,心中对沈判多了些亲近。 如此宝物,这少年竟然丝毫不放在心上,还能隨意开玩笑,这心境、这格局,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鄔子真自问,要是自己得了这宝贝,可愿与他人分享? 她不知道答案,也永远希望自己没有机会面临抉择。 “此金章之中的秘术名为『万象折形谱』,看符纹结构,这应是一种关於摺纸的术法。 具体有著怎样的能力,只看金册书页是看不出来的,需要进行领悟才行。” 顿了一顿,接著道: “昔日编撰『万法归藏』时,『天庭』尚在,此书融入大道规则,受天道法则及『天庭』詔令保护,里面的术法修炼不受限制。 待『天庭』破灭,『万法归藏』失去天道法则庇护,再想要修炼此种术法便需要金章玉籙为引。 且修炼过后,金章玉籙內蕴含的大道规则会融入修炼者神魂之中,书页就此消失,故此金章玉籙如今是用一张少一张。” 鄔子真侧头看著沈判。 “『分宝鱼盘』是昔日一位大神通者根据『聚宝盆』的特点炼製出来的。 他炼製此宝的初衷是想此宝能和『聚宝盆』一样,放入一件宝物便可捞出... 哎~~,你要干嘛?” 沈判伸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在他的手指间,一枚金元煜煜生辉。 沈判乾笑道: “鄔头不是说这宝贝和聚宝盆一样吗? 我想放一枚金元进去看能不能变出两个。” “不能!” 鄔子真面无表情地冷冷道出一句。 沈判疑惑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忽地想起什么,露出一脸的恍然大悟神情。 鄔子真银牙轻咬。 『这傢伙太討厌了,这表情是什么意思?』 第4章 分宝鱼盘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4章 分宝鱼盘 女人有大量,自己就不和他计较了,岔开话题道: “我这宝物有一种特性,可以將投入其中的宝物进行分割。 比如说,你若放进去一件法器,等捞出来时,可能就会变为炼製此法器时的材料。 不过,万物守恆,转化的过程中鱼盘也会吸收一部分。 且转化出来的物品也会在此宝物的转化中有所变化。 这种变化有时候是好的,有时候则是坏的,受分宝鱼盘內蕴含的法则特性而定,外力无法干扰。 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將这门蕴含『万象折形谱』的金章投入鱼盘之中。 它必然可以转化出不同的物品,其中的道蕴法则也將有所变化,但至於结果是好是坏鱼盘自身也无法控制。 这张金章是你的,最终要不要下这个决定,由你来定。” 沈判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 “东西都拿出来了,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鄔子真莞尔一笑,这话说的实在。 转头朝门外喊道: “如霜、刘锦,別在外面偷听了,进来!” 看著垫著脚从门外走进来的二人,沈判一脸的懵逼。 他刚刚的注意力都被鄔子真说的话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狄如霜及刘锦的悄然靠近。 进门后,刘锦笑嘻嘻地道: “看吧,我就知道沈判会拿这件东西问鄔头。” 狄如霜的脸上显露著些许尷尬,显然她还没有刘锦那般的厚脸皮。 向元菱及苏楷猜出鄔子真等人说的话可能涉及秘密,二人没有进来,而是找地方切磋武技去了。 沈判诧异地道: “你们知道这件东西?” 刘锦笑眯眯地道: “那日你在山洞中与山匪激斗后浑身衣衫破碎,身上也到处都是伤痕。 我和如霜给你换衣服的时候在你的腰带里发现了这张金纸。 在那场战斗中,你承担了最大的危险,杀死的山匪也最多,立下的功劳最大。 所以我和如霜都认为这件东西理所应当该为你所有,故此没有询问。” 沈判的脸渐渐红了,在刘锦等人认为他是为这件事不好意思时,只听其口吃著道: “你...你们..是你们给我...给我换的衣服? 那...那岂不是...岂不是什么都...都被你们看到了?” 沈判一脸的委屈和吃亏表情令狄如霜忍不住笑出声来,翻了个白眼气道: “有啥可看的,小豆丁一个。” 『唰!』 沈判站起身来,虽然他还小,对有些事情还不怎么清楚,但这种事是个男人就绝不能忍。 看著沈判双手向腰带解去,狄如霜有些慌了,尖叫道: “沈判~~,你要干什么?” 沈判不服气地道: “让你看看什么是小豆丁!” 此话一出,一旁端著茶准备喝的鄔子真笑的差点喷出来。 刘锦也是一脸敬佩之色,右手手指高高翘起。 “沈判,不对,判哥,今后谁要是敢说你小,哥哥我非给你证明一下,帮帮场子。” “哈哈哈~~” 刘锦的话再度惹的几人大笑。 有此缓衝,沈判及狄如霜、刘锦之间存在的些许嫌隙消散一空。 锁死房门,以棉帘遮掩住窗户,沈判、狄如霜、刘锦三人坐在桌前好奇地看著鄔子真催动『分宝鱼盘』。 只见其右手食指指尖绽出一点璀璨金芒,分別在『分宝鱼盘』盘面正中的太极阴阳鱼上的两个鱼眼上点了两下。 两点金光自阴、阳鱼眼中迸发,太极阴阳鱼旋转转动,一缕金线自弧线中线亮起延伸至太极图外环形成一道金色光环。 隨后金环绽放金光向外蔓延,青金色的光芒快速延伸至鱼盘各处。 鱼盘外部鐫刻的各种符纹曲折成线,勾连穿插,形成一个又一个玄奥的图形,最终连成一体。 鄔子真拿著『万象折形谱』金章,看了沈判三人一眼,反手將金章投入鱼盘之中。 当金色纸张落入鱼盘的一瞬间,纸张迸发出一片金光,无数金色符纹闪烁游走,隨后纸张裂解,化作无数金色光屑落入盘底。 原本空无一物的盘底洒落无尽辉光后,一点金色水波涟漪自盘底盪开。 几个呼吸后,鱼盘之中已如海面一般盪起璀璨、辉煌的金色波涛。 鱼盘內侧盘身上的金色锦鲤自盘身脱落,摇著鱼尾游入金色波涛之中。 隨著金色波涛荡漾,盘內绘製著的那朵莲花根部也被洪涛淹没。 半开的金色莲花缓缓展开叶片,无尽的金色霞光自莲蓬之中向外迸发。 霞光璀璨夺目,沈判四人不由得以手遮目,眯著眼细看。 莲蓬渐渐展开,那名蜷缩在莲蓬中的幼童张开双手,打著哈欠舒展著身体睁开纯真无邪的双眼。 当看到波涛汹涌的金色海潮,幼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扬起手中小小的钓竿,金色的珍珠在钓饵上闪烁金光。 双足在莲蓬上轻轻一点,轻盈灵活地一片片莲叶上跳动,宛若花中精灵一般。 “琉璃盏,青玉盘。 玉盘圆圆水波盪,渔童金鲤海中玩。 东边钓起露水光,西边钓起星子亮。 叮噹叮噹响,莲叶晃呀晃。 小娃撑莲叶,要钓珍珠船。 竹竿细,竿头弯,一鉤新月浪里翻。 嘟起嘴巴吹云散,钓起星子串串闪。 鱼盘里,春水漫。 莲叶转呀转,变成绿罗扇。 娃娃笑出酒窝窝,身在莲叶兜兜转!” 空灵、清脆的歌声宛如天籟,悠悠在沈判四人心中迴荡。 那小小的人儿一边开心的在莲叶上跳著,一边將小小的鱼竿甩入金色波涛之中。 伴隨著一条条金鲤摆动著尾巴跃出海面追逐著金色的钓饵,渔童纵跃莲叶之间。 看著鱼盘中渔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唱著、跳著,四人的心,迷了、醉了、痴了。 鱼竿弓起,鱼鉤金珠飘荡,一条金色锦鲤摇著鱼尾跃出水面,一口咬住金珠。 渔童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双手一挑,鱼竿甩动,锦鲤摇著鱼尾飞出鱼盘化作一道金光飞入刘锦眉心。 刘锦伸手去摸眉心,平滑紧致,什么也没有摸到。 下一息,刘锦怔住,眼神涣散变得茫然。 一条锦鲤被钓走,金色波涛那璀璨的光芒变的黯淡。 沈判、狄如霜转头看了刘锦一眼,心中很是羡慕。 很显然,刘锦已有所得。 “嗖~” 正在眼红间,渔童再次钓上一条锦鲤,一点金光飞著融入鄔子真眉心。 鄔子真愣了下,脸上隨即露出笑容。 第二条锦鲤飞走,金色波涛的光芒再次散去不少。 沈判及狄如霜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鄔子真没说金章能够转化几次,万一这就没了,岂不是亏大了。 就在二人担心之际,又是一条锦鲤被钓起,化作金光飞入狄如霜眉心之中。 经过三次垂钓,原本金光灿灿的波涛现如今已是稀薄如金色纱雾。 等了片刻,不见再有锦鲤钓起,沈判眼神一暗,心中有些失落。 伴隨著渔童的歌声,鱼竿甩入海中,无穷金色纱雾匯聚,凝成最后一条锦鲤。 竿头金饵一闪,迸发金芒的锦鲤摇摇晃晃咬住金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判感觉这一条锦鲤散发的光芒比前面几条浓郁很多。 “嘻嘻,金饵满满娑婆,能钓馋嘴小蜗。” 一道金光飞起,融入沈判眉心。 钓完锦鲤,渔童拍嘴打了个哈欠,跳回莲蓬之中蜷缩,莲叶叶片缓缓合拢將渔童笼罩其中。 鱼盆迸发的无尽金光渐渐黯淡,最终光芒散去,鱼盘缩小,下次变回戒指大小。 第5章 万象折形(谢谢29477的月票)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5章 万象折形(谢谢29477的月票) 此时,沈判脑海中正绽放无尽金光。 无数的金色符纹如瀑布一般在脑海中闪烁,数不清的线条图案无休止的碰撞、吞噬、湮灭、融合… 最终这无数的符纹化作七道符文融入体內。 『万象折形——神兵谱』 沈判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去,鄔子真等三人也都睁开眼睛,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著兴奋与激动。 “我领悟到万象折形——將兵谱,能够折出天兵天將,你们呢?” 刘锦神采飞扬,连声追问。 狄如霜双眉一挑。 “我的是万象折形——眾灵谱,可以折出除人以外任何生灵。” 沈判看向鄔子真,见其望著自己,开口道: “我的是万象折形——神兵谱,能够折出各种兵器。” 鄔子真思索著沈判等人领悟的术法,跟著说道: “我领悟的是万象折形——天工谱,可以折出宫阁楼船等非兵器以外的器物。” 说完,鄔子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这金章和我无关,只是因为我要操控分宝鱼盘,便也被宝物认定。 说来,是我占了你们的便宜。 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做出补偿的。” 沈判眼神一亮,凑到鄔子真近前,小声问道: “鄔头,你准备补偿多少,先说好啊,我不挑的,给个一百两,要求不过分吧?” 鄔子真横了沈判一眼,没好气地道: “没你的份。” 刘锦笑道: “没有鄔头,这件宝物也分不开,这是你应得的,雇个人割麦子还要付钱呢,不用补偿。” 鄔子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但心中已有计较。 关係想要维持,就不能占別人便宜。 这是团队融洽的根本原则! 沈判故意作怪,其实就是想要弱化狄如霜、刘锦心中可能存在的不满。 几人简单说了下自己领悟到的术法,彼此之间大概有了些了解。 万象折形谱是一种通过折形显化的术法。 简单来说,刘锦的『將兵谱』能够折成人形兵將,然后通过赋灵,使兵將听从號令行事。 所以刘锦才会说能折天兵天將。 不过想要施展此术法,必须要有媒介。 『万象折形谱』的强大就在这里,它的媒介並不仅限纸张,只要你有能力,用什么都可以进行折形。 花草树木,山川江河,甚至是时空乃至意识都可以。 没有上、下限,只看修行者的能力。 当然,对於他们四个初学者来说,最好的媒介还是纸张,没有之一。 狄如霜的『灵兵谱』,可以折出人以外的任何生灵,同样进行赋灵指挥作战。 修炼到极致,更可折出龙凤麒麟等上古神兽进行御敌,潜力巨大。 他二人的折形术皆是以有生命体徵的生灵为核心,具有很强的成长性。 沈判、鄔子真的折形法与他二人不同,所折的是器物。 沈判的是兵器谱,凡属於兵器范畴的器物皆包含在內。 鄔子真则是除兵器之外的所有器物。 乍看,二人的折形法远不如刘锦及狄如霜,但二人折形法中的一个『神』字,一个『天』字却赋予了器物折形最强大的特性。 法器! 他二人是可以折出法器效果的器物的。 折形是『万象折形谱』术法的根本,而此术法的核心却是赋灵。 这才是真正点石成金的手段,没有赋灵之术,纸折出来的东西再像,也就只是一件纸折的物事。 但有了赋灵,折形术就有了灵魂,才会具备超凡能力。 赋灵之法就是『万象折形谱』中的法则道韵显化。 四人因术法效果不同,赋灵之法也各自不同。 通过『分宝鱼盘』的转化,原本的一道赋灵法则被拆分为四道,且经过鱼盘转化法则转化后,又各自赋予了新的法则特性。 现在四人境界还低,尤其是沈判、狄如霜、刘锦三人,他们还没踏上修行之路。 对於今天的机遇意味著什么还没有清晰的认识,等日后四人眼界宽博,回过头来看,才知道这机缘是何等的逆天。 沈判三人心里痒痒的。 鄔子真已是修行者,她现在就能施展出折形术法。 而沈判三人还只是普通人,没有元气,根本无法施术成功。 这一刻,三人对修行充满了期望。 狄如霜还好,她已是正式衙差,若是机缘到了,自然就能踏上修行路,而且她有预感,觉醒就在这几天了。 沈判、刘锦则没有办法,他们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的等待,才有机会成为正式衙役而录名入册。 …… 正月初七。 沈判孤身一人背著行囊到东街兵械库报到。 兵械库的位置沈判不陌生,他第一次陪鄔子真押著武馆的人去监牢时便路过这里。 他记得监牢、兵械库、粮仓三个地方並排建立,兵械库处於最外围。 来到兵械库门口,沈判细细打量。 正面是两扇朱漆大门,高九尺,宽八尺,左右延伸出高四米的青灰色石墙。 门楼简陋、破旧,门楣上有一道横匾,上书『甲仗』二字,侧面一道木质竖牌。 【大夏花林县甲仗丁字库】 兵械库是俗称,其正名其实是甲仗库,丁字则意味著这是第四类库房。 木牌破旧不堪,朱红色的字跡已然看不清楚,且有一些虫蛀的窟窿。 右侧有一角门,仅可两人並行通过。 沈判上前在角门上敲了敲。 “啪啪~” 无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沈判又拍了拍门环。 “啪啪!” 门里传来不耐烦的喝问声。 “谁呀~,叫丧呢,拍个没完!” 沈判没有理会,继续拍门。 过不多时,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链锁被打开,一名头髮蓬乱,满身酒气的中年人探出头来。 “你谁呀,兵械重地不得喧譁。” 沈判无语,自己可是穿著皂役的服饰,看不出来吗? 这大早上的便是一身酒气,不知道昨天喝了多少。 “我是皂役沈判,奉令来甲仗库值守。” 说著,沈判將调动签书递给中年看守。 中年人接过签书隨意扫了眼,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著沈判,忽地嘲笑道: “你这娃娃才多大,怎地就被丟到这里来了,得罪人了吧?” 说完,侧过身,招呼道: “进来吧。” 第6章 甲仗库(谢谢寒冰主宰的月票)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6章 甲仗库(谢谢寒冰主宰的月票) 沈判跟著中年人进门,见其將门锁好,然后摇摇晃晃地朝里面走去。 沈判跟在其身后,看著中年人摇摇摆摆的身影,生怕他摔倒。 “花林县兵械库共有四座,其余三座放置著重型、大型守城器械及甲士军械鎧甲。 这丁字库里的东西都是从其它兵械库替下的破旧废品,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库里现有衙丁二十三人,嗯,加上你就是二十四个了。 每十二人为一班,每班六个时辰,两班各有掌班一人。” 听到这里,沈判不禁发出疑问。 “这里有掌班?” 中年人斜著瞥了他一眼。 “瞧不起谁呢,兵械库在花林县诸库中排行第二,除了粮库之外,就连金库都在兵械库之下,配置两名掌班怎么了?” 沈判连连点头。 “您说的对,是小子无状了。” 中年人脸色稍霽,继续说道: “甲班掌班崔勇,乙班掌班莫大通,现在甲班满员,乙班尚差一人,估计你被排到乙班的机会大些。” 接著,中年人又將甲仗库中的其它说了个大概。 甲仗库占地极大,前后共分三进院落,每一进有十二间青石大房,每一间房都是標准的长八米、宽六米格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十二间大房左右各六间並排而建,中间则是五米宽的过道。 三重院落都是同样的布局,每进院落间隔八米。 从上向下看,兵械库房舍的布局很像八卦中的『坤卦』图形。 三进院落的外围围著四米高的青石围墙,紧贴围墙內外种满四尺高的荆棘丛。 院中养著六条猎犬,这也是有编制的,每月都有月俸,无论是级別还是俸禄,比沈判都高。 值守人员基本在第一进班舍內工作,中年人一路带著沈判来到这里。 行走间,沈判看到几名库丁在院中溜达,大清早的,一个个无精打采,懒懒散散,精气神和在县衙里看到的衙差完全不同。 甲仗库內共有十四间班舍,分两排面对面而建,间距六米左右。 其中有四间是值守室,两间是两个掌班的起居室,一间是伙房,一间是杂物室,另外六间则是衙丁生活起居的地方。 为沈判带路的中年人名叫周浑,今年四十岁,却已在甲仗库工作十五年。 周浑带沈判去的地方是乙班掌班莫大通的起居室。 即便是掌班住的地方,房门也破烂的几乎可以当柴烧,一面满是污渍的碎花布棉门帘松松垮垮吊在门上。 “莫掌班!” 周浑在门口喊了一声。 片刻后,房中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什么事?” “莫掌班,衙门派了个人来咱这里了。” 听得里面嘟嘟囔囔道: “真他么多事,进来吧。” 周浑带著沈判掀帘子进入房中。 或许是甲仗库不差地方,沈判自打进来后,感觉每一座建筑物都很宽敞。 这间房子也是一样,甚至隔开里外两间后,都比县衙里的房间要大上少许。 里间应该是臥房,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衣衫不整地揉著眼睛出来。 方面大耳,面容白皙,个子很高也很胖,肚子大的像是怀了六个月的孩子。 沈判耳朵灵,他能清晰听到里间还有人在穿衣服。 外间靠窗户有一张结实、宽大的木桌,上面凌乱地摆放著一些吃食和酒具,一堆吃剩的碎骨头散落桌面。 靠墙是一条三米长的长凳,边边角角黑的都包了浆,有些玉化的痕跡。 房间正中间立著一个火炉,烧的正旺,一只铜质水壶坐在炉口,壶中水声沸腾,一缕缕蒸汽自壶嘴喷出。 入眼什么都破旧不堪,唯有炉子及水壶精巧的就像是工艺品。 无论是样式及工艺都令人眼前一亮,炉身和壶身甚至都有花纹。 沈判的目光被炉子和铜壶吸引。 “你就是沈判?” 莫大通看过调动签书,打了个哈欠开口询问。 “是!” 沈判拱手作答。 “呵呵,我听说过你,鼎鼎大名的黑判官,这看著脸也不黑嘛!” 沈判笑著说道: “以前天天在山林里趴著,晒得比较黑,县衙水土好,早变白了。” 听著沈判的解释,莫大通有些意外。 本以为像沈判这等少年出名的人物性子必定心高气傲,被发配到这里后,更是难免不服不忿,满肚子怨气。 他都做好敲打刺头的准备了,没想到其开口说话听著还挺顺耳。 刚要开口说话,里间走出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 看年龄也就二十几岁,相貌嫵媚,身段窈窕,大冬天的胸口处白花花一片也不嫌冷。 “莫爷,我走了!” 女人出来,扫了周浑及沈判一眼,语气柔媚地朝莫大通说了一声。 莫大通笑吟吟地在路过身侧的女人屁股上重重拍了一记。 “周浑,送送!” “是!” 周浑领著走路一摇三扭的女人离开房间,莫大通转头对沈判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被弄到这狗日的地方,但既然来了,就当守这里的规矩,明白吗?” 沈判灿烂一笑。 “掌班放心,我这人从不给人找麻烦,听话的很。” 莫大通满意地点点头,识趣就好。 “既是如此,你便在我班待著,每个月上十四天白班十四天夜班,每月调换一次,剩下的时间休息。” 说完,扯著嗓子朝外喊了一声。 “蔡老六!” “哎,来了来了!” 一名早就等在门口的中年衙丁应了一声掀开帘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叫沈判,以后就跟著你,去吧!” “好嘞!” 沈判迷迷糊糊地跟著蔡老六离开莫大通的房间。 这就完了? 他还等著被询问,提前准备了好一堆振聋发聵的词,都是刘锦和他两个人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来之前他背诵了一遍,刘锦听得都感动到快哭了。 蔡老六真名蔡顺,因在家中排行第六,故被起了这么个諢號。 蔡顺先是领著沈判领了一套散发著霉味的被褥,又带著他来到班舍中收拾了床铺,最后领著他认识了伙房的位置。 蔡顺瘸了一条腿,走的比较慢,领著沈判忙完,时间已近正午。 “这个月至十五日,咱们都是夜班,值守时间为戌时至辰时。 其它时间不干涉,到了外面不要谈及库中事情,尤其是掌班们的是非,你懂我的意思吧?” 沈判笑道: “六哥放心,我也是被毒打过的,知道轻重。” 蔡顺笑呵呵地翘了翘手指。 “通透。” 说完便要离开,他是夜班,早就可以回家,只是因为要带著沈判熟悉甲仗库,耽误到现在。 沈判一拉蔡顺衣袖。 “今天麻烦六哥了,正好也到中午了,小弟请六哥喝酒。” 蔡顺愣了一下,看著沈判的表情,確定他不是在故作客气,笑了。 “成,走吧,我知道个地儿很不错,今儿个就厚脸皮一次。” 二人说说笑笑朝外走去。 第7章 春十三娘(谢谢llinyelei1970的月票)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7章 春十三娘(谢谢llinyelei1970的月票) 花林县四街中,东街因有码头,买卖转运频繁,故此最是繁华。 沈判来过东街但並不熟悉,他自入衙,主要的活动范围是西街与南街。 跟著蔡顺沿街边走边聊,他发现东街有一些比较显著的特点。 其一是穿著,这里的人穿著明显比西街的人要好,衣服上基本没有补丁,哪怕是在街上扛大包的。 其二是东街的人走路很快,他们似乎很赶时间。 街上看到的人都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即便相熟的人打招呼,也是说两句就各自分开。 第三是这里的店铺很多,五行八作七十二行隨处可见,尤其是青楼和赌馆,沈判一路走来,起码看到三家。 街上的人也很多,其中不少是做买卖的外地人,沈判在西街四个月都没听过这么多的外地口音。 沈判一边走,一边將街上的店铺一一记在心里並映入脑海『內景图录』。 蔡顺说的地方是一家饺子馆,店名非常有特色,看一眼就绝对不会忘记。 春十三娘大白饺! 店铺不大,总共也不到二十张桌子,但很是乾净整洁。 老板是一个女人,这一点在沈判预料之中,毕竟有名字在那搁著。 长相吗...... 沈判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第一眼看去好似很普通,眉眼五官没有出奇之处,甚至感觉额头太高,眉毛稍重,双眼略大,鼻樑太挺,就连嘴巴也较常人厚一些。 可细细看来,却越看越有味道,初看像十六七岁,面容青涩稚嫩,双眼中带著天真活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看又觉得有二十几岁,温婉大方,给人小家碧玉的感觉。 可等再细看,却感觉这女人应是三十多岁,正值花期绽放之时。 每一丝眼神,每一个动作都透著妖嬈与嫵媚,双眼之中似有一汪春水在荡漾,看你一眼,就能將人勾住。 “醒醒,回回神~~” 蔡顺在沈判耳边调笑著呼喊了一声。 沈判回过神来,只感觉脸上发烫,耳朵都红了,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不好意思。 “嘿嘿~~,怎么样,我选的地方不错吧。” 店铺虽小,但吃饭的人却不少,也不知是为了吃饭还是为了老板娘,反正就是不断听到有人在喊老板娘过去。 “春娘子,我的饺子呢?” “三娘子,这饺子看著不够白也不够圆,三娘子你觉得呢?” “春娘子,我这饺子不够数啊,看你胸口鼓鼓的,是不是被你偷了藏起来了?” “......” 四周一桌桌人开口调笑,春十三娘也不生气,轻笑浅骂,音柔语媚,轻易间便將各种刁难应付过去。 沈判与蔡顺二人找了个墙角的桌子坐下,刚一落座,春十三娘便扭著腰走了过来。 “呦~,这不六哥嘛,有日子没见了,怎地,是妹妹的饺子不对味还是人不对了?” 春十三娘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但这沙哑反倒增添了她声音的魅惑。 沈判听著,就感觉像是有一只小手在不断地朝自己衣服里伸,他的脸不由得红了。 一盘黑色的梨子放在桌子上,春十三娘有意无意地瞟了沈判一眼。 “这小哥没见过,六哥,这是你侄子还是儿子,嘖嘖,长的...很精神啊!” 沈判普通的相貌令素来口舌便利的春十三娘都不知该怎么夸讚。 “春娘子莫要乱说,这是库里刚来的同事,他叫沈判。” 听到沈判的名字,春十三娘眼神一动,调笑道: “哇哦~,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黑判官』这么年轻,今儿个算是见到真人了,这顿我请,六哥隨意点。” 说完,春十三娘便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蔡顺笑著对沈判道: “別小看这个女人,也別打她的主意,这女人的水深著呢。” 沈判不好意思地道: “六哥,我才多大,对女人没兴趣。” 饺子店只卖饺子,配套的菜不超过十个,二人隨意点了两个菜,又点了四斤饺子。 等著饺子上桌的间隙,二人隨口閒聊。 “六哥,小弟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今后就靠六哥指点了。” “呵呵,你放心,有什么事儘管开口。” 聊了几句,沈判疑惑地问道: “六哥,咱们在库里的任务是什么?” 蔡顺取了一枚冻梨吸著,片刻后放下,无所谓地道: “哪有什么任务,值守的时候在库里待著就行。 要是有其它三库送来器械,搬进去就好,库里的工作很轻鬆的,没啥难度。” 沈判刚要说话,菜和饺子都端了上来。 蔡顺因为下午还有私事要做,便没有要酒,饭菜上桌就开吃。 饺子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皮薄馅大,鲜香扑鼻,咬一口油汪汪的。 沈判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馋虫上来,也顾不得说话,一口一个吃个不停。 点饺子的时候,蔡顺还说要四斤太多,沈判直言不够。 当时蔡顺以为沈判不知份量胡乱点的,因不是他做东,也不好多做阻拦。 没想到这小子看著瘦小,是真的能吃啊,四斤饺子蔡顺就吃了半斤左右,其余的都进了沈判的肚子。 可看著他意犹未尽的神情,分明还没吃饱。 二人第一次见面,別的印象没留下,蔡顺就记著沈判那饭桶一样的肚子了。 “六哥,今天我初来,晚上我想请咱们班上的人吃饭,你觉得去哪里比较合適?” 吃过饭,沈判开口询问。 蔡顺心中对沈判刮目相看。 有些事很简单,但不一定每个人都懂,有的人懂,但不一定会做,有的人会做,但不一定能做好。 这少年的將来绝对不会在兵械库! “华林街三大酒楼,『金鳞酒肆』、『百味轩』、『得意楼』,你若是不差钱的话,不如就订在『金鳞酒肆』。 晚上还要值守,『金鳞酒肆』就在东街,吃完饭便能去库里,方便。” “嗯!” 沈判应了一声。 『金鳞酒肆』他去过的次数不少,当初都是乔凌飞带著他去的,对那里的印象还算不错。 ...... 晚上,沈判在『金鳞酒肆』宴请乙班掌班莫大通及班上的其他眾人。 好酒喝了三坛,好菜上了满桌,一顿饭花了六两银子,眾人喝得尽兴而归。 临走时,沈判让酒楼悄悄提了两坛十年份的招牌好酒提前送到甲仗库莫大通的起居室。 生平第一次喝酒的沈判醉了,他的记忆就截止於回到甲仗库的那一瞬,再后来的事情忘得乾乾净净。 等第二天沈判睁开眼,抬头看到的是陌生的房顶,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在哪。 起身左右看了看,班舍中空空荡荡,只有自己一人。 等他清醒,发霉被子的味道一股一股透入他敏锐的感官。 晃著脑袋下地,透过窗户看去,但见大日高空悬照,为清冷的天气增添了一丝暖意。 没有锻炼、没有伤痛、没有瞌睡、没有行气,自然睡醒的感觉真是好啊。 沈判伸著懒腰走出门外,晃晃悠悠朝伙房走去。 伙房中有四五名库丁正在吃饭,沈判猜测可能是甲班的衙差,一个也不认识。 宿醉刚醒,他不怎么想吃饭,端了一碗烩菜,拿了两窝头,小口慢嚼的哄骗肚子。 那几名库丁中有一人看到沈判,想到早间上班时同事閒聊起有新人加入库里的传闻,和一起吃饭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端著饭碗来到沈判桌前坐下。 “你就是新来的吧,我叫周晨,初次见面,有礼了。” 沈判抬起头,面前之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双眼眼角略微上翘,配著笑眯眯的嘴角,令人一见便生好感。 沈判放下碗筷,拱手施了一礼。 “沈判见过周兄。” 第8章 周晨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8章 周晨 周晨笑吟吟地摆手。 “不必这么客气,我比你大,按衙里的规矩,你叫我周哥或是晨哥都行。” 看著周晨眼神中的期盼,沈判心中生出一念。 这周晨会不会是库里最年轻的,习惯了称呼其他人哥哥,现在自己来了,也想当回哥? 不过他並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笑眯眯地道: “晨哥好。” “嗯嗯~” 周晨连连点头,伸手一拍胸脯。 “兄弟你刚来,可能对库里还不太清楚,没事,有啥都可以问我,我都来三年了。” 沈判能听出周晨话语中的真诚,心中不由对其生出一丝好感。 正好他有些事不太明白,藉机问道: “晨哥,小弟还真的有些事想要向晨哥请教一下。” “你说。” 沈判沉思了片刻,问道: “我昨日便来了,晃荡了一天,也没弄清楚自己该干什么,请晨哥指点一下。” 周晨『呵呵』笑著,瞟了一眼左右,略微压低声音道: “其实吧,这兵械库还真没什么具体的事情要做。 这么说吧,凡是能被打发到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得罪了上边被发配过来的。 剩下的一些,则是为了混日子及有些手段的人,这里面的关窍你待几天就都知道了。 因为大多都是些不討喜的人,加之丁字库又属於废库,大家得过且过,虽是按时来值守,却也只是来了廝混。 除非有其它三库替下器物装备要接收,否则平时大家都是隨自己喜好找了些事情来做,各忙各的。” 周晨的话与蔡顺之言基本相合,沈判这才打消了心中的半信半疑。 沈判忍不住问道: “那我们就这样混著?” 周晨眉毛一挑,无所谓地道: “你既然昨天就来了,也看到其他人的样子,你觉得,在这里我们除了混著,还能做什么?” 沈判有些无语。 吃过饭,周晨带著沈判在兵械库里转了几圈,每一间库房,每一间房间,每一处角落都自习述说了一遍。 以及看门护院的六条猎犬,连习惯、喜好和进入兵械库的时间都说的一清二楚,甚至他还给六条猎犬都各自起了名字。 很显然,周晨在这里很无聊,非常无聊。 有几处地方周晨提醒沈判轻易间不要去。 匠作坊、花圃以及戊字四號库房。 周晨没有具体说明原因,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这几处地方的人都不太好打交道。 人就是这样,越不让做什么,心里就越好奇。 沈判將这三处地方记在心里,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了解。 此外,沈判没有询问周晨为什么这么年轻就会被安排到兵械库,周晨也没有向他问询,二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这点。 转了一下午,等到了戌时,周晨等甲班值守的人先后离开。 沈判发现,兵械库里的人互相之间有些冷漠,基本不怎么来往接触,一个个就像傀儡一样,麻木且呆滯。 夜晚来临,莫大通、蔡顺等乙班值守之人陆陆续续到来。 和白班的人一样,大家坐在值守室,喝著茶水閒聊打屁,偶尔听到狗叫,便有人提著灯笼慢慢悠悠地到外面转一圈,回来后骂骂咧咧发一气牢骚。 莫大通將沈判叫到起居室夸讚了一番,显然昨天的那一顿饭及两坛好酒令莫大通对沈判生出好感。 一晚上,沈判就静静地坐在值守室,透过窗欞的缝隙呆呆看著天上的月亮发愣。 他的心里有些彷徨,难道自己今后的两年都要如此渡过吗? 脑中,鄔子真、狄如霜、刘锦、任子睿、陈泽、乔凌飞、曹子安、丁淮...,所有他认识的人的面孔如走马灯一般闪过。 惋惜、怜悯、震惊、不屑、轻蔑... 沈判似乎看到三年后这些认识自己的人在看到颓废如槁木的自己时,他们的神色变化。 沈判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人是渺小的,当力所难及时,改变不了环境。 但是,人也是强大的,不能改变环境不代表就要隨波逐流。 甲仗库是发配之地,到了这里,基本与外界断绝联繫,能让任何锐意进取之人绝望。 曹子安將沈判调到此处,就是要让这个泥潭將其吞噬进去。 但同时,甲仗库也是一个不受外物干扰的绝佳场所,在这里,只要守得住自己的心,便可心无旁騖地进行学习、修炼。 熟悉了三日之后,这天夜间值守之时,沈判提著一个食盒进入莫大通房中。 斜躺在里间臥房床上的莫大通没有起身,那名前日曾见过一面的嫵媚女子也在。 其只穿了一身水葱色的单薄绸衣,妖嬈身姿凸显,一条腿蜷曲著压在莫大通的腿上,豆蔻色的脚指甲配合著光洁白皙的小腿极其魅惑。 沈判没有多看,双目低垂看著自己脚尖。 莫大通看了眼桌上。 十枚银元在灯光下明亮耀眼,那名女子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银子,手都不怎么动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在兵械库中常住?” “是!” 沈判应了一声,解释道: “我本是山中猎户,在这花林县没有落脚之处,一直以来都是住在打更的韩叔家中。 这几日我观察了一下,库中空房不少,所以想在这里安个窝。” 莫大通疑惑地看著沈判。 “库中空房多的是,你想住就住著,银子你拿回去,这十两够你一年的薪俸了。 你现在还小,不懂得银子的好处,我也不能让他人以为我在欺辱於你,你收起来吧。” 听他此言,那名女子悄悄捏著莫大通的胸口就是一扭。 “噝~~” 莫大通疼的一吸气,脸上的皮肉都在颤动。 沈判轻声道: “无端进入库中起居不合规矩,我担心有人以此为由生事。 这十两就当是修缮各处库房的採买费用,我可以用维护库房的名义居住其中。” 莫大通眼神一亮,他自然也捨不得这十两银子,没想到沈判连由头都想好了。 捏著下巴思索了片刻,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甚至他都想著以此为名向县里申请一些物资及费用,这兵械库有些年没修缮了啊。 “呵呵,那行吧,我明天给你批张条子,库里的房间你隨便挑。 唔~~,你再拿五两齣来,我去找老崔过个章程。” 沈判从怀中又取出五两银子,他没有多拿,这其中的分寸他还是懂的。 “掌班,我还有一事相求?” “说吧,什么事?” 沈判斟酌著道: “是这样的,我平素间喜爱修炼武技,有一些器械和器物需要搬进来,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莫大通不在意地道: “多大点事,隨便弄,我说的。” “谢掌班!” 第9章 库居(谢谢夜宵不抗饿的月票支持)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9章 库居(谢谢夜宵不抗饿的月票支持) 第二天一早,沈判便回到韩叔家中,將自己的打算说了一下。 二人相处了三个多月,感情越来越好,韩叔自是有些不舍。 不过韩叔知道轻重,只能帮著將沈判需要的东西都装上车。 临走前,沈判留下三十两银子,嘱咐韩叔日常生活不必委屈自己,另外表示不定期会来看望。 送沈判离开时,韩叔將一本册子递给沈判。 “沈小子,这里面有我以前在站班时练习杖刑的心得和一些审讯嫌犯的技巧。 我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你收起来,閒暇的时候可以当故事看看。” 沈判珍重地將册子收入怀中,他知道,这一本册子不但是韩叔的心意,也是他那曾经辉煌过的证明,韩叔显然也想在这世界上留下一些印记。 拜別韩叔后,沈判拉著车来到县衙外,找鄔子真、刘锦装了小半车的书籍回返甲仗库。 这些书籍一半是从『致用学馆』借的,由於调守甲仗库,时间上的衝突令他无法再去学馆学习。 不过他並未退学,依然保持著学生的身份,有这个身份在,他就可以租借学馆中的典籍。 前几天他列了一堆书目,请刘锦在学馆中租借了部分书籍。 另外,他又请鄔子真收集了一些关於土石木铁等匠作类的书籍,既然掛著修缮库房的名义,自然要做一些准备。 鄔子真所修行的『万象折形——天工谱』同样涉及匠作知识。 听沈判提出要求,便將自己托家族收集到的几部外界少有的珍贵匠作书籍誊抄了一份。 牛头山获取的那些兵刃、马匹还没有完全处理乾净,沈判带著先分到的五十两银子回库。 路上,买了一些吃食酒水,等白班之人三三两两离开后,沈判才独自拉著车进入库中。 原本他是可以僱佣大车搬家的,不过因戌时已开始宵禁,为了不给车夫找麻烦,他便自己拉车进去。 经昨夜一顿好酒,沈判与乙班的同僚相熟不少。 见其拉车进来,一眾人等纷纷上手帮忙,听著沈判的指挥將车上诸多物事都搬到丁六號库房之中。 甲仗库的库房共有三十六间,共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六库,每库六间。 丁字六號库在第二进院落的右首最后一间位置。 沈判向周晨打探过,六库之中,唯有丁字六號库现在是空的,其余库房都存放著物资。 选取这间库房,也是因为这是一间空库,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长八米,宽六米,高四米的库房內空荡荡的,青砖铺就的地面积著厚厚的灰尘。 眾人將诸多物事搬进库房后留下沈判自己收拾,各自退了出来。 一名三十几岁,有一个醒目的酒糟鼻库丁走出几步,发酸地道: “掌班还真是照顾这沈判,库房都能当家住了。” 蔡顺一瘸一拐地在他身后跟著,听到此话,不满地道: “沈判昨日请你喝的酒都喝到狗肚子里了,阴阳怪调的干嘛? 这库房不允许生活,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让你去住你去不去? 我听掌班说了,沈判会一些匠作手艺,他住进库房是为了给各库房进行修缮作准备。 你要是羡慕嫉妒,可以啊~~,明天我就和掌班说,让你和沈判住在一起。” 沈判虽才进入甲仗库数日,但他以美酒佳肴开道,乙班眾人都承了好处,自是见不得有人说其坏话。 万一惹恼了沈判,今后眾人再想吃顿好的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听到酒糟鼻阴阳怪气的语气,几名库丁登时捏起了拳头。 酒糟鼻见旁边眾人眼神不善,忙道: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这不是怕沈判在里面冻著,担心他嘛。 算了,走吧,走吧,看看沈判今天带了哪些好酒好菜。” ...... 对於沈判来说,白天夜晚区別不大。 拎了几十桶水泼洒在库房之中,他仔细地清理著库房中的污垢。 冬天天气寒冷,地面泼水成冰,但这没有对沈判造成一丝麻烦。 一脚下去,地面轻微震盪,即將凝结的地冰粉碎成雾,无数灰尘裹入冰雾之中,如此一来更是方便清理。 花了两个时辰,沈判才將库房收拾的乾乾净净,就连四周的墙壁及屋顶都细细沾著清水洗刷了十数次。 隨后,沈判將自己的东西整理分类。 没有床,这是他故意的,有了床就想躺,躺下就不想起。 这几日来,他发现自律真的是很难的一件事。 尤其是没有人督促,没有外来的压力,且旁人都在廝混的情况下。 故此沈判决定在这库房中他就不放置床了,同时这样也更方便他每日入定修行。 一个两尺见方的草制蒲团放在地上,未来的两年,这就是沈判的休息用具。 没有柜子,眾多书籍被他分门別类整理好用布包著靠在墙角。 桑木弓及箭矢、衣物、日用物品也都一一贴墙放好。 剩下的,便是重中之重了。 练习『金砂掌』的石案及石槽被他摆在库房靠窗户的墙下,修炼用的五金物料整齐码放石案之下。 三十六块大小不一,薄厚不同的青砖一块一块按照大小梅花阵的位置摆放正中位置。 等將一切都安顿好,已是寅时一刻了。 沈判脱掉上衣,光著脚来到石案前。 张嘴深吸一口气,以意导引,以体內肌肉、骨骼震盪催气,令气游走双臂经络诸穴。 片刻之后,淡金色的双手隱隱泛起一丝微弱的金芒。 “哈~” 沈判发出一声短促的喊叫,双手駢指如刀,插入石槽的铁砂之中。 因有了一千两银子打底,沈判去掉了石砂,重新按五金比例构建砂槽。 內中的铁砂並非炮製好的圆形砂砾,而是铁匠铺中铁匠捶打铁器迸溅的残渣。 这些残渣极不规则,尽皆有稜有角,锋锐异常。 儘管沈判的『金砂掌』已经小成,可当其双手快速插入砂槽时,双手肌肤瞬间便被撕裂。 一插一起之后,其双手已然被鲜血染红,一根根筋膜、肌肉好像被乱锯切割一般,裂开无数口子。 钻心的疼痛如烧红的烙铁猛然烙在神经之上,沈判脸上的肌肉难以抑制地跳动著,额头上沁出汗水。 沈判没有丝毫迟疑,抽出双手后以更快更猛的速度再次將双手插入砂槽之中。 半个时辰后,浑身被汗水浸透的沈判来到墙角,宛如被剥了皮的双手自然下垂,滴滴鲜血顺著指尖向下流淌。 对此沈判並不在意,有地脉之力滋养,这些伤口会很快復原,这也是他修炼起来远比常人快速的主要原因。 略作休息后,沈判张口发出一道沉绵、延长、厚重的持续长音。 “唵~嘛~呢~叭~咪~吽~~” 佛门六字真言声如闷雷,在空旷的库房之中来回冲盪,最后竟连成一道音浪。 “嗡~~” 沈判身体轻微震颤,由內往外震盪的音浪如海如潮以心臟为核心,一圈一圈,一重一重向外散发。 骨髓、骨骼、经络、血液、肌肤无一不在震盪之中。 无数肉眼几不可见的血色、黑色、灰色的斑点从沈判体表每一个毛孔向外散发。 一层.... 两层... 三层... 其双脚踏在地上与地脉相融,无穷无尽的地脉之力自其双足涌入,然后顺著经络血液匯入心臟。 待心臟涨缩之时,一股股更加精纯的血气自心臟处向外泵发,隨著血液流转运行全身。 背后肌肉蠕动,山字纹不断生出变化,越来越像一重重山脉凝结背上。 层层筋膜金网之下,无数肌肉在蠕动、跳动,凝结出一张鬼脸。 接连九层血色斑点透出体外后,沈判缓缓收功。 持续了一盏茶时间的长音渐渐消散,沈判睁开双眼。 其眉头略微皱起,自打那夜在牛头山毛僵的捶打逼迫下令『袈裟伏魔功』突破至小成之后,这门横练功夫的修炼速度便慢了很多。 『哎,看来有些东西是不能省的。』 沈判不开心地嘆息了一声,『袈裟伏魔功』的修炼其实是需要药浴配合的。 只不过因为他有地脉之力辅助,在最初的修炼中省去了这一步骤。 现如今横练功夫小成,再想同过去那般快速修炼,药浴步骤也將纳入计划。 想到那一次药浴就至少二十两的药材费用,沈判感觉牙有些疼了。 感觉旭日即將升起,沈判没有再练身法,而是走出房门,面朝东方席地闭目而坐。 一刻钟后,闭目静心的沈判忽觉眼皮微微有亮光闪了一下,当即放鬆全身毛孔,张口长长吸了一口气。 “噝~~” 吞咽一口津液,片刻后,沈判睁开双眼。 天边红日煌煌,万物自此甦醒。 第10章 练功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0章 练功 ...... 周晨来到甲仗库后,第一时间听到关於沈判昨夜入库居住的消息。 他不禁大感惊讶,其实,在甲仗库中,打空旷库房主意的不止沈判一人。 总有些人喜欢独处,但基本他们都会在夏天找个理由申请入住。 毕竟库房之中不得生火,除了夏天,其它三个季节阴冷潮湿,库房里连耗子都拴不住,別说是住人了。 儘管如此,还是有些人对沈判生出不满,一旦沈判住进去,就算到了夏天,也不好將之逐出,这不免影响了其他人。 可沈判找的理由很好,这些心中不满的人也找不到理由反对。 他们可不会为了住到库房而给两位掌班孝敬,最多也就是请一顿普通的酒局而已。 周晨急匆匆赶到丁字六號房,正好看到沈判拿著一堆东西出来。 “正好,晨哥帮帮忙。” 沈判招呼了周晨一声,將桑木长弓及两囊箭矢放到他的身上,然后返回库中又抱出六具草靶。 “沈判,你这是要做什么?” 周晨看著手里的东西好奇。 沈判笑著回应。 “库中没啥事情要做,正好练习射术,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周晨来了兴趣,没有哪个年轻人不喜欢玩闹,更何况是弓矢之术。 “好啊好啊~!” 甲仗库四周遍布荆棘,三进院落虽被隔开,但外围却是圈在一起的,並未以院墙相隔。 尤其是第三进院落后方,有著近三十米宽的巨大空间。 周晨所提及的花圃就在第三进院落后方,只是因为是冬季,花圃中空无一物,但已然翻开的地面整整齐齐,显然是用心打理了的。 沈判前几天乱转的时候便找到了合適的练习射术位置。 第一进院落右侧至第三进院落右侧,有著足足一百五十米的间距,这个位置正好进行修习射术。 沈判来到第三进右侧边缘处,隨意地看了花圃一眼。 將六道標靶一一竖好,沉吟了片刻,又拔出三具標靶,在前方三十步的位置竖起。 在此过程中,周晨就抱著弓箭好奇地看著。 返回第一进院落右侧,沈判取白石灰划出一条横线,作为起点。 自周晨手中取过长弓,背好箭囊,隨口向周晨问道: “晨哥,你能看到最远处的標靶吗?” 周晨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点点头道: “有点远,不过还能看清楚。” 沈判有些诧异,看著周晨道: “你確定?” “是啊,这有啥稀奇的?” 沈判想了想,隨手抽出一支箭矢,张弓射出。 “嗖~” 一道白线划破空气射在靶上。 沈判问道: “我射哪里了?” 周晨翘指赞道: “厉害,这一箭竟然射中第二道標靶靠下紧贴红心的位置,可惜了,再上点就射中靶心了。” 沈判现在可以確定,周晨拥有一双非常適合做弓箭手的眼睛。 “再看!” 沈判要给周晨留下点重要印象,说著,左手抬起长弓,右手快速抽箭,只一瞬间就连抽九次。 在周晨的眼中,沈判的右臂处好像在剎那间多出一堆胳膊。 一蓬白芒自沈判身前炸开,一道道白线闪电般向远方飞去。 周晨眼力极好,视线隨著一根根箭矢而动,竟看到九支箭矢分別呈品字形贯入远处的三具標靶红色靶心之中。 周晨的嘴张的老大,半天合拢不了。 过了好半晌,才木然地转头看向沈判,然后又看向標靶,感觉不可思议,復又揉了揉双眼,再次看去,九支箭矢依然在靶。 “我的天啊,沈判,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判略显稚嫩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独属於少年的骄傲。 “想学吗?” 周晨连连点头。 “想学想学!” 沈判將桑木长弓递给他。 “试试看能不能拉开?” 周晨搓了搓手,將掌心的汗渍擦掉,学著沈判的样子以左手抬弓。 看沈判举弓轻鬆,他这一抬手,才感觉手中长弓重的要命,他竟是连平举都做不到。 转头看见沈判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周晨脸上微红,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再学沈判,而是將手自然垂下握住长弓,隨后以右手手指拉动弓弦。 这一拉,周晨才知拉弓有多难,他用尽力气,竟然只將弓弦拉开一掌。 隨后无论如何使劲,弓弦便如铁铸一般,拉不动分毫。 缓缓將弓弦收回,周晨將长弓还给沈判,惊诧地叫道: “沈判,你的力气好大啊!” 沈判嘴角上翘,略显得意地道: “想学,你就准备一张拉力五斗的短弓和一枚拇指扳指,今后我每日都在库中,太阳出来的时候就在此练习射术,你也可以一起来练习。” 周晨『嗯嗯』回应。 “这个简单,我们这里可是兵械库,別的没有就是武器眾多,一张弓,小意思,一会儿我就找一把出来。 就是扳指可能没有,没关係,东街啥东西没有,我出去找找。” 沈判愣住,忽地,他感觉自己好似小看了这个地方。 抬眼看去,高大宽敞的三十六间青石库房稳稳矗立地面,这其中究竟有多少好东西呢? 沈判双眼渐渐发亮,就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这一日,沈判正绑著手腿从五尺深的沙坑中向外跳跃。 因甲仗库比较特殊,为了避免麻烦,沈判只在练习射术的地方挖了一个五尺见方的浅坑。 与往日的修炼不同,近几日沈判从坑中向外跳跃时不但在双腿內外两侧绑了直板,更將双手也紧贴腰侧固定起来。 如此一来,想要从坑中跳出,只能藉助双脚脚趾的弹力,难度加强了数倍不止。 此时,沈判赤足从坑中不断向外蹦,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土拨鼠在不断探头。 周晨远远地跑了过来。 “沈判,外面有人找你!” 沈判也不停歇,一蹦一蹦地跳著问道: “谁,谁找我?” “不认识,是两个女的和一个男的。” 周晨这一形容,沈判当即知道来的是谁了。 落入坑底时,双脚十根脚趾交替用力向下一压,整个人直挺挺从坑里蹦了出来。 周晨上前將他被绑住的双手解开,惊奇地道: “昨天你还要我拉著,今天就能蹦出来了,好厉害。” 这几日周晨也曾学著沈判的样子绑住腿弯跳跃,结果连半尺高的台阶都蹦不上去。 至於五尺高的坑,別逗了,就算不绑住他都只能爬出来。 整理了一番衣服,穿好鞋袜,沈判朝门口走去。 现在还不到换班的时间,他白天属於休息时间,可以隨意离开。 周晨陪著沈判到了门口,他是白班,不能外出,只能眼巴巴看著沈判出去。 略作思索,沈判询问道: “你要不要请个假和我一同出去?” 周晨大喜。 “可以吗?” 沈判点头,復又道: “若是愿意,我去找莫掌班说说,看能不能把你调到乙班。” 周晨连连点头,叫道: “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我愿意,需要怎样打点,我来出。” “这个好说,我去找莫掌班询问一下,应该花不了多少。” 沈判稍等了片刻,周晨自里面跑出来。 刘锦穿了一身厚厚的狐裘大氅,看著很是惹眼。 三人在门口说说笑笑,见沈判带了一人出来,稍稍愣了一下。 沈判介绍道: “这是周晨,是我在兵械库认识的朋友。” “这是鄔头、狄头、刘哥!” 狄如霜等三人圈著手向周晨问好,周晨脸色微红,拱手施礼道: “大家叫我小周就好。” 周晨有些激动,甲仗库里的库丁整日里混吃等死,他没有同龄人可以结交,现在看到鄔子真等人自是开心不已。 刘锦笑嘻嘻地上前搂著周晨的肩膀,隨意閒聊。 他就有这种能力,能很快和任何初识的人相熟,如沐春风,令人亲近。 鄔子真锐利的目光扫了周晨一眼,脚步虚浮,身架松松垮垮,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她不明白沈判为何要带著他。 第11章 狄如霜入脉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1章 狄如霜入脉 北街五味轩! 沈判对这里记忆很深刻,他第一次见到鄔子真就在此处。 此时已至中午,楼下基本坐满,四人上了二楼,找了一间雅座坐下。 今日是狄如霜发起邀约,刘锦、沈判拼命捡贵的点,恨的狄如霜直咬牙。 周晨一旁看著,很是羡慕几人相互间笑骂的亲近样子。 沈判见周晨有些拘束,向三人夸讚道: “晨哥是天生的弓箭手,他能看到百步之外铜钱上的字跡,怎么样,厉害吧?” 一百步就是一百五十米,鄔子真虽已是法脉修行者,现如今也看不到百步之外的铜钱,更別说是上面的花字了。 周晨看到鄔子真等人脸上的吃惊神色,心里很是开心,涨红了脸道: “这不算什么,沈判的箭术才厉害呢,我现在正在向他学习呢。” 有此一句话,鄔子真等三人终於明白沈判为何会带周晨出来了。 鄔子真笑道: “既然沈判带你过来,今后大家就是朋友,你现在有机会和沈判在一起,那就和他好好学,他会的东西多著呢。” 略作停顿,鄔子真笑著看向沈判。 “你猜今日为何如霜请客?” 沈判看向狄如霜,见其满脸的得意,再看刘锦,眼神里的嫉妒就要溢出来了。 心头一动,脱口道: “狄头,你入门了?” 狄如霜仰头『哈哈』一笑,这动作分明就是学的鄔子真。 转头看了鄔子真一眼,见其面含笑意,便没有再避讳周晨,甩手將衙差铜牌丟到桌子上。 一道微弱的金色辉光自腰牌上迸发而出,几人眼中登时显出一蓝色光幕。 姓名:狄如霜 所属:大夏·花林县 职司:捕快 职位:无 职责:侦缉、取证、传唤、抓捕 阶位:蜕凡 序列:人道·法脉·衙差 本命:未觉醒 天赋:未觉醒 法意:以法为教,刑无等级 律令:刑律、治安律、民律 法:万象折形 术(战斗):削木成吏、鞭笞、棒喝 术(辅助):协作、速记 武技:擒拿手、秋风落叶扫鞭法、迴风舞柳鞭法、羽衣刀法、裙里腿 周晨双眼瞪大,伸手在眼前光幕摸了摸,空无一物,不禁大为惊奇。 “这是什么?” 刘锦羡慕地看著狄如霜收起衙差铜牌,解释道: “这是...” 他將当日鄔子真为他们解释的修行之法又给周晨解释了一遍。 周晨至此方知这个世界竟然还有另外一面。 狄如霜笑著说道: “昨夜晚间查探卷宗时忽有所感,明定『法意』,终入法脉。 『速记』便是那『刑问铁券』中领悟到的辅助术法,远不如你的『追踪』之术。” 说完,极其羡慕地看向沈判。 沈判若有所思,看来踏入修行之路的关键便是明晰自我法意。 吃过饭后,鄔子真、刘锦各自离开,狄如霜带著沈判前往西街,周晨閒来无事也跟在身后。 今天狄如霜请客的目的,一是为了告知沈判自己成为法脉修行者,其次是为了一件案件。 前日夜间,西街亭长前来报案,称其所管辖內,有人被杀死在家中。 狄如霜奉命调查此案。 经查,死者名为赵勇,今年三十二岁,父母皆因病过世,赵勇整日游手好閒,三十多岁也没能成家,独自生活。 其平日里靠著为半掩门子里的暗娼拉皮条过活。 前日夜间,赵勇在家中被杀,被砍了二十多刀,死相极其悽惨。 赵勇临死时的惨叫声惊动了邻里,后被亭长报案。 狄如霜带人勘察了现场,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昨日又对赵勇的人事关係摸排了一天,同样没能找到可疑之人。 无奈之下,狄如霜想起了沈判的追踪之术,正好借著机会让他帮著看一眼。 沈判现如今对西街极其熟悉,一草一木都被他映入『內景图录』。 沈判边走边在脑中搜寻赵勇的標记,数息之后,赵勇的个人档案便在脑中显化。 相貌、年龄、住址、家人、职业、习惯、喜好,一一被列举出来。 同时,在沈判的脑海中,以赵勇为核心,向外散发出数十根细线,这些细线每一根都代表著一条和赵勇有关係的脉络。 有人物,如掩门子的十几名暗娼,每一人皆有標註,其中包含彼此曾经发生的衝突或是事件。 还有邻里,父母两系的家人及经常接触过的一些人,如儿时玩伴、朋友及有著特殊亲密关係的人。 此外,赵勇经常去的地方,如饭庄、赌场、茶楼等也都被標註出来。 这眾多线索的脉络彼此勾连穿插,形成一张大网。 沈判在西街进行了三个月的户籍检搜,收集到的一切信息都被他融入到脑海中的『內景图录』之中。 现在的『內景图录』,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检索方法。 只有当內景推衍与外景行为同步或是保持八成以上相似,『內外景显化法』才堪大用。 沈判顺著这些脉络一点一点排除,一条条脉络变的虚幻,其余有嫌疑的线条则在他的心意下被显化为红、黄、蓝三色。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方法,红色代表最大嫌疑,黄色次之,蓝色最低。 当然这种带有主观意识的分析不会太准確,但只要將更多的线索匯入其中,自然就能更加精准的找到嫌疑最大的部分。 “狄头,你可曾询问过胡二娥、刘媚儿、小红鞋及崔三麻子、钱勇、王长河几个人?” 行走在路上,一直沉思的沈判忽地向狄如霜道出这么一句。 只这一句话,狄如霜的眼皮就是一跳。 沈判这句话里,前面的三个女人中,刘媚儿及小红鞋是暗娼,与赵勇颇有些纠葛。 胡二娥则是赵勇的相好,嗯~,胡二娥的相好不少,赵勇只是其中之一。 至於后面的三人,崔三麻子是『大顺』赌场的人。 这四人狄如霜都分別进行过查问,並未发现异常,且四人都有人证明当夜晚间並无时间作案。 可钱勇、王长河又是谁? 还有,地方没到,案情没说,沈判怎地就一口道出这许多与赵勇有关的人? “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人与赵勇有所关联,还有,钱勇及王长河是什么人?” 沈判没有向狄如霜道及自己的『內外景显化法』,解释道: “我在西街检籍三个多月,对西街大多数的住户有些印象。 赵勇此类人时常惹是生非,我略有关注,其经常接触的人就那些,多少有些记忆。 钱勇和赵勇一样,也是个拉皮条的,二人时有摩擦。 至於王长河,我一个多月前检籍时曾听街坊说,这二人好像因为胡二娥打过一架。” 狄如霜心中暗自吃惊,听话听音,沈判很显然对西街住户有极其细致的了解。 否则不可能隨意道出一人,就能將其身边人物的关係都一语道破。 这人天生就是做捕快的! 第12章 破案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2章 破案 殊不知这些都是沈判这几个月来一家一户走访得来,西街每家每户包括上下三代的关係及日常有所交集的人,在他的心里都有一张大网。 狄如霜记下钱勇及王长河的名字,带著沈判、周晨来到赵勇家中。 赵勇的家住在牛尾巷七亭十一號,草柵栏围起来的院墙只有五尺高,到处都是窟窿,狗都能爬进去。 正面盖著三间土坯房,墙皮脱落,甚是破旧。 进入左边臥房,一条大炕铺著草蓆,草蓆上到处是暗红色的喷溅状血渍。 墙上、地上同样有喷溅及拖拽、拉扯、涂抹的血痕。 被夯实的地面上有著数不清的杂乱脚印。 沈判皱了皱眉,双目一闭一睁,两点金芒在眼中闪烁。 再看向地面,数不清的绿色线条脚印交错重叠地混杂在一起。 沈判抬脚顺著数不清的杂乱脚印走出房门,抬眼望去,但见无数绿色线条脚印四散。 他摇了摇头,再次回到房中,慢慢蹲下,细细查看著一双双线条脚印的区別。 周晨一旁站著,不明白沈判在看什么,张口欲言,却见狄如霜將手指竖在唇间,示意他不要开口。 周晨將话咽了回去,四下打量著房中。 沈判看著地面的脚印,先是將衙差的印记排除。 衙差四季都有公服,鞋也与其他人不一样,是一种薄底快靴,只要看一眼狄如霜留下的脚印,便能轻易將衙差脚印排除。 心意动处,凡是属於薄底快靴的印痕自地面中消失。 隨后沈判排除赵勇自己的脚印,因赵勇是家中主人,他的脚印最多,只要排除掉这一部分,剩下的就好辨认许多。 沈判在房中找了找,找到几双赵勇用过的鞋子,在地上按了几下,標註出脚模。 回想了一下赵勇的体重,沈判將几种脚印大小尺寸相仿及印痕深浅相似的脚印一一排除。 这一点也不算难,赵勇是外八字,他的脚印外张,线条脚印两侧重中间轻,很好辨认。 將赵勇的脚印消掉后,地上残存的脚印印痕一下子少了八成。 隨后沈判对剩下的线条脚印一一辨识著。 『这双脚印印痕,血渍在脚印之上,应当不是。』 『这两种脚印较小,应是女子脚印,赵勇被连刺二十几刀,寻常女子不可能压制的住受伤拼命的男人。』 『这一对脚印痕轻且少,没有与赵勇脚印纠缠的痕跡,暂可排除。』 『这脚印...』 沈判对线条脚印一一排除,最终等排除完毕后,地面上的脚印只剩下一种。 他本想將赵勇的线条脚印显化出来与最后剩下的这一组脚印进行参照,看能不能通过脚印交错的印痕还原案发之时凶手与赵勇的对抗过程。 但这是赵勇家中,其脚印太多,沈判又没有看到赵勇死亡时穿的鞋子,无法进行有效显化。 沈判站起身,顺著最后的一组脚印抽丝剥茧找到此脚印的第一道印记。 隨后他贴著这一组脚印模仿脚印主人进入房中的行动轨跡。 先是来到院门口,左右打量了下,从院墙的木柵栏缺口处钻入,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先是去了右侧房间,然后横穿中堂来到左边臥房。 沈判低著头一步一步走著,在房中来回走动。 他此时好似在与一个隱形的人搏斗,一追一逃,在房中爬滚,期间动作时不时后仰、前冲、扭动著身体。 周晨一旁看著,心底不禁冒出丝丝寒气。 『这...这是鬼上身了吗?』 而狄如霜则一眼看出沈判在干什么。 沈判这分明就是在模擬案发时的现场!! 狄如霜看著沈判的一步步动作,在脑海中一点一点將案发时现场脑补出来。 很快地,沈判將最后一组脚印的行动轨跡模仿完毕,在一枚最清晰的带著血渍的脚印旁边停下。 “这个脚印的主人就是凶手!” 狄如霜找了块木板,將一张纸放在木板上,然后以磨尖的炭笔照著脚印印痕进行临摹。 沈判还没见过这等技艺,不禁大感惊奇,站在狄如霜身旁目不转睛地看著。 周晨凑过来看了一眼,暗自撇了下嘴。 仔仔细细盯著脚印印痕看了一阵,也从腰间取出一张略微泛黄的纸张。 这是一张用过的纸,纸上绘有沈判的相貌,不能说栩栩如生,只能说一模一样。 从地上火炉里找了根碳条磨尖,快速在纸上绘製。 初开始沈判还只是看了周晨所绘製的一眼,等隔了几息,他的视线便从狄如霜那里转到周晨这里。 狄如霜悄无声息地站到周晨身后,看著其碳条下纸张中的脚印摹本,再看看自己的,然后悄悄將自己手中的纸张揉在一起。 周晨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將地上的脚印临摹成功。 狄如霜抽过,蹲下身,在地上脚印旁边展开纸张进行对照。 近乎一模一样,一般大小的两个脚印印痕映入眼帘。 狄如霜诧异地看著周晨,这个人还真的有点东西啊。 沈判接过纸张也看了几眼,竖起了拇指。 “晨哥,教我这个,我要学。” 周晨总算在沈判面前有一项可以拿的出的本事了,得意地道: “小事,这是我家传的,我教你,保你最快学会。” 狄如霜迟疑著道: “脚印虽然有了,却不知是谁的?” 沈判笑眯眯地道: “跟著我!” 说完,当先朝外走去,狄如霜、周晨在其身后跟著。 確定了脚印印痕,再想追踪就简单了。 两刻钟之后,沈判顺著脚印印痕来到一处住户家门前站住。 这很不容易,两天的时间,街上人来人往,其脚印早就散的差不多了,不过沈判还是凭藉著蛛丝马跡找到了出处。 抬头看去,门楣左侧標註: 牛角巷四亭二十七號! 沈判闭上眼睛,脑海中的『內景图录』刷刷翻动,最终停在一张標籤之上。 牛角巷四亭二十七號,户主李长河,男,三十三岁,东街码头散工,妻赵秀英,长子... 沈判睁开眼,笑道: “这是李长河家。” 狄如霜精神一振,再无疑虑,高声喝道: “李长河,出来,衙差问话!” 清亮的声音直接传入房中,紧接著就听到院里有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狄如霜上前一步,推了下门,锁著,抬脚一踹。 “砰~” 院门震盪著分开,狄如霜当先进入院中,抬眼就看到一人踩著梯子正在爬墙。 那人见有衙差闯入,猛地踩著梯子向上爬,狄如霜右手一翻,一条软鞭蛇一般自其手中窜出,缠著梯子就是一拽。 “啪啦~~” 梯子拉倒,那人也重重摔在地上,狄如霜几步来到近前,一脚踩在其背上。 “李长河,你的事发了,隨我走一趟吧!” 沈判站在门口,视线落在断裂的门栓处,近两寸粗的直条门栓竟然被狄如霜一脚踹断。 他清楚狄如霜並不以力量见长,看来其踏入修行之路后,力量增强了不少啊。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沈判插手了,狄如霜若是如此都拿不下一个嫌疑人,那她这快班也不要干了。 狄如霜抓著李长河前去县衙,沈判、周晨则向甲仗库走去。 第13章 日常(上)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3章 日常(上) 此后沈判在甲仗库的生活很是规律。 每日早间起来先是吐纳,练习射术,然后是学习从学馆及鄔子真处带回来的书籍。 再之后是练习身法、金砂掌、袈裟伏魔功、飞鹏九变等功夫。 閒暇时,则和周晨学习速绘,他並不准备在绘画上精研,只要求绘製出的人物与真人一模一样即可。 这门技巧是周晨家中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只五官绘本,家中就有整整七大箱子。 以前周晨对此不太重视,只当玩耍,可等他看到这门手艺在破案中的重要性后,兴趣被彻底激发。 除了向沈判学习射箭及各种基础武技,其余所有的精力都被他用在速绘之上。 而沈判除了要学习以上这些,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功夫要学,那就是『万象折形神兵谱』。 『万象折形神兵谱』没有踏入修行前是修炼不成的。 但沈判可以进行基础的折形练习,以纸张折出各种兵器。 这並非单纯的以纸张折出形状,而是涉及各种折法技巧。 其中双手指法修炼十八种,元气运转呼吸法三十六种,折形手法七十二种。 此外,还有各类符纹三百六十道,材料配比一千零二十四种,这都是要融入纸张之中的。 『万象折形神兵谱』与其说是一种折形之法,倒不如说是一种关於神兵折形的修行体系。 沈判有些头皮发麻,这是远比『金砂掌』更加耗损钱財的一门功夫。 东街临靠码头,各种店铺品类齐全,练习基础折形对纸张的要求不高,但沈判每月依然要花去十两去採买纸张。 此外,书写符纹的笔、砚、硃砂、铅汞及配墨材料每月还要花费三十两左右。 而这,还只是用来基础练习的,並未使用经过淬炼的物料。 因为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沈判每日里只有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期间,时不时还要帮助鄔子真、狄如霜查案。 沈判对此极不开心,他总觉得这两人自己在偷懒却压榨自己。 不过他也很喜欢查案,虽然有些腹誹,但每次二人邀请,他还是屁顛屁顛去了,而隨著他一起的,则还有周晨。 沈判的痕跡追踪能力在查案方面有著巨大的优势,当春暖花开之时,沈判擅於破案的名声已然在县衙里传开。 在传闻中,沈判长有一双神眼,任何现场,他只要看一眼就能快速找到嫌疑人。 这一点,有三个月里被抓到的十七名各类案犯佐证。 ...... 大正十八年四月十二。 风和日丽,暖风习习。 赤著上身的沈判从甲字三號库的房顶跳了下来。 少年的身体每日都在成长,几个月下来,沈判的身高猛地拔了一截,肩宽背厚,没有显眼的肌肉,却给人一种力量感。 “房顶坏掉的青砖换好了,裂缝也都以糯米汁调和的石灰浆修葺一新,这间库房今年保证不会漏雨。 另外,库中横樑腐朽严重,我参考五架屋式图重新设计了横樑托架之法,只是需要三根大梁。” 沈判將手中的工具递给一旁的周晨,向一直等候著的莫大通解释了一下。 莫大通乐呵呵地笑著。 “这点好说,这样,你在库中都排查一下,看看都有哪些地方需要修葺,列个单子给我,我去申请物料。” “成!” 沈判应了一声。 蔡顺见莫大通走远,笑著说道: “这下如你意了吧?” 沈判笑嘻嘻地道: “我早就想看看这些库房里都有些什么好玩意了,来了四个月了,还不知道库里的东西有啥,这徐老蔫看的真紧。” 徐老蔫就是有著酒糟鼻的库丁,对沈判的富裕很是嫉妒。 前几天,沈判想去库房里瞧瞧,徐老蔫掌管库房钥匙,始终拿腔作调不予通融。 沈判不屑与之爭论,回过头便向莫大通进言,说有些库房年久失修需要维护。 鄔子真这几个月来不时將收集到的关於匠作的书籍给沈判抄录一份。 其中有一本『鲁班书』的上卷,其中详细记载了各种木、瓦、石匠技艺。 其中便有屋樑造架及各星分论之法。 凭藉著这些技艺,沈判如今已算是比较优秀的工匠了。 三人说笑间,徐老蔫板著脸过来,没好气地问道: “要开哪座库?” 沈判齜牙一笑,悠悠然道: “不急,等夜班的时候再去查看,嗯,先就甲字库与己字库交替著来吧,晚上也別多开,就开六次吧,开哪座库我到时候通知你。” 徐老蔫不禁变色。 他晚上嗜睡,冬天连撒尿都在屋里,最不喜欢动弹。 甲字库在第一进院落,己字库在第三进院落,二者之间差著几百米的距离。 交替开上六次库房,徐老蔫这一晚上就甭睡了。 他知道这是沈判对自己不配合的反击,心里一阵愤怒。 可抬眼看去,却见蔡顺及周晨都冷著脸看著自己,又不由得气馁。 沈判隔三差五就请甲仗库的人吃饭,甲乙两班均有,加上他日夜在库里,时常帮人顶班,故此人缘极好。 而徐老蔫自发过牢骚后,沈判请的人里面就没了他,这也是他故意针对沈判的原因之一。 现在看蔡顺、周晨的样子,明显在看自己笑话。 勉强挤了个笑脸,徐老蔫赔笑著道: “沈判,夜里开库是不是不太合適,没这规矩啊。 另外,老哥我腰腿不好,眼又花,走又走不动,看又看不清。 过去是我不好,你担待点,咱就白天开库好不好?” 沈判皱著眉头咂著嘴。 “你不懂,这分星定论,立造架码有时候是需要观星望气的,里面有诸多忌讳。 若是不信,我这里有『鲁班书』一卷,你可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所以有时候必须要在晚上根据星位变化来定梁架造,我不是故意让你晚上开库,是需要,明白吗?” 『我明白你个嘚~』 徐老蔫气的牙根痒痒,明知沈判是故意折腾自己,但他还真没有好的办法。 徐老蔫眼珠一转,想出个法子。 “要不,你拿著钥匙自己开库,放心,我不会和掌班说的。” 沈判忙道: “千万別,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东西,我自己开了库,里面东西少了我可说不清。” 看著徐老蔫无奈地离开,蔡顺皱眉道: “何必与徐老蔫这等人计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使坏。” 周晨一旁乐道: “我觉得就该如此,徐老蔫欺软怕硬,你让著他,他就得寸进尺,敲打敲打他,他反而以后会少了心思。” 沈判笑道: “这傢伙老找我茬,先折腾他两天,要是服软也就罢了,不然,以后半年他晚上都別想睡觉了。” 四月十五日,夜! “老徐,老徐,走了,干活了!” 第14章 日常(下)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4章 日常(下) 第一天换班的徐老蔫刚刚迷迷糊糊睡著,就被门口的沈判一声叫喊惊醒。 这一刻,徐老蔫心跳的『噗噗』的,要不是打不过这小子,非得和他理论个高下。 瘫在床上趴了一阵,在沈判的连声催促下无奈起身。 出了房门,沈判与周晨都在门口等著。 见他出来,沈判齜牙一笑。 “先去己字六號库,走吧,老徐!” 徐老蔫眼前一黑,己字库最远,可沈判提出要求,他又无力拒绝。 磨磨蹭蹭在前面走著,沈判与周晨就在身后跟著,两人边走边谈论著绘製眼神的技巧。 过了足有半刻钟的时间,三人才来到己字六號库的门口。 徐老蔫取出钥匙,打开前后两道门锁,费力地將门推开。 大门『吱吱呀呀』地打开,漆黑的库房里伸手不见五指。 周晨没有沈判夜中视物的能力,提起灯笼在门口看了几眼。 库內胡乱堆放著各种武器,锈跡斑斑的刀矛,破烂不堪的盾牌盔甲,断了弦的弩弓。 八米长六米宽四米高的库房被堆积的乱七八糟,隱隱约约间可以听到老鼠发出的『吱吱』声。 沈判目瞪口呆地看著库房中的一切,良久之后才转过脸看著周晨,不可思议地道: “这里面的东西就这样放著?” 周晨不在意地道: “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没有用的,可兵械库的东西都有数量,其它三库为了省事,就都扔到咱们库了。” 沈判疑惑地道: “为什么不对库里的装备进行修葺整理? 好多装备看著修理修理还能用的啊,就这么废弃了多浪费?” 周晨苦笑。 “库里就一位张铁匠,这个人你也知道,有些背景,平日里只喜欢摆弄自己的物件,根本不管库里的东西。 至於皮匠、木匠、漆匠,一个都没有,衙里不给调人拨钱,库里根本没有能力维护。” 沈判咂咂嘴。 “都是好东西啊,可惜了。” 一旁徐老蔫听著二人的对话,心头一动。 里面不少装备都是木製器械,沈判没让周晨进入,轻盈地从杂乱的装备中攀爬至横樑处。 顺著横樑仔细检查了一番又將立柱及房顶查看了一遍,足足用了多半个时辰方从库房里出来。 “走,到甲字一號库!” 徐老蔫等的都快睡著了,等他出来,锁好门,又朝甲字一號库走去。 就这么来来回回走了四趟,三个多时辰已然过去,等天边渐渐泛白,沈判方结束了一晚上的检查。 徐老蔫一晚上一眼没合,正暗自咒骂之时,就听得沈判轻描淡写地道: “今晚继续!” 徐老蔫愣愣看著沈判离开的身影,差点哭了。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要不然自己会猝死的,想到昨晚听到的些许话语,他决定换个思路去解决这件事情。 强忍著困意来到莫大通房门外,见里面还黑著,他没敢打扰,谁知道那小娼妓走了没。 蹲在莫大通门口,迷迷糊糊等著等著便睡著了。 大半个时辰后,小桃红从门里出来,冷不丁被脚下的徐老蔫嚇出一声尖叫。 “嘿嘿~~真看不出徐老蔫你还有听墙根的嗜好?” 房间里,莫大通沉著一张脸冷笑。 徐老蔫连忙摆手。 “没,没有的事,我就是一晚上陪著沈判那小子瞎折腾的累了,本想等您,结果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莫大通不满地道: “沈判此人非池中之物,早晚会离开这里,你得罪他干嘛,这不被咕弄了吧!” 徐老蔫怔怔地道: “原来,原来您也知道他是针对我,那您还放任不管?” 莫大通脸一沉。 “哼,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老莫也是要脸的,岂能为了你这点破事就找沈判麻烦。 再说了,你这还不是自找的,沈判这人从不主动招惹人,要不是你先针对他,他能这么对你?” 徐老蔫不禁语塞,暗自为自己以前的嘴贱后悔。 教训了徐老蔫一番,莫大通开口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徐老蔫这时反倒有些犹豫了,他担心自己再针对沈判,这傢伙还会找方法折腾自己。 可他又没有急智,被莫大通一瞪眼,立马慌了,直接道: “昨晚沈判检查库房,看到装备器械胡乱堆放时大感惋惜。 我听他说话的意思,他好像会修葺兵械,我想著,咱这库里的装备器械都好些年没修缮过了,既然他会修,不如就让他来修。 万一哪天县里来查,就咱库里的样子,这打开也不好看哪!” 莫大通的眼神隨著徐老蔫的话越说越亮,等他说完,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徐老蔫,你这次总算是干了件好事,去,把沈判叫来!” “啊~~” …… 一天后,班舍中。 甲班掌班崔勇、乙班掌班莫大通两人看著身前站立的沈判。 “沈判,你確定能修缮兵甲器械?” 沈判点点头。 『万象折形神兵谱』中蕴含上千种兵甲器械的製作、炼製之法,包括所用耗材及各种维修保养之术。 甲仗库里这点兵械又算的了什么。 崔勇、莫大通互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喜色。 莫大通温和地道: “要是由你来修护库中兵械,都需要哪些东西,需要多少时间?” 沈判想了想,回復道: “各类金属兵械的修復需要五金材料磨製的精华及大量的铜、铁矿。 其余器械的修復则麻烦一些,需要各类动物筋键、皮革、油脂、漆粉和不同的木料。” 崔勇不同於莫大通的肥胖,此人身材瘦削,手长脚长,举止有些像猴子,总会不自觉的齜牙挠头。 “想批物料很难,若是以库中兵械相互取长补短进行拆解,可否修復一部分。” 沈判一怔,这倒是他没想过的,略做思索,点点头。 “应该可以。” 莫大通、崔勇脸上露出笑意。 “这样吧,沈判,兵械库里所有人从现在起归你调动,库房里的兵械能修復多少修復多少,这事要是成了,我和崔掌班给你请功。” 沈判为难地道: “两位掌班,我日常还要学习和练功,每日抽出来的时间不会太多。” 莫大通安慰道: “没关係,这事不急慢慢来,咱別的没有,就是时间充裕。” “那好吧!” 其实沈判早就在打这甲仗库里兵械的主意。 想要修习『万象折形神兵谱』中的折形术,首先要弄懂兵械原理。 若是连兵械的构造都不懂,又如何折的出適合赋灵的折形兵械。 此外,符墨的配比关乎著兵械折形炼製中的符纹力量,这相当於兵械的锻造,更是需要对兵械有所掌握。 这一点是他经过四个月来无数次的摺纸揣摩出来的。 他故意在徐老蔫面前说那些话,就是想借其口传入莫大通之耳。 现在看来,徐老蔫做的还不错,沈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15章 铁匠张青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5章 铁匠张青 十几名库丁在沈判的指挥下,將一座座库房中的装备器械一一取出分置地上排列整齐。 周晨、蔡顺拿著本子做记录,为一件件器械进行编號、统计。 既然想要藉助库中器物增补修缮,那必然就会產生损耗。 如果不提前做好统计,日后若是查出器物短少,那就不是功劳而是灾难了。 崔勇及莫大通对此很是重视,特意去县衙討了份自行修缮的文书,並將修缮损耗比例爭取到最高。 这样一来,既可免去后顾之忧还能从中牟利,当然这其中的大头归两位掌班所有,其它的好处则分摊下去。 要不是如此的话,这些库丁又岂会心甘情愿地干活。 沈判仔细检查著一件件兵械並加以归类,琢磨著修復之法。 甲仗库库房中的兵械器物对於沈判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宝库。 尤其所有的器械都需要修復,千奇百怪的破损等於是將一件兵械所有可能出现错误及弱点都摆在沈判面前。 在沈判心里,这些破损的兵械远比崭新的器械更加宝贵。 每日,沈判修炼完各种功夫后,全部的心力都投入到库中各种兵械研究之中。 环首刀、横刀、腰刀、陌刀、朴刀、雁翅刀、手刀、苗刀… 长剑、短剑、八面剑、柳叶剑、宽刃剑、斩马剑… 盾、锤、斧、鉤、枪、矛、鐧、戟、弓… 每一种兵械都有六种以上的不同构造,甚至连神臂弓及床弩他都看到破损的两套。 数百种各类兵械让沈判大开眼界,他就好似老鼠掉入米缸,如痴如醉地將一柄柄兵械拆解开来细细研究,將之与脑海中的神兵谱一一对照。 分析各种损伤造成的原因,琢磨兵械炼製的过程。 整整七天,沈判几乎一刻都没休息,直到將三十六间库房中所有的兵械都分类整理完毕才疲惫不堪地倒在兵械装备中睡著。 等他一觉醒来恢復了精神之后,沈判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回炉重炼。 通过互相拆解搭配是可以重新修復一些装备,但是,大部分兵械的破损其实是因为断裂、扭曲导致。 这就需要將这些兵械重新回炉炼製,可问题来了,甲仗库的匠作坊被张铁匠占据,从来不给人使用。 而没有匠作坊,沈判自然不可能回炉炼製兵械。 而且,他实际也根本不会锻造,只是这一点现在还没人意识到。 沈判將难处告知两位掌班后,崔勇思索良久,於这一日带著沈判来到匠作坊。 匠作坊位於己字库最左侧,同样占据了一间库房。 刚走到门口,沈判便听到里面传来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当!当!当~” 崔勇站在门外,高声喊道: “张师傅在吗?” 房中的敲击声停歇,过了片刻,一名胸前套著棕色皮围裙的禿头中年人自门里走出。 中年人脸上有一道斜著的疤痕,从左眼角至右嘴角,这使得他的脸很是狰狞。 其个头比常人要高出一头半,膀阔腰圆,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肌肤布满汗渍,油光发亮。 “崔掌班,有事吗?” 张铁匠瓮声瓮气地问道。 崔勇挠了挠头,笑道: “是这么回事,库里的兵械多年未曾修缮,大多破损不堪。 这是沈判,会一些修缮技巧,这几日他正在帮著修缮兵械。 现在有些破损的兵械需要使用匠作坊进行回炉锻造,呵呵,这不是来找张师傅帮忙来了。” 张铁匠名为张青,数年前隨知县方唐镜一同来到花林县。 但来了之后张青便来到甲仗库的匠作坊成了一名铁匠,再不过问外事。 对於张青此举究竟是何意谁也摸不准,有人猜测他是知县派到此处保护种花的黄夫人,也有人猜测他是得罪了知县被发配到此。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谁也无法肯定,最终只能任由他在此。 此时张青听完崔勇的解释,不由得暗自皱眉。 匠作坊是甲仗库的,人家要使用的理由合情合理,几年来崔勇没有找过自己一点麻烦,想要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沉吟了片刻,张青道: “修缮兵械是正事,匠作坊本就是为库里配置的,既然库里要用,那就去用好了。” 顿了顿,张青转头看向沈判,打量了几眼,问道: “你这娃娃会锻造兵械?” 沈判苦笑道: “不会!” 此言一出,崔勇及张青都怔住了。 崔勇脸色不太好看,这呈请也批了,许诺也下了,兵械都从库里搬出来了,你现在和我说你不会锻造? 玩呢! 沈判见崔勇脸色难看,连忙补救道: “掌班,我学习东西可快了,小时候在铁匠铺看到过,应该很快就能学会。” “哈哈~” 张青被逗笑了,这娃娃有点意思。 “娃娃,锻造可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 沈判笑嘻嘻地凑到张青身前。 “张师傅,你教我锻造怎么样,我保证三个月学会,要是学不会,我输您五十两银子。” 张青看著沈判,对其心里打的主意一清二楚,不过他倒是不討厌这个孩子。 想了想,抬手在沈判肩上按了一下。 『咦?』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按在一座山上,丝毫不能动其分毫。 张青天生力大,他本想用气力將沈判劝退,没想到反倒被其强大的体魄吸引。 “有把子力气啊,那行,你就隨我学习锻造,要是三个月学不会,我也不要你的银子,哪来回哪去,可行?” “好,一言为定!” 崔勇鬱闷地走了,被晃点的他急需找个人將不开心的事分担一下。 张青领著沈判进入匠作坊。 匠作坊很简陋,大量的柴炭堆积在墙角,正中央立著一座两米高的火炉,下边立著一个巨大的风箱。 旁边是铁砧,巨木托底,上边铺著厚厚的生铁板。 一架淬火槽立在铁砧旁边,大小铁锤、銼刀、铁钳等工具整齐摆放在一旁的铁架上。 沈判看了看四周,目光回到烧的通红的炉膛,此时炉膛里正煅烧著一根四尺长的铁片。 “去,拉风箱,拉要拉满,推要推尽,速度要快要均匀,我不说停,你不许停手。” 张青没给沈判讲解,也没给他適应时间,直接下达指令。 “没问题,我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耐力足够好!” 沈判边说边將上衣脱掉,然后稳稳噹噹蹲在风箱之前。 …… 第16章 狼祸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第16章 狼祸 夜半。 圆月当空。 小溪村。 村中万籟俱寂,偶尔有犬吠之声响起。 数百头野狼垂著尾巴悄无声息地来到村口,一双双碧绿的狼眼中闪烁著凶残、嗜血的光芒。 一条格外高大健硕的黑狼自狼群中缓缓走出。 在月光的映射下,这头黑狼的面孔竟然是个人形,其面容扭曲变形,獠牙外露,黑毛遍布面庞。 如果沈判此时见到黑狼的面孔,一定会有一种熟悉感。 黑狼看著寂静的山村,双眼显露出一丝残酷、残忍之色,隨后仰头髮出一声悽厉的长嚎。 “嗷呜呜~~” 数百头野狼齐齐发出长嚎,並紧紧跟隨著黑狼冲入村中。 片刻之后,小溪村彻底沸腾,无数的哭喊声、惨叫声伴隨著筋肉撕扯声响彻夜空。 …… “什么?” 曹家书房之中,曹子安震惊地看著身前站立的心腹,由於太激动,身体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昨夜小溪村遭受狼祸,全村三百余口无一倖免。 其中…其中…” 心腹偷偷看了曹子安一眼,低声道: “其中有多名女子在死前遭到了…遭到了野狼的侵犯。” “啪~~” 桌上的茶碗被曹子安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曹子安被气的浑身发抖。 “畜生~,畜生啊!” 曹子安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路上几名丫鬟看到,连忙万福行礼,可曹子安铁青著一张脸只管大步行进。 曹家在东街,距离码头仅有几百米,至於为什么会將家安置在这里,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曹子安在家中七拐八拐来到后花园中。 此地为曹家禁地,除了曹子安,曹家任何人不准进入。 来到柴房门口,双目锐利地左右扫了一眼,隨后进入房中。 柴房不大,堆满了柴草,曹子安走到北墙灶台前,伸手探入副灶口,找到机关左右各扭三下。 隨后曹子安將主灶上的铁锅端起,屈著身子进入灶中。 在花林县,有很大一部分人用的是不起锅的大灶,灶口足有一米宽,曹子安进入灶口时,衣服连灶边都不带碰的。 踩著楼梯进入地下室,微弱的油灯照射下,可以看到一头黑狼被铁链拴在墙上。 曹子安铁青著脸,抬手从靠墙的架子上取过一条长鞭,搂头盖顶朝黑狼抽去。 “啪啪~啪啪~” 曹子安发了狠,每一鞭子抽下去,便有无数黑毛掛著鲜血喷溅出来。 “啊啊啊~” 黑狼蜷缩在地上拼命闪躲,口中发出悽厉的惨叫。 “畜生~,畜生!” 曹子安一边抽一边大声喝骂。 黑狼惨叫著满地打滚,但有铁链的束缚,根本躲不开重重落下的鞭子。 “啊~爹~爹,別打了,我错了,別打了!” 曹子安面对黑狼的惨叫与哀求充耳不闻,只是一下比一下更狠地抽著。 直到黑狼浑身上下露出白骨,鲜血將地面都染成红色,才重重地將鞭子摔在地上。 黑狼气若游丝,蜷缩在地上抽搐著。 “我来问你,昨夜为何要袭击小溪村?” 黑狼发出微弱的声音。 “爹,昨夜是月圆之夜,我…我忍不住啊!” 这黑狼不是別人,正是曾经被沈判鞭打过的曹永。 曹子安『呼呼』喘著粗气,厉声喝问。 “即便血液沸腾,我也为你找了血食,为何还要出去? 还有,为什么要驱使野狼侵害妇女? 小溪村被狼祸屠了也就屠了,可狼怎么会侵犯人?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听到曹子安的训斥,曹永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四肢著地猛地朝曹子安衝去。 曹子安被曹永的变化嚇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两步。 “你说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曹永拼命地扭动著身躯,铁链嵌入肌肤而不觉,满张脸上儘是恶毒、凶残之色,狼嘴齜开,满口血牙拼命咬合。 “我不是狼,我是人,我是男人,可你…可你煽了我,让我做不了男人。 我恨~,我恨你~我要撕了你!” 曹永咆哮著,拼命地挣动著铁链,狼爪一般的手掌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裂痕,血色瀰漫其中。 曹子安冷冷地看著曹永,待其自疯狂中逐渐冷静,淡淡道: “原来你这么恨我,看来是留你不得了。” 说著,右手自腰间一探,一道凛冽寒光自密室中亮起。 清醒后的曹永又恢復了懦弱,看到曹子安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害怕地向后退缩。 “爹,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曹子安步步紧逼。 “不用了,既然你那么恨我,还留著你这祸患做什么,你死了,我把你的皮剥下来,换个人用,一定比你听话。” 曹永拼命退缩,哭叫道: “爹,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就饶我这一次好不好。 以后我一定听话,真的,不骗你。 爹,找一个我这样契合狼王皮的人不容易,別浪费了。 我保证,我保证今后绝对听话。” 曹子安脚步一顿,冷冷看著曹永。 “今后你真的听话?” 曹永连连点头。 “我保证,我保证听话,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汪汪汪~” 似乎担心曹子安不信,他都学著狗叫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曹子安將长刀插入鞘中,点头道: “好,我再信你一次。 不过我还要让你再多长点记性。” 说著,曹子安从架子上取过一条布满倒刺的铁鞭,狠狠地朝曹永抽了过去。 一鞭子下去,曹永身上立刻便有一道长长的裂口出现,鲜血喷溅而出。 曹永发出惨烈的嚎叫,伏在地上来回打滚,可在翻滚之间,其碧绿的双眸中显露出隱晦的恨与毒。 ...... “錚~~” 一声悠长的金属錚鸣声在匠作坊中响起。 “你听到了什么?” 张青拿著一柄满是裂纹的短刀在沈判耳边弹响。 沈判闭目倾听。 隨张青学习锻造已有两月,现在他已经可以轻鬆锻造出十炼的刀剑。 每完成一次加热锻打称为『一炼』,『十炼』就是將精铁反覆摺叠锻打十次,可以有效去除武器中的杂质,使武器更加坚韧,更加锋利。 在大夏,能够锻造出『十炼』兵器,便已经是军中铁匠的標准了。 短短两个月,沈判在锻造方面的技巧突飞猛进,张青不止一次发出惊嘆。 这日,他被沈判灌了两壶好酒,在其一次次的软磨硬泡下,决定教他一手自己的拿手绝技。 此时,他让沈判听音就是一个考验,如果沈判能听出一些东西,他也乐意將自己的绝活传授,若是什么也听不出,那说明沈判没有那个机缘与天赋。 沈判静静倾听著耳边的金属颤音。 耳力扩散到极致,那长长的金属颤音在他耳中变得不再连贯。 延绵、悠长的金属震颤声音好似被隔开了无数的小段,而每一段声音又各自不同。 有的绵长、有的短促、有的清脆、有的浑厚… 有的好似水一样绵延不断,而有的却像金属断折一样乾脆,还有的则如瓷器破碎,不断传来『沙沙』之声。 沈判闭著眼,將自己听到的声音一一道出。 他没看到的是,隨著他的说话,张青的眼睛瞪的越来越大。 上架感言 法脉:黑判官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又到了上架的时候了,这是写手的第二本书,第一本书发自2021年,共423万字。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写出四百万字的小说(暗自得意中),虽然扑的很惨。 之所以会写小说,其实和我小时候喜欢看小说有关。 至今犹记得那时候家里反对而我打著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的情景。 还记得上课时偷偷看小说看到搞笑时忍不住发出笑声,而被老师提溜著脖子踹出教室的丟脸画面。 哈哈,每每想起,我都会翘起嘴巴。 另外告诉大家一个看书的小窍门,一般不是好朋友我都不会告诉他。 大家在看这本书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当做穿越者附在沈判身上,然后通过上帝视角感受著沈判身上所经歷的一件件事情,感受著他的成长与努力。 我始终认为一个人不可能一出生就很强大,人是有血有肉的,他会幼稚、会稚嫩、会出错,也会悲伤与开心。 这是一个人的成长历程,缺失了哪一块都不完整。 接下里,就请大家跟著我一起见证沈判的成长,希望大家喜欢他。 新书上架后,写手会进行爆更,初步预测每日万字,持续三天。 若是成绩能够入眼,这个时间將继续持续下去,希望大家多评论,多提意见。 最后,我要郑重地进行感谢。 感谢从第一本书追到这里的书友,谢谢你们的支持与陪伴。 我不善言辞,心里有很多感谢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道一声。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