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 第一章 最后通牒 陆岩是被一股浓烈的菸酒气和钞票味儿混合的味道熏醒的。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屋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盏金光闪闪、造型繁复到有些土气的水晶吊灯。身下是柔软得过分的席梦思，房间里是红木家具，墙上还掛著一幅巨大的“八骏图”印刷画。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衝进他的脑海。 陆岩，十八岁，晋省煤老板陆大山的独子。成绩稳定，年级倒数，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赞助生”。爱好除了打架斗殴，就是追著厂花、校花吹口哨。 而他自己，是另一个陆岩，三十八岁，在另一个世界的影视圈里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从场务、灯光、剧务到副导演，剧组里除了导演的活儿，他几乎干了个遍。 他潜心研究过二十年內所有爆款影视剧的成败得失，怀揣著一个导演梦，却因毫无背景，始终得不到一个独立执导的机会。最后在一次熬夜拉投资剧本后，眼前一黑……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脑中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我……重生了？还成了个煤二代？”陆岩撑著身子坐起来，看著镜子里那个面色有些虚白，但眉眼间带著一股蛮横劲儿的年轻面孔，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前世求之不得的资源和起点，这一世，竟然以这种荒诞的方式送到了面前。 “龟儿子！日上三竿了还不起？给老子滚下来！” 一声带著浓重口音、中气十足的咆哮从楼下传来，震得水晶吊灯似乎都晃了晃。 陆岩一个激灵，属於原身的本能畏惧让他下意识地应了声：“来了，爸！” 楼下书房，陆大山穿著一件紧绷的梦特娇t恤，脖子上小指粗的金炼子闪闪发光。他面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的红木书桌上，除了一个巨大的紫砂茶壶，就是一张被揉得有些皱巴巴的成绩单。 “瞅瞅！你给老子好好瞅瞅！”陆大山的手指几乎要戳破成绩单上的数字，“三百零八分！老子当年是没念过书，你倒好，老子花大价钱请名师，你就给老子考出这点玩意儿？老子把答题卡扔地上，让咱家『黑虎』（一条狼狗）上去踩两脚，分都比你高！” 陆岩低著头，飞速融合的记忆让他明白，眼下是1998年的夏天，高考成绩刚出来，原身这个成绩，別说本科，连好点的大专都悬。而陆大山混跡煤场半生，虽然富得流油，却极度渴望家里能出个文化人“换换门庭”，最常掛嘴边的话就是“三代不读书，不如一窝猪”。 “老子跟你挑明了说！”陆大山喘著粗气，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几捆厚厚的百元大钞，“啪”地一声砸在桌上，钞票的衝击力让紫砂壶盖都跳了一下。 “今年，你必须给你老子考上一个大学！甭管是啥，只要是正经大学就行！要是考不上……”陆大山豁然起身，粗壮的手指指向窗外，远处是自家煤矿隱约传来的轰鸣和扬起的尘土，“你就给老子死了这条心，乖乖滚回矿上，从最底下的挖煤工干起！老子陆大山的儿子，不能当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 下矿挖煤？ 陆岩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矿井下阴暗、潮湿、危险的画面，原身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骨，下去三天估计就得散架。而前世在剧组受尽白眼、怀才不遇的记忆也同时涌上心头。 两种绝望交织，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劲。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上大学，必须上大学！这是改变命运，也是实现自己前世梦想的唯一捷径！ 他迅速检索著原身那贫瘠的知识库和关於1998年这个时代的信息。数理化一塌糊涂，靠正经文化课復读一年，希望也极其渺茫。但，还有一个被原身鄙夷，却在此刻的陆岩看来是通天坦途的选择——艺术考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尤其是，北京电影学院。 这个时代，艺考的热度和竞爭远不如后世激烈，尤其是对於表演系，很多人的观念还停留在“文化课不行才去学文艺”的阶段。但这对於拥有未来几十年影视圈记忆和经验的陆岩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捷径！ 表演系？不，他的目標，从来不只是做个演员。北电那块牌子，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资源和人脉，才是他真正需要的跳板。 想到这里，陆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和畏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陆大山都微微一怔的沉稳和坚定。 “爸，”陆岩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想好了。我不下矿。” 陆大山眼睛一瞪，刚要发作。 陆岩紧接著说道，语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要去考大学。给我一年时间，不，几个月就行。我保证，给您考上一个响噹噹的大学，给咱老陆家，换一块真正的文化招牌！” 陆大山將信將疑，眉头拧成了疙瘩：“几个月？你娃儿吹牛不打草稿？你去考啥子大学？” 陆岩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前世的不甘，更有对今生的野望。 “北京电影学院。” “电影学院？”陆大山愣住了，显然对这个名词极为陌生，“那是搞啥子的？学唱戏？还是学放电影？” “不，”陆岩摇了摇头，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是去学怎么让全国、甚至全世界的人，都看咱们老陆家拍的故事。爸，你不是总嫌咱家只有钱，没有文化水平吗？我就去给咱家，挣回这个『水平』！”您还记得吗前段时间三婶来咱家做客，没坐一回就走了，说是要回去看《康熙微服私访记》，里面的女主邓婕就是北电毕业的，现在老火了，你不是也喜欢看吗？ 陆大山看著儿子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又看了看桌上那几捆象徵著“现实”的钞票，半晌，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端起紫砂壶猛灌了一口。 “格老子的……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老子就信你这一次！钱，老子有的是！但要是你最后考不上，给老子丟了人……”他眼中凶光一闪，“那就別怪老子把你扔井下去，眼不见心不烦！” “成交。”陆岩乾脆地答道。 走出书房，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陆岩眯著眼，感受著这具年轻身体里蓬勃的，却又陌生的活力。 北电98级……一个被称为“明星班”的班级。赵薇、黄晓明、陈坤……还有记忆里那个温婉的身影，此刻都还是未曾发光的璞玉。 而他將带著未来二十年的记忆，提前闯入这个时代。 他的导演之路，就从说服这个煤老板父亲开始。第一步，是先拿下那张北电的准考证。 第二章 说服 陆大山办事，讲究一个效率。 第二天下午，陆岩就被带到了省城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歌舞厅门口。大白天的，霓虹招牌没亮，显得有些冷清。 “老周！周老板！”陆大山一下他那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就衝著门口一个穿著花衬衫、微胖的中年男人嚷嚷。 “哎呦！陆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周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目光在陆岩身上扫了扫，带著几分探究。 “我儿子，陆岩。”陆大山大手一挥，算是介绍，“嚷嚷著要考啥子电影学院，学演戏。老子不懂这个，你老周是搞文艺的，给掌掌眼，看看这龟儿子是不是这块料！” 陆岩心里哭笑不得，这年头，在很多人尤其是他爹这种实业起家的人眼里，搞文艺的约等於歌舞厅老板和剧团唱戏的。这位周老板，据说早年是文工团出身，后来下海开了这家歌舞厅，在陆大山看来，已经是“文化圈”的顶尖人物了。 歌舞厅里光线昏暗，充斥著隔夜的菸酒味。周老板装模作样地让陆岩走了几步，念了段报纸，然后打著哈哈对陆大山说：“陆老板，令郎一表人才，底气也足，是块好材料啊！不过这北电……那可是全国最高的艺术殿堂，万里挑一，难，难啊！” 这话听著是捧，实则把门槛摆了出来，潜台词是：你儿子可能还行，但想考北电，悬。 陆大山眉头又皱起来了。 陆岩知道，不能再让这位“专家”误导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著周老板，又转向父亲。 “周叔，爸。考北电，光靠长相和念报纸不行。考的是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理解力，想像力，还有……对市场的判断力。” “市场？”陆大山和周老板都愣了一下。 “对，市场。”陆岩语气沉稳，开始释放他来自未来的信息炸弹，“爸，您投钱是为了啥？是为了让我混个文凭，还是真想搞出点名堂，让咱家的钱生出更多的钱，还能赚回面子？” “废话！当然是既要里子又要面子！”陆大山哼道。 “那好。您觉得，现在老百姓吃饱穿暖了，最缺的是什么？是精神享受！电影、电视剧，就是最好的精神享受。未来十年，这一行会是爆炸式增长，比挖煤来钱更快，更体面！”陆岩开始画大饼，但他知道，这饼在未来会成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陆大山將信將疑，但“比挖煤来钱快”这句话，確实触动了他。周老板则是一脸不以为然，觉得这小伙子在吹牛。 陆岩不等他们反驳，继续加码：“口说无凭。爸，您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市场测试』。” “怎么测试？” “我听说，现在有家叫海润的公司在筹拍一部电视剧，叫《永不瞑目》，导演是赵宝刚，但好像为剧本和投资发愁。”陆岩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这是他仔细回忆后確定的，98年確实已经启动但尚未大火的项目，后来捧红了陆毅等人。 “您通过您的路子，去打听一下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如果有，您出面，投一笔钱，不需要太多，但有个条件，我要以『策划』或者『顾问』的身份跟进这个项目。我不干涉拍摄，但我可以『判断』一下这个剧会不会火。” 陆岩的算盘打得很精：第一，用真实存在的项目取信父亲，证明自己不是瞎说，真有“內幕消息”；第二，通过参与这个註定会成功的项目（原著小说和导演阵容决定了成功率极高），快速积累第一笔行业资歷和信誉，为后续行动铺路；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要开始实践“截胡”，但方式不是自己拍，而是以投资和策划的身份提前绑定未来之星和成功项目，构建自己的人脉网络。 陆大山眯著眼，打量著儿子。他感觉儿子睡了一觉后，像变了个人。眼神里的浑浊和蛮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和自信。这番话，条理清晰，有鼻子有眼，不像是个高三落榜生能编出来的。 “海润？赵宝刚？”陆大山念叨著，他交际广，说不定真能打听到。“你娃儿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爸，您別管我从哪儿听的。您就去打听，如果真有这事，就说明我摸到点门道了。那您支持我考北电，是不是就更靠谱点？”陆岩巧妙地避开了信息来源的问题，把焦点转移到可行性上。 陆大山沉默地抽了口烟，烟雾繚绕中，他看著儿子篤定的眼神，又想了想“比挖煤来钱快”的诱惑。 “格老子的……”他骂了一句，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行！老子就陪你疯一回！我这就让人去打听这个什么海润、赵宝刚！要是真有这回事，老子就给你投点钱，看看你小子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他指著陆岩的鼻子：“可要是你骗老子，或者这个剧搞砸了……” “那我二话不说，自己下矿。”陆岩斩钉截铁地说。 他知道，第一步，成了。他不仅为自己爭取到了考北电的机会，更是为未来撬动整个华语影视圈，埋下了一颗关键的棋子。接下来，就是全力备战北电的艺考，以及，等待《永不瞑目》的消息，用它来彻底说服身后这位手握重金的煤老板父亲。 走出歌舞厅，夏日的阳光炙热，陆岩却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属於他的时代，正隨著他的谋划，悄然拉开序幕。 第三章 恶补 陆大山办事雷厉风行，不到一周，关於海润公司和《永不瞑目》的消息就摆在了陆家书房那张红木桌上。消息来源是陆大山一个在京城做生意的把兄弟，反馈很明確：確有此事，导演赵宝刚確实在筹备这部剧，改编自海岩的小说，目前剧本在打磨，投资也確有缺口，但项目前景业內看法不一，毕竟海岩之前的《便衣警察》火了，但这种公安题材的言情剧能不能成，谁心里也没底。 “龟儿子，还真有这回事！”陆大山摸著下巴，眼神里对儿子少了几分怀疑，多了几分惊异，“你小子，从哪个耗子洞里听来的风？” 陆岩心中大定，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他面色平静，早已打好了腹稿：“爸，圈子不大，想打听总有门路。关键不是消息来源，是这事儿证明了啥？” “证明了啥？” “证明了你儿子我，不是无的放矢，是真的琢磨过这条道。”陆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爸，您想，赵宝刚导演之前的《编辑部的故事》、《过把癮》，哪部不是又叫好又叫座？海岩的小说，本本畅销。这两强联手，基础就打牢了。现在为啥投资有缺口？是因为很多人看不懂，觉得公安谈情说爱不伦不类。但恰恰是这种创新，才是爆款的潜质！” 他顿了顿，拋出了更具诱惑力的说法：“老百姓看电视图个啥？不就是图个新鲜、刺激、有共鸣吗？严肃的案子加上缠绵的爱情，这就像……就像在羊肉泡饃里加了点辣子，味道一下就窜上来了！收视率能不高吗？” 陆岩用父亲能理解的朴素比喻，试图解释这种类型剧的潜力。他知道，跟父亲大谈艺术性和社会意义是没用的，必须直接关联到最实际的收益和面子。 陆大山眯著眼，手指敲著桌子，显然在权衡。儿子这番话，听著確实比那个歌舞厅周老板靠谱多了，有点高屋建瓴的意思。 “就算你说的在理，可这剧拍出来，火不火还得两说。就算火了，跟你考那电影学院有啥直接关係？”陆大山抓住了关键。 “关係大了！”陆岩立刻接上，“第一，您投了钱，我就是投资人一方。我不用去指手画脚，但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剧组学习、观摩，这叫实践出真知，比在学校死读书强百倍！第二，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通过这个项目，我能提前认识导演、编剧、製片人，这都是未来圈子里最顶级的资源！等我从北电毕业，这些人脉就是咱家在这个行业里的金山银山！到时候，不是我们求著找项目，是项目找我们！” 陆岩画出的这张饼——从投资到人脉，再到未来主导项目——层次分明，前景诱人。尤其“资源”和“人脉”这两个词，深深打动了靠关係和资源起家的陆大山。 “格老子的……听著是那么个理儿。”陆大山终於鬆了口，“行！老子就信你这一回！投！不过数目不能太大，先投个五十万，试试水。至於你……” 他盯著陆岩：“你小子要是靠这个由头糊弄老子，不好好备考，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陆岩心想“这部剧拍出来大概需要一千万，投个五十万也差不多能参与进去了。” “爸，您放心！艺考我肯定全力以赴。但这文化课……”陆岩適时露出为难之色，“北电錶演系对文化课分数要求虽然比普通高校低很多，但也不是走过场。我这底子，考完了专业考试，还得回来拼命补课，不然专业过了，文化课不过，一切白搭。” 这是大实话。陆岩清楚记得，北电艺考通常在年初（2-3月）进行，而全国高考在7月。他必须在这短短几个月里，一边准备专业性极强的艺考，一边捡起荒废多年的高中知识，压力巨大。 陆大山大手一挥：“文化课的事你先別操心，先把那劳什子艺考给老子过了！真到了那一步，老子就是请十个家教，天天守著你，也得把分数给你灌进去！” 有了父亲的首肯和资金支持，虽然主要是投给《永不瞑目》项目，但同时也拨了一笔“活动经费”给陆岩，陆岩立刻行动起来。时间已近1997年岁末，北电98级的招生简章已经公布，报名在即。 他首先通过父亲的关係，找到了省城一位退休的话剧团老演员，突击学习朗诵、形体和表演的基本功。对於拥有成年人心智和前世丰富剧组经验的陆岩来说，理解力和表现力远超同龄人，进步神速，让老演员嘖嘖称奇。 1998年2月，春节刚过，bj的空气里还瀰漫著寒意。陆岩带著一个简单的行囊，踏入了北京电影学院。校园不大，却承载著无数年轻人的梦想。看著身边那些洋溢著青春、憧憬又带著紧张的面孔，陆岩心中感慨万千。前世，他连踏进这里的资格都没有，今生，他却要在这里，开启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报名，缴费，领取准考证。每一道程序都让陆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在等候区，陆岩一眼就看到了坐立不安、眼神忧鬱的陈坤。这个当年艺考北电男生第一的人现在还显得相当稚嫩，他走到旁边低声说：“別紧张，你以后会是『厂花』，就是……一个很厉害的厂里的厂花。” 陈坤一脸懵逼，心想：“什么厂？钢铁厂吗？”他看著陆岩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初试的內容主要是朗诵和才艺展示。考场里，几位表情严肃的老师端坐前方。陆岩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他选择的朗诵篇目是一首充满力量的现代诗，而非常见的寓言故事。他的声音不算特別洪亮，但气息沉稳，对节奏和情感的把控极为精准，尤其是诗句中蕴含的对命运的不屈与抗爭，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这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少年能有的理解深度。 朗诵完毕，考官们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许惊讶。 “同学，你之前受过专业训练？”主考官，一位戴著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老师问道。 陆岩恭敬地回答：“老师好，跟著省话剧团的老先生学过一段时间，主要是自己琢磨。” 考官点点头，没再多问。才艺展示环节，陆岩打了一套舒展的太极拳，动作圆融流畅，意在拳先，显得颇为与眾不同。在一片唱歌、跳舞的才艺中，反而让人印象深刻。 初试顺利通过。 复试才是真正的考验，包括了表演小品、即兴命题和综合面试。表演小品是分组进行，陆岩被分到的题目是《雨夜车站》。同组的几个考生显然缺乏经验，有的过度紧张，有的表演痕跡过重。 陆岩迅速冷静下来，他没有急於表现自己，而是观察了一下同组队员的特点，然后快速构思了一个简单的故事框架：雨夜，偏僻车站，几个陌生人因故滯留，从最初的戒备到最后的相互帮助。他主动承担了组织者的角色，用简洁的语言分配了任务，並巧妙地將表演的焦点引向“交流”与“反应”，而不是个人炫技。 在表演中，他扮演一个沉默但內心善良的年轻人，没有太多台词，却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將一个外表冷漠、內心温热的人物立住了。他的沉稳和掌控力，无形中带动了整个小品的节奏和质感，使得这段即兴表演看起来完整而真实。 即兴命题环节，考官给出的题目是“重逢”。陆岩没有选择常见的恋人、亲友重逢的戏码，而是略微沉思，表演了一个多年后偶然遇到当年欺负过自己的校霸，对方已落魄，而自己內心从怨恨到释然的过程。短短一两分钟的表演，情绪层次丰富，转变自然，展现了他对复杂情感的理解和表达能力。 综合面试时，考官的问题开始深入。 “陆岩同学，你的资料显示你是山西的考生。你为什么选择表演？你对表演的理解是什么？”之前那位主考官再次发问，目光锐利。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陆岩没有空谈梦想，而是结合了自己的“思考”：“老师，我觉得表演不只是模仿和展示，更是理解和共情。我想通过表演，去体验不同的人生，然后把这种体验真实地传递给观眾。我家那边煤矿多，我见过很多矿工，他们朴实、坚韧，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我希望未来有机会，能把这样的人和故事，真诚地搬上银幕。” 这个回答，既体现了对表演的思考，又带有一点接地气的社会观察，避免了假大空，显得真诚而有深度。 “哦？”考官似乎来了兴趣，“看来你很有想法。如果让你拍矿工，你会怎么拍？” 陆岩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展示自己“导演思维”的机会，但他把握著分寸，不能喧宾夺主。“我会更关注他们的日常生活和情感世界，而不是猎奇。比如，一个矿工父亲和考上大学的儿子之间的隔阂与理解，或者矿难发生后，家属和工友们的真实状態……我觉得，真实的力量最打动人。” 考官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未置可否，但陆岩能感觉到，气氛是积极的。 整个艺考过程，陆岩凭藉远超年龄的成熟心智、对表演的独特理解以及前世在剧组歷练出的沉稳气场，给考官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或许不是外形最突出的，但绝对是综合素质最特別的一个。 几天后，所有考试结束。陆岩走出北电校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对自己在考场上的表现有足够的信心，不出意外，专业合格证应该问题不大。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太多放鬆，反而感到了更紧迫的压力。专业考试只是第一道关卡，更艰巨的任务还在后面——文化课高考。距离七月份的高考只剩下四个多月，他必须立刻返回山西，投入到一场更为枯燥和艰苦的备战中去。 前世的知识早已还给老师，原身的文化课底子更是惨不忍睹。想要达到北电的文化课录取线，他需要一场真正的“恶补”。 回到家乡，陆大山听说儿子艺考感觉不错，大手一拍：“好！老子就知道你小子有点鬼名堂！文化课的事包在老子身上！” 很快，陆岩被父亲“关”了起来，重金请来的各科家教排著队上门，开始了填鸭式的疯狂补习。窗外是春天的气息，而陆岩的世界里，只剩下公式、古文和永无止境的试卷。 他知道，这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他才刚刚推开一道缝，能否真正踏入，就看这最后几个月的拼命了。而与此同时，他建议父亲投资的那部《永不瞑目》，也正在bj的某个角落，悄然开始筹备。 第四章 掛號信 阳春三月，北方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陆岩的心却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回到山西老家已经一个多月，北电艺考那短暂几日的紧张与兴奋，早已被日復一日的题海淹没。他知道结果大概会在四五月间，以一封薄薄的掛號信的形式抵达，那將是他命运的初步宣判。这种明知道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结果悬而未决，却只能被动等待的感觉，比前世在剧组等一个渺茫的拍摄机会还要磨人。 陆大山说到做到，真给陆岩打造了一个“全封闭式魔鬼训练营”。家里最大的那间客房被清空，摆上了黑板和课桌，成了临时教室。陆大山动用钞能力，从省城最好的中学请来了三位退休名师，专攻文科高考的几座大山：语文、数学、歷史、政治、英语。地理老师暂时没找到特別合適的，由一位知识渊博的老教师兼任。 这阵容，堪比一个小型重点高中的尖子生辅导班。只是学生，只有陆岩一个。 “龟儿子，老子一天几百块请著老师，好吃好喝供著你，你要是再给老子考个两三百分，看我不把你塞煤炉子里！”陆大山每隔几天就要来“视察”一番，嗓门洪亮，唾沫横飞，给原本就压力山大的陆岩又添了几分焦躁。 陆岩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埋头苦读。他面临的困难是巨大的。原身的文化课基础几乎为零，而前世的他，高中知识也早已遗忘在二十多年的奔波生涯里。一切，都得从近乎空白的状態开始。 语文还好，凭藉成年人的理解力和前世大量阅读剧本、小说的积累，古文阅读和作文稍加点拨就能上路，主要是死记硬背的诗词默写和文学常识需要下苦功。 英语是另一座大山。1998年的高考英语，虽然难度不如后世，但对陆岩这个习惯了剧组“散装英语”的人来说，系统的语法和词汇是巨大挑战。他不得不从初中单词开始重新背起，每天天不亮就被英语老师拎起来狂读狂背，舌头都快打结了。 数学是最大的噩梦。函数、数列、立体几何……这些符號和图形在陆岩眼里如同天书。数学老师是个一丝不苟的小老头，对陆岩这个“关係户”起初並不太上心，但教了几天后，发现这个煤老板之子虽然基础奇差，但理解能力和专注度远超同龄人，尤其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让他刮目相看，便也认真起来。 歷史和政治，需要大量的记忆和梳理。好在陆岩拥有未来二十多年的宏观视角，对歷史事件的意义和政治理论的演变有更深的理解，这让他能跳出死记硬背的窠臼，从脉络上把握，反而学得比数学轻鬆不少。他尤其关注时事政治，因为这是政治高考的重要考点。 地理相对有趣些，但那些气候、洋流、区域经济也够他喝一壶。 每天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早上六点起床读英语、背课文，上午数学、语文，下午歷史、政治、地理穿插，晚上是漫长的自习和模擬测试，不到十二点別想睡觉。陆岩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灌输知识的海绵，肿胀、疲惫，却又必须拼命吸收。 偶尔，在题海间隙抬起头，看著窗外渐渐泛绿的枝芽，他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前世在剧组奔波、看人脸色、怀才不遇的片段会闪过脑海，与今生这枯燥却充满希望的备考形成鲜明对比。他知道，眼前这一切的煎熬，是通往那条璀璨星路的唯一门票。他必须抓住，没有退路。 期间，陆大山那边关於《永不瞑目》的投资也有了进展。五十万资金已经打过去，合同签了，陆岩也如愿掛上了一个“项目跟进人”的虚衔。陆大山偶尔会带回点消息，说剧组已经组建，演员正在遴选，一切顺利。这对陆岩是个不小的慰藉，至少证明他“先知”的第一步走对了，这增强了他的信心。 时间一天天过去，日历翻到了四月。北方的春天真正来临，但陆岩等待的那封信，依旧杳无音信。他开始有些焦灼，难道自己在考场上判断失误？还是说，因为自己的重生，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 这种焦虑甚至影响到了他的学习状態，一次数学模擬考，成绩出现了下滑。 “陆岩！心浮气躁，乃学习大忌！”数学老师敲著黑板，语气严厉，“不管外面有天大的事，坐到这张书桌前，你的世界里就只有公式和定理！” 陆岩悚然一惊，立刻收敛心神。老师说得对，现在胡思乱想毫无益处，唯有把眼前的事情做到极致。他重新投入到疯狂的备考中，用高强度的学习麻痹自己，对抗等待的煎熬。 四月下旬的一天下午，陆岩正在和歷史老师梳理中国古代土地制度的演变，门外突然传来陆大山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带著一丝不同寻常的急切： “陆岩！陆岩！出来！有你的信！bj来的！掛號信！” 剎那间，陆岩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连抱歉都忘了对老师说，几乎是衝出了临时教室。 客厅里，陆大山手里捏著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北京电影学院招生办公室”的字样清晰可见。他脸上带著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陆岩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手不颤抖，接过了那封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信。 撕开信封，抽出一张列印的通知书。他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熟悉的格式文字，最终定格在最关键的那一行： “陆岩同学，经我院招生委员会审核，你的专业考试成绩合格，专业考试名次：第19名。恭喜你取得我院1998年招生考试专业合格资格……” 看到了！专业合格！第19名！这个名次，在竞爭激烈的表演系里，已经相当不错，只要文化课过线，录取基本十拿九稳！ 巨大的喜悦和 relief（解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陆岩，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紧紧攥著那张纸，仿佛攥住了自己的未来。 “怎么样？过了没有？”陆大山急不可耐地问，脖子上的金炼子都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在晃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岩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通知书递过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过了！爸，专业考试通过了！第19名！” “好！好小子！”陆大山一把抢过通知书，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文縐縐的词，但“合格”、“第19名”他是认识的，顿时眉开眼笑，用力拍著陆岩的肩膀，“老子就知道你行！格老子的，这下看谁还敢说老子儿子是废物！” 他兴奋地在客厅里踱步，然后猛地站定，指著陆岩，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听著！现在啥也別想，就给老子往死里学文化课！需要啥就跟老子说！家教不够？老子再请！一定要给老子考上！等通知书真来了，老子在县里最好的酒楼，给你摆三天流水席！” 压力並未消失，反而更加具体和紧迫了。但之前的迷茫和焦虑已然一扫而空，目標无比清晰——攻克文化课分数线！ 陆岩看著兴奋的父亲，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这张单薄却意义非凡的通知书，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五章 「小陆顾问」 专业合格证像一剂强心针，让陆岩接下来的文化课补习虽然依旧艰苦，但目標明確，动力十足。他像一块乾燥的海绵，更加疯狂地汲取著知识，因为他知道，分数线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影，而是他必须跨越的具体门槛。时间在刷题、背诵、模擬考中飞逝，转眼进入了五月。 就在陆岩全力衝刺高考时，父亲陆大山带来了一个消息：《永不瞑目》剧组已经正式建组，主要演员基本確定，即將在bj召开剧本围读会，並进入前期筹备。作为投资方代表（虽然是份额很小的那种），陆大山收到了邀请，他盘算著自己去露个脸，显摆一下自家也开始搞“文化產业”了。 “爸，我去。”陆岩放下手中的歷史书，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陆大山眼睛一瞪：“你去？你去干啥？马上要高考了，给老子安心读书！” “就是因为要高考，才更要去。”陆岩早已想好了说辞，这一个月他不仅学文化课，也在不断思考如何迈出这实质性的第一步。“您想，我要是真考上了北电，將来不就是干这个的？现在有现成的、赵宝刚导演和海岩老师操刀的大项目让我去学习，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去待几天，感受一下专业剧组是怎么运作的，比我在家闭门造车强十倍。这叫理论联繫实际。” 他顿了顿，又加了个砝码：“而且，我是以『项目跟进人』的身份去的。我去露个面，表明咱们家对这个投资是认真的，不是玩票，这也能帮您巩固和导演、製片人的关係，显得咱们专业。我保证，就去三四天，参加完剧本围读会，了解一下前期筹备就回来，绝不耽误复习！我可以把复习资料带上，空閒时间自己看。” 陆大山摸著下巴琢磨开了。儿子这话在理，而且他觉得让儿子去见识一下，镇镇场子，也能显摆他老陆家后继有人，不光会挖煤，也能搞文化。再说，儿子最近学习確实拼命，放鬆几天似乎也无妨。 “行！老子就带你去见见世面！不过说好了，就几天！要是回来摸底考试退了步，看老子不收拾你！”陆大山最终拍了板。 五月中旬，陆岩再次踏上了bj的土地。这一次，心情与艺考时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忐忑，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他终於要以一种近乎“圈內人”的身份，触摸这个他前世梦寐以求的行业核心了。 剧本围读会安排在北影厂附近的一家招待所会议室里。陆大山带著陆岩出现时，引来了一些目光。陆大山一身暴发户標配，金炼子、大哥大，嗓门洪亮地跟认识不认识的打著招呼。陆岩则安静地跟在父亲身后，穿著朴素，但眼神清澈沉稳，与周围或艺术、或商业气息浓郁的人群显得有些不同，又奇异地不显突兀。 导演赵宝刚和海岩都在场。赵宝刚乾练精明，海岩则带著文人的儒雅。他们对陆大山这位“煤老板”投资方客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但对跟在他身后、被称为“小陆顾问”的陆岩，则多了几分好奇。 “陆老板，这位是？”赵宝刚笑著问。 “我儿子，陆岩！今年刚考上北电錶演系，专业第19名！”陆大山与有荣焉地介绍，把“专业合格”直接升级为“考上”，陆岩在一旁只能保持微笑，不好拆穿。 “哦？未来的同行啊，恭喜恭喜！”赵宝刚和海岩客气地表示了祝贺，但显然没太把一个准大学生放在心上。 围读会开始，演员们陆续入场。陆岩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年轻帅气的陆毅（饰演肖童），气质独特的袁立（饰演欧阳兰兰），还有苏瑾、尤勇等。看著这些日后萤屏上的明星此刻还带著青涩坐在一起读剧本，陆岩有种奇妙的歷史参与感。 围读过程主要是演员熟悉台词和人物，导演偶尔会打断，阐述一下戏核和要求。陆岩坐在角落，听得非常认真，仿佛回到了前世在剧组做场记、副导演的时光。他敏锐地注意到，剧本虽然底子很好，海岩的台词也极具张力，但在某些情节的转折和节奏把控上，似乎还有可以商榷的地方。这些“问题”，在陆岩看来，是源於这个时代创作思维的某种惯性，而他已经见识过未来更多元、更精炼的敘事技巧。 但他谨记自己的身份——一个观察者和学习者。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在带来的笔记本上记录著：某场戏的情绪铺垫是否可以更充分？某个配角的行为动机是否足够清晰？ 中间休息时，海岩大概是想表示一下对投资方的尊重，主动走过来和陆大山、陆岩閒聊了几句。话题自然扯到了剧本上。 “海老师，剧本写得真好，人物特別鲜活。”陆岩適时地、真诚地表达钦佩，然后话锋一转，以一种纯粹请教的后辈口吻说：“就是我个人有点小感觉，不知道对不对……比如肖童第一次被动接触毒品那场戏，感觉转折是不是稍微有点……急了？如果能再多一点点他內心的挣扎和外界诱惑步步紧逼的细节，会不会让他的墮落更让人唏嘘？” 陆岩说得非常委婉，点到即止。他没有提出具体的修改方案，只是拋出了一个关於“节奏”和“心理层次”的感受。这种表达方式，既展示了你的思考，又不至於显得咄咄逼人，像是在挑战编剧的权威。 海岩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来玩票的富二代，没想到竟然能提出这么具体且切中要害的感受。这个问题，其实他自己和赵宝刚在討论时也隱约感觉到，但还没想好怎么微调。 “哦？小陆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海岩来了兴趣。 陆岩连忙摆手：“海老师您可別考我，我就是瞎感觉。您是大家，怎么处理肯定最有数。我就是觉得，让好人变坏的过程更煎熬一点，可能戏味更足。”他巧妙地把皮球踢了回去，同时再次肯定了海岩的地位。 海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看陆岩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赵宝刚也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投来探究的目光。 接下来的两天，陆岩跟著父亲，低调地观摩了剧组的选角、定妆、看景等前期筹备工作。他不再轻易发表意见，但偶尔在赵宝刚或製片主任遇到些小问题（比如某个场景预算超了，某个道具找不到合適的）时，他会以閒聊的方式，看似无意地提一两个来自后世剧组常见的高效解决方案，往往能让人眼前一亮。 他不再被简单地视为“陆老板的儿子”，而是逐渐被剧组主创们认可为一个“有点想法、懂行、而且不招人烦”的年轻人。“小陆顾问”这个称呼，开始带上一丝真正的尊重。 三天后，陆岩信守承诺，和父亲一起踏上了返程的火车。临走前，赵宝刚拍著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不错，有想法又踏实，北电开学前要是没事，欢迎常来剧组看看。” 海岩也难得地给了他一张名片：“以后在学习上有什么想法，可以交流。” 坐在哐哧哐哧的绿皮火车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华北平原，陆岩的心却无比充实和兴奋。这短短几天，意义非凡。他不仅成功迈出了进入这个圈子的第一步，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方式，给未来的金牌导演和编剧留下了深刻且良好的第一印象。这人脉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咋样？这趟没白来吧？”陆大山得意地问，他觉得儿子给自己长脸了。 “没白来，爸。”陆岩看著父亲，真诚地说，“谢谢您。” 回到山西，陆岩立刻重新投入到最后衝刺阶段的高考复习中。但这一次，他的心態更加沉稳，目標更加清晰。他不仅仅是在为一张录取通知书而奋斗，更是在为即將展开的、无比真实的璀璨星途，打下最后一块基石。 他知道，当他再次踏上bj的土地时，他將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 第六章 成人礼 六月的热浪席捲山西，高考的硝烟味越来越浓。陆岩把自己彻底埋进了试卷和复习资料里，心无旁騖。偶尔从题海中抬头，他会听听新闻，隱约知道南方雨水多了些，但具体如何，並未太过关注。他全部的精力，都聚焦在七月初那场决定性的考试上。 七月七日、八日、九日，三天鏖战。 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陆岩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没有想像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释然。他尽力了，前世今生的知识储备，加上这几个月地狱般的衝刺，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极致。结果如何，只能交给阅卷老师。 父亲陆大山早就开著桑塔纳等在校门口，见他出来，难得没大声嚷嚷，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考完了就甭想了，回家好好歇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是焦灼的等待。陆岩估了分，感觉应该在北电往年文科录取线附近徘徊，希望很大，但不敢说十拿九稳。他试图用睡觉、看电视来放鬆，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著。 就在这时，电视里、广播中，关於南方暴雨和洪水的报导开始铺天盖地，触目惊心。长江告急！嫩江、松花江告急！汹涌的洪水席捲农田，冲毁房屋，无数军民奋战在抗洪一线，用血肉之躯筑起堤坝。画面中那些迎战洪峰的坚韧身影，那些失去家园的无助眼神，深深震撼著陆岩。 1998年特大洪水，这是刻在他记忆里的国家记忆，但前世他只是个旁观者，通过新闻感知那份沉重。而今生，当他真切地处於这个时代，看著那些鲜活的、与他同龄甚至更年轻的战士和志愿者们在前线拼搏，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衝击著他。 他不再是旁观者。他是这个时代的一份子，是一个刚刚结束高考、即將踏入大学的青年。一种强烈的衝动在他心中涌动，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爸！”晚饭时，陆岩放下碗筷，神色严肃地对陆大山说，“我想去帮忙。” 陆大山愣了一下：“帮忙？帮啥忙？你一个刚考完试的学生娃，能帮上啥？別去添乱！” “我不是去扛沙包！”陆岩语气坚定，“我看到新闻，现在很多地方缺的不是人力，是物资！特別是药品、乾净的水、即食食品这些。咱们家……有钱。我想用您给我准备的上大学的钱，先买一批紧急物资，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陆大山愣住了，像不认识似的看著儿子。他印象里的儿子，以前只会伸手要钱花，啥时候想过这些？ “你娃儿……”陆大山张了张嘴，想骂他异想天开，但看著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混跡商场多年，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习惯用利弊衡量。但这一次，儿子眼中的东西，似乎超出了利弊的算计。 “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而且这兵荒马乱的，怎么运？运到哪里？出了问题谁负责？”陆大山提出现实问题。 “钱，算我借您的，我以后挣了还您。运输，我找赵叔！”陆岩思路清晰，“赵叔的运输队不是经常跑南方线路吗？他对路况熟。我们不需要送到最前线，可以送到指定的救灾物资接收点。爸，这是积德的大事！比赚多少钱都重要！” 陆岩提到的是父亲的一个把兄弟，经营著一个货运车队。陆大山沉默了，闷头抽了根烟。他想起儿子这半年来的变化，想起他考北电的执著，想起他在《永不瞑目》剧组的表现……这小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格老子的……”陆大山把菸头摁灭，像是下了决心，“行！老子就陪你疯一回！也算给咱老陆家积点阴德！钱，老子出了，不用你还！运输的事，我去跟你赵叔说！” 父子俩第一次在非关利益的事情上达成高度一致。接下来的几天，陆家忙碌起来。陆岩负责查阅新闻，確定灾情最严重、物资最紧缺的区域，然后和父亲一起，联繫药店、食品厂、矿泉水公司，大规模採购消炎药、腹泻药、绷带、消毒水、压缩饼乾、方便麵、瓶装水等紧急物资。陆大山则动用人脉，以成本价拿到了大量货物，並协调好了赵叔的车队。 就在他们紧张筹备时，陆岩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他的高考成绩出来了，总分超出了北电錶演系往年的文科录取线三十多分！录取基本已成定局！ 双喜临门，陆大山乐得合不拢嘴，更加支持儿子的“义举”了。很快，五辆满载著救灾物资、掛著“晋省人民与灾区心连心”红色条幅的大卡车，在陆岩和赵叔的带领下，浩浩荡荡驶出县城，奔赴洪水肆虐的重灾区之一——赣省。 路途遥远且艰难，部分路段被洪水冲毁，需要绕行。越靠近灾区，沿途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被淹的村庄、泥泞的道路、疲惫不堪的抢险人员。陆岩的心情也越发沉重。 他们最终將物资送到了赣北一个受灾严重的县城救灾指挥点。当地干部和群眾看到这支远道而来的、由私人组织的救援车队，尤其是领头的还是个半大孩子时，都感动得热泪盈眶。陆岩和司机们一起动手帮忙卸货，汗水、泥水混在一起，他也毫不在乎。 看著那些领到药品和食物的灾民脸上露出的希望，听著那一声声发自內心的“谢谢”，陆岩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了。这比他前世在剧组得到任何一个机会，比他今生拿到北电合格证，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踏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不是作秀，这是一种源自心底的、与脚下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深刻联结。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才真正完成了他的“成人礼”。 几天后，当陆岩带著满身疲惫却眼神清亮回到山西时，一封来自北京电影学院的、印著国徽的正式录取通知书，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家的书桌上。 洪水终將退去，生活仍在继续。而陆岩知道，他的人生，即將驶入一条充满无限可能的新航道。他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录取通知书，更有了一份对家国社会的深刻理解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第七章 升学宴 1998年的盛夏，陆家酒楼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陆岩考上北京电影学院的消息，在陆大山的运作下，早已传遍了县城。这场升学宴，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是陆大山精心策划的一场“正名”仪式——他要向所有人宣告，老陆家不仅有钱，如今更出了个文化人！ 酒楼门口，巨大的充气拱门上“热烈祝贺陆岩同学金榜题名北京电影学院”的字样格外醒目。陆大山穿著崭新的梦特娇t恤，金炼子晃眼，站在门口迎客，嗓门洪亮，见人就散著中华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同喜同喜！我儿子，陆岩！爭气！给老子考上bj的大学了！电影学院！”他逢人便重复著这几句，自豪之情溢於言表。 陆岩穿著母亲买的白衬衫，安静地跟在父亲身后，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浮夸。来的宾客三教九流，县里的小领导、父亲的生意伙伴、远近亲戚，甚至有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远房都来了，眼神里混杂著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心態。 宴席开始，陆大山端著酒杯，意气风发地致祝酒词，唾沫横飞地把陆岩夸成了文曲星下凡，最后不忘撂下狠话：“以后我儿子就是拍电影的大导演！在座的各位，想上电影，找我儿子！哈哈哈！” 宾客们自然是纷纷举杯，各种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扔： “陆老板教子有方！” “虎父无犬子！小陆老板一表人才！” “將来肯定是大明星！大导演！” 气氛热烈而喧囂。陆岩被父亲拉著挨桌敬酒，像个被展示的奖盃。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的奉承声中，不和谐的音符开始悄然响起。 敬到主桌，一位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是县一中的王校长，素以“书香门第”自居。他端著酒杯，打量了陆岩几眼，语气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电影学院？哦，就是学唱戏、学演戏的那个地方？陆老板啊，不是我说，咱们孩子既然考上了大学，还是应该读点正经学问，將来考个公务员，或者学个金融、法律，那才是正道。这演戏嘛……终究是戏子行当，上不得大台面。”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陆大山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刚要发作，陆岩却轻轻按住了父亲的手臂。 他上前一步，举杯向王校长微微示意，笑容温和，语气却不卑不亢：“王校长，谢谢您的关心。北京电影学院是文化部直属的重点艺术院校，培养的是电影电视行业的专业人才。谢晋、张艺谋这些享誉国际的大导演，都是北电的校友。艺术创作也是严谨的学问，和数理化一样，需要天赋，更需要下苦功夫钻研。能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学府学习，我很珍惜。” 一番话，条理清晰，点明学校级別，抬出业界泰斗，既回应了质疑，又彰显了格局。王校长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勉强笑了笑：“哦？是这样吗？那……那倒是挺好。”訕訕地喝了口酒。 陆大山见状，顿时眉开眼笑，用力拍著儿子的后背：“听听！我儿子说的多在理！艺术也是大学问！”刚才的憋闷一扫而空。 刚应付完王校长，另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是陆大山在生意上的对头，开矿的王老板，挺著啤酒肚，皮笑肉不笑地说： “老陆，恭喜啊！不过我听人说，小陆当顾问的那个什么《永不瞑目》，编剧是海岩？他去年那部《一场风花雪月的事》收视可是扑街扑到家了啊！小陆，你头一回当顾问，就碰上这么个本子，不怕这剧也砸手里，把你爸的投资打了水漂？” 这话更是夹枪带棒，直指要害。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等著看陆岩如何应对。陆大山的脸色又阴了下来，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 陆岩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从容：“王叔消息真灵通。不过您可能记混了，《一场风花雪月的事》编剧另有其人。海岩老师去年的《便衣警察》可是好评如潮。而《永不瞑目》是海岩老师潜心打磨的新作，加上赵宝刚导演执导——赵导上一部《过把癮》收视率高达35%，是当年的剧王。这部剧的样片，业內评价很高，已经有国家级平台表示了浓厚兴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老板有些僵住的脸，补充道：“至於顾问工作，主要是学习，感谢赵导给我这个机会参与前期筹备，受益匪浅。”精准的数据、清晰的对比、业內动態的信手拈来，瞬间將王老板不怀好意的质疑击得粉碎。 这时，与陆大山交好、曾被陆岩私下透过底的张老板立刻高声帮腔：“老王你这就不懂了！小陆可不是去玩儿的！赵导演亲口跟我夸过，说小陆年纪轻轻，对剧本人物理解特別深，还给戏里的袁立改过台词呢！是不是啊，小陆？” 这话把眾人的好奇心全吊起来了。连王校长都好奇地看了过来。陆岩谦逊地摆摆手：“张叔过奖了。就是討论。袁立姐当时问，『欧阳兰兰下毒的那场戏，手该不该抖？』我觉得，欧阳兰兰是个高傲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毒梟之女，下毒时颤抖反而显得刻意。不如用动作的果断，配上事成后一丝冷酷的冷笑停顿，更能体现人物的狠辣和內心扭曲。”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內容却涉及具体的表演细节和人物心理分析，专业程度让在座这些外行目瞪口呆。刚才还质疑的王校长和王老板，都闭上了嘴，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异和重新审视。 宴席尾声，气氛重回热烈，但焦点已悄然转变。陆岩不再是那个仅仅被父亲炫耀的“考大学的孩子”，而是凭藉自身见识和沉稳气度，贏得了真正尊重的“小陆老板”。 这时，一位宾客带来的、在bj某小製片公司当助理的侄子，凑到陆岩身边，压低声音，带著羡慕问：“陆岩哥，你在剧组，见过北电96级的赵薇吗？听说她正拍一个叫《还珠格格》的戏，造型特怪，但圈里有人说她可能会爆红！” 陆岩看著眼前这个充满憧憬的年轻人，想起前世那个风靡亚洲的“小燕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举杯轻抿一口：“赵薇啊……她確实会红。不过，明年我们北电98级的新人踏进校门，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未必就会输给她。” 年轻人瞪大了眼睛，还想再问，陆岩却已转身，走向下一桌敬酒，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和无限的遐想空间。 宴席在喧囂中散场。陆大山喝得满面红光，搂著儿子的肩膀，舌头都有些打结：“好小子！给老子长脸！今天你这几句话，比赚一百万还痛快！去了bj，好好学！钱的事，不用操心！” 陆岩扶著父亲，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清醒。这场升学宴，像一场微缩的社会图景，让他提前见识了名利场上的捧高踩低、明枪暗箭。但也正是通过这场宴席，他初步展示了肌肉，震慑了潜在的质疑者，为未来铺平了道路。 风已满楼，山雨欲来。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入学 九月初的bj，秋意微露。当绿皮火车缓缓驶入bj站，空气中混杂著煤烟、人潮和一种大都市特有的躁动气息。陆岩提著简单的行李走出站台，看著眼前远比记忆中年份更“旧”一些的京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不是过客，而是要將未来四年，乃至更久的人生，扎根於此。 父亲陆大山本想亲自送他来报到，被陆岩坚决拒绝了。他需要独立开启这段生活，而不是永远活在“煤老板父亲”的羽翼下。最终，陆大山妥协，但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部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反覆叮嘱“有事一定要打电话”。 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陆岩倒了好几趟公交车，终於找到了那座闻名已久的学府——北京电影学院。校门並不气派，甚至有些朴实，但进进出出的年轻人身上，都带著一种与眾不同的艺术气质和蓬勃朝气。校园不大，但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浸润著光影的故事。 报到流程简单高效。交费、登记、领取宿舍钥匙和被褥。宿舍是標准的六人间，上下铺，条件简陋，但充满了生活气息。他是第一个到的，选了个靠窗的下铺，默默收拾起来。陆续有其他舍友在家人的陪伴下到来，父母们忙著铺床叠被、反覆叮嘱，孩子们则带著初离家的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陆岩安静地看著，心中有些感慨，这种纯粹的、属於十八岁新生的懵懂与期待，於他，已经有些遥远了。 他主动和舍友们打招呼，互相介绍。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各异，但都对即將开始的北电生活充满好奇。陆岩沉稳的气质和有条理的谈吐，很快让他隱隱成了宿舍的主心骨。 安顿好宿舍，陆岩在校园里慢慢走著，熟悉著未来的教室、排练厅、图书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切和归属感。他知道，这里將是他积累资本、编织人脉的最重要舞台。 开学前的日子，陆岩没有閒著。他先去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报了平安，然后，他做了一件计划中的事——联繫《永不瞑目》剧组。 他用街边的ic卡电话拨通了赵宝刚导演留下的剧组联繫方式。接电话的是个剧务，听说是投资方的小陆顾问，语气立刻客气起来。陆岩没有摆架子，只是礼貌地询问剧组目前的拍摄进度和地点，表示自己已经到bj上学，如果方便，想去探个班，继续学习。 很快，消息反馈回来，剧组正在京郊一个影视基地拍摄。赵宝刚听说陆岩来了，倒是很爽快，让他有空就过去。 第二天，陆岩便坐长途车去了影视基地。再次见到赵宝刚和海岩，感觉已然不同。上次他还是个由父亲带领的“关係户”，这次，他是以“北电新生”和“投资方代表”的双重身份独自前来。 “小陆来了？这么快就开学了？”赵宝刚正盯著监视器，抽空跟他打了个招呼。 “赵导，海老师。还没正式开学，我先安顿下来，想著有空就来跟各位老师学习。”陆岩態度谦逊，递上刚从街上买的两包好烟——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来的、这个时代最实用的“礼节”。 “哟，挺会来事儿。”赵宝刚笑了笑，接过烟，语气隨意了些，“正好，这场戏拍得有点拧巴，你也帮著看看，年轻人有什么感觉。” 陆岩心里一动，知道这是赵宝刚隨口一说，也可能是某种小小的考验。他安静地站到监视器后面，看向正在拍摄的场次。是陆毅饰演的肖童和袁立饰演的欧阳兰兰的一场对手戏，情绪比较复杂。 拍了一条，赵宝刚喊了停，皱著眉头，对身边的副导演和演员说：“感觉不对，肖童这里的挣扎不够，太表面了。兰兰的诱惑劲儿有了，但层次感差点意思。” 现场气氛有点凝滯。陆岩仔细观察著，回忆著原版剧集和后世更成熟的表演理念。他沉吟片刻，等到赵宝刚目光扫过来时，才用一种探討而非指导的语气，轻声说： “赵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是不是可以让肖童在拒绝的时候，手上有个小动作，比如无意识地捻著衣角，或者眼神先躲闪再强迫自己对视？这样可能比单纯的台词拒绝更有內心戏。兰兰姐的话，是不是可以在逼近的时候，气息稍微变化一下，带点若有若无的香气之类的……让诱惑更具体，更『物理』一点？” 他没有直接批评表演，而是从细节和外部动作入手，提供了一些可供选择的、能够激发內部情绪的具体方案。这种建议方式，既专业，又不会冒犯导演和演员的权威。 赵宝刚闻言，摸著下巴想了想，眼睛微微一亮：“哎？有点意思。试试，按小陆说的，调整一下，我们再保一条！” 演员们按照调整后的方式又演了一条。这一次，效果明显好了很多，人物的內心衝突和戏剧张力都出来了。 “过了！”赵宝刚满意地喊了一声，然后转头对陆岩笑了笑，“行啊，小陆，这北电还没开学，就有点专业眼光了。看来让你当这个顾问，没白当。” 海岩也在旁边，闻言也点了点头，看陆岩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看向陆岩的眼神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这个年轻人，似乎不只是有个好爹。 陆岩连忙谦虚：“赵导您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主要还是您和演员老师们功底深。” 这一次探班，陆岩没有再提更多具体建议，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观察，帮忙递个水、搬个不重的道具，完全是一副虚心学习的晚辈模样。但他的“专业”第一印象，已经成功建立。 离开剧组时，赵宝刚甚至半开玩笑地说：“以后周末没事常来，剧组盒饭管够，你也多看看真正的拍摄是怎么回事，比课堂上学的实在。” 这句话，让陆岩心中大定。这意味著，他成功地在《永不瞑目》剧组获得了一个非正式的、却极有价值的学习和存在资格。 走在回城的路上，九月的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边是即將展开的校园生活，一边是已经初步打开局面的真实剧组。陆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力量。 他的北电生涯，从一开始，就註定不会仅仅局限於校园的围墙之內。 第九章 第一课 九月的北电，梧桐叶刚开始泛黄，校园里瀰漫著新鲜而兴奋的气息。98级表演班的同学们正式开始了他们的大学生活。 第一堂专业课前，教室里嘰嘰喳喳。同学们互相打量著，带著懵懂的好奇与青春的试探。陆岩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掠过一张张朝气蓬勃、註定要在中国影视史上刻下名字的脸庞。他看见了正与旁人谈笑、眼神灵动如小鹿般的赵薇，注意到了轮廓分明、俊朗中还带著一丝少年羞涩的黄晓明，还有那个气质独特、在角落里独自沉默却不容忽视的陈坤，以及那个气质温婉、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沉静的顏丹晨。他没有急於上前攀谈，只是將眼前的形象与记忆中的名字一一对应，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班主任是一位经验丰富、眼神锐利的女老师，姓崔。她没有过多寒暄，开场白就直奔核心：“欢迎大家来到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从今天起，你们过去的任何成绩、任何背景都清零。在这里，你们只是一个学习表演的学生。表演是什么？不是耍帅，不是挤眉弄眼，是理解人，是成为『另一个他』的过程。这条路，很苦，需要极大的耐性和真诚。” 这番话让不少还带著明星梦的同学神色严肃起来。陆岩深以为然，前世在剧组，他见过太多浮於表面的表演，深知“真诚”和“理解”的可贵。 最初的课程是基础的解放天性和无实物练习。这些对陆岩来说並不陌生，甚至有些“幼稚”，但他没有丝毫懈怠，反而比大多数同学更投入、更认真。因为他清楚，这些最基础的训练，是构建表演大厦的基石，前世他缺乏的正是这种系统训练。他摒弃了成年人的“羞耻心”，在“模仿动物”、“信任跌倒”等练习中完全放开，那种专注和鬆弛，反而让崔老师多看了他几眼。 在一次无实物练习——“吃一碗不存在的美味麵条”时，许多同学的动作难免夸张或虚假。轮到陆岩，他没有急於表现“好吃”，而是细致地表演出“烫手”、“吹气”、“吸溜”的连贯过程，甚至有一个被汤汁轻微烫到的细微反应，整个过程自然而生活化。 “停。”崔老师叫停，看著陆岩，“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叫陆岩。” “你之前有过类似训练？” “没有，老师。就是……平时吃饭时多观察了一下。”陆岩回答得很诚恳。他总不能说是在前世剧组看多了各色人等的吃相。 崔老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但对全班讲道：“表演源於生活，高於生活。但这个『高』，是提炼，不是脱离。陆岩同学刚才的表演，细节很真实，这就是观察生活的结果。大家要记住，好的演员，首先是个生活的有心人。” 这小小的认可，让陆岩在班里初步建立了“有天赋、肯用功”的形象。他並没有因此骄傲，反而在课后主动向老师请教关於角色內心视像构建的问题，展现出强烈的求知慾。 理论学习之外，陆岩也开始有选择地参与《永不瞑目》剧组的活动。他谨记自己的学生身份，去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去都带著明確目的。他不再轻易对表演指手画脚，而是將观察重点放在导演的场面调度、摄影构图、灯光运用以及整个製片流程上。这些才是他未来作为导演更需要掌握的“內功”。 他会默默记下赵宝刚如何给演员说戏，如何用镜头语言营造氛围，甚至如何与製片部门协调预算和时间。剧组的副导演和场记最初对这个经常出现的“小陆顾问”还有些好奇，后来发现他安静、勤快，有时还会帮忙搬点轻便器材，便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偶尔还会跟他聊几句行业內的趣闻和规则。 一次，剧组拍摄一场夜间追逐戏，因为灯光布置和演员走位问题，进度严重滯后，气氛有些焦躁。陆岩在一旁观察，发现问题的关键在於一个次要机位的角度总是找不到最佳构图，反覆调整浪费了大量时间。 他趁休息时，找到那个年轻的摄影助理，递了瓶水，閒聊般地说：“哥，我刚才看那边有个矮墙，如果把机器架在矮墙上，用低角度仰拍，是不是既能拍到演员的奔跑，又能把后面杂乱的环境避开，还能显得画面更有衝击力？” 摄影助理將信將疑地过去试了试，果然效果出奇的好，一下子解决了困扰他们半天的问题。助理惊讶地看了陆岩一眼，拍了拍他肩膀：“行啊，小陆，有点东西！” 这件事很小，却让陆岩在剧组基层工作人员中贏得了实实在在的好感。他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入手，一点点积累著自己的专业信誉和人脉。 穿梭於北电的课堂和京郊的片场，陆岩感觉自己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同时吸收著系统的理论知识和鲜活的实战经验。课堂上学的斯坦尼体系理论，他能在片场看到具体的应用和变通；片场遇到的实际问题，他能带回课堂从理论层面寻找根源和解决方法。 这种循环让他对表演、对影视製作的理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深化著。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未来记忆的“先知”，更是一个脚踏实地、快速成长的学徒。 周末晚上，他躺在宿舍硬板床上，会在笔记本上记录一周的所得：表演课的感悟、观察到的导演技巧、剧组运作的细节，以及……对班上几位有潜力同学的性格初步分析。 他的大学生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目的性和节奏感。他知道，平静的校园时光是宝贵的积累期，而他必须充分利用每一天，为不久的將来，那个真正属於他的时代来临，做好万全的准备。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笔记本上，那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十章 课堂內外的「观察者」 北电的生活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晨功、台词课、形体课、表演基础理论……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98级表演班的同学们，在最初的兴奋过后，迅速被高强度、高要求的专业训练所淹没。 陆岩像一块永不饱和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一切。在晨功的操场上，他不再是那个拥有超前意识的“先知”，而是一个重新学习呼吸、吐纳、打开身体的学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年轻的身体是未来最重要的工具，必须打磨到极致。 台词课上，老师强调“言为心声”，要求每一个字都要有內心的依据。当不少同学还在为摆脱方言、找准字音而苦恼时，陆岩已经能在简单的诗歌朗诵中，注入远超年龄的理解和情感层次。他並非技巧多么高超，而是那份对文字背后生命体验的“理解”，让他的朗诵听起来格外真诚。 “陆岩，你这段处理得很细腻，”台词老师点评道，“尤其是『月光』这两个字，不是简单的明亮，而是带著一种清冷的孤独感，很好。但这种感受从哪里来的？” 陆岩沉吟了一下，回答道：“老师，我试著去想像，一个离家的游子，在异乡看到同一轮明月时的心情。月光再亮，也照不暖那颗想家的心。” 这个回答，巧妙地將自己“重生者”的疏离感融入了角色理解，既展现了思考深度，又合情合理。老师讚许地点了点头。 表演课上，开始出现简单的即兴小品和剧本片段练习。陆岩的沉稳和对节奏的掌控力逐渐显现。在一次双人小品《重逢》中，他和赵薇搭档。赵薇的表演热情、外放，很有衝击力。陆岩则选择了內敛的演法，用眼神、细微的面部表情和克制的肢体语言，来表现人物內心的波澜。一放一收，竟然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將一个看似俗套的“旧情人重逢”演出了复杂的层次感。 “不错，”指导老师点评道，“赵薇的爆发力很好，陆岩的『收』很有分量，给了赵薇发挥的空间，也让人物更立得住。表演是相互给予，相互成就的。” 这次合作，也让大大咧咧的赵薇对这个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很靠谱的安徽同学多了几分好感。课间休息时，她会主动凑过来聊天：“陆岩，可以啊！以前真没学过表演？感觉你特会『接戏』。” 陆岩只是笑笑：“可能就是比较喜欢观察吧。” 他的確在观察。他观察每一位同学的表演特点和性格，观察老师们的教学方法，也在观察著那个坐在教室前排，总是安静听讲、认真做笔记的顏丹晨。她的美丽不带攻击性，像一株静静绽放的兰花，在喧囂的表演系教室里，自成一道风景。陆岩並没有急於接近，只是將这份欣赏放在心里，他知道，一切都需要水到渠成。 课堂之外，陆岩继续著他“片场学徒”的角色。他去《永不瞑目》剧组的频率保持在每周一次左右，通常选在周末。隨著拍摄进入中后期，剧组的氛围更加紧张，但也更加默契。 陆岩不再仅仅是个旁观者。他会主动帮场记对一下台词，帮道具组检查一下小物件的摆放是否穿帮。他的低调和勤快，让他几乎融入了剧组的环境。有一次，拍摄一场情绪激烈的情感戏，演员（饰演欧庆春的苏瑾）因为连续拍摄状態有些疲惫，几条都没达到导演要求。 赵宝刚耐心说戏，但效果仍不理想。现场气氛有些凝重。陆岩在一旁默默看著，他注意到一个问题：苏瑾的走位导致她的主光角度略有偏差，使得她某个关键表情的层次感没有被镜头完美捕捉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走到摄影指导身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观察：“老师，我感觉苏瑾老师转身到那个位置时，脸上的光要是能再补一点点侧逆光，可能情绪会更出来一点？” 摄影指导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看了看监视器，又看了看光位，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指挥灯光组进行了微调。果然，下一次拍摄，苏瑾那个复杂的表情在镜头里显得格外有感染力。 “过！”赵宝刚喊停后，难得地露出了轻鬆的笑容，他看了一眼陆岩的方向，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讚许是明显的。摄影指导更是私下对陆岩说：“小子，眼挺毒啊，以后可以考虑干摄影。” 这件事，让陆岩在剧组核心创作人员心中的分量又加重了一分。他不再仅仅是被照顾的“投资方少爷”或“好学的大学生”，而是一个確实具备专业眼光、能提供建设性意见的“自己人”。 穿梭於校园和片场，陆岩感觉自己就像一座桥樑，连接著纯净的理论象牙塔和复杂鲜活的工业现实。他將课堂上老师分析的“行动三要素”用在理解剧组演员的表演逻辑上，又將片场看到的实际调度问题带回课堂，从戏剧理论的层面去反思。 这种独特的“双轨制”学习，让他的成长速度远超同龄人。当同学们还在纠结於无实物练习的真实感时，他已经开始从导演视角思考镜头语言和敘事节奏了。 夜深人静时，陆岩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思考：“表演是感性的艺术，但影视製作是理性的工业。要想成为主导者，必须同时精通感性的创造和理性的掌控。目前，我在积累感性的『弹药』（表演理解、人生体悟），也在学习理性的『兵法』（导演技巧、製片流程）。下一步，需要寻找一个机会，將两者结合，小试牛刀。” 机会在哪里？他暂时还没有头绪。但他知道，隨著《永不瞑目》拍摄接近尾声，以及他对北电环境和同学了解的加深，那个机会，或许很快就会出现。 他合上笔记本，窗外是bj的秋夜，凉意渐深，但他心中却燃著一团火，照亮著前路。 第十一章 「猪八戒」 秋意渐深，北电的银杏树金黄璀璨，但陆岩的心思已不完全在校园。《永不瞑目》的拍摄接近尾声，他的剧组学徒生涯暂告一段落，但另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他必须儘快將脑海中的“未来片库”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筹码。 课堂上，他依然是那个沉稳好学的陆岩，与崔老师探討角色心理动机，和赵薇、黄晓明等同学合作小品也越发默契。与顏丹晨的接触依旧保持在礼貌的点头之交，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沉静的女孩偶尔会在他与老师討论一些超纲的导演、摄影问题时，投来略带好奇的一瞥。人际关係在潜移默化中铺陈，但陆岩清楚，目前这些都是潜在资源，真正要破局，需要项目，需要作品。 他开始有意识地搜集信息。利用周末泡图书馆报刊阅览室，翻阅《中国电视报》、《戏剧电影报》等专业刊物，了解当下的行业动態和立项情况。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整合自己前世的记忆，筛选適合当前阶段“截胡”的目標。 要求很明確：成本要低，运作要相对简单，回报率（无论是口碑还是经济）要高，且最好能由一个新人有理由、有机会介入。大片和重大歷史题材首先被排除，那不是他现在能染指的。 很快，一个目標浮出水面：《春光灿烂猪八戒》。 在他的记忆里，这部剧堪称世纪初的神剧之一，以顛覆性的喜剧风格和巧妙的情感內核，在2000年播出后取得了惊人的收视率，捧红了徐崢、陶虹等演员，堪称以小博大的典范。更重要的是，它是一部古装神话喜剧，成本相对可控，特效要求以当时的技术也能实现，且核心在於剧本的巧思和演员的表演，这正是他可以发挥“先知”优势的地方。 关键在於，现在这个时间点（1998年底），这个项目处於什么状態？他努力回忆相关访谈和资料。印象中，这部剧的创意似乎很早就有了，但正式投拍是在99年，播出是2000年。那么现在，很可能正处於寻找投资和筹备的初期！ 机会就在这里。 他立刻行动起来。首先，他需要確认信息。通过《永不瞑目》剧组结识的一位比较聊得来的副导演，他旁敲侧击地打听：“王哥，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本子？比如神话喜剧之类的？感觉市场上这类片子不多啊。” 那副导演想了想，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前两天听人提过一嘴，说是有个编剧在捣鼓一个什么『猪八戒』的喜剧，想法挺逗，但好像没人看好，觉得太闹腾，不正经。怎么，你有兴趣？” 陆岩心中一震，对上了！他按捺住激动，故作轻鬆地说：“就是好奇，觉得这类题材要是做好了，说不定有市场。王哥您有那位编剧的联繫方式吗？或者知道是哪家公司在意向吗？” “这我可得帮你问问，好像是个独立编剧，还没定主儿呢。”副导演很热心。 几天后，消息传来：编剧姓范，剧本暂定名就是《春光灿烂猪八戒》，目前正在四处找婆家，但大的影视公司都觉得风险大，不太愿意投。 时机完美！ 接下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说服父亲陆大山。这次不能再像《永不瞑目》那样只是跟投，他需要父亲主导投资，让他能真正参与到项目核心中去。 周末，他特意回了趟山西。在家里那张红木书桌前，陆岩摊开自己精心准备的“项目计划书”——其实就是一个笔记本，上面罗列了他的分析。 “爸，《永不瞑目》的项目，证明我的眼光没错吧？”陆岩先肯定之前的成绩。 陆大山心情不错，点点头：“嗯，剧组那边反馈挺好，说片子质量高，播出应该差不了。” “那接下来，咱们得走第二步了。”陆岩切入正题，“不能总是跟投，得有机会自己主导，这样才能赚大头，掌握话语权。” “自己主导？你说得轻巧，搞啥？”陆大山挑眉。 “搞这个。”陆岩將“春光灿烂猪八戒”的名字写在纸上，“一个古装神话喜剧，讲猪八戒的故事，但完全是新编，非常搞笑，也有感情线。” 陆大山一听，脸就垮了：“猪八戒？喜剧？这能行吗？听著就不靠谱！哪有《永不瞑目》这种正剧有档次？” 陆岩早料到父亲的反应，不慌不忙地解释：“爸，市场需要多样化。《永不瞑目》是正餐，好吃，但观眾也不能天天吃正餐，需要轻鬆愉快的零食、甜品。《西游记》家喻户晓，猪八戒观眾缘好，这是基础。用喜剧方式包装，成本不高，但如果做好了，收视率可能会非常恐怖！这叫『差异化竞爭』。” 他接著分析：“现在各大公司都在搞正剧、歷史剧，这类喜剧是市场空白！我们抢先做，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成本我估算过，不会太高，主要在服装、化妆、道具和后期特效上，演员可以用有潜力但还没红的新人，片酬低。” “可是，这风险……”陆大山依然犹豫。 “风险可控。”陆岩斩钉截铁，“剧本是现成的，我已经托人打听了，质量很高，就是没人敢做。我们投了，就是雪中送炭，能低价拿到优质项目。而且，爸，您想，如果这部剧火了，咱们家『岩石影业』（他提前给父亲规划的公司名）就算是在影视圈真正立住了，不再是跟投的配角，而是能製造爆款的主角！这面子，比投十部《永不瞑目》都大！” 最后这句话，深深打动了陆大山。面子，文化招牌，这是他最看重的。 陆岩趁热打铁：“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先接触一下编剧，看看本子。如果本子您觉得不行，那咱们就放弃。但如果本子好，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我可以跟您保证，这部剧的潜力，绝对超乎想像！” 陆大山看著儿子灼灼的目光和条理清晰的分析，想起他这半年来的变化和《永不瞑目》上的准確判断，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儿子似乎真的在这方面有种天生的嗅觉。 “格老子的……行！”陆大山一拍桌子，“就先按你说的，联繫那个编剧，看看本子！要是本子真好，老子就陪你赌这一把！” 第一步，成功了。陆岩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更艰难的谈判和筹备还在后面。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撬动了歷史的第一块砖，朝著打造自己文娱帝国的目標，迈出了坚实而关键的一步。 返回bj的火车上，陆岩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心中已然在规划如何与那位范编剧见面，如何评估剧本，以及未来如何组建班底，甚至开始思考，有没有可能让班上那些尚未发光的同学们，提前在这个项目中崭露头角？ 波澜壮阔的九八年即將过去，而属於陆岩的九九年，註定不会平凡。 第十二章 谈判 返回bj后，陆岩立刻通过副导演王哥的联繫方式，与《春光灿烂猪八戒》的编剧范小天取得了联繫。电话里，陆岩没有暴露自己学生的身份，而是以“岩石影业项目开发经理”的名义，表达了公司对神话喜剧题材的兴趣，希望能看看剧本。 范小天正处於四处推销无门的焦灼中，听到有公司主动联繫，而且是最近投资了《永不瞑目》的“岩石影业”（陆岩稍微抬高了自家公司的知名度），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约定第二天就在北影厂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 见面当天，陆岩刻意穿了一件略显成熟的夹克，提前到达茶馆，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当他看到风尘僕僕赶来的范小天时，心中一定。眼前的编剧三十多岁模样，戴著眼镜，脸上带著怀才不遇的文人特有的些许焦虑和期待。 “范老师，您好，我是岩石影业的陆岩。”陆岩起身，主动伸出手，姿態不卑不亢。 范小天看到陆岩如此年轻，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握手寒暄：“陆经理真是年轻有为啊！” “范老师过奖，我们公司刚起步，主要是看好影视行业的前景。”陆岩巧妙地带过年龄话题，直接进入正题，“电话里听说您有个关於猪八戒的剧本，创意非常新颖，我们很感兴趣。” 范小天仿佛找到了知音，立刻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的创作理念：“对对对！我这个《春光灿烂猪八戒》，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西游记续写，而是全新的故事！主角是猪八戒，但他憨厚可爱，有点小聪明，重点是他和嫦娥、小龙女之间的感情线，还有和孙悟空、牛魔王之间的搞笑互动……我想做的是一种顛覆性的喜剧，让人哈哈大笑，但笑完之后又能被里面的真情打动……” 陆岩安静地听著，不时点头，心中却在飞速评估。范小天的阐述虽然激动，有些杂乱，但核心创意与他记忆中的剧集精髓完全吻合：顛覆传统、情感內核、喜剧外壳。这確实是个好本子，只是在这个年代，过於超前。 等范小天讲得差不多了，陆岩才开口，语气沉稳而精准：“范老师，我明白您的想法了。用喜剧解构经典，赋予猪八戒更丰富的人性和情感，这个方向非常有潜力。现在市场上的剧要么太正，要么太闹，您这个路子，恰好填补了一个空白。”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范小天的心坎里，他激动地连连点头：“陆经理，您真是行家！一眼就看到本质了！就是这个意思！” 陆岩话锋一转：“不过，范老师，这么好的本子，为什么之前推进不顺呢？” 范小天嘆了口气：“唉，主要是大家觉得风险大。一来，改编名著容易挨骂；二来，喜剧不好做，分寸拿捏不好就俗了；三来，觉得猪八戒当主角，有点……有点掉价。” 陆岩微微一笑：“风险与机遇並存。別人不敢做，正是我们的机会。如果我们岩石影业愿意投资製作，范老师有什么条件？” 范小天犹豫了一下，说：“我当然是希望剧本能拍出来。如果贵公司真做，我希望我能担任编剧，並且有一定的创作自主权。至於版权费用……好商量。” 陆岩心中有了底。他要的就是创作主导权。他沉吟片刻，说道：“范老师，我们公司是很有诚意的。我们可以买断这个剧本的影视改编权，並且聘请您作为唯一编剧，全程跟进创作。至於版权费，我们可以按行规，並承诺如果项目盈利，给您一定比例的分成。您看如何？” 这个条件，既给了范小天实实在在的利益（买断费+分成），又满足了他希望作品被忠实呈现的核心诉求（唯一编剧+全程跟进），远比那些只想廉价买断剧本或者胡乱修改的大公司有诚意得多。 范小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经理，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陆岩肯定地点头，“不过，我们也有要求。项目由岩石影业全权投资製作，主导项目的整体方向和製片管理。我们会组建最合適的班底，確保將您的创意完美呈现。” “这没问题！只要尊重剧本，我完全支持！”范小天激动地说。 初步意向达成，气氛变得异常融洽。陆岩又和范小天深入探討了一些剧本细节，比如人物弧光、喜剧节奏、感情线的铺垫等，他提出的许多见解都让范小天有豁然开朗之感，越发觉得这个年轻的“陆经理”深不可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送走千恩万谢的范小天，陆岩立刻给父亲打了电话，言简意賅：“爸，本子看了，非常好，是块璞玉。编剧人也实在，条件谈好了，性价比极高。可以启动。” 电话那头，陆大山听到儿子沉稳自信的语气，也不再犹豫：“好！老子信你！需要多少钱，怎么操作，你列个计划出来！” 拿下剧本只是第一步。陆岩回到学校，一边继续学业，一边开始秘密筹划。他凭藉前世记忆和这段时间的观察，开始在心中勾勒初步的班底名单： 导演：梦继？还是找更有喜剧天赋的新人导演？需要慎重评估。 演员：猪八戒——徐崢！这是核心中的核心，必须拿下。此时的徐崢还在上海话剧艺术中心，虽有才华但名气不显，片酬不会高。小龙女、嫦娥等角色，或许可以考虑北电或中戏有灵性的学生？这既能控制成本，也能为自己积累人脉。他甚至想到了顏丹晨的气质或许適合某个角色，但立刻打消念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製作团队：可以从《永不瞑目》剧组挖角一些靠谱的基层人员，或者通过副导演王哥介绍。 资金方面，他初步估算，按照目前的物价和片酬水平，控制得当的话，一两百万应该能拍出不错的效果。这对陆大山来说，是完全能够承受的风险。 夜深人静，陆岩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新的计划： 1.正式註册“岩石影业”，確立公司主体。 2.与范小天签订正式剧本版权购买和编剧合同。 3.物色导演人选，组建核心製片团队。 4.启动主要演员的接触和洽谈，首要目標：徐崢。 一幅清晰的蓝图在他脑中展开。这一次，他將不再是旁观者或学徒，而是要从源头开始，亲手打造属於自己的第一个爆款。 北电的银杏叶已落尽，寒冬来临，但陆岩的心中却燃著一团火。1999年，將是他真正启航的年份。 第十三章 初战告捷 1999年的春节，在《永不瞑目》后期製作的紧张氛围和《春光灿烂猪八戒》的悄然筹备中来临。对陆家而言，这个年过得与往年截然不同。往年的主题是“收成”与“人情”，而今年，则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陆岩没有过多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他利用假期，拉著父亲陆大山，正式將“岩石影业”的架子搭了起来。註册公司、租赁临时办公场地（就在bj一个普通的写字楼里）、招聘一名可靠的財务和一名行政助理——公司雏形初现。陆大山看著儿子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务，眼神中的信任越发深厚。 春节刚过，《永不瞑目》完成了后期製作，进入送审和发行阶段。赵宝刚特意给陆岩打了个电话，语气中带著疲惫与兴奋：“小陆，片子成了！质感非常好，几家电视台看了样片，兴趣很大！这次多亏了你当初的建议，还有陆总的支持！” 这个消息，无疑给尚未正式启动的“岩石影业”和陆岩的个人信誉，注入了一剂强心针。陆大山更是喜上眉梢，对儿子“搞文化”的决心再无半点疑虑，对《春光灿烂猪八戒》的拨款也变得异常爽快。 三月，北电新学期开始。陆岩的身影在校园里更加忙碌，除了学业，他需要挤出大量时间处理公司事务。他与范小天正式签约，买断了《春光灿烂猪八戒》的剧本版权。接下来，是最关键的——確定导演。 凭藉在《永不瞑目》剧组积累的人脉和“岩石影业”如今略显实在的名头（毕竟有了成功案例），陆岩开始接触导演人选。他没有好高騖远去找成名大导，目標锁定在有想法、有执行力但尚未完全崭露头角的实力派。 经过一番筛选和接触，陆岩將目光投向了一位名叫梦继的导演。梦继此时已有一些作品，风格稳健，对喜剧节奏有一定把控力，且正处於寻求突破的时期。陆岩带著剧本亲自与梦继深谈了一次，他没有空谈理想，而是精准地分析了剧本的喜剧內核、情感落点以及市场潜力，並给出了清晰的製作预算和周期规划。 陆岩超越年龄的成熟和专业，以及对创作本身的尊重，打动了梦继。尤其当梦继得知陆岩竟是北电大一学生时，更是惊讶不已，最终点头同意加盟。 导演落定，陆岩立刻授权梦继开始组建核心製作团队，自己则將重心转向另一个关键环节——演员。 猪八戒的人选，他志在必得：徐崢。 此时的徐崢，主要活跃在上海的话剧舞台，影视作品不多，知名度有限。陆岩亲自飞了一趟上海，通过上海话剧中心的关係，见到了徐崢。 见面地点在一个小咖啡馆。徐崢戴著帽子，看起来有些谨慎。面对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製片人”，他起初有些怀疑。 陆岩不绕弯子，直接递上《春光灿烂猪八戒》的前几集剧本：“徐崢老师，久仰。这是我们公司筹备的新剧，我觉得猪八戒这个角色，非您莫属。” 徐崢將信將疑地接过剧本，起初只是隨意翻看，但很快就被其中天马行空又充满人情味的剧情吸引，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陆岩趁热打铁：“这个猪八戒，不是传统的丑角，他憨厚、善良、有点小聪明，对感情执著。需要演员有极强的喜剧表现力，但更重要的是能演出人物的『真』和『痴』。我看过您的话剧，您对小人物的詮释非常精准，我相信您能赋予这个角色灵魂。” 这番话，既肯定了徐崢的演技，又精准点出了角色的核心，说到了徐崢的心坎里。他放下剧本，认真地看著陆岩：“陆……总，剧本很有意思。但我有点好奇，为什么找我？我现在名气並不大。” 陆岩笑了笑，语气坦诚：“因为我们找的是演员，不是明星。我相信好的角色和好的表演能互相成就。这部剧的核心就是猪八戒，我们需要一个能扛起这个角色的演员，而不是一个空有知名度的招牌。至於片酬，我们会按照市场价，並给予应有的尊重。” 真诚的態度和对专业的尊重，消除了徐崢最后的顾虑。他感受到了这个年轻製片人不同於寻常投资方的气质，一种对作品本身的专注。一番详谈后，徐崢郑重地点了头：“谢谢陆总的赏识，这个角色，我接了！” 拿下徐崢，陆岩长舒一口气，基石奠定！小龙女、嫦娥、太白金星等主要配角，他则放手给导演梦继和选角团队去物色，但要求只有一个：演技和贴合度优先，不考虑名气。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为控制成本打下了基础。 等到学校银杏树再次抽出新芽时，《春光灿烂猪八戒》的前期筹备已基本就绪，资金到位，班底成型，即將在四月正式开机。 而就在这时，一个更大的消息传来：《永不瞑目》正式定档，將於五月在多家省级卫视黄金档播出！电视台和投资方內部看片后，口碑爆棚，均认为这將是一部轰动性的作品。 消息传到北电，陆岩所在的98表演班也小小轰动了一下。同学们这才知道，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同学陆岩，不声不响地，竟然参与投资了赵宝刚导演的大戏！羡慕、好奇、探究的目光纷纷投来。连崔老师都在课下找他聊了几句，勉励他学业事业两不误。 赵薇更是半真半假的道：“行啊陆岩！深藏不露啊！以后有戏拍记得老同学啊！” 黄晓明等人也半开玩笑地起鬨。陆岩笑著应付，態度依旧谦和。只有顏丹晨，在大家喧闹时，远远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除了惊讶，似乎还多了一丝別样的欣赏。 面对周围的喧囂，陆岩內心却异常平静。他知道，《永不瞑目》的成功，只是验证了他第一步的正確。真正的考验，是即將开机的《春光灿烂猪八戒》。这部剧，將是他独立操盘的第一个项目，成败与否，直接关係到“岩石影业”和他本人在这个行业能走多远。 第十四章 声名鹊起 1999年的五月，註定是不平凡的。《永不瞑目》如期在多家卫视黄金档播出，如同陆岩所预知的那样，这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国的观剧热潮。 英俊痴情的肖童（陆毅饰），复杂矛盾的欧阳兰兰（袁立饰），坚韧的欧庆春（苏瑾饰）……剧中人物命运的巨大张力和海岩式浓烈的情感纠葛，让无数观眾为之沉醉、唏嘘、爭论。收视率一路飆红，街头巷尾、大学校园，到处都在谈论这部剧。陆毅、袁立、苏瑾等主演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成为了新一代的偶像巨星。 伴隨著剧集的热播，“岩石影业”作为投资方之一的名字，也开始频繁出现在媒体报导和片尾字幕中。虽然份额不大，但在这个年代，能参与投资如此成功的项目，本身就是实力和眼光的象徵。 陆岩在北电的境遇，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他只是98表演班一个专业不错、为人沉稳的同学。现在，他成了“投资了《永不瞑目》的那个陆岩”。课间休息时，围在他身边閒聊、套近乎的同学明显多了起来。高年级的师兄师姐，甚至其他系的学生，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表演课上，有一次分析影视剧案例，崔老师特意提到了《永不瞑目》，並让同学们討论其成功要素。轮到陆岩发言时，他没有夸夸其谈，而是从製片角度冷静分析：“这部剧的成功，首先在於剧本扎实，人物立体；其次是导演赵宝刚对节奏和情感的精准把控；再者，演员的选择非常到位，与角色契合度高。作为投资方，我们主要是看好这个组合，做了力所能及的支持。” 这番冷静、客观、丝毫不居功的回答，反而贏得了崔老师和更多同学的尊重。大家意识到，这个同学的视野和格局，似乎已经超出了表演系学生的范畴。 赵薇依旧是最擅交际的：“行啊陆岩，现在可是名人了！以后有这种好事，可得想著点老同学我！”黄晓明等人也半开玩笑地表示要“抱大腿”。陆岩一一笑著回应，態度依旧谦和，但无形中，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已经產生——他不再是纯粹的同学，更是潜在的“资源”。 而顏丹晨，依旧是那个安静的存在。只是在一次形体课后，她走到正在收拾东西的陆岩身边，轻声说：“陆岩，恭喜你。《永不瞑目》很好看。”她的眼神清澈，带著真诚的讚赏，没有太多功利色彩。 陆岩心中微微一动，报以真诚的微笑：“谢谢，运气好而已。” “不只是运气吧，”顏丹晨浅浅一笑，“能在那时候就看到剧本的潜力，很厉害。”说完，便抱著练功服离开了。 这简单的交流，像一颗小石子，在陆岩心里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永不瞑目》的成功，带来的最直接效应是父亲陆大山对陆岩的无条件信任。煤老板的电话几乎每天都会打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请示。 “儿子！又有个电视台想谈二轮播出权，价格你看……” “有几个本子递到公司了，我让人发给你看看？” “《猪八戒》那边还顺利吗？钱不够就跟爸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大山彻底明白了，在影视这个行当，儿子的眼光比他那套人情世故的生意经要管用得多。他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兼財务总监，將决策权完全下放给了陆岩。 压力，也隨之而来。 《春光灿烂猪八戒》剧组已经正式开机，导演梦继坐镇，徐崢进组。陆岩虽然不用天天泡在剧组，但作为製片人，他需要把控整体方向、审核预算支出、关注拍摄进度。这占用了他大量的课余时间。他常常是刚上完表演课，就匆匆赶到校外的公司临时办公室，处理各种文件、接听剧组电话。 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作为掌控者的艰辛。不再是提建议的“顾问”，而是要对整个项目成败负责的人。小到一场戏的超支，大到演员状態的调整，都需要他最终拍板。他前世积累的剧组经验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让他不至於手忙脚乱，但精神始终处於紧绷状態。 与此同时，他的学业並未放鬆。他深知，北电的系统教育是他长远发展的基石，绝不能荒废。他利用一切碎片时间看书、琢磨角色，在课堂和排练中依旧全力以赴。这种高强度下的平衡，极度消耗心力。 然而，更大的挑战来自外部。《永不瞑目》的成功，让“岩石影业”和陆岩这个年轻製片人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一些影视公司开始打探他的背景和下一步计划，递来的剧本和合作邀约也多了起来，其中不乏诱惑，但也潜藏著陷阱。行业內的一些规则和暗流，也开始向他涌来。 这天，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某家大公司的製片主任，语气热情地邀请他“聊聊合作”，话里话外暗示可以给他更多、更大的项目，但前提是“要懂得规矩”。 陆岩客气但坚定地婉拒了。他清楚，一旦被大公司捆绑，他“先知”的优势和独立性將大打折扣。他的路，必须自己走。 掛掉电话，陆岩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bj灰濛濛的天空。十九岁的身体里，承载著远超年龄的压力与责任。《永不瞑目》的成功只是起点，真正的征途，现在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春光灿烂猪八戒》必须成功，否则，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可能成为泡影。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挑战越大，机遇也越大。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剧组：“梦导，我是陆岩，下午的拍摄样片我看了，有几个地方我想跟您再沟通一下……” 第十五章 双线並行 1999年的夏天，对陆岩而言，是在教室、排练厅、临时办公室和《春光灿烂猪八戒》剧组之间高速旋转的陀螺。《永不瞑目》的余热未散，“岩石影业”小陆总的名声在圈內悄然传开，但陆岩比任何人都清楚，过去的成绩只是门票，现在的项目才是真正的考场。 《春光灿烂猪八戒》的拍摄並非一帆风顺。儘管有梦继这位经验丰富的导演坐镇，徐崢也贡献了极具灵气的表演，但神话喜剧对特效、化妆、服装的要求远超一般时装剧，预算开始出现紧张跡象。製片主任几乎每天一个电话向陆岩“诉苦”，不是这个景超支了，就是那个道具效果达不到要求需要加钱。 陆岩没有慌乱，他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决断力。他亲自审核每一笔超支申请，区分哪些是必要的“艺术追求”，哪些是可以节省的“铺张浪费”。对於必要的部分，他果断向父亲申请追加投资，並向剧组明確这是“最后一次”；对於可省的部分，他则要求製片部门拿出更经济的替代方案。 一次，剧组因为一个搭建的“天庭”场景效果不佳，需要返工，这將导致数万元的额外支出和两天的工期延误。製片主任在电话里急得嗓子冒烟。 陆岩沉默地听完，没有指责，而是问道：“如果我们不返工，播出效果会打多少折扣？观眾能明显看出来假吗？” 导演梦继接过电话，语气严肃：“小陆总，这个景是重要场景，太假会严重影响喜剧的代入感和质感。我认为有必要返工。” 陆岩沉吟片刻，他信任梦继的专业判断。“好，梦导，钱我来解决，工期请您想办法抢回来，哪怕加班加点。质量底线必须守住。” 掛掉电话，他立刻联繫父亲，用最快的速度协调了资金。同时，他给製片主任发了条信息（此时手机简讯开始普及）：“告诉剧组同仁，辛苦大家加班，伙食標准提高，加班费按规矩加倍。我要速度，更要质量。” 这种既坚持原则又体恤下情的处理方式，让剧组上下虽然压力巨大，但心气没散，反而更加卖力。徐崢在一次通话中对陆岩说：“陆总，您放心，我们一定把戏拍好。您这么支持，我们没理由不拼命。” 校园里，陆岩儘量维持著正常的学生生活。但身份的转变无法完全掩盖。系里组织观看经典影片《小城之春》並进行研討，在同学们大多从表演、剧作角度分析时，陆岩的发言不自觉地带上了製片人视角： “费穆导演在那个年代，能用极其有限的资源，通过精准的场面调度和光影运用，营造出如此丰富的意境和人物心理空间，这对我们现在的创作很有启发。尤其是內景戏的处理，如何在预算受限下做出质感，值得深思。” 他的发言让授课老师眼前一亮，却让部分同学感到有些距离。课后，一个平时关係还不错的同学半开玩笑地说：“陆岩，你现在看片子都像老板在查帐了。” 陆岩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他知道，这是必经的代价。他要走的这条路，註定无法像普通学生那样纯粹。他必须同时用演员的心去感受，用导演的眼去审视，再用商人的脑去权衡。 他与顏丹晨的接触依旧不多，但几次简单的交流，都让他感觉舒適。她似乎能理解他的忙碌和压力，从不过多打扰，偶尔在图书馆遇见，会默契地点头示意，或是在他明显疲惫时，递过一瓶水，轻声说一句：“別太拼了。”这种不著痕跡的关心，在这个充满功利计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 时间进入七月，《春光灿烂猪八戒》的拍摄终於接近尾声，进入更烧钱的后期製作阶段。剪辑、配乐、特效，每一项都是无底洞。陆岩几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与剪辑师沟通节奏，与作曲討论主题音乐风格，盯著特效公司一帧一帧地打磨“五毛特效”，力求在有限预算內达到最佳效果。 与此同时，一个意外的机会找上门来。一位通过《永不瞑目》认识的电视台购片主任，私下联繫陆岩，透露了一个消息：台里明年计划重点推出一批“定製剧”，题材偏向轻喜剧和古装，询问“岩石影业”有没有兴趣参与。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意味著稳定的播出平台和资金支持。但陆岩冷静地分析了利弊：好处是能快速扩大公司规模和市场占有率；坏处是可能受制於电视台的要求，失去创作自主性，而且“定製剧”往往节奏快、模式化，不利於打造精品口碑。 他斟酌再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客气地回復需要时间评估公司计划，但表达了感谢和继续合作的意愿。他清楚，现在的“岩石影业”和他自己，还需要靠《春光灿烂猪八戒》的成功来进一步证明实力，才能在未来可能的合作中拥有更多话语权。 暑假来临，大部分同学离校回家或接拍gg、小角色。陆岩却选择留在bj，全天候泡在公司和后期机房。父亲陆大山来bj看他，见到儿子清瘦但眼神锐利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儿子，钱还够不够？不够爸这儿还有！”陆大山现在对儿子的支持是不遗余力的。 “爸，暂时够。关键是年底播出这一仗，必须打好。”陆岩语气沉稳，目光却灼灼，“《猪八戒》成了，咱们才算真正立住了。” 陆大山看著儿子，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矿坑里咬牙打拼的自己，但儿子的战场，显然比他的更广阔，也更凶险。 “好！爸信你！需要啥，言语一声！” 送走父亲，陆岩独自站在后期机房的走廊里，里面传来猪八戒和孙悟空搞笑的台词对白。他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即將看到成果的期待，和面对未来更大挑战的决绝。 1999年的夏天即將过去，秋天的收穫季节，也將是他和“岩石影业”迎接真正考验的时刻。 第十六章 黎明之前 1999年的秋天，当北电校园重新被银杏叶染成金黄时，陆岩已不再是那个穿梭於教室和图书馆的普通大一新生。大二开学，他周身笼罩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忙碌气息。《春光灿烂猪八戒》的后期製作进入了最紧张、也是最烧钱的衝刺阶段。 特效、配乐、混音……每一项都在考验著陆岩的耐心和预算底线。他几乎成了中影数字製作基地的常客，与特效团队为了一个“天罡变化”的效果或是一道“法术光效”的质感反覆打磨。在这个特效技术尚显粗糙的年代，他不得不凭藉前世的审美记忆，努力引导技术人员在有限条件下做到最好，常常为一个几秒钟的镜头耗费数天时间。 “陆总，这个效果如果要达到您说的那种『灵气逼人』又不『五毛』的感觉，渲染时间得加倍，成本恐怕……”特效总监面露难色。 陆岩看著屏幕上略显呆板的光效，眉头紧锁。他知道追加预算的压力，但更清楚粗製滥造的特效会毁掉整部剧的喜剧氛围。“加！这笔钱不能省。我要的不是多炫酷，而是贴合剧情，让人会心一笑，而不是出戏。”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大家，辛苦一下，片子成功了，我给大家包大红包。” 恩威並施，是他在这个位置上快速学会的法则。父亲陆大山虽然对不断追加的投资有些肉疼，但基於对儿子眼光的绝对信任，还是咬牙支持。 与此同时，播出平台的谈判也悄然启动。《永不瞑目》的成功，让“岩石影业”有了一定的议价资本。几家上星卫视表示了兴趣，但开出的价格和条件各有优劣。陆岩没有急於决定，他委託了一家专业的发行公司进行评估，目標是爭取到最好的播出时段和分帐比例。他深知，对於《春光灿烂猪八戒》这种类型剧，播出平台和时机至关重要。 校园生活，对陆岩而言更像是一种必要的调剂和人际网络的维护。大二的课程更加深入，出现了更多需要团队协作的剧本片段排练。陆岩儘量保证不缺课，在排练中也全力以赴。他的表演愈发沉稳，尤其擅长分析人物行动线和剧本结构，常常能提出让老师和同学眼前一亮的见解。 “陆岩，你这段处理，把人物內心的矛盾用这么细微的肢体语言表现出来，真的很厉害。”一次排练后，顏丹晨轻声对他说，眼神里带著真诚的钦佩。她饰演的角色与陆岩有大量对手戏，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更能感受到这个同龄人身上那种专注和专业。 “是你接得好，给了我反应的空间。”陆岩笑了笑，递给她一瓶水。长时间的排练让两人之间多了份默契。顏丹晨的认真和灵气，也让陆岩欣赏。他偶尔会想，如果將来有合適的项目，她或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黄晓明等同学也会经常拉著他一起聚餐，把他从剧本前拉开：“走走走，陆总，食堂新出了红烧肉，再不去就没了！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这种毫不做色的关心，让陆岩在高压下感受到难得的轻鬆。 十一月底，《春光灿烂猪八戒》终於完成了全部后期製作。成片出来的那天，陆岩、导演梦继、编剧范小天以及核心团队在放映室里看了第一遍成片。 近两个小时的看片过程，笑声不断。徐崢扮演的猪八戒憨態可掬又充满灵性，与小龙女、嫦娥之间的感情线笑中带泪，孙悟空、牛魔王等配角的演绎也恰到好处。虽然特效以未来的眼光看依旧简陋，但在当时已属用心，与喜剧风格相得益彰。 片子放完，灯光亮起。范小天眼眶有些湿润，激动地握住陆岩的手：“陆总，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甚至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梦继导演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陆总，这片子，成了！” 陆岩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儘管他早知道结果，但亲眼看到自己亲手推动、打磨的作品诞生，那种成就感是无法言喻的。他冷静地组织大家开会，討论接下来的宣传策略和看片会安排。 十二月初，岩石影业在bj一家酒店举办了《春光灿烂猪八戒》的业內看片会。凭藉著《永不瞑目》的成功和陆岩这大半年积累的人脉，现场来了不少电视台购片主任、媒体记者和行业人士。 看片会气氛热烈，笑声此起彼伏。放映结束后，反响远超预期。几家之前还在犹豫的二线卫视当场表达了强烈的购买意向，连一家一线卫视的购片主任也主动找到陆岩，表示“需要认真重新评估这部戏的价值”。 谈判进入白热化。陆岩在父亲和发行公司的协助下，与多家电视台展开了拉锯战。他不再只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权衡著价格、播出时段、宣传资源等每一个细节。 最终，在1999年即將结束的时候，岩石影业与一家实力强劲的卫视平台签订了首播协议，並同时卖出了多家地面频道的跟播权。合同金额，远远覆盖了製作成本，並为公司带来了第一笔可观的盈利。 合同签定的那一刻，陆大山用力拍著儿子的肩膀，激动得说不出话。他知道，陆家这步棋，走对了！不仅仅是赚了钱，更是真正在文化圈里扎下了根。 陆岩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璀璨的灯火，心中没有太多狂喜，只有一种“万里长征第一步”的清醒。他知道，《春光灿烂猪八戒》的成功只是让他和岩石影业在电视剧领域站稳了脚跟。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大银幕，以及那个他记忆中將在2001年引发巨大社会討论的剧本…… 他的1999年，在紧张的筹备、艰苦的拍摄和成功的喜悦中即將过去。而属於他的千禧年，必將更加波澜壮阔。 第十七章 千禧年 千禧年的钟声敲响，北京城瀰漫著对新世纪的憧憬与躁动。对陆岩而言，1999年是奠基之年，而2000年，將是扩张和衝击新高度的开始。 《春光灿烂猪八戒》在签约卫视的寒假档期播出，效果甚至超出了陆岩的预期。这部剧以其顛覆性的喜剧风格和感人至深的情感內核，迅速俘获了各个年龄层的观眾，尤其是年轻群体。猪八戒、小龙女、太白金星等角色成为街头巷议的话题，主题曲“好春光”传遍大江南北。收视率一路飘红，轻鬆拿下同期冠军，甚至带动了相关周边產品的热卖。 徐崢凭藉此剧一举成名，从话剧演员跃升为家喻户晓的喜剧明星，片约如雪片般飞来。岩石影业和陆岩作为製片方，名声大噪，彻底在电视剧製作领域站稳了脚跟。公司临时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有寻求合作的，有递剧本的，还有想来挖角的。 陆岩保持著惊人的冷静。他没有被成功冲昏头脑，反而在公司內部的小庆功会后，立刻召开了战略会议。与会者只有他和父亲陆大山，以及那位新招聘的、话不多的財务总监。 “爸，电视剧这块，我们算是入门了。但要想真正成为行业翘楚，不能只满足於小荧幕。”陆岩开门见山，在桌上铺开一份他草擬的计划书。 陆大山现在对儿子是言听计从，但还是忍不住问：“你的意思是？” “电影。”陆岩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大银幕，才是影响力的终极体现，也是利润最丰厚的领域。而且，电影的成功，能极大提升公司和您个人的品牌价值，这是拍多少部电视剧都比不了的。” 陆大山吸了口凉气。电影，在他印象里那是更高不可攀的存在，投资更大，风险更高。“儿子，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咱们刚在电视圈混出点样子……” “不快。”陆岩摇头，语气坚定，“市场正在变化。你看冯小刚的贺岁片，一年比一年火，说明老百姓是愿意花钱进电影院的。这是蓝海，我们必须儘快占位。而且，我们不一开始就搞大片，我们可以从小成本、高回报的类型片入手，就像我们做《猪八戒》一样。” 他拿出准备好的资料，向父亲分析：“比如喜剧片、爱情片，或者带有悬疑色彩的现实题材。成本可控，如果剧本好、拍得巧，回报率会非常惊人。我们要复製在电视剧领域的成功经验：找准市场空白，用优质內容以小博大。” 陆大山被儿子描绘的蓝图打动了，尤其是“品牌价值”和“高回报”这两个点。他咬了咬牙：“行！听你的！你说，怎么干？” 陆岩的计划分为几步： 1.组建专业团队：迅速扩充“岩石影业”，招募有电影製作、发行经验的专业人才，建立初步的电影部门。 2.广泛搜罗剧本：利用现有名气，公开徵集和私下寻找优秀的电影剧本，重点是成本可控、有市场潜力的项目。 3.打通发行渠道：开始接触和维繫与各大电影製片厂、发行公司的关係，为未来影片的落地铺路。 4.自身修炼：他本人需要更系统地学习电影製作知识，尤其是导演和製片管理。 新学期开始，陆岩在北电的存在感更强了，但性质已然不同。他依然上课，但更多时间泡在了导演系、摄影系的课堂和图书馆里，如饥似渴地吸收著关於电影语言、摄影构图、电影史和工业流程的知识。他的目光不再局限於表演本身，而是投向更广阔的敘事和影像世界。 他的这种转变，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一天下课，一位教剧作课的老教授叫住了他：“陆岩同学，我看了你製片的那部《春光灿烂猪八戒》，很有想法。听说你现在对电影製作很感兴趣？” 陆岩恭敬回答：“是的，王教授。我觉得讲故事的方式有很多种，想多学习一下。” 王教授欣赏地点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我们学校资料室有一些內部的教学片和国外优秀短片录像带，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申请去看看，对理解电影语言很有帮助。”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陆岩连忙道谢，从此，北电的资料室成了他另一个常驻据点。在这里，他不仅观摩学习，也开始有意识地记录一些未来可能会用到的创意和技巧。 与同学的关係，也进入了新阶段。大家基本默认了陆岩“半只脚踏入行业”的身份。黄晓明还是会开玩笑地让他“苟富贵勿相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期待。陈坤等人也更加有意地与他保持良好的私人关係。 而顏丹晨，在一次关於电影《那山那人那狗》的选修课討论后，主动和陆岩同行。月色下，她轻声说：“陆岩，我觉得你比很多导演系的人更懂电影。你分析霍建起导演镜头里那种含蓄的情感，说得真好。” 陆岩有些意外，笑道：“只是自己瞎琢磨。演员懂点导演思维，不是坏事。” “嗯，”顏丹晨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你以后拍电影，有適合的小角色……可以考虑一下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认真的恳切。 陆岩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动人，心中一动，郑重承诺：“当然。有合適的机会，我一定找你。” 这一刻，同学关係似乎开始向著潜在的合作伙伴微妙地转变。 2000年的春天，岩石影业的电影计划悄然启动。陆岩一方面通过人脉寻找合適的电影剧本项目，另一方面，他將目光投向了北电內部——这里本身就是一座人才和金矿。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有想法、有才华的研究生或年轻老师，尤其是导演系和文学系的，为未来的项目储备创作力量。 与此同时，一个在他记忆中將於2001年拍摄、2002年引发巨大反响的电影项目，其剧本雏形，似乎已经在这个春天的某个角落悄然孕育。陆岩知道，他必须儘快壮大自己，才能在那场盛宴中，分得最大的一块蛋糕，甚至……成为主导者。 千禧年的阳光透过北电古老的窗欞，照在陆岩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对未来的规划，以及一个又一个等待被他“点石成金”的名字。电视剧的成功只是热身，他的大银幕之梦，正式启航。 第十八章 《香火》 千禧年的春天，北京电影学院里涌动著创作的热情。陆岩在系统学习电影知识的同时，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为“岩石影业”寻找第一个电影项目上。他像猎鹰一样搜寻著合適的猎物——成本低、剧本扎实、有独特风格且具备市场潜力。 他广泛接触业內编剧，也留意著电影厂和青年导演计划的消息，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他眼前一亮、非拍不可的本子。他知道，急躁是最大的敌人，第一个电影项目必须一炮而红，奠定公司在电影圈的声誉。 转机出现在四月底。一次导演系的学术交流活动上，学校邀请了几位有潜力的青年导演回来分享创作经验。其中一位，皮肤黝黑，带著点山西口音，话不多但眼神里透著股执拗劲的导演，引起了陆岩的注意。他叫寧浩。 此时的寧浩，刚刚凭藉一部风格独特的毕业作品《星期四，星期三》在圈內小有名气，但距离他后来声名大噪的“疯狂”系列还为时尚早。他正在为自己的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长片项目奔走，那是一部关於底层小人物和信仰的黑色幽默电影，剧本叫《香火》。 在自由交流环节，陆岩主动走到寧浩身边，递上一瓶矿泉水：“寧浩导演，您好，我是表演系大二的陆岩。很喜欢您毕业作品里的那种荒诞感和生命力。” 寧浩有些意外地接过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学生：“谢谢。你是表演系的？对导演的东西也感兴趣？” “正在学习。”陆岩笑了笑，切入正题，“听说您最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香火》？” 寧浩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隨即是无奈：“是啊，本子磨了很久，但找钱不容易。这种题材，不太商业。” 陆岩心中一动，他知道，《香火》正是寧浩的导演长片处女作，虽然票房不会爆炸，但其独特的作者风格和扎实的剧作，在业內获得了极佳的口碑，为寧浩后续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这正是他想要的——投资一个有巨大潜力的导演的早期作品，用较小的成本建立深度绑定。 “寧导，不介意的话，能让我看看剧本吗？”陆岩语气真诚，“我们公司，『岩石影业』，对支持有想法的青年导演很感兴趣。” “岩石影业？”寧浩想了一下，“是做了《春光灿烂猪八戒》那个？” “对。”陆岩点头。 寧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这部热播剧的製片人如此年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隨身的旧挎包里拿出一份已经有些卷边的剧本递给陆岩：“剧本在这里，但陆总……我得提前说，这片子可能不怎么赚钱。” 陆岩接过剧本，郑重地说：“好电影不一定立刻赚钱，但能成就好导演的公司，长远看一定不会亏。我先看看本子，明天给您答覆，可以吗？” 当晚，陆岩在宿舍里一口气读完了《香火》的剧本。儘管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被寧浩笔下那个充满荒诞、苦涩又不失温情的底层世界所打动。剧本扎实，人物鲜活，带著强烈的作者印记和现实主义关怀。这正是一个优秀导演的雏形。 他立刻给父亲陆大山打了电话，言简意賅：“爸，找到一个好项目，导演叫寧浩，本子叫《香火》。投资不大，但能绑定的导演潜力巨大。我看好他未来的发展。” 陆大山现在对儿子的判断几乎盲从：“需要多少？” “初步估计，一两百万应该能拿下来。这不仅仅是投一部电影，更是投资寧浩这个人。”陆岩强调。 “行！你定！”陆大山爽快答应。 第二天，陆岩在北影厂附近的一家小餐馆约见了寧浩。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表明了投资意向，並给出了一个公平且尊重创作的价格。 寧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困扰他多时的资金问题，竟然被一个在校大学生如此轻鬆地解决了。他激动地握住陆岩的手：“陆总，太感谢了！你放心，我一定把片子拍好！” 陆岩沉稳地回应：“寧导，我相信您的才华。岩石影业会全力支持您的创作，製片管理我们会负责，您只需要专注於导演工作。另外，我希望我们能签订一个优先合作协议，在未来几部作品上，岩石影业拥有优先投资权。” 这是陆岩的真正目的——用《香火》绑定寧浩的未来。他清楚记得，寧浩的下一部作品，就是那部开启中国小成本喜剧新纪元的《疯狂的石头》。 寧浩正处於事业起步期，能得到如此雪中送炭的支持，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陆岩的条件。对他而言，能顺利拍出《香火》就是现阶段最大的成功。 拿下《香火》项目，陆岩在学校的行事更加低调，但消息还是不脛而走。表演系的同学还在为一个小品作业绞尽脑汁时，陆岩已经开始运作真正的电影项目了，这种差距让人咋舌。 一次形体课休息，顏丹晨走到正在压腿的陆岩身边，轻声问：“陆岩，听说你要投资拍电影了？” 陆岩有些意外，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笑了笑：“嗯，一个师兄的本子，觉得不错，支持一下。” “真好，”顏丹晨眼神清澈，带著羡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你比我们走得快太多了。” “运气好而已。”陆岩看著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丹晨，这部电影里有个女配角，戏份不多，但挺出彩的，你有没有兴趣来试试镜？” 顏丹晨愣住了，美丽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觉得你的气质挺合適的。不过最后还得寧浩导演定。”陆岩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既是给同学一个机会，也是进一步巩固人脉。顏丹晨的顏值和潜力，值得投资。 与此同时，陆岩也开始为岩石影业物色更专业的经理人。他深知自己作为学生和创作者，需要將日常运营交给专业的人。通过《永不瞑目》和《猪八戒》积累的人脉，他接触到了一位在电影製片厂有多年经验、为人沉稳踏实的製片人张黎（註：此处借用知名製片人姓名，假设其当时状態），並成功邀请他加盟，担任岩石影业的总经理，负责具体项目执行和公司日常管理。 有了张黎的加盟，陆岩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可以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战略规划和自身学习上。《香火》项目在张黎的操盘下迅速推进，寧浩组建班底，选定演员，开机在即。 站在北电的操场上，看著远处为《香火》忙碌的寧浩和公司同事，陆岩知道，他的电影版图，已经埋下了第一块，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块基石。接下来，就是等待这块基石发挥作用，並寻找下一个目標——那个记忆中將在明年引发轰动的电视剧本，似乎也快要浮出水面了。 2000年的夏天，空气中充满了创作的热度和无限的可能。 第十九章 下一个猎物 2000年的盛夏，蝉鸣鼓譟。《香火》剧组在河北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悄然开机。没有盛大的开机仪式，没有媒体长枪短炮的围堵，只有一群怀揣电影梦的创作者，在闷热的天气里挥洒汗水。 陆岩作为製片人出席了简单的开机仪式。他穿著简单的t恤，站在人群中，看著寧浩一丝不苟地给演员说戏，检查机位。现场条件简陋，但创作氛围浓厚。主演是寧浩从话剧团找来的实力派演员李强（註：借用知名演员名，假设其参演），表演扎实，与寧浩想要的那种底层小人物气质高度契合。 陆岩没有过多干涉拍摄，只是安静地观察，確保后勤保障到位。他清楚，这个时候，信任导演是最好的支持。他將製片的具体协调工作交给了总经理张黎，自己更多是把握方向和解决关键问题。偶尔，寧浩会就某个镜头的处理或某个场景的预算超支来徵求他的意见，陆岩总能给出切中要害又尊重创作的建议，让寧浩心服口服。 顏丹晨也如约进组，饰演片中一个戏份不多但颇为亮眼的县城文艺女青年。这是她第一次参与电影拍摄，既紧张又兴奋。陆岩抽空去看了她的戏份，镜头前的顏丹晨有一种天然的纯净和韧性，表演虽显青涩，但灵气十足。寧浩私下对陆岩说：“你这同学，是块好材料，肯下功夫，將来不得了。” 陆岩心中欣慰，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就在《香火》剧组稳步推进的同时，陆岩的“猎人”本能再次启动。他记忆中的下一个“猎物”——那部將在2001年播出、引发全国范围內对刑侦反腐题材狂热追捧的电视剧《黑洞》（后更名为《黑冰》），其剧本的雏形应该已经在这个夏天开始酝酿了。 这部剧，以其对黑社会性质犯罪和內部腐败的大胆揭露、复杂深刻的人物塑造（尤其是王志文饰演的郭小鹏），以及紧凑跌宕的剧情，成为了现象级的作品，其影响力和口碑甚至超过了《永不瞑目》。 陆岩的目標非常明確：必须拿下《黑洞》的主导权。这不仅是又一部爆款，更是將“岩石影业”品牌提升到“正剧標杆”、“品质保证”高度的关键一步。 他通过业內的关係网，很快打听到关键信息：剧本的原创和主导者，是一位名叫张成功的作家兼编剧（註：即现实中原著小说作者和编剧之一）。此人经歷丰富，对公安题材有深入研究，剧本正在创作初期，但已经有了完整的构思和大纲。 陆岩立刻行动，通过《永不瞑目》建立的警方顾问关係，辗转联繫上了张成功。见面地点约在了一家僻静的茶馆。 张成功四十多岁年纪，目光锐利，带著一股文人的清高和执拗。他对陆岩的年轻似乎有些意外，但听到“岩石影业”和《永不瞑目》后，態度缓和了不少。 “陆总年轻有为啊。”张成功呷了口茶，“不知道对我这个还在襁褓中的本子，有什么指教？” “张老师您太客气了。”陆岩姿態放得很低，“我是拜读了您之前一些关於公安题材的文章，深感佩服。听说您正在创作一个关於打击黑社会和保护伞的剧本，我们公司对此类具有现实深度和社会意义的作品非常感兴趣，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尽一份力。” 他没有一上来就谈钱，而是表达了对题材和创作者本身的尊重，这贏得了张成功的好感。 “这个本子，不好写，也不好拍。”张成功嘆了口气，“涉及到很多敏感领域，尺度把握是关键。而且，投资不会小，场面、製作都需要精良。” “难度越大，价值越高。”陆岩语气坚定，“我们岩石影业愿意陪张老师一起啃这块硬骨头。资金方面您不用担心，我们会確保製作水准。创作上，我们绝对尊重您的主导权，只会在政策合规和艺术呈现上提供建议和支持。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做出一部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精品。” 陆岩的诚恳和对项目难度的清醒认识，让张成功刮目相看。他接触过不少投资人，要么急功近利，要么对题材风险畏首畏尾，像陆岩这样既有魄力又懂行的，实属罕见。 两人就剧本的核心立意、人物塑造、可能面临的政策风险进行了深入探討。陆岩凭藉先知，在討论中不经意地点出几个未来剧集中的关键情节点和人物弧光，让张成功大为惊讶，直呼“知音”。 “陆总，没想到你对这类题材理解这么深！有些想法，跟我真是不谋而合！”张成功的態度明显热络起来。 一场茶喝下来，初步的合作意向已然达成。岩石影业將作为《黑洞》项目的发起方和主要投资方，张成功负责剧本创作並拥有极大的艺术话语权。具体的合作协议，待剧本大纲进一步完善后再行签订。 从茶馆出来，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陆岩却感觉神清气爽。电影《香火》顺利开机，电视剧《黑洞》项目成功锁定，双线布局，稳步推进。 回到北电，已是黄昏。他在宿舍楼下碰到了刚从图书馆出来的顏丹晨。她晒黑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 “陆岩，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顏丹晨真诚地说，“在剧组学到很多东西。” “是你自己表现好。”陆岩笑了笑，“寧导都夸你呢。” “真的吗？”顏丹晨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隨即有些期待地问，“那……《黑洞》那个项目，我……” “那个戏女性角色戏份吃重的不多，但有个角色我觉得很有挑战性，到时候看剧本出来，如果合適，我会推荐你。”陆岩没有把话说满，但给了她希望。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顏丹晨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陆岩深吸一口气。校园的寧静与业界的喧囂，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凭藉父亲力量和高考成绩证明自己的少年，他已经手握筹码，站在了浪潮之巔，准备掀起更大的风浪。 千禧年的棋局，他已落下关键数子，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將更加惊心动魄。 第二十章 金鹰加冕 2000年的秋天，中国电视金鹰奖的入围名单公布，《永不瞑目》毫无悬念地斩获多项重要提名，包括优秀电视剧、最佳男主角（陆毅）、最佳女配角（袁立）等。这不仅是对剧集本身成功的肯定，更是对幕后投资方眼光的一次行业认证。 颁奖典礼在长沙举行，星光熠熠。陆岩作为投资方代表，与导演赵宝刚、编剧海岩、以及主演陆毅、袁立、苏瑾等人一同出席了这场电视界的盛会。这是陆岩第一次以製片人的身份，正式站在行业聚光灯下。 陆岩没有选择过於张扬的礼服，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閒西装，既显庄重，又不失年轻活力。他刻意走在赵宝刚和海岩身后半步，將舞台中央留给主创和演员，自己则保持著谦逊的微笑，与相熟的媒体和同行点头致意。这种低调得体的姿態，贏得了不少圈內人的好感。 “陆总，年轻有为啊！”一位电视台的购片主任主动与他握手，“《永不瞑目》之后，就等著看你们的《春光灿烂猪八戒》了。” “主任过奖，我们还在学习阶段，以后还请多关照。”陆岩应对得体，既不居功，也表明了继续发展的决心。 当颁奖嘉宾念出“第18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优秀电视剧——《永不瞑目》”时，全场掌声雷动。赵宝刚带领著主创团队上台领奖。陆岩在台下，看著聚光灯下的团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荣耀，有他的一份。 隨后，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配角奖项也毫无悬念地花落《永不瞑目》剧组。陆毅和袁立激动地发表获奖感言，都不忘感谢剧组和投资方的支持。袁立在台上更是特別说道：“还要感谢岩石影业的陆总，当初的支持和信任。”镜头適时地给到台下的陆岩，他面带微笑，坦然鼓掌，这份从容被记录在无数媒体的镜头中。 颁奖典礼后的酒会，才是真正拓展人脉的战场。陆岩不再仅仅是“陆总的儿子”或“北电学生”，而是手握成功项目的年轻製片人。赵宝刚亲自带著他，引荐了几位电视台的高层和资深製片人。 “老李，这是陆岩，別看他年轻，眼光毒得很，《永不瞑目》和正在拍的《猪八戒》都有他的功劳。”赵宝刚的介绍，分量十足。 “后生可畏啊！”几位大佬纷纷与陆岩交换名片，言语间多了几分重视。 陆岩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主动走向略显孤单的海岩。此时的海岩，虽凭作品炙手可热，但文人气质使他在这种应酬场合併不十分自如。 “海老师，恭喜您。”陆岩举杯，真诚地说，“剧本是剧集的灵魂，没有您的好本子，就没有今天的成功。” 海岩对陆岩的印象一直不错，见他如此谦逊，好感更增：“小陆总太客气了。是你们有魄力，敢拍这样的戏。以后有好的本子，希望还有合作机会。” “求之不得。”陆岩笑道，“我们岩石影业的大门，永远向海老师这样的优秀创作者敞开。”他趁机提到了正在筹备的《黑洞》项目，隱晦地表示希望未来能有机会合作类似深度的作品，海岩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两人相谈甚欢。 与主演们的交流则更轻鬆些。陆毅和袁立对陆岩这位年轻的“伯乐”心存感激，態度热络。陆岩没有以恩人自居，反而真诚地祝贺他们的成功，並半开玩笑地说：“以后成了巨星，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轻鬆的话语拉近了距离，也为未来可能的合作埋下伏笔。他尤其与正处於事业上升期、潜力巨大的陆毅多聊了几句，约定回bj再聚。 这次金鹰奖之行，陆岩收穫的远不止一座奖盃。他成功地將“岩石影业陆岩”这个名字，与“眼光精准”、“年轻有为”、“值得合作”这些標籤绑定在一起，初步突破了原有的圈层，进入了更核心的行业人脉网络。 载誉归京，陆岩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而是立刻投入了更紧张的工作。《香火》的后期需要他定夺，《黑洞》的剧本需要他与张成功反覆磋商，同时，他还要兼顾北电的学业。 课堂上，他依然是那个认真听讲的学生，但老师们看他的眼神已然不同。崔老师在一次课后特意留下他，语重心长地说：“陆岩，你现在事业起步很快，这是好事。但別忘了，你是演员出身，扎实的表演功底是你未来走得更远的根基，千万不要本末倒置。” 陆岩深受触动，郑重回答：“崔老师，我明白。剧组的事情再忙，基本功我一天都没敢落下。” 他確实如此。无论多忙，晨功、台词、形体练习他从未间断。因为他深知，作为未来的掌舵者，对表演这门艺术的深刻理解，將是他与纯粹商人或技术型导演最大的区別。 与顏丹晨的关係，在《香火》的合作后明显亲近了许多。校园里相遇，她会自然地与他並肩走一段，聊聊课堂趣事，或者请教一些表演上的问题。陆岩也会將剧组里学到的一些实用技巧与她分享。两人之间那种朦朧的好感，在繁忙的学习和工作间隙，悄无声息地生长著。黄晓明依旧是他最好的“损友”，时常调侃他“现在是大製片人了，走路都带风”，但玩笑背后是真诚的关心和支持。 千禧年的尾声渐近，陆岩站在一个新的高度上，回顾来路，每一步都算数；展望前方，挑战与机遇並存。《永不瞑目》的金鹰加冕，是对他过去的肯定，更是他通向未来的新起点。他的目光，已经越过眼前的项目，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第二十一章 名声在外 金鹰奖的余温尚未散尽，时间已滑入2000年的深秋。隨著《春光灿烂猪八戒》在卫视平台持续热播，陆岩和“岩石影业”的名声在业內愈发响亮。而此刻，他正將大部分精力投注在电影《香火》的后期製作上，与寧浩一同在剪辑机房里熬红了眼。 “陆总，这个镜头保留，虽然节奏慢了点，但那种荒诞的仪式感就靠它了。”寧浩指著屏幕，语气执著。经过几个月的並肩作战，两人已建立起基於专业互信的默契。陆岩尊重寧浩的作者表达，只在市场接受度和敘事节奏上提出建设性意见。 “听你的，寧导。电影节送审的版本，可以更作者化一些。”陆岩点头，隨即话锋一转，“但国內上映的版本，开头三分钟的节奏必须再紧一点，先把观眾抓住。” 这种既尊重艺术又兼顾市场的平衡感，让寧浩心服口服。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个投资人，更像是个心有灵犀的合作伙伴。 名声是一把双刃剑。当陆岩回到北电校园时，他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以前，他是98表演班专业不错的陆岩；金鹰奖后，他是投资了《永不瞑目》的陆岩；而隨著《猪八戒》火遍全国，他彻底成了“那个还没毕业就做出了爆款剧的製片人陆岩”。 课间休息时，围过来閒聊的人更多了，话题也往往从学业转向了行业。 “陆岩，你们公司下一步有什么计划？需不需要演员？”一个同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陆总，以后有戏想著点老同学啊！”另一个同学拍著他的肩膀。 陆岩一一笑著应付，態度依旧谦和，但会巧妙地避开具体承诺。他深知，在资源尚未充沛时，轻易许诺只会徒增烦恼。他更愿意將精力放在观察和筛选上。 96表演班藏龙臥虎，未来的“三剑客”赵薇、陈坤、黄晓明已初露锋芒。赵薇因《还珠格格》红透半边天，在学校的时间很少，但每次回来，气场已然不同，对陆岩这个能“造剧”的同学也多了几分平等的交流意愿。陈坤则沉静內敛，专业课上极其用功，陆岩曾与他合作过一个小品，对其细腻深刻的情感表达能力印象深刻。黄晓明外形出眾，性格开朗，是班里的活跃分子，也明確表达过对参演陆岩项目的兴趣。 陆岩与他们相处，不卑不亢。他欣赏他们的才华，但也保持著製片人的清醒。他会认真看每个人的课堂作业，在心里评估其特质与潜力，为未来的项目默默建立人才库。 与顏丹晨的关係，在《香火》的短暂合作后，进入了一种微妙而稳定的阶段。校园里，他们是常有交流的同学；私下里，会发发简讯，聊聊最近的见闻和困惑。顏丹晨的沉静与坚韧，让在商场和片场高度紧张的陆岩感到难得的放鬆。而陆岩的远见和担当，也让她心生依赖。一次下课后，两人並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小道上。 “《香火》快做完了吧？”顏丹晨问。 “嗯，后期差不多了，准备投几个电影节试试水。”陆岩答道，转头看她，“你呢？最近有看什么本子吗？” “有几个，还在考虑。”顏丹晨轻轻踢开脚边的落叶，“总觉得差点意思。陆岩，你觉得演员应该趁年轻多接戏，还是应该沉下心等一个好角色？” 这是一个典型的职业困惑。陆岩想了想，认真回答：“丹晨，以你的条件，不缺戏拍。但好演员和明星的区別，就在於对剧本的挑剔程度。不要急於消耗自己，《香火》只是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好的机会。”他没有给出空头支票，但话语里的肯定让顏丹晨眼眸一亮，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黑洞》的剧本在张成功的打磨下日趋完善。陆岩定期与张成功碰头，討论剧情走向和人物塑造。他凭藉先知，在某些关键情节（如郭小鹏的人格复杂性、警方侦查的细节）上提出了极具前瞻性的建议，让张成功惊嘆不已，称他为“天生的製片人料子”。 项目稳步推进，陆岩开始考虑导演人选。这个项目风格冷峻，人物复杂，需要一位能驾驭深度敘事和强大演员的导演。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最终锁定了一位以执导正剧见长、尤其擅长挖掘演员潜力的导演——管虎。此时的管虎，已凭藉《头髮乱了》、《浪漫街头》等片展现了独特的才华，但尚未达到后来的巔峰。陆岩认为，《黑洞》的黑暗气质和人物深度，与管虎的导演风格高度契合。 他通过关係，將剧本大纲递给了管虎。几天后，他接到了管虎亲自打来的电话，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陆总，本子我看了，非常棒！郭小鹏这个人物，写绝了！有兴趣聊聊吗？” 一次深入的面谈后，管虎对项目的热情和解读，让陆岩確信找对了人。而陆岩对项目的整体规划和市场判断，也让管虎觉得这个年轻製片人极不简单。双方一拍即合，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至此，《黑洞》项目的铁三角——编剧张成功、导演管虎、製片人陆岩——正式成型。一个註定要掀起波澜的剧集，进入了实质性筹备阶段。 期末临近，陆岩在学业和事业的双重压力下穿梭。他常常是白天在学校排演期末大戏，晚上回到公司处理邮件、开会到深夜。疲惫是常態，但看著一个个项目从蓝图变为现实，那种创造的快感支撑著他。 夜深人静，他站在宿舍窗前，望著冬日夜空。电视剧领域，他已站稳脚跟；电影方面，《香火》即將接受市场检验；新的重磅项目《黑洞》也已箭在弦上。更重要的是，通过一个个项目，他与赵宝刚、海岩、寧浩、管虎、张成功等未来行业的中流砥柱建立了牢固的联繫，也在98表演班这个巨大的人才宝库中播下了合作的种子。 千禧年即將过去，二十一世纪的头一年就在眼前。陆岩知道，更广阔的舞台，正等待著他去征服。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这艘由他亲手打造的航船，已经鼓满了风帆。 第二十二章 《浪漫公寓》 金鹰奖的喧囂渐渐沉淀，《香火》的后期接近尾声，陆岩站在大二学年的中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关键问题：是继续跟在成熟导演身后积累经验，还是该推出第一部完全由自己主导的作品？ 这个念头在《黑洞》项目与管虎导演顺利对接后变得尤为强烈。他意识到，自己积累了人脉、资金和一定的行业认知，是时候打出自己的招牌了。但第一个独立项目必须慎之又慎——既要控制风险，又要能体现“岩石影业”的独特品味。 他把这个想法先跟父亲陆大山通了气。出乎意料，陆大山这次没有立刻支持，反而有些犹豫：“儿子，现在跟著赵导、管导他们不是挺好吗？稳当。自己搞，万一砸了……” “爸，”陆岩耐心解释，“老是跟投，咱们永远只是配角。自己主导，成了，招牌就立住了。就算不成，只要项目本身有价值，亏的钱就当学费，积累的经验也是无价的。咱们现在亏得起。” 陆大山琢磨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行吧，你娃儿主意正。需要多少？” “这次我想做个小成本的，试试水。题材……我还在选。” 选择什么项目？陆岩在宿舍里摊开笔记本，列出了几个备选方向。大製作风险高，不予考虑。他需要的是那种成本低、剧本巧、有话题性，並且能充分发挥他“先知”优势的项目。他的记忆库在2000年后的华语影视作品中搜索，最终，一个名字跳了出来——《浪漫满屋》？ 不，不对。那是韩剧，2004年的。但那种“契约恋爱”、“假戏真做”的轻鬆浪漫喜剧模式，在2001年初的中国萤屏上还是一片蓝海！如果能將其本土化，製作一部中国版的都市浪漫轻喜剧，成本可控，受眾明確，很可能成为一匹黑马。 灵感如电光石火！他立刻开始构思：保留“契约同居”的核心设定，但背景、人物要彻底本土化。故事可以放在大学校园或刚毕业的年轻人中间，更贴近当下现实。剧名可以叫……《浪漫公寓》？更接地气。 有了方向，陆岩兴奋不已。但他没有衝动，而是先找到了一个人——表演系的系主任崔新琴老师。他需要学校的支持。 在崔老师简朴的办公室里，陆岩恭敬地递上自己草擬的《浪漫公寓》故事梗概。 “崔老师，这是我构思的一个电视剧项目想法，想请您把把关。”陆岩態度诚恳。 崔新琴有些意外地接过稿子，仔细看了起来。起初她只是隨意瀏览，但很快就被新颖的设定和轻鬆幽默的笔触吸引。看完后，她摘下眼镜，打量著陆岩：“陆岩，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这种『假恋爱』的模式，国內电视剧还很少见，你不怕观眾不接受？” “崔老师，我觉得现在的年轻观眾，尤其是学生和白领，渴望看到更轻鬆、更贴近他们情感生活的作品。传统的苦情戏、歷史剧固然好，但市场也需要多元化的声音。”陆岩侃侃而谈，“而且，这种剧製作成本相对低，重在剧本和演员的化学反应，很適合我们学生实践。” 崔新琴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欣赏之色：“你想得很周全。剧本有把握吗？” “大纲和人物小传我已经有了初步构想，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编剧一起打磨，我有信心。”陆岩顺势提出请求，“崔老师，如果这个项目能成，我希望它能成为我们北电学生的一次联合实践。除了主演，幕后如摄影、灯光、美术，甚至导演助理，我都希望能给在校的师弟师妹一些机会。” 这话说到了崔新琴的心坎上。学生出成果，是学校最愿意看到的。她点点头：“想法很好。这样，编剧方面，我可以帮你引荐文学系的李檣老师，他思维活跃，擅长写都市情感戏。至於学校这边的支持，只要项目正规，剧本过硬，系里可以出面协调一些资源，比如提供校內场景拍摄便利，推荐优秀学生参与实习。” “太感谢您了，崔老师！”陆岩心中大定。有了学校的背书，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从崔老师办公室出来，陆岩正好碰上刚从排练室出来的黄晓明。黄晓明一身汗，看到陆岩，笑著捶了他一拳：“陆总，又忙啥大项目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陆岩灵机一动，半开玩笑地说：“正琢磨一个本子，讲帅哥美女被迫『假谈恋爱』的故事，怎么样，明哥有兴趣来演个『芳心纵火犯』吗？” 黄晓明一听就乐了：“假谈恋爱？这题材新鲜！找我演？行啊！不过得看剧本，要是让我演个油头粉面的，我可不下。”他性格爽快，对新鲜事物接受度高。 “放心，角色绝对有魅力有层次，到时候第一个给你看本子。”陆岩笑著应承。黄晓明外形阳光帅气，自带偶像气质，確实是这类轻喜剧男主角的绝佳人选之一，可以纳入考虑范围。 接著，他又在图书馆“偶遇”了正在看剧本的顏丹晨。陆岩在她对面坐下，低声说：“丹晨，我有个新项目的想法，是个都市轻喜剧，里面有个角色，是外表温柔、內心有点小叛逆的女孩，我觉得气质跟你挺搭的。” 顏丹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什么样的故事？” 陆岩简单说了说“契约恋爱”的设定。顏丹晨听得掩嘴轻笑：“听起来很有趣！如果剧本好的话，我很想试试。”她顿了顿，略带俏皮地说，“不过，跟我『假恋爱』的男主角，可得找个靠谱的才行。” 陆岩也笑了：“那必须的，得经过我们顏大小姐审核。” 与同学们的这些轻鬆互动，让陆岩感到一种久违的校园活力，也为他正在酝酿的项目注入了更多真实的情感想像。 然而，並非所有互动都如此顺利。几天后，难得回学校的赵薇找到陆岩，语气直接：“陆岩，听说你又在筹备新戏？有没有適合我的角色？咱们老同学，可得互相帮衬。” 陆岩心中警铃大作。他深知赵薇未来的发展轨跡和潜在风险，绝不能让其与自己的核心项目绑定。他面上不动声色，为难道：“薇姐，你现在的咖位，我这个小成本剧哪请得起啊？再说，这次是个都市轻喜剧，跟你《还珠格格》那种大女主的戏路不太一样，怕委屈你了。” 赵薇有些不以为然：“戏路都是可以拓宽的嘛。” 陆岩赶紧转移话题：“薇姐，其实我更期待將来有机会能投资你当导演的电影呢！那才叫强强联合。”他巧妙地把合作推向了不確定的未来，既不得罪人，又保全了自己。 在崔新琴老师的引荐下，陆岩与文学系的李檣老师见了面。李檣对《浪漫公寓》的创意非常感兴趣，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共同开发剧本。项目终於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夜晚，陆岩在笔记本上写下： 项目代號：《浪漫公寓》（暂定名） 类型：都市青春浪漫轻喜剧 核心优势：题材蓝海、模式新颖、成本可控 关键步骤： 1.与李檣老师敲定剧本创作方向和时间表。 2.初步核算成本，制定预算方案。 3.开始物色导演（需有喜剧感和年轻视角）。 4.持续观察和筛选演员（优先考虑有潜力、性价比高的新人，包括98班同学）。 合上笔记本，陆岩走到窗边。校园里静悄悄的，但他的內心却波澜涌动。第一个完全属於自己的项目，就像第一次独立驾驶航船出海，前方是未知的风浪，却也充满了开拓的兴奋。 第二十三章 头脑风暴 金鹰奖的热度渐渐褪去，时间悄然滑入2001年的春天。北电校园里的玉兰含苞待放，而陆岩的心中也有一幅蓝图正在悄然舒展。主导《浪漫公寓》的想法，如同一颗破土的种子，在专业认知、人脉积累和资金支持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与文学系李檣老师的第一次正式创作会谈，安排在戏剧社一间閒置的排练室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划痕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旧剧本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却莫名让人心安。 李檣老师年近四十，穿著件磨白的牛仔衬衫，眼神锐利，带著文人特有的执拗和热情。他面前摊著陆岩那份写满批註的故事梗概和人物小传。 “陆岩，你这个『契约恋爱』的核心设定，很抓人。”李檣开门见山，手指点著稿纸，“但要把一个新颖的『壳』完美地装进中国当下，特別是咱们北京城的现实土壤里，不容易。弄不好就悬浮，不接地气。” 陆岩早有准备，他拿出另一份更详细的资料：“李老师，这是我做的一些调研和想法。故事背景，我们可以放在『后大学时代』——几个刚毕业、合租在一起的年轻人，面临求职、租房、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契约』的起因可以更本土化，比如，不是为了继承遗產，而是为了应付父母的催婚、为了在同学会上撑场面，或者更直接一点，为了合租分摊房租时能骗过房东和中介？” 李檣眼睛一亮，身体前倾：“这个角度好！有现实痛点，有喜剧空间！比如，男主角可以是名校毕业却一时找不到理想工作，有点小清高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设计院实习生？女主角可以是家境普通、但性格坚韧，在gg公司拼命想转正的新人？” “对！”陆岩兴奋地接话，“这样人物就立住了。他们的『契约』不是因为浪漫，而是始於窘迫和算计，但在共同应付各种鸡飞狗跳的麻烦事中，比如冒充对方家长、联手对付奇葩室友、在各自职场受挫后互相取暖……慢慢发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假戏真做。” 两人越聊越投机，思维的火花在排练室里碰撞。陆岩凭藉先知，不断拋出未来都市情感剧中被验证成功的“梗”和情节模式，但都巧妙地將其融入2001年初的时代背景和社会情绪中。李檣则凭藉其扎实的编剧功底和对生活的敏锐观察，將这些点子细化、落地，赋予其真实感和喜剧张力。 “喜剧节奏很重要，”陆岩强调，“不能全靠夸张的表演和台词，更多的笑点应该来自情境的错位和人物性格的碰撞。比如，两个本来互相看不上眼的人，被迫在別人面前扮演恩爱，那种尷尬和穿帮的危机感，本身就是笑料。” “没错，而且感情转变要细腻。”李檣补充道，“不能一蹴而就。可以从嫌弃，到无奈合作，到发现对方偶尔的善良和才华，再到不自觉的关心和吃醋……每一步都要有扎实的情节推动。” 一场头脑风暴下来，剧本的骨架和血肉逐渐清晰。陆岩不仅是出点子的人，更展现了出色的项目把控能力，能在李檣天马行空的创意中，迅速判断哪些符合项目调性、哪些成本可控、哪些更具市场吸引力。这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专业，让李檣彻底收起了最初对“学生製片人”的些许疑虑。 剧本创作走上正轨，选角的考量也提上日程。这天下课，陆岩和黄晓明一起往食堂走。 “明哥，新剧本有点眉目了，都市轻喜剧，男主角是个表面玩世不恭、內心善良柔软的『落魄才子』，跟你气质挺搭，有没有兴趣看看初期的人物设定？”陆岩状似隨意地提起。 黄晓明眼睛一亮，搂住陆岩脖子：“可以啊陆总！终於想起兄弟了！『落魄才子』？这角色听著就带劲！啥时候看本子？” “等李檣老师写出前几集，第一个给你看。”陆岩笑道，“不过说好了，要是演，可得放下偶像包袱，该出糗时就得豁得出去。” “没问题！为艺术献身嘛！”黄晓明拍著胸脯，又压低声音，“说真的，陆岩，班上好多人都盯著你这项目呢。赵薇前几天还问我，你是不是真要自己搞戏。” 陆岩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薇姐那是大忙人，我这点小打小闹，哪入得了她的眼。”他巧妙地把话题引开，“对了，你觉得陈坤適合什么类型的角色？我总觉得他那种忧鬱小生的气质，演这种喜剧会不会有反差萌？” “坤儿啊？”黄晓明想了想，“他要是肯放下架子，演个一本正经搞笑的角色，说不定效果炸裂！比如女主角的那个gay蜜？” 两人说笑著，將可能的麻烦化解於无形。陆岩心里清楚，用人得用在刀刃上，黄晓明的阳光帅气与角色契合，但也要提前打好预防针，避免日后戏路纠缠。而对於陈坤这类有深度、未来潜力巨大的同学，保持良好关係，未来自有更广阔的合作空间。 几天后，陆岩主动约了顏丹晨在学校咖啡馆小坐。他把初步的人物设定递给她，其中有一个戏份颇重、个性独立、对感情有自己坚持的女配角“林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丹晨，你看看这个角色『林夏』，我觉得她身上那种外柔內刚的劲儿，和你有点像。”陆岩搅拌著咖啡，说道。 顏丹晨仔细地看著设定，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这个角色很好啊，不是那种傻白甜的花瓶。陆岩，谢谢你总想著我。” “是你自己够优秀。”陆岩看著她灯光下柔和的侧脸，语气真诚，“不过丹晨，有件事我得提前说。这个项目我会儘量启用合適的同学，但最终选角，还得导演和製片组一起定。而且，就算上了戏，片酬可能也比不上外面……” “我明白的。”顏丹晨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对我来说，能参与到好的创作里，比片酬重要。而且，我相信你的眼光。” 她的理解和信任，让陆岩心头一暖。这种基於共同追求和相互欣赏的关係，远比纯粹的利益交换更令人舒心。 与此同时，陆岩通过崔新琴老师的关係，开始接触一些有潜力的青年导演。他看重的是对喜剧节奏的把握、与年轻演员的沟通能力，以及务实的工作態度。经过几轮筛选，他初步锁定了一位刚从导演系研究生毕业不久、拍过几个质量不错的gg和mv的师兄徐昂。此人思维活跃，审美在线，且对陆岩提出的“接地气的浪漫喜剧”理念非常认同。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剧本、导演、演员、学校支持……《浪漫公寓》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陆岩坐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看著墙上逐渐贴满的策划案、人物关係图和场景构思图，一种创造的激情在胸中涌动。 这不再只是“截胡”未来的成功，更是將他前世的认知、今生的资源与这个时代的脉搏相结合，真正“创造”一部属於他陆岩印记的作品。挑战巨大，但可能性也同样无限。 窗外的玉兰花，似乎在一夜之间，绽放了满树芳华。陆岩知道，他的春天，也即將到来。 第二十四章 定角 2001年的初夏，阳光开始变得炙热。《浪漫公寓》的剧本在李檣老师妙笔生花的打磨下，前三集已然成型，笑点密集，人物鲜活，情感铺垫细腻，远超这个时代一般都市剧的水准。导演徐昂也已签约，正热火朝天地带著选角导演筛选配角，並著手勘景和制定拍摄计划。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既定的方向顺利推进。 然而，一个核心问题，却让项目陷入了短暂的停滯——男主角的人选。 陆岩和黄晓明聊过，也考虑过其他几个形象不错的同学，甚至接触了校外一些新人演员，但试戏下来，总感觉差了点意思。要么是偶像包袱太重，演不出那种“窘迫才子”的接地气和喜感；要么是表演流於表面，无法驾驭角色从“嫌弃”到“动心”的微妙转变。 “陆总，男主人选是关键，现在这几个，总觉得火候差一点。”徐昂私下对陆岩表达了他的忧虑，“喜剧节奏我可以把控，但演员自身的质感，是导演也很难凭空赋予的。” 陆岩盯著监视器里回放的试戏片段，眉头紧锁。他脑海中闪过原版《浪漫满屋》中rain那种自然不做作的喜感，又对比了一下当前备选演员的表现，確实存在差距。这个项目是他的心血，他无法容忍一个不完美的主角。 就在一次沉闷的选角会议后，陆岩和徐昂在临时办公室里对著演员资料发呆。崔新琴老师正好来关心项目进展，看到两人的状態，心下明了。 “遇到瓶颈了？”崔老师温和地问。 陆岩苦笑著將情况说了。 崔新琴看了看资料，又看了看陆岩，突然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陆岩，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自己演？”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陆岩耳边炸响。他自己演？ “我？崔老师，我是製片人，是这部戏导演，而且还没正经导过戏……”陆岩下意识地否认。他之前的计划一直是找一个合適的演员，自己稳坐製片人、导演的位置把控全局。 “製片人、导演和演员的身份並不绝对衝突。好莱坞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崔新琴冷静地分析，“至於导演经验，徐昂可以做执行导演，负责具体的现场调度和镜头实现。而你对这个项目的理解，对角色的把握，有人比你更深刻吗？”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著陆岩：“这个本子是你创意的核心，人物是你和李檣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你清楚每一个笑点的由来，每一处情感转折的动机。由你来演绎，或许是最能体现剧本精髓的方式。而且——” 崔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个北电在校生，自编自导自演一部电视剧，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宣传噱头。对学校，对项目，都是双贏。” 徐昂在一旁，眼睛也亮了起来：“陆总，崔老师说得有道理！你来演，气质符合，理解透彻，而且能最大程度保证创作意图的贯彻！现场导演的工作你放心交给我，我保证把你想要的画面拍出来！” 陆岩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自己演？这意味著他要从幕后走到台前，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和风险。演好了，一炮双红（编剧导演和演员）；演砸了，则可能两头落空。 但崔老师的话，点燃了他內心深处某种被压抑的渴望。前世在剧组底层摸爬滚打，他何尝没有做过站在镜头前的梦？今生系统学习表演，不正是为了这一刻吗？更重要的是，崔老师点出了关键——没有人比他更懂“陆岩”（剧中男主名，可考虑与主角同名，增加代入感和话题性）这个角色！ 风险与机遇並存。这不再仅仅是做一个成功的製片人，而是要创造一个属於自己的品牌，一个“陆岩出品，必属精品”的个人ip！ 沉思良久，陆岩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崔老师，徐导，你们说得对。这个角色，我来演！” 他看向徐昂，伸出手：“徐导，现场就拜託你了！我们一起，把这部戏拍出来！” 徐昂用力握住他的手：“没问题，陆导！” “陆导”这个称呼，让陆岩微微一怔，隨即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製片人陆岩，更是导演兼主演陆岩。 决定一出，立刻在小圈子里引起了震动。 陆岩首先打电话给父亲陆大山。陆大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洪亮的笑声：“格老子的！我儿子要当明星了？！好好好！演！必须演！钱不够爸再给你投！要啥支持你说！” 父亲的无条件支持给了陆岩莫大的底气。 接著，他找到顏丹晨，告诉她自己將出演男主角。顏丹晨惊讶地捂住了嘴，隨即眼中绽放出惊喜和崇拜的光芒：“真的吗？太棒了！陆岩，你一定能演好！我……我很期待和你对戏。”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中带著难掩的兴奋。 黄晓明得知消息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著捶了陆岩一拳：“行啊你！陆岩！不声不响把最好的角色留给自己了！不够意思！不过说好了，下次有好事可得先紧著兄弟我！” 陆岩笑著应付过去，心里清楚，这个决定势必会改变一些同学间的微妙关係。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作品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最严峻的考验来自剧组內部。虽然徐昂全力支持，但一些招聘来的资深剧组人员，比如摄影指导、灯光师傅，对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学生兼任导演和主演，內心不免存疑。开第一次主创会议时，陆岩能明显感觉到几道审视和略带轻视的目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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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开机仪式按计划进行。仪式结束后，直接拍第一场，公寓內景，群戏。”陆岩的声音刻意保持平稳，但紧握著脚本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知道，无数双眼睛在看著他——投资方父亲、学校师长、业內同行、还有身边这些將信任交给他的同学和团队成员。他不能露怯。 半小时后，简单的开机仪式开始。红绸覆盖的摄像机前，崔新琴老师代表学校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肯定了陆岩和98级同学们的探索精神。陆大山穿著不合时宜的西装，激动得满脸红光，对著镜头侃侃而谈，满是对儿子的骄傲。陆岩作为导演和主演，简短发言，感谢了各方支持，並表达了做好作品的决心。 揭红绸、上香、切烤猪……流程走完，媒体拍够素材后陆续离开，现场瞬间从喧闹转为一种紧绷的寂静。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各部门就位！”徐昂拿起对讲机，声音洪亮，“《浪漫公寓》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准备！” 打板声清脆响起：“action！” 第一场戏，是陆岩饰演的“陆然”、黄晓明饰演的“高明”、顏丹晨饰演的“林夏”以及郭晓冬饰演的“赵奋斗”四人第一次在合租公寓尷尬碰面的群戏。剧情要求展现出初次见面的生疏、互相打量以及因“合租”而被迫凑在一起的微妙喜剧感。 陆岩瞬间进入状態，拖著行李箱，脸上带著刚毕业大学生找房不顺的疲惫和一丝清高，推开门，看到屋里已经有人时，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意外和戒备。 “你好，我是陆然，租的次臥。”他的台词自然，带著生活气息。 “高明，主臥。”黄晓明接话，语气带著点社会人的熟稔和打量。 顏丹晨则表现出“林夏”的温和与细心：“我是林夏，住小间。这位是赵奋斗，我们的……二房东？”她看向郭晓冬。 郭晓冬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带著市井的圆滑：“对对对，叫我奋斗就行！以后大家就是室友了，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镜头在四人之间切换，捕捉著细微的表情和互动。陆岩一边演著自己的部分，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其他演员的表演和整个画面的构图。第一次坐在监视器后的徐昂也全神贯注，不时通过耳机与摄影指导沟通机位。 “卡！”一条拍完，徐昂喊停。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监视器方向。陆岩快步走过去，和徐昂一起看回放。画面里，表演大体没问题，但陆岩敏锐地察觉到，几个人的站位有些僵硬，镜头运动略显呆板，喜剧节奏没完全出来。 “徐导，我觉得机位可以再活一点，”陆岩指著监视器，“高明介绍自己的时候，可以给个小小的推进，突出他那种『老大哥』的劲儿。然后镜头甩到赵奋斗，把他那种急於表现的热情再夸张一点，喜剧效果会更强。” 徐昂仔细看著，点头：“有道理。演员走位也可以再调整一下，陆然进门后別直接站定，可以有个放下箱子、环顾四周的小动作，显得更自然。” “好！再来一条！”陆岩转身，对现场所有人清晰地说道，“刚才很好，我们保一条。这次注意，走位更生活化一点，节奏可以再鬆弛些，当是真的第一次见面。摄影老师，机位按刚才说的调整一下。” 他的指令明確、专业，没有丝毫犹豫。现场工作人员和演员们迅速调整，之前因为“学生导演”而產生的一丝疑虑，在陆岩精准的专业判断面前，开始消散。 第二条，第三条……直到第五条，镜头捕捉到了陆然最初的戒备、高明习惯性的掌控欲、林夏的温和调解以及赵奋斗略显过度的热情，四种性格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喜剧节奏恰到好处。 “过！”陆岩和徐昂对视一眼，同时喊道。 现场响起一阵轻鬆的掌声和低声的欢呼。开门红，总是能极大提振士气。 陆岩走到场地中央，对大家说：“辛苦各位！第一场很顺利！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他走到顏丹晨身边，低声说：“丹晨，刚才你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很好，很贴合林夏的性格。” 顏丹晨笑了笑，眼神明亮：“是陆导你引导得好。” 另一边，黄晓明也凑过来，半开玩笑：“行啊陆导，这架子端得，有模有样！” 陆岩捶了他一下：“少来，明哥，下一场你的重头戏，准备好『犯贱』了吗？” “瞧好吧您吶！”黄晓明摩拳擦掌。 看著迅速进入工作状態的团队和彼此鼓励的同学，陆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部戏的开机，更是他导演生涯的真正启航。挑战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踏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 窗外，烈日依旧，而屋內，《浪漫公寓》的故事，正伴著胶片转动的轻微声响，缓缓展开。 第二十六章 磨合与火花 开机后的拍摄，並非想像中的一帆风顺。盛夏的bj，摄影棚內闷热难当，灯光炙烤下，棚內温度常常逼近四十度。演员们穿著厚重的戏服，经常一场戏下来，汗水就能浸透衣背。拍摄进度表像一道无形的鞭子，高悬在每个人头顶。 陆岩面临著双重压力。作为导演，他需要的是掌控全场，確保每个镜头都达到他心中的標准；作为主演，他又需要快速切换状態，在镜头前交出令人信服的表演。这种身份上的频繁转换，是极其消耗心力的。 然而最大的挑战，还是来自於与黄晓明的磨合。 在剧中，黄晓明饰演的“高明”是个带点大男子主义、爱耍小聪明但又本质不坏的角色，有很多喜剧化的“出糗”戏份。起初，黄晓明有些放不开偶像包袱，表演时总带著点“我很帅”的刻意感，与角色需要的“接地气的窘迫”產生了偏差。 一场戏，是“高明”为了在女主角“林夏”（顏丹晨饰）面前吹牛，自称厨艺高超，结果在厨房手忙脚乱，差点把公寓点著的闹剧。黄晓明在表演“慌乱”时，动作还是显得过於瀟洒，少了那种真实的狼狈感。 “卡！”陆岩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走到厨房区域。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黄晓明身上。 “明哥，”陆岩的语气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现在不是黄晓明，你是『高明』。一个刚毕业、工作不顺、想在漂亮女孩面前显摆又搞砸了的普通男生。他此刻不是帅的，是滑稽的，甚至有点可笑的。你的动作要再笨拙一点，表情要再崩溃一点，那种『装逼失败』的尷尬感要溢出来才行。” 黄晓明脸上有些掛不住，毕竟当著全剧组的面被指出表演问题。他皱了皱眉：“我觉得刚才那样挺自然的啊，太夸张了会不会很假？” “喜剧需要適当的夸张来强化效果。”陆岩耐心解释，同时示意摄影师回放刚才的镜头，“你看，你这个转身躲油锅的动作，太流畅了，像舞蹈，不像真被嚇到。真被嚇到的人，是会手脚不协调，甚至会同手同脚的。” 陆岩亲自示范了一个狼狈躲闪的动作，姿態滑稽，引得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忍不住偷笑。黄晓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陆岩拍拍他肩膀，低声道：“明哥，相信我，放下包袱，豁出去演，这场戏的笑果才会出来。观眾记住的是那个可爱的『出糗大王』高明，不是一个永远完美的黄晓明。” 这番话，既点明了问题，又给了台阶和鼓励。黄晓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我再试试。” 再次开拍，黄晓明明显放开了许多，挤眉弄眼，手舞足蹈，將“高明”的窘迫和死要面子演得活灵活现。当他把锅盖当盾牌举在胸前，对著冒烟的炒锅如临大敌时，全场都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过！”陆岩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黄晓明竖起了大拇指。 黄晓明长舒一口气，也笑了，走过来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陆岩的胸口：“你小子，当导演还挺严厉！” 这次成功的调整，让剧组所有人对陆岩的导演能力有了新的认识。他不仅能精准发现问题，还能用有效的方式引导演员，既维护了演员的尊严，又保证了作品质量。 与黄晓明需要“收”和“放”的调整不同，顏丹晨的表演则给了陆岩惊喜。 顏丹晨饰演的“林夏”，外表温柔，內心独立坚强，有很多需要细腻眼神和微表情的戏份。她似乎天生具备一种共情能力，能迅速理解角色处境，表演自然流畅，情感真挚。 尤其是一场夜戏，“林夏”因为工作受挫，独自一人在天台落泪，被“陆然”偶然发现的戏。顏丹晨没有嚎啕大哭，而是咬著嘴唇，眼泪无声滑落，那种强忍委屈又忍不住脆弱的状態，瞬间击中了现场所有人的心。 陆岩在监视器后，看著镜头里顏丹晨特写中那双含泪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他甚至忘了喊“卡”，直到徐昂提醒，才回过神来。 “过！完美！”陆岩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戏后，陆岩走到正在补妆的顏丹晨身边，递给她一瓶水：“刚才那场戏，演得真好。” 顏丹晨接过水，脸颊微红，轻声说：“是剧本写得好，林夏这个人物很真实。”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岩，“而且，和你对戏……很容易代入。” 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带著一种全然的信任。陆岩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微妙的情愫在闷热的夏夜里悄然滋生。他笑了笑，掩饰住內心的波动：“是你有天赋。” 拍摄在磕磕绊绊中稳步推进。陆岩逐渐適应了导演的身份，在现场越发沉稳果断。他与执行导演徐昂的配合也愈发默契，一个负责艺术把控和演员调度，一个负责现场执行和技术实现，形成了高效的互补。 晚上收工后，陆岩常常还要和剪辑师一起看当天的素材，討论剪辑思路，忙到深夜是家常便饭。疲惫，但充实。他看著一个个镜头按照自己的设想被创造出来，那种成就感无以言表。 这天深夜，陆岩独自留在剪辑室，反覆观看白天拍摄的、他与顏丹晨的一场重要对手戏——两人因为误会爭吵后，在雨中的公交站台和解。镜头里，雨水顺著他们的发梢滴落，眼神从赌气到软化，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表演、摄影、灯光、雨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营造出强烈的情绪张力。 陆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部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浪漫公寓》，正在朝著他期待的方向，稳稳地前进。而前方，不仅有作品成功的曙光，似乎还有一些他未曾预料的情感，正在悄然生长。 第二十七章 片场惊魂 七月的bj，雷雨说来就来。《浪漫公寓》剧组正在拍摄一场重头戏：陆岩饰演的“陆然”和顏丹晨饰演的“林夏”因为一场误会，在倾盆大雨的夜晚於街心公园激烈爭吵后和解。这场戏情感张力大，对演员的体力和情绪都是极大的考验。 人工降雨车轰鸣著，冰冷的水柱瓢泼而下。陆岩和顏丹晨浑身湿透，在泥泞的草地上按照剧本激烈地爭执。雨水模糊了视线，台词在风雨声中需要格外用力才能听清。两人都完全投入了角色，情绪饱满，表演极具感染力。 “卡！这条很好！保一条！准备再来！”徐昂通过对讲机喊道。 就在工作人员准备重置机位，演员稍作调整时，意外发生了。铺设电缆的区域因为雨水浸泡，一处绝缘皮老化破损，导致附近一个架设高功率灯光的金属架突然漏电！站在附近调整反光板的灯光助理小张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支架，瞬间被电流击中，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断电！快断电！”现场製片声嘶力竭地大喊。现场一片混乱，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灯昏暗的光线。工作人员惊慌地围了上去。 陆岩心里咯噔一下，导演的本能让他瞬间压下自己的惊慌，立刻冲了过去，边跑边喊：“都別碰他！离远点！场务！確认电闸拉了没有？医生！隨组医生！” 他衝到小张身边，看到对方意识模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心下骇然。他强迫自己冷静，跪在泥水里，检查小张的呼吸和脉搏，同时大声指挥：“保持空气流通！医生！快！” 隨组医生提著药箱飞奔过来，进行紧急处理。陆岩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环视惊慌失措的剧组，用儘可能沉稳的声音说：“大家別慌！听指挥！照明组检查所有线路安全！副导演清点人数，安抚大家情绪！徐导，你负责协调现场，我去联繫医院！” 他的冷静和果断迅速稳定了局面。很快，救护车赶到，將小张送往医院。陆岩安排製片主任陪同前往，並叮嘱不惜一切代价救治。 突发事件打乱了所有计划。拍摄被迫中断，现场一片狼藉。陆岩站在雨中，看著远去的救护车，內心充满了后怕和自责。作为导演和製片人，安全是他的第一责任。 顏丹晨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声音带著关切和未散的惊悸：“陆岩，你没事吧？刚才……太嚇人了。” 陆岩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感受到毛巾上残留的她的体温和一丝淡淡的香气，心神稍定。他看著她湿漉漉的头髮和写满担忧的眼睛，一种奇异的依赖感油然而生。“我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嚇到你了吧？对不起，是我没做好安全排查。” “这怎么能怪你。”顏丹晨摇摇头，下意识地靠近了一步，低声说，“你刚才处理得很好，大家都没乱。” 雨还在下，两人站在雨幕中，距离很近，共享著劫后余生的心悸和一种莫名的亲近感。这一刻，戏里的情感似乎与现实產生了微妙的重叠。 第二天，得知消息的陆大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剧组。他穿著一身名牌，戴著大金炼子，身后还跟著两个提著水果和营养品的跟班，架势十足。 “儿子！咋回事？听说剧组电著人了？严不严重？人没事吧？”陆大山一见到陆岩，就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地看，满脸焦急。 “爸，我没事。是灯光组的一个小伙子，已经送医院了，说是轻微电击伤，需要观察几天，没有生命危险。”陆岩安抚父亲。 “哎呀！人没事就好！钱不是问题！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咱全包！再给包个大红包压惊！”陆大山大手一挥，尽显煤老板的豪气。他转身就对剧组人员喊话：“各位老师辛苦啦！受惊嚇了！我陆大山谢谢大家！晚上我请客，给大家压惊！地方隨便挑！” 陆岩有些哭笑不得，但父亲这种直白而热烈的关心，还是让他心里一暖。他趁机向父亲匯报了事故处理情况和后续的安全整改措施。 陆大山听完，用力拍著儿子的肩膀：“好！处理得好！有担当！像我陆大山的儿子！搞艺术有风险，爸知道！但安全第一，一定要放在心上！”他环顾著井然有序的片场，看著儿子沉稳地指挥若定，眼中充满了骄傲，“我儿子，是真成器了！” 陆大山的到来，像一剂强心针，他豪爽的宴请和实实在在的补偿承诺，迅速驱散了剧组因意外带来的阴霾，也让所有人看到了投资方对导演陆岩的全力支持。 经过几天的休整和安全整顿，剧组恢復拍摄。那场雨夜戏最终顺利完成，而经过那次意外的共同经歷，陆岩和顏丹晨之间的默契似乎更深了。 戏里，他们是渐生情愫的“陆然”和“林夏”；戏外，他们是並肩作战的导演和演员，共同经歷了一场惊险。收工后，他们会一起討论剧本，陆岩会给顏丹晨讲戏，分析人物心理；顏丹晨也会分享她对角色的理解和表演上的困惑。交流自然而深入，超越了普通的同学或同事关係。 一天傍晚，拍完一场温馨的日常戏后，两人坐在片场外的台阶上休息，看著天边的晚霞。 “陆岩，”顏丹晨忽然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能和你一起做喜欢的事，真好。” 陆岩转过头，看到她被晚霞映红的侧脸，眼神温柔而专注。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种清晰而强烈的情感涌上心头。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应：“嗯，我也觉得……很好。” 没有过多的言语，但某种心照不宣的情愫，在夏日的晚风里，悄然生根发芽。拍摄的挑战和意外，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他们的关係，在共同的汗水和心跳中，升温了。 第二十八章 盛夏的果实 八月的蝉鸣，聒噪而热烈，如同《浪漫公寓》剧组此刻的氛围。经过近两个月紧锣密鼓的拍摄，所有戏份终於全部完成。最后一场戏，是陆岩饰演的“陆然”和顏丹晨饰演的“林夏”在经歷种种误会和考验后，在初次相遇的公寓天台，互表心意的吻戏。 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暖橙，天台上布置著星星点灯，气氛浪漫。全剧组的人都屏息凝神，注视著场地中央的两人。陆岩和顏丹晨都换上了乾净的戏服，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期待。 “action！”徐昂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清晰而沉稳。 镜头缓缓推进，捕捉著两人细腻的表情。陆岩（饰陆然）的眼神里，是褪去青涩后的坚定和温柔；顏丹晨（饰林夏）的眼中，则闪烁著泪光和对未来的憧憬。 “林夏，”陆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以前我觉得，爱情是轰轰烈烈，是山盟海誓。但现在我明白了，爱情就是和你一起，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有一个属於我们的窝，每天吵吵闹闹，却又离不开彼此。” 顏丹晨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她微微仰头，望著他：“陆然，我不需要轰轰烈烈，我只要你……別再说谎骗我，別再不告而別。”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陆岩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目光深邃而专注。 两人的距离缓缓拉近，空气中瀰漫著甜蜜而紧张的气息。当他们的唇瓣终於触碰在一起时，轻柔而坚定，仿佛所有的等待和波折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镜头围绕著他们缓缓旋转，夕阳的余暉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卡！完美！杀青了！”徐昂激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隨即，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杀青啦！” “辛苦了！大家辛苦了！”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將鲜花塞到陆岩和顏丹晨手中。香檳被猛地摇晃后打开，泡沫喷涌而出，现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陆岩和顏丹晨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脸颊都有些泛红，相视一笑，眼中都带著完成创作后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这个吻，不仅是剧中“陆然”和“林夏”的定情之吻，似乎也为他们两人之间朦朧的情愫，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註脚。 当晚，剧组在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举行了盛大的杀青宴。陆大山豪气地包下了整个宴会厅，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所有主创、演员和工作人员悉数到场，气氛热烈。 陆岩作为导演和主演，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他端著酒杯，挨桌敬酒，感谢每一位工作人员的辛勤付出。从製片、导演组，到摄影、灯光、录音、场务、化妆、服装……他几乎能叫出每一位核心成员的名字，並能具体说出他们在拍摄中的贡献。这份真诚和尊重，贏得了所有人的心。 “陆导，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摄影指导拍著他的肩膀，由衷地说。 “陆岩，跟你干活，痛快！下次有戏还找我！”黄晓明已经喝得有点高，搂著他的脖子嚷嚷。 顏丹晨安静地坐在同学那一桌，看著被眾人环绕、从容应对的陆岩，眼神温柔而带著欣赏。郭晓冬在一旁低声笑道：“丹晨，我看陆导看你的眼神，可不止是导演看演员哦。”顏丹晨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有反驳。 敬酒到崔新琴老师这一桌时，陆岩格外郑重。“崔老师，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和信任。”他深深鞠躬。 崔新琴欣慰地看著他：“陆岩，你这次真的做得很好。不仅仅是戏拍完了，更重要的是，你把这个团队带出来了，也把自己锻炼出来了。学校以你为荣。”这番话，是对他导演能力和领导力的最高肯定。 杀青宴后，剧组解散，后期製作提上日程。剪辑、配乐、音效、调色……又是一场硬仗。但这一次，陆岩不再是单打独斗。通过《浪漫公寓》的拍摄，他不仅完成了一部作品，更锻炼出了一支有战斗力的核心团队，与徐昂、李檣等人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默契。 他和顏丹晨的关係，在杀青后进入了一种微妙而自然的阶段。他们会通电话，聊后期进展，聊学校趣事，聊彼此对未来的想法。没有刻意挑明，但那种心照不宣的牵掛和欣赏，在每一次通话和偶尔的校园偶遇中，静静流淌。 九月开学，陆岩升入大四。他回到校园，身份已然不同。他不仅是那个成绩优异的学生，更是已经独立执导並完成了一部电视剧的“陆导”。学校的老师对他更加看重，视他为实践教学的优秀典型；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则混合著羡慕、敬佩和一丝距离感。 然而，陆岩並没有丝毫懈怠。他清楚，《浪漫公寓》只是一个开始，是检验他能力的一块试金石。真正的征程，才刚刚起步。他一边抓紧《浪漫公寓》的后期，確保成片质量，一边开始审阅如雪片般飞向“岩石影业”的各种剧本和项目书，同时，他脑海中也开始构思下一个更具挑战性的计划。 站在北电的教学楼顶，俯瞰著熟悉的校园，陆岩的目光投向远方。盛夏的果实已经摘取，而下一个收穫的季节，需要他播下更饱满的种子，投入更艰辛的耕耘。他的手中，已经握有了更多的筹码和更清晰的蓝图。 第二十九章 平台博弈 2001年的秋天，《浪漫公寓》的后期製作在紧张有序中接近尾声。粗剪、精剪、配乐、混音、调色……陆岩几乎全程泡在剪辑机房里，与剪辑师、作曲反覆打磨每一个细节。他深知，对於一部都市轻喜剧而言，剪辑节奏和背景音乐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了作品的“品相”。 当成片最终输出的那一刻，陆岩组织了一次小范围內部看片会。邀请的人包括父亲陆大山、总经理张黎、编剧李檣、执行导演徐昂，以及特意请来的崔新琴老师。 放映室里灯光暗下，片头轻快活泼的动画和主题曲响起，瞬间就將人带入那个充满欢笑与温情的合租公寓。一百二十分钟的成片（按当时电视剧惯例，约为20集左右），节奏明快，笑点密集，情感真挚。陆岩和黄晓明的表演自然生动，化学反应十足；顏丹晨將“林夏”外柔內刚的特质演绎得淋漓尽致；一眾配角也各有亮点。整体製作精良，画面色调明亮温暖，远超当时一般的国產电视剧水准。 片子放完，灯光亮起。崔新琴老师第一个鼓起掌来，眼中满是欣慰和惊喜：“好！真好！陆岩，你这部戏，超出了我的预期！喜剧节奏把握得好，感情戏也真挚动人，非常完整，非常成熟！” 李檣看著自己笔下的文字变成鲜活的影像，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对！就是这个味儿！陆岩，你把我想要的感觉全拍出来了！甚至更好！” 陆大山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用力拍著儿子的肩膀：“格老子的！我儿子拍的电影……不对，是电视剧！就是好看！这要放出去，肯定火！” 张黎和徐昂也从市场和技术角度给予了高度评价。內部看片的一致好评，给陆岩吃了一颗定心丸。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最考验商业手腕的一步——卖出播出权，实现投资回报。 岩石影业的会议室內，气氛严肃。陆岩、张黎以及新聘请的发行经理，正在商討播出平台策略。 “首先排除央视。”张黎经验老到地分析，“他们的黄金档主要以正剧、歷史剧、名著改编为主，我们这种都市青春偶像喜剧，风格不符，送审也难通过。” 陆岩点头同意，他的目標本来就不在央视。“重点放在几家有影响力的省级卫视上。北京卫视、上海卫视、湖南卫视、浙江卫视、江苏卫视，这几家购买力强，观眾覆盖面广，对新型剧种的接受度也高。” 很快，看片邀请发往了这几家卫视的购片部门。看片会安排在bj一家专业放映室。 第一波接触：北京卫视。 购片主任姓王，是一位戴著金丝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看完片后，他评价很客观：“片子製作很精良，年轻人应该会喜欢。但风格有点新潮，我们台的观眾年龄层偏大，可能有点风险。单集我们最多出到一万五（註：2001年价格），而且要放在非黄金档的晚间十点后试试水。” 这个价格和时段，显然无法满足陆岩的预期。他礼貌地表示感谢，但没有立即答应。 第二波接触：湖南卫视。 来的是一位姓李的年轻购片副主任，思路活跃。他看完后非常兴奋：“陆总，张总，这片子太对我们台胃口了！轻鬆、好看、有话题性！我们正在打造年轻化的频道形象，就需要这样的剧！单集两万五！我们要首播权！” 价格有了很大提升，但陆岩敏锐地察觉到，湖南卫视虽然势头很猛，但其娱乐化的平台形象，可能会让《浪漫公寓》被简单归类为“偶像剧”，削弱其作为“品质喜剧”的格调。而且，两万五的价格，离他的心理底线还有距离。 关键的第三波接触：上海卫视（即后来的东方卫视）。 来的是购片部主任，一位四十岁左右、精明干练的女性，姓陈。陈主任看片极其认真，不时在小本子上记录。看完后，她没有立刻表態，而是问了几个非常专业的问题：“陆导，请问这部剧的目標受眾定位是？后期营销有什么初步想法？成本大概在什么范围？” 陆岩心中一动，知道遇到懂行的了。他从容应答：“陈主任，我们的目標受眾是15-35岁的学生和年轻白领。成本方面，总投资约300万，单集成本约15万。营销上，我们希望能突出其『高品质都市喜剧』的定位，而不仅仅是青春偶像剧，计划结合年轻人的话题进行推广。” 陈主任听完，沉吟片刻，开出了条件：“单集三万五。我们要独家首播权，並且要求籤订后续二轮播出的优先购买权。此外，我们希望主演能配合我们在上海进行至少一场地面宣传活动。” 这个条件，无论是价格（总价约70万，已覆盖成本並有盈利）、平台定位（上海卫视时尚、都市化的形象与剧集高度契合）还是后续合作空间，都极具诚意。陆岩和张黎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有了倾向。 谈判並未结束。陆岩让张黎暂时稳住上海卫视，同时將上海卫视的报价“不经意”地透露给了湖南卫视的李主任。 果然，湖南卫视闻风而动，李主任立刻打电话给张黎，语气急切：“张总，价格好商量！我们也可以出到三万五！不，三万八！首播权必须给我们！我们台的娱乐影响力，你们是知道的！” 一时间，形成了上海卫视和湖南卫视竞价的局面。 最终，经过几轮紧张的拉锯战，综合考量平台调性、覆盖范围、合作诚意和长远利益，岩石影业与上海卫视签订了播出协议： ?首播权价格：单集四万元人民幣（20集总计80万元）。 ?播出时段：黄金档（晚八点）。 ?附加条款：上海卫视拥有二轮播出的优先购买权（价格另行商定）；主要演员需配合宣传。 这个结果，意味著《浪漫公寓》不仅收回了300万的投资成本，首轮播出即实现毛利约50万元（未扣除宣发等后续费用），更重要的是，成功登陆了一线卫视的黄金档，为剧集的影响力爆发奠定了坚实基础。 签完合同的那一刻，陆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商业上的初步成功，验证了他从选题、製作到营销策略的全链条判断力。接下来，就是等待市场检验的时刻了。 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部即將进入实质筹备阶段，註定要掀起更大风浪的《黑洞》。电视剧领域的试水成功，让他有了更足的底气，去挑战更复杂、更深刻的题材。一场新的战役，即將打响。 第三十章 声浪渐起 与上海卫视的合同墨跡未乾，《浪漫公寓》的项目便迅速转入播出前的衝刺阶段——宣传发行。这不再是闭门造车的创作，而是真刀真枪的市场博弈。陆岩深知，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酒香也怕巷子深，精准有力的宣发至关重要。 岩石影业的临时办公室里，烟雾繚绕。陆岩、张黎以及临时组建的宣发小组正在激烈討论。墙上贴满了上海的城市地图、各大报纸的版面示意图以及手绘的宣传日程表。 “传统的媒体发通稿、电视节目预告不能少，但我们要玩点新花样。”陆岩指著地图上几所高校和商业区的位置，“目標观眾是年轻人，就要到年轻人扎堆的地方去。联繫上海的几所重点大学，搞看片会，让学生先看，靠口碑发酵。” 张黎点头补充：“主演阵容虽然都是新人，但北电98级本身就是噱头。可以主打『最美表演系』概念，突出青春气息。联繫《申江服务导报》、《上海电视周刊》这些本地强势媒体，做主演群访，故事要讲得生动有趣。” “线下活动也要跟上。”宣发经理提议，“在上海的徐家匯、淮海路等年轻人聚集地，做一波『寻找浪漫公寓』的主题快闪活动，派发印有剧照和播出信息的精美卡片或小扇子，成本低，效果好。” 陆岩认可了这个思路，並追加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跟上海电台的音乐台或流行频道谈合作，我们的主题曲旋律上口，可以尝试打榜，甚至做一个『电话连线主演，分享浪漫故事』的特別节目。”这个想法在当时颇为前卫，让在座的人都眼前一亮。 宣传攻势悄然铺开。就在陆岩忙於协调各方、敲定一个个细节时，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却悄然而至。 这天，陆岩接到张黎一个语气凝重的电话：“陆总，有点麻烦。我刚得到消息，京城有家叫『星光传媒』的公司，也在筹备一部都市爱情剧，题材跟咱们的《浪漫公寓》非常相似，据说也快开机了。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打听到我们的项目，正在私下接触我们谈过的几个gg商，想截胡我们的贴片gg。” 陆岩心里一沉。商业竞爭本属寻常，但这种题材撞车且对方意图明显的搅局行为，还是带来了压力。如果对方抢先播出或恶意竞爭，势必会分流观眾和gg资源。 “知道他们剧的详细情况吗？主创是谁？”陆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听过了，导演是个拍gg出身的新人，编剧名不见经传。但他们好像拉到了不小的赞助，阵仗弄得挺大。”张黎的语气透著担忧。 掛了电话，陆岩沉思片刻。硬碰硬不是上策，尤其对方可能財力更雄厚。他需要借力打力。他立刻联繫了上海卫视的陈主任，將情况坦诚相告，並强调《浪漫公寓》的独特优势和已確定的播出平台，希望卫视方能给予更大力度的宣传支持，以正视听。 陈主任久经沙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爽快答应：“陆导放心，剧好是关键。既然我们签了独家首播，就会力推。我会协调台里的宣传资源，提前预热，把声势造起来。至於那些小动作，掀不起大浪。” 有了播出平台的坚定支持，陆岩心下稍安。他隨即调整了宣发策略，不再仅仅强调“青春爱情”，而是更加突出“高品质”、“北电正宗”和“上海卫视黄金档”这几个核心卖点，用平台的权威性和学院派的製作水准来建立观眾信任，与可能的跟风之作拉开差距。 与此同时，演员们的配合也至关重要。陆岩將黄晓明、顏丹晨、郭晓冬等主要演员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 “各位，戏拍完了，但战斗还没结束。”陆岩开门见山，简要说明了面临的竞爭情况，“现在需要大家拧成一股绳。 接下来在上海的宣传活动，希望大家全力配合，状態饱满。面对媒体，多聊创作趣事，多展现我们剧组的专业和团结，用我们的精气神给剧集加分。”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要防止竞爭公司在咱们宣传过程中捣乱，大家都注意发言不要太跳脱。 黄晓明第一个拍胸脯：“没问题！谁敢跟咱们抢风头，让他见识见识98表演班的实力！”他的江湖气此刻显得格外有用。 顏丹晨也轻声而坚定地说：“我们是一个团队，当然共进退。”她的支持让陆岩感到一股暖流。 在共同的“外敌”面前，剧组的主创们凝聚力空前高涨。 几天后，上海方面传来好消息。在上海卫视的强力推动和岩石影业地麵团队的精准执行下，《浪漫公寓》的预热宣传效果显著。高校看片会现场气氛热烈，笑声不断；电台节目的互动环节听眾参与踊跃；印有主演群像的宣传卡片在街头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初步的市场反馈非常积极，尤其是年轻观眾群体，对这部剧期待值很高。 那个试图搅局的“星光传媒”项目，在《浪漫公寓》已经形成的声势面前，似乎暂时偃旗息鼓，至少，没能对gg招商造成实质性影响。 危机暂时化解。陆岩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bj秋日高远的天空，心中並无轻鬆。他深知，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播出后的收视率和口碑。市场的闸门即將打开，是乘风破浪，还是折戟沉沙，很快就要见分晓。 然而，经过这一连串的实战锤炼，他感觉自己的心態更加沉稳，手腕也更加老练。他不仅是一个创作者，更是一个必须应对复杂局面的项目掌舵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浪漫公寓》这艘船，已备足弹药，调整好风帆，正驶向那片充满未知与机遇的萤屏之海。 第三十一章 未雨绸繆 《浪漫公寓》的宣发如火如荼，陆岩却已將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他深知，隨著时间推移，传统媒体的影响力会逐渐让位於新兴的网际网路。2001年，虽然网际网路泡沫的余波仍在，但新浪、搜狐、网易三大门户网站已初具规模，网络论坛（bbs）也开始聚集起大量年轻用户。这片尚显荒芜的“新大陆”，蕴藏著未来舆论和宣传的主阵地。 他找来张黎，在堆满宣传物料的办公室里，摊开一张刚列印出来的、內容还略显简陋的网页截图——是搜狐网的娱乐频道首页。 “张总，你看这个。”陆岩指著屏幕，“现在年轻人，除了看电视，越来越多的时间泡在网上。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还有像天涯、西祠胡同这样的论坛，影响力不容小覷。” 张黎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解：“陆总，网络这东西，虚头巴脑的，看的人杂，效果怎么评估？而且，咱们的剧是要在电视上播的。” “电视是根本，但网络是未来。”陆岩语气坚定，“我们要两条腿走路。现在介入，成本低，抢占先机。等大家都反应过来，代价就大了。”他顿了顿，说出更具体的想法：“我想做几件事。第一，跟新浪、搜狐的娱乐频道谈合作，买下《浪漫公寓》播出期间的焦点图推荐位和专题报导，费用应该不会太高。第二，组织一批人，在天涯、西祠的影视版块，有策略地发布剧情討论帖、演员安利帖，引导话题。第三，看看能不能联繫到网站，做个主演在线的图文聊天活动。” 张黎是传统媒体出身，对网络有些隔膜，但他信任陆岩的眼光。“既然陆总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就试试。不过，这网络上的事，谁去操办？公司里没人懂这个。” “这正是关键。”陆岩眼中闪过锐光，“我们需要引进懂网际网路的人才。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几天后，陆岩回到了北电。他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跟进《黑洞》剧本与张成功的沟通进展，另一个则是为他的“触网”计划物色人选。他並没有直奔热闹的表演系，而是走进了管理系的教学楼。 通过崔新琴老师的引荐，他见到了管理系一位以研究文化產业见长的副教授。陆岩没有直接说要招人，而是以请教的口吻，与教授探討起影视项目在新兴网络环境下的营销可能性。教授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侃侃而谈，並提到了几个对新媒体营销有独到见解、且本身也是网络活跃分子的研究生名字。 陆岩默默记下了这些名字。课后，他通过教授牵线，约见了其中一位名叫周巡的研二学生。周巡个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镜，话不多，但谈到网络社区、流量传播时，眼神立刻变得锐利，逻辑清晰。 “陆师兄，你的想法很超前。”周巡听完陆岩的构想，推了推眼镜，“目前大部分影视公司还停留在发通稿、上节目的阶段。网络bbs的能量確实被低估了。像天涯社区，一个热帖的传播效应，有时不亚於一份二线报纸。” 陆岩心中暗喜，找对人了。“如果让你来负责《浪漫公寓》的网络推广，你会怎么做？” 周巡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回答：“第一，內容引导。不能硬广，要软性植入。比如，以剧迷口吻发帖討论『陆然和林夏cp感』，引发共鸣；挖掘黄晓明、顏丹晨等演员的校园趣事，塑造亲和力。第二，节点引爆。在剧集播出关键情节（比如吻戏）前后，集中造势。第三，培养『意见领袖』。找几个在论坛有影响力的id，提前给他们看片，让他们自发好评，带动风向。” 这番见解，与陆岩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具体系。“很好。”陆岩直接发出邀请，“周师弟，有没有兴趣来岩石影业兼职？就负责这个项目网络版块的策划和执行。待遇从优。” 周巡显然有些心动，学生时代就能参与实际项目，还是如此新颖的方向。“我需要考虑一下，也和导师沟通。” “没问题。”陆岩递上名片，“我等你消息。我相信，这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开始。” 处理完人才伏笔，陆岩在图书馆“偶遇”了正在查资料的顏丹晨。两人很自然地走到窗边的休息区坐下。 “网络宣传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顏丹晨关心地问，她最近也听说了这个新动向。 “刚找到个不错的人选，有戏。”陆岩笑了笑，看著她，“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一下，比如那个网络图文聊天，就得对著电脑打字，跟看不见的网友交流，挺新鲜的。” “听起来有点紧张，”顏丹晨莞尔，“不过，为了戏好，我愿意试试。”她顿了顿，轻声说，“陆岩，你总是能想到別人前面。” “只是不想被动挨打。”陆岩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语气温和下来，“对了，《黑洞》的剧本，张成功老师那边进展顺利，人物越来越丰满。里面有个女性角色，戏份很重，情感复杂，我觉得……很有挑战性。” 他没有明说，但顏丹晨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味，脸颊微红，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是么？那……我很期待能看到剧本。”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气氛安静而美好。他们之间，那种因共同奋斗而滋生的情愫，因对未来的共同期待而愈发清晰。 几天后，陆岩接到了周巡的电话，他同意加入，並已经初步草擬了一份详细的《浪漫公寓》网络推广方案。陆岩迅速安排张黎与他对接，拨付了一笔不大的启动资金，让他放手去干。 与此同时，与新浪娱乐频道的合作也顺利谈妥，以一个远低於传统gg的价格，拿下了重要的推荐位。 布局，在悄无声息中展开。陆岩站在北电的湖边，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之下，暗流涌动；水面之上，他正试图织就一张覆盖未来的网。《浪漫公寓》是眼前的战役，而这些看似超前的落子，则关乎更长远的格局。 第三十二章 剽窃疑云 《浪漫公寓》的播出宣传全面启动，上海卫视的预告片滚动播出，网络上的期待声渐起。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下，一股阴冷的暗流正悄然袭来。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负责网络宣传的周巡。这天下午，他急匆匆地找到陆岩，脸色凝重地递上一份列印出来的网页截图。 “陆总，你看！从昨天开始，几个活跃的娱乐论坛和博客上，突然出现了一批內容高度相似的帖子，標题都是『惊爆！《浪漫公寓》核心桥段疑似抄袭未播剧《都市情缘》』！” 陆岩接过一看，帖子內容写得极具煽动性，声称有“內部人士”爆料，《浪漫公寓》中多个標誌性喜剧桥段，如“男女主角因误会在天台激烈对骂后雨中和解”、“男主角为充面子在朋友面前吹牛结果当场穿帮”等，与星光传媒即將推出的《都市情缘》“惊人相似”，並暗示岩石影业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了《都市情缘》的剧本创意。 帖子下面，已经出现了一些被引导的评论，质疑《浪漫公寓》的原创性。 “查过ip吗？能锁定来源吗？”陆岩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这不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已经发动的舆论攻击。 “ip很分散，用了代理，显然是专业水军。”周巡语气肯定，“关键是，他们提到的这几个桥段，確实是我们剧里的核心笑点！对方对我们的成片內容非常了解！” 就在这时，陆岩的手机响了，是上海卫视购片部主任陈主任打来的，语气带著一丝为难：“陆导，台里领导刚过问了一件事，关於网上那些抄袭的传闻……虽然我们相信你们的专业操守，但舆论压力不小，领导希望你们能儘快给出一个明確的澄清，以免影响播出效果。” 压力，直接从市场端传导了过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傍晚，执行导演徐昂带著一脸怒气找到了陆岩。 “陆导，出事了！黄晓明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华谊兄弟的一个经纪人打来的，直接开高价挖他，承诺下部戏给男一號，条件就是让他『身体不適』，退出《浪漫公寓》后续的所有宣传活动！” “什么？！”陆岩心头一沉。黄晓明是男一號，他的缺席將对宣传造成致命打击。他立刻拨通了黄晓明的电话。 电话那头，黄晓明的声音少了往日的跳脱，显得有些烦躁和犹豫：“陆岩，华谊那边的人找我了，开的条件……確实很诱人。哥们儿不是不讲义气，但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以后可能很难在这个圈子里接到好戏……我有点乱。” 陆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施加压力。“明哥，我理解。华谊是大公司，资源谁都想要。但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你？是因为你演得好，还是因为他们想搞垮《浪漫公寓》，搞垮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我们是同学，是一起熬夜拍戏的兄弟，这部戏成不成，关係到我们98班很多人未来的路。你甘心被他们当枪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最终，黄晓明哑著嗓子说：“……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 掛断电话，陆岩感到一阵寒意。对手的招数狠辣而精准，舆论抹黑、渠道施压、挖角核心演员，一套组合拳，招招致命。这绝不是星光传媒那种小公司能有的手笔，背后必然有更强大的力量——华谊兄弟的影子已经清晰可见。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张黎面色铁青地拿来一份娱乐小报，头版標题赫然是：“《浪漫公寓》剧组黑心？前员工控诉拖欠工资及剽窃创意！”文章採访了一位自称是岩石影业前后期助理的人，声称陆岩不仅拖欠其薪资，还强迫他“借鑑”了其他项目的创意，並附上了所谓的“聊天记录”截图，说得有鼻子有眼。 “污衊！纯属污衊！”张黎气得手抖，“那个助理明明是因为工作失误被辞退的！这根本是捏造！” 负面新闻开始从网络蔓延到传统媒体，虽然是小报，但影响极其恶劣。岩石影业和陆岩个人的声誉，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顏丹晨得知这些消息后，悄悄来到陆岩的办公室。她看到陆岩站在窗前，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透著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丹晨，”陆岩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把戏拍好就行了。” 顏丹晨走到他身边，轻声而坚定地说：“戏拍好了，才是根本。陆岩，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的戏。外面那些声音，脏水泼得再凶，也改变不了片子本身的质量。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她的话像一缕清风，吹散了陆岩心头的些许阴霾。他转过身，看著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是啊，他不是一个人。 “你说得对。”陆岩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脏水来了，那就把它泼回去！想挖我的角，想毁我的戏，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立刻开始部署反击： 1.法律手段：让张黎联繫律师，针对小报的不实报导立刻发出律师函，並要求对方公开道歉，同时开始搜集对方造谣的证据。 2.舆论反制：指示周巡，停止被动的澄清，转而主动出击，组织有理有据的帖子，揭露水军模式，並开始引导网友关注《都市情缘》突然提前宣发的蹊蹺，將舆论焦点引向“恶意竞爭”。 3.稳定军心：他再次联繫黄晓明，这次没有劝说，而是直接给了他一个承诺：“明哥，如果你选择留下，岩石影业下一部重磅项目《黑洞》，我给你留一个重要的角色。华谊能给你的，我陆岩將来也能给你，而且是用兄弟的方式给你。” 压力之下，陆岩的决策变得异常果断。一场围绕《浪漫公寓》的生存保卫战，已经全面打响。 第三十三章 绝地反击 危机接踵而至，陆岩深知，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必须主动出击，打出让对手措手不及的组合拳。 第一拳：请君入瓮，陷阱反杀。 陆岩將徐昂和李檣秘密叫到办公室，锁上门。“徐导，李老师，我们现在很被动，对手对我们成片的內容了如指掌。我怀疑，除了那个调色助理，剧组內部可能还有別的钉子。” 徐昂脸色难看：“我也怀疑过，但查不出来。而且这种钉子一般都只提供他所知道的消息，不会有別的动作，所以很难从剧组这么多的人中把他找出来。” “查不出来，就让他自己跳出来。”陆岩眼中闪过寒光，“我们设个局。李老师，你立刻草擬几段『废案』桥段，要足够精彩，看起来像是被忍痛刪掉的『神来之笔』，但必须留下只有我们知道的、无法模仿的细节標记。 比如，一段关於『陆然』和『林夏』在图书馆因为爭抢一本绝版书而结缘的闪回戏，书中有一句特定的诗，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李檣心领神会，立刻著手去办。陆岩则偽装成毫无办法的样子继续迷惑对手。 很快，几份標註著“《浪漫公寓》未採用精华桥段-绝密”的假剧本，通过“偶然”的机会，流传到了剧组某几个疑似与星光传媒有接触的场务手中。陆岩和徐昂暗中监视，確认信息被窃取。 第二拳：忠诚考验，团队凝聚。 就在黄晓明內心挣扎、宣传行程临近的关键时刻，陆岩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召集了包括黄晓明、顏丹晨、郭晓冬在內的所有主要演员，开了一个坦诚布公的会。 他没有隱瞒目前的困境，將华谊挖角、舆论攻击的情况和盘托出。然后，他看著所有人，沉声说：“《浪漫公寓》是我们所有人的心血，现在有人想毁了它。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顾虑，我不强求。愿意一起扛过去的，我陆岩记在心里，岩石影业未来的项目，必有回报。如果想离开的，现在提出来，我绝不为难，结清片酬，好聚好散。” 会议室一片寂静。突然，黄晓明猛地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他一把抓过桌上那份华谊的意向合同，三两下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操！老子不干了！陆岩，咱们是同学，是兄弟！一起拍戏吃苦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有点麻烦了就想让老子当逃兵？我黄晓明不是那样的人！这宣传，我跑定了！华谊算个屁！” 他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顏丹晨紧接著站起来，语气温柔却坚定：“陆岩，我相信你，也相信我们拍的戏。”郭晓冬和其他演员也纷纷表態，绝不退缩。 团队的凝聚力，在逆境中反而达到了顶点。这份同舟共济的情谊，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这一刻陆岩真正感受到了团队的力量，也对自己这部剧的信心无限拔高，血火炼真金，他的团队在这一次的考验中真正成长起来了。 第三拳：降维打击，釜底抽薪。 面对华谊这座大山，常规商业手段难以抗衡。陆岩决定动用他作为重生者的终极优势——信息差。 他通过特殊渠道，匿名向税务和广电系统的相关部门寄送了一份材料，材料中“预测性”地指出了华谊兄弟在未来一两年內可能存在的、此时尚在萌芽状態的几项財务操作违规风险点，以及其近期计划申报的某个大型项目与政策红线可能的“擦边球”行为。材料写得极其专业和有预见性，虽无实证，但足以引起相关部门的警惕和內部审查。 同时，他加速推进《黑洞》项目的立项公示，並刻意在行业內部释放消息，將《黑洞》与未来几年国家可能重点扶持的“反腐倡廉”、“打击黑恶势力”题材进行捆绑造势，暗示该项目已得到“有关方面的关注”。 这两招，一剑封喉。前者让华谊高层忙於应对可能的审查，无暇他顾；后者则给《黑洞》项目披上了一层“政治正確”的保护色，让对手在动用行政资源打压时投鼠忌器。 几种手段的同时应用下，反击的效果立竿见影。虽然不能立刻杜绝竞爭对手的时候手段，但就本项目而言已经完全够用了。 別的手段只能凭藉感觉，但是精心安排的反谍战大戏却精彩的上演了。 几天后，《都市情缘》为了抢热度，仓促宣布定档，並释放了最新预告片。预告片中，赫然出现了那段“图书馆爭书”的闪回戏，连书中那句特定的诗都一字不差！ 时机成熟！陆岩立刻让周巡將早已准备好的、带有精確时间戳的“废案”分镜脚本和李檣的创作手记截图全网曝光，標题直接明了：“《都市情缘》预告片精准『撞车』《浪漫公寓》未採用废案，谁是李鬼？” 铁证如山！舆论瞬间反转。网友譁然，纷纷嘲讽《都市情缘》“抄作业连名字都抄上了”、“吃相太难看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行业毒瘤、坚决抵制”。之前攻击《浪漫公寓》的水军被淹没在全民玩梗的浪潮中。 华谊方面，原本气势汹汹的王金花突然沉寂了下去，据说公司內部因“某些问题”焦头烂额，再也无力对《浪漫公寓》进行打压。那个跳出来污衊的前助理，也在律师函和小报即將面临的诉讼压力下，悄悄刪帖消失。 黄晓明兑现承诺，以极高的热情投入宣传，在接受採访时更是直言：“有些人总想走歪门邪道，但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好戏是抄不来的！”贏得了满堂彩。 一场看似必败的危机，被陆岩以精准的策略和团队的力量彻底扭转。《浪漫公寓》未播先火，关注度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所有障碍都已扫清，最终的战场，只剩下播出后的收视率排行榜。陆岩和他的团队，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后检验的准备。 第三十四章 口碑 2001年的初秋，一个普通的周末夜晚，却註定成为中国电视史上一个值得记录的夜晚。无数中国家庭吃完晚饭，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机，將频道锁定在上海卫视。 晚上八点整，熟悉的台標闪过，一阵轻快活泼、略带都市节奏感的片头曲响起，《浪漫公寓》第一集正式开播。 岩石影业那间临时充作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陆岩、陆大山、张黎、徐昂、李檣等核心主创围坐在长桌旁，没人说话，目光都紧紧锁在墙壁的投影幕布上。 那上面，一条红色的收视率曲线正如同心电图般在坐標网格上缓慢爬行。旁边另一块屏幕上，实时滚动著网络论坛（主要是天涯社区影视版块）的评论摘要。 陆大山一根接一根地抽著中华烟，烟雾繚绕，他面前的菸灰缸已经堆满了菸蒂。徐昂坐不住，不停地站起来踱步，又强迫自己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 张黎全神贯注地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刷新著网页，捕捉著每一丝舆论动向。 李檣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这是他第一个被搬上萤屏的“孩子”。 只有陆岩，看似最平静地坐在主位，端著早已凉掉的茶杯，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偶尔无意识摩挲杯沿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波澜壮阔。 他知道这部剧会成功，但成功到来前的那一刻等待，以及成功的具体尺度，依然牵动著每一根神经。 片头曲结束，剧情展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电视机的声音。 当陆岩饰演的“陆然”和黄晓明饰演的“高明”在篮球场初次相遇，因误会而充满火药味又笑点频出的对话响起时，张黎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隨即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一眼收视曲线。曲线似乎微微向上翘头了一点。 “开播收视3.1%，正常起步。”张黎低声报数。 陆大山“嗯”了一声，掐灭了又一个菸头。 剧情推进，顏丹晨饰演的“林夏”温婉亮相，郭晓冬饰演的“赵奋斗”开始耍宝，轻鬆幽默的日常片段引得会议室里也偶尔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那根红色曲线，开始以一种稳定而坚定的姿態向上攀升。 “破4了！”徐昂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带著压抑的兴奋。 “网络评论开始多了，基本都是好评，说好玩、轻鬆、演员养眼。”张瑞补充道。 陆岩的心稍稍放下一些。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然而，就在此时，张黎突然“咦”了一声，眉头皱起：“有个匿名小號，在几个论坛同时发帖，说我们收视率造假，雇了水军刷数据，还暗示剧情抄袭某部海外剧。”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一凝。陆大山猛地抬头：“格老子的！哪个王八蛋捣乱？” 徐昂也停下脚步，脸色难看：“肯定是星光传媒那帮人！见不得人好！” 陆岩的目光却依旧盯著收视曲线，他看到，在那几条恶意帖子出现的同时，收视曲线不仅没有下跌，反而加速上扬了！ “破5了！”张黎的声音带著惊喜，“而且，不用我们动手，好多网友自发在帖子下面反驳那个匿名者，骂他眼红，还贴出了实时收视率数据截图打脸！” 陆岩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跳樑小丑，不用理会。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数据是最好的回应。”这种低劣的抹黑，在绝对的质量和热度面前，不堪一击。果然，那几条帖子很快被更多的好评淹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小插曲，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团队更加同仇敌愾。 剧情进入第一个小高潮——陆然和林夏因误会被迫“合租”，尷尬又搞笑的同居生活开始。收视曲线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抬头向上！ “6.5%！7%！7.8%！”徐昂几乎是在吼叫，激动地挥舞著拳头。 陆大山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投影布前，眼睛死死盯著那条昂扬向上的红线。 张黎也兴奋地报告：“爆了！天涯版主把我们的討论帖加精置顶了！评论刷屏了！都在夸节奏好，笑点密，cp感足！” 当第一集结束，片尾曲响起时，收视率已经稳稳站上了9.2%的高位！ “首集平均收视8.7%，峰值9.2%！同时段第一！”张黎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会议室里爆发出第一阵热烈的欢呼！陆大山用力拍著儿子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徐昂和李檣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第二集开始，收视率继续高歌猛进，几乎是直线拉升！ “破9.5%了！” “10%！破10%了！天啊！”当收视率突破10%这个心理大关时，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了！这意味著《浪漫公寓》已经不仅仅是热播，而是进入了“现象级”爆款的行列！ 陆岩也终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放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他做到了！不仅复製了前世的成功，甚至可能做得更好！ 最终，两集连播结束后，最终数据定格：平均收视率9.8%，最高峰值10.2%！轻鬆拿下全国同时段收视冠军，並刷新了上海卫视近两年的开播收视纪录！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陆大山一把抱住儿子，声音哽咽，这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汉子，此刻激动得像个孩子。徐昂、李檣、张黎等人围上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和自豪。 这一夜，属於《浪漫公寓》，也属於岩石影业和陆岩。 第二天，权威的收视率统计报告和媒体铺天盖地的报导，印证了这场胜利。 “《浪漫公寓》横空出世，开启国產都市青春喜剧新篇章！”——《申江服务导报》 “现象级黑马！北电学子自编自导自演，造收视奇蹟！”——《北京青年报》 “陆岩：从煤二代到收视冠军导演的华丽蜕变！”——各大门户网站娱乐头条 之前那些关於“抄袭”、“关係户”的质疑声，在碾压性的收视数据和海啸般的好评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剧情、演员、台词、製作的全方位讚誉。观眾用脚投票，街头巷尾，办公室，学校食堂，到处都在討论剧情和角色。 陆岩、黄晓明、顏丹晨、郭晓冬等主要演员的知名度一夜暴涨。陆岩更因其帅气自然的形象和沉稳內敛的表演，被媒体冠以“国民学长”的称號，收穫了第一批狂热的粉丝。 之前的暗中使绊子者，此刻面如死灰。星光传媒的《都市情缘》在《浪漫公寓》的巨大光环下，显得黯淡无奇，播出后收视惨澹，几乎无人问津，成为了行业內部的一个笑话。 华谊兄弟的王金花，面对这份无可爭议的成绩单，也只能暂时收起心思，重新评估这个如火箭般躥升的年轻对手。 庆功宴在上海外滩一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规模空前，业界大佬、明星名流云集，香檳塔闪烁著诱人的光芒，欢声雷动。陆岩作为绝对的核心，被眾人簇拥著，接受著潮水般的祝贺。 黄晓明兴奋地搂著陆岩的脖子，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岩哥！不，陆导！从今往后我就跟你混了！太牛了！咱们真的成了！”他彻底被陆岩的才华和掌控力折服。 顏丹晨端著果汁，穿过人群走到陆岩身边，灯光下她的脸颊因兴奋和微醺泛著红晕，眼神亮得惊人：“陆岩，恭喜你！真的太棒了！我……我好开心。”她的喜悦发自內心，为剧集成功，更为陆岩的成功。 陆岩看著她，心中满是成就感，低声说：“是我们大家的成功。谢谢你，丹晨，你演活了林夏。”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是赵宝刚导演打来的。陆岩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接听。 “好小子！干得漂亮！”赵宝刚的声音洪亮而兴奋，背景音还有些嘈杂，似乎也在某个热闹场合，“这收视率，把我都嚇了一跳！片子我仔细看了，节奏、表演、喜剧感，都非常成熟！你小子是块当导演的料！以后有项目，记得叫上我！咱们一起搞点更大的！” 接著，海岩、上海卫视陈主任等圈內重要人物的祝贺电话也接踵而至。这一刻，陆岩真正意义上，踏入了这个行业的核心圈层，贏得了广泛的尊重和认可。 宴席散场，已是深夜。黄浦江的风带著凉意吹拂著陆岩发热的脸颊。他婉拒了第二场的邀请，独自一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巨大的成功带来的兴奋渐渐沉淀，一种更深的清醒和规划浮上心头。《浪漫公寓》的成功，是一个辉煌的里程碑，但更是一个新的起点。 它证明了他在內容选择、製作把控、市场判断上的卓越能力，为“岩石影业”和他个人品牌打下了坚不可摧的基础。接下来，公司的运作、新项目的开发、团队的壮大，都將进入快车道。 他想起了即將进入实质阶段的《黑洞》项目，想起了记忆中那些尚未被挖掘的宝藏，想起了更遥远的、关於大银幕和国际市场的梦想。 路还很长。但此刻，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头顶是璀璨的星空。 陆岩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沉稳的笑容。属於他的时代，正伴隨著《浪漫公寓》这枚震撼弹的巨响，正式宣告来临。 第三十五章 班底搭建 《浪漫公寓》的收视热潮持续席捲全国，相关话题长期霸占各大报纸娱乐版和bbs热帖榜。 “岩石影业”和“陆岩”这个名字，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电视剧行业的新贵和金字招牌。公司的临时办公室电话铃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各种剧本、合作邀约、採访请求如同雪片般飞来，门槛几乎被踏破。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陆岩，却异常冷静。他没有沉醉在成功的喧囂和应酬中，反而迅速將工作重心转向了下一个项目——那部在他心中酝酿已久、註定將掀起更大波澜的《黑洞》。 他深知，一部剧的成功带有时代机遇和类型红利，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在业內树立起“品质保证”的口碑，必须持续推出有分量的作品，证明自己的成功並非偶然，且具备驾驭多种题材的能力。 在公司內部的小型总结与规划会上，陆岩向父亲陆大山和总经理张黎阐述了下一步战略。会议室的白板上，还残留著《浪漫公寓》的收视曲线图，但陆岩已经在旁边画下了新的蓝图。 “爸，张总，《浪漫公寓》的成功，证明了我们在都市轻喜剧类型上的把控能力和市场嗅觉。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支点。” 陆岩將《黑洞》厚厚一叠剧本初稿和详尽的项目策划书推到桌子中央，“我们的下一步，需要一部能提升公司品牌深度和行业地位的作品，一部能拿奖、能引发社会討论、能奠定我们在正剧领域话语权的作品。就是它，《黑洞》。” 陆大山拿起策划书，翻看著那些关於反腐打黑、人性挣扎的沉重內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儿子，这剧……讲的可是官场黑幕，人性黑暗面，题材这么沉重、敏感，能行吗？跟《浪漫公寓》完全两个路子啊！观眾刚喜欢上你搞的轻鬆搞笑，转头看这个，能接受吗？別到时候砸了招牌！” 张黎也推了推眼镜，面露忧色：“陆总，陆董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个题材尺度很难把握，审查是道难关，总局那边对这类剧的审批一向严格。而且，製作成本、演员阵容要求都会高很多，风险確实不小。” 面对父亲的质疑和张黎的担忧，陆岩早有准备，他语气沉稳而坚定：“正因为路子不同，才能展现我们的製作实力和题材驾驭能力，摆脱类型化导演的標籤。 爸，张总，您看现在的市场，家长里短、风花雪月居多，但社会在发展，观眾也在成长，需要更有深度、更贴近现实矛盾、能引发思考的作品。《黑洞》这个故事，直面社会黑暗，挖掘人性复杂，格局宏大，如果拍好了，不仅是部电视剧，更是一种社会发声，其影响力和口碑，不是一般言情剧能比的。 风险固然有，但正是因为有风险，才更有价值。所有人都敢做的蛋糕，分到我们手里还能剩多少？”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分析：“关於审查，我和编剧张成功老师会严格把关，在艺术表达和政策红线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故事的核心是正义必胜，光明驱散黑暗，符合主流价值观。 成本可以控制，但该花的钱不能省，我们要做成一部在剧本、表演、製作上全面精致的精品正剧。观眾是需要引导的，我们有责任拿出有营养、有力量的作品。” 陆大山看著儿子沉稳自信、目光炯炯的样子，听著他条理清晰、掷地有声的分析，想起《浪漫公寓》播出前自己的犹豫和播出后的辉煌，他把策划书往桌上一拍，大手一挥：“格老子的！你小子说得在理！富贵险中求！干！老子信你！这次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获得了父亲的资金支持，陆岩立刻全力投入《黑洞》的筹备。他首先要解决的，是最核心的导演人选。他再次找到了因《浪漫公寓》合作而关係更加紧密、能力得到验证的徐昂。 “徐导，《黑洞》这个本子，你怎么看？”陆岩將完整的剧本递给徐昂。 徐昂花了一整天时间，几乎是不眠不休地仔细阅读后，顶著黑眼圈，激动地找到陆岩，手里紧紧攥著剧本：“陆总！这剧本……太牛了！这张力、这深度、这人物刻画，尤其是郭小鹏这个角色，绝对是顶级水准！你打算请哪位大导演来掌镜？陈道明？还是找电影导演来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陆岩看著徐昂，目光灼灼，“徐导，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你来掌镜。” 徐昂彻底愣住了，指著自己，声音都变了调：“我？陆总，你……你別开玩笑！这题材分量太重了，投资这么大，我……我怕是驾驭不了……”他虽然有导演梦，也渴望机会，但如此重量的项目，让他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巨大的惶恐和压力。 “《浪漫公寓》的合作，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导演功底、对敘事的理解力以及和演员沟通的能力。”陆岩的语气充满信任和鼓励，“你缺的不是能力，是一个足够好的平台和一个能发挥你潜力的顶级本子。 我相信你能行。而且，我会作为製片人深度参与，从剧本打磨到后期剪辑，我们一起把它啃下来。是时候让行业看看你徐昂的真本事了！” 陆岩的信任和激励，如同一把火，点燃了徐昂心中的斗志和雄心。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下去，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承蒙陆总看得起！我……我干了！拼了命也要把这部戏拍好！绝不给你丟脸！” 导演落定，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演员阵容。陆岩的目標非常明確：必须找实力派戏骨，確保剧作的质感，寧缺毋滥。 男一號郭小鹏：这个高智商、性格复杂亦正亦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角色，是剧集的灵魂。陆岩第一时间想到了王志文。 此时的王志文已是公认的演技派巨星，气质独特，台词功力顶尖，对复杂角色的塑造能力有口皆碑，是郭小鹏的不二人选。但请动他难度极大，他对剧本要求极为苛刻。陆岩没有贸然直接联繫，而是做足了功课。 他通过崔新琴老师的关係，辗转联繫上了王志文的一位好友，先是恭敬地送上精心准备的、突出了郭小鹏角色复杂性和深度的部分剧本精华片段，並附上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亲笔信，信中不仅表达了对王志文表演艺术的钦佩，也详细阐述了自己作为年轻製片人打造精品的决心、《黑洞》项目的整体规划、艺术追求和社会意义。 几天后，王志文方面传来了初步反馈：剧本很有力量，角色极具挑战性，但部分情节的黑暗尺度需要进一步探討。 这既是肯定，也设置了门槛。陆岩立刻亲自打电话给中间人，与王志文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沟通，详细解释了他的创作理念和修改的弹性空间，最终贏得了面谈的机会。这艰难的第一步，迈出去了。 女一號汪静雯：这位坚韧、执著、內心充满矛盾的女警官，需要一位气场强大、演技细腻、能压住场面的女演员。陆岩想到了蒋雯丽。 此时蒋雯丽也已功成名就，表演沉稳有力，善於刻画复杂女性。陆岩同样通过学院和京圈的关係，將剧本递到了蒋雯丽手中，並特別强调了汪静雯这个角色在男性群像戏中的独特价值、戏剧张力和人物弧光。蒋雯丽方面反馈积极，但对档期和角色深度提出了进一步沟通的要求。 重要配角刘振汉：这位正直、甚至有些固执、背负著过往伤痛的老警察，需要一位压得住场、满脸都是故事的老戏骨。陆岩瞄准了陶泽如。 他亲自给陶泽如老师打了电话，態度谦逊又诚恳，表达了希望他能来“压阵”、为年轻演员树立標杆的强烈愿望。陶泽如老师对剧本很感兴趣，但表示需要看完全本再做决定。 与此同时，陆岩也没有忘记自己北电的同学们和已有良好合作的演员。他仔细研究了剧本，为在《浪漫公寓》中有出色表现、气质独特的顏丹晨预留了一个戏份不多但极为出彩的角色——剧中一位命运多舛、与主线案件有微妙关联、气质清冷的芭蕾舞演员肖云。 这个角色需要极强的情绪张力、肢体表现力和神秘的破碎感，对顏丹晨来说是巨大的挑战，也是突破偶像桎梏、向实力派转型的绝佳机会。 当他將这个角色提议告诉顏丹晨时，顏丹晨既惊喜又倍感压力，甚至有些退缩：“陆岩，这个角色……太难了，肖云的那种绝望和挣扎，我……我怕我撑不起来，演不好会拖后腿。” “我相信你可以。”陆岩的目光充满鼓励和肯定，“这和你之前的角色完全不同，正是打破定型、证明你演技宽度的好机会。 开机前，我会请国內最好的舞蹈老师和表演老师帮你进行特训，我们一起吃透这个角色。丹晨，你的潜力，远不止於温婉少女。” 他的信任和具体的支持计划，让顏丹晨备受鼓舞，她犹豫片刻，最终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好，我演！我会尽全力，不让你失望！” 黄晓明、郭晓冬等人也纷纷得知陆岩在筹备大项目，都私下表达了希望能参与的意愿。陆岩没有轻易许诺，表示会根据最终角色匹配度和剧本调整来定，但承诺会优先考虑有默契的合作伙伴，体现了他的原则和情谊。 就在陆岩紧锣密鼓地搭建《黑洞》班底时，《浪漫公寓》迎来了辉煌的大结局。收视率再创新高，平均收视率破十，峰值接近十二个点，成为了当年毋庸置疑的现象级爆款剧。 盛大的庆功宴上，陆岩作为核心製片人和男主角，风光无限，被鲜花、掌声和镁光灯包围，彻底奠定了其在电视剧领域的强势地位。 宴会上，无数人向他祝贺，递名片，寻求合作。陆岩从容应对，举止得体，但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个更为深邃、黑暗、也更具挑战性的《黑洞》世界。他知道，眼前的繁华只是过眼云烟，下一场硬仗，才是真正决定他能走多远的考验。 宴会尾声，他站在窗边，看著城市的璀璨灯火。顏丹晨悄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恭喜你，陆岩。” 陆岩回头，看著她清澈的眼眸，笑了笑：“只是一个开始。《黑洞》那边，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我相信你。”顏丹晨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浪漫公寓》的辉煌已成过去，它的成功为陆岩贏得了资本、名声和话语权。而新的征程，已然开启。陆岩知道，他即將潜入的，是一个更复杂、更危险、也更能在行业和观眾心中刻下烙印的“黑洞”。而他，已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第三十六章 新政东风 2001年12月的一个下午，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岩石影业略显拥挤的临时办公室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正显示著一条刚刚弹出的行业快讯——国务院正式颁布了修订后的《电影管理条例》。 他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著，尤其是其中关於“鼓励社会力量投资电影製作”、“放宽电影製片资格准入”以及“规范电影审查程序”的关键条款，眼神越来越亮。 就是它！他等待已久的东风，终於来了！ 这部新条例的颁布，標誌著中国电影產业向市场化、规范化迈出了关键一步，为民营资本大规模进入电影製作领域扫清了最重要的政策障碍。 这意味著，岩石影业不再仅仅局限於电视剧的“小打小闹”，可以正式、名正言顺地进军大银幕，参与到更具影响力和挑战性的电影產业竞爭中来。 压抑住內心的激动，陆岩立刻让张黎召集了公司所有核心成员，包括父亲陆大山、总经理张黎、导演徐昂、编剧李檣，以及负责宣传和后期技术的几名骨干，召开了一次决定公司未来走向的战略会议。 会议室內，气氛严肃。陆岩將列印出来的《电影管理条例》重点条款分发给每个人。 “各位，我们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陆岩开门见山，声音沉稳而有力，“新的《电影管理条例》明確了鼓励民营影视公司发展的方向。这意味著，我们岩石影业，可以而且应该，正式將电影製作纳入核心业务板块！” 陆岩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並没有立刻响起附和声，反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不同的表情。 陆大山第一个开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带著强烈的担忧：“儿子，拍电影？那可不是闹著玩的！比拍电视烧钱多了！风险也大得多！咱们刚靠《浪漫公寓》站稳脚跟，赚了点钱，应该稳扎稳打，再拍几部稳妥的电视剧，把家底攒厚实点再说！电影这玩意儿，水深得很，万一赔了，可不是小数目！” 张黎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地补充：“陆总，陆董的担心不无道理。新政是机遇，但也意味著更激烈的竞爭。 我刚刚收到消息，”他拿起手机，面色凝重地展示了一下屏幕，“我们之前接触过、有意向合作的一位资深电影编剧，刚刚被华谊兄弟以高出我们报价30%的条件签走了独家合约。 而且，圈內风声说，华谊、光线几家大公司，已经在新政颁布的第一时间成立了专项基金，开始大规模搜罗电影项目和人才，目標明確，就是抢占先机。我们这时候衝进去，会不会……成为巨头碾压下的炮灰？” 徐昂虽然眼中闪烁著对电影创作的渴望，但也忍不住开口：“陆总，电影和电视剧是两套语言。我拍电视剧刚摸到点门道，直接转型电影，怕功力不够，拖累公司……” 一时间，质疑和担忧的声音占据了上风。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与窗外明媚的阳光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才是真实的商业决策现场，充满了对未知风险的恐惧和既得利益的保守。 陆岩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大家都说完了，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爸，张总，徐导，各位的担心，我都理解，而且非常现实。”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请大家想一想，为什么新政会在这个时候出台？是因为市场有需求，產业要升级！ 如果我们因为害怕竞爭而退缩，那么当別人靠著电影赚得盆满钵满、品牌影响力横扫全国的时候，我们岩石影业，可能还停留在为一个电视台的播出时段而绞尽脑汁的阶段。到时候，差距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他转向陆大山，语气诚恳而坚定：“爸，您希望咱老陆家永远只是个『暴发户』吗？希望咱们的公司永远是个小作坊吗？电影，是真正的文化招牌！做好了，名利双收，更是能真正改变咱们家族和社会地位的大事！风险是有，但您儿子我不是莽夫，我有计划。” 接著，他看向张黎：“张总，华谊挖人，正说明优质人才的稀缺和重要性！也证明我们之前的方向是对的！他们抢先，我们就要更精准、更高效！我们不能跟著他们的节奏走，要打差异化！他们搞大片，我们偏偏可以从中小成本、高艺术性的精品入手，另闢蹊径！” 最后，他对徐昂说：“徐导，你的担心恰恰说明你的责任心。没人天生就会拍电影，都是学出来的、练出来的！ 《黑冰》就是你最好的练兵场！把它拍扎实了，电视剧的敘事功底和现场把控能力，就是你进军电影最宝贵的財富！而且，电影项目我会亲自盯，我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一番话，有理有据，既回应了担忧，又指明了方向，更激发了斗志。 陆大山看著儿子沉稳自信的样子，想起之前的成功，重重嘆了口气，挥挥手：“格老子的！说不过你！反正钱是咱家的，你看著折腾！爸信你！”虽然语气还带著点不情愿，但態度已然转变。 张黎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陆总分析得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主动迎战才是出路。我会立刻调整招聘策略，重点关注那些有潜力但尚未被大公司盯上的新人，以及有独立思想的成熟人才。” 徐昂受到鼓舞，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陆总，我明白了！我会把《黑冰》当成电影来拍，严格要求自己！电影，我徐昂一定要闯一闯！” 內部达成共识后，陆岩开始在白板上详细勾勒公司未来的架构和战略。 1.公司结构现代化改制： ?设立董事会：明確决策层。 ?事业部制：设立电视剧事业部（张黎负责，保障现金流和基本盘，全力推进《黑冰》）和电影事业部（陆岩亲自主抓，作为战略重心）。新增艺人经纪部（整合资源）和强化行政管理与財务部（规范运营）。 ?项目制管理：每个项目独立核算，明確权责利，引入激励和淘汰机制。 2.电影战略：谨慎试水，目標冲奖： 陆岩提出了第一个电影项目的构想——暂定名《暖春》。他详细讲述了故事梗概：被遗弃的聋哑小女孩与善良贫困的老汉相依为命，展现人性善良与生命坚韧。 “选择这个项目，原因有四：成本可控、情感普世、艺术空间大、社会意义正面。更重要的是，”陆岩目光扫过眾人。 “这类关注人性和社会的现实主义作品，是柏林、坎城、威尼斯、东京等国际a类电影节最青睞的类型。 我们的目標，不是马上票房爆炸，而是先在国际电影节上打响名號，树立岩石影业『品质出品』的金字招牌！一旦获奖，国內的艺术院线、电影频道播放乃至口碑发酵后的长线收益，都將水到渠成！” 当他深情地描述小女孩与老汉之间无声却深厚的感情时，编剧李檣眼眶微微发红，他动情地说：“陆总，这个故事……让我想起我老家邻居的一个聋哑孩子，真的太像了……如果您信得过，这个剧本的初稿，我免费帮您打磨！不为別的，就为把这份感动传递出去！” 徐昂也激动地拍案而起：“算我一个！拍摄地选址、农村场景的还原，我包了！一定要找到最有味道、最真实的地方！” 这一刻，团队的凝聚力和对艺术的追求，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不是单纯的商业决策，更带著一份理想主义的温度。 就在会议气氛热烈，大家对未来充满憧憬又略带忐忑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张黎的助理一脸兴奋地探头进来：“张总，陆总！好消息！刚接到王志文老师的经纪人正式通知，王老师已经签了《黑冰》的演出合同！他说剧本和团队让他非常期待！” “太好了！”徐昂第一个跳起来，用力鼓掌！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王志文的加盟，无疑给正在筹备中的《黑冰》项目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极大地提振了团队进军更高领域的信心！ 陆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趁热打铁，朗声说道：“看！这就是专业和诚意带来的回报！《黑冰》的成功，將为我们进军电影提供最坚实的后盾和信誉保障！电视剧和电影，不是对立的，是相辅相成的！我们要两条腿走路，而且要走得稳，走得快！” 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像一阵春风，吹散了之前因为外部竞爭带来的阴霾，让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新政东风”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机遇。 会议持续到黄昏才结束。当眾人带著满满的斗志和清晰的蓝图离开时，陆岩独自留在会议室。夕阳的余暉將房间染成金色。 他走到窗边，俯瞰著渐渐亮起灯火的北京城。脑海中，不再是简单的战略图表，而是交织的画面：国际电影节的领奖台上，《暖春》的片名被念响，掌声雷动；电视机前，观眾为《黑冰》的剧情屏息凝神；报纸头条上，岩石影业的標誌与一个个成功的项目紧密相连…… 新政已至，暗流涌动，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挑战巨大，但他的团队已经凝聚，目標已经锁定。 “电视剧立身，电影立名。”陆岩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决绝的弧度，“这条路，再难，也要闯出去。” 第三十七章 招兵买马 战略会议定下了基调，岩石影业这艘刚刚在电视圈闯出名號的航船，正式调整航向，朝著风高浪急却也机遇无限的电影蓝海驶去。 而远航的第一步，是打造一艘更坚固、更专业的船体，並招募能与之匹配的船员。接下来的几周，陆岩几乎是以公司为家，全身心投入到公司改制和核心团队搭建的具体工作中。 在父亲陆大山的资金支持下，岩石影业迅速行动，在bj东三环附近一栋新建的甲级写字楼里，租下了半层楼面作为新总部。 装修风格简约现代，功能区划分明確：宽敞的会议室、独立的剪辑室、演员洽谈室、以及按部门划分的开放式办公区，处处透露出专业化和规范化的气息。 门口，“岩石影业”的金属logo熠熠生辉，宣告著这家公司告別了草创期的作坊模式。 陆岩亲自参与了每一个部门的组建和核心岗位的招聘。他深知，人才是公司最核心的资產。 ?行政管理与財务部：他高薪从一家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挖来了一位財务总监，负责建立严格的预算、审计和成本控制体系。 同时，聘请了有大型企业经验的人事经理，著手制定员工手册、绩效考核和薪酬激励方案。 ?艺人经纪部：率先掛牌成立。陆岩亲自与顏丹晨、黄晓明、郭晓冬等已有良好合作基础的演员洽谈，开出了极具诚意的条件：不仅有具有竞爭力的基础佣金，还承诺將公司优质影视项目的优先选择权作为核心资源倾斜。 顏丹晨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签了约，她对陆岩的信任已然根深蒂固。黄晓明在经歷了一番“甜蜜的纠结”后，也抵挡不住“自家公司、优先好项目”的诱惑，在陆岩亲自向他承诺以后为他量身打造一部以他为主角的霸总剧的引诱下成为了岩石经纪的第一批签约艺人。 这一步，初步形成了制播联动的雏形，锁定了核心创作资源。 ?电影事业部：这是重中之重，也最难啃。陆岩需要一位既有电影行业经验，又有开拓精神和执行力的掌舵人。 猎头推荐了几份简歷，但都不太理想。要么是过於保守的老牌国企製片厂出身，思维僵化；要么是只有海外背景，不熟悉国內市场和政策的水土不服者。 就在陆岩为此焦头烂额时，张黎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陆总，我打听到一个人，可能符合您的要求。叫林永革，之前在福建电影製片厂做过副厂长，后来下海到一家民营影视公司做副总，主导过几部中小成本的文艺片，在业內口碑不错，尤其擅长控制成本和与导演沟通。但听说因为理念不合，刚离职，正在找机会。” 陆岩立刻让张黎安排见面。林永革四十多岁年纪，戴著眼镜，气质儒雅，但言谈间逻辑清晰，对电影市场的判断一针见血。 他不仅对陆岩提出的《暖春》项目表示了极大的兴趣，认为其“小切口，大情怀，是冲奖的正確路径”，还就电影事业部的架构、开发流程、与国內外电影节的关係维护等方面，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建议。 “陆总年轻有为，眼光独到，更有魄力。”林永革最后说道，“岩石影业虽然刚起步，但思路清晰，没有大公司的臃肿和派系，正是做事情的好地方。如果陆总信得过，我愿意过来，一起把电影这块招牌立起来。” 陆岩与林永革相谈甚欢，当场拍板，聘请他担任电影事业部的总经理。这块最重要的拼图，终於到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岩石影业紧锣密鼓地招兵买马、意气风发地准备大干一场时，来自行业巨头华谊兄弟的狙击，也隨之而来。这不再是之前《浪漫公寓》时期小打小闹的抹黑，而是更精准、更专业的商业打击。 第一波衝击来自人才市场。张黎气急败坏地找到陆岩：“陆总，坏消息！我们之前看好的两个刚从北电管理系毕业的好苗子，本来都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说不来了！委婉地表示收到了『更好的offer』。” 经过侧面打听，正是华谊兄弟以高出岩石影业30%的起薪，並承诺进入大项目组学习的条件，將人截胡了。 紧接著，林永革也面色凝重地带来消息：“陆总，情况不太妙。我通过私人关係联繫了两位在业內很有名气的独立编剧，他们对《暖春》的创意很感兴趣，但都婉拒了合作。暗示……华谊那边有人打过招呼，希望他们谨慎选择合作方。”这是一种更隱晦的封杀，意在切断岩石影业优质內容的源头。 更令人恼火的是，圈內开始流传一些针对岩石影业和陆岩个人的负面言论，诸如“煤老板烧钱玩票，长久不了”、“年轻人异想天开，电影不是电视剧”等等，虽然捕风捉影，却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部分潜在合作者的信心。 “妈的！华谊这是摆明了要打压我们！”张黎愤愤不平。 陆大山得知后，更是火冒三丈：“格老子的！玩阴的！儿子，要不爸再砸点钱，把价钱抬得比他们还高！” 面对来势汹汹的狙击，陆岩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召集了张黎和林永革开小会。 “抬价恶性竞爭，正中对方下怀，也会打乱我们自己的薪酬体系，不可取。”陆岩否定了父亲的提议，“华谊用这招，恰恰说明他们开始重视我们了，这是『另类的认可』。” 他迅速调整策略： 1.转变招聘思路：放弃与华谊在成熟人才和顶尖毕业生上进行价格战。转向挖掘那些有潜力、有想法，但在大公司可能得不到重用的“潜力股”，或者是从体制內製片厂出来、寻求更大空间的中生代人才。陆岩提出“合伙人”文化概念，承诺给予更大的创作自主权和项目分红机会，用事业前景而非单纯高薪吸引人。 2.开闢第二战场：加强与中国青年电影製片厂、电影频道等国有机构的联繫。林永革在这方面有资源优势。陆岩指示，可以尝试合拍模式，藉助“国”字头的资源，既能提升项目信誉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华谊的围剿。 3.高调宣布，低调做事：陆岩让宣传部门適时发布了公司迁入新址、电影事业部成立以及《黑冰》主演阵容基本確定的重磅消息，重点突出王志文、蒋雯丽等大腕的加盟，展示公司的实力和行业號召力。用实实在在的进展，回击流言蜚语。 这一系列组合拳打出，虽然短期內无法完全扭转被动局面，但稳住了阵脚，也吸引了一些不满足於大公司僵化体制、真正想做事的人才前来投奔。一场没有硝烟的人才爭夺战，在平静的湖面下激烈地进行著。 在公司事务的忙碌间隙，陆岩与顏丹晨的接触也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由於签了经纪约，顏丹晨来公司討论《黑冰》角色和未来规划成了常事。 一次，顏丹晨来公司上完表演指导课后，顺道来陆岩办公室坐坐。她看到陆岩桌上堆成小山的项目书和简歷，以及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轻声问道：“最近很累吧？听说华谊那边……不太平静。” 陆岩揉了揉眉心，笑了笑：“还好，意料之中的事。创业嘛，哪有顺风顺水的。” 顏丹晨递给他一杯刚泡的热茶，眼神清澈而坚定：“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以前在学校，觉得你只是专业好；现在看你处理这些事情，才知道你考虑得那么远，那么周全。”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反正，我签给你了，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没有华丽的辞藻，但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让陆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著她，认真地说：“丹晨，谢谢你。《黑冰》的『肖云』是个难关，但闯过去，你的戏路就彻底打开了。公司未来的电影项目，也需要你挑大樑。” “嗯，我会努力的。”顏丹晨用力点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种並肩作战、相互扶持的感觉，在繁忙与压力中，显得格外珍贵。 傍晚，陆岩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车水马龙的三环路。公司架构已初具雏形，核心团队逐步到位，但前方的挑战依然艰巨。华谊的狙击不会停止，市场的考验即將来临，《黑冰》的拍摄，《暖春》的开发，每一件事都千头万绪。 但他不再是单打独斗。他有父亲的支持，有逐渐成熟的团队，有志同道合的伙伴，还有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华谊……”陆岩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这才只是开始。大银幕上，再见真章吧。” 第三十八章 余波荡漾 《浪漫公寓》的收视狂潮虽渐平復，但其引发的波澜却以更复杂、更深刻的方式，在业內持续扩散。 对岩石影业而言，如何將这部爆款剧的短期热度，转化为公司品牌的长久价值和行业地位，是一场比拍摄本身更为精妙的运营之战。陆岩清晰地认识到，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时值2001年末，中国电视金鹰奖的评选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岩石影业上下摩拳擦掌，將《浪漫公寓》申报多个重要奖项视为当前头等大事。然而，通往荣誉的道路从不平坦。 在內部策略会上，张黎匯报初步摸底情况时，面带忧色：“陆总，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今年优秀电视剧的竞爭异常激烈。 尤其是海润公司出品、赵宝刚导演的《像雾像雨又像风》，虽然收视率略逊於我们，但题材更厚重，演员阵容强大（陈坤、陆毅、罗海琼），业內评价很高，是我们的最强对手。 而且，听说海润方面正在积极活动，一些评审对《浪漫公寓》的『偶像剧』標籤有所保留，认为其娱乐性大於艺术深度。” 更令人不快的消息接踵而至。周巡监控网络舆情时发现，几个有影响力的影视论坛悄然出现了质疑《浪漫公寓》和陆岩的帖子，內容集中在“煤老板之子砸钱捧自己”、“剧情肤浅，全靠演员顏值支撑”、“陆岩演技生涩，不配竞爭最佳男主角”等方向，行文老辣，明显带有引导性。 “是海润那边的手笔吗？”徐昂气愤地问。 “很难说，也可能是其他眼红的竞爭对手。”张黎分析道，“但目的很明显，就是打压我们的冲奖势头，尤其在『最佳男主角』这个敏感奖项上，攻击陆总您的资歷。” 陆岩听著匯报，面色平静。他早有心理准备，奖项的背后是名利场，不可能风平浪静。 “不必自乱阵脚。攻击我们『娱乐』，我们就突出我们的『创新』和『社会共鸣』；攻击我资歷浅，就用表演片段说话。把我们在各大高校引发的观剧热潮、对当代年轻人情感生活的真实反映，做成详细的报告，递交给评委会。同时，联繫几家有公信力的媒体，发几篇深度剧评，重点分析剧作结构和表演细节，尤其是陆岩对『陆然』內心层次的把握。”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於网络上的杂音，周巡，你组织人手，用剧迷的真实好评和收视数据去淹没它们，不爭论，只摆事实。我们要贏得光明正大。” 內部也有不同声音。陆大山在私下里对儿子表达担忧：“儿子，最佳男主角是不是太扎眼了？那么多老演员，咱们能爭得过吗？万一没选上，多丟面子。不如集中力量保『优秀电视剧』更稳妥。” 陆岩看著父亲，坚定地摇头：“爸，奖项不仅是荣誉，更是话语权。如果因为怕丟面子就不敢爭，那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別人后面。这个奖，我必须爭，而且有信心爭！这关係到公司未来在演员心中的分量。”他的自信和决心，最终说服了父亲。 《浪漫公寓》的二轮播出权爭夺战如期而至。多数卫视態度积极，报价合理。然而，在与一家以財大气粗、作风强势闻名的水果台谈判时，却遇到了硬茬。 对方的购片主任姓王，態度倨傲，开口就將报价压到单集四万五，远低於市场预期，还附加了苛刻条件：要求岩石影业下一部剧的优先购买权必须以八折计算，且二轮播出后半年內不得在其他卫视进行三轮播出。 张黎据理力爭，强调剧集的热度和价值。王主任却嗤之以鼻：“爆款剧多了，热度能维持多久？我们平台大，能给你们的剧带来的宣传效应是別的台比不了的！这个条件，很多公司求都求不来！” 谈判陷入僵局。张黎气冲冲地向陆岩匯报。陆岩沉思片刻，冷笑道：“他是吃准了我们想上他们平台。既然如此，我们就『凉』他们几天。你立刻放出风去，就说东方卫视和浙江卫视对我们这部剧的二轮播映权非常感兴趣，约我们明天详谈。另外，把昨天最新的网络话题指数和长尾收视率报告准备好。” 果不其然，两天后，当得知竞爭对手动作频频，且看到《浪漫公寓》热度持续不减的数据报告后，王主任主动打来了电话，语气缓和了不少。 陆岩亲自接听，不卑不亢：“王主任，感谢贵台的青睞。但我们岩石影业的剧，价值在於品质和持续影响力。我们的底线是单集六万，附加条款可以谈，但必须公平。如果贵台觉得不合適，我们只能表示遗憾了。” 一番软中带硬的交锋后，王主任最终妥协，接受了单集五万八的价格，並刪除了大部分不合理附加条款。 这一仗，不仅卖出了好价钱，更让业界看到了岩石影业在商业谈判中的硬气和专业，再也没有人敢把他们当成可以隨意拿捏的新人公司。 最终，二轮、三轮版权销售为公司带来了400多万的远超预期的丰厚回报。 一天下午当张黎带来韩国sbs和日本某主流电视台的引进意向时，全公司都为之振奋。然而，具体的谈判过程却充满了文化碰撞的挑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日方对剧中一些涉及中国式人情世故和职场规则的幽默点表示难以理解，要求刪除或修改。 韩方则对剧中年轻人相对开放的恋爱观和部分生活细节提出异议，认为“不符合韩国传统家庭价值观”，建议进行“本土化”调整。 负责具体谈判的林永革倾向於妥协：“陆总，是不是可以適当调整一下？毕竟文化差异確实存在，小改动不影响主线，先把生意做成，打开市场最重要。” 陆岩却异常坚决：“林总，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文化输出，输出的是什么？恰恰就是这些独特的生活细节、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如果我们把核心的『中国味』都改没了，那和播出一部他们本土的言情剧有什么区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的，是当下真实的中国年轻人是什么样的。这点不能退让。” 他指示谈判团队：“可以向对方提供详细的文化背景说明，帮助他们理解。但人物性格、核心情节和价值观取向，一点都不能改。如果他们无法接受原汁原味的作品，那合作的基础就不存在。我们可以放弃短期利益，但不能放弃文化自信。” 这场坚守初心的谈判异常艰难，几度濒临破裂。连陆大山都私下嘀咕：“儿子，是不是太轴了？赚点外匯就行了，何必那么较真？” 陆岩再次展现了战略定力：“爸，这不是轴。如果第一次就跪著出去，以后我们永远站不直。我们要让他们习惯並接受我们的敘事方式。” 最终，或许是被剧集本身的品质所吸引，或许是看到了中国市场的潜力，日韩电视台做出了让步，基本接受了播出原版的要求，仅在字幕翻译上更下功夫以求精准达意。虽然单集价格（韩国1800美元，日本2000美元）远低於国內，但其战略破冰意义非凡！岩石影业实现了文化產品的首次成功出海。 2001年的金鹰奖颁奖典礼星光熠熠。当颁发“最佳男主角”奖项时，颁奖嘉宾念出“陆岩——《浪漫公寓》”的名字时，现场出现了瞬间的寂静，隨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台下几位资深演员脸上闪过的错愕，以及海润公司代表团难掩的失落。 陆岩在眾人瞩目中稳步上台，从前辈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盃。他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激动，只有沉稳和感激。 发表获奖感言时，他特別感谢了剧组团队和北电的培养，並说道：“这个奖，是对我们这群年轻人敢於尝试、真诚创作的一种肯定。它告诉我，观眾和行业不会辜负任何一份真诚的努力。谢谢大家！” 这一刻，所有关於资歷的质疑烟消云散。隨后，《浪漫公寓》又接连斩获“优秀电视剧”和“最佳女配角”（顏丹晨）大奖，成为当晚最大贏家，实现了真正的“横扫”！庆功宴上，团队欣喜若狂。 最让人动容的一幕发生在公司內部的高层庆功宴上。 陆大山端著酒杯，激动地走到陆岩身边，当著所有高管的面，用力拍著儿子的肩膀，声音洪亮甚至有些哽咽：“我陆大山没文化，以前总觉得挖煤赚钱实在！但我儿子今天给我上了一课！搞文化，一样能搞出名堂，而且搞得更光彩！以后公司的事，大小都由陆岩说了算！老子我就负责给你管好钱袋子，你要拍电影，要搞大片，要多少钱，爸都支持！谁敢再说我儿子是玩票，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番充满江湖气又情真意切的表態，標誌著陆大山对儿子事业的彻底放手和全力托举，也为陆岩接下来更大胆的战略布局扫清了最后的家族內部障碍。 站在新的起点上，陆岩手中不仅握著金鹰奖盃，更握著来自市场、业界和家庭的无限信任。电视剧领域的王座已然夺取，他的目光，已越过喧闹的颁奖礼，投向了更具挑战也更为广阔的大银幕战场。《黑冰》的拍摄即將启动，电影《暖春》的蓝图也已绘就。前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三十九章 硕果 2002年的春节脚步渐近，北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瀰漫著浓厚的年味。在岩石影业崭新的办公楼会议室內，一场隆重而务实的年度总结大会正在举行。 公司全体骨干齐聚一堂，总结过去一年的辉煌战绩，规划新一年的宏伟蓝图。然而，在这片喜庆的氛围下，细微的波澜悄然涌动。 总经理张黎主持大会，他身著笔挺西装，精神焕发，站在投影幕布前，用详尽的数据向所有人展示了过去一年公司取得的惊人成就。 当他匯报到《浪漫公寓》的巨大成功时，会场洋溢著兴奋与自豪。 然而，张黎话锋微转，语气稍显凝重：“当然，树大招风。在我们高歌猛进的同时，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出现了。 最近，圈內有竞爭对手在私下散布言论，质疑我们《浪漫公寓》的成功只是曇花一现，甚至暗示我们的运营模式不可持续，认为我们缺乏深厚的行业根基。” 这番话让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一些员工的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主位的陆岩。 陆岩神色平静，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没有急於反驳那些谣言，而是扫视全场，沉稳开口：“张总提到的这些杂音，我也有所耳闻。我想说的是，市场的检验，观眾的认可，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標准。 我们用实实在在的收视率、真金白银的版权收入和沉甸甸的奖盃，证明了我们的实力。岩石影业也许年轻，但我们有创新的勇气、有做好內容的诚意、有尊重市场的態度。这才是我们最深厚的根基。那些靠议论別人来寻求存在感的，终究成不了气候。”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稳定了军心。台下响起了认同的掌声，刚才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陆岩顺势进行了总结陈词，再次强调了新一年的目標和信心。 大会结束后，进入了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发放年终奖金。当张黎宣布奖金数额时，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奖金丰厚程度远超预期。一位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员工捧著厚厚的红包，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天啊！这……都够我一年房租的了！”引得眾人善意的鬨笑，气氛热烈到顶点。 这份实实在在的回报，是对一年辛苦最好的肯定，也让所有员工对公司的未来充满了期待。陆岩看著大家兴奋的脸庞，心中欣慰，这正是他想要的——与团队共享成功。 处理完公司所有事务后，陆岩和父亲陆大山踏上了返回山西老家的旅程。此时的陆家父子，与一年前离家时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別。 火车抵达县城车站时，场面远超陆岩的想像。家人、县里领导、商会朋友、甚至多家本地媒体將站台围得水泄不通。鲜花、掌声、镁光灯瞬间將父子二人包围。 正当陆岩微笑著应对各方祝贺时，一位本地媒体的记者挤到前面，提出了一个略显尖锐的问题：“陆总，祝贺您取得的巨大成功！不过，您作为从传统能源行业转型到文化產业的代表，有没有担心过影视行业的高风险和不稳定性？毕竟，这与您家族熟悉的煤矿生意模式截然不同。” 这个问题让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眾人都看向陆岩。陆大山眉头微皱，有些不满。 陆岩却笑了笑，从容应答：“感谢您的提问。煤炭是过去的財富基础，它为国家发展做出了贡献。但文化和创意，是未来的无限动力。影视行业確实有风险，但它考验的是眼光、是创意、是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我相信，只要坚守內容为王，尊重观眾，这个行业带来的不仅是经济回报，更是文化价值和精神满足。数据和市场已经初步证明了我们的选择。” 他顿了顿，幽默地补充道，“而且，我觉得用光影讲故事，比在地底下挖煤，呼吸的空气要好多了。” 机智而不失分寸的回答，引来一片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那位提问的记者也心悦诚服地点头记录。陆岩用自信和智慧，轻鬆化解了潜在的刁难，將一场简单的接站变成了一次个人和公司形象的精彩展示。 大年三十，陆家老宅灯火通明，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大圆桌。陆大山坐在主位，看著满堂儿孙，心情澎湃，多喝了几杯。 他端著酒杯，当著所有亲戚的面，大声说：“我陆大山没文化，以前就知道挖煤。但我儿子有出息！乾的这个文化事业，光彩！挣的是乾净钱，贏的是大面子！以后公司的事，陆岩全权做主！老子我，就给他管好钱袋子，当好后勤部长！” 饭后，一家人围坐看电视，其乐融融。陆大山趁著酒意，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塞到陆岩手里。陆岩打开一看，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祖传玉佩，上面刻著“平安”二字。 “爸，这……”陆岩认得这块玉，是奶奶传给父亲的。 “拿著，”陆大山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压低了，“这是你奶奶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助运势。爸知道你乾的是大事，外面看著风光，背地里肯定也难。戴著它，凡事求个稳当。爸信你，但也怕你太累……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感受著玉佩上父亲的体温，听著这番朴实却深沉的话，陆岩喉头一哽，重重点头：“爸，我明白。您放心。” 窗外鞭炮齐鸣，烟花绚烂。陆岩站在院子里，握著那块温润的玉佩，望著夜空。过去一年的艰辛与荣耀、未来的挑战与期许，交织在心头。父亲的全力託付、家人的温暖支持，如同这冬夜里最坚实的壁垒，让他心中充满了力量。 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更远的征程。春节的喜庆尚未散去，陆岩的手机上，已经收到了林永革关於《暖春》剧本进展的匯报邮件，以及徐昂请示《黑冰》剧组年后开工具体安排的简讯。新的战斗，即將打响。他的目光，已越过绚烂的烟花，投向了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第四十章 抢角 2002年的春天，北京电影学院校园里的玉兰含苞待放，但大四表演班的空气中，却瀰漫著一种不同於以往的、混合著憧憬、焦虑与离愁別绪的紧张气息。 毕业，这个曾经遥远的名词，如今已迫在眉睫。 陆岩重返校园，身份已然不同。 他不仅是即將毕业的学生，更是岩石影业的掌舵人，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得主。 这种双重身份，让他的最后一个学期註定无法平静。 同学们看他的眼神，羡慕中带著一丝距离，请教行业动態的多了，单纯聊学业玩闹的少了。 开学伊始，表演系主任崔新琴老师特意约谈了陆岩。 “陆岩，最后一个学期了，压力不小吧？” 崔老师目光温和却锐利，“学业、毕业大戏、公司，还有你大三时答应系的保研资格，这几副担子可不轻。” “怎么样，保研的事情，现在有什么变化或困难吗？” 陆岩坐姿端正，语气沉稳而肯定。 “崔老师，谢谢系里和您的关心。保研的事情我没有改变主意，非常希望能继续在母校读研。 “我深感自己在理论体系、美学修养和国际化视野上还需要系统性的深化。” “而且，学校这个平台能让我更从容地统筹公司的发展，尤其是电影方向的探索，需要更扎实的理论支撑和更前沿的学术视野。” 这是陆岩的真心话。 保研不仅能让他继续享有北电顶尖的学术资源和安静的研究环境，更能为他在波涛汹涌的业界提供一个宝贵的“避风港”和“充电站”。 让他可以更战略性地规划公司未来，尤其是为衝击国际电影节等长远目標打下基础。 崔老师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 “不骄不躁，知道持续汲取养分，这比一时的成功更可贵。” “研究生阶段，希望你不仅能精进自己，也能带动师弟师妹，为系里多做贡献。” “今年的毕业大戏，你是顶樑柱，要拿出標杆水准。” “我一定全力以赴，崔老师。”陆岩郑重承诺。 然而，他深知，平衡这几方面的关係，將是对他时间和精力的巨大考验。 考验很快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一天下午，陆岩刚结束一场关於毕业大戏角色理解的激烈討论，正准备去图书馆查阅研究生导师的资料，手机就急促地响起，是黄晓明，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焦急、期待和慌乱。 “岩哥！出大事了！天要塌了！” 黄晓明在电话那头几乎语无伦次，“《大汉天子》！央视那个大製作《大汉天子》！” “原定演青年汉武帝的演员，好像是因为严重的负面新闻被上面直接点名了，戏拍了一半，现在整个剧组停摆，鸡飞狗跳！ 这是我经纪人拼了老命才打听到的绝密消息，现在圈里还没传开，但替补大战肯定已经开始了！” 陆岩心里猛地一动。 《大汉天子》是央视重磅歷史正剧，导演胡玫、製作班底一流，青年汉武帝刘彻更是一个极具分量、极易出彩的角色。 这绝对是黄晓明职业生涯中千载难逢的跳板机会，他前世也的確凭此剧声名鹊起。 “消息確凿吗？剧组现在什么態度？竞爭对手情况如何？”陆岩迅速冷静下来，连续发问。 “绝对確凿！我经纪人和製片主任有过命交情！现在剧组內部要求绝对保密，但选角导演已经疯了似的在打电话！” “听说好几个有古装经验、知名度更高的男演员，比如李亚鹏、聂远他们，都已经得到风声，他们的团队正在疯狂活动！ “我的资歷跟人家比，差了一大截啊岩哥！”黄晓明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陆岩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之爭，更是一场关乎岩石影业经纪业务信誉和实力的硬仗！ 能否虎口夺食，將决定黄晓明的星途，也直接影响公司未来吸引和留住人才的能力。 就在这时，陆岩的脑海里，前世观看《大汉天子》的记忆碎片骤然清晰起来—— 黄晓明饰演的青年刘彻，那份兼具帝王贵气、少年锐气与深沉心机的独特气质，以及几场关键戏份（如初登基时的隱忍、面对竇太后时的博弈、决意抗击匈奴时的勃发）的经典处理，如同影像般闪过。 “晓明，慌解决不了问题！”陆岩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听著，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马上搜集所有能找到的、你拍过的古装素材，哪怕一个镜头都行，紧急剪一个demo。 第二，让你经纪人不惜一切代价，爭取到一个最快、最直接的面对胡玫导演和总製片人的试戏机会，哪怕只有五分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立刻来我公司，我告诉你这个角色该怎么抓！” 掛了电话，陆岩立刻进入战斗状態。 他先打给张黎：“张总，立刻动用所有央视和主流製作圈的关係，核实《大汉天子》换角的確切情况，重点摸清导演胡玫和决策层对替补演员的核心要求，以及目前主要竞爭对手的动向和优势。” 接著，他打给正在为《黑冰》选景的徐昂。 “徐导，抱歉打断你。晓明有个天大的机会，但也是生死战……需要你紧急支援。” “能不能儘快帮他梳理一下青年汉武帝的核心气质和几个关键戏剧节点的表演要点？要快，要准！” 然后，他亲自联繫了一位业內顶级的、尤其擅长歷史人物造型的化妆师。 请求对方务必挤出时间，为黄晓明打造一个能最大限度凸显其“帝王相”的试戏妆造。 最后，他推掉了当晚原定的毕业大戏排练，嚮导师电话请假，说明有紧急公司事务需要处理。 电话那头，导师的语气略显不悦，但陆岩已顾不了那么多。 岩石影业会议室內，灯火通明。 黄晓明风风火火地赶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陆岩没有废话，直接在白板上画起了人物关係图和重点场景。 “晓明，听著，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陆岩目光如炬，“青年汉武帝刘彻，核心不是一味的霸气，而是在压抑中勃发的帝王心术。” “他少年登基，上有太皇太后竇猗房压制，下有群臣观望，他的锐气是藏在隱忍下面的。” “你要演出他的憋屈感，但眼神里必须要有不甘和野心的火苗！” 他结合前世的观剧记忆，精准地点出几个关键点。 “比如『初登基』那场戏，不要急著表现君临天下，要著重刻画他坐在龙椅上，面对群臣跪拜时，那一瞬间的恍惚、压力以及隨之而来的坚定。” “再比如『决意北伐』前，与卫子夫夜谈，要表现出他作为帝王的孤独、决断，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不確定，这种复杂层次才是打动人的关键！” 陆岩的讲解，仿佛他亲眼见过成片一般，精准而深刻，让黄晓明和一旁参与討论的徐昂都听得目瞪口呆，继而豁然开朗。 “岩哥……你……你怎么好像比编剧还懂这个角色？”黄晓明震惊地问。 陆岩笑了笑，掩饰道：“我研究过汉武帝史料，也分析过类似歷史剧的成功案例。” “记住，你要竞爭的，不是谁更像皇帝，而是谁更像这个特定时期、充满矛盾和张力的刘彻！这是你区別於其他竞爭者的最大优势！” 接下来的两天，陆岩仿佛进入了双线作战的超负荷状態。 白天，他必须全身心投入毕业大戏的紧张排练，作为主角之一，他的表现直接影响整个剧目的质量，导师和同学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压力巨大。 晚上，他则化身製片人和表演指导，与黄晓明一起抠台词、练走位、调整情绪，还要隨时与张黎沟通外界信息，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连续熬夜让他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在人前，他依然保持著惊人的冷静和高效。 顏丹晨和郭晓冬得知情况后，也主动前来帮忙，陪黄晓明对词，给他打气。 顏丹晨还细心地指出了黄晓明某个转身动作可以更加沉稳，以体现帝王的威仪。 这种团结一致的气氛，让黄晓明倍感温暖，也更加坚定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决定命运的时刻终於到来。 在bj一家保密措施极严的酒店套房內，黄晓明在陆岩和经纪人的陪同下，见到了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的导演胡玫和几位核心製片人。 竞爭者的demo他们已经看了不少，时间紧迫，他们的耐心有限。 黄晓明顶著重金打造的精致帝王妆发，深吸一口气，选择了陆岩强调的“初登基”和“夜谈决策”两个片段。 当他开口说出第一句台词时，整个房间安静了。 他没有刻意夸张表演，而是將陆岩指导的那种“隱忍下的锐利”、“孤独中的决断”詮释得淋漓尽致，尤其是眼神中的层次变化，完全抓住了人物精髓。 胡玫导演原本靠在沙发上的身体，不知不觉坐直了，她紧紧盯著黄晓明的表演，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试戏结束，她没有立刻表態，而是沉吟了片刻，然后看向陆岩，问了一个问题。 “陆导，你觉得，演员理解角色和导演呈现角色，哪个更重要？” 这是一个颇有深意的问题。 陆岩从容应答：“胡导，我认为是相辅相成。” “演员的深刻理解是为导演的呈现提供最鲜活的血肉，而导演的宏观把控则是为演员的表演赋予灵魂和格局。” “好的合作，是彼此成就。” 胡玫导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煎熬的等待终於结束。 黄晓明的经纪人激动地打来电话，声音颤抖。 “晓明！定了！是你！” “胡导和製片方最终拍板，认为你对人物复杂性的理解最深刻，表演最有潜力！角色是你的了！” 消息传开，岩石影业瞬间沸腾了！ 黄晓明抱著陆岩又跳又叫，激动得热泪盈眶。顏丹晨、郭晓冬等人也欢呼雀跃，与有荣焉。 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截胡”，更是一次完美的团队协作胜利，极大地提振了公司的士气！ 陆岩看著兴奋的伙伴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拍了拍黄晓明的肩膀：“晓明，机会抓住了，接下来就是拼命的时候了！別给岩石影业丟人！” “放心吧岩哥！我拼了命也要演好！”黄晓明用力擦去眼泪，眼神无比坚定。 处理完这场惊心动魄的抢角大战，陆岩重新回到校园，毕业大戏的最终彩排和研究生导师的双选会接踵而至。 夜晚，他独自在宿舍，翻阅著研究生阶段的推荐书目，手机里不断传来公司关於《黑冰》开机筹备和《暖春》剧本討论的消息。 学业与事业，如同两条奔腾的河流，在他脚下交匯，推动著他奔向那个充满挑战与荣耀的未来。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在极度忙碌和压力中，也收穫著前所未有的成长与成就感。 第四十一章 毕业序曲 四月的bj，春意渐浓，但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大四学生的心里，却因毕业的临近而绷紧了一根弦。 毕业论文、毕业大戏、散伙宴……空气里瀰漫著离別的伤感与衝刺的焦灼。 而对陆岩而言，这份焦灼还要乘以数倍。 他不仅要为学业画上圆满句號，更要遥控指挥岩石影业这艘已初具规模的航船，在暗流涌动的行业海中破浪前行。 毕业大戏《生死场》的排练厅，气氛凝重如铁。 导演老师的要求近乎严苛，一个眼神、一句台词的顿挫，都反覆打磨。 陆岩作为核心主角，承受著最大的压力。 然而，压力不仅来自艺术追求。 班里那个曾因陆岩“煤二代”身份而心存芥蒂的周斌，此刻更是將不满写在了脸上。 一次，陆岩因紧急处理公司事务迟到排练半小时，周斌便阴阳怪气地大声说。 “哟，陆总日理万机，还能抽空来指导我们毕业大戏，真是辛苦了！咱们这些小演员，可得好好配合陆总的时间表。” 排练时，在一段关键的双人对手戏中，周斌饰演的角色本应配合陆岩的情绪递进，他却故意抢词，打乱了节奏，试图让陆岩接不上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场气氛瞬间尷尬。 导演刚想发火，陆岩却抬手示意暂停。 他没有看周斌，而是深吸一口气，对导演和全场同学说。 “导演，刚才这个节奏，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 “周斌的角色此刻的急切，如果表现为一种不合时宜的打断，反而更能反衬出我角色內心的压抑和爆发前的死寂。我们试试看？” 他隨即即兴调整了表演，將周斌的抢戏巧妙融入，变成角色间衝突的一部分，一段原本可能垮掉的戏，竟被演绎出了更强的戏剧张力！ 导演眼睛一亮，大声叫好：“妙！陆岩，你这临场应变和人物理解，绝了！化腐朽为神奇！大家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演员素养！” 周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本想让陆岩出丑，反倒成了衬托陆岩专业能力的背景板。 顏丹晨等同学看向陆岩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这次当眾“打脸”，让陆岩在剧组內的威信不降反升。 在隨后的联排中，陆岩一段长达五分钟的独白，將角色从迷茫、挣扎到最终觉醒的心路歷程演绎得层次分明、情感澎湃，尤其是那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吶喊，震撼了全场。 排练厅里鸦雀无声，直到表演结束，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连一向挑剔的导演也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好！这就是毕业大戏该有的水准！陆岩，你给所有人立了根標杆！” 周斌在角落里，彻底低下了头。 学业压力如山，公司的事务更是火烧眉毛。 《黑冰》开机在即，却接连遭遇重大挑战。 首先是外景地危机。 张黎焦头烂额地匯报：“陆总，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外景地，彻底卡死了！” “当地主管部门態度极其强硬，说该厂涉及遗留环保问题和敏感歷史，近期又有上级视察，绝对不允许拍摄。” “我託了关係，连老陆总在当地的熟人都说不上话，对方油盐不进！” 屋漏偏逢连夜雨。 蒋雯丽的经纪人也打来电话，语气犹豫。 “陆总，非常抱歉，坎城电影节突然发来正式邀请，时间正好和《黑冰》前期拍摄重叠……这对雯丽姐的国际曝光度很重要，我们很难取捨……” 两大核心难题同时爆发，一旦处理不当，《黑冰》项目將面临延期甚至搁浅的风险！ 公司內部也出现了不同声音，有高管私下嘀咕。 “为了一个黄晓明（《大汉天子》），已经投入那么多资源，现在《黑冰》又卡在这么要命的地方，是不是战线拉得太长了？” 面对內外交困，陆岩展现出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魄力。 他首先安抚团队：“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要沉住气。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针对外景地死局，陆岩没有继续在常规渠道纠缠。 他连夜翻查资料，並动用了学校的人脉——通过崔新琴老师引荐，联繫上了一位与当地有深厚渊源、且对文化產业非常支持的退休老领导。 陆岩亲自登门拜访，不仅详细阐述了《黑冰》项目的严肃主题和社会意义，还承诺剧组將协助当地进行环保宣传，並考虑未来在影视旅游方面进行合作。 这位老领导被陆岩的诚意和项目价值打动，亲自出面协调。 第二天，当地主管部门的態度竟奇蹟般鬆动，给出了可行的解决方案！ 张黎得知后，对陆岩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於蒋雯丽的档期衝突，陆岩没有单纯加价，而是做足了功课。 他亲自与蒋雯丽通了一次长话，深入分析了“欧庆春”这个角色复杂的內心世界和巨大的表演空间。 指出这个角色极有可能帮助她在国內权威奖项上实现突破，其艺术价值远超一次电影节红毯曝光。 同时，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周详的拍摄计划调整方案，精確到天，甚至承诺如果需要，可以协调专车专机保证她的行程无缝衔接。 陆岩的专业分析和极大诚意，最终打动了蒋雯丽本人。 她亲自拍板，优先保证《黑冰》拍摄，並说服了经纪人。 危机再次化解於无形。 这几场漂亮的翻身仗，让公司上下对这位年轻老板的执行力和资源整合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凝聚力空前高涨。 在学业和事业的双重高压下，一场关乎未来的重要会面如期而至。 崔新琴老师引荐陆岩与导演系泰斗田壮壮老师见面。 茶馆里，清雅安静，但陆岩心知，这或许是一场无形的“面试”。 崔老师隱约提及，田老师手下还有一个研究生名额。 另一位候选人是某学院派教授的侄子，理论功底扎实，对陆岩这种“实践派”出身且身兼老板的学生，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田壮壮老师人很隨和，但问题却直指核心。 “陆岩，你拍《浪漫公寓》成功了，赚钱了，有名气了。” “为什么接下来要碰《黑冰》这种费力可能不討好的题材？很多人会觉得你该继续复製轻喜剧的成功。” 陆岩早有准备，从容应答。 “田老师，我觉得创作不能停留在舒適区。《浪漫公寓》是类型化的成功，但《黑冰》触及的社会矛盾和人性深度，是另一种挑战，也是另一种责任。” “我想尝试用类型片的壳，装下更有分量的社会思考，探索商业和艺术结合的更多可能性。” “哦？”田壮壮饶有兴趣，“那你觉得，导演在这种结合中，最关键的是什么？” “是『平衡』和『引领』。” 陆岩思路清晰，“平衡类型规律与作者表达，让观眾看得进去，又能有所思考。” “引领团队，將编剧、演员、摄影等各部门的创造力，凝聚成统一的、有力量的影像敘事。 就像您早期的作品，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下，既保持了可看性，又蕴含著深刻的个人观察。” 陆岩的回答，没有空谈理论，而是结合了自身实践和对田壮壮作品的深刻理解，显示出远超普通毕业生的视野和思考深度。 田壮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 会谈结束时，田壮壮给出了明確承诺，但语气凝重了许多。 “陆岩，你的实践经验和想法，很独特，也很有潜力。” 研究生阶段，跟我，会非常苦，要啃大量理论，要做严格的拉片分析，要拋掉很多商业惯性思维。 “你公司那一摊子事，能放下吗？” “田老师，我能协调好。” “对我来说，系统学习的机会比短期商业利益更重要。”陆岩態度坚决。 田壮壮最终点了点头：“好。暑假我先给你个片单和书目，你提前准备。开学后，看你的表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我很想看看，一个能在市场和艺术之间找到自己道路的年轻人，能在导演这条路上，走出多远。別让我失望。” 这句话，无疑是对陆岩极高的认可和期许。 离开茶馆时，陆岩知道，这扇通往更高艺术殿堂的大门，已经为他开启了一条缝隙。 晚风吹散疲惫，陆岩走在回校的路上。毕业大戏的掌声、化解危机的果断、导师认可的目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 压力如山，却也將他锤炼得更加坚韧和锋利。 学业的终章与事业的新篇即將同时展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那片需要他继续搏击的广阔天地。 第四十二章 起航 五月的bj，繁花似锦，绿意葱蘢。 北京电影学院校园里，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收穫喜悦与离別愁绪的独特气氛。 九八级表演系的毕业典礼，在学校那座颇具歷史感的礼堂隆重举行。 陆岩穿著学士服，坐在毕业生席位的首排。 阳光透过彩色的玻璃窗，在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平静地听著台上校领导的致辞，目光扫过身边一张张熟悉而又即將各奔东西的面孔。 赵薇、陈坤、黄晓明、顏丹晨、郭晓冬……这些未来將熠熠生辉的名字，此刻还只是即將离巢的雏鸟。 唯有陆岩的眼神深处，藏著一份洞悉未来的瞭然与沉甸甸的责任感。 当系主任崔新琴老师念到“优秀毕业生”名单，第一个就是“陆岩”时，全场响起了持久而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他优异成绩和已取得的耀眼行业成就的双重致敬。 他稳步上台，从崔老师手中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书。 崔老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陆岩，路还长，脚踏实地，前程无量。” “谢谢崔老师，我会牢记。”陆岩的回答平静而坚定。 在那一刻，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前世记忆中某个国际领奖台的模糊画面，旋即收敛心神，那份“已知天命”的从容，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层爽点。 隨后颁发的“毕业大戏最佳男主角”奖项，也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在《生死场》中那段震撼人心的独白，已成为经典记忆。 顏丹晨获得“最佳女主角”上台时，与陆岩相视一笑，笑容里有默契，也有即將分別的淡淡惆悵。 黄晓明用力拍著陆岩的肩膀，兴奋地大声说：“岩哥，牛逼！以后在圈里，可得继续罩著兄弟我！” “一起努力。”陆岩的回答简短有力。 不远处，曾与他有过芥蒂的周斌，看著被簇拥的陆岩，眼神复杂，低声对旁边的人咕噥：“运气真好……还不是靠……”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未说完，但那份微妙的嫉妒和不甘，却被陆岩敏锐地捕捉到。 陆岩只是淡淡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隨即继续与黄晓明说笑，全然没將这点杂音放在心上。 这种完全无视的態度，反而更凸显了双方层次上的巨大差距。 赵薇作为班长走过来，语气带著一丝试探：“陆岩，你是我们班走得最快的，也是看得最远的。以后成了大导演，有合適的角色，別忘了老同学。” 她的话里，有一丝对其“过度成熟”和“目的性”的轻微不解。 陆岩听得明白，却只是微笑著回应，话语滴水不漏：“薇姐客气了，大家互相提携，共同进步。” 他展现出的包容与远超年龄的格局，让赵薇微微一愣，隨即也笑了起来。 当晚的散伙饭，气氛热烈而伤感。 啤酒瓶碰撞声、歌声、哭声交织。 在这片混乱中，陆岩安静地坐在角落，却自然形成一种“稳定气场”。 一个平时交流不多、此刻因前途迷茫而情绪崩溃的同学，不小心撞到他身上。 陆岩扶住他，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而是用极其平静但充满力量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个行业，最后能留下的，不是最早红的，而是最能熬、最敢对自己下狠手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那位同学瞬间清醒了几分，呆呆地看著他。 旁边的陈坤和赵薇听到，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暗暗吃惊於陆岩对行业本质的洞见和在这种场合下展现出的奇特影响力。 毕业的伤感尚未消散，工作的號角已然吹响。 毕业典礼后第三天，《黑冰》剧组在bj近郊那座经过陆岩多方协调才搞定的废弃化工厂，举行了开机仪式。 媒体云集，焦点集中在主创团队身上。 陆岩作为製片人，与导演徐昂、编剧张成功，以及王志文、蒋雯丽、陶泽如等戏骨並肩站立。 他的年轻与这些资深前辈同框，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张力。 第一场戏，是王志文与蒋雯丽的办公室心理交锋戏。 两人演技精湛，一条过后，导演徐昂兴奋喊“卡！很好！保一条！” 气氛一片大好。 拍摄间隙，王志文接过助理递来的水，看似隨意地走到监视器旁，对正在看回放的陆岩笑了笑。 语气温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陆製片这么年轻就掌舵这么大製作，压力不小吧？现在年轻人想法多，有衝劲是好事，可別把咱们这戏拍『飞』嘍。” 这话看似玩笑，实则带著老艺术家的矜持和对年轻製片人能否驾驭大局的潜在质疑。 旁边的蒋雯丽也微笑著看过来，想看看陆岩如何应对。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陆岩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露出真诚的讚赏之色。 “王老师，您刚才拍完接过文件转身时，小指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这个细节剧本里可没有。” “就是这两下，把郭小鹏表面平静下內心的精密算计和一丝不耐烦，全演活了，真是画龙点睛。” “有您和蒋老师这样的大师坐镇，我这製片人心里踏实得很，就怕自己跟不上您二位的节奏呢。” 他精准无比地点出了王志文一个自己都可能没太在意、却极其贴合人物的即兴发挥，並將其上升到角色塑造的高度。 王志文闻言，明显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刚才的表演，眼中瞬间闪过惊讶和欣赏。 隨即哈哈一笑，拍了拍陆岩的肩膀：“好小子！眼真毒！老嘍，这点小动作都让你逮住了。成，有你这话，我心里也有底了！好好干！” 这番以专业破质疑的应对，瞬间化解了微妙的氛围，反而贏得了真正的尊重。 蒋雯丽也对王志文低声笑道：“何止是有点意思，这年轻人，了不得。” 然而，顺利並未持续太久。 就在准备保一条时，道具组负责人急匆匆跑来，脸色发白。 “徐导，陆製片，坏了！郭总办公室那个关键道具，那个仿古的玉石镇纸，刚才整理的时候发现有个不明显的內裂，特写镜头可能会穿帮！备用的一时半会儿调不过来！” 现场顿时起了一阵小骚动。 徐昂皱起眉头，时间不等人。 就在眾人焦虑时，陆岩却异常冷静。 他略一思索，迅速对道具师说：“我记得场景布置里，书架上有几本厚重的精装古籍。去找一本深色皮质封面、看起来最庄重、尺寸合適的书过来。” 然后他转向徐昂和王志文：“徐导，王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下一镜，我们调整一下调度。” “王老师您说完那句关键台词后，不是转身放文件，而是顺势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书，一边隨意翻看，一边继续和蒋老师对话。用翻书和放书的动作，来代替原本摩挲镇纸的节奏。” “这样既避免了穿帮，似乎更能体现郭小鹏此刻看似隨意、实则掌控全局的心態，而且……（他看向王志文）王老师，您翻书的节奏感，肯定比摩挲镇纸更有味道。” 这个提议，不仅解决了危机，更赋予了表演新的可能性和层次感。 王志文眼睛一亮，略一揣摩，便点头：“好主意！比原来那个设计更活！” 徐昂也立刻拍板：“就按陆製片说的办！快，调整灯光机位！” 危机被陆岩凭藉急智和对表演的深刻理解轻鬆化解，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向陆岩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事业如火如荼，学业的压力也如影隨形。 陆岩收到了导师田壮壮通过崔老师转交的“暑假作业”——一份长得令人头皮发麻的书单和片单。 要求是通读並撰写数万字的笔记分析。 附言只有一句：“想跟我学，先把这些啃下来。开学检查。” 语气不容置疑。 深夜，书房灯下。 陆岩德勤兹的《电影i：运动-影像》摊开在桌上。 某个关於“时间-影像”的抽象概念，反覆研读仍觉晦涩难懂，强大的逻辑像一团乱麻。 他烦躁地合上书，揉了揉眉心，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些理论比他应对任何商业谈判都更耗心神。 他没有硬扛，而是起身泡了杯浓茶，打开了片单上塔可夫斯基的《镜子》。 电影缓慢的诗意流淌，当放到那个著名的“雨中水滴从树叶滑落”的长镜头时，画面与时间的绵延感，突然与他卡壳的理论点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那道思维的壁垒仿佛被一道光劈开！ 他瞬间暂停电影，抓过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速划动，將抽象的哲学概念与具体的影像体验连接起来，之前晦涩的理论顿时变得清晰且充满生命力！ 这种“理论联繫实际”的顿悟快感，是任何商业成功都无法替代的巨大精神享受。 他的时间管理也堪称恐怖。 第二天《黑冰》片场，转场休息的十五分钟间隙。 演员们在一旁补妆、閒聊。 陆岩却迅速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从隨身背包里掏出那本夹满便签的理论书和笔记本，爭分夺秒地阅读起来，不时写下几行批註。 助理想过来匯报工作，看到他专注的侧脸，悄悄退开了，內心震撼：“陆总这……片场当书房用了？这效率也太嚇人了！” 陆岩却已习以为常，时间被他精確切割，每一秒都物尽其用。 夜幕深沉。 书桌上的檯灯，映照著陆岩专注的侧脸。 窗外，是bj的万家灯火。 一盏灯下，是一个年轻人正在为未来的辉煌，默默积蓄著足以撼动格局的力量。 毕业，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更加波澜壮阔征程的开始。 第四十三章 年中布局 二零零二年的盛夏，热浪席捲bj。 岩石影业会议室內，冷气嘶嘶作响，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与隱隱的兴奋。 陆岩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几份还带著油墨香的文件复印件——那是刚刚公布的《电影管理条例》细则和院线制改革实施方案。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张黎、林永革、徐昂等核心管理层，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东风真的来了。”他的手指点著文件上的关键条款，“《条例》明確了社会资本可以投资影院。” “院线制改革明年六月必须完成，这是打破区域垄断、建立全国统一市场的生死线。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抢占先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这意味著电影拍出来，终於可以有一条高效、可控的渠道直接面对观眾。” “票房分帐將成为未来最重要的收入支柱。我们不能只做內容製作公司，必须向下游延伸，掌握终端！” 张黎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忧虑，开口反对道：“陆总，院线投资是重资產，回收周期长，风险巨大！” “去年行业数据我看过，全国影院亏损率接近30%！我们刚靠电视剧回笼一点资金，《黑冰》还在烧钱，现在就投入这么庞大的项目，万一资金炼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林永革也面露难色，附和道：“张总说得在理。现在市场情况不明朗，是不是先观望一下？或者小规模试点？”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陆岩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等他们说完，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观望？等市场明朗了，还有我们的机会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强烈的紧迫感，“华影、上影那些国企巨头，还有早就布局的光线、博纳，他们会等我们吗？现在进入，是抢滩登陆，是成本最低的时候！” 他转身，目光扫过眾人。 “政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出台？就是因为旧模式走不通了！” “院线制就是要用市场淘汰劣质產能，用规模效应提升效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建重资產，而是用轻资產模式快速卡位！”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参股”、“加盟”、“品牌管理”几个关键词。 “重点不是一口吃成胖子，而是用最小的代价，抢占核心票仓城市的桥头堡！” “bj、上海、广州、深圳，先在这几个地方，寻找有潜力的现有影院，参股、签约加盟，先把我们『岩石院线』的架子搭起来，抓住排片权！” 他看向张黎和林永革，语气不容置疑。 “资金问题我考虑过了。电视剧的盈利和后续项目的资金流会分开管理。” “院线前期投入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內，核心是占位。” “同时，电影《暖春》项目必须立刻启动，用小成本衝击国际电影节，打响品牌。” “电视剧《黑冰》要確保成功，这是我们的基本盘。” “三线並进，资金滚动发展！” 这番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具体路径的分析，暂时压下了管理层的疑虑。 张黎沉吟片刻，最终点头：“陆总分析得对，是我想得保守了。就按您说的办。” 林永革也振奋起来：“我明白了，陆总！我立刻组织团队，重点摸排一线城市优质影院资源，主攻参股和加盟！” 战略方向已定，但具体执行立刻遇到了麻烦。 林永革带队出去没两天，就气急败坏地打回电话：“陆总，出师不利！我们看中的上海那两家核心商圈的老牌影院，『永乐』和『大光明』，华影集团的人也到了！开出的条件比我们优厚，对方態度摇摆得很！” 陆岩心里一沉，华影是国企巨头，资源深厚。 “知道他们具体条件吗？” “听说不仅是钱的问题，华影承诺纳入他们的全国排片体系，未来重点项目优先放映。这对影院诱惑太大了！” 这是赤裸裸的资源碾压。 陆岩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 “林总，改变策略。华影势大，硬碰不明智。” “你立刻秘密接触那两家影院的少数股东和管理层，了解他们的真实诉求和对华影合作模式的顾虑。” “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寻找那些有潜力但未被巨头盯上，或者经营者有想法、不想完全被大公司掌控的优质標的。我们的优势是灵活和诚意！” “明白！我马上去办！” 掛了电话，陆岩感到巨大的压力。政策东风来了，但闻风而动的狼也更多了。 公司事务焦头烂额，陆岩个人的“魔鬼日程”更是煎熬。 白天，他要在《黑冰》片场、公司会议室之间连轴转。 晚上，则要面对田壮壮老师那份令人望而生畏的书单。 深夜书房，檯灯下摊开的是安德烈·巴赞的《电影是什么？》。 那些关於“影像本体论”、“木乃伊情结”的论述，抽象得像天书。 陆岩蹙眉，反覆咀嚼一段关於“电影是现实的渐近线”的文字，感觉思维的触角似乎碰到了什么，却又隔著一层厚重的迷雾。 挫败感阵阵袭来。 他烦躁地合上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换换脑子，打开了小津安二郎的《东京物语》。 黑白影像，固定机位，缓慢的节奏，讲述著生活的平淡与苍凉。 当镜头久久停留在原节子饰演的儿媳纪子脸上，那隱忍、善良又落寞的神情，在静止的画面中爆发出巨大情感张力时，陆岩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巴赞所说的“现实渐近线”，小津用极简的、尊重时空的镜头语言，不正是最极致的体现吗？ 他猛地暂停画面，抓过笔记本飞快记录。 “小津的固定机位，是对生活原貌的最大尊重。” “他摒弃蒙太奇的强制解读，让观眾自行凝视，体味时间流逝与內心暗流。这与巴赞理论完美契合！” 理论联繫实际的顿悟快感，瞬间衝散了疲惫。 第二天下午，《黑冰》片场拍摄一场群戏。 演员调度有些混乱，情绪始终不到位。 徐昂皱著眉头，连喊了几次“卡”。 陆岩看著监视器，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了昨晚的感悟。 他走到徐昂身边，低声说：“徐导，这场戏人物关係复杂，情绪交织。要不要试试减少镜头运动？” “用几个固定的中近景机位，就像小津安二郎那样，让演员在相对稳定的空间里自然流露，摄影机只做冷静的记录者？可能比频繁切换更能积累情绪？” 徐昂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陆岩一眼，显然对“小津安二郎”的提议感到意外，甚至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但他还是决定试试。 调整后实拍。 起初，演员们似乎有些不適应这种“克制”的拍法。 但几条过后，当大家逐渐沉浸在稳定的表演空间里，情感的暗流反而更加汹涌地涌动起来。 “卡！好！这条感觉对了！” 徐昂盯著监视器，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陆总，你这招……有点意思啊！” “这固定镜头把每个人的微表情和反应都抓得特別扎实，张力反而更强了！你这书没白读啊！” 现场工作人员也投来惊讶和佩服的目光。 陆岩谦虚地笑了笑，心中却充满成就感。理论终於照进了现实。 七月初一个周五下午，片场间隙。 王志文拿著保温杯踱到正在看书的陆岩身边。 “陆製片，忙里偷閒还在用功呢？田导的功课不好做吧？”语气带著前辈的调侃。 陆岩抬头，苦笑一下：“啃巴赞，有点烧脑。” “正常。”王志文在他旁边坐下，“理论是地图，实战是走路。” “地图看得再熟，不下地走走，永远不知道哪儿有坑。就像郭小鹏这人物，得在镜头前一点点把他『活』过来。” “王老师说得对。”陆岩深以为然，“所以我才赖在片场，看您和蒋老师『走路』，比读十本书都管用。” 这话诚恳，王志文很受用，笑道：“不过，能把理论和实践拧在一起琢磨，是好事。” “田导要求高，但能学到真东西。好好学，將来没准儿咱们还能合作点更带劲的。” 这句隱含认可和期许的话，让陆岩心中一动。 这时，手机震动，是林永革的简讯：“陆总，急事！『大光明』那边华影压力巨大，但『永乐』的少数股东和管理层对完全被华影掌控有顾虑，愿意和我们秘密谈！” “另外，我们在浦东新发现一家定位高端的『星美』影城，老板很有想法，对我们的加盟模式非常感兴趣！能否儘快敲定合作方向？” 峰迴路转！ 陆岩精神一振，立刻回覆：“集中火力攻『星美』，力爭签下旗舰样板！『永乐』方面保持秘密接触，条件可以更灵活！要快！” 八月，《黑冰》拍摄进入尾声。 一场重头戏，蒋雯丽饰演的汪静雯有一段情绪极其复杂的独角戏。 几条过后，感觉总差一点火候，不够戳心。 徐昂有些焦急。 蒋雯丽也微微蹙眉，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也不完全满意。 陆岩观察片刻，走过去对蒋雯丽低声说。 “蒋老师，您试试，把对面空椅子想像成十年前那个因为您一时犹豫而没能救下来的当事人。” “不是愧疚，是……这么多年过去，您终於有能力直面他，告诉他，您没有忘记，也一直在努力。” 蒋雯丽闻言，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实拍开始。 镜头下的蒋雯丽，眼神从挣扎、痛苦，到逐渐释然、坚定，情感的层次丰富而准確，极具感染力。 “卡！”徐昂激动地大喊，甚至带头鼓起了掌，“完美！太棒了！这条过了！” 片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蒋雯丽沉浸在情绪中，片刻后才平復。她走到陆岩面前，真诚地说：“陆製片，谢谢你，刚才那句话，点醒了我。感觉这人物，真的活了。” 一旁的王志文也投来讚许的目光。 这一刻，陆岩凭藉对人物的深刻理解，贏得了剧组上下发自內心的尊重。 八月的夜晚，闷热难耐。 陆岩终於完成了田壮壮布置的大部分功课，写下了数万字的笔记。 林永革也传来好消息：与上海“星美”影城的加盟协议基本敲定，“岩石院线”取得了关键的桥头堡；“永乐”影院的参股谈判也进入实质阶段。 站在书房的窗边，望著城市的璀璨灯火，陆岩感到一种疲惫却充实的力量。 这个暑假的鏖战，政策东风的机遇与挑战，商业谈判的博弈，理论学习的顿悟，片场实战的淬炼……这一切，都让他如同经歷了一次高压锻造。 他拿起电话，打给张黎：“老张，通知下去，下周召开公司年中战略復盘会。我们要根据新形势，调整下一步的作战地图了。” “好的，陆总。”张黎的回应沉稳有力。 夜色深沉，陆岩的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政策东风已至，暗战方兴未艾，属於他的时代，正伴隨著不断的破局与淬炼，加速到来。 第四十四章 转向与奠基 秋日的阳光透过北电导演系教研室的窗户，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陆岩坐在田壮壮老师的对面，心情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桌上，放著他刚递交的、厚厚一摞关於暑期书单和片单的读书笔记与拉片分析。 田壮壮戴著標誌性的黑框眼镜，神色平静，一页一页地翻看著，速度不快，偶尔会用笔在某个段落旁轻轻划一下，或者停顿片刻。 教研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陆岩耐心等待著，目光落在老师桌上那本摊开的、页边写满批註的《电影语言》上。 “笔记做得挺细。”田壮壮终於抬起头，將目光从纸页移向陆岩，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专注。 “尤其是对巴赞现实主义和德国表现主义在具体影片中应用差异的比较，有点意思。不是泛泛而谈，能落到镜头和调度上。” 他轻轻点著其中一页：“关於小津安二郎的『低机位』和『榻榻米视角』所构建的家庭伦理空间和宿命感的关联，这个角度抓得不错。看来暑假没偷懒。” 陆岩心中稍稍一松，谦逊地回应：“谢谢田老师，只是初步的理解，很多地方还比较肤浅。” “嗯，知道肤浅是好事。”田壮壮语气平淡，却带著分量。 “导演这门课，入门容易，精深难。光会看，不够，关键要会想，会用手里的工具把想法『拍』出来。”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研究生阶段，你的主要方向，就是导演创作与实践。理论课要扎扎实实上，但最终要落到片子上。” “”我看了你公司的情况，《黑冰》要收尾了，后面有什么具体的导演计划？” 陆岩坐直身体，清晰答道：“田老师，公司下一步计划启动电影《暖春》的项目，我正在做前期筹备。” “这是一个现实题材的本子，成本可控，但情感浓度和艺术表达空间都比较大，我想尝试用它作为我导演实践的起点。” “《暖春》？”田壮壮沉吟了一下，“农村题材，儿童视角？” “这类片子拍好不容易，容易煽情，也容易流於表面。你对这个项目，最核心的创作衝动是什么？” 陆岩早已深思熟虑，回答道：“我想摒弃那种刻意渲染苦难的『哭片』套路。” “最打动我的，是那种在极度匱乏的环境中，人与人之间未经雕琢的、最本真的善良与坚韧。” “我想用儘可能克制、朴实的镜头语言，去呈现这种情感的力量，就像纪录片一样去『凝视』生活本身，而不是去『演绎』悲剧。” 田壮壮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想法是对的。但克制不等於平淡，朴实不等於无聊。” “度的把握，是导演功力的体现。这个本子，立项后，每个阶段的分镜、选角、包括后期剪辑，都要拿来给我看。” “一定！谢谢田老师！”陆岩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这意味著他將得到田壮壮直接的、系统的指导。 “別高兴太早。”田壮壮泼了盆冷水，“我的要求会很严。” “还有，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该上的课一门不能少，该交的作业一样不能糊弄。你公司那边的事，自己协调好，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我明白，田老师，我会协调好。”陆岩郑重承诺。 离开教研室，秋日凉爽的空气吸入肺中，陆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研究生的方向就此落定，一条通往导演专业的道路，在田壮壮这位严师的指引下，正式在他面前铺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冰》剧组在天津某封闭拍摄基地完成了最后一个镜头的拍摄。 “卡！过了！我宣布，《黑冰》正式杀青！”导演徐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片场，带著一丝沙哑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瞬间，片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工作人员，无论职位高低，都用力地鼓掌，许多人眼眶湿润，互相拥抱。 歷时数月的紧张拍摄，经歷了酷暑、熬夜、无数的难题和压力的洗礼，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化为了巨大的成就感和释放。 王志文、蒋雯丽、陶泽如等主演也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满足的笑容。 王志文走到徐昂和陆岩面前，用力地握了握手：“徐导，陆製片，辛苦了！这戏，拍得痛快！” 蒋雯丽也微笑著说：“这是一次非常难忘的合作经歷，谢谢二位。” 陆岩看著眼前这群为这部戏倾注了心血的主创，心中充满感激。 他拿起准备好的话筒，站到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大声说：“各位！辛苦了！我代表岩石影业，感谢剧组每一位同仁这几个月来的辛勤付出和卓越工作！” “《黑冰》的顺利杀青，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今晚，杀青宴，不醉不归！” “好！！”现场再次响起欢呼。 杀青宴上，气氛热烈非凡。 徐昂端著酒杯，激动地挨桌敬酒，话都说不利索了：“兄弟姐妹们……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了！这是我拍得最累也最爽的一部戏！” 陆岩作为製片人，自然也成了眾人敬酒的焦点。 他保持著清醒，礼貌地回应著每一位前来道贺的人。 张黎悄悄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陆总，后期製作团队已经就位，剪辑房也安排好了，就等素材到位。” 陆岩点点头：“抓紧时间，但要保证质量。尤其是王志文老师那几场重头戏的剪辑点，一定要反覆斟酌。” “明白。” 宴会间隙，陆岩找到徐昂，和他碰了一杯：“徐导，后期这块，还得你多费心。粗剪出来，我们一起看。” 徐昂拍著胸脯：“放心，陆总，片子就像我孩子，我一定把它打磨到最好！” 看著眼前充满激情和疲惫的团队，陆岩知道，《黑冰》这场硬仗，终於拿下了最关键的一城。 接下来，將是同样至关重要的后期战场。 隨著《黑冰》的杀青，岩石影业的工作重心开始向两个方面倾斜： 一是《黑冰》的后期製作与发行准备。 二是新项目《暖春》的前期筹备。 在公司的小型项目策划会上，陆岩明確提出了《暖春》的选角原则。 “《暖春》这个项目，艺术性要求很高，演员的选择是成败的关键。” 陆岩看著在座的张黎、林永革以及新加入的《暖春》项目负责人，语气严肃。 “选角的第一原则，也是唯一原则，就是必须符合角色！一切为作品服务，不考虑任何人情关係。” “哪怕是我们自己公司的签约艺人，不合適，也坚决不用！” 他特別强调：“尤其是女主角『小花』，这个孩子演员是戏眼，需要极强的灵性和感染力，必须要找到最贴合人物气质，最能打动人心的。” “我们要在全国范围內，进行地毯式搜寻和严格试镜。” 张黎表示赞同：“明白。我们会组织专业的选角团队，儘快启动遴选工作。” 林永革则匯报了另一项进展。 “陆总，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参与投资的上海『星美』影城改造工程已经启动，预计明年春节前能投入使用。” “这將成为我们『岩石院线』在长三角地区的重要支点。” 陆岩点点头：“院线布局是长远战略，循序渐进。” “当前的核心，还是確保《黑冰》完美收尾，以及《暖春》顺利开局。” 会后，陆岩独自留在办公室，再次翻看《暖春》的剧本。 这个讲述孤儿小花与善良爷爷之间感人至深故事的本子，情感真挚，触动人心。 他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具体的画面：黄土高原的苍茫，破旧窑洞的温暖，孩子清澈倔强的眼神，老人佝僂却坚实的背影…… 他知道，这將是一次与《黑冰》截然不同的创作体验。 不再有错综复杂的案情和激烈的人物交锋，而是需要极致的耐心、细腻的观察和深沉的情感积淀，去捕捉那些平凡生活中最动人的微光。 这对他而言，是挑战，更是渴望已久的、纯粹的表达。 几天后，在北电校园里，陆岩遇到了顏丹晨。 她刚刚结束一个gg的拍摄，脸上还带著妆，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丽。 “陆岩，恭喜啊，《黑冰》杀青了。”顏丹晨微笑著打招呼，“听说你下一个项目是电影《暖春》？” “嗯，正在筹备。”陆岩看著她，“是个农村题材，儿童主角，跟你之前的戏路差別很大。” 顏丹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隨即瞭然地点点头。 “我明白。这种戏，確实需要找特別贴合的小演员。” “你放心，我懂的。需要我帮忙看看孩子或者试戏搭词，隨时叫我。” 她的理解和支持，让陆岩心中一暖。 “谢谢。有合適的角色，一定会考虑你。” 陆岩承诺道，但他和顏丹晨都清楚，《暖春》中目前並没有適合她这个年龄段的重要角色。 这就是行业的现实，也是专业的体现。 项目第一，角色至上。 黄晓明在得知《暖春》的消息后，也打来电话。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岩哥，新电影有我能蹭的角色不？跑龙套也行啊！” 陆岩笑著回答：“小明，这部戏是爷孙俩的故事，最大的年轻男性角色就是村长儿子，戏份很少。” “你好好拍你的《大汉天子》，下次有合適的硬汉或都市题材，肯定找你。” 处理好这些关係，陆岩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暖春》的导演准备工作和对《黑冰》后期製作的跟进中。 他频繁出入剪辑室，与徐昂和剪辑师反覆討论每一个镜头的取捨、每一段节奏的把握。 同时，他案头关於《暖春》的导演阐述、分镜头脚本初稿也越堆越厚。 他就像一枚结束了一段激烈轨道运行后，再次积蓄能量、调整角度，准备冲向更广阔空间的新星。 目標，已然明確。 道路，就在脚下。 2003年的秋天，对於陆岩而言，是一个充满期待的转折点。 从成功的电视剧导演、製片人，迈向未知却充满无限可能的电影之路。 第四十五章 寻角 初夏的bj，空气已带上一丝黏腻的热意。 岩石影业总经理办公室內，冷气无声运转，却驱不散陆岩眉宇间凝聚的沉思。 宽大的办公桌上，左右分置著两份文件。 左边是张黎刚送来的《黑冰》后期製作简报，剪辑、配乐已近尾声，送审在即，厚厚一摞，透著项目顺利收尾的踏实感。 右边则是电影《暖春》的策划案与附带的演员资料，纸张略显单薄，却重若千钧。 《黑冰》这艘大船即將安稳靠岸。 而《暖春》这叶扁舟，方才正式扬帆，前方是未知的艺术深海。 陆岩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田壮壮老师开出的书单上“巴赞”的名字，脑海中却交错著《电影语言》中关於“真实”的论述与眼前资料里那些小演员经过精心培训、略显模式化的照片。 理论与实践，理想与现实，在此刻狭路相逢。 他深知，《暖春》的成功，演员占七分。 “小花”的纯净无瑕与“刘爷”的厚重慈悲，是这部电影的灵魂，容不得半分將就。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混合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创作焦虑。 他按下內部通话键，声音平静：“张总，林总，请过来一下。” 片刻，张黎与林永革推门而入。 “陆总。” “坐。” 陆岩將《暖春》的策划案推向茶几对面。 “项目正式启动。当前最核心，也是最难的一环，定下小花和刘爷。” 张黎拿起资料，快速翻阅，眉头渐锁：“陆总，难度確实超乎预期。” “小花这个角色，年龄、状態、表演要求近乎苛刻，尤其是那种『天然去雕饰』的纯真感，我们在常规渠道寻找的童星里，几乎看不到。” “有几个有表演经验的，匠气还是重了些。” 林永革接口，语气凝重：“刘爷这边，接触了几位老艺术家，有的档期不合，有的对咱们公司信心不足。” “”l昨天我亲自拜访了北影厂退休的韩老师，本子他看了直说好，但老伴身体一直不好，他实在分不开身，只能含泪婉拒。” “诚意到了，奈何现实如此。”他嘆了口气，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希望与挫折交替，已是常態。 陆岩沉默听著，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有节奏地敲击著，显示出內心的不平静，但很快，他强迫自己停下，深吸一口气，目光恢復锐利。 “思路必须打开，不能困在常规路径里。”他看向张黎。 “小花的选择，跳出童星圈子。张总，你亲自带队，成立选角组，下沉到地方，去基层的特殊教育学校、民间剧团、甚至偏远村落找。” “我们要的不是技巧，是未被污染的本真。记住，寧缺毋滥。” “明白，我立刻去办。”张黎肃然应下。 “林总，”陆岩转向林永革，“刘爷的人选，眼光放远些。有些真正的好演员，可能早已淡出圈子，甘於平淡。” “您人脉广，多打听，亲自上门，带著最大的诚意和完整的剧本去。关键是剧本本身能否打动他们。” 林永革点头：“我尽力而为，有些老关係，或许可以再走动走动。” “不是尽力，是务必找到。”陆岩语气坚定，“《暖春》是我们电影事业的开篇，这块基石必须夯实。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我开口。” 选角工作如同一场大规模的淘金，在希望与失望的砂砾中艰难推进。 张黎带队奔波於数个省份，见了无数孩子。 曾有一次，选角组在西南某小城的特教学校兴奋地匯报，发现一个极有灵气的聋哑女孩，眼神会说话，模擬情境时反应极其真实，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然而，后续沟通时，女孩的家人因顾虑拍摄会影响孩子本就特殊的成长轨跡，且对遥远的bj充满不信任，坚决拒绝了这次机会。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现实冷冷浇灭。 类似的挫折，屡见不鲜。 陆岩在办公室接到这些消息时，总会沉默片刻，然后只回復一句：“继续找。” 他將更多精力投入与编剧打磨剧本，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台词，都反覆推敲，力求在极致朴素中蕴含雷霆万钧的情感力量。 夜深人静时，他也会取出收藏的李保田早年出演的《菊豆》《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等影片的影碟，默默观看。 屏幕上，那位老戏骨將一个个人物刻入骨髓的表演，尤其是对底层小人物精准而深刻的塑造，每每让他心生敬佩。 同时也愈发担忧——这样一位早已不怎么拍戏、淡泊名利的老艺术家，能否被一个新人製片和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打动？ 不確定性，如影隨形。 转机，往往孕育在看似山穷水尽之时。 一个闷热的下午，张黎几乎是衝进陆岩的办公室，额上还带著汗，手中紧握一张存储卡。 “陆总！山东！一个小县城的特教学校！有个女孩，叫小琴，八岁，先天失聪！您看看这个！” 存储卡插入电脑，一段手持拍摄、略显摇晃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名叫小琴的女孩穿著洗旧的格子衫，站在简陋的教室前，听著工作人员讲述一个类似“小花”的故事梗概。 她的大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像山涧清泉。 当听到“爷爷留下她”时，她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嘴角刚扬起，却又迅速被一丝不安和怯懦取代，小手紧紧攥著衣角。 没有台词，没有设计，所有的情绪流转，浑然天成。 就在这时，一只麻雀意外闯入镜头，在窗外嘰喳。 小琴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她微微歪头，好奇地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孩童最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欣喜，隨即又迅速回到故事的情境里，那眼神切换的自然而然，仿佛只是生命中一个最寻常的插曲。 就是这一个非表演的、瞬间的真实反应，让陆岩心头剧震！ 就是这种未被任何表演技巧污染的本真！ “立刻安排！”陆岩霍然起身，“请她和监护人、老师儘快来京！所有费用公司承担，我要亲自见她！” “是！” 几乎与此同时，林永革也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他通过一位老友的引荐，几经周折，终於见到了隱居在京郊一座安静四合院里的李保田老师。 起初，李老態度淡然，甚至有些疏离，只是礼节性地接待。 林永革没有过多寒暄，只是恭敬地呈上《暖春》的剧本，诚恳地表达了邀请之意，便告辞了。 两天后的深夜，林永革接到了李保田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苍老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小林……剧本，我仔细读了两遍。” “尤其是刘爷决定收留小花那个晚上，独自在院子里抽菸，那句画外音『这娃，眼神乾净得像山里的月亮，照得我这把老骨头，都没处藏丑』……写到我心里去了。” “这个角色，我演。” 没有谈片酬，没有提条件，只因剧本里一句话，触动了他沉寂多年的艺术灵魂。 几天后，小琴在母亲和特教老师的陪伴下，来到了岩石影业。 面对陌生环境，小琴紧紧依偎著母亲，眼神怯生生的。 初次见面，简单的官方手语交流有些障碍，小琴似乎无法完全理解。 陆岩示意工作人员拿来纸笔，他简单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又画了一个哭脸，然后指著剧本里相应的情境。 小琴看著画，眼睛眨了眨，忽然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那个笑脸，又指了指陆岩，脸上露出一个羞涩却极其明亮的笑容。 那一刻，无需言语，共情已然达成。 隨后的情境模擬中，小琴展现出的悟性和情感表达能力，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她的母亲在一旁看著，不时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那泪水里，有为女儿展示天赋的骄傲，有对未知未来的深深忧虑，更有作为母亲本能的保护欲。 陆岩对张黎和林永革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是她了。 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正是“小花”的生命所在。 与李保田老师的合同洽谈，则完全是另一种氛围。 在公司会议室，李老衣著朴素，精神矍鑠。 “片酬按行规最低標准走就行。”他摆摆手，直接定调，“我接这戏，不是为了钱。给我找个安静住处，能和小演员提前相处几天，找找感觉，比什么都强。” 陆岩亲自为他斟茶，態度恭敬而诚恳：“李老师，片酬必须体现您的艺术价值。住宿、生活保障，公司一定安排到最好。创作上，我们充分尊重您的理解和发挥。” 李保田看著陆岩，目光锐利：“小伙子，剧本是好剧本。但刘爷这个『善』，不能演成『蠢』。他的倔，他的怕，他的那点私心，都得有。人物才立得住。” “您说得对，这就是我们需要您来把关的地方。”陆岩虚心受教。 寥寥数语，一位老艺术家的风骨与坚持，一位年轻製片人的尊重与诚意，尽显无疑。 签约过程异常顺利。 但在条款细节中，小琴的母亲坚持加入了“保证文化课学习时间”、“每天拍摄不超过八小时”等保护性条款，眼神中的坚持，预示著未来拍摄中沟通与保障的必要性。 而李保田老师对角色细节的琢磨，也暗示著未来导演与演员在艺术创作上可能存在的、需要磨合的深度。 主要演员的尘埃落定，为《暖春》注入了强大的生命力。 剧组各部门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陆岩站在窗前，望著城市的璀璨灯火。 《黑冰》捷报频传，《暖春》顺利启航。 然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上那本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导演创作完全手册》，书中关於“指导非职业演员”和“与资深演员沟通”的章节，被他用笔重重划出了记號。 真正的挑战，影片开机后的漫长跋涉，如何將纸上的人物真正立於银幕之上，如何调和极致纯真与深厚功力的化学反应，那才是考验他这位新人导演兼製片人真正功力的开始。 前路漫漫，唯有躬身入局，步步为营。 第四十六章 盛名之下 《黑冰》的最终成片，如同一位精心打磨的利剑，在岩石影业內部看片会上，骤然出鞘，寒光四射。 放映室內，灯光暗下。 荧幕上，王志文饰演的郭小鹏，其人性的复杂与命运的沉浮，在冷峻的镜头语言下被撕扯得淋漓尽致。 蒋雯丽、陶泽如等戏骨的表演，稳如磐石，每一场对手戏都迸发出惊人的张力。 导演徐昂对节奏的掌控，编剧张成功对世相的深刻描摹，以及整个製作团队在视听语言上的精益求精，共同铸就了这部作品的厚重质感。 片尾曲响起时，灯光亮起，放映室陷入一瞬的寂静——隨即，掌声如雷，持久不息！ 几位电视台购片主任激动地围住陆岩和张黎。 “陆总！张总！这部剧，成了！绝对是剧王级別的品质！” “这深度，这表演，今年萤屏的標杆！” “首播权务必考虑我们台！价格好商量！” 崔新琴老师走到陆岩身边，用力拍著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陆岩，好样的！这部剧不止是好看，更有筋骨，有温度！给咱们北电，挣了大面子！” 讚誉如潮水般涌来。 陆岩保持著谦逊的微笑，与各位来宾寒暄致谢，但內心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警醒掠过——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未来的路，容不得半分鬆懈。 看片会的口碑，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业內激起千层浪。 多家一线卫视的购片部门闻风而动，电话几乎打爆了岩石影业的外联热线。 谈判桌上，瞬间风起云涌。 几家卫视各施手段：有的凭藉平台优势试图强力压价，有的打出感情牌寻求长期绑定，更有背景深厚的竞爭对手，暗中散布“题材敏感”、“过度黑暗”等不利言论，试图搅乱局面。 这种暗流涌动的复杂博弈，让每一次谈判都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 压力，前所未有地匯聚到陆岩和张黎肩上。 陆岩给谈判团队定下清晰原则：“价格必须匹配剧集价值，合作要尊重创作规律，平台选择需最大化覆盖目標观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他逐渐將具体谈判主导权交给日益成熟的张黎，自己则把控战略方向和最终决策。 这既是信任，也是对核心管理层的锤炼。 最终，经过多轮激烈角逐与综合权衡。 岩石影业与观眾基础庞大、平台权威性极高的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cctv-8）以及一家极具影响力的头部省级卫视，达成了联合首播协议。 单集价格最终定格在50万元人民幣。 二十集剧集，首轮播出权销售收入即达1000万元！ 远超约600万元的总投资成本，首轮便实现盈利400万元！ 这组惊人的数字，创造了当年电视剧版权交易的新纪录！ 消息传出，业界震动！ “岩石影业”与“陆岩”这个名字，再次被推向风口浪尖。 媒体用“横空出世”、“现象级制霸”、“行业新贵”等词汇来形容此次成功。 陆岩的个人声望与公司的行业地位，凭藉《黑冰》的过硬品质与商业成功，跃升至全新高度。 公司內部的庆功宴上，香檳开启，欢声雷动。 每一位员工脸上都洋溢著自豪与喜悦。 陆岩举杯，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声音沉稳而有力：“《黑冰》的成功，是全体岩石人智慧与汗水的结晶！它证明了我们打造精品正剧的实力！但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希望大家戒骄戒躁，接下来的《暖春》，將是另一场更为艰苦的硬仗！” 他的冷静，为团队的兴奋注入了清醒的基调。 就在《黑冰》风光无限、公司事务异常繁忙之际。 陆岩做出了一个关键决断。 他將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与《黑冰》的后续宣发工作，全权交给了张黎负责。 他自己的工作重心，则几乎完全转向了即將开机的《暖春》剧组。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暖春》剧本粗糙的封皮，陆岩对张黎说：“公司已步入正轨，常规事务你处理我放心。《暖春》是我的导演处女作，也是公司电影战略的第一步，我必须扎根剧组，確保万无一失。” 这薄薄的剧本，在他心中，承载著比《黑冰》商业光环更重的分量——一场纯粹的艺术冒险。 张黎理解並支持。 他明白，对陆岩而言，商业成功固然重要，但艺术上的探索与突破，有著更致命的吸引力。 夏末秋初，北方一座被薄雾笼罩的小山村。 《暖春》剧组於此悄然驻扎。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野草的清香，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偶尔的鸡鸣犬吠，打破这片沉静的创作绿洲。 然而，寧静的表象之下，挑战无处不在。 最大的挑战，来自小演员小琴。 儘管天赋灵气，但她毕竟是一个从未经歷专业训练、且有听力障碍的孩子。 陌生环境、繁琐的拍摄流程、需要反覆精准演绎的要求，都让她不安且疲惫。 虽有母亲与手语老师全程陪同，沟通效率与表演精准度仍是巨大难题。 一场“小花”初到刘爷家，怯生生站於门外的戏，因小琴难以准確把握“既害怕又渴望”的复杂眼神，以及与走位、摄影的配合，反覆拍摄十数次。 天气闷热，小琴脸上露出烦躁与委屈，开始抗拒指令。 现场气氛僵滯。 副导演与现场製片面露焦灼。 陆岩示意全场休息，心头掠过一丝焦虑——时间紧迫，但他深知不能强求。 他走到小琴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缓慢张开嘴形，用极其温和的眼神传递著安抚。 他拿出准备好的糖果，又抽出画笔，在纸上画了个流泪的小女孩，再画个微笑的小女孩，指著剧本情境，用最笨拙却最真诚的方式，引导她理解角色內心。 这一刻，他想起田壮壮老师的教诲：“导演是引路人，非鞭策者。” 小琴的委屈渐渐融化，转为一丝好奇。 近半小时的耐心沟通后，拍摄继续。 这一次，她的表演超乎预期！ 那种无助惶恐中夹杂的对温暖的渴望，通过清澈眼神与细微肢体，准確传递。 “过！” 陆岩的声音带著克制后的激动。 全场鬆口气，报以鼓励掌声。 小琴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 这只是无数困难的一个缩影。 每一天，陆岩都面临引导小琴、与李保田老师沟通表演细节、协调剧组在艰苦环境下保持热情等诸多挑战。 他白天泡在片场，夜晚回驻地反覆观看素材，与摄影、录音討论方案，同时挤出时间研读田壮壮开出的理论书目。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高度集中。 李保田老师话不多，每次表演建议却一针见血，让陆岩受益匪浅。 他逐渐摸索出与这位老艺术家沟通的方式，尊重其创作习惯，清晰表达导演意图。 与小琴的磨合，更让他深刻体会到“引导”重於“指挥”的真諦。 夜深人静，山村蛙声如潮。 月光透过老式窗欞，洒在书桌上。 陆岩揉著发酸的眼睛，檯灯光晕下是《暖春》分镜脚本和田壮壮推荐的《电影美学》。 身体疲惫，却被一种奇异的、源自创造本身的寧静所包裹。 《黑冰》的辉煌如烟花易逝，盛名之下，是更沉重的责任与期待。 《暖春》的艰辛，则是扎根於土壤的耕耘，是艺术道路上的真正启航。 未来，那片更广阔的天地，正等待著他，用镜头去丈量，用匠心去开拓。 第四十七章 师徒遥望 北方的深秋，山风已带上刮骨的寒意，呵气成霜。 《暖春》剧组驻扎的小山村，清晨常被铅灰色的浓雾笼罩，屋檐下掛著细长的冰棱，寒气从脚底丝丝缕缕往上渗。 拍摄条件，愈发艰苦卓绝。 但整个剧组的创作热情，却在陆岩近乎偏执的打磨下，如同暗夜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篝火，顽强地燃烧著。 每一天，都是对耐心、技艺和体力的极限压榨。 今天要拍的，是影片中承上启下的关键情感戏：小花不慎打碎刘爷珍若生命的旧瓷碗，恐惧与內疚如潮水般將她淹没，在院中绝望哭泣；刘爷发现后，从惊愕、心疼到最终选择无声宽恕。 这场戏，情感层次如剥茧抽丝，对两位演员，尤其是小琴（小花）的哭戏，要求达到了极致。 清晨五点，天光晦暗，剧组已在刺骨寒风中就位。 灯光师反覆调试，试图捕捉晨曦清冷又柔和的质感。 摄影师哈著白气，精心构图，寻找最能勾勒人物细腻表情的角度。 陆岩裹紧厚重的羽绒服，蹲在监视器旁，指尖冻得发红，反覆摩挲著分镜图上密密麻麻的註解。 他的脚边，摊开著那本被翻毛了边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关於这场戏的表演层次分析和调度预演。 “小琴，来。”陆岩招手唤来穿著单薄戏服、小脸冻得通红的小琴和她的手语老师。 他没有直接说戏，而是拿出一个与剧中一模一样的旧瓷碗（准备了多个），放在小琴面前。 他用手语、极其缓慢清晰的口型，配合著丰富的表情和肢体，开始讲述： “这个碗，是刘爷爷最好朋友送的，陪了他很多很多年，像他身体的一部分。”（陆岩珍视地抚摸碗身） “有一天，小花不小心，打碎了它。”（陆岩手一松，碗掉在铺垫的软布上，闷响） 小琴眼睛瞬间瞪大，流露出真实的惊嚇。 陆岩立刻捕捉，继续引导：“小花嚇坏了！不是故意的！好怕好怕！怕刘爷爷生气，不要她了！（陆岩做出恐惧、发抖、哭泣状）她觉得天塌了！” 小琴看著陆岩的表演，又看看“碎碗”，小手攥紧衣角，眼神开始酝酿情绪。 陆岩对李保田老师点头示意。 李保田会意，默默走到院角，拿起扫帚，慢悠悠扫著不存在的落叶，佝僂的背影瞬间营造出刘爷日常的生活氛围，帮助小琴沉浸。 实拍开始。 第一次，小琴的哭泣更多是模仿和外在害怕，缺乏深层绝望。 “卡！”陆岩没急，走过去帮她擦泪，递上热水袋，再次耐心引导，强调“怕被拋弃”的孤立无援。 第二次，情绪进步，但走位与摄影机配合微瑕。 第三次，第四次…… 一个上午在反覆尝试中流逝，镜头始终未达到陆岩心中“击穿人心”的標准。 小琴体力消耗巨大，疲惫和焦躁开始浮现。 剧组气氛凝重。 下午，陆岩改变策略。他让摄影师关掉主灯，只留侧逆光，让画面大部陷於阴影，只勾勒小琴蜷缩角落颤抖的背影。 现场绝对安静。 陆岩走到小琴面前，蹲下平视，不用手语，只用口型，极慢地重复：“別……丟……下……我……” 眼神里是全然的理解与鼓励。 小琴看著他的眼睛，泪水无声蓄积，不是委屈，是被理解后的宣泄前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冰冷的地面，呼吸越来越急促。 当口型第三次重复时，她像绷断的弦般，“哇”地哭了出来！ 那不是嚎啕，是压抑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慟！ 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决堤，却死死咬唇抑制声音，强忍的悲伤衝击著每个人！ “开机！快！”陆岩压低声音吼道。 镜头紧紧捕捉。 紧接著，李保田的戏。 他闻声赶来，见碎碗，眼神震惊、心痛，手指微颤欲触又缩。 看向小花，眼神复杂变幻——心痛、无奈、一闪而过的责备，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和深沉的怜悯。 他默默走过去，未看碗，先用粗糙温暖的大手，轻而笨拙地拍小花后背。 然后缓缓蹲身，不是捡碎片，而是用手，极小心地拢起碎瓷片，刻意避开边缘锐角，仿佛怕碰碎泪珠。动作缓慢郑重，如完成仪式。 无声的宽恕与爱，在萧瑟院中瀰漫。 “卡！” 陆岩声音微颤。 监视器后，一片寂静。震撼。 “完美！过了！”陆岩深吸气宣布。 全场爆发出热烈掌声！ 这场戏，从晨至昏，拍了一天。 夕阳余暉洒进院子时，陆岩走到精疲力尽的小琴面前，用力抱了抱她：“小琴，最棒的演员。” 小琴趴他肩上，疲惫而满足地笑了。 李保田捻掉他衣领的灰：“磨戏如熬药，火候到了，苦味也成回甘。” 夜戏收工，山村寒彻骨。 陆岩回到驻地，搓著冻僵的手打开电脑，收到崔新琴老师简讯：“田导新片《小城之春》入围本届东京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特告。” 简短一行，在他心湖投下石子。 他搜索確认——田壮壮老师！《小城之春》！媒体快讯：“中国导演田壮壮新作入围东京电影节，角逐金麒麟奖！”新闻盛讚其古典气质与作者风格。 手机屏幕上“东京国际电影节”的金色標誌灼眼，窗外却传来场务跺脚取暖的闷响。他熄了屏，看霜花沿窗缝蜿蜒爬升。 心情复杂。 由衷为导师高兴、自豪。田老师宝刀未老，衝击国际顶级奖项，是中国电影的荣耀。 但微妙的压力悄然滋生。导师作品已登国际舞台，自己的处女作仍在深山打磨每一个镜头。这种对比，映照出青涩与距离。 更重要的是，田老师的《小城之春》参加今年的东京电影节。而他对《暖春》的期望，是瞄准明年。无意间形成“错位”：导师是当下標杆，学生是未来期许。是鞭策，也是宿命般的接力。 他给田壮壮发去简讯：“田老师，恭喜！期待载誉归来！学生陆岩。” 片刻，回復二字：“谢谢。拍戏勿躁。” 五个字，让陆岩会心一笑。田老师知他在拍《暖春》，“拍戏勿躁”是叮嘱，更是鼓励：守住自己的节奏。 这股远方力量让他心静。他放下手机，重摊开《暖春》剧本分镜。 次日清晨，陆岩查看前一天拍摄报表时，製片主任凑近，低声提醒：“陆导，昨天那场戏，光是胶片就耗了二十多卷…超支有点猛了。这场景租期也快到了，后面几场重头戏…” 陆岩目光扫过报表上刺目的数字，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 他想起收工时，无意踢到道具筐，那只完好的备用旧瓷碗滴溜溜转出。指尖拂过碗沿冰凉的裂痕纹路，再想手机里东京的捷报。 他深吸一口清冷空气，对製片说：“该花的钱，不能省。 剧本调整一下，优先保最核心的场次。其他我想办法。”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呵口气在僵直手指上，白雾腾起剎那，想起田老师那句“拍戏勿躁”。那四字如温水浇头，冰碴子从骨缝簌簌抖落。 路要一步一步走。戏要一帧一帧拍。 陆岩眼神更加坚定，望向窗外薄雾笼罩的山峦。 《小城之春》即將东京绽放。 而《暖春》，还需在这春寒料峭中，继续深耕，静待破土。 第四十八章 秋日收穫 当《黑冰》那充满悬疑与冷峻美学的片头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黄金时段首次亮起时，仿佛在沉寂的电视萤屏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王志文饰演的郭小鹏，那个游走在法律与人性边缘的复杂角色，从第一集起就牢牢抓住了观眾的眼球。 他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平静却暗藏机锋的台词，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戏剧张力。 蒋雯丽饰演的汪静雯，坚韧与脆弱並存，与郭小鹏的每一次交锋都火花四溅。 陶泽如等一眾戏骨的表演，稳如磐石，共同构筑起一个真实可信又危机四伏的世界。 导演徐昂对敘事节奏和镜头语言的精准把控，让这部剧集既有商业剧的紧张刺激，又不失艺术片的深度与回味。 收视率报告如同坐了火箭般直线飆升。 首播当晚便突破八个点，隨后一周內势如破竹，轻鬆突破十个点，最高峰值一度逼近十二个点，牢牢占据全国同时段收视榜首。 街头巷尾，办公室，学校食堂，到处都能听到关於《黑冰》剧情的激烈討论。 “郭小鹏太可怕了，又让人恨又让人同情！” “汪静雯到底能不能抓住他？” “这剧演技派打架，太过癮了！” 网络论坛上，相关话题持续霸榜，好评如潮。 媒体用“现象级”、“年度剧王”、“演技教科书”等毫不吝嗇的讚美之词来形容这部作品。 《黑冰》的成功，不仅是收视率的胜利，更是口碑的全面丰收。 它证明了岩石影业具备操盘重大题材、打造精品正剧的雄厚实力。 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商业回报。 首轮播出带来的gg分成和版权收益极其可观，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投入。 更多的电视台挥舞著支票寻求二轮、三轮播出权。 海外发行也取得了突破，几家亚洲有影响力的电视台表达了引进意向。 张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洋溢著丰收的喜悦。 陆岩作为製片人和灵魂人物，接到了雪片般的採访邀请和行业活动的邀约。 但他大多婉拒了，只是选择了少数几家权威媒体，简短地表达了对团队和观眾的感谢，並將功劳归於剧本、导演和演员的共同努力。 他清醒地知道，喧囂过后，最终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就在《黑冰》如火如荼地创造收视奇蹟的同时，陆岩的绝大部分精力，依然牢牢锁定在《暖春》的后期製作上。 剪辑室內，气氛专注而凝重。 陆岩与资深剪辑师一起，整天泡在堆积如山的素材带前。 每一个镜头的取捨，每一场戏的节奏，每一处转场的处理，都反覆推敲，精益求精。 小琴（小花）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粗剪的样片上，呈现出惊人的感染力。 她的纯真、她的恐惧、她的喜悦，每一个细微的情绪都如此真实动人，直击心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李保田老师饰演的刘爷，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饱含岁月的沧桑与人性的温暖，表演堪称炉火纯青。 如何將这两位表演体系迥异、却同样出色的演员的表演完美融合，是对陆岩导演功力的严峻考验。 他常常为了一个几秒钟的镜头衔接，和剪辑师討论好几个小时。 “这里，小琴眼泪掉下来的瞬间，接李老师眼神的特写，一定要准，要捕捉到他那瞬间的心疼。” “这场戏节奏放慢一点，让情绪沉淀下来。” “这里的音乐先不要进，用环境音，突出那种寂静中的张力。” 陆岩揉著酸涩的眼角，指尖菸草味与咖啡苦香混杂，剪辑机的嗡鸣声已成了他深夜的背景音。 配乐也是重中之重。 陆岩没有选择宏大的交响乐，而是邀请了一位擅长用简单乐器营造氛围的音乐人。 他希望音乐如山风掠过竹叶的窸窣，或溪水漫过青石的潺湲，悄然渗透画面，烘托情感，而非喧宾夺主。 混音、调色……每一项后期工作，陆岩都全程参与，提出具体要求。 他对《暖春》的期望，不仅仅是讲好一个故事，更是要营造一种独特的、温暖又略带伤感的艺术气质，一种能让人静下心来感受和思考的观影体验。 这比《黑冰》的后期製作要耗费更多的心力。 十一月初（2002年东京电影节11月4日闭幕）的一天晚上，陆岩在剪辑室加班到深夜。 手机响起，是崔新琴老师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賅：“壮壮明日返京，《小城之春》东京之行结束，虽未摘金麒麟，但荣获最佳导演奖。有空可联繫。” 陆岩立刻拨通了田壮壮老师的电话。 电话那头，田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语气平和。 “陆岩啊，《黑冰》我看了几集，弄得不错，有筋骨。”田老师开门见山，语气中带著一丝认可，“商业和深度平衡得很好，徐昂进步很大。” “谢谢田老师，还有很多不足。”陆岩谦逊道。 “东京之行怎么样？”他关切地问。 “拿了最佳导演奖。”田老师淡淡地说，听不出太多喜悦，“金麒麟没拿到。片子本身，有得有失吧。电影节就是这样。” 电话掛断后的忙音里，那句“电影节就是这样”在陆岩耳中盘旋，像一颗沉入深湖的石子——他清楚，这轻描淡写背后是无数艺术折戟的浪花。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的《暖春》进行到哪一步了？” “正在精剪，配乐也在进行中。”陆岩匯报进度。 “嗯。”田老师沉吟片刻，“別受外界干扰，也別急著赶工。文艺片，磨的就是个细字。剪完了，粗剪版先拿给我看看。” “太好了！谢谢田老师！”陆岩心中一喜，能得到田老师的亲自指导，机会珍贵。 “就这样，你先忙。”田老师乾脆地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陆岩心情复杂。 田老师的作品在东京斩获最佳导演奖，是极高的艺术肯定，但未能登顶也留下遗憾。 这更让他感到，国际电影节这条路，充满了不確定性和激烈的竞爭。 《暖春》未来要想有所作为，必须打磨得更加出色。 他深吸一口气，將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的剪辑时间线。 小琴饰演的小花，正在屏幕上对著李保田饰演的刘爷，露出一个带著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纯净得足以融化冰雪。 陆岩看著这个镜头，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十一月初，《黑冰》迎来大结局。 收视率再创新高，引发了全民热议。 “岩石影业”和陆岩的名字，再次成为业界瞩目的焦点。 公司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宾朋满座，讚誉如潮。 陆岩作为核心人物，自然成为了全场焦点。 但他只是在宴会开始时应酬了一番，便將舞台交给了张黎和徐昂等人。 他端著一杯酒，走到露台，看著城市的夜景。 露台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落，在霓虹中划出金黄的弧线，而他想起剪辑室里待完成的胶片——那才是深埋於冬土的种子。 身后是喧囂的成功，眼前是寧静的夜色。 他想起了还在后期机房里的《暖春》，想起了田壮壮老师的叮嘱，想起了小琴那双清澈的眼睛。 电视剧的成功，是商业版图的巩固。 而电影的探索，才是艺术生命的延伸。 两者他都要，但內心的天平，似乎始终向著更有挑战性的那一端倾斜。 庆功宴的喧囂渐渐散去。 陆岩回到公司，剪辑室里，为《暖春》准备的素材静静地等待著。 秋日即將过去，冬天就要来临。 对於陆岩而言，一个收穫的季节结束，另一个深耕的季节，正等待著他去播种，去孕育新的希望。 第四十九章 英雄时代 十二月初的bj，寒风凛冽，却丝毫挡不住一种席捲全城的文化热潮。 张艺谋执导的首部武侠巨製《英雄》，在经过长达两年的精心製作和铺天盖地的宣传造势后，终於在这一天，於全国范围內隆重公映。 这部电影匯聚了李连杰、梁朝伟、张曼玉、章子怡、陈道明等华语影坛顶尖巨星，以其宏大的敘事、顛覆性的视觉美学和极具爭议的主题，瞬间成为了全社会关注的焦点。 街头巷尾，报纸头条，电视新闻，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英雄》。 “岩石影业”的办公室里，陆岩看著报纸上整版关於《英雄》的报导和影评，目光深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上映，更標誌著中国电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大片时代”，市场的玩法、观眾的审美、行业的格局，都可能因此而改变。 这对於刚刚凭藉《黑冰》在电视剧领域站稳脚跟、正全力打磨电影处女作《暖春》的岩石影业而言，既是启示，也是压力。 沉思片刻，他拿起桌上的內部电话。 “张总，安排一下，买几张今天下午《英雄》的电影票，公司核心创作团队都去看看。晚上组织个小討论会，聊聊观后感。” “好的，陆总。”张黎立刻应下。 放下电话，陆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指节在光滑的木质表面留下细微的摩挲声。 他目光扫过窗外灰濛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拿起手机，略作迟疑，还是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片刻才被接起，传来顏丹晨清澈而略带惊讶的声音。 “陆岩？” “丹晨，”陆岩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和些许，“下午有空吗？” “下午…暂时没有安排。怎么了？”顏丹晨的语气带著一丝好奇。 “张艺谋导演的《英雄》今天上映，我想去看看，顺便学习一下。公司买了不少票，一起去看吧？” 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意的邀请，但尾音结束得比平时快了一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隨即传来带著笑意的回应：“好啊！我也正想去看呢，一直没找到伴儿。几点？在哪家影院？” “两点半，华星国际影城。我…我让司机先去接你？”陆岩喉结不自觉地微动了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啦，我自己过去就好，公司离那儿不远。” “好，那…到时候见。” “嗯，到时候见。” 掛断电话，陆岩的目光在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多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下午两点二十分，陆岩提前到达华星国际影城。 他穿著简单的深色羽绒服和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儘量低调，但挺拔的身形和独特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一些目光。 影院大厅人山人海，几乎都是衝著《英雄》来的。 巨大的电影海报前挤满了等待合影的观眾，购票队伍排成了长龙。空气中瀰漫著兴奋与期待。 陆岩很快在喧囂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了顏丹晨。 她穿著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著柔软的浅灰色围巾，素麵朝天，微冷的空气让她的鼻尖和脸颊泛著淡淡的粉红。 在影院五光十色的海报和人声鼎沸的喧囂中，她安静的身影像一泓未被搅动的清泉，显得格外乾净清爽。 她也看到了陆岩，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吗？”她微微仰头看他，呵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刚到。”陆岩摇摇头，递给她一张电影票和一杯热咖啡，“给你，暖暖手。” “谢谢。”顏丹晨接过咖啡，双手捧著，指尖冻得有些发红。 两人隨著人流检票入场。找到位置坐下后，灯光暗下，龙標出现，电影正式开始。 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观影过程中，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完全沉浸在了张艺谋所营造的那个充满极致色彩、写意武打和复杂寓意的武侠世界里。 陆岩看得尤为专注，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和研究的態度。 他被影片空前宏大的製作规模、极具衝击力的视觉奇观（如胡杨林的红、九寨沟的蓝、敦煌大漠的黄）所震撼，同时也敏锐地捕捉到其敘事节奏的爭议性和主题表达的某种模糊性。 当银幕上呈现飞雪与残剑在湖心亭的对手戏时，陆岩的余光瞥见顏丹晨微微前倾了身体，眼神专注地盯著画面中人物细微的表情变化，光线在她眼中映出点点亮光。 而在胡杨林漫天红叶的壮观打斗场景中，他下意识地侧头想看看她的反应，却发现她正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轻搭在唇边，显然被那份极致的美感所吸引。 当影片结束，灯光亮起时，两人隨著意犹未尽的人群走出放映厅，都还有些沉浸在电影的氛围中。 “感觉怎么样？”陆岩率先开口问道，语气带著探討的意味。 “画面太美了！每一帧都像画一样。” 顏丹晨由衷讚嘆，眼睛还闪著光，“尤其是那些打斗场面，拍得好飘逸，跟以前的武侠片感觉完全不一样。” “就是…故事好像有点没太看明白，为什么无名最后不杀秦王了？” 陆岩点点头，若有所思：“这就是张艺谋厉害的地方，他用极致的视觉语言重新定义了武侠片，把中国美学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至於敘事和主题，確实存在爭议，他试图在商业类型片里探討『天下』『和平』这种宏大的命题，这种尝试本身就很大胆。” 他顿了顿，看向顏丹晨：“你觉得这种大片模式，会是未来的趋势吗？” 顏丹晨认真想了想：“製作这么精良，明星这么多，宣传这么大，观眾肯定愿意买票进电影院。” “但是…是不是所有电影都要这么拍呢？像我们拍的《暖春》，那种慢慢讲故事的电影，还会有人看吗？” 她的问题触及了陆岩正在思考的核心。 “这就是关键。”陆岩语气变得凝重，“《英雄》打开了中国电影的大片市场，证明了高投入、大製作、强视效的商业电影能创造巨大票房。” “但这不应该是唯一的道路。像《暖春》这样的文艺片，关注人性和情感，同样有它的价值和生存空间。市场应该是多元的。” 两人一边討论著电影，一边走出了熙熙攘攘的影院。 寒冷的晚风吹来，顏丹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陆岩很自然地走到靠近风口的一侧，为她挡了一下风。 “饿不饿？附近有家不错的港式茶餐厅，暖和，东西也挺好吃。”陆岩提议道，语气自然。 顏丹晨抬眼看他，笑了笑：“好啊，正好有点饿了。” 餐厅里温暖而安静，与影院的喧囂形成对比。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些点心和热粥。 话题很自然地从《英雄》聊开，延伸到了表演、导演、未来想尝试的角色类型，以及各自正在忙碌的工作。 顏丹晨说起《暖春》后期配音时的一些趣事，眼神灵动。 陆岩则分享了一些《黑冰》庆功后公司的规划，语气沉稳。 当顏丹晨提到演员“藏”比“演”更重要，要学会在镜头前克制时，陆岩深表赞同：“这正是我在《黑冰》选角时强调的核心，好的表演是让观眾感受到，而不是看到。” 陆岩谈起电影节奏的重要性，顏丹晨立刻接道：“对对，就像呼吸一样，要给观眾留白。” 他们发现，彼此对表演的理解、对行业的看法，有很多不谋而合之处。 窗外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玻璃窗上映出两人交谈的身影，气氛融洽而温馨。 “谢谢你今天请我看电影，还陪我討论这么久。”吃完饭，顏丹晨轻声说道，脸颊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微红。 “是我该谢谢你陪我来看。”陆岩看著她，目光温和，“和你討论很有收穫。” 他叫来服务员结帐。 走出餐厅，寒意再次袭来。 “我送你回去吧。”陆岩很自然地说。 “不用了，我打个车很方便的。”顏丹晨摇摇头。 “天冷，还是我送你。”陆岩的语气坚持却並不强硬。 这次顏丹晨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那…谢谢了。” 车行驶在夜晚的北京街头，车厢里放著舒缓的音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气氛轻鬆而舒適。 到了顏丹晨住处楼下，她解开安全带，转头对陆岩说：“谢谢你，陆岩。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陆岩看著她，“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別总熬夜看素材了。”顏丹晨叮嘱了一句，打开车门下了车，对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楼门。 陆岩看著她消失的背影，直到楼上的某个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才示意司机开车。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脑海中交替闪过《英雄》绚烂的画面和顏丹晨清澈的笑容。 这个下午和夜晚，像一部温暖的短片，在他忙碌而紧绷的生活里，投下了一缕柔和的光。 晚上，岩石影业的小型看片討论会上，气氛热烈。 大家围绕《英雄》的艺术成就、商业成功和爭议点，展开了激烈的討论。 陆岩认真听著每个人的发言，最后总结道：“《英雄》的成功，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它告诉我们中国电影市场的潜力有多大，也告诉我们製作水准必须向国际看齐。” “但我们也要清醒，不是所有电影都要做成《英雄》。” “岩石影业未来的方向，会是『商业与艺术並举』。《暖春》是另一种尝试。我们要找到属於自己的路。” 他的话语，为公司的未来定下了基调。 散会后，陆岩独自回到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看著《暖春》的粗剪片段，小琴那双纯净的眼睛在屏幕上闪烁。 他又想起《英雄》里那些华丽的色彩和宏大的场面。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他心中交织。 他知道，属於他的英雄时代，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上，除了对电影事业的雄心，似乎也悄然铺陈开了一段新的、值得探寻的风景。 第五十章 定策 十二月的bj，寒风凛冽，《英雄》的余热未散，而岩石影业后期中心內，《暖春》的粗剪样片正等待评判。 与外面的喧囂相比，这里的气氛沉静而专注。 陆岩、徐昂、剪辑师，以及特意请来的田壮壮老师，一同关在小放映室里，看完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粗剪版。 灯光亮起，室內一片寂静，只有放映机发出轻微的散热声。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被影片情感浸润后的沉静。 田壮壮老师许久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仍停留在已是一片雪白的银幕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著扶手。 陆岩的心微微悬著，等待著导师的评判。 “嗯……”田壮壮终於发出一声长长的沉吟，他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岩和徐昂，“片子……有股子劲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確的词，“不是那种张扬的劲儿，是往里收的劲儿。像冬天冻土下的草根，看著枯，底下有活气。” 他点了支烟，烟雾裊裊中，继续道。 “小演员选得好，灵性足，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李保田压得住阵，稳当。” “镜头……陆岩，你沉得住气，没瞎晃，挺好。” 他话锋一转，指向几个关键点。 “这里，情绪递进可以再乾脆点，別拖泥带水。” “那里，空镜头留白时间长了，节奏有点塌。” “音乐想法对路，但要更克制，最好是若有若无。”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全是关於节奏、情绪和技法的硬核建议。 陆岩和徐昂赶紧拿本子记下。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岩，”田壮壮最后看向他，“作为导演处女作，路子正，心也静。” “这片子，不是奔著票房炸弹去的，它要的是个『品』字。接下来，怎么打算？” 陆岩合上笔记本，神情认真。 “田老师，我和徐导、张总初步商量过，《暖春》的商业属性不强，直接上国內院线风险大，也难排好档期。” “我们想先走电影节路线，爭取国际认可，再反哺国內发行。” “思路对。”田壮壮点点头，“瞄准哪个节？” 会议室里，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標註著各大国际a类电影节的时间节点。 张黎拿著雷射笔，光束在图上移动。 “时间上最契合的是，”光束停在欧洲，“明年八月末的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和五月的坎城电影节。 柏林刚错过报名期。 坎城竞爭极激烈，而且时间也还是紧了点，门槛高。 我们作为新人新作，入选主竞赛单元难度极大，更可能被安排在『一种关注』或『导演双周』这类平行单元。” 陆岩凝视著威尼斯的位置，沉思不语。 徐昂接口分析：“威尼斯歷史最悠久，艺术气息浓，比较青睞作者风格强、有人文关怀的作品。” “它的举办时间在夏末秋初，评审团心態相对鬆弛，对新锐导演也相对友好。” “田老师说的这种『內敛人文风格』，正是威尼斯近年偏爱的类型，去年类似气质的影片《远方的声音》就获得了地平线单元奖。” “最关键的是听说今年的评委里面有巩俐老师。” 张黎补充数据：“根据往年经验，威尼斯电影节报名截止在明年三月底。” “我们有充足时间完成最终后期。缺点是周期较长。” “东京电影节呢？十月份，时间也合適，地缘文化近。”有人提问。 陆岩摇了摇头：“东京影响力主要在亚洲。田老师的《小城之春》刚去过，我们再去，难免被比较。” “而且，《暖春》那种普世的情感，或许在欧洲的语境下，远离具体的文化背景，反而更容易被理解和共鸣。” 他站起身，手指点在威尼斯上：“主攻方向，就定威尼斯。” “目標是入围主竞赛单元，最低目標是入围地平线单元（鼓励新锐导演的单元）。我们要用最好的標准来完成后期。” 他环视眾人，语气坚定：“调色要还原北方乡村的真实质感。” “音效要极致细腻，风声、鸟鸣、甚至小琴的呼吸声，都要有层次。” “配乐严格遵循田老师『要更克制』的建议，只求画龙点睛。” “国內方面，”他看向张黎，“一旦威尼斯入围名单公布（通常在七月中旬），无论结果，立刻启动国內宣传，主打『国际认可』和『真情治癒』，瞄准艺术院线。上映时间定在电影节之后，借势宣传。” 战略清晰，目標明確。 会议结束后，战略既定，后期中心的灯光便成了陆岩的第二个家。 冬去春来，bj的风中已带了一丝暖意，三个月的光阴在剪辑室里悄然流逝。 他几乎泡在了这里。 与剪辑师一帧一帧地精修，与调色师反覆確认乡村四季色彩的微妙变化，与音效师在录音棚里捕捉最自然的环境音。 他时常因为一个几秒钟的镜头效果，和团队討论到深夜。 偶尔休息时，他会收到顏丹晨发来的简讯，“还在加班？记得吃饭。”或是分享一些表演心得。 陆岩的回覆通常简短，但总会抽空认真看。 这些简短的问候，让他更坚定岩石影业不能只追逐热点，而要坚持人文內核的差异化路线，也让他在紧绷的工作中获得片刻舒缓。 他也密切关注著《英雄》的票房奇蹟和引发的巨大爭议。 市场证明了中国观眾对高质量视觉大片的渴求，这也更坚定了他的决心——岩石影业必须建立起自己多元化的內容品牌。 期间，田壮壮老师又来看过一次精剪版，这次他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神色。 “比上次扎实多了。送出去吧，別怕。电影节这事儿，七分实力，三分运气。片子本身够硬，就有底气。” 次年三月，在威尼斯电影节报名截止前，《暖春》的最终电影拷贝製作完毕，附上精心准备的英文字幕和宣传材料，通过官方渠道寄往了义大利威尼斯。 包裹寄出的那一刻，陆岩站在公司窗前，望著窗外已是春意萌动的bj，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山村拍摄时小琴冻红的脸颊，此刻化作胶片上的呼吸声，能否远渡重洋？ 从北电课堂的构思，到山村艰苦的拍摄，再到无数个日夜的后期打磨，《暖春》如同他亲手哺育的孩子，终於要离开怀抱，去接受遥远国度的检阅。 他不知道等待它的会是惊艷四座，还是石沉大海；是讚誉加身，还是批评如潮。 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这不仅是《暖春》的一次远征，也是岩石影业电影战略的关键一步，更是他个人导演生涯的真正开端。 深秋的威尼斯，水城波光粼粼，电影宫星光熠熠。 那里，將见证一个来自东方的、温暖而坚韧的故事，能否打动世界评委的心。 而此刻的bj，春天刚刚来临，新芽破土，如同《暖春》埋下的种子，静待威尼斯水波的浇灌。 陆岩深吸一口带著暖意的空气，转身走回办公室。桌上，是下一部作品的构思笔记。 征程，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一章 水城喜讯 2003年的七月，北京城笼罩在盛夏的溽热之中。蝉鸣聒噪，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然而，在岩石影业略显清凉的办公室里，一种不同於天气的、焦灼而隱秘的期待，正在悄然积聚。 《暖春》的最终成片（dcp）已於三月末寄往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按照惯例，七月中下旬將是主竞赛单元入围名单揭晓的时刻。 这几个月，陆岩表面沉静，按部就班地处理著公司事务，跟进《黑冰》的二轮播出和《暖春》的国內预备宣传，但內心的弦始终紧绷著。 田壮壮老师偶尔来电询问进展，语气平静，却也能听出几分关切。 七月二十四日，一个寻常又特殊的周四下午。 陆岩正在办公室与张黎商討《黑冰》海外发行的一些细节，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提示，发件人赫然是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官方邮箱！ 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停滯。 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移动滑鼠，点开了那封全英文邮件。 张黎察觉到陆岩神色的瞬间变化，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著他。 邮件內容简洁而正式。陆岩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陌生的英文单词，最终死死定格在几个关键短语上：“…pleased to inforpetition… 60th venice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荣幸地通知您……《暖春》……正式入选……第60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衝上陆岩的头顶，瞬间席捲全身！ 握著滑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喊。 “怎么样？陆总！”张黎急切地问，声音带著颤抖。 陆岩抬起头，看著张黎，因为极度激动，嘴角甚至有些抽搐，他努力想做出一个平静的表情，却最终化作一个极其复杂、混合著狂喜、难以置信和如释重负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进了！” “主竞赛单元！”他补充道，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太好了！！”张黎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用力挥舞著拳头，激动得眼眶微微发红，“主竞赛！是主竞赛单元！陆总！我们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炸弹般在办公室里爆开，两人相视大笑，重重地击掌拥抱！ 这一刻，数月来的压力、等待的焦灼，全都化为了极致的兴奋！ 激动稍缓，陆岩立刻恢復了冷静，但眼中的光彩无法掩饰。 “张总，立刻做几件事： 第一，马上官方確认回復组委会！电影节通常先通过邮件私下通知入选者，官网名单则於数日后统一公布，以维护媒体秩序。 第二，准备通稿，但暂不对外发布，等威尼斯官方先公布名单。 第三，立刻联繫李保田老师、小琴和她的监护人、徐昂导演，通知这个好消息，並確认他们的行程和证件，准备办理签证！ 第四，让宣传部门启动威尼斯电影节宣传预案a，物料、通稿、媒体联络全部跟上！” “明白！我马上去办！”张黎声音洪亮，脚步生风地冲了出去。 陆岩坐回椅子上，再次仔细阅读那封邮件，每一个单词都確认无误。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如同他此刻澎湃的心潮。 喜悦之余，陆岩想到了另一个剧组。 作为《香火》的投资方，他知道对方也报名参加了本次威尼斯电影节。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香火》导演寧浩的电话。 电话接通，寧浩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掩饰不住的失落：“陆总……刚收到通知，《香火》……没进主竞赛，进了『地平线』单元（orizzonti）。不过也好，总算没白跑一趟。” 地平线单元是威尼斯电影节旨在鼓励电影语言创新和新锐导演的平行单元，虽然影响力不如主竞赛，但也是重要的展示平台。 陆岩心中瞭然，安慰道：“寧导，地平线单元也很不错，是展示风格的好机会。正好，《暖春》进了主竞赛，到时候我们两个剧组可以一起出发，互相也有个照应。” 寧浩在电话那头明显振奋了一些：“真的？那太好了！恭喜陆导！恭喜《暖春》！到时候一定跟你们取取经！” 確定了两边行程可以合併，陆岩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远征事宜。 这次威尼斯之行，意义重大，不仅是《暖春》的首次国际亮相，也是岩石影业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的首秀，必须全力以赴。 当天晚上，陆岩接到了顏丹晨打来的电话。 她的声音里带著由衷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陆岩，恭喜你！太棒了！主竞赛单元！我就知道《暖春》一定行的！” “谢谢。”陆岩的声音带著笑意。他想到顏丹晨在《暖春》筹备期的支持，她作为公司著力培养的新秀，国际曝光將助力未来发展。 “到时候威尼斯，一起去看看吧？感受一下电影节的氛围。”他发出邀请。 这次电影节，顏丹晨虽然没有参赛作品，但作为公司签约艺人和发展势头良好的演员，去开阔眼界、积累人脉很有必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带著笑意的回应：“好啊！我还从来没去过欧洲的电影节呢！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公司会统一安排行程和礼服，你这边协调好档期就行。八月底出发。” “嗯！我一定把时间空出来！” 掛了电话，陆岩心情更加明朗。 他翻开日程本，开始详细规划威尼斯的行程：官方活动、媒体採访、潜在的市场交易会谈，以及，如何更好地向世界展示《暖春》这部凝聚了无数心血的东方温情故事。 七月底，威尼斯电影节官网正式公布了第60届电影节入围名单。 主竞赛单元评审团主席由马里奥·莫尼切利担任，入围影片包括安德烈·萨金塞夫的《回归》、北野武的《座头市》、《暖春》等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影片，竞爭激烈，星光熠熠。 消息传回国內，业界震动！ “岩石影业处女作《暖春》入围威尼斯主竞赛！” “陆岩转型导演，首战国际a类电影节！” “《暖春》携手《香火》共赴水城，中国电影闪耀威尼斯！” 媒体纷纷以头条报导，將陆岩和《暖春》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不仅是个人荣誉，更被视为中国新一代电影人衝击国际舞台的重要信號。 岩石影业上下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陆岩在兴奋之余，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想起田壮壮老师的关切，此刻化为沉甸甸的责任。 威尼斯的舞台，匯聚了全球最顶尖的电影人和最挑剔的目光。 《暖春》这株来自东方的幼苗，能否在水城的聚光灯下绽放出独特的光彩，接受检验的时刻，即將到来。 八月底，bj首都国际机场。 岩石影业远征威尼斯的团队集结完毕。 陆岩亲自带队，成员包括《暖春》剧组的导演徐昂、主演李保田、小琴及其母亲和手语老师，《香火》剧组的导演寧浩及主创，以及公司宣传团队和作为特邀嘉宾同行的顏丹晨。 一行人阵容庞大，吸引了机场不少目光。 李保田老师穿著朴素，神情沉稳，一如剧中那位饱经风霜的老农。 小琴则有些兴奋和紧张，紧紧拉著母亲的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手语老师正低声安抚著她。 顏丹晨穿著一身简约的休閒装，戴著墨镜，气质清新，站在陆岩身边，低声交流著。 寧浩则带著他的团队，与陆岩等人匯合，互相打著招呼，气氛融洽。 “这次去，是学习，也是展示。”出发前，陆岩对团队成员做最后动员，“放平心態，做好自己。让世界看看，我们中国电影人的诚意和水平。”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 巨大的波音客机静静地停在廊桥尽头，它將载著这群怀揣梦想的电影人，飞向亚得里亚海畔的那座水城，飞向那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国际舞台。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 陆岩望著窗外逐渐变小的北京城，心中充满期待。 威尼斯，我们来了。 第五十二章 亮相 八月的威尼斯，阳光炽烈，海风咸湿。 第60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在丽都岛电影宫盛大开幕，英国导演理察·柯蒂斯执导的全明星浪漫喜剧《真爱至上》作为开幕影片，为这场为期十天的光影盛宴拉开了轻鬆愉快的序幕。 水城瞬间被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媒体和影迷的热情点燃，处处洋溢著狂欢与艺术交织的独特气息。 岩石影业一行人在开幕式前一日抵达，迅速安顿下来。 陆岩作为《暖春》的导演和製片人，立刻投入密集的日程：官方註册、领取证件、核对活动表…… 他刻意保持了低调，婉拒了多数深度专访，只接受了少数国际权威媒体的简短群访，重点阐述影片的东方温情內核与人文关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电影节开幕第三天，一场由欧洲电影学会主办的“亚洲电影新视野”论坛上，风波悄然而至。 论坛邀请了多位亚洲知名电影人。 陆岩和《暖春》剧组並未受邀出席。 但论坛间隙，一位义大利影评人（《威尼斯电影日誌》特约记者）在採访同样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日本导演北野武（其作品《座头市》亦为夺奖热门）时，特意提到了《暖春》。 北野武以其標誌性的直率风格回应：“《暖春》？那部中国电影。” “我看过介绍，很温情，很细腻。” “但威尼斯是艺术的竞技场，不是感伤故事的茶话会。” “我的《座头市》有刀光剑影，有生命的烈度。” “我想，评审团会更欣赏这种直接的力量。” 这番话被现场媒体迅速记录。 翌日，《欧洲银幕》网站便出现標题为《北野武质疑〈暖春〉竞技性：温情故事难撼金狮？》的报导，虽未完全曲解，但侧重渲染了“竞技场”与“茶话会”的对比。 社交媒体上，#北野武看轻暖春#的话题標籤也开始悄然流传。 消息在《暖春》首映礼前四十八小时传到陆岩耳中。 他正在酒店房间与徐昂、李保田最后敲定首映细节。 张黎拿著平板电脑，面色凝重地走进来：“陆总，你看这个。北野武在论坛上的发言，被《欧洲银幕》和一些网络媒体放大解读了。” 陆岩接过平板，快速瀏览，眉头微蹙，指尖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隨即深吸一口气，將平板递还。 语气尽力平稳：“北野武导演风格如此，他的话有其语境。媒体需要话题，我们不必隨之起舞。影片质量，最终靠银幕说话。” 但他心底一丝烦躁掠过——为何总有无妄之灾？ 李保田老师呷了口茶，悠悠道：“水面起风，船晃心不晃就好。” 徐昂点头赞同：“没错，陆导。咱们的片子和北野武的暴力美学本就是两条路，无需比较。稳住阵脚，首映是关键。” 陆岩感激地看了两位同伴一眼，对张黎吩咐。 “张总，通知团队，对此事不回应、不评论。对外口径统一到影片的艺术追求上。若被问及，就说是艺术理念差异，表示尊重。” “明白。”张黎应声而去。 当晚，首映前夜。 陆岩在酒店阳台望著窗外嘆息桥下晃动的倒影，水面破碎又重聚，如同被舆论扭曲的真相。 手机响起，是顏丹晨。 “陆岩，我看到新闻了……你別往心里去。” 她的声音带著关切，“北野武导演可能就是心直口快。想起上次你说威尼斯的运河像放大版的苏州水道，现在却因为这些话起了波澜。” 陆岩笑了笑，心中微暖：“我知道，没在意。谢谢你还特意打电话来。只是觉得，好好做电影，总免不了是非。” “明天首映，加油！我相信《暖春》的力量，能打动人心。”顏丹晨鼓励道，语气坚定。 “嗯，借你吉言。”陆岩顿了顿，“你呢？这几天还適应吗？” “跟著团队跑了些活动，也自己看了几部地平线单元的片子，挺开眼界。” “就是……有时候在交易市场那种嘈杂环境里，觉得咱们这种安静讲故事的片子，有点格格不入。”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依赖。 “正常。那种地方本就是生意场。守住本心就好。” “有空…等首映忙完，我们找条刚朵拉，安静地看看夕阳。”陆岩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声邀请。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传来带著笑意的回应：“好啊，说定了。” 电影节日程紧密。按照安排，所有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影片导演都被邀请观摩了开幕片《真爱至上》。 这部全明星阵容的英式浪漫喜剧，以其温馨幽默的基调获得了满堂彩，与《暖春》的风格迥异，让陆岩更清晰地感受到本届电影节选片的多元性。 官方交易市场（mercato del film）人声鼎沸。 张黎带领团队已开始接触潜在买家，但如同其他入围主竞赛的影片一样，《暖春》的版权交易被有意押后，期待奖项能带来溢价。 陆岩在市场短暂露面时，遇到了《香火》导演寧浩。 寧浩略显疲惫但兴奋：“陆导，还是你们主竞赛受关注。我们地平线单元反响不错，已有几家欧洲艺术院线报价，小成本反而敢提前卖，落袋为安。你们押后，魄力大，风险也不小啊。” 陆岩点头：“各有各的考量。恭喜你们有进展。”他清楚寧浩的话不无道理，但此刻他必须对《暖春》的价值抱有最高期待。 隨著赛程过半，奖项预测流言四起。 在一个官方酒会上，陆岩无意中听到两位欧洲片商低声交谈，说义大利的《卡拉拉》和北野武的《座头市》是金狮大热，一位义大利影评人则私下对陆岩表示，评审团中一位资深女演员（曾公开讚赏过东方美学）对《暖春》的预告片印象深刻。 这些碎片信息真偽难辨，却加剧了不確定性。 陆岩將主要精力投入到《暖春》全球首映的最后准备中。 他反覆检查拷贝、核对字幕、与团队预演各个环节。 压力如影隨形，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將在电影宫的银幕上展开。 水城的繁华与喧囂之下，暗流涌动。所有的猜测与等待，都只为揭晓那一刻的命运。 第五十三章 声浪回传 八月的亚得里亚海畔，威尼斯丽都岛沉浸在第60届电影节的喧囂与星光中。 岩石影业团队在陆岩的带领下，正全力以赴地为《暖春》的全球首映做最后衝刺，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打磨，力求完美。 然而，当他们聚焦於水城战场之时，远征的消息已乘著电波与网络，迅速传回国內，在千里之外的中国影视圈和舆论场激起了远比威尼斯水面更为复杂的波澜。 讚誉与质疑，支持与暗箭，在这片看不见的战场上激烈碰撞。 最先作出反应並定下官方基调的，是与中国电影事业发展紧密相关的权威机构和专业学府。 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cctv-6）在其一档黄金时段的影视资讯节目中，以头条快讯的形式播报了“中国电影《暖春》入围第60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重磅消息。 报导配发了《暖春》精致的国际版海报和威尼斯电影宫的標誌性外景。 解说词沉稳而有力：“……这標誌著中国新生代电影人及其作品，再次获得国际顶级a类电影节的权威认可。” “影片《暖春》以其独特的东方美学视角和深切的人文关怀，展现了当代中国电影多元化的艺术追求和日益提升的国际影响力，为中国电影『走出去』战略增添了新的註脚。” 几乎同时，北京电影学院的官方网站和校內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贴出了大红底色的喜报。 “热烈祝贺我校杰出校友陆岩（02级导演系研究生）导演处女作《暖春》成功入围第60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喜报旁还精心附上了陆岩在校期间的青涩照片与《暖春》颇具质感的剧照对比，字里行间洋溢著母校的骄傲与殷切期望。 表演系主任崔新琴老师在接受校內媒体採访时，语气中充满欣慰。 “陆岩同学在校期间就展现出对电影创作的深刻理解和执著追求，其转型导演的勇气和首部作品即获国际顶级电影节青睞的成就，是他个人天赋与努力的结果，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学院人才培养模式的成效。” “我们期待並相信他能在国际舞台上走得更稳、更远。” 这些来自国家级媒体和顶尖专业院校的肯定，为《暖春》的威尼斯之行奠定了积极、正面的主流舆论基调，也在广大观眾和业內同仁心中播下了期待的种子。 然而，商业市场的竞爭法则从来不相信温情脉脉。 尤其在《黑冰》刚刚创下收视奇蹟、岩石影业风头一时无两的当口，一些潜在的竞爭对手，开始利用信息不对称和行业潜规则，悄然释放出冷箭。 华谊兄弟因《黑冰》在电视剧市场份额受到挤压，以及未来电影业务可能面临的直接竞爭，便有意藉机打压这位新锐对手。 在几家流量巨大的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几乎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角度刁钻的“分析帖”和所谓“业內人士爆料”，其行文风格与某些与华谊关係密切的娱乐营销团队如出一辙： “理性討论，威尼斯真的会青睞《暖春》这种苦情农村题材吗？会不会是组委会为了地域平衡而『凑数』的產物？” “据威尼斯前线『朋友』透露，《暖春》媒体场观眾反应平淡，离场时表情凝重，疑似『水土不服』，与同场其他影片的热烈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揭秘：新人导演如何『运作』进主竞赛单元？岩石影业疑似砸重金进行海外公关，电影节光环背后有多少资本博弈？” “对比张艺谋《英雄》的宏大敘事与全球视野，再看《暖春》聚焦个体的小情小调，中国电影的国际路线是否正在偏离航向，退回到『贩卖悲情』的老路？” 这些帖子內容看似“客观探討”或“小道消息”，实则精心设计，將“题材质疑”、“观眾冷遇”、“公关运作”和“格局有限”等负面暗示，精准地投向舆论场。 虽然措辞大多隱晦，避免直接法律风险，但其引导性极强，意在动摇普通观眾对《暖春》的期待值，並在业內散播不信任的种子。 更有甚者，某家以挖掘娱乐圈“內幕”著称的周报，刊登了一篇署名“资深影评人”的评论文章。 文章先是例行公事般肯定了入围威尼斯的意义，笔锋隨即一转。 “……然而，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入围不等於获奖，更不等於艺术与商业的双重成功。” “近年来，部分年轻导演似乎沉溺於『电影节镀金』的幻象，作品一味迎合西方评委对东方的某种『想像』，脱离本国现实土壤和大眾审美，这种『墙外开花墙內香』的模式能否持续、能否真正反哺国內电影生態，值得深思。” “尤其当资本过度介入，將本应纯粹的艺术探索异化为名利速成的工具时，更需业內警惕。” 文章通篇未直接点名陆岩和《暖春》，但结合时事，其影射对象昭然若揭，试图將艺术探索与商业浮躁对立起来，给岩石影业的成功蒙上一层功利色彩。 这些来自竞爭对手的暗箭，虽未形成压倒性舆论，却也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视听，试图给《暖春》的威尼斯之旅蒙上阴影。 面对复杂且带有恶意的舆论环境，岩石影业留守国內的宣传团队，在张黎的远程精准指挥下，沉著应对，策略清晰。 他们深知，与这些负面声音进行正面驳斥或陷入无休止的口水战，只会抬高对方身价，消耗自身精力。 因此，他们採取了更为积极和建设性的组合策略： 首先，紧密配合央视、电影频道等官方媒体的正面报导。 及时、高效地提供《暖春》的高清剧照、导演创作阐述、精选幕后工作照等高质量素材。 不断强化影片“艺术品质过硬”、“人文关怀深切”的正面核心形象，占领主流舆论阵地。 其次，主动、有选择地联络了一批在影迷和业內均有良好公信力的独立影评人、文化学者和资深电影博主。 提供影片部分艺术特点的专业简介（严格避免剧透），引导他们从电影本体出发，探討《暖春》在敘事结构、表演深度、影像美学上的可能突破，以及其参与高水平国际电影文化交流的积极意义。 著力形成理性、专业、深入的討论氛围，以专业对抗炒作。 此外，宣传团队还有节奏、有针对性地通过官方社交媒体帐號，释放来自威尼斯前方的“正能量”即时信息。 陆岩在官方论坛上的沉稳发言片段、李保田老师接受国际媒体採访时展现的大家风范、小琴在丽都岛上的可爱花絮照片等。 这些真实、生动的片段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引发粉丝和影迷的共鸣，与那些空洞的质疑帖形成鲜明对比，有效地对冲了负面传闻的影响。 这些策略虽非立竿见影，但通过权威渠道和真实信息的持续、精准输出，逐步稀释、削弱了那些恶意声音的影响力。 在国內影视行业內部，各方势力的態度则更为微妙、复杂和务实。 许多影视公司，无论此前与岩石影业合作关係亲疏，都对此事保持了高度关注。 入围威尼斯主竞赛单元，这本身就是一块分量极重的行业敲门砖，意味著国际认可度的巨大提升和品牌价值的飞跃。 不少公司负责人私下交流时感慨：“陆岩这一步迈得又准又狠！电视剧刚封王，电影就直接剑指国际a类，这节奏和眼光，不服不行！” 言语中不乏羡慕，甚至夹杂著一丝难以言表的嫉妒与压力。 一些有合作意向的知名导演、编剧和实力派演员，也纷纷通过各自渠道向岩石影业表达了祝贺和进一步接触的愿望。 毕竟，一个证明了自己具备操盘项目衝击国际顶级奖项能力和资源的平台，其未来的发展潜力和吸引力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也有冷眼旁观甚至心存芥蒂者。 据传，华谊兄弟內部某位高管在一次小范围业內聚会中，曾轻描淡写地表示。 “威尼斯嘛，艺术性和权威性確实高。不过咱们最终还是要回归市场，看真金白银的票房回报。” “电影节的热度能维持多久？作品最终能否经得起市场的检验，才是硬道理。” 这番话很快在圈內小范围流传，代表了部分纯粹商业导向市场派对“电影节路线”的保留態度，也隱约透露出对岩石影业新模式可能带来的行业格局变化的担忧。 威尼斯的夜晚，水波轻漾，电影宫的灯火与星空交相辉映。 在密集日程的间隙，陆岩收到了张黎发来的国內舆情简报，大致了解了这些讚誉与詆毁交织的纷扰。 他看到母校的喜报和官方媒体的肯定，心中一暖，感受到来自根基的支持；看到那些精心编织的质疑和暗箭，他只是微微蹙眉，隨即释然。 这些远方的声浪，不过是成功路上不可避免的杂音。 他给张黎回復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国內舆论，按既定策略从容应对，不必为杂音分心。团队专注眼前，首映为重，一切以影片质量说话。” 他深知，所有的讚誉与詆毁，此刻都如同隔岸观火，是遥远而失真的回声。 真正的胜负，不在於媒体一时的褒贬，也不在於对手暗处的攻訐。 而仅仅在於丽都岛电影宫里，当银幕亮起之后，那一百二十分钟里，《暖春》所呈现的光影、情感与思想，能否真正触动人心，能否经得起最苛刻目光的审视。 他將手机放回口袋，目光投向窗外威尼斯如梦似幻的夜色，眼神沉静而坚定。 国內的声浪，只是远征的背景音。 前方水城的战场，才是决定一切的舞台。而他对自己的作品，对自己的团队，充满信心。 第五十四章 荣光 九月初的威尼斯，海风已带上一丝凉意，丽都岛上却因电影节闭幕式的临近而热度不减。 在《暖春》完成官方首映並获得专业影评人及现场观眾的高度认可后，岩石影业团队接到了电影节官方的正式邀请，出席第60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消息传来，团队內部瀰漫著一种混合著期待、紧张与荣耀感的特殊氛围。 这封邀请函，意味著《暖春》至少已获得某项官方奖项的肯定。 闭幕式当天下午，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暉將丽都岛电影宫染成金色。 宫前长长的红毯两侧，早已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和热情影迷，闪光灯如同永不停歇的雷暴，將渐暗的天幕映照得如同白昼。 岩石影业团队精心准备，准时抵达红毯起点。 陆岩身著剪裁得体的深色礼服，沉稳內敛； 李保田老师一袭中式立领正装，尽显大家风范； 小琴在母亲和手语老师的陪伴下，穿著特意定製的白色小礼服，宛如坠入凡间的小精灵，眼神中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顏丹晨作为团队特邀成员，一袭淡雅长裙，温婉动人； 导演徐昂及核心製片团队亦同行。 红毯司仪用激昂的语调介绍著一个个走过的剧组。 当听到“接下来走向红毯的是来自中国的《暖春》剧组！”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其中夹杂著不少中文加油声，可见影片此前积累的人气。 陆岩作为导演，走在最前，从容地向两侧媒体和影迷挥手致意。 李保田老师步伐稳健，面带温和笑容。 小琴紧紧拉著妈妈的手，面对如潮的闪光灯有些怯生生，但在陆岩鼓励的目光和手语老师温柔的引导下，也渐渐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顏丹晨落落大方，姿態优雅。 整个剧组在红毯上留下了从容、亲和又充满希望的画面。 短短几分钟的红毯时间，仿佛一个浓缩的舞台，展现著中国电影人的风采。 走进电影宫內部，庄严而热烈的气氛扑面而来。 能容纳千人的主会场几乎座无虚席，来自全球的电影精英、明星大腕、业界巨头济济一堂。 《暖春》剧组的位置被安排在中区，与眾多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剧组比邻。 陆岩注意到不远处，《恋之风景》导演黎妙雪正与主演郑伊健、林嘉欣低声交流；另一侧，《不散》的导演蔡明亮独自静坐，神情一如既往的深沉。 彼此目光相遇时，都报以礼貌的微笑或点头致意，这是同行之间在顶级赛场上的相互尊重。 晚八点整，闭幕式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会场灯光暗下，舞台大屏幕亮起，音乐庄重而充满悬念。 颁奖流程从一些边缘单元、短片奖项开始，逐步向核心竞赛单元推进。 每一次念出获奖名单，都牵动著台下无数人的心弦。 气氛隨著奖项分量的加重而愈发凝重。 当颁发到“最佳女演员”时，大屏幕上依次闪过几位提名者的精彩片段，其中包括蒋雯丽在《暖春》中隱忍而爆发的表演。 最终，奖项被授予了《恋之风景》中表现惊艷的林嘉欣。 镜头给到林嘉欣，她激动地掩面，与身旁的郑伊健、刘燁拥抱。 黎妙雪导演也起身祝贺。 《暖春》剧组这边，蒋雯丽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恢復平静，她轻轻握住身旁小琴的手，指尖微颤，却仍挺直脊背，展现出专业演员的克制与风度，微笑著为获奖者鼓掌。 陆岩低声对她说：“雯丽姐，你的表演有目共睹。” 蒋雯丽点点头，轻声道：“能提名已是肯定。” 紧接著的“最佳男演员”角逐同样激烈。 李保田老师在《暖春》中朴实无华却撼动人心的表演是最大热门之一。 然而，奖项最终花落別家。 李保田老师神色如常，只是轻轻拍了拍膝盖，对身旁投来关切目光的陆岩淡然一笑：“得失寻常事，戏好就行。” 最重要的奖项陆续揭晓。“评审团大奖”授予了另一部备受好评的欧洲影片。 现场气氛绷紧到了极点，只剩下最高荣誉“金狮奖”和仅次於它的“最佳导演银狮奖”。 当颁奖嘉宾，一位国际知名的电影大师，拆开装有“最佳导演银狮奖”的信封时，全场寂静。 他对著话筒，清晰而缓慢地念出：“the silver lion for best direction goes to... yan lu， for『warm spring』， from china!” （“最佳导演银狮奖授予……中国，《暖春》的导演，陆岩！”） 瞬间，仿佛时间凝滯，隨即，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捲整个会场！ 陆岩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直到被身旁李保田老师用力拥抱、被徐昂和团队成员激动地拍著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顏丹晨眼中闪著泪光，对他用力点头。 小琴在母亲怀里睁大了眼睛，看著台上，然后模仿著陆岩举奖盃的动作，小手笨拙地向上举了举，手语老师在一旁笑著对她比出“胜利”的手势。 周围许多国际同行也投来祝贺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礼服，在聚光灯的追隨和全场目光的注视下，稳步走向舞台。 每一步，都感觉如此不真实，又如此沉重。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银狮奖盃，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 他站在话筒前，望著台下星光熠熠、目光灼灼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用略带紧张但清晰的中文说道（现场有同声传译）： “谢谢，谢谢威尼斯电影节评审团给予我和《暖春》团队这份至高荣誉。 谢谢我的主演李保田老师、蒋雯丽老师，以及我们的小演员小琴和她的家人，是你们的精彩演绎赋予了这部电影灵魂。 谢谢导演徐昂和全体剧组同仁，是你们的汗水铸就了这部作品。 谢谢我的母校北京电影学院，谢谢我的导师田壮壮老师。 谢谢岩石影业的所有伙伴。这个奖，属於每一个为《暖春》付出过心血的人。 电影是世界的语言，这个关於无声世界、关於爱与坚韧的故事，证明了最朴素的情感无需翻译，就能直抵人心。 感谢威尼斯让这个故事被更多人看见。 我们会继续努力，用光影讲述更多真诚的中国故事。谢谢大家！” 简短而真挚的获奖感言，再次贏得了热烈的掌声。 这一刻，陆岩的名字，与“银狮奖最佳导演”一起，被刻在了威尼斯电影节的歷史上，也通过现场直播信號，传向了全世界。 隨后，最高奖项“金狮奖”被授予另一部大师级作品。 颁奖礼在激昂的音乐和漫天飞舞的金色纸屑中落下帷幕。 儘管威尼斯已是深夜，但此刻的中国，正是新一天的开始。 几乎在陆岩捧起银狮奖盃的瞬间，消息已通过网际网路和越洋电话引爆了国內舆论。 各大门户网站第一时间弹出快讯：“快讯！陆岩凭《暖春》斩获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 电视台早间新闻紧急调整版面，插播这一重磅消息。 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迅速衝上热搜榜前列，相关討论沸腾。 岩石影业国內宣传团队早已严阵以待，按照预定方案，迅速、有序地发布通稿、高清现场图片和陆岩的获奖感言全文。 引导舆论朝向“中国电影新突破”、“青年导演崛起”、“艺术品质获国际认可”的正面方向发酵。 官方媒体也迅速发表评论，高度评价此次获奖的文化意义。 然而，舆论场从来不是单一的。 一些此前唱衰《暖春》或与岩石影业存在竞爭关係的势力，在铁一般的成绩面前，虽然无法直接否定，但话风开始变得微妙。 有的强调“银狮奖虽好，但终究非金狮”；有的则將焦点转向“影片题材涉及特殊群体，国內上映需过审”，但同时也有声音指出，“影片聚焦人性温暖与坚韧，符合主流价值观，团队对顺利通过审查持乐观態度”。 更有甚者，开始挖掘和放大陆岩的“背景”，含沙射影地暗示其成功或有“非艺术因素”助力。 不过，亦有资深影评人在专栏中指出：“威尼斯银狮奖歷来重视导演的作者表达和美学创新。” “陆岩在《暖春》中展现出的极简主义影像风格和对特殊群体情感世界细腻深入的刻画，正是其获奖的关键。这是艺术本身的胜利。” 这种相对中立专业的观点，一定程度上对冲了负面舆论。 华谊兄弟方面则异常沉默，但其关联媒体在报导相关新闻时，措辞明显克制。 这些杂音虽然存在，但在“威尼斯最佳导演银狮奖”这块沉甸甸的金字招牌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绝大多数观眾和业內的理性声音，还是对陆岩和《暖春》报以热烈的祝贺和极高的期待。 岩石影业的行业地位和陆岩的个人声望，凭藉这座银狮奖，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颁奖礼结束后，威尼斯电影节的官方交易市场迎来了最后的高潮。 手握“最佳导演银狮奖”的《暖春》，顿时成为各大国际片商爭抢的香餑餑。 此前还在观望甚至压价的买家，纷纷提高报价，竞爭异常激烈。 在张黎和中影海外发行专家的协助下，陆岩团队与来自欧洲、北美、亚洲的多家知名发行公司进行了密集谈判。 最终，《暖春》的国际发行权（除中国內地外）以一份令人咋舌的价格打包售出。 交易覆盖欧洲、北美、日韩、东南亚等全球主要电影市场，並包含了保底加分帐的优厚条款，总金额远超400万美元。 相对於影片不足50万美元的製作成本，回报率惊人。 这不仅彻底覆盖了成本，更为岩石影业带来了极其丰厚的利润，也为公司后续的电影项目注入了强大的资金流。 相比之下，《恋之风景》（林嘉欣获最佳女演员）和《不散》（获费比西奖）虽然也成功售出部分区域版权，但金额和覆盖范围已无法与荣获银狮导演奖的《暖春》相提並论。 载誉归国前夕，陆岩站在酒店窗前，望著窗外威尼斯静謐的夜景和运河上摇曳的贡多拉。 手中银狮奖盃的沉重感，提醒著他这一切並非梦境。 国內喧囂的舆论、纷至沓来的祝贺、竞爭对手复杂的目光、以及未来更大的期待与压力（包括国內上映审查这一关），都將隨著这次归国而全面降临。 但他此刻內心充满平静与力量。 这次威尼斯之行，不仅是一座奖盃的收穫，更是一次信心的加冕，一次视野的开拓，一次实力的证明。 中国电影的新生代，已经携带著东方的温情、坚韧与独特美学，正式登上了世界影坛的中央舞台，並贏得了关键的认可。 征程，才刚刚开始。 而有了这份来自水城的荣光加持，前路虽充满挑战，却也更加清晰和坚定。 第五十五章 归国热潮 九月中旬的bj，秋意渐浓，天高云淡。 携带著第60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的殊荣，以及《暖春》国际版权交易取得的丰硕成果，陆岩和岩石影业团队结束了欧洲征程，满载而归。 十余小时的长途飞行令人疲惫。 儘管陆岩在飞机上尽力调整，但抵达首都国际机场时，清晨的阳光和熟悉的空气並未完全驱散时差带来的倦意。 他揉了揉太阳穴，打开手机，信息提示音瞬间响成一片。 在快速回復了几条重要信息后，他关闭了网络，准备迎接可能出现的媒体围堵。 令他稍感意外的是，通道外並未出现预想中的混乱场面。 只见提前回国的总经理张黎——这位从公司初创便跟隨陆岩的得力干將，带著两名宣传骨干安静等候著。 “陆总，辛苦了！欢迎回国！” 张黎上前接过陆岩手中的隨身行李，低声道：“媒体那边我们提前做了疏导，安排了明天的线上群访，避免机场拥堵。车在那边，您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陆岩点点头，对团队的周到安排表示满意。 “先回公司吧，我需要在车上缓一缓。” 坐进车內，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后问道：“公司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暖春》国內上映许可的申请材料已经按您的要求提交了。国际版权的首付款项也开始到帐，財务在跟进。另外，” 张黎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兴奋。 “有几家之前接触过的一线卫视和视频平台，看到威尼斯的结果后，重新启动了关於《黑冰》二轮播映权的谈判，意向价格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还有，邮箱里塞满了新的合作邀约和剧本，都需要您过目。” “嗯，这些你跟进就好，重要的先整理出来。” 陆岩望著窗外飞驰而过的熟悉街景，感受著归国的真实感。 回到岩石影业办公室，陆岩並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在休息室小憩了半小时，尽力调整状態。 下午，他处理了几件紧急邮件和电话后，看著窗外渐斜的日光，一个念头浮现出来。他小心地將那尊银狮奖盃装入特製的包装盒中，独自驱车前往北京电影学院。 那座银狮，他觉得应该先带回它艺术生涯启航的地方。 秋日下的校园静謐而熟悉，梧桐叶已微微泛黄。 在学校门口附近，两条鲜红的横幅映入眼帘。 一条是常规的学术宣传横幅。 而另一条，则让陆岩缓缓降低车速，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 “热烈祝贺我校研究生02级优秀校友陆岩导演，荣获第60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 学校以最直接、最隆重的方式，表达了对学子成就的肯定与骄傲。 陆岩將车停好，怀著一种混合著激动、欣慰与淡淡近乡情怯的心情，走嚮导演系办公楼。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作为学生在这里奔波的日子，与如今携誉归来，恍若隔世。 他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 在系办公室里，系主任田壮壮老师以及多位教授齐聚，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田壮壮用力拍著他的肩膀，难得地开怀大笑：“好小子！这银狮子抱回来，硬气！给咱们导演系，给学校挣了大面子！想起你当年拍毕业作品那个较真劲儿，就知道你准能成！” 田老师的话勾起了陆岩对学生时代的回忆，心中暖意更甚。 眾人轮流传看、抚摸那尊熠熠生辉的银狮奖盃，合影留念。 田壮壮兴奋地说：“这不仅是你的荣誉，更是我们教学成果的体现！学校正在考虑，明年艺考季，想邀请你作为杰出校友代表，参与一些学术交流或招生宣传工作，给未来的学弟学妹们树立榜样。” 陆岩欣然应允：“没问题，老师。学校培养了我，到时候一定尽力。” 他理解这份邀请背后的深意，这也是一次回馈母校、与未来电影人交流的宝贵机会。 告別导演系的老师们，陆岩在秋意盎然的校园里边走边看，感受著难得的寧静。 在一条林荫小道上，恰巧遇到了正从办公楼出来的表演系副主任。 “陆岩？正想找你呢！听说你回来了。” 副主任笑著迎上来，“明年开春的表演系本科招生复试，我们想特邀你担任『学术观察员』，不参与具体评分，主要是在关键环节现场观摩，並从导演视角给我们一些专业意见，帮助我们发现好苗子。” “你现在可是兼具商业成功和艺术认可的双料导演，你的眼光对我们选拔演员很有价值。你看怎么样？” 这比单纯的行政任务要专业和有意义得多。 陆岩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感谢系里信任，我很荣幸能参与学习，也能藉此机会多观察了解新人。” “好，那就说定了！具体安排到时候通知你。”副主任满意地离开。 田壮壮老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道：“你现在可是香餑餑了。不过参与这些，对你自己了解演员、选拔演员也有好处。记住，別忘了根本，还是要出好作品。” 隨后几日，陆岩逐步调整时差，恢復工作节奏。 媒体报导持续升温，“陆岩威尼斯夺银狮载誉归国”成为热点。 岩石影业適时发布了官方通稿，並组织了一场线上媒体群访，有效引导了舆论朝向积极方向。 然而，讚誉之中亦有杂音。 某些网络渠道开始出现“题材敏感论”、“票房担忧论”等论调，隱约有竞爭对手的影子。 陆岩对此保持冷静，指示团队“以我为主，专注自身，做好预案，但不必过度纠缠，用作品和事实回应是最有力的”。 第二天寧浩前来公司拜访，主要是商討《香火》的后期完善及上映计划。 “恭喜啊，陆导！现在可是国际大奖加身了！” 寧浩语气中带著真诚的羡慕，“你这银狮一亮相，《暖春》的格调一下就上去了。” “我得抓紧了，《香火》后期差不多定了，想著趁你这股热度，爭取年內或者明年初上映，搭个顺风车。” “没问题，需要我配合宣传隨时开口。” 陆岩爽快答应，递给寧浩一杯茶，“说起来，咱们当初一起摸爬滚打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寧浩感慨：“是啊，那时候为个投资跑断腿。现在你可是今非昔比了。” “说正事，《香火》的题材还算稳妥，讽刺幽默为主，尺度我有数。” “倒是你的《暖春》，关注特殊群体，虽然基调温暖，但审查时会不会在细节上被要求调整？” “比如某些现实困境的呈现方式？”寧浩提到了近期一些负面舆论关注的焦点。 陆岩沉吟道：“有心理准备。剧本阶段就注意了分寸，整体基调是温暖向上的。” “如果审查部门真有修改意见，只要不伤筋动骨，我们可以配合。” “关键是能让国內观眾看到这部电影。已经让团队做了几版应对预案，包括可能的补拍或修改方案。” 两人就电影审查的可能情况及应对策略交流了看法，都认为在现有成果下，积极、专业地与主管部门沟通是关键，但也要坚持作品的核心表达。 隨著威尼斯获奖效应的持续发酵，岩石影业和陆岩个人收到的合作邀约数量激增。 公司团队高效运转，进行初步筛选。 陆岩则清醒地知道，所有的喧囂最终都要回归作品本身。 他一方面督促团队跟进《暖春》的国內审查进度，另一方面，也开始將目光投向新的创作规划。 母校的学术邀约，不仅是荣誉，也为他提供了观察新人、思考表演与导演关係的新视角，这对他未来的创作，尤其是需要挖掘新演员的项目，无疑是一种宝贵的积累。 秋日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桌面上，那尊银狮奖盃静静地立在角落，闪烁著温润的光泽。 它代表著一份过去的荣耀，更预示著一段新征程的开始。 国內的舞台已经铺就，等待著他和他的作品，接受观眾、市场与时间的最终检验。 而他已经准备好，从水城的星光大道，回归到脚下的坚实土地，开始新的耕耘。 第五十六章 角色谋划 威尼斯归国已近半月，银狮奖带来的喧囂逐渐沉淀。 陆岩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暖春》国內上映许可申请的补充材料与多版应对审查的预案。 他深知，这才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陆总，这是根据之前沟通意见细化的修改方案，重点標註了可能涉及敏感情绪的镜头，比如小花被村民排挤时的特写，我们准备了淡化处理和完全刪除两版。” 张黎將一份文件放在陆岩面前，语气严谨。 陆岩揉了揉眉心，仔细审阅著。 田壮壮老师“专注根本”的叮嘱言犹在耳，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再仔细核对一遍，尤其是人物台词里可能隱含的负面社会映射，確保基调温暖向上是底线。” 他顿了顿，问道：“审查委员会那边，有新的风声吗？” “暂时没有確切消息，但预计下周初会有初步反馈。我们的人一直在跟进。”张黎回答。 陆岩点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预案上，仿佛要將每个字都刻进心里。 这时，张黎似乎想起什么，又递上另一份文件。 “另外，陆总，央视旗下的国际电视总公司正在筹备大型古装神话剧《宝莲灯》，製作班底很强，是今年的重点项目。” “我注意到，『嫦娥』这个角色尚未最终定角。” 陆岩翻阅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作为重生者，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相关信息：顏丹晨正是凭藉《宝莲灯》中“嫦娥”一角，其古典优雅的形象才真正深入人心，成为无数观眾心中的经典。 这个机会，对正处於事业上升期的她而言，至关重要，其战略意义不亚於《暖春》对於公司品牌的建设。 他快速瀏览项目大纲，尤其关注了“嫦娥”的角色设定。 剧本確实赋予了这个传统角色更丰富的內心戏，超越了符號化的仙女形象，有了展现演技深度的空间。 “这个角色，很適合丹晨。” 陆岩放下文件，语气肯定，“不仅是形象贴合，更关键的是，这是一个能让观眾记住並认可她特质的经典角色。” “对我们公司艺人梯队的建设，是重要一步。” 他將《暖春》的预案轻轻推到一边，暂时將注意力集中到这件事上。 “央视的项目，选角流程严谨，竞爭肯定激烈。” “我们以公司名义，先向製片方和赵箭导演表达关注和推荐意向，提供丹晨的专业资料，重点是展现她的可塑性和与角色的契合度。” “牵线搭桥，创造公平竞爭的机会，最终靠她自己的实力说话。”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沟通，爭取一次正式的会面机会。” 张黎领会了陆岩的意图——主动出击，但姿態专业、尊重规则。 几天后，借著《暖春》申报事宜由头，岩石影业与《宝莲灯》製片方及赵箭导演的会面顺利成行。 会谈初始，双方自然先交流了《暖春》的进展，陆岩坦诚分享了影片的艺术追求和送审情况，其诚恳態度贏得了对方好感。 话题逐渐转向《宝莲灯》。 陆岩没有过度推销，而是从创作角度切入：“赵导，余导，我仔细看了《宝莲灯》的项目书，尤其欣赏对『嫦娥』这个角色的重新解读。” “跳出传统窠臼，赋予她更复杂的內心世界和命运挣扎，这对演员是挑战，也是机遇。” 他顺势引出顏丹晨：“我们公司的艺人顏丹晨，在《黑冰》里演汪静雯，可能您有印象。” 她身上有种古典美，但更重要的是，她表演上有股韧劲和细腻，能沉下去揣摩角色。” “我觉得她或许能理解並驾驭好这个既有仙气又不失人间情感的嫦娥。” 张黎適时递上精心准备的资料，包括顏丹晨的剧照、艺术照以及一段突出其眼神戏和情绪层次感的表演集锦。 赵箭导演仔细看著资料，频频点头：“顏丹晨的条件確实不错，气质很贴合。” “不瞒你说，嫦娥这个角色，资方有推荐一些人选，看重知名度。” “但我个人更倾向於找贴合角色、有潜力的演员。” “陆导你们推荐的，我们会重点考虑。” 製片方代表则更关注整体协调：“央视的项目，流程规范，需要综合评估。” “顏丹晨小姐的实力我们认可，但最终还需经过正式试镜，与其他候选人一起比较確定。” 陆岩表示充分理解：“当然，一切尊重剧组的选角流程和专业判断。” “我们相信公平竞爭。岩石影业也期待能与央视、与您二位导演有更深入的合作机会。” 会谈在专业、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与此同时，顏丹晨也从公司得知了爭取“嫦娥”一角的机会。 她极为重视，不仅深入研究剧本和嫦娥的各类传说，更主动提出要提前进行形体训练。 她联繫了一位专业的古典舞老师，利用所有能挤出的时间，从最基础的身韵、步法开始苦练，力求从形神两方面贴近“霓裳仙子”的设定。 一次在公司走廊相遇，陆岩注意到顏丹晨走路时脚步有些异样，不像平日那般轻快。 “丹晨，你的脚？”陆岩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顏丹晨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陆导。练舞的时候有点肌肉拉伤，不碍事，老师说了，恢復两天就好。” 她眼神明亮，带著一种为角色拼尽全力的执著，“我觉得真正去体验那种『翩若惊鸿』的感觉，对理解嫦娥的孤独和她的美，特別有帮助。” 陆岩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光，心中既有对她敬业精神的讚许，也有一丝源於朋友和老板的责任感。 “別太拼，注意身体。对角色的理解，內心体验和外在形式相辅相成，但健康是基础。” “嗯，我知道的，谢谢你。” 顏丹晨点点头，语气真诚，“谢谢你为我爭取这个机会，我会努力，不会让你和公司失望。” 这一刻，两人之间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关係，更像是在共同艺术追求道路上相互支持的伙伴。 经过初步筛选，《宝莲灯》剧组向包括顏丹晨在內的几位候选人发出了试镜邀请。 试镜当天，陆岩没有陪同，他需要集中精力处理《暖春》审查可能到来的反馈。 但他相信，顏丹晨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准备。 试镜环节包括定妆、台词和情境表演。 顏丹晨准备充分，她的古装扮相惊艷。 更在表演中精准融入了自己对嫦娥孤独、高贵以及內心暗流涌动的理解。 尤其是在一段即兴的“对月抒怀”中，將仙子的清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淒婉演绎得层次分明，给导演组留下了深刻印象。 儘管面临其他有竞爭力的演员，但最终，综合考量形象、演技、与角色的契合度以及合作方的诚意，剧组经过慎重討论，决定將“嫦娥”一角授予顏丹晨。 消息传来，岩石影业內部为之鼓舞。顏丹晨激动地给陆岩发了信息：“陆岩，成功了！谢谢公司和您的支持！我一定会演好嫦娥，不辜负这次机会！” 陆岩回復了祝贺，並提醒道：“这是你靠自己的努力和实力贏得的。” “接下来，沉浸到角色里去，剧组是见真章的地方。” 顏丹晨开始为进入《宝莲灯》剧组做最后准备。 而陆岩的绝大部分精力，则再次被拉回到《暖春》国內命运的关键节点上。 审查委员会的反馈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必须確保公司做好万全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结果。 事业的航船，在荣誉的港湾稍作停泊后，再次驶入了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深水区。 第五十七章 橄欖枝 威尼斯归国已近半月，银狮奖带来的喧囂逐渐沉淀。 陆岩的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並非新项目的蓝图，而是《暖春》国內上映许可申请的补充材料、多轮修改的应对审查预案以及与相关部门可能的沟通要点摘要。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紧迫感。 “陆总，这是最新一版的陈述说明，我们进一步弱化了背景环境的具体指向性，强化了人性温暖和互助的主线。” “所有可能引起过度解读的细节都做了標註和备选方案。” 张黎將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递给陆岩，语气凝重。 陆岩接过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精心斟酌的字句。 “再审一遍，尤其是小花养父母態度转变的那几场戏，动机要足够自然，不能留下『刻意煽情』或『夸大矛盾』的口实。这个时候，谨慎永远不嫌多。”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张黎，“审查委员会那边，还是没有確切的时间表吗？” “暂时没有。但按照惯例和我们打听到的消息，初步反馈就在这一两天了。” 张黎回答，“所有预案都已就位，团队24小时待命。” 陆岩点点头，正欲再叮嘱几句，桌上的內线电话响了。 前台匯报：“陆总，中影集团韩三坪董事长的秘书来电，韩董希望近期能约您见个面，聊一聊。” 这个消息有些出乎意料。 陆岩与张黎交换了一个眼神。 中影此刻来电，意欲何为？ “回復韩董秘书，我们隨时方便，看韩董的时间安排。”陆岩沉稳指示。 掛断电话后，他沉吟道：“中影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来，恐怕不单是祝贺那么简单。” 张黎分析道：“《暖春》在威尼斯获奖，影响力已经显现。中影作为行业龙头，此时表达善意也在情理之中。” “或许是想了解《暖春》的国內进展，也可能……有更深层的合作意向。” “嗯。”陆岩表示同意，“但眼下，我们的核心焦点不能变，必须確保《暖春》万无一失。” “中影的会面要重视，但心態要放平，以接触和了解为主。” 出乎陆岩意料的是，就在与中影秘书通完电话的几小时后，张黎几乎是小跑著进了他的办公室，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陆总！审查委员会那边的初步反馈来了！原则性通过！” “只提出了几点非常具体的修改意见，主要是针对个別镜头的时长和两句台词的表述，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內，不伤筋动骨！” 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鬆弛，陆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太好了！通知后期团队，立刻按反馈意见执行修改，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最终版送审！” “明白！”张黎立刻去安排。 这个利好消息如同给整个公司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也正是在这种氛围下，陆岩与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坪的会面，被安排在了两天后。 在中影集团总部那间宽大厚重的办公室里，陆岩和张黎见到了声如洪钟、气场强大的韩三坪。 “陆导！张总！欢迎欢迎！” 韩三坪热情地迎上来握手，“首先得恭喜你们啊！《暖春》威尼斯擒银狮，为国爭光！” “刚刚又听说国內审查也顺利过关，这可是双喜临门！” “这证明岩石影业不仅艺术上有追求，运作项目也扎实稳健！” “韩董过奖了，离不开各方面的支持。”陆岩谦逊回应。 落座后，韩三坪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显示出极强的务实风格。 “陆导，张总，今天请二位来，一是当面道贺，二来，也是想探討一下未来合作的可能性。”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而真诚：“《暖春》的成功，让我们看到了岩石影业在项目挖掘、艺术把控和国际视野上的巨大潜力。” “中影作为国企，一直致力於支持和推动有潜力的优秀製作力量。我们非常看好岩石影业的未来。” 陆岩认真倾听，示意对方继续。 “所以，我代表中影，提出一个战略性的合作意向。” 韩三坪语气郑重，“我们希望能够深度参与《暖春》的国內发行工作。” “中影的渠道和能力，相信能为这部优秀作品在国內市场取得更好的成绩提供强大助力。” “同时，我们也希望以此为契机，与岩石影业建立长期、深入的战略合作伙伴关係。” 未来，在双方都觉得合適的项目上，我们可以探討多种合作模式，比如联合投资、资源支持、优先发行权等等。” “目標是强强联合，共同打造既能叫好又叫座，同时能传递积极价值的精品力作。” 这个提议，相比之前预想的“主导下一部项目”要开放和稳健得多，更侧重於建立互信和长远合作基础，也体现了中影作为行业老大哥的审慎与格局。 陆岩与张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认可。 陆岩沉吟片刻，回应道：“韩董，非常感谢中影的看重和如此有诚意的提议。” “岩石影业非常珍视与中影合作的机会。《暖春》的国內发行，如果能得到中影的鼎力支持，无疑是如虎添翼。” “对於未来的战略合作，我们持开放態度，愿意积极探討。” “具体的模式和项目，我们可以后续由团队深入对接，寻找最契合双方优势和理念的切入点。” “好！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韩三坪爽朗一笑，“具体的细节，让下面的人去对接。我们把握大方向就好。希望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会谈在友好、务实且充满展望的气氛中结束。 双方约定，由张黎和中影相关的发行、项目负责人儘快启动《暖春》国內发行的具体对接工作。 回公司的路上，陆岩和张黎都难掩兴奋。与中影建立战略合作关係，意味著岩石影业在资源、渠道和行业影响力上將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这时，陆岩的手机响了，是顏丹晨。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著拍摄间隙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分享喜悦的轻快：“陆岩！听说《暖春》过审了？太好了！” 自从威尼斯之行，尤其是他全力帮她爭取到“嫦娥”一角后，两人之间的关係在专业伙伴之外，明显多了几分亲近和隨意，私下称呼也自然地从“陆导”变成了直呼其名。 “嗯，刚拿到反馈，基本没问题了。”陆岩的语气也放鬆下来，“你那边拍摄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赵导和余导都挺照顾的。就是古装头套有点重，哈哈。” 顏丹晨轻笑，“对了，谢谢你啊，陆岩。要不是你当初那么坚持帮我分析角色、爭取机会，我可能也没信心来试这个戏。”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是你自己把握住了。”陆岩温和地说，“好好拍，等著看你的嫦娥。” “放心吧！我一定不给你和公司丟脸！那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掛了电话，陆岩嘴角还带著一丝笑意。张黎在一旁笑道：“丹晨这次要是演好了，知名度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接下来的几天，岩石影业上下忙碌而充实。 《暖春》按照审查意见完成了最终修改，並正式提交。 公司与中影的发行团队开始了紧密对接，商討上映档期、宣传策略等具体事宜。 陆岩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车水马龙。 银狮奖盃在角落的展示柜里静静闪耀，象徵著过去的荣光；与中影的战略合作意向，则为公司铺开了更广阔的未来图景。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所有这些利好和期待，都必须建立在《暖春》顺利登陆国內大银幕、並贏得观眾认可的基础之上。 第五十八章 剧本宝库 威尼斯银狮的喧囂渐渐沉淀，《暖春》国內上映事宜在中影的强力介入下，宣发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上映日期初步定在年底。 公司日常运营有张黎坐镇，陆岩肩头的压力稍减。 然而，他深知，在竞爭日益激烈的影视行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岩石影业不能只停留在《暖春》的功劳簿上，必须儘快確立下一个项目，保持创作活力和市场热度。 閒下来的感觉让陆岩有些不適应。 他开始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公司长远的项目规划中。 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他面对著一张白板，上面零零散散写著一些关键词和方向。 是继续深耕《暖春》这类有艺术追求、能衝击奖项但市场风险较高的现实题材？ 还是尝试更具商业潜力、能快速积累资本和大眾影响力的类型片？ 大製作的顶级商业片，目前公司的体量和经验还不足以驾驭，风险也非现阶段所能承受。 成本適中、剧本扎实、有明確市场定位的项目，是更稳妥的选择。 “喜剧片受眾广，容易出票房黑马，但对剧本和演员的喜剧节奏要求极高。” “悬疑犯罪类型有固定的观眾基本盘，做好了口碑容易发酵，但审查尺度需要精准拿捏。” “爱情片永远是刚需，结合一些新颖的设定，或许能脱颖而出。” “至於冲奖……《暖春》刚刚成功，短期內再衝击国际a类电影节不现实，国內的专业奖项更看重持续稳定的输出，可以作为一个长期目標，但非下一部的首要任务。” 陆岩的思绪在几种类型间徘徊。 他意识到，作为一个“重生者”，最大的优势並非仅仅是知道某一部电影会成功，而是拥有一个跨越时间维度的、庞大的“项目库”。 许多在未来被市场验证过、或具有独特价值的创意、剧本，此刻还无人知晓。 一个更大胆、更具战略性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与其被动地一个个项目去推进，不如主动出击，利用信息差，提前將那些未来会大放异彩的华语电影剧本，以及一些適合国际开发、具有全球潜力的故事创意，抢先註册版权。 构筑起一个属於岩石影业，乃至属於中国电影的“剧本战略储备库”。 这不仅能为公司未来的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优质项目源，更能从源头上保护智慧財產权。 甚至在適当的时机，进行国际间的剧本合作与开发，將中国故事以更专业的方式推向世界。 说干就干。陆岩首先將目標锁定在那些他印象中成本可控、类型鲜明、在未来几年內取得了良好口碑或市场反响的华语电影剧本上。 他需要仔细回忆故事的核、主要人物关係、关键情节转折，以及最核心的——那份能够打动人心的独特情感或概念鉤子。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种子库”。 然后，开始尝试列出第一个项目的大纲。 “项目一：《重返二十岁》（暂定名）。核心概念：七旬老太太意外变回二十岁的模样，重拾青春梦想与家庭亲情。 类型：奇幻、喜剧、温情。核心衝突：年轻外表与年老心灵的错位感，代际沟通，梦想与家庭责任的再平衡。 亮点：设定新颖，情感真挚，兼具娱乐性和社会思考……” 写下这些关键词和段落，陆岩仿佛能听到未来影院里的笑声和感动。 他努力回忆著电影的节奏、经典台词和感人瞬间，用简练的语言记录下来，確保其作为一个故事核的完整性和吸引力。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想法开始涌现。 有聚焦小人物温情互动的《人生大事》。 有探討现实困境与人性温暖的《我不是药神》的概念雏形。 还有风格独特的黑色幽默悬疑片《心迷宫》的结构思路…… 他像一个谨慎的宝藏猎人，小心翼翼地挖掘著记忆中的闪光点，將它们转化为一个个具有开发潜力的项目摘要。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国际市场的可能性。 一些具有跨文化共鸣的设定，比如《网络谜踪》那样的桌面敘事概念，或者《看不见的客人》式的极致反转结构，虽然具体故事需要本土化重塑，但其高概念的核心本身就有巨大价值。 他也记录下一些適合与欧美团队合拍的类型片创意要点。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心神的工作。 连续几天，陆岩几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和家里，对著电脑屏幕苦思冥想，时而文思泉涌，时而卡壳良久。 熬夜成了家常便饭，咖啡消耗量急剧上升。 张黎来匯报工作时常看到他眼带血丝，忍不住劝他注意休息。 陆岩只是摆摆手，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痴迷的兴奋光芒：“没事，在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必须抓紧时间。” 光有创意大纲还不够，必须通过合法途径將这些“创意”固化为受法律保护的“財產”。 陆岩召集中了法务和项目开发部门的负责人，召开了秘密会议。 “我计划启动一个长期的『剧本孵化项目』。” 陆岩向核心团队透露了他的部分想法，“我会提供一系列故事创意和详细大纲，我们需要组建一个精干可靠的团队，將这些大纲发展成完整的剧本梗概、分场大纲，甚至初稿。” “然后，第一时间在国內进行剧本备案，並在国际上进行版权登记。” 法务总监提出关键问题：“陆总，国內备案没问题。” “但在国际上进行版权登记，尤其是针对那些尚未开发成完整剧本的概念性大纲，选择哪个平台或机构更合適？流程和效力如何保障？” 陆岩早已做过功课：“美国编剧工会（wga）的剧本註册服务是行业公认的標准之一，流程相对成熟，对创意大纲也提供保护。” “我们可以寻找可靠的、熟悉好莱坞规则的中介机构，长期合作，负责所有英文材料的提交和后续跟进。” “费用不是问题，关键是保密、高效和权威性。” “明白。我们会立刻著手物色合適的海外合作方，並制定严格的內部分级保密协议和流程。”法务和开发负责人领命而去。 就在陆岩沉迷於构建他的“剧本宝库”时，顏丹晨从《宝莲灯》剧组请假回京，进行一些个人事务的处理。 见到陆岩时，她嚇了一跳：“陆岩！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黑眼圈这么重？公司有什么事吗？” 陆岩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笑了笑：“没事，就是在准备一些新的项目计划，有点耗神。你呢？剧组拍摄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大家都挺照顾的。” 顏丹晨看著陆岩疲惫却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叮嘱道，“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你看你这样子……《暖春》马上就要上了，你可是主心骨。” “放心吧，我有数。等忙过这一阵就好。” 顏丹晨又好奇地问，“你刚才说新项目……是不是在准备下一部电影了？有方向了吗？” 陆岩沉吟了一下，觉得可以跟她透露一点：“是有几个想法，还在权衡。可能……会尝试一个轻鬆一点、有趣的故事。” 他想到了《重返二十岁》的设定，觉得里面那个“重返青春”的核心，或许將来有机会…… “真的？那太好了！”顏丹晨眼睛一亮，“不管什么类型，我相信你的眼光。到时候有適合我的角色，可一定要考虑我啊！” “当然，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当家女演员。”陆岩笑道，“不过现在，你的任务是先完美收官嫦娥。” “知道啦！那我先去忙了。”顏丹晨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 看著她充满活力的背影，陆岩觉得连日的疲惫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忙碌，第一批故事创意完成了初步的文字固化。 与此同时，法务部门也通过多方渠道，联繫上了一家在美国娱乐业內信誉良好、专门从事智慧財產权代理的中介公司。 对方在了解了岩石影业的需求和规模后，表现出了浓厚的合作意向。 一切准备就绪。 陆岩签署了授权文件，將第一批加密的创意材料和相关费用，通过安全渠道发往大洋彼岸。 接下来，就是等待註册成功的確认函。 做完这一切，陆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不仅仅是为公司储备了弹药，更像是在时间的长河中，为中国电影的未来，悄悄地埋下了一颗颗希望的种子。 他走到窗边，眺望远方。 眼下，《暖春》即將接受市场的检验；不久之后，顏丹晨版的嫦娥將亮相萤屏；而岩石影业的下一部作品，也即將从这庞大的“宝库”中择机启动。 未来的画卷，正在他手中缓缓展开。 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掌控感。 新征程，已然开启。 第五十九章 「时光计划」 《暖春》定档12月初的宣发战役在中影主导下全面铺开，海报与预告片密集投放，媒体看片会收穫的如潮好评，为影片上映营造了强劲势头。 陆岩將具体的媒体对接和路演安排全权委託给张黎统筹，自己则得以在喧囂中抽身，將目光投向更远处——岩石影业不能止步於《暖春》的荣光，必须儘快確立下一个驱动轮。 办公桌上，那份记载著数个未来项目雏形的“种子库”加密文件被再次打开。 陆岩的指尖在几个关键词上巡弋：《重返二十岁》的奇幻温情，《人生大事》的市井悲欢，《心迷宫》的悬疑结构……每一个都承载著潜力，也伴隨著相应的挑战。 此刻，他需要做出一个对公司发展路径影响深远的抉择。 “『时光计划』，《重返二十岁》。” 陆岩低声自语，指尖最终停留在那个关於“返老还童”与家庭和解的故事核上。 选择它，是基於冷静的战略权衡： 奇幻温情喜剧类型受眾基础广泛，能有效对冲《暖春》带来的偏严肃艺术印象，稳固公司多元化標籤； 其新颖设定易引发话题，具备市场黑马潜质； 內核温暖积极，审查风险可控； 製作成本適中，非常適合现阶段团队练兵。 趁《暖春》口碑发酵为公司贏得的关注与喘息空间，必须儘快锁定並启动这个兼具商业潜力和操作可行性的项目。 决心既下，行动迅即展开。 在《暖春》首批媒体讚誉见报的当周，陆岩召集了张黎、策划总监及核心製作成员，召开了“时光计划”项目启动会。 “诸位，《暖春》开局良好，但我们不能停步。下一步，启动『时光计划』。” 陆岩开门见山，投屏展示项目核心，“故事围绕『返老还童』的奇幻设定展开，但落点是家庭代际的理解与梦想的二次追寻。” “目標是做一部有笑有泪、能引发广泛共鸣的品质商业片。” 策划总监首先表態：“设定抓人，情感落点准，商业和温情平衡得当，市场前景明朗。” 张黎聚焦实务：“成本可控是关键。选角是重中之重，尤其是女主角，需能精准驾驭二十岁外表与七十岁內核的巨大反差。” “老年本体演员和重要配角也需儘早规划，我会同步启动初步接触。” “剧本是一剧之本，必须夯实。” 陆岩强调，“立即组建编剧团队，邀请擅长生活化喜剧、情感细腻的编剧牵头。” “我给团队三周时间，需要看到三版有差异化侧重的分场大纲进行比选。” “这期间，我会每天抽出固定时间参与核心討论。” “演员物色同步进行，女主角范围要开放，必要时可考虑公开选角。” “老年演员……”他顿了顿，想起威尼斯颁奖礼上李保田老师的沉稳厚重，“我们需要吕中老师那样级別的老戏骨压阵，我来设法接触。” 项目架构迅速明確：陆岩总负责，张黎统筹製片与对外协调，策划总监牵头剧本开发。岩石影业的电影第二轮衝锋，正式鸣枪。 剧本开发迅速启动，但过程並非一帆风顺。 受邀加盟的资深编剧王老师与团队內的年轻编剧在最初的方向上產生了分歧。 年轻编剧倾向於强化“返老还童”带来的喜剧衝突和外部动作，王老师则坚持家庭温情与人物內心成长的主线不应被喧闹的桥段稀释。 研討会上，爭论难免。 陆岩没有急於裁决，而是耐心听取各方意见，最终拍板：“幽默必须源於情境和性格的真实反应，温情需真挚自然，切忌刻意。” “我们的核心是『理解』与『成长』，所有情节必须服务於这个內核。” “王老师把握的情感主线是骨架，年轻同事提出的鲜活细节是血肉，二者需要有机融合，找到那个平衡点。” 接下来的三周，团队进入了高强度磨合期。 陆岩儘管要分心关注《暖春》宣发的关键节点，仍坚持每日与编剧团队进行两小时的深度碰撞，从故事逻辑、人物动机到台词韵味，逐一推敲。 三版侧重点不同的分场大纲在反覆爭论、修改中逐渐清晰、丰满起来。 这个过程充满了思维的摩擦与碰撞，却也使得故事的基础愈发坚实。 项目初步走上轨道后，陆岩抽空给正在《宝莲灯》剧组紧张拍摄的顏丹晨打了电话。电话接通，背景音略显嘈杂，似乎刚转场。 “陆岩？”顏丹晨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但听到是他的电话，语气轻快了些，“你那边怎么样？《暖春》的宣传铺天盖地，我看到好多好评了！” “就是……你黑眼圈好点没？別光顾著忙新项目，忘了休息。”她的关心自然流露，带著熟稔的伙伴意味。 “还好，项目刚启动，千头万绪。”陆岩笑了笑，心里微暖，“你那边拍摄顺利吗？听说嫦娥的戏份很重。” “是啊，刚拍完一场重要的独舞戏，赵导要求极高，跳了好几遍。不过挺过癮的，让我对用肢体语言表达角色內心理解更深了。”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你之前电话里提的新项目，『时光计划』，是不是那种需要演员有很大表现张力的？” “嗯，算是。一个关於『返老还童』的故事，女主角需要同时驾驭年轻外表和年老灵魂的反差，对演员的观察力、模仿力和情感层次要求都非常高。” 陆岩藉机分享了些许构想，也想听听她的专业视角。 “哇，这个设定太有挑战了！” 顏丹晨惊嘆，“外形要青春，但眼神、姿態、甚至细微的习惯动作，都得有老人的『魂』。这可不是光靠化妆能解决的，得下苦功夫去观察、模仿。” “我觉得，演员自身的亲和力和观眾缘也很重要，不然这种奇幻设定不容易让观眾信服。” 她分析得头头是道，显露出经过《浪漫公寓》和《宝莲灯》磨练后的专业成长。 “说得很好，这些都是选角时要重点考量的。” 陆岩肯定道，心中对选角標准更加明晰。这次通话，更像是一次同行间的专业交流，也让他感受到顏丹晨作为演员的沉淀与进步。 待“时光计划”的故事脉络和人物小传初步完善后，陆岩再次约见了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坪。 会面时，他首先通报了《暖春》宣发的良好態势，隨后重点介绍了“时光计划”的推进情况和项目亮点。 韩三坪听完匯报，爽朗一笑：“陆导，步伐又快又稳！《暖春》靠温情现实题材破局，新项目又瞄准奇幻喜剧，这种多元化尝试很好！中影看好你们的创作眼光和执行力。” 他接著提出了具体的合作方案：“这样，剧本成熟后，中影可以作为联合出品方参与投资，初步意向投资比例可达30%。” “发行方面，中影的院线资源会给予重点倾斜，確保黄金场次排片。” “另外，央视六套的电影报导和专题节目，也可以配合进行预热宣传。” “《暖春》积累的媒体资源和新建立的市场信心，完全可以嫁接到新项目上。” “我们希望与岩石影业携手，打造又一部社会效益和市场经济效益双贏的作品。” 得到中影在资金、渠道、宣传上的实质性承诺，陆岩心中大定，这为“时光计划”的顺利推进吃了一颗定心丸。 隨著《暖春》上映日期的临近，市场期待值持续拉高。 岩石影业內部，既有对《暖春》市场表现的期待，也有对“时光计划”稳步推进的专注。 陆岩在两者之间平衡著精力，虽然忙碌，但方向明確。 夜幕降临，他独自在办公室，审阅著“时光计划”团队提交的最新一版人物关係图和关键场景描写。 窗外都市灯火通明，映照著他沉静而专注的面容。 《暖春》即將迎来市场的最终检验，而“时光计划”也已迈出扎实的第一步。 前路挑战依旧，选角、製作、市场反馈无一不是难关。 但此刻的陆岩，內心充满了一种脚踏实地的篤定感。 他不仅是在推进一个电影项目，更是在一步步夯实岩石影业的创作根基与发展路径。 他拿起笔，在日程表上標註了下一步重点：儘快启动与几位心仪老戏骨（尤其是吕中老师）的接触程序。 新的征程，已在脚下稳步延伸。 第六十章 银幕试金 十二月的中国电影市场，在年度商业大片的喧囂暂歇、春节档期尚未来临的空窗期，迎来了一部气质独特的作品——携第60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狮奖”光环的《暖春》，於十二月初的某个周五，在全国院线正式公映。 上映前夕，影片已通过精准的媒体看片会和基於奖项口碑的预热，在影迷与文艺片爱好者中积累了极高期待。 岩石影业与中影集团联合制定的宣发策略，摒弃了狂轰滥炸式营销，侧重於“品质保证”、“温情治癒”、“年度必看文艺佳作”的口碑传播，辅以央视六套、深度影评专栏及高端生活杂誌的报导，成功吸引了大量注重观影品质的都市观眾。 公映首周末三日，《暖春》在全国范围內斩获了320万元人民幣的票房。 这个数字在动輒首周数千万的商业大片面前並不醒目，但在2003年度的中国电影市场，对於一部基调舒缓、敘事內敛的现实题材文艺片而言，已属令人振奋的开局。 尤其是在京、沪、穗、深等一线城市的核心艺术影院和支持力度较大的主流影城，上座率持续高企，周末黄金场次甚至出现一票难求的景象。 票房曲线清晰显示了“口碑驱动”的特徵： 周五首日凭藉前期积累，报收105万； 周六隨著首批观眾“感人至深”、“表演精湛”、“画面诗意”、“治癒心灵”等好评扩散，票房逆势上扬至118万； 周日小幅回落至97万，跌幅控制极佳，显示出稳健的续航力。 院线反馈显示，其观眾构成中，25至45岁、高学歷、高收入的群体占比显著，他们对影片品质要求高，但一旦认可，其口碑传播效能和消费意愿也更强。 陆岩在办公室里看到首周数据匯总时，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稍稍鬆弛。 他想起《暖春》剧本过审时的忐忑、拍摄时的艰辛、威尼斯等待结果的不安，这三百多万的数字，此刻仿佛不只是票房，更是国內市场给予的一份沉甸甸的初步认可。 他给张黎发了条信息：“开局不错，口碑是生命线，继续密切关注市场反应，尤其是非一线城市的扩散情况。” 进入上映第二周，儘管有新的中等体量商业片上映带来衝击，《暖春》凭藉坚挺的口碑，走势稳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工作日日均票房稳定在25-30万元区间，周末再次小幅攀升。 第二周再收280万元，累计票房突破600万元大关，已然超越了当年大多数文艺片的最终成绩。 这一时期，舆论討论进一步深化。 专业影评人开始探討影片在“现实主义题材的诗意表达”、“特殊群体关怀与普世情感共鸣”、“乡村影像美学”等方面的价值，使其艺术定位得以提升。 当然，也有评论认为节奏偏缓、戏剧衝突不足，或对苦难的描绘带有滤镜，但这些爭议本身也扩大了影片的討论度。 陆岩翻阅著收集来的各类评论，心態平和。 他注意到，之前某些唱衰“文艺片无市场”或质疑“题材敏感影响接受度”的声音，在实实在在的票房和主流好评面前，已渐趋无声。 审查阶段所做的那些不伤筋动骨的修改，並未影响影片核心情感的传递，这让他更加確信，真诚和品质才是最重要的通行证。 身在《宝莲灯》剧组的顏丹晨也发来了简讯：“陆岩，看到票房破六百万了！真为你和公司高兴！组里都在聊这部电影，好多人都看哭了。下次见面，你得好好请客，补偿我们流的眼泪。” 简讯末尾还加了个俏皮的表情。陆岩看著简讯，嘴角微扬，回復道：“功劳是大家的。你在剧组也加油，期待你的嫦娥。” 上映第三、四周及跨年时段，《暖春》展现出优秀的长尾效应。 虽单日票房逐步走低，但无断崖式下跌。元旦假期还迎来了小高峰。 许多二三线城市影院在看到影片持久生命力后，也增加了排片。 张黎甚至向陆岩提议：“陆总，部分地区对方言版有需求，我们要不要考虑追加配音，进一步挖掘市场潜力？” 陆岩斟酌后，认为成本可控且能惠及更多观眾，便同意了此方案。 最终，《暖春》国內公映期约六周，累计总票房锁定在1280万元人民幣。 在2003年度中国电影总票房约10亿元、文艺片平均票房难破500万的市场环境下，《暖春》的这一成绩，无疑是一个显著的突破，堪称文艺片市场表现的一个亮点。 虽然其国际版权收入（超过400万美元）远超国內票房收益，但国內市场的成功，其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它雄辩地证明了，高品质的文艺片在中国拥有坚实的观眾基础，能够同时贏得专业奖项与市场回报，为岩石影业在国內市场建立了极高的信誉度和品牌价值。 按照当时分帐规则，岩石影业从国內票房中获得约450万元收益，虽不及其国际收益，但这份“市场通行证”的价值无法估量。 《暖春》在票房与口碑上的双丰收，在业內引发广泛关注。媒体用“文艺片票房惊喜”、“品质驱动的市场胜利”来形容。 岩石影业和陆岩的行业地位与影响力进一步提升。 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坪亲自打来电话，语气中带著欣慰：“陆导，恭喜！《暖春》的成绩证明了我们的判断没错！” “国內市场需要这样有品质、有温度的作品。『时光计划』的联合投资协议，我已经让他们加快流程了。” “听说你在接触吕中老师？需要中影这边帮忙协调档期或沟通，儘管开口。” 这通电话，无疑为接下来的合作注入了更强信心。 公司內部举行了小范围庆功宴。 陆岩在致辞中说道：“《暖春》的成功，属於每一位为之付出的伙伴。” “它印证了我们的坚持——品质至上，尊重创作，敬畏观眾。” “但这只是起点，『时光计划』即將全面启动，更大的挑战在前方。” “希望大家保持初心，用同样的专业和热忱，打造下一部值得骄傲的作品！” 庆功宴的喧闹过后，陆岩回到办公室。窗外都市灯火璀璨，桌上放著《暖春》的最终票房报表和媒体评论合集。 数字是冰冷的，但其代表的认可与共鸣，却有千钧之重。 他清醒地认识到，《暖春》的成功有其特定条件（奖项加持、精准宣发、市场空窗），难以简单复製。 “时光计划”（《重返二十岁》）作为奇幻温情喜剧，將直面更激烈的市场竞爭。 成功带来了信心，也带来了更高的期望。 他翻开“时光计划”的项目文件夹，里面是不断修改的剧本、预算方案、演员名单。 翌日，他便召集了核心团队开会。 “《暖春》的口碑是双刃剑，观眾对『时光计划』的期待会更高。” 陆岩开门见山，“王老师，分场大纲和核心喜剧桥段必须再打磨，幽默要高级，情感要真挚。张总，演员物色要加速，特別是女主角，既要青春灵动，又要能演出老人神韵，范围可以再扩大些。” 会议室里，气氛专注而热烈。新的征程，已在脚下铺展。 从《暖春》的现实主义深情，到“时光计划”的奇幻温情，岩石影业正稳健地拓展著它的创作版图。 而陆岩深知，无论题材如何变幻，对品质的坚守、对观眾的尊重，才是通往未来的不二法门。 中国电影市场的广阔画卷，正等待他们用光影绘製出新的精彩篇章。 第六十一章 收益落袋 时近春节，年味渐浓。 上映六周的《暖春》，在收穫累计1280万元人民幣的票房佳绩和广泛口碑讚誉后，於全国院线圆满下映。 喧囂过后，岩石影业迎来了实实在在的成果收穫期。 在专业的財务团队与中影发行方的高效协作下，票房分帐流程迅速完成。 按照2003年国內电影市场的分帐惯例，扣除约55%的院线分成、10%的发行代理费、5%的国家电影事业发展专项资金及相关营业税后，製片方岩石影业最终分得票房收入的约30%，经过精確核算，实际到帐的净收益为450万元人民幣。 这笔钱，相较於《暖春》在国际版权交易上获得的超过400万美元（折合人民幣逾3300万元）的巨额利润，数额不算庞大，但其意义非凡。 它標誌著岩石影业在国內市场真正实现了良性循环，具备了扎实的自我造血能力，为公司贏得了宝贵的现金流和更稳固的行业信誉。 几乎与此同时，《暖春》国际版权交易的最后一笔尾款，也根据合同约定如期匯入公司帐户。 这笔以美元计价的可观收入，在经过合规的结匯程序后，极大地充盈了公司的资本实力。 陆岩与財务总监、张黎召开了闭门財务会议，审核了最新的公司资產负债表。 帐面上充沛的流动资金，让陆岩心中大定。 这意味著，公司有了更充足的底气去运作“时光计划”，乃至规划更远未来的项目，在创作上拥有了更大的自主权。 “陆总，”张黎看著清晰的报表，语气中带著规划未来的兴奋，“这笔资金到位后，『时光计划』的预算非常充裕，还能预留出充足的宣发费用，甚至可以考虑適当扩充团队，为未来的项目梯队做些储备。” 陆岩点点头，目光沉稳而务实：“钱要用在刀刃上。” “『时光计划』是当前绝对的重中之重，必须保证製作水准，预算要花在提升品质上。” “团队扩充要谨慎，寧缺毋滥，关键岗位可以物色，但一定要找到价值观、专业能力都契合的人。” “至於新项目储备，可以开始酝酿，但目前必须集中所有精力，先打贏眼前『时光计划』这一仗。” 他特別强调，“中影那边30%的投资协议已经敲定，资金会根据拍摄进度分批到位，这部分要做好对接，確保项目顺畅推进。” 资本的基石，在精打细算的规划中，被夯得更加坚实。 资金落袋，心绪安定，陆岩將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时光计划”（《重返二十岁》）的实质性推进中。 剧本是一剧之本，经过此前三周密集的头脑风暴、反覆爭论与精心打磨，在资深编剧王老师的带领下，团队终於拿出了让陆岩拍案叫好的最终定稿。 最终的剧本，完美贯彻了陆岩的创作要求： 奇幻设定（返老还童）服务於人物成长和情感表达，而非噱头； 喜剧桥段自然流淌於生活情境与角色性格之中，幽默而不低俗； 家庭代际的理解、梦想的二次追寻与自我价值的实现，构成了温暖而深刻的故事內核。 开篇老太太沈梦君（老年版）与儿女、孙辈的日常摩擦与內心孤独刻画得细腻真实； 变回二十岁少女孟丽君后，主角在重返青春、追逐音乐梦想与处理复杂家庭关係之间的挣扎、抉择与成长，情感真挚，笑中带泪。 结局尤其巧妙，並非简单的大团圆，而是强调了理解、放手与各自的成长，赋予了故事更强的现实意义和艺术感染力。 在剧本定稿討论会上，陆岩对团队表示了高度肯定：“王老师，各位，辛苦了！” “这三周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个本子现在有了筋骨，有了血肉，更有了灵魂。” “它让我们相信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故事，並且为之感动。”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环节——把它从文字变成生动的影像，而这第一步，就是找到我们的『沈梦君』和『孟丽君』。” 剧本的最终砥定，为整个项目竖起了最核心的旗帜。 “时光计划”成功的关键，极大程度上繫於一人之分饰两角： 既是古板、嘮叨、內心孤独的七旬老太太沈梦君，又是外表青春靚丽、內在却承载著七十年人生阅歷的少女孟丽君。 这个角色对演员的演技跨度、理解力、控制力以及观眾缘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陆岩、张黎以及专门邀请的表演指导组成了选角核心小组。 业界得知岩石影业继《暖春》成功后启动新项目，且是陆岩亲自执导的奇幻温情喜剧，眾多经纪公司闻风而动，纷纷递来旗下演员的资料，其中不乏已有名气的年轻花旦和颇具潜力的实力派新人。 选角会议开了好几次，气氛热烈而审慎。 有人建议选用有市场號召力的流量明星，以期保障票房基础。 但陆岩对此持保留態度：“我们要找的是演员，是能真正走进角色灵魂的创作者，而不仅仅是明星。” “这个角色需要她能彻底沉下去，相信这个奇蹟，並能让观眾信服。过强的明星光环，有时反而会阻碍观眾对角色的代入感。” 张黎在翻阅资料时，提到了顏丹晨：“陆总，丹晨的条件其实不错，现在拍《宝莲灯》的古装戏，形体仪態也有提升。要不要也纳入考虑？” 陆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丹晨正在《宝莲灯》剧组衝刺阶段，嫦娥的角色需要她全心投入，档期上有衝突。” “而且，她目前的气质偏古典精致，孟丽君这个角色需要更接地气、更具烟火气的『国民闺女』般的亲和力。这次暂时不打扰她，让她专心把嫦娥塑造好。” 陆岩內心也有一份考量，顏丹晨正处於古装戏的定型期，贸然转向差异巨大的现代奇幻喜剧，挑战和风险都很大，他不想拔苗助长。 “那就扩大搜寻范围，”张黎提议，“启动公开选角吧，面向所有符合年龄段的专业演员和院校学生，也许能有意外发现。” 陆岩表示同意：“可以。发一个详细的角色要求和故事简介出去，不设限，但我们內部的筛选標准要极其严格。” “同时，对我们初步看好的几位重点候选人，要详细了解她们的档期、过往作品，安排正式的试戏。” 一场规模浩大的寻角工作，就此拉开序幕。 在寻找演员的同时，幕后主创团队的搭建也在高效同步进行。 有了《暖春》的成功经验和中影的深度支持，这次组建班底顺利了许多。 摄影指导继续邀请了与陆岩在《暖春》中合作默契、擅长运用光影营造氛围和刻画人物內心的摄影师掌镜，以確保视觉风格的延续与升级。 美术指导则聘请了一位既擅长打造充满生活质感的环境、又能驾驭一定奇幻视觉想像的美术师，负责从充满年代感的老旧居民楼到现代排练厅等不同空间的真实与梦幻交织的氛围营造。 中影方面充分履行了战略合作伙伴的职责。 不仅派出了经验丰富的製片人入驻项目组，协调各方资源，还利用其平台优势，为剧组对接了国內在细微面部年轻化处理和环境特效方面有良好口碑的后期公司，確保影片中“返老还童”的核心设定能够以最令人信服的方式呈现。 韩三坪董事长再次致电陆岩，確认中影的30%投资款已准备就绪，將根据拍摄节点及时拨付，並再次强调了中影在旗下院线排片、媒体宣传（包括央视电影频道专题报导）等方面的全力支持。 一天晚上，陆岩还在公司审看初步筛选出来的几十份演员资料和试戏片段，手机响起，是顏丹晨从《宝莲灯》剧组发来的信息。 “陆导，看到新闻说『时光计划』正式启动了，女主角还没定吗？我们这边我的戏份差不多啦，预计再有一周就能杀青。真好奇最终谁能拿下这个这么有挑战的角色！” 字里行间透著完成工作的轻鬆以及对陆岩新项目的关心。 陆岩能想像到她身著嫦娥戏服、即將圆满收工的喜悦，回復道：“还在大海捞针，是个幸福的烦恼。” “提前恭喜你顺利杀青！这个角色確实难选，需要能同时拿捏住二十岁的形和七十岁的神。” 很快，顏丹晨回覆：“谢谢陆导！相信我，以你的眼光肯定能找到最合適的人选。等我这边的戏彻底结束，回去请你吃饭，好好听听你的新故事！”后面跟了个可爱的笑脸。 陆岩看著简讯，笑了笑。 顏丹晨的成长和开朗让他欣慰。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些充满渴望和潜力的年轻面孔上。 他知道，业內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这个角色，他的选择不仅关乎影片的成败，也將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这位幸运儿未来的道路。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感，让他对每一次试戏、每一份资料都审阅得更加仔细。 他甚至会下意识地用“重生者”的记忆去比对，但很快又提醒自己，既要尊重市场规律，更要坚持艺术標准，不能单纯被“爆红”的预知所束缚，合適才是第一位的。 夜深人静，陆岩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节前的城市灯火格外璀璨，仿佛预示著新的希望。 身后，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著“时光计划”最终定稿的剧本、堆积如山的演员资料、详细的预算分项表以及与中影签署的合作协议。 《暖春》的成功，如同一声响亮有力的发令枪，为岩石影业贏得了宝贵的起步优势和行业声誉。 而此刻，“时光计划”这艘更大的航船，已经完成了设计图纸、备足了燃料物资，即將正式起航，驶向充满未知也充满希望的广阔海洋。 从创意萌芽，到剧本淬炼，再到资金到位、团队集结，每一步都凝聚著思考、抉择、汗水与期待。 陆岩深知，接下来的选角確定、建组开机、现场拍摄、后期製作、宣传发行，每一步都將充满挑战，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心血。 但看著眼前这扎实的筹备进展，感受著团队日益高涨的专业热情，以及中影这样的强大伙伴的鼎力支持，陆岩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篤定与力量。 资本的基石已然夯实，创意的蓝图精心绘就，优秀的团队整装待发。 这一切，都只为將一个温暖、奇妙而动人的梦想，最终完美地投射到银幕之上，去触碰、温暖更多人的心灵。 新的征程，號角已然吹响。 岩石影业的下一步，正稳稳地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向著光影交织的未来，迈出坚定而有力的步伐。 而下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就是找到那个独一无二的“她”。 第六十二章 定音 腊月年关，北京城银装素裹。 岩石影业的年度总结会在务实而充满希望的氛围中举行。 陆岩与团队共同回顾了硕果纍纍的一年：《暖春》折桂威尼斯、国內票房破千万、国际版权收益丰厚，公司品牌与资本实力实现了质的飞跃。 陆岩在肯定成绩的同时，冷静指出荣誉属於过去，未来的核心在於构建可持续的创作体系。 “时光计划”的推进与《亮剑》的战略布局，正是构建这一体系的关键一步。 他强调，下一年，公司的重心將聚焦於这两个极具潜力的项目，必须全力以赴。 会后公司开始轮休，陆岩在处理完紧急公务后，返回山西老家过年。 家乡的年味与亲情提供了短暂的鬆弛，但“时光计划”悬而未决的女主角人选，如同心头悬石，让他的假期並不完全踏实。 他通过电话和邮件与张黎保持联繫，得知与几位一线候选人的接触均不顺利。 且面向业內及院校的公开选角虽收到大量资料，但能同时驾驭二十岁外形与七十岁神韵的新人凤毛麟角，多数试戏者仅能触及皮毛，难以达到“形神兼备”的苛刻要求。 选角工作陷入了真正的僵局。 春节假期刚过，陆岩第一时间返京。公司迅速恢復高速运转。 选角团队呈上的最新报告確认了不利消息： 周迅档期已定给其他片子，无法协调； 张栢芝方面片酬要求远超预算； 赵薇团队对奇幻喜剧设定持谨慎態度。 而公开选角中虽有几位灵气尚可的新人，但在表现“老人魂”这一核心难点上，均显得力不从心。 会议室气氛凝重。 张黎沉吟片刻，再次將一份档案推到陆岩面前：“陆总，一线女星的路走不通，有潜力的新人又难挑大樑。或许，我们真的该重新评估一下內部人选了。” “这是《宝莲灯》剧组刚刚发来的杀青通告，以及赵箭导演对丹晨后期表演的一些评价片段。” 陆岩打开平板，屏幕上播放著一段花絮： 並非顏丹晨惯常的仙气飘飘，而是一场市集戏。 她微微佝僂著背，步履带著刻意模仿的迟滯，与人交谈时眼神闪烁中带著歷经世事的谨慎，抬手拂袖间，竟有了几分市井老妇的形態细节。 “赵导特別提到了这场戏，”张黎解释道，“他说丹晨为了找感觉，在横店观察了很多老人，模仿他们的步態和小动作，下了苦功。” “这段表演完全跳出了『嫦娥』的框架，证明了她具有很强的可塑性和突破角色定型的意愿与能力。” “而且，《宝莲灯》现已正式杀青，她的档期问题也解决了。” 陆岩盯著屏幕，目光深邃。 看来，经过《宝莲灯》这种大型製作的磨练，她的表演细腻度和对角色內在逻辑的揣摩能力，確实有了肉眼可见的精进。 之前认为她气质偏古典、与“孟丽君”需要的“接地气”存在距离的看法，似乎需要重新评估。 这个发现，为陷入僵局的选角工作，透进了一丝新的光亮。 当晚，陆岩约见了刚刚返京的顏丹晨。她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带著完成重要作品后的充实感。 “恭喜杀青，这次拍摄辛苦了。”陆岩为她斟茶。 “谢谢陆导，收穫很大，对表演有了新认识。”顏丹晨笑了笑。 陆岩没有绕弯子，直接將“时光计划”面临的选角困境，以及团队重新將她纳入核心考量的意向，坦诚相告。 他仔细观察著她的反应。 顏丹晨先是略显惊讶，隨即陷入沉思，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或退缩。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认真：“陆导，不瞒您说，看完剧本后，『孟丽君』这个角色就一直让我念念不忘。挑战巨大，但也极具吸引力。” 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几页递给陆岩：“在拍《宝莲灯》间隙，我有意识地去观察不同年龄的人。” “你看，这是我记录的几位老人的神態和习惯性小动作。” “这位奶奶晒太阳时，手指会不自觉的轻微颤抖；那位爷爷看年轻人时，眼神里有种复杂的羡慕和回忆……我觉得，沈梦君的『老』，不仅仅在形体，更在这些无法控制的生理细节和沉淀在目光里的时光痕跡里。” 她继续阐述，语气带著表演者的兴奋：“还有嫦娥的独舞戏，要表现广寒宫的孤寂。” “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把这种『永恆的孤独感』，转化成孟丽君重返二十岁后，內心与喧囂青春格格不入的那种『时代的孤独感』，会不会是钥匙？” “她唱老歌，不仅仅是怀旧，更是因为那是她情感世界的锚点……” 陆岩静静地听著，心中波澜渐起。 顏丹晨的剖析，已超越了角色理解，触及了表演方法论的层面。 她不仅看到了难度，更主动思考了解构和塑造的路径，並已在创作中进行了有意识的练习。 这份主动钻研的精神和展现出的潜力，比任何表態都更有说服力。 他不禁想起拍《黑冰》时她请教问题的认真劲儿，以及威尼斯期间她给予的默默支持，这份基於长期合作的信任感，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这个角色，对演员的消耗会非常大。”陆岩沉声道，语气郑重。 “我明白。”顏丹晨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闪躲，“但能遇到一个值得全身心投入的角色，是演员的幸运。我愿意拼尽全力。我相信，在您的指导下，我可以做到。” 看著她眼中闪烁的坚定、渴望以及对表演本身的敬畏，陆岩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这不仅是启用一名演员，更是对一位有潜力伙伴的投资，是对公司自身造星和製作能力的一次重要检验。 风险固然存在，但机遇更大。 “好。”陆岩点头，做出了最终决定，“丹晨，孟丽君这个角色，交给你了。” “接下来，公司会为你安排最强团队，进行高强度特训。” “我要的，是让观眾相信，二十岁的皮囊下，住著一个有趣的、可爱的、偶尔固执的七旬灵魂。过程会非常辛苦。” 顏丹晨眼圈瞬间红了，用力点头，声音微颤但无比坚定：“陆岩，谢谢你信任我！我一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 第二天，陆岩召开核心团队会议宣布决定。 他展示了《宝莲灯》花絮和赵箭导演的评价，分享了顏丹晨对角色的深入理解。 表演总监表示认可：“丹晨基本功扎实，感受力强，有钻研精神。特训计划可立即启动，重点攻克老人神態、语言节奏和心理状態。” 製片负责人则提出担忧：“丹晨的潜力我认可，但她目前的票房號召力確实无法与一线女星相比。这是客观存在的市场风险，我们需要评估如何对冲。” 陆岩对此有清晰考量：“《暖春》过千万的票房证明，过硬的质量和动人的故事是最好的號召力。我们要对影片品质有绝对信心。” “同时，中影作为联合出品方，其强大的宣发渠道和院线资源，可以最大程度弥补演员知名度上的短板。” “我们的核心任务是集中所有资源，確保《时光计划》成为一部口碑之作。” “这是一次风险与机遇並存的决策，但我认为，基於对项目质量的信心和对演员潜力的判断，值得一搏。” 他內心清楚，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成功则將奠定公司造星能力，失败则可能影响公司声誉，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和团队的执行力。 会议最终统一了思想，针对顏丹晨的特训计划迅速制定並执行。 就在“时光计划”女主角尘埃落定、进入紧张筹备阶段的同时，另一条战线的消息也传来了佳音。 经过前期的密切接触和谨慎评估，岩石影业作为重要联合出品方投资电视剧《亮剑》的协议正式签署完成。 这意味著公司的双线战略——电影领域的创新探索与电视剧领域的精品布局——均已迈出实质性步伐，为公司提供了更稳健的发展基础和更广阔的市场空间。 窗外的积雪渐渐消融，枝头已见嫩芽。 岩石影业的办公室里，瀰漫著大战前夕的紧张与兴奋。 顏丹晨在排练厅里挥汗如雨，反覆揣摩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陆岩则与幕后团队一遍遍打磨著分镜脚本和製作日程。 启用顏丹晨，是一次大胆的冒险，更是对陆岩作为导演的洞察力、对岩石影业製作和培育能力的一次严峻考验。 但看著顏丹晨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和日益清晰的表演状態，陆岩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相信，这块璞玉，歷经打磨，必將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春天的战役，已经打响。 第六十三章 推进 陆岩拍板定下顏丹晨饰演“孟丽君”的次日，岩石影业这架精密的机器便高速运转起来。 “时光计划”剧组正式进入战备状態，针对女主角的高强度、定製化特训率先拉开帷幕。 这正是实现陆岩提出的“让观眾相信二十岁皮囊下住著七十岁灵魂”这一核心要求的关键一步。 公司为顏丹晨配备了强大的训练团队。 除了原有的表演指导外，还特意聘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话剧老艺术家，专门负责“老人仪態”的特训。 训练內容极其细致且枯燥：从老年人因骨骼和肌肉退化导致的微驼、步幅缩小、起身落座的迟缓，到手指不易控制的轻微颤抖、眼神从锐利到略显涣散的变化，乃至说话时气息运用和节奏的微妙差异。 顏丹晨心无旁騖，每天在排练厅里进行著近乎严苛的练习，一个简单的端杯喝水动作，往往要重复上百遍，直到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符合年龄的滯重感和岁月痕跡。 陆岩不定期会去查看，看到她的努力和一天天的进步，心中篤定了不少。 他知道，这种外在的“形似”是基础，更难的“神似”——即对老人心態、思维方式和情感表达习惯的內在把握，需要在后续的剧本围读和实拍中持续引导和激发。 与此同时，电影的其他筹备工作也在同步紧锣密鼓地进行。 幕后主创团队已全部就位。 摄影、美术、服装、化妆等部门根据最终定稿的剧本，投入了分镜製作、场景设计图绘製、服装定製和试装等具体工作。 尤为关键的是“返老还童”的核心特效测试，中影方面推荐的后期公司已进驻，开始与特效指导、陆岩进行多轮测试样片的製作与效果评估。 陆岩反覆与他们沟通，强调效果必须“真实、微妙、服务於剧情”，尤其关注老年斑淡化、皮肤纹理年轻化过渡的“度”的把握，避免因过度追求技术完美而显得虚假或失去角色应有的鲜活感，一切技术手段都要为展现“孟丽君”內外矛盾的戏剧张力服务。 中影方面派来的製片人则驻守剧组，负责协调中影体系的资源，並確保30%的投资款能根据製作节点及时到位。 项目的预算、拍摄计划、后期流程等方案也在不断细化。 就在“时光计划”各项筹备工作深入推进之际，岩石影业作为重要联合出品方，投资电视剧《亮剑》的协议已完成正式签署。 为此，张黎专门组织召开了一次內部项目通气会，向核心团队阐明这次投资背后的战略考量。 “各位，与《亮剑》项目方的合作协议已经签署完毕，这標誌著我们公司在电视剧领域的战略性一步正式落地。” 张黎开门见山，指向幕布上的项目资料，“这次投资，並非简单的財务行为，而是公司经过长期关注和审慎评估后做出的战略选择。” 他进一步阐述其战略意义：“首先，《亮剑》这类製作精良、底蕴深厚的正剧，具有超越周期的生命力，能够为公司提供稳定、长期的品牌曝光和现金流回报，这与电影项目可能存在的票房波动形成有力互补。” “其次，成功投资並深度参与这样的標杆性项目，能极大提升我们在主流电视剧领域的影响力、行业话语权和资源整合能力，为我们未来在剧集市场的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这与我们电影业务坚持『品质至上』的核心战略是一脉相承、相互促进的。” “我们此次以联合出品方身份介入，不仅投入资金，更会凭藉我们在內容製作上的经验和標准，深度参与製作过程，確保最终剧集品质符合『岩石出品』的招牌要求。” “这同时也是为我们自己的团队积累大型电视剧项目运作经验的宝贵机会。” 陆岩在会议最后补充强调：“电影《时光计划》和电视剧《亮剑》，是公司当前发展的双翼，缺一不可。” “电影引领我们探索艺术和市场的边界，衝击高峰；电视剧则能让我们扎根更广阔的市场，行稳致远。” “希望各部门都能充分认识到《亮剑》项目对公司长远发展的重要性，並给予全力支持。” 这次投资，清晰地传递出岩石影业构建多元化、抗风险能力更强的业务格局的战略意图。 岩石影业在电影和电视剧领域双线並进、且都是大手笔投入的消息，很快在业內小范围传开，不可避免地引发了一些议论。 对於陆岩敢於启用资歷尚浅的顏丹晨挑梁商业片女主角，不少人持观望甚至怀疑態度。同时，岩石影业重金投入《亮剑》这类相对“厚重”、商业元素不那么直白的战爭正剧，也被一些偏好快消式言情剧、偶像剧的同行视为“冒险”和“理想化”。 张黎按惯例向陆岩匯报了监测到的一些业內风评。 陆岩听完，只是淡然一笑。 他深知，在项目筹备期，任何外界议论都不及最终呈现的作品有说服力。 “专注把项目做好、做精，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对张黎叮嘱道，“宣传团队按既定步骤推进物料准备和媒体关係维护即可，不必为这些杂音分散精力，更无需主动介入爭论，我们的核心是保证创作质量。” 这种定力，源於对项目本身的信心，也源於对公司战略方向的清晰认知。 夜晚，陆岩在办公室仔细审阅著“时光计划”最新的场景设计图和《亮剑》初步的剧本分集大纲。 一边是充满奇幻色彩的现代温情故事，需要精雕细琢的微观情感；另一边是气势恢宏的革命战爭史诗，需要驾驭宏大敘事和眾多人物。 题材迥异，但內核都关乎人性的光辉、成长的代价与信念的力量。 他回想起重生以来的每一步：从藉藉无名到威尼斯折桂，再到如今公司脉络清晰，电影电视剧双线並进。 每一步都凝聚著思考、抉择与汗水，走得踏实而坚定。 《暖春》的成功打开了局面，贏得了声誉和资本； “时光计划”是对商业类型片的深度探索和公司製作能力的全面检验； 而《亮剑》则是切入主流剧集市场、构建长期竞爭力的战略支点。 这条道路，正沿著他预设的“內容为王、品质立身”的方向稳步推进。 手机响起，是顏丹晨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她模仿著老人午后小憩醒来时，眼神从朦朧到渐渐清明的过程，虽然还有些许探索的痕跡，但对状態捕捉的专注度明显提升。 她附言：“陆导，今天琢磨了一下『睡醒』的瞬间，感觉对『身体醒了，魂儿还懒著』的状態有点感觉了。” 陆岩回復了鼓励的话，心中对影片的期待又增添了一分。他看到了她的悟性和努力。 放下手机，陆岩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昔，但此刻他眼中的风景已大不相同。 岩石影业这艘航船，已经张开了电影与电视剧的双翼，正在更广阔的海域破浪前行。 前方的挑战依然具体而严峻：电影的拍摄、后期、宣发，电视剧漫长的製作周期和市场检验。 但此刻，他內心充满沉静的力量。他知道，只要坚守对品质的追求，一步步深耕当下，未来必然可期。 第六十四章 石头 “时光计划”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岩石影业上下都绷紧了一根弦。 就在这紧张有序的节奏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带著一个新的故事，敲响了陆岩办公室的门。来者正是寧浩。 距离上次合作《香火》过去不久，寧浩看上去精神头更足了，眼神里闪烁著创作者特有的兴奋和一丝急於分享的火花。 他熟门熟路地坐在陆岩对面，没多寒暄，直接掏出一个略显磨损的笔记本。 “陆导，閒话不多说，我又弄了个本子，觉得有戏，第一个就拿来给你看了。”寧浩开门见山，將笔记本推到陆岩面前。 陆岩笑著给他倒了杯茶：“寧导，你这效率可以啊。《香火》刚下映没多久，新本子就出来了？这次是什么路数？” “这次黑色幽默，多线敘事，不过这次更『疯』一点，场景放在山城重庆。” “故事围绕一块假翡翠……哦，最初名字叫《贼中贼》，后来觉得不够劲儿，改过一版叫《大钻石》，现在暂定名——《疯狂的石头》。”寧浩语速很快，带著强烈的推销欲。 “《疯狂的石头》？”陆岩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这名字有点意思。说说看。” 寧浩立刻来了精神，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起来。 “故事很简单，就是一家快倒闭的工艺品厂，在厕所墙里发现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为了救厂子搞展览。” “结果呢，国际大盗、本地土贼、厂里保卫科长，三路人马各怀鬼胎，都盯上了这块石头。” “情节就跟打麻將似的，碰来撞去，阴差阳错，笑料百出。关键是节奏快，接地气，都是小人物，但每个人物都很有特点，拧巴得可爱……” 他详细地阐述了多线並进的敘事结构，几个核心角色的设定（如道哥、黑皮、麦克、包世宏），以及几个关键性的巧合和笑点。 陆岩听著，脑海中自然浮现出那些经典的画面：电梯里被困的尷尬、国际大盗的“我顶你个肺”、黑皮啃麵包的狼狈……他知道，这就是那部註定要引爆2006年暑期档，成为小成本喜剧標杆的现象级作品。 “预算估了多少？”陆岩听完敘述，直接切入核心问题。 “不高，真不高！”寧浩立刻保证，“场景相对集中，大部分在重庆拍。演员我打算多用有特点的实力派，不追求大明星，片酬能控住。” “粗算下来，大概三四百万就能拿下。关键是本子扎实，笑点密集，我觉得有黑马的潜质。” 三四百万。陆岩心里快速盘算著。相比“时光计划”过千万的预算，这確实是个小成本。 但以他“重生者”的视角，这部电影未来的票房回报率將是惊人的。 更重要的是，与寧浩的再次合作，能进一步巩固岩石影业与这位未来极具票房號召力导演的紧密关係，同时也能在商业喜剧类型上布局，与公司正在进行的“时光计划”（奇幻温情）和《亮剑》（战爭正剧）形成有益的类型互补。 “本子我先留下细看。” 陆岩没有立刻拍板，这是他一贯谨慎的风格，“不过寧导，听你这么一说，概念和结构確实很新颖，很有搞头。” “我们岩石影业对你的创作能力是认可的。这样，你让团队儘快做一份更详细的预算方案和拍摄计划过来。” “如果剧本没问题，投资的事情，我们可以谈。还是老规矩，你负责创作，我们负责支持和市场。” 寧浩一听，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他深知陆岩和岩石影业的专业与靠谱，有了他们的支持，项目成功率將大增。 “太好了，陆导！详细方案我一周內搞定送过来！你放心，这次我一定玩出花样来！” 送走满怀希望的寧浩，陆岩拿起那份暂定名为《疯狂的石头》的剧本，仔细翻阅起来。 虽然对故事烂熟於心，但他还是以製片人的眼光，审视著其中的细节、节奏和商业潜力。 毫无疑问，这是一块璞玉，只需合適的匠人和时机，便能绽放耀眼的光芒。 他將张黎请到办公室，把剧本递给他：“寧浩的新本子，黑色喜剧，《疯狂的石头》。成本不高，但创意很足，你看看。” 张黎快速瀏览了故事大纲和人物设定，眼中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寧浩这小子，確实有点鬼才。” “这种多线敘事、小人物狂欢的喜剧，国內比较少见，如果拍好了，说不定真能成爆款。而且成本可控，风险不大。” “嗯，”陆岩点点头，“我基本倾向投资。你跟进一下，让他们儘快出详细方案。” “另外，可以考虑拉上中影一起。这种有黑马相的商业片，中影应该有兴趣，他们的发行渠道也能最大化影片效益。” “我们可以作为主控方，但拉上中影分担风险、共享收益，是更稳妥的选择。” “明白。”张黎记下要点，“我马上和寧浩那边以及中影的相关部门沟通。” 处理完寧浩的事情，陆岩的思绪回到“时光计划”上。 他来到排练厅，顏丹晨正在表演老师的指导下，练习一段“沈梦君”在老年活动中心和其他老人聊天，言语中不经意流露出对过往岁月的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的戏份。 她的语调放缓，带著老人特有的絮叨感和轻微的喘气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略带恍惚，仿佛透过眼前的牌局看到了几十年的光阴。 陆岩没有打扰，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能看到顏丹晨的努力和进步，那种由內而外试图贴近角色的专注感是骗不了人的。 虽然离他心目中完美的“沈梦君/孟丽君”还有距离，但方向是对的。 训练间隙，顏丹晨看到陆岩，走过来打招呼，额头上还带著细汗。 “陆导。” “感觉怎么样？”陆岩问道。 “越来越觉得难了。”顏丹晨坦诚地说，“形似还好办，难的是那种『魂儿』。” “要演出七十年的阅歷感，但又不能真的像个老人那样滯重，毕竟身体是年轻的，偶尔还会流露出少女的灵光一闪……这种分寸感太难拿捏了。” “有难度是好事，说明你在往里走。”陆岩鼓励道，“保持这种琢磨的劲头，慢慢找感觉，不用急。开机前还有时间。” 离开排练厅，陆岩看到办公桌上《亮剑》项目组发来的最新进展通报，导演组已带领主演李幼斌、何政军等人前往部队体验生活，寻找军人感觉。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陆岩俯瞰著楼下的车水马龙。 公司的发展脉络越来越清晰： “时光计划”是当前的艺术与商业攻坚重点； 《亮剑》是切入主流电视剧市场、树立品质標杆的战略性投资； 而寧浩这部意外到来的《疯狂的石头》，则是一个潜在的高回报商业类型片补充，风险可控，潜力巨大。 电影、电视剧、商业、艺术、主流、类型……岩石影业的业务版图正在逐步铺开，且每个项目都瞄准了其细分市场的头部位置。 这种多元化、精品化的发展策略，能有效分散风险，增强公司的抗风险能力和行业影响力。 当然，挑战也隨之而来。 多个项目同时推进，对公司的管理能力、资金调配、人才储备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如何平衡好这些项目，確保每一部作品都能达到预期的品质，是陆岩接下来需要重点思考的问题。 但此刻，他心中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时光计划”能成功打造出顏丹晨这颗新星，期待《亮剑》能成为电视剧领域的爆款，也期待寧浩这块“疯狂的石头”能真的在市场上砸出惊人的水花。 春天的播种季节，岩石影业已经撒下了好几颗充满希望的种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精心耕耘，静待花开。 而他知道，一个好的园丁，不仅要会播种，更要懂得如何应对生长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风雨。 第六十五章 评估 寧浩带来的《疯狂的石头》剧本，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岩石影业內部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陆岩在初步认可其创意和潜力后，並未急於做出最终投资决定，而是启动了公司规范的项目评估流程。 他將剧本交给新成立的项目评估小组，要求从市场前景、类型稀缺性、製作可行性、成本收益模型以及潜在风险等多个维度进行详细分析。 几天后，评估报告摆上了陆岩的案头。 结论是积极且明確的： 报告高度肯定了剧本的原创性和喜剧结构的精巧，认为其多线敘事黑色幽默的风格在国內市场具有稀缺性和爆款潜质；製作预算（寧浩团队细化后报出380万）可控，风险较低；即便按保守票房预测（800-1000万），投资回报率也相当可观；主要风险在於导演寧浩虽证明过其艺术片能力（《香火》），但商业类型片尤其是高难度多线敘事的掌控力尚需观察，且此类影片对演员表演节奏和剪辑要求极高。 看完报告，陆岩心中有数了。他召集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开会，专题討论《疯狂的石头》投资项目。 “评估报告大家都看了，”陆岩主持会议，“优点和风险都很清晰。我的意见是，这个项目，值得投。它不仅是一个有望获得良好经济回报的商业项目，更是我们与寧浩这位极具潜力的青年导演深化合作的关键一步，也是公司在商业喜剧类型片领域的一次重要布局。” 他进一步阐述战略考量：“目前公司项目线：『时光计划』是奇幻温情，主打情感共鸣；《亮剑》是厚重歷史正剧，树立品质標杆；如果再加上《疯狂的石头》这种快节奏、强娱乐性的黑色喜剧，我们的產品线將更加丰富多元，能覆盖不同口味的观眾群体，增强公司的市场抗风险能力和品牌活力。” 財务总监提出疑问：“陆总，同时推进三个重点项目（『时光计划』预算超千万，《亮剑》投资也不小，《石头》虽小但需现金投入），对我们的现金流和团队精力是不小的考验。” “资金问题我有考量。”陆岩沉稳回应。 “《暖春》的国际版权尾款和国內分帐已全部到位，公司现金流充裕。” “『时光计划』有中影的30%投资分摊，《亮剑》我们是联合出品方，投资比例可控。” “《石头》预算不高，完全在公司承受范围內。” “至於团队精力，需要各位做好统筹，明確各项目优先级和资源分配。” “『时光计划』是当前绝对核心，必须確保一切资源优先满足。” “张总，你牵头成立《石头》项目协调组，但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时光计划』上，《石头》的日常跟进可指定专人负责，定期匯报。” 张黎点头：“明白。我会安排好。寧浩那边，投资方式和比例怎么定？” “参照《香火》的模式，但这次我们作为主控方。” 陆岩决策果断，“岩石影业作为第一出品方，投资占大头，具体比例和寧浩的工作室谈，確保我们对项目方向和最终成片有主导权。” “可以给寧浩团队保留一部分投资份额和更大的创作自主权，激发其积极性。同时，按上次说的，主动询问中影是否有兴趣作为联合出品方参与，利用其发行优势。” 会议最终拍板：原则同意投资《疯狂的石头》，由张黎带队与寧浩工作室展开具体谈判，並同步与中影接洽。 就在《石头》项目启动谈判的同时，“时光计划”剧组迎来了一个重要的里程碑——首次全员剧本围读会。 主要演员顏丹晨（沈梦君/孟丽君）、李建义（老年沈梦君丈夫）、以及其他重要配角齐聚公司会议室。 围读会由陆岩亲自主持。他首先阐述了影片的核心主题：“温暖、理解、第二次机会”。 隨后，围读开始。顏丹晨的表现备受关注。 当她念到老年沈梦君的台词时，明显运用了特训的成果，语速放缓，声线略带沙哑，偶尔加入气息不稳的细节，努力寻找老人的语言节奏和逻辑。 而在切换至“返老还童”后的孟丽君时，她又试图表现出外表年轻带来的轻快感与內在老人灵魂的错位感，尤其是在表达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与不適应时，那种微妙的彆扭感，开始有了些味道。 陆岩在过程中不时叫停，引导演员深入理解角色动机和人物关係。 “沈梦君对儿子，不是不爱，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爱，嘮叨背后是关心。” “孟丽君在舞台上唱老歌，不仅是怀旧，更是她在陌生青春世界里，抓住唯一熟悉的情感锚点。” 李建义等老戏骨的沉稳发挥，也为顏丹晨提供了很好的支撑和代入感。 整个围读会气氛严肃而专注，持续了整整一天。 通过这次围读，演员们对角色和彼此有了更深的理解，剧组凝聚力初步形成。 陆岩对顏丹晨的状態基本满意，但更清楚，真正的挑战在於实拍时面对镜头的瞬间爆发和持续输出。 张黎与寧浩团队的谈判进展顺利。基於之前的良好合作和陆岩的明確支持，双方很快在投资比例（岩石影业占70%，寧浩团队占30%）、版权归属、製作预算、导演权限等核心条款上达成一致。 寧浩对获得主要投资並能主导创作感到兴奋，干劲十足，已开始著手细化分镜和物色演员人选。 与此同时，张黎也向中影方面通报了《疯狂的石头》项目。 中影方面在审阅剧本后，表现出浓厚兴趣，同意以联合出品方身份参与，並提供部分资金和后续发行支持（从公司比例中分给中影20%）。 这意味著，《石头》项目的资金和渠道风险进一步降低。 岩石影业在短时间內连续启动“时光计划”和《疯狂的石头》两个电影项目，並投资《亮剑》大剧的消息，逐渐在业內传开。 这种密集且多元的投资製作力度，让业界对这家新兴公司的实力和野心有了新的认识。 一些敏锐的同行开始意识到，岩石影业不再仅仅是依靠一部艺术片获奖偶然崛起的公司，而是有著清晰战略规划和强大执行力的潜在行业重要玩家。 项目增多，公司事务千头万绪。陆岩明显感觉到管理压力的增大。 他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包括： “时光计划”的日常筹备进展、预算审批； 《石头》项目的谈判匯报、合约审定； 《亮剑》项目组的进展通报、决策参与； 公司日常运营管理； 以及不时出现的媒体採访、行业活动邀约。 他意识到，必须进一步优化管理结构，提升效率。 他找张黎深谈了一次，明確了授权范围： 张黎作为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日常运营和《亮剑》项目的具体对接，並统筹“时光计划”的製片管理； 陆岩自己则聚焦於“时光计划”的艺术创作把控、《石头》项目的战略决策以及公司整体方向。 同时，他要求人力资源部门加快招聘步伐，补充製片、宣传、財务等环节的专业人才，以適应公司快速发展的需求。 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中层骨干，鼓励他们在职责范围內大胆决策。 夜晚，陆岩在办公室梳理著三个项目的进度报告：“时光计划”开机在即，《石头》即將签约建组，《亮剑》也已进入实质性筹备阶段。 三线並进，蓝图宏伟，但也意味著三倍的责任与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內心的些许疲惫感。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是岩石影业迈向综合性影视公司的必经之路。挑战虽大，但机遇更大。 他相信，只要牢牢抓住“內容为王”的核心，打造出过硬的作品，当前的所有忙碌和压力，终將转化为公司未来发展的坚实台阶。 他拿起电话，打给“时光计划”的选角导演：“那几个老年活动中心的配角演员，明天安排最终试镜，我要亲自看。”战斗，已经进入倒计时阶段。 第六十六章 首镜 阳春三月，京郊影视基地。 岩石影业年度重点项目——“时光计划”（电影《重返二十岁》）的开机仪式，在精心搭建的“沈梦君老宅”主场景前举行。 现场红毯铺地，香案上供奉著关帝像，瓜果齐全，寓意著对拍摄顺利、作品成功的祈愿。 导演兼製片人陆岩，率领监製张黎、女主角顏丹晨、饰演老伴的老戏骨李建义，以及摄影、美术、特效指导等核心主创，整齐列队，虔诚上香。 镁光灯闪烁，受邀媒体记录下这一重要时刻。 顏丹晨身著戏中老年沈梦君的素色布衫，脸上化著精致的老年特效试妆，眉眼间已初现皱纹与老年斑的痕跡，她眼神专注，带著一丝紧张，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陆岩在简短致辞中，感谢了各方支持，並强调剧组將秉持专业、敬业的精神，全力以赴打磨一部温暖人心的诚意之作。 仪式结束，媒体退场，剧组立刻进入实战状態。 在正式拍摄第一镜前，陆岩和表演指导、特效指导一起，对顏丹晨进行了最后一次综合定妆和状態验收。 镜头下，特效化妆团队为她补上最后几笔，加深了眼袋和颈纹的阴影。 顏丹晨微微佝僂著背，在镜头前走了几步，习惯性地用手揉了揉膝盖，发出轻微的嘆息，眼神里带著老年人特有的、对身体机能退化的些许无奈和认命感。 “形体动作的模仿，基本过关了。” 表演指导对陆岩低声说，“这几个月的特训，肌肉记忆形成了。走路、坐姿、手的微颤，这些『形』的东西，抓得挺准。” 特效指导也凑近监视器，指著画面：“陆导，您看这个侧光下，人造皱纹的贴合度和光影过渡，我们调整了几版，现在看起来比较自然，后期做年轻化处理时，基础会比较好。” 陆岩仔细看著监视器里的顏丹晨，点了点头：“嗯，外形上，老人的『壳』是有了。” “丹晨，这段时间的苦功没白费。” “开机后，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忘了这个『壳』，专注於把沈梦君的『魂』——她几十年的记忆、她的固执、她的柔软、她看透世情又偶尔天真的复杂內心，装进这个壳里。” “形似是基础，神似才是我们接下来要攻坚的目標。” 这番话，既是对她特训成果的肯定，也为接下来的拍摄定下了调子。 第一场戏，选择的是相对內敛的文戏：老年沈梦君在家中与老伴因旧毛衣线头鬆了而絮叨的日常片段。 “各部门准备！《重返二十岁》第一场第一镜，开始！”场记打板。 顏丹晨立刻进入状態，手里拿著那件旧毛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线头，絮絮叨叨：“你看这线，说松就松，跟人老了似的，不中用了……” 她的语速放缓，带著老人特有的重复和一点点含糊，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虚处，仿佛在跟老伴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建义扮演的老伴，坐在一旁的旧藤椅上，手里拿著报纸，闻言抬起眼，目光温和，带著几十年相处磨合出的包容，轻声接话： “老了就老了，线鬆了，我给你捻捻紧就是了。” 他的表演沉稳如山，语气平淡，却精准地传递出相濡以沫的温情，瞬间將对手演员和整个场景带入到一种真实的生活氛围中。 顏丹晨在他的带动下，状態明显更鬆弛了。 陆岩紧盯著监视器。 画面中，顏丹晨脸上的老年妆在特定光线下呈现出自然的褶皱感，为表演增添了说服力。 “停！”陆岩拿起对讲机，“丹晨，注意情绪层次。你抱怨线松，不仅仅是东西旧了，这里面有对过去时光的怀念，也有对眼前琐碎的一丝厌烦，那种复杂的情绪，再给一点。” “眼神不要太『演』，要更生活，更自然。李老师很好，那个欲言又止的停顿，把老伴的无奈和包容都演出来了，保持住。” “好的，导演。”顏丹晨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沉稳的李建义，对方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闭眼酝酿了几秒。 第二次拍摄，她调整了状態，台词处理更细腻，眼神中多了些內容。陆岩又保了一条。 “灯光，注意给老太太侧脸的轮廓光再柔和一点，突出皱纹的质感，但不要刻意。” “摄影，推近一点，给丹晨眼神特写。” “特效注意，后期年轻化时，这个角度眼角皱纹的过渡要特別自然。” 陆岩不仅指导演员，也对技术部门提出精確要求。 这个看似简单的镜头，反覆拍了七八条，直到陆岩终於点头通过。 现场响起轻微的掌声。 顏丹晨鬆了口气，第一时间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李建义也走过来，温和地指点了几句。 顏丹晨连连点头，受益匪浅。 拍摄进入第二周，一场“孟丽君”雨夜情绪爆发的重头戏遭遇突发状况。 人工雨已就位，演员情绪饱满，主要拍摄灯光却因电路故障瘫痪。 执行导演建议转拍次日室內戏或等待维修。 陆岩没有立刻决定。 他快速询问摄影指导：“备用低照度镜头和便携灯，在现有雨夜环境下，噪点可控范围多大？人物面部关键表情和轮廓光能否保证？” 摄影指导评估后回答：“噪点会增大，但有后期降噪空间。面部主光可以用便携灯近距离补，能突出情绪，但环境细节会损失较多，会是一种特殊的纪实风格。” 陆岩又转向製片：“主灯修復预估时间？如果现在转场拍计划明天的室內戏，重新布光布景要多久？” 製片匯报：“维修至少四小时。转场重新准备，顺利的话也要三小时，今天基本就耗掉了。” 陆岩迅速权衡： 演员顏丹晨为这场戏酝酿的情绪极其宝贵，中断重来效果难料； 主灯修復和转场耗时都太长，浪费一天成本； 备用方案虽非理想，但或许能拍出更具真实感和衝击力的画面，后期技术可以弥补部分画质损失。 风险存在，但可控，且值得为保住表演状態一搏。 “不等了，也不转场！” 陆岩下定决心，“摄影，按备用方案来，主打人物面部情绪，环境氛围靠现有光和雨效。” “我们抢时间，保表演！各部门注意，我们拍一种特殊的、强调內心挣扎的雨夜戏！” 决定一下，团队迅速行动。 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摄影组巧妙利用环境光和便携灯，营造出强烈的明暗对比。 顏丹晨站在雨中，雨水混合著泪水，在特殊的光影下，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痛苦、回忆、释然——都被放大，呈现出一种粗糲而直击人心的力量。 陆岩在监视器后紧盯画面，不时通过对讲机细微调整演员的走位和表情角度：“丹晨，头再抬起一点，让雨水打在脸上，对！眼神里的不甘，再多一点！” 整个剧组在逆境中高度专注，协作紧密。最终，这场戏在艰难的条件下完成了拍摄。 回放时，那种在有限条件下逼出的极致表演和独特影像质感，反而呈现出一种远超预设的震撼效果。 “过了！”陆岩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兴奋，“这条很好！辛苦了大家！” 他看向雨中浑身湿透、情绪尚未完全平復的顏丹晨，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就是这种在困境中迸发的真实感，正是他记忆中优秀表演该有的样子。 顏丹晨的努力和潜力，在这场意外考验中得到了最好。 高强度、高要求的拍摄持续进行。 顏丹晨在陆岩的精准指导和李建义等老戏骨的带动下，表演日益纯熟，逐渐从模仿形似过渡到理解並融入角色。 剧组的磨合也越发顺畅。 夜晚，陆岩在剪辑房审看素材。 监视器上，顏丹晨的表演在一次次打磨中愈发闪光，特效妆容与表演逐步融合，镜头语言日趋完美。 虽然挑战不断，但整个团队正像一把被反覆锻打的利剑，日益锋利。 他揉了揉眉心，关掉设备。 开机只是起点，未来的拍摄仍充满未知。 但一支专业、敬业、能打硬仗的团队，和一位极具潜力和韧性的女主角，让他对顺利完成这部作品，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明天的拍摄计划，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挑战，永远是创作路上最好的磨刀石。 第六十七章 攻坚 时近五月，京郊的日头渐长，空气中瀰漫著初夏的暖意。 “时光计划”（《重返二十岁》）的拍摄进度已悄然过半，剧组在持续的高强度工作中，磨合得愈发顺畅，却也迎来了更为复杂的拍摄挑战。 近期拍摄的重头戏，是“孟丽君”（返老还童后的沈梦君）参加社区歌唱比赛，在舞台上演唱经典老歌《夜来香》的片段。 这场戏情感层次极其丰富，要求演员在展现“二十岁容貌”的青春活力与舞台表现欲的同时，必须由內而外地透出“七十岁灵魂”的沧桑感、对往昔的追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当下时代的疏离感。 这对顏丹晨的唱功、舞台掌控力及“魂穿”式表演提出了极高要求。 为这场戏，顏丹晨提前数月便开始准备，不仅苦练《夜来香》的演唱，力求在音准、气息上贴近时代韵味，更细细揣摩那个年代特有的吐字、转音方式。 拍摄当天，社区舞台布景、怀旧灯光、现场乐队一一就位，气氛营造得极具代入感。 顏丹晨身著精心准备的、略带年代感的演出服，站在追光灯下。 “action！” 音乐响起，顏丹晨开口演唱，声音清亮，带著刻意模仿的旧时唱腔。 几条下来，陆岩在监视器后却微微蹙眉。 “停！”他拿起对讲机，“丹晨，唱得没问题，甚至有点『太好』了。但感觉不对。” “沈梦君不是专业歌手，她是在用这首歌『回忆』和『倾诉』。你的表演里，『演』的成分还是多了点，那种发自內心的、沉浸在旋律中自然流露的感慨，再收一点，再真一点。” “眼神不要只顾著找机位，要真的『看见』过去的时光。我们再来。”陆岩的指导精准而严厉。 顏丹晨深吸一口气，走到场边安静片刻，努力剥离掉“表演”的痕跡，试图真正让自己成为那个借著歌声回到过去的“老灵魂”。 当她再次回到舞台中央，音乐响起时，她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刻意的展示，多了几分真实的沉浸与追忆，歌声里也带上了更自然的、属於“沈梦君”个人的生命痕跡。 “好！这条感觉对了！情绪推进再自然些，保一条！”陆岩的声音带著肯定。 这场戏反覆拍摄到深夜，每一个走位、每一次眼神交流、每一句歌词的处理都精雕细琢。 当最后一条通过时，现场工作人员报以热烈的掌声。 顏丹晨在灯光下微微鞠躬，脸上带著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陆岩也难得地露出了轻鬆的神情，他知道，又一座表演上的险峰被成功翻越。 就在“时光计划”拍摄攻坚的同时，寧浩带著进一步完善后的《疯狂的石头》全套方案（包括细化到分镜的导演阐述、精確的预算表、以及一份附有详细理由的主要演员备选名单）再次来到岩石影业。 “陆导，剧本按照上次聊的又微调了，节奏更紧凑。这是最终版预算，每项开支都核过了。” 寧浩翻开著笔记，“演员方面，我重点考虑了郭涛、刘燁、徐崢、黄渤这几位，他们有喜剧感，形象也贴，价格都在预算內。” “特別是郭涛，那种市井小人物的劲儿，和包世宏这个角色特別契合。” 陆岩花了大半天时间，仔细审阅了所有材料。 剧本的完成度更高，寧浩式的黑色幽默和多线敘事技巧运用得愈发纯熟。 预算编制严谨合理。 演员名单也体现了寧浩独到的选角眼光，与角色契合度高。 “方案很成熟了。”陆岩放下材料，最终拍板，“寧导，这个项目，岩石影业正式投了！就按这个方向推进。” 寧浩喜形於色。 陆岩重申合作原则：“合同细节张总会和你团队敲定。” “岩石影业作为主控投资方和出品方，拥有最终决策权，但我们会充分尊重你的创作。” “製片团队会深度介入，確保预算和进度。” “目標夏末开机，赶明年暑期档，有问题吗？” “绝对没问题！陆导放心！”寧浩信心满满，“我这就回去抓紧筹备！” 送走寧浩，陆岩对身边的张黎说：“通知法务和財务，启动合同流程。前期启动资金儘快到位。这个本子，有黑马相。” 投资《疯狂的石头》，不仅是看好其商业潜力，更是对寧浩创作能力的肯定，是岩石影业在商业喜剧类型片领域布下的重要一子。 隨著拍摄过半，在宣传团队的建议下，剧组有限度地对几家关係紧密的主流媒体开放了探班。 记者们被安排观摩了一场“孟丽君”在老年大学电脑课上，因操作笨拙闹出笑话却又不服输的轻鬆戏份拍摄。 现场气氛融洽，演员表演自然生动。 探班结束后，相关报导陆续刊发。 媒体普遍对影片温馨幽默的基调、製作精良的场景以及演员的状態给予了积极评价。 尤其提到顏丹晨的表演“精准地拿捏了老年心態与年轻外表的反差萌”，“令人眼前一亮”，並对陆岩导演现场细腻的指导功力留下了深刻印象。 虽然报导未涉及核心剧情，但“品质之作”、“温暖治癒”、“有笑有泪”等关键词开始与影片关联，在舆论场初步营造了良好的期待氛围。 这些正面反馈传回剧组，也进一步提振了团队的士气。 陆岩的工作节奏愈发紧凑。 每天需要处理“时光计划”的日常拍摄样片审看、难点戏份的指导； 审批《疯狂的石头》的前期筹备款项； 听取《亮剑》剧组发来的选角、制景进展匯报。 他愈发倚重张黎带领的管理团队，將日常运营和流程性事务下放，自己则聚焦於艺术质量把控、重大资金审批和战略方向决策。 他定期主持召开项目协调会，確保三个项目的资源分配合理，信息流转顺畅。 在一次会议上，他特別强调： “『时光计划』是当前绝对核心，必须集中优势资源確保成功； 《石头》是重要的商业类型补充，要按计划稳健推进； 《亮剑》是我们的长线战略投资，要持续跟进，確保品质。 三者各有侧重，互为支撑，共同构成公司现阶段的发展矩阵。” 夜幕降临，陆岩在剪辑房审看“时光计划”当日的拍摄素材。 画面中，顏丹晨的表演日趋成熟，对角色复杂性的驾驭能力稳步提升。 他签批了《疯狂的石头》的首笔前期製作费用申请，看到寧浩团队发来的场地勘察照片，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虽然忙碌，但看到项目一个个从蓝图变为现实，並在可控的轨道上稳步前行，陆岩內心充满踏实感。 拍摄过半，意味著衝刺阶段即將到来，挑战依然严峻，但基础已愈发牢固。 他对这支日益成熟的团队，对正在打磨中的作品，对公司稳步推进的战略布局，都充满了更强的信心。 明天的日程，依旧排得满满当当。 而挑战，永远是驱动他和岩石影业不断前行的最大动力。 第六十八章 长远 时值五月下旬，京郊的夏日气息渐浓。 “时光计划”（《重返二十岁》）的拍摄，在歷经两个多月的紧张攻坚后，终於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大部分主要戏份已顺利完成，剧组氛围在疲惫中透著一股即將收穫的兴奋与不舍。 陆岩的工作重心，也隨之从片场高强度的一线指挥，逐步转向后期製作的统筹，以及对公司更长远的未来进行系统性思考。 审看近期拍摄的素材，尤其是“孟丽君”在社区舞台演唱《夜来香》以及几场关键的情感爆发戏时，陆岩感到欣慰。 顏丹晨的表演愈发纯熟，对角色复杂內心的把握已渐入佳境，常常能给出令人惊喜的呈现。 老戏骨李建义的稳定发挥，以及其他配角的默契配合，使得影片的质感不断提升。 然而，在沉浸於创作成果的同时，一些在《暖春》后期製作中曾遇到过的问题，以及公司在接连启动新项目后暴露出的潜在短板，也开始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一天深夜，陆岩在剪辑房与后期指导一起审看一批需要精细调色的镜头时，再次想起了《暖春》为追求特定影调，不得不將部分底片送至海外后期公司处理所经歷的周折、高昂费用和沟通成本。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对一旁的张黎和特意请来的中影集团技术负责人王工说道： “王工，张总，《暖春》的经歷，还有现在『时光计划』对特定年代感和奇幻色调的高要求，都让我感觉，我们不能总在后期製作上受制於人，特別是高端的数字中间片（di）处理。” “这块技术壁垒不突破，我们作品的最终视觉品质永远缺一口气，成本和周期也难控制。” 王工点头表示深有同感：“di是未来电影工业的核心环节，能实现更精细的色彩管理、特效合成和整体质感提升。” “国內目前確实缺乏顶尖的、能稳定服务高质量项目的实验室。” 陆岩顺势提出酝酿已久的想法：“岩石影业有没有可能和中影合作，共同筹建一个高標准的di实验室？” “初期可以依託中影现有的技术基础和场地，我们投入资金，引进国际先进的调色系统、胶片扫描仪和数据管理平台。” “先从服务我们自己的重点项目开始，比如『时光计划』的后期，以及寧浩导演即將开机的《疯狂的石头》，它们都有很强的风格化视觉需求。” “目標是通过几个项目的磨合，逐步打造一个不仅满足自身需要，未来也能为行业优质项目提供技术支持的平台。” “这不仅是降本增效，更是掌握核心製作环节，提升我们作品的硬实力。” 张黎补充道：“这是个长远之计。” “我们可以组建一个联合技术团队，中影出技术骨干和管理，我们出项目和部分资金，收益共享。” “关键是先把这个平台搭起来，把流程跑通。” 王工表现出浓厚兴趣，答应带回中影深入研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次会谈，標誌著岩石影业向產业链上游技术端延伸的战略构想正式浮出水面。 陆岩清楚，这需要投入和时间，但这是迈向工业化製作的必经之路。 寧浩在《疯狂的石头》筹备过程中展现出的才华和高效，再次印证了陆岩的判断： 发掘和培养核心创作人才，是公司可持续发展的生命线。 在一次公司中层会议上，他正式提出设立“岩石新星计划”。 “我们不能只满足於寻找成熟的导演、编剧，必须建立自己的人才孵化机制。” 陆岩对与会者说，“『新星计划』聚焦两个方向： 一是年度剧本大赛，面向全社会徵集优秀电影剧本，不设题材限制，重点考察故事的原创性和情感穿透力。 获奖者不仅能获得奖金，其项目將进入公司开发绿灯系统，获得资金支持和资深导师的一对一指导，最大可能將其搬上银幕。 二是青年导演扶持，可以从我们合作过的、有潜力的副导演、执行导演中选拔，或者从国內外电影节、专业院校中发掘有突出短片作品的苗子。 公司提供有限的但足够的资金，支持他们拍摄长片处女作或高质量短片，作为他们的亮相之作和练兵场。” 他特別强调：“这个计划的核心是『陪伴成长』，不像有些公司只是掛名。” “我们要真正投入资源，像当初支持寧浩那样，给年轻人机会，也给他们犯错和成长的空间。” “下一个『寧浩』，可能就在这些新人里。这是我们內容储备的源头活水。” 负责项目的总监详细记录了要求，开始著手制定具体的徵集、评审和扶持细则。 凭藉对未来文化趋势的超越性认知，陆岩深知优质文学ip將是未来影视內容竞爭的核心弹药。 他指示新成立的版权评估与收购部门，启动一项低调但目標明確的版权储备计划。 他將一份亲手擬定的、包含十数部小说名字的清单交给了部门负责人。 清单中包括如莫言的《檀香刑》（其厚重的歷史感和尖锐的人性剖析，具有成为史诗剧集的潜力）。 刘慈欣尚未引起广泛关注但已完稿的《流浪地球》（其宏大的科幻构想註定將开启一个时代）。 以及几位文风独特、擅长描写当代人情感困境的青年作家的作品。 “这些作品，是公司未来的战略储备。” 陆岩叮嘱负责人，“谈判时要著眼长远，可以给予原作者较高的尊重，包括適度的改编参与权和基於市场表现的后期分成，建立良好的合作关係。” “但要严格控制成本，分清主次，现阶段优先完成清单上打星號的三到五部核心作品的版权签约，確保资金用在刀刃上。” “我们的原则是，重质不重量，看准一部，拿下一步，开发好一部。” 这份清单，构成了岩石影业未来內容版图的坚实基础，是陆岩“重生”优势在战略层面的又一次关键落子。 隨著公司项目增多、规模扩大，陆岩愈发意识到科学管理和有效授权的重要性。 他不再事必躬亲，而是更加倚重以张黎为核心的管理团队。 他明確了授权范围： 张黎全面负责公司日常运营、预算审核、项目进程管理，以及《亮剑》项目的日常协调； 陆岩自己则聚焦於“时光计划”和《疯狂的石头》的艺术质量把控、最终成片审定，以及公司重大战略决策。 同时，他要求人力资源部门加快引进专业人才，充实製片、宣传、发行、法务等关键岗位，构建更专业、高效的组织架构。 他开始有意识地培养中层管理者，鼓励他们在职责范围內大胆决策，並建立了定期的项目匯报和协调机制，確保信息畅通，决策高效。 “时光计划”的最后一场戏，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拍摄完成的。 当陆岩喊出“杀青”的那一刻，整个剧组沸腾了，掌声、欢呼声、香檳开瓶声此起彼伏。 顏丹晨与李建义等演员相拥庆祝，工作人员们脸上洋溢著辛勤付出后终获成果的喜悦与疲惫。 陆岩看著这一切，心中充满感慨。 这两个多月的艰辛歷歷在目，但最终，他们一起完成了一部充满诚意和挑战的作品。 杀青宴上，气氛热烈。 陆岩简短致辞，感谢了全体剧组成员的辛勤付出。 他特別表扬了顏丹晨的突破性表演和李建义等老戏骨的鼎力支持。 他没有过多展望未来，只是强调： “这部电影凝聚了我们的心血，接下来的后期製作，同样至关重要。 希望大家稍作休整后，继续以专业的精神，完成最后的衝刺，让《重返二十岁》以最完美的面貌与观眾见面。” 宴会结束后，陆岩独自回到办公室。窗外夜色寧静。 项目的阶段性结束，意味著新挑战的开始—— “时光计划”的后期特效、调色、配乐、混音，每一项都需精益求精； 《疯狂的石头》即將开机，寧浩需要支持； 《亮剑》也在稳步推进。 而更深远的，是关於技术实验室的谈判、新人计划的落实、版权库的扩充、管理体系的优化…… 千头万绪，但路径清晰。 他深知，一家伟大的娱乐公司，绝非依靠一两部爆款作品所能成就，它需要坚实的技术底座、持续的人才供给、丰富的ip储备、高效的管理体系和前瞻性的战略布局。 此刻的岩石影业，正行驶在这条正確的轨道上。 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只会更多，但根基已然夯实，方向已然明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而坚定。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稳扎稳打，为岩石影业的下一个辉煌十年，奠定更为坚实的基础。 第六十九章 夏憩 “时光计划”的顺利杀青，让连续高强度运转了近半年的岩石影业团队，终於得以稍稍喘息。 杀青宴后的第一周，陆岩坐镇剪辑房，与后期团队一同完成了影片的初剪工作。 看著粗剪版上故事的脉络初步成型，演员的表演在连贯的敘事中焕发出更完整的光彩，他心中稍定。 特效预处理已移交专业团队，配乐创作也已启动。 与此同时，张黎远程跟进著《疯狂的石头》的最终选角和建组事宜，一切按计划推进。 考虑到团队数月来的辛劳，陆岩与张黎商议后，决定在六月初，安排一次为期三天的北戴河集体出游，让大家暂別工作，放鬆身心，也为接下来的后期衝刺和《石头》的开机积蓄能量。 六月的北戴河，海风温润，阳光明媚。 岩石影业包下的临海疗养院，顿时充满了久违的轻鬆笑语。 下午自由活动，同事们三五成群，有的冲向海滩嬉戏，有的在院內散步聊天。 陆岩没有参与剧烈活动，而是沿著沙滩慢慢踱步，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思考著di实验室与中影的合作方案框架。 顏丹晨和几位演员、编剧同事坐在沙滩伞下，聊的並非閒篇，而是近期上映的一部文艺片，討论著其中某位配角的表演层次和导演的敘事手法，言语间仍带著专业的视角。 晚上的自助烧烤安排在面朝大海的露天平台，气氛轻鬆融洽。 几杯啤酒下肚，话题也渐渐放开。 一位年轻製片助理说起听闻某大剧组因管理混乱导致严重超支的八卦，张黎听后，並未过多评价是非，而是藉此对身边的几位项目负责人提醒道： “所以咱们的项目，从《时光计划》到接下来的《石头》，预算和执行流程一定要卡死，標准化管理才是保障作品质量的基础。” 话题不经意间又回到了专业领域，但氛围依旧是放鬆的。 陆岩注意到顏丹晨和几位老演员坐在一起，似乎在听他们分享早年拍戏时的趣事和艰辛，她听得认真，不时发问，眼神中充满对前辈的尊重和对行业更深层次的理解。 陆岩想起杀青宴那晚，她过来敬酒时，眼中除了感激，似乎还有些许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当时他被眾人围著，只是与她碰杯，道了声“辛苦”。 此刻看著她专注的侧脸，陆岩心中微微一动，这段日子她的坚韧、悟性和飞速成长，確实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同於其他合作者的印记。 烧烤散场后，一些人沿著海岸线散步。陆岩和顏丹晨不知不觉又落在了后面。 远离了人群的喧囂，耳边只有规律的海浪声。 月光下的海面泛著粼粼波光。 “后期还顺利吗？”顏丹晨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初剪完了，比预想中顺利。你的几场重头戏，连贯起来看，效果更打动人。”陆岩回答道，语气温和。 “那就好。”顏丹晨鬆了口气的样子，“其实……拍完后这几天，我反而有点不適应，总想著哪些地方是不是还能做得更好。” “这说明你真正投入了。” 陆岩看著她，“演员能遇到一个让自己不断反思的角色，是幸运的。你塑造的沈梦君和孟丽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期待。” 他的话很恳切，让顏丹晨心头一暖。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你，陆导……陆岩。如果没有你一次次地较真，没有你给的信任，我可能走不到这一步。” “是你自己抓住了机会。”陆岩停下脚步，望向她。 海风吹起她的髮丝，月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柔和而清晰。 “这段日子，你的坚持和对角色的敬畏，我都看到了。这不仅仅是专业上的认可……” 他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觉得时机未到，转而说道，“……它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等电影上映，等眼下这几个项目都稳定下来，或许很多事，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 顏丹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脸颊微微发热。 她没有直视他，而是望著月光下的大海，轻轻“嗯”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前面同事招呼他们去看海浪衝上来的贝壳，这点微妙的氛围便被暂时搁置，但某种默契已在两人心中悄然生根。 次日凌晨，一行人前往鸽子窝观日出。站在观景台上，望著天际由暗到明，霞光浸染，直至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壮观景象令人心潮澎湃。 顏丹晨裹紧外套，仍觉得晨风带著寒意。陆岩自然地侧身，为她挡住了大部分来风。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顏丹晨心中一暖。 “真美，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感嘆道。 陆岩看著晨曦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心中那份確定感愈发强烈。 他声音平静却清晰地说：“这段共同奋斗的经歷很特別。 丹晨，等『时光计划』尘埃落定，《石头》也顺利开机，等我们都有更多精力去思考工作之外的事情时，我希望我们能有机会，重新定义一下我们之间的关係。” 顏丹晨这次没有迴避，她转过头，眼中映著朝阳的光彩，脸上带著羞涩而欣喜的红晕，目光坚定地看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期待那个时候。”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激动的拥抱，在壮丽的自然景观下，一个关於未来的约定悄然达成。 这份情感，基於专业的欣赏与共事的默契，如同这初升的太阳，温暖而充满希望。 回程的大巴上，气氛愉悦而放鬆。 陆岩在车上用手机查看了邮件，看到了中影方面关於di实验室合作方案的最新反馈，进展积极。 他简短回復后，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一周的工作：终剪的调整、特效小样的审核、与寧浩最终確认《石头》的主演名单。 顏丹晨和同事聊著天，偶尔与坐在前排的陆岩目光在后视镜中相遇，两人都会心一笑，默契自然。 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北戴河的海风洗去了疲惫，也悄然催生了一份基於深厚理解和共同奋斗的情感萌芽。 对於陆岩和岩石影业而言，未来的挑战依然清晰具体，但团队凝聚力更强，前行的动力也更足了。 带著这份平静与力量，他们即將投入到下一段充满创造的征程中。 第七十章 精雕 北戴河的海风与短暂休憩，如同为紧绷的弓弦稍稍鬆绑，回到bj后，岩石影业这艘航船以更沉稳而强劲的动力，驶入了“时光计划”后期製作最关键的深水区。 六月的京城，暑意渐浓，而公司內部，尤其是剪辑房、特效机房和会议室里，气氛则更像一场与时间、与细节、与品质较劲的静默战役。 陆岩的时间被精確分割，绝大部分投入到了《重返二十岁》的后期精雕中。 初剪版只是勾勒出故事的轮廓，真正的血肉、灵魂与光彩，需要在精剪、特效、di（数字中间片）调色、配乐、混音等一道道需要极致耐心和专业素养的工序中，被一点点唤醒、注入、打磨至完美。 幽暗的剪辑室內，只有三块显示屏散发著幽幽蓝光。 陆岩与剪辑指导、以及特意邀请的资深文学顾问，正对著一百二十分钟的初剪版，进行著帧秒必爭的精细调整。 空气里瀰漫著咖啡的苦涩香气和专注的沉默。 “停！”陆岩指著屏幕上顏丹晨的特写，“孟丽君在ktv唱完《夜来香》后，从喧囂的兴奋到曲终人散的落寞，这个情绪转换的镜头，多留三秒。 我要清晰地看到，那种虚脱感和回忆的潮水，是如何一点点漫上她的眼神，直到將她淹没。 现在的剪辑点，情绪还没沉到底，就切走了，可惜了丹晨的表演层次。” 剪辑指导迅速標记时间线：“明白，陆导。这里確实可以再给情绪一点流淌的时间。” 文学顾问扶了扶眼镜，从敘事角度补充：“陆导，我同意。” “而且，在前面孟丽君决定参赛的动机上，是不是可以再插入一个她路过少年宫，看到孩子们练舞时，脚下无意识跟著打拍子，眼神里闪过羡慕与失落的空镜？” “这样，她后续的『重返舞台』会更顺理成章，不仅是外表年轻，更是內在被压抑生命力的必然宣泄。” 陆岩沉吟片刻，点头：“这个想法好，有细节，有心理依据。记下来，让后期看看有没有合適素材可以补拍或做特效处理。” 这样的討论贯穿始终。 为了一个转场是否流畅，一段对白节奏是否拖沓，一个眼神是否到位，他们可以反覆拉片、比对不同方案长达数小时。 陆岩不仅是导演，更是一位冷静而敏锐的敘事外科医生，精准地解剖著故事的每一处神经和血管，確保节奏张弛有度，情感流淌自然。 顏丹晨也被请来观看初剪版。 这是她首次相对完整地看到自己演绎的“沈梦君”与“孟丽君”。 近三个小时里，她时而会心一笑，时而屏息凝神，眼眶数次湿润。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她久久没有言语。 “感觉怎么样？”陆岩递给她一瓶水，声音平和。 顏丹晨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很……奇妙。像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有些地方，我觉得……好像还能更好。” 她並非客套，而是带著创作者的反思，指向几处表演。 “比如这里，沈梦君和儿子爭吵后，独自摩挲老照片的那场戏，我当时更侧重於悲伤，但现在看，或许应该再多一点『认命』的麻木感，那种被岁月磨平了稜角后的疲惫，层次会更丰富。” 陆岩认真听著，眼中流露出讚赏：“你说到点子上了。表演没有完美，只有更接近真实。” “你的这些感受非常宝贵，有些细微的不足，我们可以通过剪辑、配乐甚至后期调色来微调和强化。” “但整体上，你已经赋予了这两个角色鲜活的生命力。接下来，是我们的工作，让这些生命在银幕上呼吸得更顺畅、更动人。” 这次交流，超越了导演与演员的范畴，更像是两位创作者在作品临產前的共同会诊，那份基於专业敬重的理解，让彼此的关係更深了一层。 在特效机房，面对屏幕上经过初步“年轻化”处理的顏丹晨面部特写，陆岩微微蹙眉。 特效指导解释道：“陆导，目前的算法在皱纹淡化过渡上，还是难免留下一点点数字修补的痕跡，要达到您说的『浑然天成』的自然逆生长感，技术上有挑战。” 陆岩凝视著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忽然开口道：“这正是我们下决心要和中影推进共建di实验室必须攻克的核心技术难题之一。” “不能总是遇到问题就寻求海外方案，成本高、周期长不说，沟通效率也低。” 他转头对身旁的助理说：“把这段素材和具体的技术难点，同步给中影的王工，就说是我们现阶段的真实案例和需求。” “看看他们实验室筹备组的最新方案里，有没有更优化的算法或者思路可以借鑑。” “我们要解决的，不仅是《重返二十岁》的当下问题，更是为岩石影业乃至行业未来的高质量製作铺路，不能再重复《暖春》后期在某些环节受制於人的被动了。” 特效指导闻言，精神一振：“明白了，陆导！有di实验室这个目標，我们技术团队攻关的方向也更明確了。” 摄影指导也补充道：“除了面部，整体影调的协调也很关键。” “di实验室將来如果能实现从前期摄影到后期调色的无缝衔接和数据管理，对保证影片视觉风格的统一性会是巨大提升。” 陆岩点点头：“所以这件事必须做，而且要儘快做。技术是艺术的翅膀，翅膀不够硬，飞不高，也飞不远。” 他將具体的特效细节打磨与公司的长远技术战略清晰地联繫了起来，让每一次技术討论都承载了更重的分量。 正当陆岩沉浸在后期细节时，商业层面的博弈与决策也需他拍板。 中影发行负责人与张黎一同前来，商討《重返二十岁》的宣发策略与档期。 “陆导，张总，片子我们內部评估很高，温暖、新颖，有黑马潜质。” 发行负责人开门见山，“档期方面，国庆档热闹但拥挤，大片扎堆；十一月相对蓝海，利於口碑发酵。您看？” 陆岩沉吟道：“我倾向十一月。这部电影的气质需要细水长流，依靠口碑带动。” 在竞爭相对和缓的档期，更容易让目標观眾发现並沉浸其中。” “我们的宣传要精准，聚焦『奇幻温情』、『品质保证』和『情感共鸣』。” 谈到宣传点，对方提及了是否考虑接受一些品牌植入以补充宣发费用。 陆岩闻言，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记得《暖春》靠什么打动国內外观眾吗？是极致的真诚和质朴的力量。” “岩石影业立足的根本是『品质』和『口碑』，不是gg位的多少。” “任何可能让观眾出戏的植入，哪怕回报再高，也不能要。这点上，我们没有商量余地。” 他看了一眼窗外“岩石影业”的logo，继续说道：“我们要对得起这块招牌，对得起观眾买票进影院的信任。” 张黎在一旁点头，深以为然。 刚送走发行方，陆岩立刻拿起电话打给寧浩。 《疯狂的石头》的前期筹备已进入倒计时。 “寧导，演员阵容最终確认了吗？郭涛的档期必须锁死，他是『包世宏』的不二人选。刘燁、徐崢、黄渤那边的合约细节也儘快敲定。” 陆岩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预算最终版明天必须到我这里，开机时间按原计划推进，不能耽搁。” 电话那头传来寧浩兴奋又略带紧张的声音：“放心陆导，基本定了，就在等最后两家经纪公司的確认函。预算表我在盯著，保证没问题！” 掛了电话，陆岩揉了揉眉心，对张黎苦笑道：“这边后期要精益求精，那边『石头』也得步步紧逼，这块石头，磨起来可不比雕琢『时光』轻鬆啊。” 张黎笑著回应：“但磨好了，可能就是又一块金字招牌。”陆岩点点头，眼神中充满期待。 为更客观检验成片效果，岩石影业组织了一场小范围的高层及核心主创內部试映，观看的是接近精剪完成、尚未添加最终特效和配乐的版本。 试映结束后的討论会上，气氛热烈而坦诚。 大家普遍盛讚影片完成度高、情感真挚、表演细腻。 但也提出了宝贵意见： 有认为中段部分生活流敘事节奏稍显平缓，建议適当精简； 有对结局的温情处理是否过於圆满提出了不同视角的探討； 还有人对个別喜剧桥段的夸张尺度是否与整体温情基调协调提出了建议。 陆岩始终认真聆听，並让助理详细记录每一条意见。 他深知，这些来自不同专业背景和观影视角的声音，是影片正式面世前最珍贵的“磨刀石”。 会后，他与剪辑、编剧等核心成员闭门復盘。 “中段的节奏问题，可以通过再精剪掉几个过渡性镜头来微调，但要確保不影响敘事的连贯和情感的积累。结局的处理……” 陆岩略一沉吟，“我认为现在的温暖团圆更符合影片『和解』与『希望』的內核，过於开放的结局可能会削弱这种治癒的力量，这一点我坚持。” “喜剧桥段可以再微调一下表演和剪辑点，確保幽默源於人物性格和情境尷尬，而非刻意搞怪。” 他在充分听取意见的基础上，牢牢把握著艺术创作的主导权和最终方向。 在高度紧张的后期攻坚中，陆岩和顏丹晨的交流依然多以工作为中心。 但在北戴河那个晨曦中的约定之后，一种无形的默契悄然流淌。 当陆岩为某个特效细节或节奏问题陷入沉思时，顏丹晨会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轻声说一句“別急，慢慢来”； 当顏丹晨对某个表演细节提出修改想法时，陆岩总会投以鼓励的目光，认真考量她的建议。 有一次，在审看孟丽君在雨中独白的重头戏时，画面中顏丹晨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眼神充满了挣扎与释然。 陆岩凝视著屏幕，恍惚间又看到了北戴河日出下她那双映著霞光、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咖啡杯壁，心中瞭然。 眼前这每一帧的精雕细琢，不仅是为了作品的完美呈现，也是在一步步踏实地走向他们共同期待的、事业与生活都可以“重新开始”的未来。 这份情感，未曾言明，却已深深植根於对彼此的欣赏、信任和共同为之奋斗的事业之中，如同静水深流，力量暗涌。 夜深人静，陆岩独自留在剪辑房，再次回看今天反覆调整后的几个关键段落。 屏幕上，顏丹晨饰演的孟丽君，在经歷重重波折后，最终在舞台上绽放出融合了青春活力与岁月沉淀的复杂光芒，那个微笑，温暖而充满力量。 陆岩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部凝聚了整个团队心血的作品，正在无限接近它最理想的模样。 前方的路，挑战犹存，但目標璀璨，伙伴同心，他內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篤定与力量。后期的精雕细琢，是为了让这场光影之梦，以最完美的姿態，照进现实。 第七十一章 並行 七月的热浪席捲北京城，在歷时数周对每一帧画面的精雕细琢后，《重返二十岁》的精剪、特效与di调色终於宣告完成。 得益於与中影di实验室筹备组的初期技术联动，特效团队成功优化了面部年轻化过渡的算法。 使得“返老还童”的视觉效果在真实感与美感上达到了新的高度，解决了此前担忧的“数字修补痕跡”问题。 几乎就在后期团队进行最后渲染输出的同时，重庆传来消息。 寧浩执导的《疯狂的石头》，在歷经紧锣密鼓的最终选角、预算核定（锁定在380万以內）和场景確认后，如期在山城正式开机。 岩石影业进入了电影业务双线並行的关键阶段。 陆岩作为製片方代表，飞抵重庆，参加了在江北一处充满市井气息的旧居民楼天台举行的开机仪式。 现场没有奢华排场，却充满了寧浩电影特有的草根活力与创作热情。 郭涛（饰包世宏）、刘樺（饰道哥）、徐崢（饰冯董）、黄渤（饰黑皮）、岳小军（饰小军）等主要演员齐聚，气氛热烈而鬆弛。 “陆导，您瞧好吧！” 寧浩穿著圆领t恤，兴奋地拉著陆岩看监视器，“这帮兄弟太对路了！ 郭涛那股子蔫儿倔的劲儿，就是活脱脱的包世宏！ 渤哥那个贼溜溜的喜感，绝了！ 咱们这戏，质感差不了！” 陆岩看著眼前这群极具特色的演员和充满干劲儿、散发著草根智慧的团队，心中踏实了不少。 他拍了拍寧浩的肩膀：“寧导，创作上你全权负责，我只要结果。 预算和进度，张总会派製片组紧密跟进。 记住我们的目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要糙，但要糙得有质感，拍出小人物的真实挣扎和生命力； 要闹，但要闹得有逻辑，让荒诞源於现实。 把这块『石头』磨出光彩来。” “明白！要的就是这个味儿！”寧浩用力点头，眼神放光。 简短的开机拜神后，剧组立刻投入第一场戏。 包世宏在长江索道车厢里发现翡翠被掉包后，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戏份。 寧浩的导演风格鲜明，注重现场碰撞和演员即兴发挥，监视器后不时传来他標誌性的大笑和“过了！牛逼！”的喊声。 陆岩观摩了一会儿，对寧浩那种精准捕捉市井幽默、把控混乱中秩序的能力暗自讚许。 这块“疯狂的石头”，已然在充满烟火气的山城开始滚动，势头良好。 与此同时，在bj岩石影业的审片室，《重返二十岁》举行了最终內部定稿试映。 陆岩、张黎、核心主创及公司中层管理人员一同观看了这部凝聚了团队数月心血的成片。 近一百分钟的观影过程，无人离席。 敘事流畅，情感饱满，视听语言精良。 顏丹晨饰演的“沈梦君/孟丽君”，在精湛的后期製作加持下，真正做到了形神兼备，年轻外表与老年灵魂的错位感既充满戏剧张力，又令人信服。 影片在奇幻设定下，包裹著温暖治癒的內核，关於家庭、梦想与和解的主题，引发强烈共鸣。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现场响起长时间的掌声。 张黎难掩激动：“陆导，成了！有笑有泪，有思考有温度，品质绝对过硬！” 剪辑指导感慨：“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心血，值了！” 陆岩心中亦涌动著难以平復的情绪。从威尼斯归来后的潜心打磨，到拍摄期的艰辛，后期製作的煎熬，此刻都化为了银幕上这个完整动人的故事。 他平静了一下心绪，说道：“大家的辛苦没有白费。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送审，以及面对市场和观眾。” 內部试映后，陆岩並未急於送审，而是要求剪辑团队根据內部反馈，对影片中段节奏略缓的几处进行了微调，进一步精简，確保敘事的紧凑。 同时，他再次明確要求宣发材料必须坚持“无商业植入”原则，所有宣传点必须围绕影片品质和情感內核展开。 三天后，成片才正式报送电影审查委员会。 送审前，张黎不无担忧地问：“陆导，这片子结局这么温暖，审查上会不会有『过於理想化』的质疑？” 陆岩篤定地回答：“真实的力量无需妥协。我们呈现的是人性中的善与希望，这本身就是最积极的导向。” 一周后，影片顺利通过审查，批文附註“情感真挚，导向积极，艺术上有追求”。 隨著“时光计划”尘埃落定、“石头”项目开机以及《亮剑》电视剧项目的稳步推进（剧组已结束部队体验生活，李幼斌、何政军等主演的定妆照反馈极佳，革命歷史题材的厚重质感与《石头》的市井幽默形成鲜明互补），岩石影业的业务复杂度和体量显著提升。 陆岩敏锐意识到，原有相对扁平的管理架构已难以支撑公司的专业化、规模化发展。 他召集核心管理层，进行了为期数日的闭门研討，最终推出了深度绑定项目驱动的组织架构调整方案： 1.设立製片中心：由张黎兼任总经理，下设电影製片部（专项统筹《重返二十岁》的后续宣发、《疯狂的石头》的製片管理，並开发新电影项目）、电视剧製片部（专项对接《亮剑》项目，確保其“精品正剧”定位的落实，並拓展剧集业务）。中影方面派驻《亮剑》的製片人也已到位，协同工作。 2.成立研发製作中心：由新引进的一位资深技术製片人负责，首要任务是攻关《重返二十岁》特效遗留的细微瑕疵，並全力推进与中影di实验室的具体合作落地，同时开始筹建公司自有的小型高端剪辑、混音工作室，提升核心製作环节的自主可控能力。 3.强化运营中心：涵盖宣传发行（针对《重返二十岁》制定精准宣发策略）、法务、財务、人力资源等，並明確將“岩石新星计划”（青年编剧、导演扶持）纳入人力资源部重点推进项目，为《石头》这类需要新鲜创意的项目储备故事源头和人才。 4.设立战略投资部：由陆岩直管，负责持续推进文学ip战略储备（如按清单洽谈《檀香刑》等版权）、评估战略性投资及合拍项目，確保公司发展方向的集中与前瞻性。 同时，陆岩批准了大规模招聘计划，要求“寧缺毋滥”，重点招募有专业素养、行业资源和创业精神的中高级人才，以支撑新架构的运行。 在高度紧张的工作间隙，陆岩与顏丹晨的关係，在北戴河“朝阳约定”的基础上，因共同事业的深入而自然升温。 他们的互动更多地融入了对专业的探討和相互支撑。 在《重返二十岁》送审前夜，陆岩在办公室反覆检查材料至深夜。 顏丹晨的微信消息跳出，並非简单的问候，而是一段关於表演的反思： “陆导，回看雨中独白那场戏，若在眼神恍惚的瞬间，再多注入一丝认命后的麻木，或许更能反衬后续的释然。 个人拙见，供您参考。別熬太晚，您的坚持才是成片基石。” 这段专业的反馈，让陆岩感受到的是超越关心的理解与共鸣。 他回覆：“建议收到，终剪已微调。你的成长与反思，是这部片子带给我的最大惊喜之一。” 一次在公司电梯偶遇，只有他们两人。 顏丹晨递上几份正在考虑的新戏剧本，轻声问道：“在挑本子，总不自觉用孟丽君的標准衡量，怕再难遇到这样的角色了。对了，您和中影的di实验室，进展还顺利吗？” 陆岩接过剧本，答道：“刚开完会，方案基本敲定，下次可以带你去看看。记住，好角色如磐石，需要时间和心力雕琢，急不来。” 顏丹晨闻言，嘴角微扬，眼波流转间低语：“就像……我们的约定。”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適时响起，短暂的交匯，却因共同的专业追求和那份心照不宣的期待，而显得意味深长。 七月下旬，《重返二十岁》拿到上映许可，宣发工作全面启动，市场期待值逐渐升温。 《疯狂的石头》在重庆拍摄顺利，寧浩不时发回充满创意的现场花絮。 《亮剑》剧组转入实景拍摄阶段，厚重恢弘的气质初显。 公司新架构开始运转，人才招聘有序进行。 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都市璀璨的夜景，陆岩心绪难平。 从《暖春》的成功到如今多项目、跨类型、战略清晰的布局，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挑战犹在——新作的市场检验、新团队的磨合、多元化管理的风险……但他手中已握有优质项目、清晰战略和日渐成熟的团队。 他深知，岩石影业正处在从项目成功到体系成功的跃迁前夜。 眼前的灯火，宛若无数观眾期待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而坚定。 基石已稳，接下来，便是静心耕耘，等待时光与汗水浇灌出的迴响。 这个夏天，於岩石影业而言，是忙碌的播种季，更是充满希望的成长季。 第七十二章 声浪 八月下旬的bj，暑热未消，影视圈的热度却因《重返二十岁》的即將公映而骤然升温。 岩石影业上下进入了上映前最后、也是最紧张的衝刺阶段。 点映口碑的持续发酵、盛大首映礼的筹备、全国路演的规划，每一项工作都牵动著所有人的神经。 与此同时，《疯狂的石头》在山城的拍摄已过半程，寧浩风格鲜明的现场不时传回令人捧腹又惊喜的素材；《亮剑》在怀来的宏大场景拍摄也稳步推进。 岩石影业这个日益精密的中枢，正协调著多线並进的复杂战局，而所有的焦点，首先匯聚於《重返二十岁》这枚即將接受市场严苛检验的重要棋子。 在正式公映前，岩石影业与中影发行方精心策划的数轮小规模点映，在bj、上海、广州、成都等票仓重镇持续进行。 点映观眾涵盖资深影迷、影评人、高校学生和都市白领，效果远超预期。 影片凭藉其新颖的奇幻设定、温暖治癒的內核、精良的製作（尤其是备受好评的“返老还童”特效）和顏丹晨等主演的出色表演，迅速在首批观眾中引爆口碑。 社交媒体上，热议不断： “绝了！顏丹晨怎么做到的？二十岁的脸七十岁的魂，眼神戏绝了！那个年轻化特效毫无痕跡，太自然了！” “以为是喜剧，结果哭成狗。故事好感人，特效和表演浑然天成，国產电影后期水平这么高了？” “陆岩导演稳！《暖春》之后再次惊艷。这次技术含量明显上来了，那个面部年轻化处理，绝对是国產电影特效新標杆！” “不是尬笑尬哭，情感流淌自然，看完想我妈了。必须二刷！” 专业影评人也给予了高度评价，不仅盛讚影片的情感力量和敘事节奏，更特別指出了其在技术上的突破： “《重返二十岁》在『返老还童』这一高难度设定上的视觉呈现，达到了国產电影的新高度，特效服务於剧情，真实可信，与演员表演相得益彰，標誌著国內di（数字中间片）及相关后期製作技术的显著进步。” 良好的口碑如同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影院经理们的订片意愿增强，预售票房在口碑带动下稳健攀升。 市场期待值被拉高，也给首映礼带来了压力与关注。 八月末一个凉爽的夜晚，《重返二十岁》全球首映礼在bj国家会议中心隆重举行。 这不仅是影片的首次正式亮相，更是岩石影业品牌实力和技术战略的一次集中展示。 红毯仪式星光熠熠。 导演兼製片人陆岩携女主角顏丹晨、老戏骨李建义等全体主创盛装出席。 顏丹晨身著一袭优雅礼服，从容应对媒体，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与片中“孟丽君”的状態奇妙呼应，吸引了无数镜头。 陆岩沉稳內敛，眉宇间透著坚定信心。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中影集团负责技术的副总工程师王工也作为重要嘉宾亮相红毯。 在接受媒体採访时，他特意提到： “非常高兴看到《重返二十岁》在视觉特效上的成功，尤其是面部年轻化的处理，真实自然。 这离不开前期与岩石影业在di技术方面的密切沟通和初步尝试，也为我们双方未来共建高水平di实验室提供了宝贵的实战案例和经验。” 这番话，將技术合作推到了台前，凸显了影片的工业含量。 业內眾多知名人士应邀前来。 寧浩也特意从重庆剧组请假飞回，大力站台：“陆导的片子，品质保证！技术、故事、表演，全是顶尖！大家一定要看！” 首映典礼环节简洁隆重。 陆岩在致辞中感谢了全体主创和支持方，特別提到了顏丹晨的突破，也肯定了后期团队尤其是特效和di调色团队的努力。 “是他们的匠心，让奇幻的设定变得可信，让情感的表达更加流畅。” 中影领导在致辞中也强调了技术合作对提升影片品质的重要性。 放映过程中，笑声与感动交织。 影片结束时，现场掌声雷动。 这掌声，是对所有创作者，包括幕前演员和幕后技术人员的最高褒奖。 首映礼后的酒会上，讚誉之声不绝。 同行祝贺影片“完成了商业、艺术与技术的出色平衡”。 顏丹晨成为焦点，其表现贏得广泛好评，业界认为她已躋身实力派演员行列。 然而，在一片讚誉下，陆岩和张黎也察觉到微妙暗流。 有媒体朋友低声提醒：“片子太好，难免招风，已有零星声音暗示『题材取巧』、『靠技术堆砌』。” 更有院线朋友透露：“同期某部流量明星主演的古装大片，片方正在积极活动，希望爭取更多排片，可能会对《重返》的初期排片率產生一定挤压。” 陆岩对此保持警惕。 他低声与张黎和中影负责人沟通，要求宣发团队密切关注舆情，坚持“以影片质量说话”，对可能的负面声音做好预案，但不捲入无谓爭端，集中精力维护口碑和上座率。 他强调：“尤其是关於技术价值的討论，要引导到对行业进步的积极意义上，突出这是我们整体製作水平提升的体现。” 首映礼喧囂之余，其他项目的管理也在同步进行。 重庆，《疯狂的石头》片场。 寧浩兴奋地打电话给陆岩：“陆导！拍了快一半了，感觉爆棚！演员们碰撞出好多火花！就是…… 有个事儿，为了达到最佳喜剧效果，有几个场景临时增加了机位和拍摄条数，超了点儿预算，大概3%。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紧急砍掉了b组两个备用机位，后面几个场景也计划用更巧妙的实景替代原计划的部分搭景，爭取把这超出的部分省回来！” 陆岩听著，既为寧浩的创作热情高兴，也保持著冷静： “寧导，创作激情我支持，但预算红线是纪律。 超支的3%，需要你提交详细的超支明细和后续补救方案给张总。 省回来的部分，也要体现在最终的预算报告里。 下不为例。 记住，好创作是在预算框架內追求极致，不是无限制的挥霍。” 张黎在一旁点头，立刻安排製片財务人员跟进审计。 河北怀来，《亮剑》剧组。 执行製片人发回报告： 大型战爭场面拍摄顺利，演员状態佳。 陆岩在首映礼后台休息间隙，还审批了剧组提交的下一阶段涉及大量爆破戏份的安全预案和预算细项，並电话叮嘱剧组负责人务必把安全放在首位。 首映礼的喧囂散去，陆岩独自回到办公室。 窗外霓虹闪烁，如同跳动票房数据。 桌上是最新的媒体评测和预售报告，形势一片大好。 成功的喜悦真实，但他內心异常冷静。真正的考验在於未来几周市场的最终选择。 讚誉下的暗流，竞爭对手的反应，都是现实。 他想起了《暖春》获奖后的情景，但此刻的岩石影业，步伐更稳，布局更广。 他给重庆的寧浩回了电话，没再提预算，而是聊了聊刚拍完的戏份，鼓励他保持状態。他又確认了《亮剑》明日拍摄安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手机上顏丹晨在首映礼上的照片。 他沉吟片刻，发去信息：“今晚很出色，辛苦了，特別是应对媒体时关於角色和技术的阐述，很到位。好好休息。” 很快，收到回覆： “谢谢陆导。是团队的努力，尤其是后期团队的功劳。 北戴河说的『新的开始』，我觉得正在路上。你也早点休息。” 简单的对话，蕴含著共同经歷辉煌后的默契与在事业上相互支撑的温暖。 夜色深沉。首映的声浪渐息，但更广阔的市场海洋正在前方涌动。 di实验室的蓝图、新星计划储备的人才、多项目管理的经验……这些构成了岩石影业应对风浪的压舱石。 对於陆岩而言，一个阶段的高光已然点亮，而一段承载著更多期待与挑战的新航程，正隨著夏末的风，坚实启航。 第七十三章 潮头 九月初的bj，秋意渐浓，影视圈的目光聚焦在《重返二十岁》的市场表现上。 影片自八月末公映后，凭藉过硬的质量和持续发酵的口碑，票房走势稳健而强劲，在竞爭激烈的秋季档脱颖而出，成为一匹引人注目的黑马。 岩石影业內部，既有初战告捷的振奋，也瀰漫著持续深耕、应对挑战的清醒。 陆岩在关注票房数字的同时，更將精力投向口碑的长期维护、在制项目的推进以及公司战略的扎实落地。 市场给出了积极的回应。《重返二十岁》上映首周，凭藉精准的类型定位和过硬的口碑，票房表现稳健，累计突破2200万元人民幣。 这一成绩，不仅轻鬆越过了约1300万元的总製作成本线（含后期），更在同期影片中表现亮眼，位列周票房榜前列。 对於一部中等成本、没有流量明星加持的现实题材奇幻温情片而言，这一成绩堪称成功，再次验证了“品质驱动市场”的逻辑。 票房成功的背后，是持续扩散的良好口碑和广泛的社会共鸣。 影片关於家庭、代际、梦想与和解的主题，触动了各个年龄层的观眾。 社交媒体上，“又笑又哭，治癒系神作”、“顏丹晨演技封神”、“后悔没带爸妈一起看”等评价热度不减。 顏丹晨的表演获得了现象级的好评，其商业价值和业內认可度急剧攀升。 业內普遍认为，这部电影的成功，为类似注重故事和表演的中等成本优质影片提振了信心。 面对佳绩，陆岩和张黎保持著警惕。 他们知道，首周成绩得益於前期口碑释放，长线表现需持续维护。 宣发团队密切监控舆情，对於零星出现的“设定理想化”、“部分桥段节奏稍缓”等討论，並未简单压制，而是引导影评人和资深观眾进行深度解读，从剧作结构、社会意义等角度展开討论，將声音引向建设性方向。 同时，针对性的主题观影活动（如“家庭场”、“银髮族专场”）进一步巩固了核心受眾的口碑。 陆岩特別要求，宣传中要突出影片的製作匠心。 一些展现“返老还童”特效製作过程的精心剪辑的幕后花絮被释放，引发了观眾对国產电影工业技术进步的关注和討论，这既展示了影片的硬实力，也巧妙地將部分技术討论转化为对行业进步的积极展望。 在《重返二十岁》高歌猛进的同时，岩石影业的另外两个重点项目也在稳步推进。 重庆，《疯狂的石头》经歷了约七周紧张高效的拍摄（得益於寧浩对重庆本地场景的集中利用和紧凑的拍摄调度），於九月初顺利杀青。 寧浩带著初步整理的素材返回bj，第一时间向陆岩和张黎匯报。 “陆导，张总，片子拍完了，劲儿都在！演员们碰出的火花比剧本还精彩！” 寧浩兴奋中带著疲惫，“现在是一堆素材宝库，得花时间好好淘洗、精剪。喜剧节奏是命，我得慢慢磨。” 陆岩肯定道：“寧导，辛苦。前期拍摄顺利完成是基础，接下来后期是关键，尤其是多线敘事的节奏和笑点密度，要下狠功夫。不赶工，要精度。” 张黎补充：“后期预算和周期已经规划好，团队全力配合你。目標是打造一部经得起反覆观看的喜剧经典。” 《疯狂的石头》隨即进入了紧张的后期製作阶段，寧浩全身心投入其中。 河北怀来，《亮剑》的拍摄进入了战爭戏的攻坚阶段。 大型爆破、阵地攻防等重头戏接连上演，对剧组调度、现场安全和演员耐力都是极大考验。 执行製片人每日匯报进展，李幼斌饰演的李云龙、何政军饰演的赵刚等角色塑造日益丰满，剧组在艰苦条件下力求完美。 陆岩虽未亲临，但通过每日简报和定期会议，密切关注著拍摄进度、预算执行和安全情况，尤其对爆破等高风险戏份的安全预案反覆確认，確保这部重磅剧集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稳步推进。 《重返二十岁》的成功，为岩石影业贏得了声誉和资金，也加速了战略布局的落地。 最令人鼓舞的是di实验室的进展。 藉助《重返二十岁》在后期特效和调色中积累的实际经验和技术需求，岩石影业与中影的技术团队经过多轮密集磋商，终於就共建实验室的核心方案达成一致，包括技术標准、设备选型、初期投入和运营模式。 首期资金即將到位，標誌著这一提升公司核心技术竞爭力的战略项目，从构想正式迈入实质性建设阶段。 陆岩在內部会议上强调：“实验室的建成，將使我们未来在视觉呈现上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品质把控力，这是岩石影业工业化之路的关键一步。” 同时，酝酿已久的“岩石新星计划”正式启动，面向全社会徵集优秀电影剧本和青年导演项目。 消息公布后，在业內引起热烈反响，投稿踊跃。 陆岩对此寄予厚望：“这不仅是为行业发掘新血，更是为公司储备未来的创作火种和项目源头。 下一个寧浩，也许就在这些投稿之中。” 夜晚，陆岩在办公室审阅著“岩石新星计划”的初选动態简报，以及di实验室的详细技术方案。 桌上，是《重返二十岁》第二周的票房数据，走势依然稳健，总票房前景可期。 成功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陆岩內心更多的是冷静思考。 一部电影的成功有其必然，也离不开时机和运气。 如何將偶然因素降至最低，构建可持续、可复製的优质內容生產体系，是岩石影业实现长远发展的核心。 眼前的成功带来了资源和信心，也带来了更高的期待和更大的压力。 《疯狂的石头》能否延续辉煌？ 《亮剑》能否达到预期？ 新星计划和di实验室能否结出硕果？ 这些都是摆在面前的课题。 手机响起，是顏丹晨发来的信息，分享了她收到的一些深入的角色分析和影迷的真诚鼓励，也提到了自己面对骤然增多的关注和邀约，內心的一些思考。 陆岩回復道：“成绩代表过去，专注下一个角色。你的路，才刚真正开始。” 片刻后，收到回覆：“明白，陆导。谢谢。最近看了几个本子，有两个觉得有点意思，但还想再琢磨琢磨，下次带来请你帮我把把关。” 简单的对话，透著共同经歷市场检验后愈发深厚的默契，以及基於专业追求的相互支持。 站在窗边，望著都市的璀璨灯火，陆岩深吸一口气。 岩石影业这艘航船，正乘著《重返二十岁》掀起的浪头，行驶在广阔而充满挑战的海域。 前方，有机遇，也有暗流。 唯有保持战略定力，夯实內功，精准布局，方能在这波澜壮阔的行业浪潮中，把握方向，行稳致远。 秋意渐深，收穫的季节尚未完全到来，但耕耘的脚步，已不容停歇。 第七十四章 深耕 九月在忙碌中悄然而逝。 《重返二十岁》凭藉持续发酵的过硬口碑，在竞爭激烈的秋季档表现出强劲的长线生命力，影院排片稳居前列，票房持续累积。 与此同时，寧浩在剪辑房里闭关，潜心打磨著《疯狂的石头》粗剪版； 河北怀来，《亮剑》剧组在战火硝烟与秋日凉意中拍摄著宏大的战爭戏份。 当时间步入金秋十月，《重返二十岁》以累计6800万元人民幣的票房成绩圆满下映，为岩石影业带来了可观回报和巨大声量。 然而，陆岩和团队深知，这並非终点，而是公司从“项目成功”迈向“体系建设”的深耕之路的真正开端。 《重返二十岁》的下映，並不意味著项目的结束，而是其长尾价值释放的开始。 影片的成功，极大地提升了岩石影业的行业信誉和品牌价值。 电视播映权、网络独家版权等后续收益的谈判接踵而至，多家一线卫视和主流视频平台表现出浓厚兴趣，预计將为公司带来持续稳定的现金流。 这为di实验室建设、新项目开发等战略投入提供了更充足的弹药。 顏丹晨作为影片成功的最大亮点之一，迎来了事业上的爆发期。 优质剧本、商业代言、媒体邀约纷至沓来。 她的经纪团队在公司的支持下，秉持“重质而非重量”的原则，审慎地筛选著后续项目。 一天，她带著几个剧本找到陆岩商討。 “有公司开出了很高的价码，但本子同质化比较严重，还是想找有挑战性的。” 顏丹晨將剧本摊在陆岩桌上，眼神认真，“我更期待公司接下来的项目，特別是听说di实验室在推进，未来的特效製作会更精良，就像《重返》里那种『返老还童』的质感，能帮演员更好地融入角色。” 陆岩翻看著剧本，抬头看她：“记得北戴河时说『新的开始』吗？ di实验室是技术的开始，而你选择下一个角色，是事业的重新开始。 拒绝浮华，深耕角色，才是你的『亮剑』。 公司有好项目，一定会优先考虑你。” 这番话，既是对她成长的肯定，也將个人发展与公司技术战略紧密相连。 《疯狂的石头》的后期製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剪辑房里，寧浩与核心团队正在打一场艰苦的“时长歼灭战”。 粗剪版长达两个半小时，充满了灵光乍现的即兴发挥和密集的笑点，但喜剧节奏要求极其苛刻。 “寧导，这段『国际大盗』麦克的戏，铺垫是不是有点长了？笑点之间的间隔再压缩一下会不会更爆？”陆岩在看片会上提出建议。 “有道理！试试把黑皮在井盖下的镜头交叉剪进来，製造更荒诞的错位感！”寧浩兴奋地回应，立刻让剪辑师尝试。 “喜剧的节奏是数学，也是直觉。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巧合，都要精准计算，让观眾的笑声不由自主。”陆岩再次强调。 影片定档瞄准了竞爭相对和缓、適合口碑发酵的次年春季档，他们有相对充裕的时间精雕细琢。 电视剧《亮剑》的拍摄接近尾声。 陆岩前往怀来片场探班时，正赶上拍摄李云龙率部突围的重场戏。 爆破点接连炸响，硝烟瀰漫，李幼斌在战火中嘶吼著“亮剑精神”，一条通过，现场掌声雷动。 导演张前向陆岩展示了部分粗剪素材，战爭场面的真实震撼、人物群像的鲜明刻画以及那种悲壮而昂扬的英雄气概，令人动容。 “战爭戏拍摄强度大，安全是第一位的，预案必须执行到位，不能因为赶进度出任何紕漏。” 陆岩叮嘱剧组负责人，再次强调了安全底线。 这部倾注心血的史诗剧集，已初现精品气象，与《石头》的市井幽默形成鲜明互补，共同构筑著岩石影业多元的內容版图。 战略层面的“深耕”也在稳步推进。 最令人鼓舞的是di实验室的进展。 藉助《重返二十岁》后期製作中积累的实际需求和经验，岩石影业与中影的技术团队经过多轮深入磋商，不仅敲定了最终合作方案，首期资金也已到位，正式进入场地规划与设备採购阶段。 首批採购清单中，就包括用於优化类似“面部年轻化”算法的核心伺服器。 中影的王工开玩笑说：“这下好了，咱们自己的『练兵场』快建成了，以后不用总看海外公司的脸色了。” 同时，“岩石新星计划”的投稿徵集阶段结束，邮箱里塞满了来自各地的剧本和项目方案。 陆岩亲自参与了部分初审，他看到了一些充满锐气和独特视角的作品，但也发现大多数仍显稚嫩，需要引导。 他特意抽时间见了一位提交了黑色喜剧短片的年轻导演，耐心地和他一起分析分镜： “寧浩的《石头》也是从草根生活中打磨出来的，要敢於运用方言的魅力和市井的荒诞感，就像我们拍重庆索道那场戏，真实的环境能生出无限的喜剧可能。” 这个过程，不仅是选拔，更是播种，为公司储备著未来的创作火种。 树大招风。 隨著《重返二十岁》的成功，岩石影业在获得讚誉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某些行业固有的利益格局，感受到了来自暗处的压力。 张黎监测到，自影片票房登顶后，网络和业內小圈子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有匿名论坛帖子嘲讽陆岩“不过是运气好，靠海外奖项镀金”； 有所谓“业內人士”爆料，暗示岩石影业“管理团队扩张过快，恐难支撑多线作战”； 甚至有一些关於旗下演员的不利八卦在悄然散播。 更实际的是商业竞爭，有合作方私下透露，某大型传媒集团“星耀传媒”在得知岩石影业对某文学ip感兴趣后，迅速抬高了竞价； 在院线排片方面，也感受到来自同档期其他片方的无形压力。 张黎將这些情况匯报给陆岩时，语气凝重。 陆岩听完，却异常平静。 “这是走上主赛道必然要面对的。” 他沉吟道，“应对之策，无非两点： 一是继续用作品说话，《石头》和《亮剑》就是我们的底气，质量是粉碎流言最好的武器； 二是內部管理要更加规范、透明，尤其是財务、法务和宣传环节，要严谨到无懈可击，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至於那些空穴来风，不必浪费精力公开辩解，清者自清，专注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顏丹晨也主动在公开场合表態：“演员的进步，靠的是导演的严格要求和幕后团队的技术支持，比如di技术对表演的帮助，而不是什么虚无縹緲的运气。” 团队上下，在面对暗流时，表现出了一致的坚定和专注。 十月的夜晚，凉意渐深。 陆岩在办公室审阅著“岩石新星计划”的复选名单和di实验室的设备採购合同。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却比盛夏时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重返二十岁》的成功，如同打下了一根坚实的桩基。 但它更象是一个信號，標誌著岩石影业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从依靠单一项目爆发，转向依靠体系能力可持续產出优质內容。 公司手握多个潜力项目，构建著人才梯队，夯实著技术基础，但也面临著更高的期望、更复杂的竞爭环境和更隱蔽的挑战。 前方的路依然充满未知： 《石头》的喜剧冒险能否成功？ 《亮剑》的史诗篇章能否贏得观眾？ 新星计划能否发掘出真正的未来之星？ di实验室能否成为技术引擎？ 但此刻的陆岩，內心比以往更加篤定。 他回想起《暖春》在威尼斯获奖的那个夜晚，那时的兴奋更多是对个人成就的確认。 而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源於团队的专业、战略的清晰和对內容的敬畏。 成功不再仅仅依赖灵光一现，而是依赖於di实验室里每一颗螺丝的精度、新星计划中每一份稿纸的潜力、剪辑房內每一帧画面的打磨、以及片场上每一条安全规程的坚守。 深秋是收穫的季节，更是深耕者默默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勃发的时节。 暗流或许涌动，但深耕者，自能培育出孕育参天大树的沃土。 岩石影业的航船，正调整风帆，向著更广阔的深海，稳健前行。 第七十五章 沉淀 十一月，bj已是深秋。 影视圈进入了一年中最热闹的奖项季前奏，各种提名公布、论坛、酒会络绎不绝。 凭藉《暖春》的威尼斯殊荣和《重返二十岁》的市场口碑双丰收，岩石影业及其灵魂人物陆岩，以及凭藉“沈梦君/孟丽君”实现飞跃的顏丹晨，自然成为了聚光灯下的焦点。 然而，在公司內部，与外界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寧静与专注。 奖项是过往成绩的总结，而岩石影业的未来，更繫於对当下项目的精雕细琢和对未来布局的冷静深耕。 第十一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提名名单的公布，为本就热闹的影视圈再添一把火。 《暖春》毫无悬念地斩获了包括最佳故事片、最佳导演（陆岩）、最佳女主角（蒋雯丽）和最佳女配角（顏丹晨）在內的多项重要提名。 消息传来，公司內部洋溢著欣慰与自豪。 金鸡奖作为专业性和学术性极高的奖项，其提名是对影片艺术品质和创作团队专业能力的极大肯定。 陆岩接到了雪片般的祝贺和採访邀约。 他婉拒了大部分应酬性活动，只选择了少数几家深度媒体进行交流。 在访谈中，他並未过多谈论个人荣誉，而是將话题引向对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思考、对电影工业技术叠代的观察，以及岩石影业致力於打造“有温度、有质感、有创新”內容的长期主义理念。 他的沉稳与务实，进一步巩固了其在业界“品质標杆”的形象。 对顏丹晨而言，最佳女配角的提名是对她蜕变的最好註解。 她在《暖春》中戏份虽不占主导，但其细腻的表演已初露锋芒，加之《重返二十岁》的爆发式表现，这个提名含金量十足。 她在兴奋之余，也更加清醒。 面对纷至沓来的商业代言和剧本邀约，她在公司的建议下，保持了难得的冷静，公开表示將继续潜心挑选能突破自我的角色，不辜负观眾的期待。 当外界为奖项喧囂时，岩石影业的创作核心区却沉浸在水磨功夫的寧静中。 《疯狂的石头》的后期剪辑进入了最关键的“淬火”阶段。 寧浩和剪辑团队对每一帧画面进行著近乎苛刻的打磨。 陆岩定期参与看片，他的意见往往直击要害。 “寧导，道哥三人组在罗汉寺偷翡翠那段，剪辑点可以再果断些，利用快速跳切把那种笨贼的慌乱和巧合的荒诞感推到极致，现在稍微有点拖。” “国际大盗麦克出场的那段慢镜头，氛围够了，但和整体快节奏有点脱节，可以考虑精简，或者用更有衝击力的音效把它『撞』进敘事里。” “黑皮在下水道的戏，手持摄影的晃动感可以再强一点，要那种令人窒息的狼狈和绝望感，音乐也可以用些不和谐音来强化。” 这些精细调整，目標明確： 打造一部节奏如疾风骤雨、笑点如爆竹连环、人物鲜活立体的硬核喜剧。 寧浩虽然偶尔会为忍痛剪掉一些灵光乍现的“私货”而惋惜，但他深知陆岩和团队是为了影片最终的观赏性。 他们的目標是在次年春季档，让这块“石头”砸出惊人的水花。 《亮剑》的拍摄则进入了最后的决胜阶段。 怀来的气温已降至零下，剧组在严寒中攻坚最后几场大戏。 李幼斌饰演的李云龙，已然人戏合一，將那股子“逢敌必亮剑”的彪悍与智慧演绎得盪气迴肠。 陆岩虽未亲临冰天雪地的片场，但通过每日详尽的报告和视频会议，密切关注著拍摄进度、演员状態和至关重要的安全保障。 他反覆强调：“艺术效果要追求，但剧组每个人的安全是底线，任何风险预案都必须执行到位，不能有丝毫鬆懈。” 全剧预计十一月底杀青，隨后將进入漫长的后期製作，目標直指来年的央视黄金档。 在项目深耕的同时，公司的长远战略也在稳步推进。 di实验室的建设迈出实质性一步。 基於《重返二十岁》后期製作中积累的技术需求和与中影达成深度合作，实验室的首期设备採购清单已经確定，重点採购用於高精度色彩管理、复杂特效合成和数据流管理的核心伺服器集群，招標流程正式启动。 同时，核心技术团队的组建也已提上日程，目標是打造一支能与国际先进水平接轨的后期製作中坚力量。 陆岩在项目进展会上指出：“实验室不仅是硬体堆砌，更是我们未来实现视觉创意、提升製作效率、控制成本的关键基础设施。这一步，必须走稳走扎实。” “岩石新星计划”完成了海量投稿的初筛，进入了紧张的作品复评和作者面试阶段。 评审团由陆岩、张黎及多位资深业者组成，筛选过程极为严格。 在眾多作品中，一个名为《生命之路》的剧本梗概引起了陆岩的特別注意。 故事聚焦底层群体的生存与尊严，敘事风格冷峻中带著温度，人物刻画极具力量。更重要的是，投稿人署名“文牧野”。 这个名字，让陆岩心中一动。 凭藉“先知”的优势，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未来可能蕴含的巨大能量。 在复评討论会上，他力排眾议，对这个尚且稚嫩但气质独特的剧本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个本子，故事核很硬，有现实关怀，作者有潜质。虽然完成度不高，但值得重点跟进。” 他亲自安排了与文牧野的面试，与他长谈了近三小时，从剧本结构、人物动机到电影观念进行了深入交流。 陆岩在文牧野身上看到了某种与寧浩相似的对现实生活的洞察力，以及一种难得的作者气质。 他当场指示创作部，將文牧野纳入“新星计划”的重点孵化名单，配备资深编剧进行一对一指导，帮助其打磨剧本，並开始考虑为其寻找合適的短片或网络电影项目进行实战练手。 这次“破格”关注，体现了陆岩在为岩石影业挖掘和储备未来核心创作力量上的深远布局。 金鸡奖颁奖礼前夕，顏丹晨为挑选礼服来到公司。 她试穿了一袭设计简约、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裙，在陆岩办公室的落地镜前微微转身。 “料子有沈梦君那种家常布的踏实感，但线条又是孟丽君登台时该有的利落。”她轻声说，像在品评一个角色。 陆岩抬眼仔细看了看，目光中带著专业的审视：“嗯，这套好。沉静里有力量，不张扬，但压得住场。金鸡奖的舞台，需要的是演员的內在分量，不是流光的点缀。” 顏丹晨闻言，唇角微扬：“明白了。就像您说的，作品和角色才是根本。” 简单的对话，围绕著专业细节展开，却巧妙地將彼此的认可与鼓励蕴含其中。 他们都清楚，红毯上的光华转瞬即逝，摄影机后的耕耘才是立身之本。 颁奖礼当晚，《暖春》最终荣获了最佳故事片奖，蒋雯丽凭藉无可爭议的表演摘得最佳女主角桂冠。 陆岩和顏丹晨虽与个人奖项失之交臂，但他们在红毯和典礼上表现出的沉稳与专业，贏得了更多业內人士的尊重。 媒体用“岩石影业品质军团初现崢嶸”来形容他们在奖项季的整体表现。 夜深人静，陆岩独自在办公室。 窗外的城市灯火已不如夏夜般喧囂，透著一股沉静的力量。 他將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的奖盃轻轻放入公司陈列柜，与威尼斯的银狮奖盃並列。 荣誉是对过去的肯定，更是对未来的鞭策。 回顾近期，奖项的认可、行业的聚焦、项目的推进、人才的涌现，固然令人欣慰。 但他思考更多的，是在这喧囂之后，岩石影业如何沉下心来，將一时的声量转化为长久的內功。 di实验室的硬体投入、新星计划的人才孵化、《石头》和《亮剑》的品质把控、以及对像文牧野这样潜在人才的长期培养，这些看似不直接產生票房的事情，才是公司真正的“沉淀”，是抵御市场波动、行稳致远的基石。 深秋是收穫的季节，更是万物收敛锋芒、积蓄內核力量的时节。 岩石影业在经歷了几部作品的爆发式增长后，尤其需要这样一个阶段，来回望、梳理、深耕，將成功的经验转化为可复製的体系能力。 前方的路，挑战依旧，但方向愈发清晰：以內容为根，以人才为本，以技术为翼，稳步构建一家能够持续產出优质內容、具有深厚行业影响力的现代化影业公司。 窗外的寒意渐浓，而公司內部的创作热情与战略定力，却如同暗夜中的星火，静默而坚定地燃烧著，照亮前行的路。 第七十六章 承压 时值十一月下旬，北风呼啸，京城已是一派深冬景象。 岩石影业內部，热度却丝毫不减。 公司在经歷了奖项季的喧囂与项目阶段性收尾后，並未停歇，反而进入了更加紧张、更具挑战性的深水区。 各方压力接踵而至，考验著管理者的智慧与团队的韧性。 河北怀来，《亮剑》剧组在严寒中完成了最后一场戏的拍摄。 隨著导演一声“杀青”，整个片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数月艰苦拍摄的疲惫在这一刻化为巨大的成就感。 陆岩亲自赶往片场，参加了简朴而热烈的杀青宴。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致辞，而是真挚地感谢了每一位主创和工作人员的付出： “《亮剑》拍的是中国军人的骨气和血性，而你们，用专业、敬业和汗水，铸就了这部剧的魂魄。 接下来的后期製作，是另一场硬仗，拜託大家了！” 杀青宴结束后，陆岩没有过多停留，立即与导演、剪辑指导、特效负责人召开了后期製作启动会。 长达数十小时的拍摄素材，將进入更加繁琐和精细的后期阶段——剪辑、配音、配乐、特效製作、调色等。 陆岩特別强调：“《亮剑》的战爭场面和时代质感是重中之重。 我们已经与di实验室技术团队协调，会將部分关键战役镜头作为首批测试样本，利用新的色彩管理系统进行调色，力求呈现出电影级的画面质感。 这是我们提升剧集工业水准的一次重要实践。” 项目的重心，从前期拍摄的轰轰烈烈，转向了后期机房內静悄悄的、却同样至关重要的“精雕细琢”。 与此同时，《疯狂的石头》的后期製作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正如之前所担忧的，那首寧浩心仪的、能为关键桥段“注入灵魂”的经典老歌，其版权方在多次谈判后，仍然坚持远超预算的高昂报价。 “陆导，对方寸步不让！这歌真是……换了味儿就变了！”寧浩在电话里语气焦急。 陆岩听完匯报，沉思片刻，做出了果断决策： “寧导，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预算红线是铁律，不能破。 既然谈不拢，那就启动备用方案。 让我们的音乐编辑团队全力以赴，创作一首既能体现市井幽默、又具有本土黑色喜剧特色的原创配乐！ 这不仅是控制成本，更是打造影片独特音乐標籤的机会。 我相信我们的团队能做得更好！” 儘管有些遗憾，寧浩也明白这是最务实的选择，表示將全力配合音乐团队进行创作。 这一决断，快速化解了潜在的预算危机，也体现了陆岩在艺术追求与商业规则之间的平衡能力。 版权风波平息后，影片的后期工作全面提速。 剪辑、混音、特效等工作同步推进。 寧浩与剪辑师泡在机房，对每一个笑点的节奏、每一次巧合的铺垫进行反覆调试。 陆岩定期审看样片，提出诸如“道哥三人组在罗汉寺的戏，剪辑点可以更乾脆，突出笨拙的滑稽感”、“黑皮下水道的镜头，手持感可以再强点，增加狼狈的真实感”等具体意见。 目標是在保证寧浩独特作者风格的同时，让影片的喜剧节奏更加精准、酣畅淋漓，瞄准春节档期，准备“砸”出一片天。 面对多项目並行带来的管理压力，岩石影业推行的“项目经理负责制”开始显现成效。 公司任命了经验丰富的原《重返二十岁》副製片张锐，出任《亮剑》后期项目经理，全权负责协调剪辑、特效、di实验室、配音等各方资源。 张锐上任后，迅速整合需求，將原本频繁的协调会议优化为每周两次的高效例会，显著提升了沟通效率和决策速度。 陆岩对此表示肯定：“权责清晰是提升效率的基础，项目经理制要继续深化下去。” 在人才方面，“岩石新星计划”的重点孵化对象——年轻编剧/导演文牧野，提交了《生命之路》剧本的第二稿修改方案。 陆岩仔细审阅后，发现其在对现实生活的观察和人物刻画上有了明显进步，虽然整体结构仍需打磨，但潜力巨大。 他安排资深製片人与文牧野对接，计划在《疯狂的石头》后期工作告一段落后，正式启动对该项目的可行性评估，並考虑为其提供短片拍摄机会进行实战练手。 这表明岩石影业在挖掘和培养新人方面，正进行著持续而系统的投入。 di实验室的建设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核心设备的招標採购已经完成，首批高性能伺服器和调色系统陆续运抵，进入安装调试阶段。 更重要的是，经过多轮面试，一位曾在海外知名后期公司任职、经验丰富的技术总监接受了邀约，即將入职，负责组建和带领核心技术团队。 这意味著，岩石影业在掌握高端后期製作技术、构建自身核心竞爭力的战略布局上，迈出了关键一步。 陆岩要求，《亮剑》和《疯狂的石头》的后期製作，要有计划地引入实验室的新技术进行测试和磨合，让实验室在实战中快速成长。 岩石影业的强劲势头，继续吸引著资本市场的目光。 一些私募基金和行业巨头加大了接触力度，提出的合作条件也更加优厚，甚至出现了整体併购的试探性提议。 面对这些诱惑，陆岩在高层管理会议上再次明確了原则： “感谢市场的认可，但岩石影业的根基是內容创作，不是资本运作。 引入资本的前提，是必须有利於我们提升內容品质和製作能力，並且要確保创始团队对创作方向和公司战略的主导权。 现阶段，我们更需要的是『结硬寨，打呆仗』，把di实验室做实，把新人计划做好，把在手项目做精。 对於財务投资，我们持开放態度，但必须拒绝任何可能干扰我们核心战略的对赌协议和短期业绩压力。” 这番表態，给团队吃了一颗定心丸，也再次明確了公司“內容为王、长远发展”的战略定力。 加班后的一个夜晚，陆岩和顏丹晨在公司楼下新开的暖咖馆小坐。 窗外寒风凛冽，室內温馨舒適。 顏丹晨轻轻搅动著杯中的拿铁，语气带著思考：“ 《亮剑》也拍完了，最近看本子反而更纠结了。 既怕重复『沈梦君』的路子，又担心挑战太大驾驭不了。 有时候觉得，成名后选择反而更难了。” 陆岩表示理解：“这是演员成长的必经阶段。 你现在有资格挑剔，这是好事。 別忘了，公司的技术也在进步。 di实验室成熟后，未来可以尝试更具突破性的角色，比如需要跨越巨大年龄幅度的戏，技术的支撑会让你更敢於挑战。” 他顿了顿，接著说： “公司正在评估几个小说版权，其中《檀香刑》的女主角，从青年到老年，命运跌宕，非常有层次。 如果项目启动，那个角色需要的就是你现在的沉淀和对表演的敬畏。 好的演员和好的项目，是互相成就的。” 顏丹晨眼中闪过光亮：“我明白了，陆岩。与其焦虑，不如静心准备。我等您消息。” 这番对话，超越了简单的安慰，將演员的个人困惑与公司的技术布局、项目规划紧密结合，展现了共同成长的愿景。 十一月的最后几天，在忙碌、压力与阶段性突破中过去。 《亮剑》进入后期，考验著工业体系的协同能力； 《石头》攻克版权难题，后期全面加速； di实验室完成关键设备採购和人才引进，迈入实战； 管理体系在阵痛中升级； 资本热潮被理性阻挡在外。 陆岩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著冬夜里依旧璀璨的城市灯火。 深冬是积蓄力量的季节。 岩石影业在经歷了春天的萌发、夏天的绚烂、秋天的收穫后，正面临著一个內涵更为复杂的冬天。 这里有项目攻坚的艰辛，有管理转型的阵痛，有资本诱惑的考验，也有技术布局的投入期。 但这一切的“承压”，都是为了来年春天更加强有力的绽放。 他深知，只要团队保持定力，坚守內容初心，夯实內功，就能將这冬日的压力，转化为驱动公司走向更广阔天地的强大动力。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但心中的航向，愈发清晰。 第七十七章 新篇 十二月的bj，寒气深重，影视圈在喧囂的颁奖季后，进入了一年中的沉淀与规划期。 岩石影业內部，经过数月的密集攻坚、战略调整与管理升级，各项核心工作已建立起清晰的流程与权责，呈现出一种高效而有序的运行態势。 陆岩敏锐地察觉到，公司已具备了从“项目攻坚”向“体系化运营与战略突破”迈进的基础。 他决定进行一次关键的战略重心调整： 將日常运营全面授权给日益成熟的管理团队，而他自己，则要抽身出来，主导一项更为长远和艰巨的任务。 筹划一部有实力衝击欧洲三大国际电影节核心竞赛单元的艺术电影，以此將岩石影业的品牌和艺术水准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这一决策並非一时兴起，而是基於对內外环境的综合判断。 在一次高层战略研討会上，陆岩系统地阐述了他的思考： “过去一年，我们在项目製作、技术储备、人才培养和管理体系上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亮剑》和《石头》的后期正在稳步推进，di实验室和新人计划也步入正轨。 公司具备了多线作战和持续產出的基本能力。” 他话锋一转，“但我们要看到，目前的成功，更多是建立在商业类型片和主流剧集领域。 岩石影业要想真正在业內立稳脚跟，拥有长久的影响力，必须在艺术上有更高的追求和突破。 欧洲三大电影节，是全球艺术电影的殿堂，是检验作品艺术成色的试金石。 衝击三大，不仅是为了获奖，更是为了倒逼我们自己，在敘事、美学、思想深度上实现一次彻底的蜕变和升华。” 他进一步分析了必要性：“市场方面，一部在国际a类电影节上获得认可的影片，能极大提升公司的品牌价值和全球发行能力。 创作方面，这也是对我们团队极限的一次挑战，能锻炼出真正具有国际视野的创作和技术力量。 虽然风险高，但一旦成功，回报將是战略性的。” 这次会议统一了核心团队的思想，明確了公司將“商业与艺术並重，近期稳扎稳打，远期瞄准高峰”的战略方向。 战略明確后，陆岩迅速进行了人事和权限的调整。 他正式任命张黎全面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所有在建项目（《亮剑》后期、《石头》后期宣发）的管理，各部门负责人直接向张黎匯报。 同时，他明確了关键项目的授权范围： ?《亮剑》后期由项目经理张锐全权统筹，di实验室深度介入特效和调色，確保战爭场面的电影级质感。 ?《疯狂的石头》后期及宣发，充分尊重寧浩的艺术主导权，製片、宣发部门提供全力支持，瞄准春节档。 ?“岩石新星计划”的孵化和文牧野等重点人才的跟进，由创作部总监负责，定期组织剧本工坊和项目论证。 ? di实验室的团队磨合与技术攻坚，由技术总监主导，需在半年內形成稳定產能，並优先保障新项目预研。 为確保授权不放任，陆岩与张黎建立了“双线匯报”机制： 张黎每日匯总“三线日报”（项目进度、竞品动態、行业舆情）向他做摘要匯报； 涉及重大战略决策、超预算审批、核心人员变动等事项，则需二人共同议定。 这套机制既保证了陆岩对大局的掌控，又赋予了管理团队充分的自主性，公司机器在授权下更高效地运转起来。 卸下大部分行政管理重担后，陆岩將主要精力投入到新项目的创意发掘和方向规划中。他在公司僻静处设置了一间创作室，堆满了书籍、影片资料和笔记本。 他的目標清晰：寻找一个既能深刻反映当代中国现实或歷史脉动，又具备人类共通情感和哲学思辨空间的故事內核，电影语言上要敢於创新，形成强烈的作者风格。 他凭藉“重生”的视野，对未来几年国际电影节的口味和华语片可能的突破方向有著超前的预判。 他给文学策划和版权部下达了明確的指令： 1.现实主义深度：重点关注那些刻画社会转型期个体命运、触及深层社会矛盾、具有人文关怀和批判精神的文学作品或原创剧本。避免浮於表面的现象描述，要求有对人性深刻的洞察。 2.歷史题材的新视角：不排斥歷史题材，但要求必须提供独特的、不同於以往宏大敘事的观察视角，能从歷史中折射现实关切。 3.美学探索与类型融合：鼓励具有实验精神和独特美学追求的剧本，可以是艺术片，也可尝试与类型元素（如悬疑、荒诞）进行有机融合，但核心必须是强烈的作者表达。 4.普世价值共鸣：故事內核需触及记忆、身份、孤独、信仰、伦理困境等人类共同命题，確保其情感和精神內核能跨越文化隔阂。 他特別指出：“要敢於发掘新人新作，不要被成名作家的光环束缚。 好故事往往藏在边缘和角落。 同时，启动对《檀香刑》这类具有复杂人物和深厚歷史底蕴的经典文学作品的影视化可行性研究。” 陆岩深知，衝击三大不仅需要好剧本，也需要顶尖的技术支撑和合適的创作团队。 他將新项目的筹备与公司既定战略紧密绑定。 他召集了di实验室的技术核心团队，明確指出： “新的冲奖项目，將是实验室面临的最大挑战，可能需要处理极其复杂的时空转换、特殊的影调质感、甚至是抽象的心理视觉化呈现。 你们要以这个未来项目为假想目標，加速技术攻关和团队磨合。 下一步，可以尝试用文牧野的《生命之路》这类具有强烈现实质感的剧本片段做技术预演，比如如何实现那种『粗糲而生动的底层生活影像』。” 同时，他指示创作部，加强对文牧野等“新星计划”重点苗子的跟踪与培养。 “衝击三大，需要新鲜的创作血液。 文牧野他们对现实的敏锐观察和独特的敘事衝动，可能就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要为他们创造更好的成长环境。” 公司的战略转向和陆岩的聚焦创作，並未减弱外界的关注。 竞爭对手的干扰时有发生。 张黎向陆岩匯报，有跡象表明，某大型传媒集团加大了对优质文学ip的抢购力度，似乎有意在题材上形成围堵。 同时，关於岩石影业“好高騖远”、“盲目冲奖”的零星议论也开始在业內小范围流传。 陆岩对此反应平静： 意料之中。 我们做商业成功时，有人说我们运气好；我们追求艺术高度，有人会说我们不自量力。 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告诉团队，屏蔽噪音，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好作品是最好的回应。 傍晚，陆岩与顏丹晨在公司露台短暂交谈，寒风中带著清醒。 “看来你要打一场硬仗了。” 顏丹晨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嗯，一场需要耐心和运气的持久战。好本子可遇不可求。” 陆岩深吸一口气，“你呢？最近有什么想法？” 顏丹晨笑了笑：“看了很多本子，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那些重复『沈梦君』或者单纯堆砌戏份的，都推掉了。 我在等一个能让我再次『掏空』自己的角色。就像你说的，深耕。” 陆岩看著她：“冲奖的片子，对演员是极大的消耗和考验，甚至可能付出很多却收穫寥寥。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顏丹晨眼神坚定：“从《暖春》到《重返二十岁》，我学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跟对导演，选对剧本，比什么都重要。 我相信你的眼光，也愿意为值得的角色付出所有。我准备好了。” 简单的对话，重申了彼此在艺术道路上的共识与信任。 这是一种超越简单工作关係的、基於共同专业理想和相互认可的伙伴情谊。 十二月的时光在平静而专注中流逝。 陆岩重新找回了作为创作者的寧静与深度思考的状態。 他大量阅读、看片、与文学策划激烈討论，在笔记本上记下零星的想法火花。 他知道，这颗种子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发芽。 岩石影业这艘航船，在陆岩的操控下，进行了战略微调。 一部分帆继续藉助商业和主流项目的风，稳健航行；而他自己，则引领著另一支探索队，开始向艺术电影这座险峻而迷人的高峰进行远征。 这次远征，依赖於公司日益坚实的体系支撑，也寄託著他对电影艺术本身的赤诚与野心。 站在年末的门槛上，回望是扎实的足跡，展望是充满挑战却又无比诱人的远方。 陆岩的心境，如同这深冬的夜空，清澈、冷静，又蕴含著对春日破茧的无限期待。 新的篇章，已在酝酿之中。 第七十八章 潜心 岁末的京城，寒气凛冽。 在陆岩的充分授权下，岩石影业的日常运营如同一台调试精良的机器，在总经理张黎的主持下高效运转。 《亮剑》的后期製作稳步推进，di实验室开始对其宏大的战爭场面进行初步调色测试； 《疯狂的石头》完成了最终混音，寧浩带著样片展开了全国路演，密集的笑点和新颖的敘事引发了院线经理的浓厚兴趣，春节档前景看好； 文牧野等“新星计划”的重点苗子在导师指导下深化方案。 陆岩每日通过简洁的“三线日报”掌握全局，对具体事务仅做方向性把控，將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新冲奖项目的潜心构思与前期夯实上。 在静逸的创作室里，陆岩面对满墙的笔记和资料，陷入了深思。 衝击欧洲三大，题材的选择是重中之重，必须兼具普世价值与鲜明的本土特质。 他一度考虑过直接借鑑记忆中有潜力的国际题材框架，但很快否定了简单移植的想法。 前面確定的战略是“深刻反映当代中国现实”，生搬硬套必然水土不服。 他將目光收回本土，重新审视公司已有的储备和当下中国的社会肌理。 文牧野提交的《生命之路》剧本大纲，聚焦底层矿工的维权与尊严，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但其敘事视角和戏剧结构更偏向社会写实，衝击三大所需的作者性和哲学思辨稍显不足。 而之前留意到的《檀香刑》ip，文学底蕴深厚，人物命运跌宕，但改编难度极大，且歷史题材在当下的国际传播中面临一定的文化折扣风险。 经过反覆权衡，一个结合了社会洞察与人性深度的方向逐渐清晰——他决定以“谣言”为核心，创作一部根植於中国特定社会土壤的影片，暂定名《谣言》。 这个故事將保留《狩猎》中“谎言摧毁个体”的核心戏剧张力，但將其背景完全本土化： ?环境设定：一个处於城市化边缘、人际关係紧密又脆弱的城乡结合部，或一个传统宗族观念尚存、正经歷剧烈变迁的乡村小镇。 信息相对闭塞，熟人社会特徵明显，谣言易於滋生和传播。 ?核心事件：一个关於性侵或猥褻的骇人谣言，源自一个缺乏关爱的留守儿童或单亲家庭孩童模糊不清的指控。 谣言迅速发酵，將一位性格內向、不善言辞的中年单身男教师（或社区工作者）捲入漩涡。 ?社会剖面：通过这场风波，展现小镇中复杂的人情世故——家族的庇护与压力、邻里的猜忌与冷漠、基层管理者的绥靖与无奈、网络舆论的推波助澜，以及个体在集体无意识下的孤独与无助。 这个方向，既触及了全球性的“舆论暴力”和“信任危机”议题，又深深植根於中国特定发展阶段的社会结构和文化心理，具有强烈的现实感和反思性。 方向確定后，陆岩召集核心文学策划团队进行了数次深度研討，进一步夯实故事內核。 “我们要探討的，不仅仅是谣言的可怕，更是谣言得以滋生的土壤——那种封闭环境下的信息不对称、固有的偏见、对弱势群体（尤其是儿童）的过度保护背后的社会焦虑，以及个体在面对集体道德审判时的无力感。” 陆岩在白板上勾勒著人物关係图，“主角不仅是受害者，他的某些性格弱点（如孤僻、不擅沟通）也可能成为被攻击的『佐证』，增加悲剧的复杂性。” “那个孩子是关键，不能是简单的『恶童』。 他的行为背后，可能有著更深层的心理动机——对关注的渴望、对现实的逃避，甚至是无意识模仿了成人世界的某种敘事。 他的真实性模糊，是故事悬念和道德困境的焦点。” “结局不一定需要沉冤得雪。 重点在於展现这个过程对所有人性的拷问和摧残。 谣言过后，小镇看似恢復平静，但裂痕已经產生，信任难以修復。 这种瀰漫的创伤感，更具力量。” 陆岩要求团队立即著手，结合近期相关的社会新闻案例和心理学研究，开始撰写详细的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並开始物色对现实主义题材有深刻理解、善於刻画复杂人性的编剧。 陆岩特意请来了di实验室的技术总监和《亮剑》的摄影指导，共同探討《谣言》所需的视觉风格。 “这部电影，视觉上要追求极致的纪实感和粗糲感。” 陆岩阐述他的构想，“大量採用手持摄影，营造一种不安的、窥视的视角，仿佛我们就在事件现场。 影调要冷峻，色彩饱和度降低，但画面的质感要真实，甚至带有一种毛糙的颗粒感，避免过於精致的『电影感』。” “《亮剑》中有些战地跟拍、表现战场混乱和士兵疲惫的镜头，那种手持的晃动感和自然光下真实的肤色、环境质感，正是《谣言》需要的。” 他提醒技术总监，“你们实验室在调试设备时，可以先用《亮剑》的这类素材进行试验，重点攻克在低照度、高动態范围下，如何保持这种『粗糙的真实』和压抑的色调，这对於营造《谣言》的整体氛围至关重要。” 技术总监表示认同，並提出可以进一步研究如何通过特殊的色彩分级，在表现不同群体（如谣言的散布者、旁观者、受害者）时，赋予画面微妙不同的情绪色调，以视觉语言辅助敘事。 这次沟通，將新项目的技术需求与现有项目的技术攻坚有机地结合了起来。 在构思主创团队时，陆岩考虑得更加周全。 导演需要极度擅长指导演员、营造紧张氛围、对现实主义风格有执著的追求。 他指示经纪部门开始秘密接触几位以细腻、深刻见长的导演，但强调必须等剧本大纲成熟后再深入接触。 对於演员，陆岩有了新的想法。 男主角无疑需要一位极具底蕴和爆发力的演技派。 同时，他意识到，片中那个被谣言间接波及、內心承受巨大压力的角色——比如主角的妻子（如果设定有妻子），或者一位试图查明真相却处处碰壁的女教师/女干部——將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配角，甚至可能是双女主之一。 这个角色需要展现从最初的怀疑、挣扎、到最后的崩溃或坚守的复杂心理过程。 他想到了顏丹晨。 这个角色的深度和复杂度，正符合她一直渴望的突破。 而且，如果项目顺利，当《谣言》进入筹备期时，di实验室在人物状態（如憔悴、焦虑）的视觉化呈现上应该已有积累，可以给予表演更好的技术支持。 他暂时將这个想法记下，並未声张，准备待剧本成型后再与她深入沟通。 同时，他也提醒选角团队，开始留意有灵性、能驾驭复杂心理的儿童演员。 顏丹晨来公司商谈新年工作计划时，顺道来到创作室。 看到白板上“《谣言》——城乡结合部·谣言风暴”的字样和复杂的人物关係图，她若有所思。 “新项目有方向了？看起来挺沉重的。” “嗯，想做一个关於谣言和人性的故事，背景放在当下中国的小地方。”陆岩没有过多解释。 顏丹晨仔细看了会儿图表，轻声说：“这种题材很难拍，需要非常大的勇气和克制。尤其是里面的女性角色，那种无声的压力，演起来会非常煎熬。” 陆岩看了她一眼，捕捉到了她话语中隱含的兴趣和思考，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说：“好角色都煎熬。不过现在还早，本子第一稿都没出来。你最近看的那个《檀香刑》的本子，感觉怎么样？” “还在啃原著，人物太复杂了，时代感也强，需要做很多功课。”顏丹晨如实回答。 “不急，慢慢来。无论是哪个项目，沉淀得越深，爆发得才越有力。” 陆岩的话，既是对项目的態度，也像是对她的期许。 顏丹晨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年末的几天，陆岩完全沉浸在《谣言》项目的早期架构中。 他与文学策划团队反覆碰撞，细化故事脉络，挖掘人物动机，思考如何將社会议题转化为强有力的戏剧衝突。 公司的日常捷报传来，他欣慰之余，依旧保持著创作上的专注与冷静。 他知道，冲奖之路绝非坦途。 《谣言》这个项目，从题材选择到深度开掘，都意味著一次艰难的跋涉。 但它根植於现实，直指人性，具有触及灵魂的潜力。 这第一步的扎实与否，至关重要。 窗外的世界忙著辞旧迎新，而创作室內，时间仿佛静止，只有思想在深度碰撞。 岩石影业的下一次艺术攀登，就在这看似寂静的岁末沉淀中，悄然埋下了种子，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第七十九章 深挖 新年的气息尚未散尽，岩石影业已全力投入新一年的工作节奏。 在总经理张黎的高效统筹下，公司各项业务稳步推进： 《亮剑》后期进入精细打磨阶段，di实验室对其部分战场镜头的调色测试取得了突破，一种低沉压抑的影调成功强化了战爭的残酷质感； 《疯狂的石头》的宣传热度持续攀升，市场期待值拉满。 陆岩恪守“抓大放小”的原则，通过每日审阅“三线日报”掌控大局，对具体运营仅做关键决策，將绝大部分心力倾注在冲奖项目《谣言》的深度开发上。 项目的重心，正从宏观构思转向具体的作者定位、剧本淬炼和核心团队的构建。 在一次核心团队的小范围会议上，陆岩明確了一个关键决策：他將亲自担任《谣言》的导演。 “这个本子，从最初的构思，到每一稿人物小传、情节脉络的討论，都是在我们內部一点点生长出来的。” 陆岩面对团队成员，语气平静而坚定，“它要的那种冷峻的纪实感、对复杂人性抽丝剥茧的呈现、以及隱藏在镜头后面的悲悯，已经和我对这部电影的想像完全绑定了。 找外部的导演，沟通成本太高，也未必能完全理解我们想要触及的內核。 所以，我决定自己来导。” 他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导演构想：“我的导演思路会很明確：最大限度追求真实感。 摄影上，大量使用手持，营造身临其境的压迫感； 表演上，要求演员彻底融入环境，摒弃任何程式化的表演； 美术、录音等各部门，都要统一在『真实』这把尺子下。 di实验室前期做的那些低饱和度、高颗粒感的测试，就是我们的视觉基调。 这不是一个炫技的电影，它是一个试图无限逼近生活本身质感的电影。” 这番表態，为项目奠定了清晰的作者印记和风格方向，也让团队意识到，这將是一次极具挑战但也可能诞生杰作的创作旅程。 明確了导演归属，《谣言》的剧本討论会进入了更艰苦、也更具针对性的阶段。 两位外聘的实力派编剧与公司內部文学策划团队围坐一堂，针对第三稿故事大纲和人物小传展开了激烈辩论，焦点集中在主角陈守仁（由原“张力”更名）的行为逻辑和內心转变上。 陆岩以导演和编剧的双重身份参与討论，引导方向。 “陈守仁的沉默，不能仅仅是性格內向！必须找到更深刻的社会基因——比如他作为乡村教师，对基层权力结构有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或者他早年因家庭成分问题有过被冤枉的创伤记忆？”一位编剧激动地拍著桌子。 “那个孩子周小川（由原“王小乐”更名）的指控动机是关键！是长期留守导致的臆想？是受了不良信息暗示？还是对陈老师某种无意识关心的误解性报復？必须给出一套符合儿童心理的、能自圆其说的复杂动机。”另一位编剧补充。 “镇上的人，从校长、村支书到普通村民，要画出精確的『舆论光谱』：有藉机泄私愤的，有盲目从眾的，有虽存疑但惧於压力的。每个人的行为都应有其现实合理性。” “结局的处理，是让他黯然离开，留下一身败名裂的阴影，还是留下面对永恆的隔阂？哪种更具悲剧力量和现实批判性？” 会议时常从下午持续到深夜。 陆岩大多时候是倾听者和引导者，以导演的视角思考每个情节的视觉化和情绪张力。 他在关键处发言：“我们要呈现的不是个別人的恶，而是系统性的『平庸之恶』。视觉上追求冷峻纪实，但编剧的笔触要充满悲悯，力透纸背。” 他採纳了编剧的建议，安排团队下周前往某省一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进行田野调查，要求他们“去感受那种空气，观察那里的人怎么说话、谣言如何发酵”。 导演身份確定后，团队搭建有了新思路。陆岩决定启用新人担任副导演，既为项目注入新鲜血液，也为公司培养后备力量。 他注意到了“岩石新星计划”中表现突出的文牧野。 在一次內部剧本討论会上，陆岩特意让文牧野参加了。 “牧野，谈谈你对这场戏的看法。”陆岩指著白板上“谣言起於巷口”的场景图，“如果是你，会怎么调度镜头和人群？” 文牧野有些紧张，但思考片刻后回答：“陆导，我觉得……镜头不能太稳，要有点晃，像不经意间撞见的。 人群不要一开始就围满，可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镜头跟著谣言在人群中穿梭，最后落到陈守仁孤独的背影上。 那种被无形包围的感觉，可能比正面衝突更有力。” 陆岩眼中闪过一丝讚赏：“观察很细，想法也对路。纪实不是乱，而是精心设计下的『偶然感』。 你跟著这个项目，做我的副导演，重点学习现场调度和演员沟通。” 这个决定，既是对文牧野潜力的认可，也是陆岩培养新导演的重要一步。 与此同时，与di实验室的技术对接更加具体。 陆岩以导演身份与技术总监沟通：“我们前期测试的低饱和度、粗颗粒感方向是对的。 下一步，我需要你们模擬几种不同天气（阴天、雨后、黄昏）下的乡村影调，要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 特別是人物面部特写，在高感光度下的噪点，要呈现出一种疲惫的质感，而不是技术的瑕疵。” 技术的预研紧密围绕导演的视觉构想展开。 一天傍晚，顏丹晨来公司洽谈新年计划后，顺道来到创作室。 她看到白板上更加复杂的人物关係图和陆岩亲笔標註的导演阐述，驻足良久。 “这个陈守仁的妻子，李桂芬，”她忽然开口，手指轻轻点著那个名字，“她的戏份，看似被动，其实最难演。 所有人都逼问她相不相信丈夫，她的沉默里，该有多少挣扎？ 是夫妻情感的怀疑，是对外界目光的恐惧，还是对自身命运的绝望？ 这种內心被放在火上慢慢烤的滋味，比爆发更摧残人。” 陆岩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没想到她一眼就看透了这个配角的复杂性。 他点点头，以导演的口吻说：“你看得很准。 李桂芬是另一条暗线，她的崩溃是无声的。 我需要的是那种被生活磨礪过的、藏在眼神深处的绝望和坚韧，而不是嚎啕大哭。 如果你的表演，能结合后期di技术对细微表情和肤质的强化，或许能创造一种『无声处听惊雷』的震撼。” 顏丹晨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离开白板：“如果……如果真有这个机会，我需要时间彻底沉进去。 这种角色，技巧是苍白的，需要的是从里到外被环境重塑。” 一月在紧张和忙碌中接近尾声。 《谣言》的剧本在爭吵和修改中艰难地向前推进，每一次討论都像是在剥开现实的一层外衣。 陆岩的身份完成了从管理者到作者导演的转变，项目的作者印记愈发清晰。 技术的预演为导演的构想提供了支撑，副导演的加入带来了新视角，与潜在主演的默契也在孕育中。 陆岩大部分时间独处在创作室，以导演的思维阅读剧本、构思分镜、思考表演。 他享受著这种专注於创作的深度体验，也承受著打磨一部野心之作必然伴隨的孤独与压力。 窗外的bj依然寒冷，创作室內，一位作者导演的新征程已经启航。 所有的深耕，都是为了在未来的银幕上，留下一个深刻而独特的作者印记。 第八十章 识英 二月的bj，春寒料峭，北电艺考复试如期而至。 收到母校的考官邀请时，陆岩確实有过片刻犹豫——《谣言》的剧本正值攻坚期，公司虽已授权张黎日常运营，但战略方向仍需他把控。 然而转念间，他意识到这並非简单的“事务性工作”： 岩石影业“深耕”战略中，“人才储备”是核心一环，尤其“岩石新星计划”在聚焦编剧、导演之后，表演人才的发掘与储备亟待加强。 亲临顶尖艺术学府的选才第一线，不仅能直观感受新一代演员的质地，更是对自身导演选角眼光的一次锤炼，或许还能为《谣言》中那些需要鲜活面孔的配角，乃至为公司未来项目发现真正的“璞玉”。 他重新调整了日程，將原本一整天的安排压缩为半天，决定赴这场“人才田野调查”之约。 艺考复试现场，气氛庄重而紧张。陆岩以导演兼校友的身份坐在考官席，与其他资深教授、同行一起，审视著这些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他的评分標准极其明確：不唯外形论，更看重基本素质（台词、声乐、形体的规范性及可塑性）、感受力的真挚度、想像力的活跃度，以及最重要的——是否具备“电影脸”的敘事潜质和独特的个人气质。 多数考生尚显稚嫩，带著应试的痕跡。 陆岩以专业且严谨的態度打分，点评时往往一针见血却又言辞温和，引导考生理解表演的真諦在於“真听真看真感受”，其精准的观察力和对表演本质的尊重，贏得了在场老教授们的暗自讚许。 在密集的考生流中，几张青涩却难掩特质的面孔，引起了陆岩的特別注意。 凭藉超越时代的视野，他认出了她们，但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完全以专业的导演视角进行评判。 当杨冪这个眉眼灵动、自带一股机灵劲的少女走进考场，陆岩心中瞭然。 她的台词展示选择了略带叛逆色彩的片段，吐字清晰，节奏明快，表现欲强，镜头感几乎与生俱来。 即兴反应迅速，虽技巧尚显青涩，但那种鲜活、外放的灵气令人印象深刻。 陆岩给出高分，评语写道：“外形出眾，表现力强，极具观眾缘和商业潜力，需在学院体系中夯实內心体验的深度，避免表演流於表面。” 他清楚，这是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类型片市场的好苗子。 隨后进来的袁姍姍，气质文静中带著一丝倔强。 台词功底扎实，声音条件不错，但在需要即兴和释放的环节，略显拘谨，未能完全打开。 陆岩评价其：“基础素质良好，气质清新，具备正剧演员的底子，需突破心理壁垒，增强表演的爆发力和感染力。” 他看出她並非天赋型，但相信其勤能补拙的韧性。 焦俊艷的出场让陆岩眼前一亮。 她身上有种难得的洒脱和率性，表演时不刻意追求“美”，更注重內心的真实感受，显得鬆弛而自然。 在一个即兴的尷尬场景处理中，她流露出一种略带幽默感的真诚，显示出独特的喜剧节奏和文艺片潜质。 陆岩给予了高度评价：“感受力敏锐，表演鬆弛自然，个人特质鲜明，具备塑造复杂角色和驾驭作者电影的潜力。” 在他心中，这是这批考生中极具“电影感”和独特性的发现。 张小斐走进来时，气质温婉沉静，与后来广为人知的喜剧形象有所不同。 她的表演中规中矩，台词清晰，情绪稳定，但似乎缺乏一个极具爆发力的记忆点。 然而，陆岩从她沉稳的眼神、扎实的基本功和那种不疾不徐的气质中，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能够沉下心来、耐得住寂寞、詮释內心复杂情感的正剧演员潜质。 他写下的评语是：“表演认真，基础扎实，气质沉稳，具有生活剧和正剧的潜质，可塑性有待进一步发掘。” 虽然她目前的阅歷尚浅，但这份沉稳，让陆岩联想到未来可能需要深度內心戏的角色，值得长期关注。 作为岩石影业的掌舵人，陆岩的考场观察自然带有战略眼光。 他欣赏杨冪的观眾缘，看好焦俊艷的独特性，也留意到张小斐的沉稳。 但他清醒地认识到，公司当前的重中之重——《谣言》项目，需要的是演技成熟、生活阅歷丰富、能深刻理解並承载厚重主题的演员。 这些青涩的考生，即便天赋再高，也绝非眼下之选。 然而，这恰恰是“岩石新星计划”需要拓展的方向。 他立即通过內部通讯，与负责新星计划的同事沟通：“今日考官经歷，发现几位极具潜质的表演苗子，已记录备案。建议將表演人才纳入新星计划长期观察库，適时建立与优秀在校生的良性互动机制，如邀请参与公司短片拍摄、剧本朗读会等，为未来合作铺垫。” 这次考官经歷，正式將表演人才纳入了岩石影业“深耕”战略的人才版图。 结束半天紧凑的考官工作，陆岩婉拒了学校的午宴，直接返回公司。 车上，他给张黎打了个电话，简要沟通了艺考见闻，並再次確认了《石头》最终路演安排和《亮剑》后期的最新进展。 张黎匯报一切顺利，陆岩便不再多问，充分信任团队的执行力。 回到办公室，他迅速处理了几件需要他决断的要务，隨即再次沉浸到《谣言》的世界中。 艺考现场那些青春的面孔和充满渴望的眼神，仿佛一股清新的活水，更加坚定了他在《谣言》主要角色上启用顶尖实力派演员的决心——唯有如此，才能承载故事的重量。 同时，他也提醒选角团队，在为《谣言》物色小镇群像角色时，可以留意是否有特质相符、有灵气的在校生，给予实践机会。 傍晚，他在走廊遇见顏丹晨。 她正要去参加一个关於《檀香刑》原著的学习討论会。 “听说你今天去当考官了？”顏丹晨笑著问，“有没有发现什么好苗子？” “有几个孩子很有灵气，未来可期。” 陆岩点点头，“不过，越是看到新生代的活力，越觉得像《谣言》这样的戏，需要的是你们这样经过沉淀的演员来压阵。那种被生活磨过的质感，是任何天赋都无法替代的。” 顏丹晨若有所思：“是啊，好演员是时间和经歷养出来的。李桂芬那样的角色，恐怕真要等到有了一些年纪，才能真正懂得其中的滋味。我现在做的功课，都是为了那一刻。” 简单的对话，再次確认了彼此对表演艺术的共识。 对於岩石影业而言，“识英”是为了更长远的“育英”，而当前最紧要的，仍是打磨出足以吸引和承载优秀演员的顶尖项目。 初春的夕阳透过窗户，洒在《谣言》的剧本大纲上。 半日的艺考经歷，像是一次短暂的充电，让陆岩从创作的深水区暂时抬头，呼吸了一口来自未来的新鲜空气。 他看到了行业生生不息的希望，也更加明確了公司人才战略需要前瞻性布局。 那些考场上的星火，需要合適的土壤和时间才能燎原。 而岩石影业要做的，就是继续夯实內功——打造像di实验室这样的技术基石，运营好像“岩石新星计划”这样的人才摇篮，最重要的是，创作出像《谣言》这样具有艺术吸引力的核心项目。 唯有自身成为沃土，方能吸引良驹，培育出参天大树。 眼前的《谣言》项目，正是这片沃土能否肥沃的关键试金石。 陆岩收敛心神，再次专注於眼前的文字。 所有的“识英”与布局，都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能有机会將最合適的人，送上最闪耀的舞台。 而此刻，需要的仍是沉心静气的深耕。 夜幕降临，创作室的灯光再次亮起，照亮著一段需要耐心与匠心雕琢的征程。 第八十一章 家宴 腊月二十八，北京城已沉浸在浓浓的年味里。 街巷张灯结彩，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爆竹的硝烟味和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岩石影业也正式开始了春节假期。 在確认了《疯狂的石头》首日票房飘红、各方反馈极佳，以及《亮剑》后期工作已安排妥当后，陆岩才稍稍安心，踏上了返回山西老家的旅程。 火车穿梭在华北平原，窗外是冬日的萧瑟与沿途村镇点缀的红色春联。 陆岩靠在窗边，望著飞速后退的风景，心中感慨。 过去的一年，对岩石影业而言，是波澜壮阔的一年： 从《暖春》威尼斯折桂的惊喜，到《重返二十岁》商业与口碑的双丰收，再到《亮剑》、《石头》两个大项目的全面推进，以及di实验室、新星计划等长远战略的布局……公司从一艘小船，逐渐成长为一艘配置渐趋完善、航向清晰的航船。 而他自己，也从一位专注於创作的导演，更多地向一名需要统筹全局的掌舵人转变。 疲惫是真，但看到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成就感也是实实在在的。 家乡小城的年味，比bj更显传统和浓厚。 陆岩到家时，已是除夕下午。 母亲在厨房里忙碌著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父亲陆大山则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著电视里的財经新闻，见到儿子回来，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了。” 晚上的年夜饭，菜餚摆满了整张圆桌。几杯家乡的汾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陆大山抿了一口酒，看向儿子：“年前看报纸，说你们那部《重返二十岁》，票房挺好？还有个喜剧片，这春节档也上了？” “嗯，爸，《重返》成绩不错，收回成本还有盈利。新上的《疯狂的石头》，目前看势头也很好。” 陆岩给父亲斟上酒，简单匯报了一下。 他没有过多渲染其中的艰辛和压力，只拣好的说。 “嗯，搞文化產业，不像我挖煤，看得见摸得著。你能折腾出点名堂，不容易。” 陆大山语气平静，但话里的肯定意味，陆岩听得出来。 父亲话锋一转，“不过，摊子铺大了，用钱的地方就多。拍电影、搞技术，都是烧钱的买卖。听说你还弄了个什么实验室？” “是，di实验室，搞后期技术的，长远看很重要。”陆岩解释道。 “道理我懂。就像矿上，好设备才能出好煤，安全也有保障。” 陆大山摆摆手，打断儿子更技术性的解释，直接切入实质，“你心里有数就行。家里这边，去年矿上效益还行。要是你那边需要资金周转，或者有什么看准了的大项目，钱不凑手，就跟家里言语一声。別硬撑，耽误了正事。” 这番话，说得朴实，却分量十足。 陆岩知道，这是父亲对他事业最大程度的支持和信任。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地点了点头：“爸，我明白。目前公司现金流还健康，真到了需要的时候，我不会跟您客气。” 吃过年夜饭，一边看著春晚，母亲一边开始絮叨起家常。 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陆岩的终身大事上。 “岩岩啊，过了年你又长一岁。公司的事是重要，可个人的事也不能总拖著。” 母亲一边削著苹果，一边语重心长，“你看隔壁你王叔家的儿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整天忙事业，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妈这心里总不踏实。” 陆岩笑著敷衍：“妈，我知道。这事得看缘分，急不来。” “缘分缘分，缘分也得你去碰啊！” 母亲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起身从臥室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岩。 “喏，这都是妈托人打听的，在bj工作的姑娘，个个都优秀得很！ 有大学老师，有医生，还有在什么外企当高管的……你看看，照片后面都有简单情况。 趁著过年放假，有空跟人家见见面，吃个饭，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也好嘛！” 陆岩接过那个有点厚度的信封，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著母亲殷切的眼神，不忍直接拒绝，只好接过来说：“行，妈，我看看。不过最近公司刚忙完一阵，后面还有好多事，可能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 “知道你忙！又不是让你马上定下来。” 母亲见儿子收下，脸色缓和不少，“先看看，有合眼缘的，先联繫著，处处看。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嘛！” 陆岩只好点头应承下来。 他理解父母的焦虑，尤其是在老家这样相对传统的小城，他这个年纪事业有成的“钻石王老五”，终身大事自然是父母心头最大的牵掛。 但他心里清楚，感情的事，无法將就。 他脑海中闪过顏丹晨在片场专注的身影、在北戴河晨光下的侧脸、在討论角色时发亮的眼神……但那层窗户纸，尚未到捅破的时机，无论是出於对彼此事业的尊重，还是对那份悄然滋长情愫的谨慎。 除夕夜，鞭炮声渐歇后，陆大山难得地没有早早休息，而是泡了一壶浓茶，和陆岩坐在客厅里守岁。 电视里放著重播的春晚节目，音量调得很低，成了背景音。 “你搞的那个电影公司，现在名声是打出去了。” 陆大山抿著茶，缓缓说道，“但树大招风，往后做事要更稳当。 我虽然不懂你们那行里的门道，但做生意的道理是相通的：信誉是根本，质量是生命线。 別贪多，嚼不烂。把手里的每个项目都扎扎实实做好，比什么都强。” 陆岩认真听著。父亲虽然不过问公司具体事务，但这些从实体经济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之谈，蕴含著朴素的商业智慧，与他不追求短期暴利、坚持“品质立身”的理念不谋而合。 “爸，您放心。我心里有桿秤。 岩石影业的目標，不是做一锤子买卖，是要做一个能长久立得住的牌子。 所以我们在技术、在人才上肯下本钱，就是为了以后能走得更稳、更远。” 陆大山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又说：“家里这边，你不用操心。矿上的事，我有数。你只管往前闯，但记得，无论走到哪步，脚跟要站稳，人心不能散。” 这番话，既是定心丸，也是警示钟。 让陆岩感受到家族作为后盾的坚实，也提醒他肩上的责任。 春节几天，陆岩彻底放下了工作，陪著父母走亲访友，感受著久违的乡土人情和浓浓的年味。 期间，他抽空看了看母亲给的那些照片和资料，姑娘们確实都很优秀，但他內心平静，並未泛起多大波澜。 他將信封小心收好，决定回bj后再找个合適的方式婉转地处理，既不拂逆母亲的好意，也不违背自己的內心。 短暂的休整，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家乡的寧静、父母的关怀，洗去了他过去一年的疲惫。 与父亲的一席谈，让他更加坚定了脚下的路。 他知道，年后等待他的，將是《石头》票房的最终战报、《亮剑》后期的衝刺、《谣言》项目的深入推进，以及公司新一年的战略规划。 正月初六，陆岩告別父母，踏上了返京的列车。 车窗外，是冰雪初融、孕育著生机的早春景象。 他的內心充实而平静，充满了对新一年的期待与力量。 岩石影业这艘航船，在补充了“家”的温暖燃料和明確了“深耕”的航向后，正鼓足风帆，准备驶入新一年的广阔海域，去迎接更大的风浪与更美的风景。 第八十二章 盛典 春节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陆岩便从山西老家返回了bj，准备全身心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中。 然而，一封来自北京奥组委的正式邀请函，打乱了他原定专注於《谣言》项目深化的计划。 作为新晋威尼斯银狮奖得主、在国內电影界崭露头角並展现出独特艺术视角的青年导演代表，陆岩的名字被列入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创意方案徵集的受邀专家名单。 此次徵集规模宏大，几乎囊括了国內文化艺术界的顶尖力量，旨在集思广益，为这场举国盛事贡献智慧。 接到邀请时，陆岩正与编剧团队就《谣言》第三稿大纲的关键情节爭论不休。 恩师田壮壮亲自打来的电话，让他无法轻言推辞。 田导在电话中语气恳切而郑重：“陆岩，这是国家大事，也是难得的学习和交流机会。我们这些老傢伙牵头，你们年轻人更要拿出想法，见见世面，这对你未来的创作视野有好处。” 面对恩师的期望和这份沉甸甸的国家任务，陆岩迅速权衡：全程参与不现实，但关键环节必须到场。 他立即调整日程，决定只参加最初的概念研討和后续少数核心会议，確保不严重影响《谣言》的推进进度，並叮嘱张黎密切关注公司日常运营，重要事项隨时匯报。 这种“抓大放小”的策略，延续了他自第七十七章以来確立的授权管理原则。 奥组委组织的首次高端创意研討会在京郊一处环境幽静的会议中心举行，安保严密。 会场內，星光熠熠，张艺谋、陈凯歌等业內泰斗，以及眾多来自舞蹈、音乐、美术、文学等领域的顶尖大师齐聚一堂。 陆岩提前到达，选择了中后排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田壮壮老师看到他，点头示意。 会议开始，各位大家轮流阐述初步构想，气氛开放而热烈。 陆岩以学习者的心態，认真聆听、记录： ?有导演提出运用超大规模的人海战术和尖端科技，营造视觉奇观，展现中华文明的磅礴气势，强调史诗感与仪式感。 ?有艺术家则从“和”文化、普通人的梦想等角度切入，试图传递一个温和、开放、现代的的中国形象，方案细腻充满温情。 ?轮到陈凯歌导演发言时，他並未急於展示具体流程，而是先朗诵了一首意境深远的古诗词，隨后从中国古典美学的“意境”说开去，畅谈“天人合一”、“和而不同”等哲学理念在开幕式上如何实现诗意的视觉转化。 其发言文采飞扬，充满文化理想主义色彩。 陆岩在记录其文化深度的同时，冷静思考：这种高度依赖个人艺术修养和哲学思辨的表达，如何转化为能让全球数十亿不同文化背景观眾直观理解並感动的视听语言？这其中的平衡点极具挑战。 轮到他这一代的导演发言时，陆岩的表述谨慎而务实。 他结合电影创作经验，强调了“技术赋能艺术，但內容为王”的理念，认为任何宏大的呈现最终需服务於清晰的情感共鸣与文化表达內核，要找到让世界“秒懂”的共鸣点。 他的发言更侧重於理念阐述，而非具体方案，符合他资歷尚浅、以学习为主的定位。 几次关键会议参与下来，陆岩的收穫远超预期。 他不仅见识了顶尖的创意碰撞，更对操作国家级重大项目的复杂决策流程、资源整合的宏大尺度有了深刻认知。 这种视野的提升，悄然影响著他的管理思维和创作格局。 回归公司后，他立刻將所见所闻转化为具体行动： 张艺谋导演团队对大规模视觉效果精准控制的追求，让陆岩对di实验室提出了更高要求。 他召集技术团队开会：“奥运开闭幕式对视觉效果的统一性、细节把控力达到了极致。 这提醒我们，即使是《谣言》追求的『纪实感』，也需要最精密的技术支持。 你们要继续深化低照度环境下影像质感的研发，那种『粗糙的真实』需要更高级的算法来模擬，要像奥运团队打磨灯光效果一样，打磨我们的每一帧画面。” 人看到奥组委匯聚全国顶尖人才的模式，陆岩指示强化“岩石新星计划”的实战性。 他要求团队组织文牧野等重点培养对象，学习研討会纪要（脱敏后），並安排他们进入《亮剑》后期製作团队见习，了解大型项目的协作流程。 “要让他们明白，顶尖的创作不仅需要个人才华，更需要严谨的工业流程和团队协作，这是我们从奥运模式中可以借鑑的。” 奥运项目的庞杂和精细化管理，让陆岩更加重视公司项目的流程优化。 他要求製片部门重新梳理《谣言》未来的製片管理手册，引入更精细的节点控制和风险评估机制。 张黎向陆岩匯报公司近况：《疯狂的石头》票房持续走高，寧浩风格获市场认可； 《亮剑》后期整体顺利，但战爭戏的调色遇到技术难点，di团队正在攻关。 陆岩肯定道：“大项目遇到难题是正常的，就像奥运筹备一样，关键在精益求精。 告诉团队，质量是第一位的，不急不躁，但要高效。” 他隨后在管理层会议上强调：“奥运是举国之力打造的巔峰盛典，令人敬畏。 但岩石影业的舞台在银幕上，我们的『盛典』是创作出能打动人心的优秀电影作品。 这更需要我们沉下心来，深耕內容，打磨细节。 外界喧囂，我们的定力要更足。” 傍晚，顏丹晨来公司討论新一年的工作计划，自然问起奥运创意会的情况。 陆岩没有过多描述细节，而是递给她最新修订的《谣言》剧本片段，特別是关於李桂芬的戏份。 “去了几次，开了眼界。” 陆岩说道，“那种国家敘事的宏大格局，对我们做具体的电影是种提醒，但也更让我觉得，像《谣言》这样聚焦个体命运、挖掘人性深度的作品，它的力量在於真实和深刻。 李桂芬这个角色，她的沉默和挣扎，可能比任何华丽的场面都更有力量。” 顏丹晨仔细看著剧本，若有所思：“我明白你的意思。 见过了最大的舞台，反而更清楚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把这样一个角色演好，需要把自己完全沉进去，那种『於无声处听惊雷』的表演，对我將是巨大的挑战，也是我一直渴望的突破。 如果di未来能在细微的表情、状態变化上给予技术支持，或许能帮助演员更好地呈现那种內在的崩溃感。” 陆岩点头：“技术是为表演服务的。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让作品和角色，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参与奥运创意徵集的经歷，如同一股强劲的外来气流，拓宽了陆岩的视野，让他看到了艺术与科技结合、宏大敘事的另一种可能。 但这股气流並未吹偏岩石影业的航向，反而像是一块压舱石，让他更加坚定了“深耕內容、打造精品”的核心战略。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奥运的舞台光芒万丈。 但陆岩深知，岩石影业的根基和未来，在於是否能持续產出有生命力、有影响力的电影作品。 这次的“盛典”之旅，是一次宝贵的充电和学习，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自身的优势和方向。 夜幕降临，陆岩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窗外是京城璀璨的灯火，而他的目光已再次聚焦於《谣言》的剧本之上。 奥运的喧囂渐远，创作的寧静深处，正孕育著下一次的破土而出。 岩石影业的航船，在经歷了这次高纬度的瞭望之后，正以更坚定的姿態，驶向属於自己的深海。 第八十三章 捷报 三月的bj，春意渐浓。 在陆岩参与奥运创意会议、潜心打磨《谣言》剧本的间隙，岩石影业出品、寧浩执导的低成本黑色喜剧《疯狂的石头》，以其爆棚的口碑和惊人的市场韧性，完成了其上映周期。 交出了一份令人瞩目的成绩单：最终票房锁定在5020万元人民幣。 这一数字，不仅远超市场预期，也稳稳超过了公司內部最乐观的预估。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相较於公司上部成功之作《重返二十岁》约1000万元投资收穫6800万票房的成绩，《石头》以三百余万的更小投资，取得了接近其四分之三的票房回报，投资回报率极为惊人。 再次印证了岩石影业精准的眼光和操盘中小成本商业类型片的强大能力。 《疯狂的石头》的成功，是一场典型的“口碑逆袭”。 上映初期，凭藉精准的“草根幽默”、“多线敘事”定位和充满巧思的营销，影片吸引了首批核心喜剧爱好者。 隨后，影片凭藉扎实的剧作、密集巧妙的川渝方言笑点、环环相扣的巧合敘事，以及郭涛、刘樺、徐崢、黄渤等演员极具生活质感和爆发力的表演，形成了强大的口碑效应。 “笑点高级”、“接地气”、“解压神片”等评价在观眾和影迷社群中持续发酵，推动排片和上座率一路逆势上扬，出现了工作日亦需提前购票的盛况。 媒体用“石破天惊”、“年度现象级黑马”、“本土化喜剧的胜利”等標题不吝讚美。 业內更是为之震动：一部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宏大场面、製作成本控制极严的影片，凭藉过硬的类型化创新和精准的本土智慧，竟能释放出如此巨大的市场能量。 这极大地提振了行业对中小成本原创类型片，特別是具有作者风格的商业电影的创作信心，再次证明了“內容为王”的朴素真理。 在岩石影业內部，庆祝之余，更重要的是一场关乎战略方向的冷静復盘。 陆岩主持了项目总结会，他首先充分肯定了寧浩导演及其团队卓越的创作才华和敬业精神，隨后將重点引向更深层的战略思考。 “《石头》的成功，首先归功於寧浩导演独特的作者风格和整个团队的执行力。” 陆岩开场定调，“但对我们公司而言，其意义超越票房本身。 它成功验证了我们战略中至关重要的几条路径，並与我们的长期目標形成了有力协同。” 陆岩强调，“《石头》在商业上的成功，为我们提供了更充足的现金流和更强的市场话语权。 这笔收益，將能更有效地支持像《谣言》这样旨在衝击艺术高峰、但商业回报周期可能更长的项目。 商业是引擎，艺术是灯塔，二者相辅相成，才能让公司行稳致远。” 继《重返二十岁》的奇幻温情之后，《石头》在黑色喜剧领域的成功，证明了岩石影业具备操作多元化商业类型片的能力，丰富了公司的產品矩阵，增强了市场抗风险能力和品牌活力。 从前期对寧浩团队的信任与授权，到製作期严格的成本控制和高效的製片管理，再到后期精准的营销策略，整个项目体现了公司日益成熟的工业化运作体系。 陆岩特別指出：“这种体系化能力，不仅是商业片的保障，未来同样能应用於《谣言》这类艺术片的精细化管理，確保创意最大化实现。” 虽然《石头》非特效大片，但其快速剪辑、特殊音效处理等环节，也得益於di实验室提供的技术支持流程和质控標准。 这为实验室未来服务於《谣言》等更复杂项目积累了宝贵的一线经验。 成功的喜悦，在公司內部激起了广泛的共鸣，並与每个人的工作紧密相连。 巨大的成功將寧浩推向了业界焦点。 他感激陆岩和公司的知遇之恩，也在与陆岩的交流中表示，將保持清醒，继续深耕黑色幽默领域，打磨下一个故事。 岩石影业与他之间的信任与合作关係更加牢固。 在私下交流中，顏丹晨对陆岩说：“看完《石头》，我特別受触动。 寧导那种把小人物的悲欢用荒诞方式表达得淋漓尽致的能力，让我看到表演的另一种维度——极致的真实感反而可以通过夸张的形式来传递。 这让我对《谣言》里李桂芬那种內敛到极致的表演，有了新的想法，也许『於无声处听惊雷』更需要这种对生活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提炼。” 她的思考，显示出成功作品对演员的启发。 《石头》项目的文牧野全程跟进后期，受益匪浅。 他细致记录了寧浩如何把握喜剧节奏、处理多线敘事，並將心得整理成笔记，用於打磨自己的项目《生命之路》。 陆岩鼓励他：“不同的题材，核心都是对人和社会的洞察。寧导的技法你可以学习，但更要找到属於自己的观察角度。” di实验室的信心提升：参与《石头》的后期质控，虽然技术挑战不大，但让实验室团队更熟悉了工业化流程，对接下来的《亮剑》调色和《谣言》的技术预研充满了信心。 《石头》的黑马之势，进一步推高了岩石影业在资本市场的热度。 连续的成功和清晰的多元化布局，让投资方看到了公司稳健的盈利能力和卓越的项目眼光。 更多的合作邀约和投资意向纷至沓来。 张黎向陆岩匯报了这一情况，並建议：“陆总，现在是我们引入战略投资，加速di实验室二期建设和新项目开发的良机。” 陆岩表示同意接触，但再次明確原则：“可以开始深入接触评估。 但核心原则不变：任何资本合作，必须基於对我们『內容为王、商业与艺术並重』战略的深度认同，必须有利於我们保持创作独立性和长远发展主导权。我们不能为短期利益牺牲根本。” 公司的庆功宴气氛热烈，员工士气高昂。 但在喧囂之后，陆岩独自在办公室，心境却异常沉静。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石头》的成功如同夜空中一朵绚烂的烟花，照亮一时，但终將散去。 他拿起桌上《谣言》项目的最新剧本修改稿和di实验室的氛围测试样片。 市场的喝彩、资本的追逐，是动力，也是考验。 它们为公司提供了更广阔的舞台和更充足的弹药，但岩石影业的立身之本，永远是下一部能够打动人心的作品。 《石头》的成功，验证了路径，鼓舞了士气，带来了资源。 但它更像是一块坚实的基石，而非终点。这块基石，垫高了公司迈向下一个目標——《谣言》所代表的艺术高峰——的起点。 压力与期待，此刻已转化为更沉静、更坚定的內驱力。 陆岩深知，真正的深耕，是在喧囂中保持內心的寧静，在成功时不忘最初的追求。 他关掉庆功宴的余音，重新沉浸到《谣言》那个关於人性、沉默与挣扎的世界里。 艺术的远征，从来不在聚光灯下，而在每一页被反覆打磨的剧本、每一个被精心雕琢的镜头之中。 夜色深沉，创作室的灯光下，一个深耕者，继续著他沉默而坚定的远行。 第八十四章 论文 三月下旬，京城的春意已颇为明显。 岩石影业在《疯狂的石头》的辉煌战绩后，进入了一段紧张而有序的战略消化与深化期。 在总经理张黎的高效统筹下，公司日常运营平稳： 与潜在战略投资方的初步接触已筛选出几家理念较为契合的机构，进入更深入的相互考察阶段； 《亮剑》的后期製作步入最后衝刺，宏大的战爭场面和细腻的人物刻画在di实验室的加持下日趋完美； 而公司的重中之重——《谣言》项目的剧本打磨、视觉风格测试、以及前期筹备也在陆岩的密切关注下稳步推进。 正是在这百事缠身却又目標明確的时期，陆岩迎来了他研究生学业的收官之战——毕业论文答辩。 他没有將此事视为额外负担，而是巧妙地將其转化为一次对公司自《暖春》以来发展路径的战略性復盘与理论提升。 在確保《谣言》核心创作不受影响的前提下，他將论文写作主要安排在深夜和周末，张黎也默契地承担了更多日常管理，確保陆岩能集中精力。 这份论文，被他视作梳理过去、照亮未来航向的一张重要航海图。 在田壮壮导师的指导下，陆岩的论文题目最终定为《从项目成功到体系构建：岩石影业“內容为王、商业与艺术並重”的发展路径深度剖析》。 这个题目不再局限於单部作品的成功学分析，而是试图以岩石影业为样本，探討一条中国影视公司在市场环境中，如何通过系列化、战略性的项目运作，逐步构建起可持续內容生產能力和独特行业竞爭力的发展模式。 论文的主体框架清晰而富有层次： 1.奠基与破局（《暖春》阶段）： 分析如何凭藉高艺术品质在国际影坛贏得声誉，为公司在业內和观眾心中树立“品质”標籤的战略意义。 2.类型化探索与商业化验证（《重返二十岁》阶段）： 重点论述了此项目的成功，如何在艺术口碑之外，为公司带来了坚实的商业回报和市场信心，验证了其操作主流商业类型片的能力。 3.工业化流程的初步確立与效能释放（《疯狂的石头》阶段）： 这是论文新增的重点。陆岩以《石头》为范本，详细阐述了中小成本类型片如何通过精准定位、標准化製片管理（预算、周期、流程）、给予核心创作者空间的同时强化协同，以及后期技术保障（di实验室的初期支持）等“小工业化”手段，实现极高的投资回报率。 他强调，这种流程化、专业化並非扼杀创意，而是通过提升效率和可控性，为寧浩这样具有强烈作者风格的导演提供了更稳健的创作保障，是“工业化赋能创意”的生动体现。 4.体系化进阶与未来展望（当前与未来）： 论文的落脚点指向未来。陆岩提出，岩石影业正致力於將前期的成功经验，系统性地升华为可持续的体系能力。 这包括： ?技术引擎（di实验室）：不再满足於后期支持，而是向前期延伸，进行视觉风格的预研和创新，如针对《谣言》项目所需的“冷峻纪实感”进行技术储备，旨在为艺术表达提供更强有力的技术支撑。 ?人才基石（新星计划）：重点分析了如何通过系统性选拔、实战项目培养（如让文牧野在《石头》剧组歷练並跟进其《生命之路》项目）、以及导师机制，构建公司的人才梯队，確保创作血液的持续供给。 ?战略核心（《谣言》项目）：將正在筹备中的《谣言》作为案例，论述公司如何將积累的商业收益、技术能力和人才资源，投入到更具作者性、旨在衝击更高艺术峰头的项目上，实践“以商养艺、以艺促品牌”的长期战略。 他特別指出，《谣言》所追求的极致真实感，恰恰需要更精细的工业化流程和更高级的技术来保障其艺术品质的实现。 论文答辩会气氛严肃。陆岩的陈述逻辑严密，案例翔实，展现了一位兼具实践经验和战略思维的行业引领者风采。 提问环节，一位资深教授拋出了尖锐问题：“陆岩，你论述的『工业化赋能创意』理念很吸引人，但现实中，资本往往是工业化的推手，也常成为艺术表达的干预者。 岩石影业正面临资本青睞，你如何在实际操作中，確保这套体系不被资本意志绑架，始终坚守『內容为本』的初心？”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陆岩沉稳应答，並將答案与公司现实紧密联繫：“感谢老师的提问。这確实是我们面临的核心挑战，也是我们正在实践中探索解答的课题。我们的原则是：战略定力高於资本引力。” 他进一步阐述：“首先，在选择合作伙伴时，我们极度看重理念认同。我们寻求的是战略投资者，而非短期財务投机者。 他们必须深刻理解並认同我们『內容为王、长期主义』的发展理念，拒绝对赌协议等可能扭曲创作方向的短期行为。目前接触的几家，正是在此基础上筛选的。” “其次，保持控制权是底线。公司核心团队必须掌握决策权，確保创作方向和项目品质不受非专业干预。” “更重要的是，”陆岩话锋一转，引用实例，“我们认为，证明『內容为本』能带来持续、健康的回报，是最好的风险抵御方式。 例如，我们刚刚决策，即使超支15%，也要採用di实验室为《亮剑》战爭戏开发的新调色方案，因为它能极大提升『战场纪实感』和作品整体艺术质感。 这笔费用，我们將从《石头》的成功收益中优先拨付。 这本身就是向市场和我们自己宣示：质量优先，我们愿意为品质投资。 资本应是助力我们筑高內容壁垒的『燃料』，而不是拉低艺术標准的『砝码』。 最终，持续產出优质內容带来的品牌价值和长期收益，將是给资本最好的回报。” 他的回答，既有原则高度，又有现实案例支撑，体现了深厚的战略思考和管理智慧，贏得了在场教授的认可。 答辩前夜，陆岩在办公室做最后准备，顏丹晨来找他討论《谣言》剧本中李桂芬一角的几处细节。 看到桌上的论文稿，她饶有兴趣地翻了翻。 “你在论文里也写到《谣言》了？”她注意到相关章节。 “对，尝试把现在的思考和未来的规划也放进去，看看逻辑是否自洽。” 陆岩递过相关部分，“尤其是关於技术如何服务於表演这点，你作为直接体验者，最有发言权。” 顏丹晨仔细看了关於《谣言》视觉风格与表演融合的段落，抬头说：“你这个观点我很认同。 你说di实验室追求的『粗糲真实感』，不是为了画面好看，而是为了帮助演员更好地『藏』在环境里，让表演更生活化、更可信。 比如李桂芬，她的情绪爆发可能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个眼神的失焦，或者手指无意识的颤抖。 如果摄影和后期能捕捉並强化这种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瞬间，那效果会比任何外放的表演都更有力量。 这確实需要导演、演员和技术部门从一开始就达成共识。” 她的反馈，源自深刻的表演实践，为论文的理论框架提供了鲜活的一线註脚。 陆岩欣然道：“说得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表达的。 下次与di实验室的开会，你一定要参加，从演员角度给他们提需求。” 这次交流，將学术探討自然融入了具体的创作准备。 答辩结束后，陆岩回到公司，张黎立刻匯报了《亮剑》调色的预算问题。 陆岩迅速决策：“用新方案。质量是第一位的。 这笔投入，对於提升《亮剑》的成片品质和公司的技术口碑是值得的。从《石头》的收益里出。” 这个决定，瞬间將论文中“质量优先”、“技术投入”的理论主张，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管理行动。 论文答辩的顺利通过，为陆岩的校园生涯画上了圆满句號。 但他內心清楚，这並非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这份论文的写作过程，迫使他跳出日常事务，从更高、更系统的视角审视岩石影业走过的路和將要前往的方向。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春夜静謐。 父亲“脚跟要站稳”的叮嘱言犹在耳，奥运开幕式创意会议上所见的国家级宏大敘事也记忆犹新。 这一切都让他更加坚信，岩石影业的立身之本，在於对每一部作品的深耕，在於对內容品质的极致追求。 这份论文，就像一次深入的战略沙盘推演，让他对“商业与艺术並重”、“工业化筑基、人才为本”的道路看得更加清晰，步伐也將更加坚定。 转身回到办公桌，他翻开了《谣言》的最新修改稿和di实验室提交的视觉测试报告。 学术的冷峻思考与创作的火热激情，在此刻交织。 他將论文中的分析框架和战略思考，默默转化为下一步行动指南：必须將《谣言》这个项目，打造成公司“艺术追求”、“技术支撑”与“工业化保障”三位一体的標杆之作。 学业已结，但关於电影的实践、思考、创造与深耕，永无止境。 岩石影业的航船，在经歷了一次理论的灯塔导航后，正朝著更深邃的艺术海域，稳健驶去。 窗外的星光与桌上的檯灯交相辉映，照亮著一段需要更多耐心、匠心与定力的新征程。 第八十五章 远眺 四月的bj，春色渐深。 岩石影业內部，各项工作在既定的轨道上稳步推进： 《亮剑》完成了最终的精剪和混音，成片质量备受內部好评，与央视及几家一线卫视的发行谈判已进入关键阶段； 《谣言》的剧本在经过数轮近乎苛刻的打磨后，人物弧光和敘事节奏愈发成熟，陆岩与摄影、美术指导的前期沟通也已深入展开； di实验室针对影片“冷峻纪实感”的视觉测试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几段模擬样片所呈现的粗糲质感和压抑氛围，让主创团队倍感振奋。 就在陆岩全身心投入到《谣言》的前期创作时，一封来自美国的邮件，打破了这份专注於本土的平静。 邮件发自华特迪士尼公司旗下试金石影片公司的一位高级开发副总裁，乔纳森·“乔”·米勒。 邮件中，乔纳森以极其热情且专业的口吻表示，他们通过版权登记信息，关注到了陆岩在美国註册版权並持有完整改编权的剧本《the man from earth》（《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对其充满哲学思辨和极简敘事智慧的创意激赏不已，希望能就此项目的电影改编权进行深入洽谈，並提议派代表赴华面谈。 这个消息让陆岩既感到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自然深知这个剧本的价值。 这是一部完全依赖於对话和思想碰撞、几乎无外在动作场面的“脑洞”神作，其魅力在於概念本身和台词的精妙。 他迅速召集了张黎和法务团队进行评估。 “这是个机会，”陆岩在內部会议上说，“迪士尼级別的公司主动找上门，无论成败，本身就是对剧本价值的极大肯定。 这也是一次难得的窗口，让我们近距离观察好莱坞大厂的工作方式和逻辑。 乔纳森·米勒亲自过问，说明他们很重视。我们必须认真对待，做好充分准备。” 他决定亲自参与这次会谈，並指示团队全面收集乔纳森·米勒及其过往项目的资料。 几天后，在bj国贸大厦一家能俯瞰cbd全景的私人会客室里，陆岩迎来了来自好莱坞的客人。 乔纳森·米勒是一位四十岁出头、举止优雅、笑容富有感染力的美籍华人。 他身著剪裁合体的休閒西装，言谈举止间既有好莱坞式的直接与高效，又不失东方式的含蓄与周到。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金髮碧眼、干练十足的女性开发总监，莎拉。 “陆导演，久仰大名！《暖春》在威尼斯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乔纳森热情地与陆岩握手，一口流利的中文略带港台口音，瞬间拉近了距离。 “这位是我的同事，莎拉，她可是《the man from earth》的头號粉丝，读剧本时激动得给我打了半夜电话。” 寒暄过后，双方迅速切入正题。 乔纳森对剧本的讚誉毫不吝嗇：“陆导，坦白说，这个剧本的概念太迷人了！ 在一个房间里的对话，探討了生命、歷史、宗教、科学，几乎涵盖了人类文明的核心命题，却用如此举重若轻的方式呈现。 这在当今追求视觉奇观的市场里，如同一股清流，充满了智识的挑战和魅力。” 陆岩微笑回应：“谢谢，乔纳森。这个故事的魅力就在於它的『简单』与『复杂』並存。 它不需要昂贵的特效，考验的是编剧的功力和导演对节奏、氛围以及演员表演的掌控。” 气氛融洽之下，真正的较量悄然开始。 乔纳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而专业：“陆导，我们非常看好这个项目的潜力。 试金石有意向以一笔可观的版权费买断改编权，並投入一流的製作资源。 我们相信，它有潜力成为一部像《十二怒汉》那样的对话经典。”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陆岩的反应，继续说道：“不过，关於导演人选……好莱坞的运作体系比较特殊，尤其是对於这种高度依赖台词和表演的项目，製片厂通常会倾向於选择一位在英语对话剧方面有丰富经验，並且…… 嗯，更被北美市场和观眾所熟知的导演来掌镜，以最大化项目的可控性和商业潜力。 当然，我们极度欣赏您的创作才华，也非常希望您能以编剧和联合製片的身份深度参与项目，確保原作的精髓得以保留。” 这番话虽委婉，但意图明確：他们想要剧本，但对陆岩作为导演驾驭好莱坞作品（尤其是高概念剧情片）的能力存有疑虑。 陆岩的威尼斯奖项和中国的成功，在好莱坞的评估体系里，尚不足以支撑他独立执导这样一部需要极高语言和文化掌控力的影片。 陆岩早已预料到这点。 他並未显露失望，而是从容地回应：“乔纳森，我理解製片厂的考量。 但《the man from earth》这个故事的诞生，源於我对这种极端敘事形式的著迷，以及如何用电影语言呈现纯粹思想交锋的探索欲。 它在我心中，有一个非常具体的影像化和节奏感的蓝图。 我坚信，由我亲自执导，能够最完整地实现这个创意的初衷。 至於英语对白和好莱坞工业体系，我认为电影语言是共通的，核心在於对人性洞察和敘事节奏的把握。 我愿意接受挑战，也相信我的专业能力可以胜任。”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耐心的拉锯战。 乔纳森一方不断强调好莱坞的“游戏规则”和“市场风险”，拋出诸如“可以先参与一部中等成本合拍片担任副导演积累经验”的建议。 陆岩则坚持导演权是合作的前提，並阐述了自身对项目美学风格和哲学內核的独特理解。 双方都表现得专业而克制，但底线清晰，互不相让。 会谈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最终未能达成一致。 最终，乔纳森·米勒带著一丝遗憾的笑容站起身，再次与陆岩握手：“陆导，今天的交流非常愉快，也让我们更深刻地理解了您对作品的执著和愿景。 您的才华和魄力令人钦佩。 虽然这次在导演问题上我们暂时无法达成共识，但请相信，试金石对这个故事的热爱是真诚的。 这份版权，我们会持续关注。 也许未来，当时机更成熟时，我们会有更好的合作方式。” 他递上自己的私人名片，“无论这个项目如何，我个人非常期待与您保持联繫。 中国市场充满活力，您和岩石影业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力量。 希望未来我们有其他合作的机会。” 陆岩也郑重地收下名片，坦然回应：“谢谢乔纳森，谢谢莎拉。 同样感谢你们的专业和坦诚。 这次交流也让我受益匪浅。 岩石影业的大门始终敞开，期待未来能有共事的机会。” 送走乔纳森一行，陆岩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车流，心中波澜起伏。 遗憾是有的，毕竟那是好莱坞六大之一的橄欖枝。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发的好胜心和一个悄然清晰的念头。 好莱坞，这个全球电影的终极竞技场，它那套成熟而残酷的规则，既是一种壁垒，也是一种诱惑。 乔纳森那句“更被北美市场所熟知”，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他的心。 “也许……是时候认真考虑，去那个舞台上试一试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被春风带来的种子，悄然落在他心底的土壤上。 不是现在，不是凭一时衝动，而是在夯实基础、准备好足够筹码之后。 短暂的波澜过后，陆岩迅速將心態调整回来。 他召集核心团队，简单通报了会谈结果，语气平静而坚定：“合作没谈成，在意料之中。 但这至少证明，我们挖掘和判断好故事的能力，得到了世界顶级平台的认可。 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大家不必受影响，各就各位，继续推进手头的工作。” 他重新將全副精力投入到《谣言》的创作中。 与好莱坞的这次接触，反而像一面镜子，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优势和需要补足的地方，也更加坚定了先將根基打牢的决心。 中国的市场、中国的故事、中国的情感表达，是他目前最熟悉、也最能施展拳脚的主场。 只有在这里创造出更多无可爭议的成功作品，积累更雄厚的资本和国际声誉，未来才有可能以更平等的姿態，去敲开那扇更高的大门。 几天后，在与顏丹晨討论《谣言》角色时，她隱约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最近看你好像思考的事情更多了。” 陆岩笑了笑，没有隱瞒，简单提了提好莱坞接触未果的事，然后说：“算是开了次眼界吧。 不过想想，与其好高騖远，不如先把眼前的『李桂芬』拍好。 能把一个根植於我们这片土地的故事讲透、讲到人心里去，比什么都强。” 顏丹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属於自己的东西，才是最扎实的。” 四月春风拂过，带来暖意，也带来远方的气息。 好莱坞的插曲过去了，但它像在陆岩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渐平復，但湖水的深度已悄然改变。 他清楚地知道，岩石影业的下一阶段，在深耕华语市场、打造艺术高峰的同时，必须开始具备更国际化的视野和野心。 他將乔纳森·米勒的名片小心收好。这个人精明、务实，但又保持著对好內容的真诚热爱，是值得保持联繫的对象。 或许未来，他真能成为自己进军国际的一个桥樑。 但眼下，最重要的，仍然是眼前的工作。 陆岩深吸一口气，將脑海中关於好莱坞的纷繁思绪暂时搁置，重新聚焦於《谣言》的分镜草图和完善演员阵容的思考上。 远方的山峰固然令人嚮往，但通往峰顶的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攀登。 岩石影业的航船，在经歷了一次对远洋的短暂眺望后，舵轮握得更稳，继续朝著既定的方向，破浪前行。 第八十六章 宝莲灯 时间滑入四月下旬，春暖花开，影视圈的目光逐渐被一部即將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的大製作所吸引。 由中央电视台、中国电视剧製作中心等多家单位联合出品，余明生、赵箭执导，三十集古装神话剧《宝莲灯》即將开播。 该剧改编自中国经典民间传说，投资不菲，製作精良，从立项之初就备受关注。 而更让岩石影业內部以及业界格外留意的是，这部剧的“嫦娥”，正是由凭藉《重返二十岁》人气急升、已成为公司当家花旦的顏丹晨饰演。 此时，距离仙侠剧《仙剑奇侠传》年初在地方台热播並引发现象级討论才过去不久，市场对高品质古装剧的需求和期待正处於一个高点。 《宝莲灯》选择在央视一套这个最具影响力的平台播出，无疑承载了出品方和市场极高的期望。 岩石影业上下，尤其是陆岩和顏丹晨，都对这部剧的播出效果抱有极大的关注。 这不仅关係到顏丹晨个人事业的又一次重要亮相，也间接影响著岩石影业旗下艺人的市场价值和公司品牌形象。 在公司內部，儘管所有人的工作重心仍在《谣言》的筹备和《亮剑》的发行上，但《宝莲灯》的开播无疑是一个重要节点。 宣发部门每日监测著媒体和网络上前期宣传的反馈，舆情普遍乐观。 “《仙剑》的火爆证明了年轻观眾对製作精良、故事新颖的古装剧有巨大需求。《宝莲灯》有国民ip基础，央视平台加持，只要剧情不拉胯，特效过得去，收视基本盘应该很稳。” 张黎在例行会议上分析道，“丹晨的『嫦娥』造型公布后，口碑很好，清冷仙气的感觉很到位，观眾期待值很高。” 顏丹晨本人则显得相对平静，但也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一次与陆岩討论《谣言》剧本间隙，她轻声说：“最近走到哪儿，都有人问《宝莲灯》什么时候播。央视的平台太大了，播得好是应该，播得不好……压力还真不小。” 这是她首次在如此高规格的平台上担纲如此重要的角色，其表现將直接接受全国观眾的检验。 陆岩放下剧本，安慰道：“別想太多。你在《重返》里的表现有目共睹，演技经过大银幕考验的。 电视剧和电影表演节奏不同，但塑造人物的內核是相通的。相信你自己，也相信剧组之前的努力。 播出后，无论反响如何，都是宝贵的经验，对理解不同媒介的表演、应对大眾关注度，都是锻炼。” 四月底，《宝莲灯》在央视一套黄金时段隆重开播。 恢弘大气的片头、精致考究的服化道、以及符合传统审美的神仙形象，迅速抓住了观眾的眼球。 剧情围绕沉香救母的主线展开，穿插著二郎神、嫦娥、哪吒等眾多观眾熟悉的神话人物，情节跌宕起伏，情感刻画细腻。 顏丹晨饰演的嫦娥，甫一登场便令人惊艷。 她身著素雅白衣，气质清冷出尘，眉眼间带著一抹淡淡的哀愁与疏离，完美契合了人们对月宫仙子的想像。 她的表演含蓄內敛，將嫦娥的孤独、善良以及对往事的惆悵演绎得层次分明，几个特写镜头下的眼神戏尤其动人，將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却又心怀悲悯的仙女形象立住了。 媒体和观眾对她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最美嫦娥”、“演技与顏值並存”等讚誉纷至沓来。 剧集播出后，收视率一路走高，持续占据同时段收视榜首。 网络討论度也持续升温，相关话题频频登上热搜。 除了对特效场景、剧情发展的討论外，顏丹晨的表演成为热议的焦点之一，她的知名度和观眾缘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业內普遍认为，顏丹晨通过《宝莲灯》成功巩固了其一线青衣的地位，戏路进一步拓宽，商业价值也隨之水涨船高。 《宝莲灯》的成功，对顏丹晨个人和岩石影业而言，无疑是利好消息。 它证明了顏丹晨具备驾驭大製作、重要角色的能力，其国民度进一步提升，为公司后续项目的商业合作和艺人经纪业务带来了更多筹码和谈判空间。 然而，陆岩和团队保持著清醒的认知。在一次小范围復盘会上，陆岩指出：“《宝莲灯》的成功，首先是ip基础、平台优势和製作水准共同作用的结果。 丹晨的出色表现是其中的亮点，但我们要清楚，这是团队作战的胜利。这对丹晨是好事，也是新的挑战。” 他进一步分析：“好处是，她的市场认可度更高了，选择剧本的主动权更大。 挑战在於，接下来她接的每一个项目，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比较。 观眾会期待她不断突破。这对我们为她规划后续发展路径提出了更高要求。 是继续在古装、神话这类容易出彩的领域深耕，还是儘快回归现实题材，挑战更复杂的角色，比如《谣言》里的李桂芬，需要慎重权衡。” 张黎补充道：“另外，隨著热度上升，各种商业邀约、剧本会雪片般飞来，如何帮她筛选，避免过度消耗，保持艺术创作的纯粹性和上升空间，是我们的重要责任。” 更多的合作意向、投资询价涌向岩石影业。 有电视台希望预定顏丹晨主演的新剧，有视频平台洽谈《亮剑》的新媒体独播权，也有资本方再次表达战略投资意愿。 面对这些热度，陆岩在管理层会议上再次强调了战略定力：“外面的热闹是別人的，我们自己的路要一步一步走扎实。 《宝莲灯》是丹晨和公司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但不是终点。 我们的核心，依然是打磨好《谣言》这个项目，確保《亮剑》的完美收官，持续推进di实验室和新星计划。 所有的外部机会，都要放在公司长远战略的天平上衡量，有利则取，无益则弃，绝不浮躁。” 夜晚，陆岩在公司加班，审看《谣言》的新场景设计图。 顏丹晨参加完一个关於《宝莲灯》的宣传活动后，也回到了公司。两人在休息区碰面，泡了杯茶。 “今天活动怎么样？”陆岩问。 “还行，就是人有点多，问的问题都差不多。” 顏丹晨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不过看到有观眾真的喜欢这个角色，討论剧情，还是挺开心的。” 陆岩点点头：“这是演员最大的成就感。但热度总会过去，作品会留下。 趁著现在有更多好本子找你，更要沉住气，挑真正有挑战、能留下来的角色。” “我明白。”顏丹晨认真地说，“最近也看了一些本子，感觉同质化有点严重。 还是《谣言》里的李桂芬，那种沉在生活底色的角色，更让我有创作的衝动。 等忙过这阵宣传期，我想再去体验一下生活。” “好，隨时可以安排。”陆岩欣慰地说。 他欣赏她在这种成功时刻依然保持的清醒和对表演的敬畏。 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仿佛映照著《宝莲灯》带来的短暂喧囂。 而在岩石影业內部，灯火通明的创作间里，瀰漫的依旧是专注与沉潜的气息。 一部剧的热播，如同夜空中的一道绚烂烟花，照亮一时，但真正的深耕者深知，唯有持续產出打动人心的作品，才能让这星光永不熄灭。 公司的航船，在经歷了一波关注的热浪后，调整风帆，继续朝著既定的艺术深海，稳健航行。 第八十七章 兄弟 五月的bj，气温宜人。 岩石影业在《宝莲灯》热播带来的热度中，保持著內在的稳健节奏。 《谣言》的前期筹备进入了更实质的阶段，美术团队开始概念图设计，选角工作悄然启动； 《亮剑》的发行谈判基本落定，预计暑期登陆央视，业界期待值颇高。 公司运作井井有条，陆岩得以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创作思考和人材培养上。 一个周五的傍晚，陆岩处理完手头文件，看了看时间，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晓明，收工了没？” “刚下戏，正卸妆呢，累劈叉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晓明略带沙哑却难掩兴奋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那就老地方，羊蝎子，给你补补。半小时后见。”陆岩笑道。 “得令！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念叨念叨。” 餐馆小包间里，热气腾腾的铜锅咕嘟著，香气四溢。 黄晓明裹著一身寒气进来，脸上还带著点没完全卸乾净的妆感，但眼神亮晶晶的。 “《神鵰》那边进度怎么样？听说你们在雁盪山拍水戏吃了不少苦头？” 陆岩给他夹了块带肉的蝎子，问道。 “咳，別提了！” 黄晓明灌了口凉茶，开始倒苦水，“吊著威亚在瀑布边上飞来飞去，浑身湿透，ng了十几条。 过儿这角色，心里戏太重，又是断臂又是十六年等待，还得演出那种亦正亦邪的劲儿，比演刘彻难多了。” 他嘴上说著难，但语气里透著股啃下硬骨头的酣畅淋漓。 “难度大，演成了才过癮。张导要求高是好事，磨出来就是代表作。” 陆岩点头，“我看过几张剧照，造型和状態都不错，有点『一见杨过误终身』的影子了。” “希望吧。” 黄晓明笑了笑，转而问道，“你呢？《谣言》本子磨得差不多了吧？ 我看丹晨姐最近都在研究那种特压抑的戏份，跟我对戏时眼神都带著股沉劲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边吃边聊，从剧组趣事到行业动態，再到彼此手头工作的进展，没有客套，只有老友间的隨意和信任。 黄晓明说起在《大汉天子3》剧组，如何试图在熟悉的角色中演出刘彻中年的权谋与沧桑感； 也提到前不久刚杀青的电影《夜宴》里那个戏份不多但极具张力的殷隼，感慨跟葛优、章子怡这些顶级演员对戏的压力与收穫。 “冯导那边气氛不太一样，要求特別精细，一个眼神都得反覆琢磨。 不过確实学东西，感觉电影和电视剧的演法，节奏感差別挺大。”黄晓明若有所思。 “嗯，多尝试是好事。 电视剧磨炼观眾缘和持续输出能力，电影锤炼表演的精度和深度。 你现在这个阶段，两边涉猎，积累不同经验，是財富。” 陆岩赞同道，“等《神鵰》播了，你的知名度肯定会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选择会更多，关键要想清楚自己最想演什么，不能什么火拍什么。” 黄晓明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岩哥，说到这个，正想跟你商量个事。 最近有个挺重磅的电视剧本子找过来，是《新上海滩》，想让我演许文强。” 陆岩一听，挑了挑眉：“《新上海滩》？经典翻拍，压力不小啊。周润发版的许文强可是深入人心。” “就是这么说啊！” 黄晓明身体前倾，语气带著兴奋也带著顾虑，“製作团队挺强的，投资也大，说是要重新打造。 角色很有挑战，许文强那种从热血青年到黑帮大佬的转变，跨度大，戏味足。 但是……”他顿了顿，“拍摄周期不短，估计得小半年。 时间上，跟《神鵰》后期的宣传期，还有公司可能安排的一些活动，衝突不小。 经纪人那边有点拿不准，觉得《神鵰》是今年重头戏，宣传期至关重要，怕接了《新上海滩》两头顾不上，反而都受影响。” 陆岩没有立刻回答，夹了块白菜在锅里涮著，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黄晓明正处在事业上升的关键期，《神鵰侠侣》无疑是年度大戏，播出前后必然需要主演全力配合宣传，以最大化热度。 而《新上海滩》这种经典ip翻拍，关注度高，演好了能极大提升国民度和演员分量，但演砸了也会招致巨大爭议，可谓机遇与风险並存。 “晓明，”陆岩放下筷子，看著他，语气诚恳，“我的看法是，如果製作方確实靠谱，剧本改编有想法，不是瞎胡闹，这个许文强，值得你拼一下。” 他进一步分析：“《神鵰》的宣传重要，但一部好作品的生命力不止於播出期。 如果你的杨过立住了，观眾会记住。 而《新上海滩》这种项目，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硬仗』，贏了，你的江湖地位会更稳固。 时间衝突是客观存在，但可以想办法协调。 你的戏份如果相对集中，可以跟《新上海滩》剧组商量，看看能否在《神鵰》宣传关键期挤出几天时间跑重要的通告； 或者我们公司出面，跟两边製作方以及电视台沟通，爭取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 不能因为怕宣传受影响，就放弃一个可能让你再上一个台阶的好角色。”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商业活动，那些都是锦上添花，可以適当为优质项目让路。 你的根基是演戏，是好作品。 只要这两个大项目都拿下了，站稳了，商业价值只会更高。 关键是你要评估好自己的状態，连续接这么两个重头戏，体力、精力消耗会非常大，能不能扛住？” 黄晓明听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累我倒不怕，就怕没好戏拍。 岩哥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亮堂多了。 我就是想好好演戏。 那我回头就把《新上海滩》的详细剧本和製作方案发你，你帮我再把把关。” “没问题。自家兄弟，不说两家话。” 陆岩举起茶杯，“杨过和许文强，都是考验真功夫的角色，能把这两个拿下，你这『演技派』的牌子就算立住了。 需要公司这边怎么协调支持，你让经纪人直接跟张黎对接，我们一起想办法。” 这顿简单的晚饭吃了近两小时。 结帐出门时，夜风已带了些凉意，但两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走吧，送你回住处。明天还得起早吧？” 陆岩拍了拍黄晓明的肩膀。 “嗯，明天转场拍內景。谢了，岩哥。” 黄晓明点点头，语气真诚。 “谢什么，应该的。记住，无论多忙，把戏演好是第一位的。遇到难处，隨时开口。” 看著黄晓明上车离去，陆岩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烟雾繚绕中，他想起几年前两人初识时的情景，那时都还是怀揣梦想的年轻人。 如今，兄弟二人都已在各自的轨道上奋力奔跑，一个在台前挑战一个个经典且高难度的角色，一个在幕后搭建著更大的梦想舞台。 这种並肩作战、相互支撑的情谊，在纷繁复杂的娱乐圈里，显得尤为珍贵。 他深知，黄晓明有顏值、有拼劲、观眾缘好，更有股不服输、想演好戏的倔劲儿，只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一时的名利所惑，稳扎稳打，未来不可限量。 而岩石影业，不仅要为他爭取好的机会，更要做好他坚实的后盾，帮助他在艺术道路上走得更稳、更远。 回到办公室，陆岩给张黎发了条信息，简单说了下黄晓明接到《新上海滩》邀约及可能存在的档期衝突问题，请他提前留意並著手研究协调方案。 然后，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了《谣言》的分镜草图。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映照著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兄弟的发展令人欣慰，公司的项目也需全力推进。 杨过与许文强，將是晓明演艺生涯的重要关口；而《谣言》则是岩石影业在艺术深度上的一次关键攀登。 这条深耕之路，有挚友同行，有团队协力，纵有挑战，亦足可从容面对。 前方的光，在兄弟並肩前行的脚步下，似乎也愈发清晰起来。 第八十八章 心照（3700字） 五月的夜风已带了夏意，拂过京城尚未沉寂的街道。 岩石影业大楼里，多数楼层已熄了灯，唯独三层东侧的di实验室仍亮著冷白光。 陆岩独自坐在调色台前，屏幕幽蓝的光映著他专注的侧脸。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一段不到两分钟的样片——那是《谣言》视觉风格测试的最新成果。 阴雨天的城乡结合部，灰扑扑的筒子楼，雨丝斜织，画面饱和度被压到极低，只保留水泥墙面的青灰和雨渍的褐黄。 镜头跟隨一个模糊的女性背影，在狭窄的楼道里缓慢上行，手持摄影的轻微晃动，胶片颗粒模擬出的粗糲质感，让整个画面瀰漫著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这是按陆岩要求製作的“氛围测试”。没有完整剧情，只有情绪。 他反覆播放第三遍时，目光停留在背影推门进屋的那个瞬间——扮演“李桂芬”的替身演员有个细微的停顿，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半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垮。 这个细节被di实验室新调试的低照度增强算法捕捉並微妙地放大了，那种疲惫与绝望，几乎要从屏幕里渗出来。 陆岩按下暂停键，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两周前，顏丹晨在討论这个角色时说： “李桂芬的崩溃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烤，连烟都冒不出来的绝望。” 当时她眼神灼亮，那是演员找到角色內核时的兴奋。 这些天，她向公司申请了为期半个月的田野调查，去了河北一个老工业区旁的镇子，说是要“泡”进那种环境里。 正想著，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顏丹晨站在门口，没开顶灯，只有屏幕的光勾勒出她的轮廓。 她穿著简单的棉麻衬衫和长裤，裤脚沾著灰，头髮隨意扎在脑后，素麵朝天，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整个人带著风尘僕僕的疲惫，但眼睛在暗处格外亮。 她手里拿著个厚厚的牛皮笔记本。 “听说你还在实验室，”她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就上来看看。样片出来了？” “刚渲染完。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不是说明天才结束？”陆岩起身，给她拉了把椅子。 “提前了一天，心里有点堵，待不住了。”顏丹晨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上，目光转向屏幕。 画面定格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门內是昏暗的、看不分明的空间。“能放一下吗？” 陆岩重新按下播放。 阴雨、楼道、背影。寂静的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影片模擬的、压抑的环境音。 顏丹晨看得很专注，嘴唇微微抿著。 放到那个肩膀塌陷的镜头时，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片子放完，她沉默了几秒。 “这噪点……”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流言一样，粘在人皮肤上，洗不掉。湿漉漉的，又冷又重。” 陆岩心头一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但没想到她能用如此精准的意象描述出来。 “感觉怎么样？” “对。就是这种感觉。” 她转头看他，屏幕的光在她眼中浮动，“我这十几天，在镇上茶馆、菜市场、街坊邻居家里坐著，听他们聊天。很多话……传著传著就变了味。你看那个王婶，” 她翻开膝上的笔记本，指著某一页潦草的字跡和简笔画。 “她儿子在城里打工，很久没寄钱回来，有人说他跟了有钱女人跑了。开始只是猜测，后来就成了『肯定』，再后来，连他儿子小时候偷过邻居家梨的事都被翻出来，成了『从小就不是好东西』的证据。王婶去买菜，別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她也不辩解，就那么低著头，可背越来越驼。” 她合上笔记本，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封皮。 “李桂芬要承受的，就是这种东西。不是尖锐的刀，是钝刀子，是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没有实体的压力。你连反驳都不知道该对著谁。” 陆岩静静听著。 她讲述时的神態，带著一种沉入某种情境后尚未完全抽离的恍惚和沉重。 这不是演技，是真实的浸染。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仅是在“观察”，而是真的试图將自己“沉”进那种生活逻辑和情绪场里。这种投入，近乎自虐。 “你……”他顿了顿，“在那边住得怎么样？” “租了个老职工宿舍的单间，没卫生间，用公共水房。” 顏丹晨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快乐，只有疲惫，“挺好，听得见隔壁夫妻吵架，闻得到楼道里的霉味和剩饭菜味儿。晚上躺在床上，能想明白很多事。” 她看向重新定格的屏幕，那个模糊的、即將被昏暗吞没的背影。 “这段样片……情绪是对的。但我觉得，还不够『脏』。” “嗯？” “不是画面的脏，是心里的。” 她指著屏幕，“李桂芬从外面回来，身上应该带著那种……怎么说呢，被无数目光『舔舐』过后的黏腻感。不是惊恐，是麻木的噁心。这个推门的动作，可以再犹豫一点，手指在门把上停留的时间再长半秒，不是不敢进，是……进不进去，里面外面都一样令人窒息。” 她看向陆岩，眼神清亮，“我想试试。等正式拍的时候，这个镜头，让我来。哪怕只是个背影。” 陆岩看著她。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眼底有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以及对一个虚构人物感同身受的痛苦。 这种將自我彻底交付给角色的状態，危险，却也是成就伟大表演的必经之路。 他想起了北戴河那个清晨，她迎著朝阳说“新的开始”；想起她一次次为角色较真、熬夜、反覆琢磨；想起她此刻风尘僕僕归来，带著满心的“泥泞”，只为离那个叫李桂芬的女人更近一点。 某种情绪，在胸腔里缓慢而坚定地沉淀、成形。 那不是一时衝动，而是在漫长的、並肩同行的路上，日积月累的欣赏、信任、懂得，以及此刻，清晰无比的心疼与篤定。 实验室里很安静。 他伸手，关掉了播放器。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控制台几个指示灯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顏丹晨。”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她似乎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下意识应道。 “这个角色会掏空你。” 他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李桂芬的绝望，那种无声的、渗透到骨子里的崩溃，你每体验一分，自己就要承担一分。演完之后，你需要很久才能走出来。甚至……可能永远会留下一部分在她那里。” 顏丹晨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陆岩看著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澈。 “我以前觉得，最好的支持，是给你空间，不打扰你沉浸。但现在我觉得，可能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准確的词句。“最好的支持，也许是……接住你。” 顏丹晨呼吸微滯。 “不是以导演的身份，也不是以老板的身份。” 陆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是以陆岩的身份。接住从角色里走出来的、可能破碎掉的你，也接住卸下角色后、会累会迷茫的顏丹晨。不只是这一部戏，是往后所有的戏，所有你想挑战的、可能会耗尽你的角色。” 他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在昏暗里拉近。“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不只是和我一起完成《谣言》这部戏，而是……往后所有的创作，所有的高峰和低谷，我们都一起面对吗？以彼此最真实、也最坦诚的身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场景。 在这个堆满精密仪器、瀰漫著技术理性气息的实验室里，在刚刚討论完角色绝望的语境之后，他的表白，也带著一种近乎剖析的坦诚和沉重。 顏丹晨久久没有说话。 她看著他，像是在分辨他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 然后，她慢慢地、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笔记本从她膝上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眼底的疲惫和沉重，变得明亮而真实。 “陆导，”她故意用旧称呼，声音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在討论角色怎么被逼疯的时候，突然说要接住人家的表白方式，真的很不浪漫，也很……” 她想了想词，“很『陆岩』。” 陆岩也笑了，肩膀微微放鬆下来。“那你……答不答应这种不浪漫的『接住』？” 顏丹晨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很郑重地把它放在控制台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一直在等。” 她说，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等一个能看懂我为什么要钻进角色痛苦里的人，也等一个……在我从角色里出来、浑身冰凉的时候，能让我觉得暖和一点的人。等一个不只是欣赏『演员顏丹晨』，也能看见、並愿意接纳那个较真的、固执的、有时候可能很不討喜的顏丹晨的人。” 她停顿，眼底有细碎的光。 “你刚才说的，就是我想等的。所以，”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只是平摊在他面前，一个简单而坦然的姿態，“好啊。我们一起。你拍你想拍的电影，我演我想演的角色。如果演垮了、掏空了，你得负责把我捡回来，拼好。” 陆岩看著那只手，手指纤细，但关节处有常年练习留下的薄茧。 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了上去。 掌心温暖，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嗯。我负责。”他说。 没有拥抱，没有更亲密的动作。 只是一个简单的握手，一次目光长久的交会。 昏暗的实验室里，只有机器低鸣，和两人逐渐同步的、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而这一方静謐的、充满技术理性气息的空间里，某种更为坚实而温暖的东西，悄然生根。 片刻，顏丹晨先鬆开了手，耳根在昏暗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红。 她別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指向又亮起的屏幕——上面是另一段测试片段，阳光下的旧教室。 “那……这段光影的过渡，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李桂芬回忆里的阳光，应该是一种带著毛边的、不真实的暖，和现在的阴冷要形成一种……” “对，我也觉得。这里di的预设滤镜太重了，明天我让他们调一下曲线，增加点……” 对话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工作。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性的交谈从未发生，又或者，它已经深植於每一句关於光影、表演、人物命运的討论之中，成为他们之间无需言明的新基石。 夜更深了。 但有些东西，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已然不同。 前路或许依然漫长，挑战依旧艰巨，但从此之后，是“我们”一起了。 第八十九章 晨光（3800字） 关係的確立，並未在工作场合掀起任何波澜。 第二天清晨，陆岩如常在办公室审阅《谣言》美术组提交的概念图稿，指尖划过炭笔勾勒的斑驳墙体与阴鬱天光。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微信，来自“丹晨”：“晚上七点，国贸ua，票已买。別迟到。” 简短一行字，与往日討论工作时的口吻无异。 可陆岩的目光在“別迟到”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昨夜实验室昏暗光线中交握的手，她眼底细碎而明亮的光，还有那句郑重其事的“好啊，我们一起”，此刻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暖意，悄然熨帖在心口。 他指尖轻点，回復一个“好”字，发送前顿了顿，又补了句：“想喝什么？我先买。” 发送后，他端起凉掉的咖啡，视线重新落回图纸，却觉得那些阴鬱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另一间排练室里，顏丹晨刚结束一段人物独白的揣摩，拿起手机看到回復，耳根微热。 她定了定神，才回：“老样子，美式，无糖无奶。” 放下手机，对著镜子调整呼吸，试图將那一丝因寻常对话变得不寻常而泛起的微妙心悸压下去。 她提醒自己，一切如常。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知道有些东西確实不一样了。 傍晚的国贸影院大厅熙熙攘攘。 陆岩拿著两杯咖啡，在检票口附近看到顏丹晨。 她穿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素顏，戴了顶棒球帽，正低头看手机。 走近了，她才抬头，目光相触的瞬间，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瞭然的微光，隨即又默契地收敛，归於平静。 “给你，热的。”陆岩递过咖啡。 “谢了。”顏丹晨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温热一触即分。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並肩走进影厅，如同无数个寻常的工作日后，相约看一场业內瞩目的影片。 找到位置坐下，黑暗很快降临，巨大的银幕亮起，熟悉的星际开场字幕与恢弘交响乐瞬间將人吞噬。 《星球大战前传三：西斯的復仇》的视觉奇观扑面而来。 光剑对决的能量激盪，星际战舰的恢宏对轰，科洛桑的繁华与 mustafar的地狱熔岩……工业光魔打造的影像世界，以其无与伦比的精细度、想像力和技术完成度，构筑了一个令人完全沉浸的银河史诗。 座椅在低频音效中传来清晰的震动，光影在观眾脸上明明灭灭。 陆岩看得极其专注，但並非普通观眾的沉浸。 他下意识地以创作者和经营者的双重身份在解构眼前的一切：那绝非单一炫技，而是高度成熟的电影工业体系下，概念设计、模型製作、动作捕捉、数字绘景、合成渲染等无数环节精密协作的终极呈现。 每一个外星生物的表情肌理，每一艘战舰的沧桑战损，甚至能量光束掠过金属表面的细微光晕，都诉说著背后庞大的技术储备、严谨的流程管理和巨量的资源投入。 这不是“像”，这是“创造”，是凭技术、艺术与工业標准，凭空缔造一个令人信服的完整世界。 震撼之余，一种混合著灼热与冷静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灼热的是嚮往，是看到巔峰风景后抑制不住的攀登欲。 冷静的是评估，是清晰意识到差距后的审慎。 他想起了为《谣言》测试的、追求粗糲纪实感的低照度画面，想起了《亮剑》中实打实的爆破与烟火，甚至《石头》里充满市井生命力的重庆街景。 它们真实、生动，凝聚著创作团队的汗水与巧思，是另一种宝贵的美学与路径。 但与眼前这种凭藉硬核工业实力构建的、令人瞠目的幻想世界相比，仿佛处於两个不同的维度。 中国电影有自己的故事，有独特的情感表达和现实关怀，但在“创造世界”的硬核工业能力上，路还很长。 这差距，是压力，更是无比清晰的航標。 影片后半段，悲壮的气氛瀰漫。 阿纳金墮入黑暗，绝地圣殿沦陷，共和国倾覆……悲剧的宿命感如潮水般淹没影院。 当达斯·维达標誌性的沉重呼吸声在面具后响起，最终画面暗下，影院里一片寂静，只剩片尾曲在迴荡。 灯光未亮，陆岩在昏暗中微微侧头，瞥见顏丹晨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著，屏幕最后的微光映出她专注而略带哀戚的侧脸。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收回目光，一同沉浸在影片带来的情绪余波中。 灯光亮起，人群带著唏嘘与兴奋的討论声散去。 两人隨著人流走出影院，初夏夜晚的风裹挟著城市的气息拂面而来。 他们没有立刻去取车，默契地沿著灯火流淌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著。 “绝地武士的陨落，像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顏丹晨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有些飘忽，“那么绚烂，那么激烈，可炸完了，也就散了，只剩下废墟和……那个沉重的呼吸声。” 她似乎还沉浸在电影最后的悲剧氛围里。 陆岩脚步微顿，品味著她的话。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怕我变成只顾追逐烟花绚烂，最后只剩一地灰烬的傻子？” 他问，语气平静，带著一丝瞭然。 顏丹晨转头看他，霓虹灯在她眼中流转。 “我是怕，”她声音很轻，却清晰，“追逐烟花的人，看久了炫目的光，会忘了自己也会累，忘了脚下的路，也需要一步一步踏实走。更怕……忘了为什么要点燃那烟花。”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陆岩翻腾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追逐技术奇观，构建电影工业的宏图，不正是他心中愈发炙热的“烟花”吗？ 她的担忧，如此敏锐而直接。 “不会忘。”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更像是对自己说，“烟花很美，但点亮烟花的目的，是为了照亮我们要讲的故事，要表达的人心。如果本末倒置，那烟花再绚烂，也失去了意义。” 他想起《谣言》剧本里那些沉默的、在流言中挣扎的普通人，那些需要被细腻光影和精准表演照亮的內心情境。 “我们的路，可能不是去造一个银河帝国，而是先学会用最精確的『手术刀』，剖开最细微的人性褶皱。这需要耐心，也需要……不那么炫目，但足够扎实的技术。” “比如，di实验室正在磨的那把『手术刀』？” 顏丹晨接道，语气鬆快了些，“你桌上那份关於『粗糲质感与心理压迫感关联测试』的报告，我偷偷看了几页。虽然很多术语看不懂，但觉得……挺厉害。那是你的第一步，对吗？” 陆岩惊讶地看她一眼，隨即笑了。 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思绪的核心。 “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最不能取巧的一步。” 他望向远处林立的高楼，那些灯火仿佛是好莱坞巨製中遥远的星辰，“看到《西斯》的復仇，我更確定，我们差的不是创意，甚至不完全是艺术感知，而是一整套能將顶级创意无损耗、甚至超预期实现出来的工业体系。这体系，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无数专业的人，一代代去搭建。急不得，但方向……今晚之后，更清楚了。” “所以，你不仅没被打击到，反而更来劲了？”顏丹晨揶揄道，眼里却带著欣赏。 “是被刺激到了，但也更清醒了。” 陆岩坦诚，“以前是模模糊糊觉得要做什么，现在是看到具体的高山在那里。山很高，路很远，但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爬了。di实验室是第一个营地，『新星计划』是培养自己的登山队员，《谣言》……就是我们用现有装备，尝试攀登的第一座有难度的山峰。它的价值，不在於能飞多高，而在於我们能在这个过程中，把装备磨得更顺手，把队员练得更结实。” “就像绝地武士的训练，从原力感应开始，而不是直接去造光剑？”顏丹晨难得开了个玩笑。 “这个比喻好。” 陆岩笑起来，“不过，我们也许不需要原力，我们需要的是更扎实的剧本，更深刻的表演，更契合的影像语言，以及，一步步搭建起来的技术支撑。好莱坞的『光剑』很耀眼，但我们先得有自己的『冶炼炉』和『锻造术』。” 夜风微凉，吹散了影院带来的沉闷。 两人间的对话，从电影的观感，自然而然地滑向了事业的思索，又因彼此的理解而滋生出一种並肩同行的暖意。 这暖意不炽热，却足够驱散独自面对高山时的些许寒意。 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车里。 引擎发动，陆岩却未立刻驶出。 他握著方向盘，目光望著前方流动的车灯，忽然开口：“今天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工业光魔那种对细节的掌控力，那种让幻想成真的篤定感，我们什么时候能有？” “但后来又想，也许不该好高騖远。” “眼下，《谣言》里李桂芬家那面潮湿渗水的墙，墙上斑驳的光影变化，怎么能用最便宜又最有效的方式，拍出那种粘腻的、令人窒息的真实感，才是我的di实验室现在最该攻克的『银河帝国』。” 顏丹晨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她能感觉到，那场视觉盛宴在他心中点燃的火，並未让他迷失在虚妄的宏伟蓝图里，反而烧熔了某些焦躁，锻造出更清晰的、属於他自己道路的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 快到顏丹晨住处时，陆岩放缓了车速。 “下次放鬆，想做什么？” 他问，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温和。 顏丹晨想了想：“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爬山吧。出出汗，看看树，不说话也行。”很朴素的愿望，却让陆岩心头一动。这的確比刻意的娱乐更適合他们。 “好。”他应下，將车稳稳停在她楼下。 顏丹晨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在车內昏暗的光线里看向陆岩。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勾勒出专注而沉静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实验室昏暗光线中他沉稳的声音，想起他谈及电影时眼中不灭的光，想起此刻他话语中对脚下之路的清醒认知。 “陆导，”她轻声开口，用了旧日的称呼，却带著全新的意味，“下次別买咖啡了。” “嗯？”陆岩疑惑侧目。 “你泡的茶，”她唇角微弯，推开车门，“更好。” 说完，她下车，背对著他挥了挥手，步履轻快地走进了公寓门厅，身影很快消失。 陆岩怔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独自在车里坐了片刻，那句“你泡的茶更好”在耳边轻轻迴荡。 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没有缠绵悱惻的告別，只是这样一句平淡的、关於口味的挑剔，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划定了某种亲密与特殊。 它指向了“下次”，指向了更日常、更私密的相处，指向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细水长流的可能。 他重新启动车子，匯入夜晚的车流。 心中的那团火依然在燃烧，对电影工业巔峰的憧憬更加炙热而具体。 但此刻，这火焰不再仅仅是鞭策他不停奔跑的灼热动力，也成为了照亮脚下每一步的温暖光炬。 他知道山很高，路很远，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而前行路上，似乎也不再是独自一人。 星辰大海的征途遥远，但此刻，脚下之路清晰，身侧有人同行。 这便足够了。 第九十章 霸总（4000字，给晓明安排的霸总） 五月中旬，初夏的气息日渐浓郁。 岩石影业內部，各项工作在张黎的主持下平稳推进，陆岩得以將更多精力倾注在《谣言》的精细打磨上。 di实验室根据最新的视觉风格测试报告，调整了模擬胶片颗粒的算法，使得“粗糲纪实感”在保留真实毛边的同时，减少了数字噪点的生硬，更接近16毫米胶片的有机质感。 美术组提交了第三版场景概念图，那种潮湿、压抑、泛著陈旧生活气息的视觉基调逐渐清晰。 选角工作也在低调进行，除了几个关键配角，陆岩心中“李桂芬”一角的人选几乎已锁定，只待时机成熟。 这天下午，陆岩正在办公室与编剧团队就“谣言扩散”这场重头戏的节奏进行最后推敲，门被敲响，隨即被大大咧咧地推开。 黄晓明顶著一头刚做的、略显不羈的新髮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掛著標誌性的、带著点顽皮的笑意。 “陆导！大忙人，总算逮著你了！” 他拖长声音，熟门熟路地走到小冰箱前，自顾自拿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编剧们见状，识趣地收拾东西起身，笑著打招呼：“明哥来了，那我们先去修改，陆导您先忙。” 陆岩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向瘫在沙发上的黄晓明。 “《神鵰》杀青宴不是昨天才吃完？今天不在家补觉，跑我这儿来蹭空调？” 陆岩放下手中的笔，靠向椅背，脸上带著笑意。 黄晓明在《神鵰侠侣》里的戏份已於前几日全部杀青，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补啥觉，兴奋劲儿还没过呢！” 黄晓明晃了晃腿，隨即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八卦兮兮的表情，“哎，我说，岩哥，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不然憋得慌。” 陆岩看他这架势，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不动声色：“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我有个关係还成的娱记朋友，昨晚跟我嘮嗑，说前两天在国贸ua门口，『好像』看到你和丹晨姐了。” 黄晓明眨眨眼，故意在“好像”上加了重音，“俩人一块儿看的《星球大战》，散场了还压了会儿马路，有说有笑的……有没有这回事儿？” 陆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啜了一口，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著他。 黄晓明一拍大腿：“你看！默认了！我就说嘛！早觉得你俩不对劲！从拍《重返》那会儿就看出来了，那眼神，那默契……嘖嘖，后来北戴河看日出，还有討论剧本那个劲儿……瞒得过別人，还能瞒得过我？” 他一副“我可算逮著了”的得意表情。 “所以，你这是专程跑来八卦老板的私生活？”陆岩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哪能啊！我这是关心领导终身大事！” 黄晓明笑嘻嘻地，隨即又换上几分认真的表情，“说真的，岩哥，是就好。丹晨姐人漂亮，戏好，性子也对你路子。你俩要成了，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就是吧……”他拖了个长音。 “就是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是您这老板兼老同学，以后拍电影的时候，可不能光顾著给老板娘量身打造好角色，也得想想咱这苦哈哈的老兄弟啊！” 黄晓明做出痛心疾首状，“想当初签我进来的时候，你可是拍著胸脯说，要给我整点不一样的，什么『霸总』、『精英』、『有深度的帅』……这都多久了，《神鵰》是苦情侠客，《大汉天子》是少年帝王，《夜宴》里还是个苦大仇深的……说好的霸总呢？我的霸总之路在何方啊岩哥！” 他这一通插科打諢，半真半假，既表达了关心，又半开玩笑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生不起气来。 陆岩被他这活宝样子逗笑了，摇摇头：“《新上海滩》的许文强不算？那可不是一般的霸总，那是上海滩的梟雄。” “那不一样！”黄晓明坐直身体，“许文强是帅，是惨，是身不由己，但他不『霸』啊！我说的是那种……嗯，现代点的，西装革履，运筹帷幄，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顺便还能展现一下我英俊外表下深邃內涵的……那种！” 他边说边比划，眼里闪著光。 陆岩看著他，脑海里却因为“现代”、“运筹帷幄”、“谈笑间”这几个词，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念头悄然浮现，迅速与近期看到的財经新闻碎片拼接起来——关於国內教育培训巨头新东方即將赴美上市的种种传闻。 几乎是一瞬间，一部电影的名字跃入脑海：《中国合伙人》。 这个故事，讲述的不就是一群年轻人，凭藉知识、理想和一股不服输的闯劲，在时代浪潮中白手起家，最终打造出一个教育帝国的传奇吗？ 里面的人物，有理想主义的书生，有精明务实的商人，也有坚韧不拔的实干家…… 他们从青涩到成熟，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其间经歷的友情、衝突、背叛与和解，商业世界的纵横捭闔，时代变迁下的个人沉浮……戏剧张力十足，人物弧光完整。 最重要的是，它讲述的是当代中国自己的创业传奇，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活生生的梦想与奋斗。 成东青……那个从农村走出来，带著点土气、执拗，却有著惊人韧性和商业头脑的“土鱉”海归？ 陆岩的目光落在眼前黄晓明身上。 褪去戏妆，他眉宇间依然有少年气，但经歷了多部大戏的磨礪，眼底多了沉淀。 如果能让他增点肥，带上点憨厚甚至笨拙的外表，去演绎一个內心藏著巨大能量和商业野心的“土鱉”…… 这种反差，这种从底层挣扎、被现实捶打、最终蜕变为商业领袖的歷程，似乎比一个脸谱化的“霸总”，更具挑战性，也更能挖掘黄晓明表演的深度和可能性。 “岩哥？想啥呢？被我帅气的霸总梦想震撼了？” 黄晓明见陆岩突然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岩回过神来，没有直接回答他关於“霸总”的玩笑，而是若有所思地问：“晓明，如果……” “我是说如果，让你演一个完全顛覆你以往形象的角色，比如，一个其貌不扬，甚至有点土，出身底层，但內心极其坚韧、有手腕、最终在商海搏出一片天的创业者，你觉得怎么样？” 黄晓明一愣，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起，变得认真起来：“完全顛覆？有多土？有多底层？” “可能一开始，是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农村青年，为了出国，在电线桿上贴小gg，被人追著打。后来，凭藉一股狠劲和机遇，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陆岩简单地勾勒。 黄晓明眼睛慢慢亮了。 他听出了陆岩话里的认真，也捕捉到了这个角色背后蕴含的复杂性和爆发力。 这和他之前演过的所有角色——英俊少侠、少年天子、悲情贵族——都截然不同。 这甚至不是他刚才嚷嚷的“霸总”，而是一个更真实、更接地气，也更需要“毁容式”演技的角色。 “有剧本吗？故事是关於什么的？”他身体前倾，语气迫切。 “只是一个初步想法，源於一个真实的创业故事。” 陆岩沉吟道，“关於一群年轻人，在改革开放的大时代里，如何抓住机遇，从零开始，打造一个教育王国。有热血，有理想，有背叛，有成功后的迷失，也有最终的回归与和解。很中国，也很……励志，但绝不是简单的鸡汤。” 黄晓明听得心潮澎湃。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一个能让他真正实现突破，甩掉“偶像”包袱，向实力派演员迈出坚实一步的机会。 至於“霸总”……那种浮於表面的帅，哪有这样一个有血有肉、跌宕起伏的灵魂来得过癮？ “岩哥，你別如果了！就它了！我愿意演！再土再挫我都演！” 黄晓明激动地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剧本啥时候能出来？我需要准备什么？英语要练吗？人物原型我能去见见吗？” 看著黄晓明瞬间被点燃的热情，陆岩心里有了底。 他摆摆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八字还没一撇。首先，这只是个灵感，需要深入挖掘，形成成熟的剧本。”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这类基於真实人物和事件改编的电影，必须得到原型人物或其相关方面的授权和支持，否则后患无穷。” “我需要先了解一下新东方那边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新东方？那个教英语的？”黄晓明反应很快。 “对。他们的创业故事，很有代表性。” 陆岩点头，“这件事急不来，需要从长计议。你目前的任务，是好好准备《新上海滩》的许文强，那个角色同样挑战巨大。” “这个项目，就算启动，也是明年甚至后年的事了。但你今天的话提醒了我，也给了我一个新的方向。” 黄晓明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激动的心情，但眼里的光却藏不住：“岩哥，我明白了！你放心，《新上海滩》我肯定全力以赴，不给你丟人！这个新本子，我等著！多久都等！” 他又恢復了嬉皮笑脸：“那啥，岩哥，你看在我给你提供了这么重要灵感的份上，我跟丹晨姐那事儿……你就当我没问过？我保证守口如瓶！”他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陆岩失笑，挥挥手：“滚蛋吧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得令！”黄晓明笑嘻嘻地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收敛了玩笑，很认真地说：“岩哥，不管是你跟丹晨姐的事，还是这个新故事，我都挺你。需要我干啥，一句话。” 看著黄晓明带上门离开，办公室恢復了安静。 陆岩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中国合伙人》……这个突然闯入脑海的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盪起层层涟漪。 它不同於《谣言》那种聚焦个体困境、挖掘人性深度的艺术探索，也不同於《石头》那种黑色幽默的类型尝试。 它更宏大，更具时代感，讲述的是整整一代人的梦想、奋斗与失落，是关於中国、关於变革、关於成功与代价的故事。 拍摄这样的电影，无疑又是一次巨大的挑战。 题材敏感，人物原型是公眾人物，商业与艺术的平衡，时代感的还原……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但它的诱惑力也同样巨大——如果能成功，它不仅可能是一部票房口碑双丰收的作品，更能成为记录一个时代的文化註脚，其社会意义和影响力或將远超一部普通的商业片。 而黄晓明……陆岩回想起他刚才眼中燃起的、对突破的渴望。 或许，这个看似玩笑的“霸总”诉求，恰恰打开了一扇更適合他、也更具潜力的门。 成东青那个角色，需要的正是这种从底层挣扎向上的草根韧性，和最终驾驭商业帝国的复杂气场，这远比一个单薄的“霸总”更有嚼头。 陆岩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新东方、创业、合伙、时代、授权。 然后，他圈起了“授权”二字。 这是前提，也是最难的一环。 如何接触？ 如何取得信任？ 如何確保创作的自由度与对原型的尊重之间的平衡？ 这些都是需要仔细筹谋的问题。 他將便签纸贴在记事板《谣言》进度表的旁边。 一个聚焦个体內心的“小”故事，一个描绘时代群像的“大”敘事。 两者风格迥异，却都根植於这片土地的真实肌理。 岩石影业未来的蓝图，似乎在这不经意间的閒聊后，又悄然扩展出了一片新的、充满可能性的疆域。 窗外的阳光正好。 陆岩眯起眼，仿佛看到了那条需要深耕的道路前方，又出现了一道需要攀爬的、不同的山脊。 而这一次，他身边或许能多一位，渴望蜕变、愿意一同披荆斩棘的兄弟。 第九十一章 授业 六月的bj，盛夏的气息渐浓。 电影学院里梧桐成荫，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毕业季特有的喧囂与感伤在校园里瀰漫。 陆岩站在礼堂外的迴廊下，深蓝色的硕士服垂布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张黎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已初步接触新东方校友会，对方高层对影视改编持开放態度，但需等上市关键期过后深入洽谈。” “另，di实验室第三版《谣言》阴雨氛围样片已出，粗糲质感有明显提升，等您回审。” 他收起手机，目光掠过礼堂前熙攘的人群。 学位服象徵著数年学术耕耘的终结，但於他而言，这份学业更像是在岩石影业高速航行中一次必要的停泊检修与航道校准。 论文答辩时梳理的“本土化探索与工业化路径”，在脑海中与正在推进的《谣言》视觉测试、与黄晓明那日兴奋提及的《新上海滩》、乃至与张黎信息里那个需要“从长计议”的《中国合伙人》构想隱隱交错。 毕业不是终点，而是將理论思考更系统注入实践的新起点。 毕业典礼在標准放映厅庄重举行。 陆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从院长手中接过学位证书。 掌声中，他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前排就座的导师田壮壮老师。 田导微微頷首，目光中有欣慰，更有一种超越师生情谊的、同行间的审视与期待。 陆岩沉稳鞠躬，心下明白，这份认可不仅关乎学业，更关乎他带领岩石影业在业界踏出的扎实足跡。 仪式间隙，他隱约感到侧后方一道安静的视线。 借著整理垂布的瞬间，余光瞥见礼堂后排角落，一个戴著米色宽檐帽、穿著素雅连衣裙的身影。 是顏丹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並未上前，只是在他目光无意中寻来时，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有祝贺，有理解，更有一份无需言说的同在。 陆岩心下一暖，隨即收敛心神，將注意力放回典礼流程。 这种於公开场合保持距离、於细微处心意相通的默契，恰是此刻最妥帖的相处。 典礼结束，人流涌出。 陆岩正与几位同学寒暄，田壮壮的助手过来，低声说：“陆导，田老师请您典礼后去他休息室稍坐，有事商量。” 休息室內茶香裊裊。 田壮壮摒退了旁人，亲自给陆岩斟了杯茶，开门见山。 “今天找你，两件事。一是祝贺，你的论文和这几年的实践，我和几位老先生都看了，有想法，有闯劲，更难能可贵的是有定力。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觉得是时候，给你加加担子了。” 陆岩正襟危坐：“老师您说。” “中国电影协会下面，青年导演工作委员会，马上要改组。” “我们几个老傢伙商量，觉得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进去，不光是掛名，要做事。” 田壮壮语气平和却分量十足，“想推荐你担任副会长。” “这不是虚职，要参与制定行业標准研討、新人扶持计划评审、国內外交流，还要为青年创作者爭取权益、发声。你怎么看？” 陆岩没有立刻回答。 他迅速在心中掂量：这无疑是对他和岩石影业行业地位的肯定，是一个接触更高层面信息、参与规则制定的宝贵平台，对长远发展利大於弊。 但现实是，《谣言》项目进入关键筹备期。 di实验室技术攻坚、选角、美术风格定调千头万绪。 《亮剑》发行在即。 新项目《中国合伙人》尚在最初级的接触阶段。 公司日常管理虽委託张黎，但战略方向仍需他把控。 协会事务必然牵扯精力。 “老师，感谢您和前辈们的信任。” 陆岩思忖著开口，语气诚恳，“能参与行业建设，是我的荣幸，也是责任。” “只是目前公司几个项目都在关键节点，《谣言》更是要全力衝刺。我担心协会事务若牵扯过多精力，两边都做不深，反而辜负您的推荐。” 田壮壮似乎早有所料，微微一笑：“你能想到这层，很好。协会工作不是要你事必躬亲。” “每月一次核心会议必须到，重大议题需要你发声。具体事务有秘书处，有委员会其他同仁。” “你的价值，在於把你们在岩石影业实践中的经验、遇到的真实问题、对行业未来的思考带进去，特別是你们在尝试的类型化、工业化流程以及新人培养上的探索。” “反过来，协会的平台也能帮你更快接触到政策动向、行业资源，甚至……”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岩一眼，“为你正在酝酿的新项目，比如那些需要取得原型授权的题材，铺平些道路。这比你单打独斗，效率高得多。” 最后一句话，轻轻点中了陆岩的心思。 《中国合伙人》的授权洽谈，若有协会从中协调或背书，无疑会顺利许多。这平台的价值，確实超越了一般意义的社会职务。 “我明白了，老师。” 陆岩心中已有决断，“这个担子我接。我会协调好时间，確保协会工作不影响公司核心项目推进，同时尽力为青年创作者做些实事，特別是推广一些有效的培养机制。” 他想到了“岩石新星计划”。 “这就对了。” 田壮壮满意地点头，“记住，位置是责任，也是放大器。用好它，能让你的『深耕』走得更稳，影响更多人。具体的推荐流程，我会让秘书联繫你。” 离开休息室，陆岩在礼堂侧门僻静处见到了等候的顏丹晨。 她已摘了帽子，初夏的阳光在她发梢跳跃。 “恭喜，陆导毕业。”她笑道，眼里有细碎的光。 “別打趣。” 陆岩也笑了，走近几步，“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安排？” “偷得浮生半日閒。再说，” 她抬眼看他，语气自然，“毕业是大事，总得来沾沾学气。怎么样，田导给你加什么担子了？” 陆岩简要说了一下协会的事。 顏丹晨听完，点点头：“是好事。不过，”她顿了顿，看向他，“协会是放大镜，能让你看到更远的风景，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你。但別忘了，镜头最核心的，永远是眼前正在对焦的画面。” 她指的是《谣言》，是他们正在精心打磨的那个关於沉默与压抑的世界。 陆岩心中一动。 她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他思绪的焦点，並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予提醒和支持。 “放心，”他看著她，声音平稳而清晰，“镜头不会虚焦。协会是望远镜，帮我看清远山，但脚下的路，还得一步一步踩实。李桂芬的墙缝有多潮湿，di实验室的噪点就得有多真实。这才是根本。” 顏丹晨唇角微扬，没再多言。 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都懂。 她看了看时间：“我下午约了老师聊一个本子，先走了。晚上……” 她略一沉吟，“要是你没会，我那儿有新到的太平猴魁。” “好。”陆岩应下。简单的对话，已包含了庆祝、理解与后续的约定。 回到公司，陆岩第一时间叫来张黎，同步了协会任职一事，並明確了分工：“协会的日常联络、文件处理，你安排专人对接，过滤后报我。核心会议和重要议题我亲自参加。原则是，所有外部事务，不得挤压《谣言》核心创作时间，不得干扰公司正常运营节奏。” 张黎领会：“明白。这是好事，也是资源。我会把握好分寸。” 接著，陆岩又详细询问了《中国合伙人》项目接触的最新进展，叮嘱务必保持沟通，但注意方式方法，等待合適时机。 同时，他再次强调了《谣言》di实验室视觉测试的紧迫性，要求技术团队必须在下周前拿出能满足“粗糲真实感”与“心理压迫氛围”双重標准的最终方案。 处理完这些，办公室重归安静。 陆岩脱下学位服，掛好，换回常穿的棉麻衬衫。 桌上，是《谣言》最新一版分镜草图和李桂芬的人物小传。 他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些勾勒著阴鬱天空、斑驳墙壁、人物沉默侧影的线条上。 田导的嘱託、协会的职务、未来的蓝图，如同远处层叠的山峦，轮廓已显，值得眺望。 但此刻，他需要专注耕耘的，是眼前这片需要极致耐心与技艺的“田地”。 协会的名片或许能成为未来攀登的助力，但作品本身，才是立身之基。 他翻开分镜本，將电影协会青工委的会议通知函，轻轻夹入扉页，如同一枚书籤，標记著一个新的方向，但並未改变阅读的进程。 然后，他拿起笔，沉浸到李桂芬那个沉默而挣扎的世界里。 窗外的城市喧囂被隔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心中那份对光影、对人性的沉静求索。 毕业的掌声犹在耳畔，远山的呼唤隱约可闻。 但深耕者的目光与脚步，始终落在当下，落在这一帧需要精心打磨的画面里。 路还长，需一步步，扎实地走。 第九十二章 潮涌（本卷终章，5300字） 六月中旬的bj，暑气初显。 岩石影业內部各项工作在张黎的统筹下稳步推进：《亮剑》已完成最终调色与混音，成片送审顺利，与央视及几家一线卫视的播出合同进入最后细节敲定阶段，宣传预热方案也已初步成型；《疯狂的石头》的票房长尾效应持续，为公司带来源源不断的现金流与行业口碑；而公司的核心项目《谣言》，其视觉风格测试在di实验室的努力下进入最后微调阶段，那种粗糲、压抑、充满生活毛边感的独特影调日趋成熟；“岩石新星计划”下，文牧野等几位重点培养对象的项目也已进入剧本深度打磨期。 陆岩的日程依旧紧凑。电影协会青年导演工作委员会的工作已步入正轨，每月一次的例会他准时参加，参与討论行业新人扶持、创作標准研討等议题，但他严格把控投入时间，具体事务交由张黎安排的专人对接处理，確保不影响公司核心创作。他深知，协会的平台是放大器，但岩石影业的根基始终是作品本身。 这日清晨，陆岩刚到办公室，张黎便拿著一份还散发著油墨气息的文件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神情是罕见的郑重与隱隱的兴奋。“陆总，总局的红头文件，刚下发，您看看这个。”他將文件放在陆岩桌上。 文件的標题是《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关於促进广播影视產业发展的意见》。陆岩目光一凝，立刻拿起仔细阅读。文件行文正式，措辞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力度与方向感，让熟悉政策的他心头一震。“深化產业改革”、“推进位播分离”、“放宽市场准入”、“培育市场主体”、“发展数位电视与產业融合”……这些关键词句，像一块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陆岩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在“允许和鼓励民营资本参与节目製作”、“打造有核心竞爭力的市场主体”、“推动经营性文化单位转企改制”等段落上反覆流连。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葱鬱的树冠，沉默了片刻。 “终於，等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果然如此”的篤定，以及更深的、对未来的思量。 “是啊！” 张黎难掩激动，“虽然早有风声，但正式文件下发，感觉完全不同！『制播分离』明確鼓励，民营资本准入放宽，市场主体培育……” “这简直就是为我们这样的公司铺路！以后和电视台、平台谈判，我们的製作主体身份更明確，融资、合作的路径也更清晰了！行业这池水，要彻底活起来了！” 陆岩点了点头，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张黎，这不仅仅是给我们铺路，更是在修新赛道，定新规则。” “你看这里，『推动经营性文化单位转企改制，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还有『促进广播影视与新媒体、相关產业融合』。” “这意味著，整个行业从生產到传播，从主体到生態，都要经歷一次深刻的变革。” “以前是『搞活存量』，现在是『做大增量』，是真正意义上的產业化、市场化深度推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张黎，声音沉稳而清晰：“这对我们，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也是必须正视的挑战。” “机遇在於，政策壁垒降低，市场空间前所未有的广阔，我们可以更顺畅地整合社会资源，吸引优质资本和人才，把盘子做得更大，走得更远。” “挑战在於，竞爭將呈几何级数加剧。无数民营力量会涌入，改制后的国有单位也会更具市场竞爭力。” “未来，拼的將不再是『条子』和『路子』，而是实打实的內容创造力、可持续的商业模式、现代化的管理体系，以及……” 他顿了顿，转过身，“我们一直强调的，工业化的內功。” 当天下午，陆岩召集了包括张黎、財务总监、製片部、发行部、技术部（di实验室）及“新星计划”负责人在內的核心管理层，召开紧急內部研討会，主题就是解读这份《意见》，並研判对公司未来发展的具体影响。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发行部负责人首先发言：“这对《亮剑》的发行是重大利好！制播分离明確鼓励，电视台自製剧的垄断將进一步被打破。” “像我们《亮剑》这样成色好、题材正的剧，议价能力和可选择平台都会大大增加。” “我们可以藉此机会，和更多一线卫视、甚至未来的新媒体平台建立长期稳定的购销关係。” 製片部负责人紧接著说：“市场准入放宽，意味著社会资本进入影视製作领域的顾虑会减少，渠道会更畅通。” “我们之前评估过几个有潜力但需要较大投入、风险相对较高的项目，比如那个歷史正剧的构想，或许可以重新启动，寻找合適的战略投资者共同开发。政策鼓励，资本的热情会更高。” 负责di实验室的技术总监接过话头，他的角度更具体：“陆总，张总，这份文件里提到『提升製作水准』、『促进技术应用』，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实验室的价值所在。” “我们积累的標准化流程、在《亮剑》、《谣言》中验证过的特定氛围渲染技术（比如阴雨、战场的粗糲质感控制），正是工业化製作能力的体现。” “未来，隨著更多社会资本和製作方进入，对標准化、高质量后期製作的需求会爆发。我们实验室不仅能为自家项目服务，甚至可以探索对外提供技术服务，这完全符合『產业融合』、『技术驱动』的政策导向，能成为我们新的竞爭优势和利润增长点。” “新星计划”的负责人也兴奋地表示：“文件强调『完善人才培养机制』。我们的『新星计划』模式——实战培养、导师制、项目孵化——正是响应了这一號召。” “我们可以借这股东风，爭取与协会、甚至官方培训资源对接，扩大计划影响力，吸纳更多有潜力的新人，这不仅是履行行业责任，更是为我们自己储备未来十年的核心创作力量。” 负责战略与投资的副总则相对冷静：“机遇確实巨大，但水也会更浑。热钱涌入必然伴隨投机和浮躁，项目溢价、恶意挖角、短期对赌这些乱象可能会集中出现。” “我们必须坚持內容主导，评估合作方时更要看重其理念是否与我们『內容为王、长期主义』的战略契合，不能盲目追求规模和速度。” “另外，文件提及『与新媒体融合』，虽然目前网络视频还不成气候，但我们必须开始前瞻性研究和布局，这可能是未来的重要渠道甚至主战场。” 陆岩静静地听著，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等眾人討论暂告一段落，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却极具分量： “大家的分析都切中要害。这份文件，是东风，但这股东风，吹拂的是整个行业。我们要借风扬帆，更要防止在风浪中迷失方向。” 他环视眾人。 政策利好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正名、鬆绑，优化了发展环境； 二是拓空间、畅渠道，让我们有条件追求更大目標； 三是立规矩、促升级，良幣驱逐劣幣的趋势会更明显。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但无论环境如何变，我们的核心立身之本绝不能变——那就是『內容为王』。” “政策给了我们更大的舞台，但上台唱戏，能不能叫好又叫座，靠的是我们手里的剧本、我们的製作水准、我们的人才储备。” “岩石影业能有今天，靠的是《暖春》、《重返二十岁》、《石头》这样一部部扎扎实实的作品。这个根本，任何时候都不能动摇。” “所以，我的决定是。” 陆岩做出部署，“第一，由战略部和法务部牵头，成立专项小组，深度研读这份文件及后续细则，梳理出所有对我们有直接利好的政策点、可申请的支持资源，以及需要注意的风险合规点。” “第二，发行部借政策东风，全力推进《亮剑》的播出和后续发行，同时积极接触新兴平台，拓展渠道。” “第三，项目开发要更积极，但標准绝不能降低。那些需要政策支持或符合產业导向的题材（比如某些现实主义或创新类型），可以加速前期调研。” “第四，技术部（di实验室）要开始著手制定对外技术服务的標准化方案和定价策略，將我们的技术优势转化为市场竞爭力。” “第五，『新星计划』要优化升级，研究与政策扶持结合的可能性，加快人才储备。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目光扫过全场，“所有部门必须清醒认识到，竞爭只会更激烈、更复杂。我们要苦练內功——di实验室的技术叠代不能停，『新星计划』的人才孵化要加快，內部管理流程要更规范高效。只有这样，当大潮真正涌来时，我们才能站稳脚跟，乘风破浪。”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为略显兴奋的团队注入了定心丸和方向感。 大家纷纷点头，明確了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傍晚，陆岩拨通了导师田壮壮的电话。 政策出台，他需要听听这位阅歷深厚、视野开阔的前辈更深刻的见解。 电话里，田壮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但透著欣慰：“文件看到了？力度比预想的还要大些。大势所趋，上面的决心很坚定。” “是，田导。公司內部討论过了，既是机遇，也感到压力倍增。”陆岩坦诚道。 “有压力是好事，没压力才危险。” 田壮壮缓缓说道，“这份文件，不只是鬆绑，更是吹响了衝锋號。中国影视不能再是小农经济、人情作坊了，必须走向正规化、工业化、產业化。” “你们岩石影业，走得早些，有些基础，这是优势。但接下来，才是真刀真枪的较量。各路资本、各方神圣都会进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你刚才说『內容为王』，没错，这是根。但光有好本子不够，还得有把好本子持续生產出来、有效传播出去、稳健盈利回来的体系和能耐。这就是工业化，是你们正在摸索，也是文件鼓励的方向。”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锐利：“不过，小陆，东风来了，苍蝇蚊子也会跟著来。热钱涌入是好事，能撬动资源，但也最容易让人心浮气躁。” “资本最爱的就是『保险』和『速成』。等它们拿著对赌协议，要求你复製爆款、塞进流量、短平快赚钱的时候，你这『內容为王』的旗子，还立不立得住？” “协会里有些年轻人，整天嚷嚷工业化，別最后成了给资本打工的流水线工头，丟了创作的魂。” 这番话如警钟，在陆岩耳边敲响。 他沉声应道：“我明白，田导。诱惑和干扰肯定会更多，核心团队的定力和判断力至关重要。我们会坚持创作规律，对资本保持合作但警惕的態度。” “嗯，心里有数就好。” 田壮壮语气缓和些，“协会那边，你多和那些有理想、懂业务的年轻骨干交流。把你们实践中遇到的问题、摸索的经验，拿出来討论。” “行业要升级，需要一批能脚踏实地干事的人一起推动。你这个副会长，担子不轻，也是很好的学习和观察窗口。” “另外，”田壮壮补充道，“文件里提到產业融合，特別是新媒体，你要留心。技术发展日新月异，传播方式迟早要变。內容为王没错，但渠道和载体变了，內容形態也得跟著变。要有前瞻性。” “谢谢老师，我记住了。”陆岩由衷感谢。 田壮壮的话，將他从公司具体的利弊分析，提升到了行业生態和长远风险的层面，视野更为开阔，也更具警示意义。 晚上，陆岩和顏丹晨在她家附近常去的茶馆见面。 顏丹晨刚结束一个杂誌拍摄，素顏，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澈。 听陆岩简单讲了政策出台和公司的討论，她捧著一杯清茶，静静听著。 “听起来，以后找你投资、找你拍戏的人会更多，门槛也低了。”她语气平静。 “嗯，机会多了，杂音和诱惑也会更多。” 陆岩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关键还是得清楚自己要拍什么，为什么拍。政策再好，拍不出打动人心的东西，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顏丹晨点点头，若有所思。 “对我们演员来说，可能也是吧。机会多了，选择多了，不用总挤在那几座独木桥上。” “但反过来，对演员的要求其实也更高了，毕竟竞爭的人多了，观眾的口味也会被养刁。越是这种时候，越得沉住气，打磨自己。” “像李桂芬这样的角色，可能不会是最赚钱最快的，但越是喧囂，越显得珍贵。”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仿佛在思考那个沉默挣扎的女性世界，“说到她，井边打水那场戏，我昨天又琢磨了一下……”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谣言》的创作细节。 从李桂芬手指关节的用力程度，到她眼神中压抑的恨与怕该如何通过细微的肌肉颤动来传递，两人低声討论著，沉浸在对角色內心的勘探中。 窗外的城市灯火与茶馆內的静謐形成对比，仿佛那席捲行业的政策东风与资本浪潮，只是远处隱约的潮声，而他们真正在意的，始终是眼前这方需要倾注全部心血与诚意的创作天地。 夜深人静，陆岩回到办公室。 他没有开大灯，只点亮了书桌上那盏旧檯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著桌面一隅，那本厚厚的《谣言》剧本扉页上，夹著电影协会青工委的会议纪要，旁边是那份《关於促进广播影视產业发展的意见》的复印件。 他拿起红头文件，又细细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力透纸背。这不仅仅是一份文件，这是一个时代对某个行业发出的清晰號角，是赛道升级的发令枪，是千帆竞渡的启航笛。 潮声已至，东风正劲。 岩石影业这艘航船，歷经数年摸索，从威尼斯的小试锋芒，到国內市场的稳步开拓，再到如今技术、人才、项目的多点布局，恰好赶上了这波浩荡的时代浪潮。 是幸运，更是之前每一步扎实耕耘、苦练內功的水到渠成。 但陆岩心中並无多少躁动的兴奋，反而更添沉静。 政策的东风，能鼓动风帆，却代替不了水手。 行业將迎来黄金时代，也必將伴隨大浪淘沙。 唯有內容之锚足够深，製作之舵足够稳，创新之帆足够韧，方能行稳致远。 他將文件轻轻放回原处，目光落回《谣言》的剧本上。 李桂芬的挣扎，小镇的压抑，人性的微光，这些具体而微的悲欢，才是他作为创作者安身立命的根本。 政策是海图，標註了更远的航程；资本是风帆，能借之以力；而唯有沉入创作深海的定锚，日復一日向下扎根的深耕——那关於人性褶皱的勘探，那帧帧画面的淬炼，那一个个鲜活角色的诞生——才是这艘名为“岩石影业”的航船，不惧风浪、驶向远方的龙骨。 他关掉檯灯，走到窗前。 京城夜景璀璨，霓虹如海，无数梦想与野心在这片光影中浮沉起落。 远处的潮声隱隱传来，预示著一个更广阔、也更汹涌的新水域。 但他知道，自己的战场，依然在那方需要极致专注与虔诚的创作天地里。 风来了，正好扬帆。 但帆的方向，舵的掌握，仍需深耕者，心如磐石，目视前方。 第九十三章 仲夏（4400字大章，之后每一章儘量用大章） 七月的bj，暑气蒸腾，白日的蝉鸣嘶哑而绵长。 岩石影业內部，在经歷了政策东风初袭的激盪后，进入了一种外松內紧的节奏。 陆岩將大部分日常运营和对外接洽授权给张黎，自己则抽身出来，专注於《谣言》剧本的最后打磨、核心主创团队的搭建，以及应对新政落地后悄然变化的外部环境。 午后，公司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凉颼颼的。 几个暂时手头没急活的年轻员工凑在一起，中间的小电视正重播著《仙剑奇侠传》。 李逍遥御剑飞行的画面引得一阵低声惊嘆。 “唉，灵儿……”一个编剧助理咬著冰棍，依旧为结局唏嘘。 “胡歌这李逍遥，真是演到心里去了！”宣发组的女孩捧著脸。 “重播收视率还这么高，暑期档王者啊。”新媒体运营的小伙刷著手机数据感慨。 有人拿起遥控器换台，画面跳转到《小鱼儿与花无缺》，张卫健的鬼马表演引来一阵轻笑。 “听说没？隔壁楼那家新註册的影视公司，老板是以前做地產的，听说就是看了那新政策，觉得门槛低了，带著钱就衝进来了。”一个製片部的同事忽然插嘴，压低声音。 “这不算啥，我听说『海润』那边，因为制播分离更明確了，正跟两家卫视谈深度定製剧，盘子比之前大多了。”另一个消息灵通的接话。 “以后咱们这样的独立製片，是不是不用再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掛靠了？” “理论上是的，但竞爭肯定也更凶了。你看，好本子、好演员就那些……” 陆岩拿著一份文件路过会议室门口，正好听到这些议论。 他停下脚步，靠在门框边。员工们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关电视。 陆岩摆摆手，笑著走进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陆总，我们……就隨便看看剧，聊聊行业八卦。”新媒体小伙挠挠头。 “聊聊挺好，市场风向、同行动態，都是需要了解的。” 陆岩语气平和，目光扫过电视屏幕，上面正演到小鱼儿和花无缺联手对敌，打斗设计带著港式无厘头的夸张。 “看《小鱼儿》呢？觉得这剧怎么样？” “热闹，好玩，明星多，看著不费脑。”一个女孩快言快语。 “特效有点……嗯，糙。”另一个技术出身的员工小声嘀咕，“还不如咱们di实验室给《谣言》测试的阴雨效果真实呢，那墙上的霉斑，湿漉漉的感觉，绝了。” 陆岩笑了笑，没评论，转而问道：“刚才听你们说，有新公司进来，老公司也在扩盘？” “是啊陆总，感觉政策一下来，水就活了，但也浑了。”製片部的同事答道。 “水活了是好事，有活水才有鱼。水浑了，就看谁眼神好、身手快了。” 陆岩简单点评，目光掠过电视旁茶几上摊开的一本书，是《新东方成长史》，扉页一角有黄晓明龙飞凤舞的签名和一行小字：“成东青的土鱉西装，要皱得像醃菜！”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这小子，看来是真上心了。 “行了，你们继续看，放鬆下。不过別忘了，市场热闹是观眾的，我们得沉下心来，琢磨自己的活。”陆岩说完，拿著文件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张黎正等他，手里拿著几份资料。 “陆总，有两件事。一是《亮剑》的发行，因为政策风向，又有两家一线卫视主动提高了报价，购片意向很强。” “二是……关於《中国合伙人》项目，新东方那边cfo的秘书回话了，对方对影视改编持开放態度，但明確表示目前正处於赴美上市的关键缄默期和路演阶段，一切等上市完成后才能详谈。这是预期之中的。” 陆岩接过资料看了看：“《亮剑》的事，你全权处理，原则是优选平台，兼顾影响力与收益。” “新东方那边，保持礼节性接触，表达我们的诚意和长远合作的兴趣，具体推进等他们上市后。” “另外，注意搜集一切关於他们创业歷程、核心人物的公开和非公开资料，越详细越好。这个项目，不急，但要做深。” “明白。”张黎点头，又道，“还有，最近主动来找我们谈投资、谈合作的机构明显多了，有些背景……挺复杂。” “按我们既定標准筛选，理念不合、急功近利的，一律婉拒。岩石影业不缺钱，缺的是志同道合的伙伴和能沉淀下来的好项目。” 陆岩语气坚定，“政策放开是让我们跑得更稳、更远，不是让我们乱踩油门。” 周六下午，陆岩和顏丹晨如约去看电影。两人都穿了简单的t恤牛仔裤，像最普通的情侣。 影院大厅人声鼎沸，电子屏上，《头文字d》的漂移画面、《世界大战》的末日场景、《史密斯夫妇》的枪战镜头交替闪现，而占据最大版面的是月底刚上映的《七剑》海报，剑光凛冽，群星薈萃。 “看《七剑》？”陆岩问。 “好，看看徐老怪的江湖。”顏丹晨点头。 影院里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徐克构建的武侠世界扑面而来。 写意山水与写实廝杀交织，甄子丹的沉稳狠辣，孙红雷的癲狂霸气，陆毅的少年侠气，在充满个人风格的镜头下呈现出一种浪漫而暴烈的美学。 打斗场面密集而华丽，视觉衝击力极强。 黑暗中，顏丹晨看得专注，遇到精彩处会微微前倾身体。 看到孙红雷饰演的风火连城在雨中狂笑廝杀时，她忽然凑近陆岩。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他的癲狂是外放的，靠眼神、台词和大幅度的肢体。” “但李桂芬的绝望是內收的，要藏在指关节发白的细节里，藏在吞咽口水的喉咙里，像……像我之前在镇上看到的那个王婶，背越来越驼，但眼神里的火一点点熄掉的样子。” 陆岩心中一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侧头，看到她被屏幕光影映亮的侧脸，眼中是专业演员特有的、沉浸在另一种表演逻辑中的审视与思考。 他轻轻握了握她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微凉。 顏丹晨没有抽回，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不经意地挠了挠，隨即又专注地看向屏幕。 散场时，观眾议论纷纷。“打得太爽了！”“画面真牛！”“剧情有点散，不过徐克嘛，看个意境！”…… 走出影院，暑热扑面而来。 两人在商场找了家安静的甜品店，点了两份芒果冰沙。 “觉得怎么样？”陆岩问。 “视听盛宴，徐克的个人风格太鲜明了。”顏丹晨舀了一勺冰沙，“不过这种武侠的『真』，是写意的真，浪漫的真。跟我们追求的『真』不一样。” “嗯，两种美学体系。都需要顶尖的技术支撑，但方向不同。徐老怪需要天工（特效）造奇景，我们需要di实验室把现实生活的质感磨到极致，哪怕是一面墙的斑驳，一缕光里的灰尘。” 陆岩说著，目光落在隔壁桌一对似乎刚吵完架、正冷著脸不说话的情侣身上。 顏丹晨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说：“你听，他们刚才吵架的用词——『我听说你就是……』、『別人都看见你……』——把猜测当事实，用模糊的指代强化指控。” “这和镇上流言的扩散方式很像，都是语言暴力，都是『莫须有』的定罪。”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田野调查后留下的敏锐。 陆岩收回目光，看著她：“所以，表演上，李桂芬听到流言时的反应，不能是简单的震惊或愤怒，而是那种……被无形之网慢慢勒紧，想辩驳却找不到对象的窒息感？” “对，还有无助。因为流言没有具体的脸，却无处不在。” 顏丹晨点点头，用勺子轻轻戳著碗里的冰沙，“就像这芒果冰，看著清爽甜蜜，但吃多了，凉意会渗到胃里，不太舒服。《七剑》是烈酒，酣畅淋漓；《谣言》……可能就想做这样一碗看著普通，但后劲很凉的冰沙。” 陆岩笑了：“那估计票房不会像《七剑》这么火爆。” “没关係啊。” 顏丹晨抬起头，眼睛清澈，“市场需要烈酒，也需要清茶，甚至……需要一碗让人清醒的冰沙。如果观眾觉得凉，咽不下去，那我陪你一起熬这碗『苦丁茶』。总有人，需要这味药的。” 她说著，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伸手过去，轻轻擦掉陆岩嘴角一点冰沙渍。 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陆岩怔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 “好。”他低声应道，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晚上，陆岩送顏丹晨回到她的公寓楼下。 盛夏的夜晚，暑气未退，但偶尔有微风吹过。 “上去坐坐？我刚得了点好茶叶。”顏丹晨邀请道。 陆岩看了看时间，还早，便点点头。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整洁，有个小小的阳台。 顏丹晨泡了两杯清茶，两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楼下是城市的灯火与隱约的车流声，远处夜空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 没有聊工作，没有聊电影，只是静静地喝著茶，偶尔说几句閒话。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顏丹晨的剧本摊开在旁边的小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陆岩的视线偶尔掠过那些字跡，能看到她对李桂芬某个细微动作的反覆揣摩，对某句台词背后心理状態的层层剖析。 “看《七剑》的时候，我在想，”顏丹晨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很轻柔，“武侠片里的人，痛苦和挣扎都那么外化，爱恨情仇，刀光剑影。” “可李桂芬的痛苦，是说不出来的，是闷在心里的，像夏天的痱子，看不见，但痒得难受，挠不得，也说不清。” “所以，你的表演，就得让观眾『看见』这种看不见的『痒』。”陆岩接道。 “嗯。”顏丹晨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 “有时候我觉得，演员和导演，有点像在黑暗里並肩走路的人。导演手里有地图，知道大概方向；演员手里有手电，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但彼此信任，就能慢慢把整个路走出来。” 陆岩心中微微一动，看向她。 她侧脸在阳台朦朧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坚定。 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椅背上的手。 她的手微凉，但很快回握住他，指尖温暖。 “嗯，一起走。”他说。 夜色渐深，茶也凉了。 陆岩起身告辞。 顏丹晨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她说。 “你也是，早点休息，別再看剧本了。”陆岩叮嘱。 “知道啦，陆导。”顏丹晨笑著推他一下。 在门关上前，陆岩忽然转身，快速而轻柔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晚安。” 顏丹晨愣了一下，隨即脸微微发热，在门后轻声回应：“……晚安。” 回到自己住处，陆岩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 他走到书房，没有立刻开电脑，只是站在窗边，望著窗外璀璨的、属於盛夏之夜的喧囂霓虹。 白天的画面在脑中掠过： 员工们討论行业新政时既兴奋又警觉的表情； 《七剑》炫目的刀光剑影与顏丹晨关於“內收的绝望”的低语； 甜品店隔壁桌情侣冰冷的沉默； 阳台晚风中，她指尖的温度和那句“一起走”； 还有茶几上那本《新东方成长史》，以及黄晓明那行充满画面感的笔记…… 这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夏天。 政策东风已至，资本暗流涌动，市场百花齐放，观眾的选择前所未有地多。 荧幕上，英雄侠客快意恩仇，科幻巨製震撼视听，爱情喜剧让人捧腹。 这是一个属於烈酒与冰沙、盛宴与狂欢的季节。 而他和他的岩石影业，却正在默默准备一碗“苦丁茶”，一部试图剖开生活平静表象下那无声暗流、触碰人性最细微痛处的电影。 这选择，在当下的喧囂中，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笨拙”。 但陆岩心里异常平静。 政策放开了赛道，但最终能跑多快、跑多远，取决於引擎的內力与方向的坚定。 资本带来了活水，但也可能掀起浊浪，唯有紧握“內容”的罗盘，才能不迷失。 市场的热闹是属於观眾的，而创作者的价值，在於能否在热闹之外，提供另一种凝视世界、安放內心的可能。 他打开檯灯，柔和的光晕照亮书桌。 那本厚重的《谣言》剧本静静摊开，旁边是di实验室最新提交的视觉测试报告，还有一份关於新东方创业歷程的梳理资料。 窗外的霓虹是他的，窗內的寂静也是他的。 喧囂是时代的背景音，而深耕，是穿越这片喧囂、抵达深处的唯一路径。 他知道，前方的路，既有政策东风鼓盪的顺境，也有资本裹挟、竞爭加剧的挑战。但正如顏丹晨所说，他们是在黑暗中並肩行走的人。 他手握地图，她持著手电，而他们的团队，则携带著各种工具。 只要方向一致，彼此信任，便能一寸寸地，在寂静中，走出属於他们的、扎实的光影之路。 夜已深，城市的烟火渐次熄灭，而创作室里的灯，还亮著很久。 第九十四章 定音（4900字） 七月的最后一周，北京城浸润在溽暑中。 岩石影业的会议室里，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却吹不散空气中沉潜的、关乎一部电影命运的凝重。 桌上散落著厚厚一摞演员资料、试戏片段录像带和列印出来的剧照。 《谣言》的角色遴选，歷经数月暗流涌动的寻觅、试探与甄別，终於到了必须落槌定音的时刻。 长桌一侧，坐著决定这部影片“骨相”的人们：陆岩、张黎、副导演老周、选角导演林娜，以及特意请来的、在业內以“眼睛毒”著称的表演指导李雪健老师。 墙上掛著《谣言》的概念氛围图——阴鬱的天空，斑驳的墙皮，模糊而充满压迫感的人影——无声地昭示著他们即將构建的那个灰暗、粘稠的世界。 会议从戏份相对次要，但至关重要、构成“望北镇”生態的配角开始。 林娜熟练地操作著投影，一个个面孔、一段段表演在幕布上流转。 “镇长候选人，三位。”林娜切换画面。 “第一位，省话剧院的王砚辉老师，功底没得说，但演干部形象较多，怕观眾有既定印象。” “第二位，县剧团的张晞临，本地气息浓，但台词舞台腔略重。” “第三位，”画面定格，一个面容朴实、眼神里带著点自以为是的精明又混杂著怯懦的中年男人，“范伟，赵本山的老搭档，喜剧深入人心。” “但我们拿到了他之前一部小眾文艺片里的片段，演一个基层小干部，那种在规则里打转、自以为掌握分寸实则懦弱平庸的劲儿，非常到位。” 陆岩身体前倾。 画面中，范伟饰演的村长在村民和上级间和著稀泥，笑容討好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將一个底层权力执行者的卑微与可悲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他。”陆岩几乎没犹豫，“我要的就是这种『正確的平庸』。喜剧標籤反而是保护色，让他的可悲更具反差。” “周小川的母亲，这个流言的盲从与传播者。” 林娜继续介绍，“我们看了很多人，最后聚焦在两个上。一位是经常演农村妇女的演员，驾轻就熟。” “另一位，”画面切换，一个眉眼细长、嘴唇略薄、带著市井精明的女人出现，“刘琳，人艺演员，舞台剧功底深厚。” “她试了一段在市场传閒话的戏，那种东家长西家短的窃窃私语，眼神里闪烁的好奇、狭隘以及不自觉的残忍，非常抓人。” “关键是，她能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家常』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刘琳。”陆岩再次拍板，“流言的可怕在於它的日常性。她需要演出那种『我只是在閒聊』的无辜感，而不是刻意使坏。” 每一个角色，茶馆老板、学校同事、嚼舌根的邻居、沉默的看客……都在这种精准到近乎严苛的筛选下被確定。 副导演老周不时补充著演员的背景、档期和合作意愿。 选角，不仅仅是艺术判断，更是资源、人情和战略的博弈。 张黎偶尔会低声提醒：“这个演员，听说『华艺兄弟』也在接触，开了不错的价码。” 新政之下，热钱涌动，演员爭夺战已悄然打响。 陆岩听著，面色不变，只在关键时刻给出决断：“价格可以谈，但角色契合度是第一位的。” “我们要的是能沉进『望北镇』的人，不是明星脸。” “告诉对方经纪人，我们给的片酬可能不是最高，但会给演员足够的创作空间和尊重。愿意为角色付出的，我们来者不拒；只盯著片酬和曝光的，再好也不要。” 下午，会议进入最核心的阶段——男主角陈守仁，以及那个点燃一切的孩子周小川。 陈守仁的备选同样激烈。 有学院派出身、台词功力深厚的戏骨，也有擅长刻画小人物的实力派。 但当林娜放出王景春的试戏片段时，会议室安静了片刻。 画面中的王景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土气，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站在简陋的教室讲台旁。 没有激烈的台词，没有夸张的表情，他只是沉默地收拾著教案，动作迟缓。 但镜头推近，特写捕捉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以及那双眼睛里，从最初的茫然、到逐渐积聚的屈辱、再到最后近乎绝望的死寂。 那是一种被无形绳索缓慢勒紧、连呼喊都发不出的窒息感。 尤其最后，他望向窗外空荡荡的操场，嘴角极其轻微地、近乎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省话的台柱子，但很少接影视剧，话剧院不肯放人，片酬要求也不高，就是要好本子、好导演。” 林娜介绍，“这是『新星计划』的戏剧导师强力推荐的，说他是『能从骨头里榨出戏』的人。” 陆岩久久凝视著定格的画面。 他想起了黄晓明之前对“霸总”角色的渴望，也想起了市场上充斥的那些或光鲜或夸张的表演。 而眼前这个演员，提供的是一种沉入生活淤泥之下的、近乎本能的真实。 这种真实，正是《谣言》所需要的底色。 “di实验室那边，针对这种极度內敛的表演，微表情捕捉和光影渲染的测试样片出来了吗？”陆岩忽然问。 技术负责人立刻调出另一段视频。 同样是王景春的试戏片段，但经过di实验室特殊的后期处理，画面颗粒感加重，影调阴沉，將他面部肌肉最细微的颤动、眼白中瞬间增多的血丝、甚至皮肤下青筋的搏动都精准地放大、强化，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被视觉化地呈现出来，衝击力倍增。 “就是他了。” 陆岩的声音斩钉截铁，“陈守仁的悲剧，在於他的无处发声。王景春能演出这种『沉默的惊雷』。通知对方，我们可以等他的档期，片酬按一线配角顶格给。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接下来是周小川，那个因孤独和恐惧而编织谎言，最终引燃风暴的孩子。 候选的孩子各有特点，但当一个叫史彭元的男孩的试戏片段播放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孩子来自东北，没受过专业训练，试戏时甚至有些紧张和结巴。 导演要求他表演“对大人撒谎，掩盖自己打碎玻璃”的情景。 史彭元没有立刻流泪或激动，他只是低著头，眼神躲闪，手指不停地绞著衣角，声音越来越小，语句顛三倒四，最后几乎变成含糊的咕噥。 但正是这种笨拙、混乱、自相矛盾的“谎言”，透出一种孩子试图构筑屏障却漏洞百出的真实恐慌，比任何流畅的“表演”都更令人心碎。 “他是我们『青少年演员孵化项目』里筛出来的，完全是一张白纸。” 林娜说，“但那种未经雕琢的、源自本能的混乱和害怕，太难得了。” “就是他。”陆岩几乎没有迟疑，“周小川的谎言，不是阴谋，是孩子在恐惧中胡乱抓到的稻草。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不表演的表演』。好好保护他，別让技巧污染了这份本能。” 当所有重要配角乃至男主角都已落定，会议室陷入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陆岩，又看向桌面上那份格外厚重的、属於顏丹晨的档案袋。 里面不仅有常规资料，更有她亲笔书写、密密麻麻数十页的《李桂芬人物心理轨跡分析与田野调查笔记》，以及大量她在河北小镇拍摄的照片、採集的植物標本、记录的方言俚语。 李桂芬，这个风暴中心沉默的承受者，陈守仁的妻子，她的选定，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演员匹配，成为整部电影气韵能否贯通的关键。 陆岩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翻开了那本笔记。 扉页夹著一片已经乾枯褪色、叶脉却依然清晰的杨树叶，旁边是顏丹晨清秀的字跡：“望北镇，李桂芬家窗外，最常见的树。秋日落时，声音很像嘆息。” 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她走访的十几个类似“李桂芬”的妇女： 她们的穿衣习惯、走路姿態、做饭时的小动作、遭受流言时的瞬间反应（“王婶在听到別人议论她儿子时，正在擀麵条的手停了整整十秒，然后更用力地碾下去，指节发白”）、以及最终归於麻木的眼神（“那种空，不是绝望，是连绝望都懒得有了”）。 表演指导李雪健老师轻轻咳嗽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丹晨这孩子，是把自己『种』进土里了。” “她跟我聊李桂芬，不是聊『怎么演』，是聊『她为什么活著，又为什么沉默』。” “她甚至能说出，李桂芬在听到最恶毒的谣言时，第一反应不是哭，是胃部一阵抽搐性的冰凉——这是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这份功课，做得太深了。” 张黎从製片角度补充：“从表演完成度、与角色的契合度、市场认知度，以及对我们项目的投入程度来看，丹晨都是不二之选。” “而且，她主动提出的片酬，远低於市场价。她说，『这个角色，值这个价，但李桂芬不值那么多钱。』” 陆岩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他想起顏丹晨从河北回来那个傍晚，风尘僕僕，眼神却异常清亮，递给他一本厚厚的笔记时，指尖有被北方粗糙井绳磨出的薄茧； 想起她在di实验室，看著那些粗糲压抑的测试画面，轻声说“这就是李桂芬眼里的世界”； 更想起无数个討论剧本的深夜，她如何一点点剖开李桂芬的內心，那种近乎执拗的、要將角色灵魂掏出来的狠劲。 “李桂芬的戏，是全片的『气口』。” 陆岩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她不能宣泄，不能爆发，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必须压在平静乃至麻木的水面之下。” “但每一道细微的涟漪，每一次呼吸的凝滯，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眼神里光的变化，都必须让观眾『听』到水下的巨响。” “这不仅需要极致的控制力，更需要演员与角色灵魂层面的共鸣，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技术负责人，“di实验室的镜头，必须能接得住、並且放大这种最细微的震颤。我们测试的微表情捕捉和低照度下的情绪渲染，就是为了这个。” 技术负责人郑重地点头：“陆导放心，实验室的新算法就是为了捕捉这种『水下冰山』。我们能用光影和质感，把演员压制的情绪，加倍地『挤』出来。” 陆岩合上笔记，那片乾枯的树叶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么，李桂芬，就定顏丹晨。” 他做出了最终决定，语气不容置疑，“通知她的团队，准备正式合约。” “同时，把完整的定稿剧本、所有相关人物的背景资料、以及di实验室最新的视觉参考样片，全部给她。” “告诉她，前期浸泡阶段结束了，接下来，是更痛苦的『共生』阶段。我们所有人，都会陪著她，一起沉进去。” 傍晚，暑热稍退。 陆岩带著还散发著油墨香的完整剧本，来到顏丹晨的公寓。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泡茶，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客厅的茶几上，摊开著她的田野笔记，旁边放著几片同样来自河北的枯叶。 陆岩將剧本放在她面前。“定了。” 他简单地说，“陈守仁，王景春。周小川，史彭元。镇长，范伟。周母，刘琳。其他角色，也都定了，都是最合適的面孔。” 他报出每一个名字，顏丹晨都轻轻点头，眼神专注，仿佛在脑海中快速勾勒著即將与她同台的那些“望北镇”居民。 当听到“王景春”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隱隱的兴奋：“我看过他一个小剧场的话剧，他往那一站，就是一座沉默的、正在风化的山。” 最后，陆岩看著她的眼睛，缓缓道：“李桂芬，是你。”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或如释重负，顏丹晨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积攒了数月的忐忑、压力、以及某种沉重的决心，都隨著这口气呼出去。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拂过剧本封面《谣言》那两个沉重的字。 “剧本给我。”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其他的，交给我。” 陆岩翻开剧本，找到李桂芬在深夜厨房独自洗碗的那场戏——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只有动作、环境音，和近乎凝固的沉默。 他指著那段文字：“比如这里，水声，窗外的风声，邻居隱约的电视声，还有……你心里流言的回声。” “我要看到，这些声音是如何一点点把你淹没，你的手是如何在冷水里变得僵硬，眼神是如何在窗户反光里，一点点熄灭。” 顏丹晨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她拿起茶几上的一片枯叶，叶脉在灯光下清晰如掌纹。 “在镇上的最后几天，我跟王婶去井边打水。绳子勒进她手心，磨出了厚厚的、发黑的茧子。她不说疼，只是每次提完水，会对著手心哈很久的气。” 她抬起眼，看向陆岩，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聚，“李桂芬的疼，就是那种说不出的、浸到骨头缝里的冷。di的镜头，能抓住我手指关节发白的瞬间，能拍出我眼底最后一点光熄灭的过程，对吧？” “能。”陆岩握住她微凉的手，坚定地点头，“镜头后面，我接得住。你只要，沉下去。” 夜深了，陆岩独自回到公司。 办公室只亮著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摊开的演员最终名单和角色定妆照。 王景春木然中带著惊惶的脸，史彭元躲闪怯懦的眼神，范伟那混合著精明与怯懦的神態，刘琳市井又麻木的表情…… 最后，是顏丹晨的试妆照——素净的衣衫，简单的髮髻，眼神空洞地望向镜头之外，却又仿佛承载著整个世界的重量。 这些面孔，將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带著各自的人生阅歷和表演密码，共同走进那个名为“望北”的虚构小镇，去经歷一场无声的风暴，去詮释一段被谣言绞杀的人生。 窗外的城市依旧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上演著无尽的繁华与喧囂。 而在这方安静的斗室內，一场关於真实、关於人性、关於沉默与吶喊的远征，已然完成了最核心的集结。 选角落定，尘埃中的面容已然清晰。接下来，便是將灵魂注入这些面容，用光影、声音、表演，共同构筑那个令人窒息又不得不直视的世界。 陆岩关掉檯灯，融入黑暗。 他知道，最艰难、也最迷人的部分，即將开始。 风暴，已在镜头的另一端，悄然成形。 第九十五章 围读（5000字） 八月初，溽暑炙烤著京城。 岩石影业顶楼那间最大的会议室，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外面的炽白与喧囂。 空调送出稳定的凉风，却吹不散室內那股沉潜的、近乎凝滯的专注。 椭圆长桌旁，决定《谣言》最终面貌的人们首次齐聚。 主位是导演陆岩，左侧是编剧团队、副导演老周，以及特意受邀前来的表演指导李雪健。 陆岩力邀这位以刻画小人物入木三分、对细节有著近乎偏执追求的老戏骨出山，看中的正是他那种能从最平淡的日常动作中榨取出惊人戏剧张力的能力。 右侧是製片人张黎、美术指导、摄影指导，以及di实验室的技术负责人和两名工程师，他们面前除了笔记本，还架设著小型的红外摄像设备和实时显示屏幕。 长桌对面及两侧，是刚刚完成集结的“望北镇”居民们：顏丹晨（李桂芬）、王景春（陈守仁）、范伟（镇长）、刘琳（周母）、少年史彭元（周小川），以及其他几位重要的邻里、同事角色演员。 每个人面前摊开的精装剧本，厚重如同命运之书。 会议开始前，陆岩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李雪健身上略作停留，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將所有人拢入一个无形的场域： “欢迎各位老师，来到『望北镇』。” “未来几个月，我们不仅是同事，更是彼此在风暴中的目击者与支撑者。” “今天是第一次，我们试著一起『呼吸』这里的空气。不演，只读。用声音和气息，让纸上的人活过来。” “有任何感受、疑问、发现，隨时打断。di实验室的同事也在，他们会记录一些声音和气息的基准数据，为我们后续的拍摄提供参考。现在，开始。” 副导演老周平稳地念出开场提示：“第一场，日，內，陈守仁家厨房。水声。李桂芬在洗菜。” 顏丹晨翻开剧本，第一页的页脚，用透明胶带小心地贴著一小片边缘蜷曲的枯叶——那是她从河北带回的纪念，也是她连接李桂芬世界的隱秘通道。 她的指尖从叶脉上轻轻拂过，仿佛在汲取某种沉静的力量，然后开口，声音带著清晨醒来不久、尚未完全清醒的微哑，和一丝处理琐碎家务时下意识的疲惫：“守仁，早上买的豆腐，好像有点酸了。” 她的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但那句“好像有点酸了”末尾，气息有个极其微弱的、向下沉的迟疑，仿佛在掂量这件小事是否值得说，或者说出口后是否会引发什么不可知的涟漪。 di实验室的屏幕上，实时声波纹微微颤动，技术员快速標记下这个气息变化的节点。 隔了几秒，仿佛从房间另一头传来的、带著粉笔灰和旧书页气味的沉闷声音响起，是王景春（陈守仁）：“酸了就別吃了，倒了吧。晚上我回来晚，学校……有点事。” 他念“学校”和“有点事”之间，有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吞咽口水般的停顿，声音在“事”字上轻微下压，一种本能的遮掩和烦躁，被这平淡的语调裹挟著，悄然瀰漫。 仅仅是这开场的两句对白，一种属於陈守仁和李桂芬的、封闭的、带著无形压力与微妙隔膜的日常氛围，便如潮水般淹没了会议室。 那不是演出来的，是声音的气质、节奏、呼吸的深浅共同浇筑出来的现实。 范伟（镇长）的声音响起时，自然地带上了一点当地口音的腔调，不高不低，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在小事上也要显出分量的拿捏感。 刘琳（周母）的声线则尖细活跃，语速快，当她念出那些看似热心、实则充满窥探的家长里短时，字句像沾了油的珠子，在空气里滑腻地滚动，带著不自觉的残忍。 史彭元（周小川）念自己的台词时，声音很小，带著这个年龄男孩常见的、不愿引人注目的含混。 他的句子时常不完整，会无意义地重复某个词，呼吸短促。 这种“不流畅”，反而精准地传递出一个孤独、內向、在家庭和学校都缺乏存在感的孩子的状態。 di的摄像机悄悄调整焦距，捕捉著他念台词时，无意识咬住下唇又快速鬆开的小动作。 围读平稳推进。上午的光阴在翻动的书页和起伏的声线中流逝。 剧本的前四分之一，是“望北镇”沉闷的日常图景。 但隨著“河边看见陈老师和陌生女人”这句模糊的指控，第一次从史彭元磕磕绊绊、夹杂著惊恐与莫名兴奋的敘述中滑出，会议室的空气密度仿佛骤然改变了。 这句谎言被拋出后，剧本上给了一个短暂的静场描写。 就在这片寂静中，di的技术员低声对陆岩说：“陆导，刚才史彭元说完最后一个字，喉部肌肉有瞬间痉挛，眼瞼快速眨动了五次，频率异常。” “这可能是极度紧张后生理性放鬆，也可能……是谎言脱口而出后，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下意识反应。” 陆岩微微頷首，在分镜稿上做了个记號。 这个细节，未来在镜头下或许能强化那种孩童打开潘多拉魔盒后，自己都未全然理解的、混杂著恐惧与扭曲快感的复杂心態。 流言开始如墨滴入水，缓慢晕染。 刘琳（周母）的声音越来越亢奋，传播“秘密”时带著一种隱秘的、掌控了信息的优越感。 范伟（镇长）的语调则在“关切询问”中，越来越透出公事公办的疏离和急於撇清的意味。 当念到他在办公室对陈守仁说“组织上也是关心你，要相信群眾，清者自清嘛”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指甲边缘轻轻刮擦著光滑的桌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是他在文件上签字、或思考如何“妥善处理”棘手问题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表演指导李雪健一直安静地听著，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一两笔。 当王景春念到陈守仁面对同事闪烁目光时的茫然发问“王老师，我脸上有东西吗？”，李雪健忽然抬手示意暂停。 “王老师这句问得好，”他声音温和，却带著穿透力，“那种被打量后的彆扭，茫然的警惕，都有了。” “但我在想，陈守仁是个教书匠，粉笔拿了几十年，粉笔灰都醃进骨头缝了。” “他紧张或者感到不適时，左手的小拇指，会不会有一种……习惯性的、细微的颤抖？” “那是常年捏粉笔留下的、近乎职业病的肌肉记忆。”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意义，但出现在这里，会比任何台词都更能说明他此刻內心的紧绷和无所適从。” 王景春闻言，闭上眼睛，左手虚握，仿佛真的捏著一支粉笔，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左手小指果然出现了几乎看不见的、却持续不断的细微颤抖。 他重新念出那句台词，这一次，那种被无形压力攥住心臟的窒息感，通过那颤抖的小指，无声地放大了。 “好！留住它。”陆岩立刻对di技术员说，“標记这个动作，测一下在逆光环境下，这个颤抖的幅度和频率，如何用光影捕捉和强化。” 午后，窗外的蝉鸣达到鼎沸，声嘶力竭。 会议室內，围读已进入中段，流言发酵成公开的指责与孤立。 王景春（陈守仁）的声音，从沉闷变得乾涩、沙哑，每一次开口都像是磨损砂纸。 他的台词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长，沉默本身成为最具压迫感的表演。 当读到陈守仁被暂停工作，回到家中的那场夜戏时，剧本上只有简单的提示：“（陈守仁推门进来，脸色灰败。李桂芬在厨房洗菜，水声）”。 王景春没有立刻念台词，而是先长长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般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出，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气声的、低哑到几乎碎裂的音量说：“学校……让我先回家休息几天。” 这句话念完，会议室陷入一片漫长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只有空调低微的嗡鸣，和每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剧本上接著是：“（李桂芬停下动作。水声继续。长久的沉默。）” 顏丹晨低著头，看著剧本。 她右手食指的指尖，无意识地、反覆地描摹著那片贴在页脚的枯叶的叶脉，动作轻微却执著。 然后，她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说：“饭在锅里，你自己热。” 这平静之下，是信任彻底坍塌、希望完全冻结后的死寂。 di的屏幕上，她念出这句话时，声波纹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平滑直线，但在“热”字出口的瞬间，喉部肌肉的监测图像却显示出一个剧烈的、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痉挛波动。 “停。”陆岩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静默。他看向di技术员。 技术员立刻指著屏幕：“陆导，顏老师最后喉部这个抑制的颤动，间隔大约0.8秒，强度很高。” “这可能是生理上强忍哽咽、吞咽痛苦的本能反应，被意志力强行压下去了。这个细节如果能在特写里捕捉到，会非常有力量。” 陆岩点点头，看向顏丹晨和王景春：“就是这种『正常的诡异』，『冰冷的平静』。王老师，你刚才进门后那个长呼吸，很好，是『泄了最后一口气』的感觉。” “正式拍的时候，你捻衣角的动作，可以再延长两秒，di需要测试在不同光线条件下，手指关节从正常到失血发白的过程和时间閾值。” “丹晨，”他目光转向她，“你最后那句的平静，把握得非常准。保持住。洗菜的动作不要停，甚至可以更用力，用力到……仿佛要把手上的皮都搓掉，但表情和语气不能变。” “叶脉，”他指了指她手下的剧本，“摸叶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很好，可以保留，作为李桂芬內心慌乱时寻找支点的习惯动作。” 轮到史彭元的重场戏——在操场边，对玩伴复述並添油加醋那个谎言。 孩子明显紧张了，台词念得磕巴，眼神躲闪，之前的“不流畅”变成了真正的、阻碍表达的僵硬。 陆岩没有立刻喊停，而是等他艰难地念完后，才温和地开口：“小川，刚才是不是特別害怕？怕自己说错，怕演不好？” 史彭元红著脸，用力点了点头。 “不用怕演不好。” 陆岩说，“你不需要『演』。你就想想，假如……你不小心把你最害怕的老师的一个很贵的东西弄坏了，摔碎了。” “你嚇得要死，这时候有好几个同学围过来问你『怎么了』，你怕他们告诉老师，你会怎么跟他们说？” “是不是也可能结结巴巴，说得乱七八糟，甚至可能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会忍不住加一点你自己想像的细节？” 史彭元听著，眼神里的紧张慢慢被一种代入的困惑和回忆取代。 他试著按照导演的引导，不那么在意剧本上的字句，而是用自己混乱的语言，重新“描述”那个“摔碎东西”的场景。 虽然依旧笨拙，甚至更顛三倒四，但那种因为恐惧而急於编造藉口、语言失控的真实感，却猛然喷薄而出，带著孩童特有的、令人心碎的残忍。 “对！就是这样！” 陆岩立刻肯定，“忘掉剧本，记住你刚才这种感觉。这就是周小川。他说的不是台词，是他被嚇坏之后，脑子里一团浆糊里冒出来的、连他自己都半信半疑的怪话。” 他特意看了一眼李雪健和几位老演员，大家眼中都流露出讚许。 范伟更是微微摇头，低声道：“这生涩劲儿……反而对了。一个撒谎的孩子，哪有那么利索的嘴皮子。” 当时针指向傍晚，窗外暮色如同稀释的墨汁，渐渐渗入会议室。 当最后一句台词“（全剧终）”被念出，房间里陷入一片漫长而复杂的寂静。 没有人立刻动弹，仿佛都还被困在“望北镇”那粘稠冰冷的结局里，需要时间慢慢浮出水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却燃著一种异样的光，那是与一个沉重的灵魂深度连接、並成功完成了第一次“招魂”仪式后的痕跡。 桌上的矿泉水瓶空了不少，剧本边角被手心的汗渍或无意洒落的水滴洇出深色的痕跡。 王景春的领口不知何时被扯鬆了，苍白的锁骨隨著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陆岩缓缓合上剧本，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再次环视眾人，目光在李雪健、di技术员、以及每一位演员脸上停留片刻。 “今天，我们第一次共同走完了陈守仁和李桂芬的路，听到了『望北镇』的窃窃私语。” 他的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沙哑，却更显沉静有力，“我们感受到了那种『沉默的密度』，触摸到了那些『冰冷的痛苦』。这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今天感受到的这一切，一丝不苟地、精准地、甚至更残酷地，用镜头『钉』下来。这过程不会轻鬆，会不断磨损各位的心力。但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做好了准备，也都有能力做到。” “明天开始，分组进行人物背景深挖和台词精磨。美术和摄影会带大家去看景。di的同事会继续跟进，细化技术方案。我们还有时间，把每一步都走扎实。” 他顿了顿，“现在，散会。好好休息。” 人们如同大梦初醒，开始缓慢地收拾东西，低声交谈，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瀰漫著一种激战后的疲惫与满足。 史彭元还蜷在椅子里，盯著自己念出致命谎言的那一页剧本，眼神有些发直。 顏丹晨收拾好东西，走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从自己剧本上轻轻取下那片枯叶，放在少年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小川，”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属於李桂芬的、疲惫的温柔，“它和你一样，怕冷。” 少年猛地一颤，低头看著手背上那片乾枯的叶子，叶脉在顶灯下清晰如掌纹，也如裂痕。 他忽然紧紧攥住了它，叶片的边缘深深陷进掌心。 人都走光了，只剩下陆岩和张黎。 张黎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门口一盏，看著空旷而凌乱的会议室，长长地、复杂地嘆了口气：“这屋子……今天算是吞下了一整个『望北镇』的冤屈。” 陆岩没说话，他走到主位，从顏丹晨刚才坐过的位置，拾起了那页因失去枯叶而微微翘起的剧本纸。 纸张上似乎还残留著指尖反覆描摹叶脉的痕跡。 他將这页纸小心地收好。 窗外，城市的霓虹已然亮起，斑斕的光影流泻进来，在长桌上、在散落的剧本上、在空椅背上交错晃动，光怪陆离，仿佛另一个喧囂沸腾的世界。 而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声的、沉重的奠基。 那些从尘埃中被唤醒的面容，那些在寂静中凝聚的惊雷，正在等待被光影正式赋予生命，等待著一场向人性最晦暗地带、同时也最需勇气之地的漫长跋涉。 风暴，已在每个人的呼吸中，酝酿成形。 第九十六章 入镇（5800字） 八月中旬，暑气未消。 一支由数辆大巴、厢式货车和小轿车组成的沉默车队，在晨雾尚未散尽时，驶离了bj。 车上满载著人员、器材，以及一整个名为“望北镇”的沉重梦境。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於河北与山西交界处一个真实的、正在缓慢衰败的矿区小镇——黑石镇。 这里將被“改造”成《谣言》的外景主场地。 陆岩没有坐在舒適的轿车里，而是和摄影指导老杜、美术指导老韩挤在头一辆器材车的副驾驶舱。 膝盖上摊开著地图和分镜头脚本，目光却始终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从平原过渡到丘陵的景色。 绿色的田野、灰扑扑的村庄、冒著白烟的工厂……最终，视线尽头出现了连绵的、植被稀疏的暗色山峦，以及山脚下那片低矮、密集、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灰色建筑群。 黑石镇到了。 车队没有惊动太多镇民，悄无声息地驶入镇东头一处废弃的矿区大院。 这里將成为未来两个多月剧组的大本营。 大院空置多年，杂草丛生，几排红砖平房墙皮剥落，窗户破损，但足够容纳办公、住宿和部分內景搭建。 美术组提前一周进驻，已经完成了初步清理和基础布置。 车子停稳，陆岩第一个跳下车。 扑鼻而来的，是混合了煤灰、尘土、腐烂植物和远处化工厂隱约气味的、属於工业小镇特有的空气。 燥热，沉闷，但並不清新。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就是这种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黎发来的信息，总结了他留守bj期间处理的重要事务。 其中一条写著：“《新上海滩》剧组已顺利开机，晓明状態不错，特意来电感谢你之前的协调。新东方上市路演进入最后衝刺，其公关部再次表达了上市后详谈的意愿。《中国合伙人》项目资料库已初步建立。” 陆岩快速瀏览完，回復“收到，辛苦了”，便收起手机。 远方的项目在轨道上运行，而眼前，是必须全身心沉入的、更紧迫的“战场”。 他抬眼望向那片灰扑扑的镇子，目光沉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黄晓明在另一个剧组演绎著许文强的江湖风云，而这里，將要呈现的是另一种更无声、也更残酷的生存战场。 “陆导，这边！” 提前抵达的美术指导老韩迎上来，他晒黑了不少，眼里带著血丝，但精神亢奋。 “主场景，『陈守仁家』那排筒子楼，在西边矿工生活区，走过去十来分钟。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没大动，只是做了加固、清障和最必要的陈设添加，最大程度保留了原貌。” “镇上协调好了，那几户愿意配合的居民，暂时搬到了镇招待所。” 陆岩点点头，没急著去看主场景，而是先在破败的大院里转了一圈。 他走进充当临时导演室和主创会议室的最大一间平房。 里面同样简陋，但一张巨大的黑石镇地图已经被钉在墙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图钉和线条，密密麻麻地標註了每一个拍摄场景、机位预设、电源接驳点、车辆停放区，甚至预估的群眾演员聚集位置。 旁边白板上，是未来一周的拍摄通告单草案。 di实验室的技术团队已经在角落架设起临时的伺服器和调试设备，嗡嗡作响。 技术负责人看到陆岩，走过来低声道：“陆导，镇上的电网负荷和稳定性我们测过了，峰值用电可能有点悬，特別是夜戏大功率灯光一起上的时候。” “我们自备了两台柴油发电机，但噪音控制需要仔细安排。” “另外，之前围读时记录的王老师、顏老师几位的关键微表情数据和声纹基准，已经导入系统。” “我们会在实地光线测试时，同步验证和调整对应的光影捕捉与情绪渲染算法参数，確保能『接住』您要的那种『沉陷感』和『细微震颤』。” “很好。”陆岩指示道，“用电方案和拍摄顺序结合，需要大功率照明的重场戏，儘量安排在电网负荷低的时段，或者用发电机。” “不能因为技术问题，破坏现场的气氛和演员状態。di的数据应用要精准，特別是李桂芬那种『喉部抑制的痉挛』和陈守仁『小指的颤抖』，我要看到算法如何在不同的自然光和人工光环境下，最优地呈现这些细节。” 演员们陆续下车，被安排到各自的临时宿舍。 条件简陋，但没人抱怨。 王景春放下简单的行李，就默默走到院子角落，点了一支烟，望著远处灰濛濛的镇子轮廓，眼神沉静，仿佛已经开始將自己“醃”进这片土地的气息里。 范伟和刘琳则凑在一起，低声用略显生硬、但已在努力模仿的当地口音交谈著，他们按照围读时的计划，正打算去找几个本地帮工，再多打听些小镇的流言典故和市井俗语，让那种“正確的平庸”与“市井的精明”更具血肉。 史彭元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边，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捻著那片从围读会一直保存到现在的枯叶，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周小川”那个恐慌世界的唯一信物。 顏丹晨安顿好，走到陆岩身边。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旧衬衫和长裤，头髮简单扎起，脸上脂粉未施，已经褪去了几分明星的光泽，多了些属於此地的生活痕跡。 “去看『家』吗？”她轻声问。 “走。”陆岩说。 两人没有坐车，步行穿过坑洼不平的街道，朝西边的矿工生活区走去。 正是上午，小镇甦醒不久。 街边零星有小贩摆摊，卖著蔫头耷脑的蔬菜和日用品。 穿著工装或旧汗衫的男人们蹲在路边抽菸，女人们提著菜篮或领著孩子，目光好奇地、毫不掩饰地打量著这两个明显是“外来者”的生面孔。 低低的议论声，隨著他们的脚步，在身后如影隨形。 “看，拍电影的……” “哪个是明星？” “不像啊，穿得还没咱好……” “听说要把咱这儿拍进电影里？是不是出了啥事？” “谁知道呢，反正给钱……” 这些目光和低语，並非恶意，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审视、好奇，以及身处封闭环境对外来者本能的疏离和猜测。 这正是“望北镇”流言滋生和传播的土壤。 陆岩和顏丹晨沉默地走著，將这些目光和声音，全数接收，消化。 “陈守仁家”位於一排典型的八十年代修建的矿工筒子楼的三层。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被油烟燻得发黄，贴满了各种牛皮癣gg。 老韩拿著钥匙打开其中一扇漆皮斑驳的绿色木门。 一股混合了霉味、旧家具气味和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客厅狭小，光线昏暗。 家具是美术组从镇上旧货市场淘来的，样式老旧，表面带著磨损和使用痕跡。 墙上有水渍和裂缝，天花板角落有蛛网。 厨房的水槽锈跡斑斑，水龙头拧开，会先流出带著铁锈色的黄水。 窗户玻璃不乾净，望出去是对面楼同样灰暗的阳台和晾晒的衣物。 “就是这里了。” 老韩说，“我们儘量保持了原住户搬走时的状態，只做了清洁和安全隱患处理。” “这些，”他指著桌上一个印著“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杯，墙上一张泛黄的奖状，窗台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是根据您给的人物小传和那个年代的特点添的。李桂芬可能会养点便宜好活的花。” 顏丹晨慢慢走进去，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用手拂过掉漆的饭桌桌面，指尖沾上薄灰；她拧了一下厨房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听著水流衝击铁盆的声响；她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同样陈旧的景象，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不乾净的玻璃，在她侧脸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渐渐地，她背脊的线条似乎微微塌陷了一点，肩膀习惯性地向內收拢，一种属於“李桂芬”的、被生活磨损后的疲惫和沉默姿態，开始在她身上无声地凝聚。 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触摸窗台，指尖在触及冰冷的瓷砖前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她夹在剧本里的那片枯叶所象徵的脆弱与易逝。 陆岩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 他看著这个空间如何与演员开始发生化学反应。 这个“家”，不是布景，是一个即將承载悲剧的容器。 它的破败、沉闷、无处不在的生活艰辛的细节，都將成为表演的一部分，甚至成为推动情绪的无形力量。 “对面楼，斜对角那个窗户，”陆岩忽然低声对老韩说，“在那个位置，安排一个我们的『邻居』，在適当的戏份里，让她出现在窗口，或者晾衣服。” “不需要台词，只需要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还有，楼道里的感应灯，要让它接触不良，时亮时灭。陈守仁晚上回来，或者李桂芬深夜独处时，那种不稳定、阴森的光线变化，能强化不安感。” “明白，马上安排。”老韩记下。 下午，摄影指导老杜带著团队，扛著测光表、色温计和简易轨道，开始在“陈守仁家”和几个重要的外景地进行技术勘景和光线测试。 di实验室的技术员全程跟隨，架起可携式高清摄像机和传感器，不仅测量光照数据，更开始初步验证那些为捕捉微表情和特殊氛围而设计的算法在现场环境下的表现。 “陆导，您看，”老杜指著手持测光表的读数，又指了指di设备实时生成的灰度分析图，“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这个房间的窗口光比能差出两档半，而且现场色温比我们预估的更偏冷、偏青。” “如果我们要拍李桂芬那种『沉陷』的状態，人脸暗部的细节保留和眼神光的捕捉是最大挑战。” “di的算法可以在后期强化对比，但前提是前期得打下足够的信息量。” “我们打算用柔光从窗外补，但控制亮度，只让人脸一侧有极微弱的轮廓光，另一侧完全融入环境，突出那种被黑暗包裹的感觉。” “眼神光可能只能靠屋內极弱的反射光来营造一点点『湿痕』。” di技术员补充道：“我们正在用王老师围读时『小指颤抖』的数据模型，模擬在这种低照度、高反差光线下，如何通过精確的局部提亮和质感强化，让这个细节不被暗部『吃掉』。” “同时，现场这种偏冷青的色温，如果后期適度加强，確实能强化湿冷压抑感，但需要和化妆配合，避免演员肤色显得病態。” “我们建议，可以在演员面颊、眼窝等部位，用极细微的、偏冷调的修容，与光效配合，塑造那种『生活重压下的黯淡』。” 陆岩仔细看著监视器上模擬的画面效果，沉吟道：“可以。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漂亮的光，是『对』的光，是能替角色说话的光。” “李桂芬的戏，光要『软』而『沉』，要有重量感，压在她身上。” “陈守仁的戏，光可以更『硬』、更『碎』一些，体现他內心的割裂。继续测试，我要看不同时间、不同天气条件下的全套方案。” 与此同时，在作为“学校”场景的镇小学旧址（早已荒废），王景春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教室，黑板残破，桌椅歪倒，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在地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走到讲台位置，默默站了许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段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粉笔头，在黑板上迟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静夜。 字跡歪斜，力透板背。 写完后，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一束夕阳的余暉恰好穿过破窗，落在他执笔的右手和那歪斜的字跡上，粉尘在光柱中飞舞。 那一瞬间，光与尘埃交织，仿佛照见了陈守仁这个人物压抑生活下，那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属於读书人的执拗与脆弱。 他慢慢抬手，用袖子一点点擦掉。 粉笔灰簌簌落下，在光影中黯然消散。 不远处，带著便携摄像机记录环境音的录音师，悄悄录下了粉笔书写和擦拭的沙沙声，以及这空旷教室里无限放大的、孤独的呼吸声。 这些声音，未来都可能成为电影中某个时刻的音效，或仅仅是帮助演员寻找状態的记忆索引。 在另一个角落，史彭元捏著那片枯叶，蹲在废弃的篮球架下，对著空气喃喃重复著周小川的谎言台词，试图找回围读时那种既害怕又夹杂著扭曲快感的复杂状態。 枯叶的边缘被他无意识揉搓得更加破碎。 夜幕降临，黑石镇並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 零星的灯火，远处矿区隱约的机械轰鸣，街上偶尔驶过的摩托车声，以及不知从哪家窗户飘出的、音量很大的电视节目声，共同构成了小镇的夜晚交响。 但这份喧囂，反而更衬托出废弃矿区大院剧组的寂静。 食堂简单开伙后，主创会议在最大的那间平房里继续。 白板上贴上了今天勘景后拍回的宝丽来照片和手绘光线示意图。 气氛比白天更加专注，也更具针对性。 “明天先拍陈守仁从学校回家，遇到几个邻居窃窃私语的那场外景。” 陆岩用马克笔在日程表上画了个圈，“这场戏的关键是『偶然』与『刻意』的叠加。” “陈守仁是偶然路过，但那些邻居的聚集和低语，要看起来是日常的，却又让观眾觉得是『恰好』被他撞见的，是有指向性的。” “摄影机位要『藏』，不能太刻意，用中景和远景，带出环境压力。” “杜老师，我要一个微微俯视的、略带压迫感的视角，但运动要稳，不能晃。” “演员方面，”陆岩看向王景春和饰演邻居的几位演员，“王老师，您明天的状態，是已经从学校感到了不对劲，但还抱著一点侥倖，试图用『正常』的態度走过。” “看到他们，您的脚步会下意识放缓，视线会迴避，但又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 “那种微妙的肢体僵硬和表情控制，需要非常精准。” “几位老师，”他又看向饰演邻居的演员，其中两位正是白天向镇民请教过方言的，“你们的聊天要『真』，话题可以是菜价、孩子，但眼神的交换，声音的突然压低，在他经过后的短暂沉默和重新响起的、压得更低的议论，要层次分明。” “副导演会帮你们对词，找到那种『说閒话』的自然节奏和语感，把你们学到的本地味儿自然带进去，但別太刻意。” “会议持续到深夜，细化每一场戏的调度、光线、声音、甚至道具的摆放位置。” 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拍摄一旦开始，就像列车启动，很难再有如此充裕的时间进行如此细致的调整。 必须把问题解决在开机前。 散会后，眾人拖著疲惫的身体返回宿舍。 陆岩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关灯前，他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巨大的黑石镇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仿佛一张作战地图，而他们，即將攻占的，是人心深处最隱秘的战场。 他走到院子里，夏夜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抬头看去，小镇的灯光稀疏，夜空却能看见不少星星，比在bj清晰得多。 远处矿区的几盏高杆灯如同固执的星辰，在黑暗中散发出昏黄倔强的光。 顏丹晨也没睡，端著一杯水，站在她宿舍门口，望著矿区灯火的方向。 “还没休息？”陆岩走过去。 “嗯，脑子里过明天的戏，有点睡不著。”顏丹晨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这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下面，好像有很多声音。” “那是小镇自己的呼吸声，也是流言蜚语滋生的声音。” 陆岩说，也望向那几点灯火，“记住这种感觉。李桂芬每天听著这些声音入睡和醒来。” “我会的。” 她点点头，喝了口水，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的矿灯，“你看那光，那么远，那么暗，但一直亮著，像……像李桂芬心里那点还没完全灭掉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还在那儿。” 陆岩心中一动，看著她被夜色柔化的侧脸。 远处微弱的光在她眼中映出细微的亮斑。 “是挣扎，也是韧性。”他低声道，“尘埃里的生活，总要有点光，哪怕再微弱，才能让人活下去，或者……才有被摧毁的价值。” “你总是能把最灰暗的东西，说出一点別的意思来。”顏丹晨微微笑了笑。 “不是我说的，是镜头要去找的。” 陆岩也笑了，“快去睡吧，明天你需要足够的精力。” “你也是。” 他看著她转身回屋，关上门。院子里重新陷入寂静。 陆岩又在星空下站了一会儿，感受著夜风吹过皮肤，听著小镇深处各种细微的、属於生活的声响。 明天，太阳升起时，摄影机將第一次在这里转动，那些在剧本围读中呼吸过的灵魂，將正式走入这个真实与虚构交织的“望北镇”，开始他们漫长而痛苦的跋涉。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技术，所有的耐心，都將接受光影的最终检验。 这是一次“尘埃”与“光”的初逢，也是一次对人性最晦暗处与最微弱亮光的艰难勘探。 一切准备就绪。 只待，开机的號令。 第九十七章 开机（5600字） 进驻黑石镇的第六天，一切筹备如精密齿轮般嚙合到位。 场景的尘埃被拂拭出应有的年代质感，di系统在矿区简陋环境中稳定运行，演员们的气息已与小镇的脉搏悄然共振。 八月二十日凌晨四点半，废弃矿区大院灯火通明，切割著北方盛夏黎明前浓稠的黑暗。 陆岩站在监视器旁，指尖残留著昨夜与顏丹晨短暂交谈的余温——她说小镇的流言如影隨形，如今这气息已渗入骨髓，成为开机前最沉静的底色。 他深吸一口混合著煤灰、尘土与远方化工厂微酸气味的空气，目光扫过蓄势待发的团队。 此刻，万籟俱寂，唯闻机器低鸣与心跳。 “《谣言》今日开机。”他的声音穿透薄雾，平静而篤定。 高杆灯洒下的昏黄光域內，人影如默剧演员般穿梭，进行著最后校验。 摄影组反覆擦拭镜片，轨道校准至毫米；灯光师调整著柔光布的弧度，计算晨光与人工光交融的临界点；录音杆在潮湿空气中缓慢巡弋，捕捉著小镇甦醒前最原始的窸窣。 di技术员面前的监视屏上，不再是抽象波形，而是从围读会中“復活”的数据流。 王景春喉结颤动的频率模型、顏丹晨眼瞼下垂的延迟曲线、范伟方言尾音的能量分布图谱…… 这些数位化身的“表演记忆”，正被载入实时渲染引擎，等待著与即將诞生的光影实况匹配、校准、相互生成。 演员们已浸入各自的“躯壳”。 王景春（陈守仁）一身灰蓝中山装立於墙影，闭目时胸膛起伏的节奏，竟与围读时di捕捉到的、他在极度压抑下的呼吸波形隱约契合。 顏丹晨（李桂芬）素麵藏青，坐於小马扎，手捧热水，目光垂落处仿佛能看到剧本上那片枯叶的脉络——此刻那片叶子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戏服口袋，如同李桂芬未曾示人的脆弱內核。 范伟、刘琳等人用习得的当地方言碎片低声打磨著閒话的节奏，史彭元则蜷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捻著另一片从围读会保存至今的枯叶，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周小川”恐慌世界的唯一脐带。 没有鞭炮与红绸，只在监视器前留下数秒肃穆合影。 陆岩居中，双手插兜，目光如勘探者望向未知矿脉；顏丹晨与王景春分立两侧，神色是献祭般的沉静；范伟脸上掛著镇长式的、混杂著精明与茫然的似笑非笑。 快门轻响，瞬间冻结，仿佛为这场漫长的“潜入”举行了一个微小而郑重的签证仪式。 “各部门准备。”陆岩声音落下，院子里的空气骤然绷紧如弦。 “《谣言》，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场记板清脆叩响。 “开始。” 镜头如甦醒的独眼，凝视著筒子楼前泛著湿光的坑洼街道。 晨光稀薄，天幕是浸透的墨蓝。 王景春（陈守仁）提旧公文包自阴影走出，步伐是小镇教师特有的、被规训过的谨慎均匀。 摄影机在轨道上平稳推移，中景，微俯，將他与身后沉闷的楼群、狭窄的街道一同框入，构成无声的挤压。 行至街角残存的路灯光晕边缘，斜对面杂货铺门口，刘琳（周母）与几位妇人的晨间閒谈如晨雾般浮起： “……张家老二在深圳，钱匯过去，人就没影嘍……” “现在的人心，黑得摸不著边……” 话音琐碎，却在陈守仁身影掠过她们余光范围的剎那，发生了微妙的“断裂”——声线几不可闻地一滯，数道目光如受惊的游鱼般倏地掠过他挺直却僵硬的背脊，又迅速缩回，继续的閒聊却压得更低、更促，带著洞穴回音般的窃窃质感。 就是这瞬息。 王景春的脚步，在那目光扫过的临界点，產生了难以言喻的顿挫——並非停顿，是流畅节奏被无形之刺轻轻鉤绊后的微小失衡。 颈侧肌肉倏然收紧，头颅產生了一丝几乎无法测量的偏转欲望，又被更强的意志力死死锁住。 握公文包的手指骤然发力，指节在清冷光线下骤然褪去血色，苍白如骨。 “停！”陆岩的声音。 监视器回放，慢速。 di系统將王景春手指的收缩过程转化为动態压力曲线，与他围读时“小指颤抖”的生理数据模型並置比对，匹配度超过90%。 屏幕上，那苍白的指节在预设的低照度蓝调滤镜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理学的、惊心动魄的细节。 “王老师，脚步的『绊』完美。手指的收缩，时机和力度是教科书级別。” 陆岩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就是这个颈部的反应——我们之前討论过的『惊』的本能。” “现在这条，控制得极其精妙，但我觉得可以再向『潜意识』推进一步。” “不是『想』看而克制，是神经末梢被目光『烫』到后的纯粹生理抽搐，大脑皮层还没来得及赋予它『意义』。” “我们再保一条，你试著让那个偏转的意图，在发生之前就几乎被身体的另一种僵硬『抵消』。” “灯光，维持这个侧逆光角度，但在他颈部动作时，我要光影有0.5秒的凝滯感。” “di，重点监测他斜方肌区域的微电流信號。” 王景春頷首，返回起点。 闭目，呼吸调整，睁眼时，某种更深的“沉”覆盖了眼眸。 第四条。 当那细微至毫巔的、几乎湮没在晨雾中的颈侧抽搐被镜头与传感器共同捕获，当di反馈的肌电信號图呈现出独特的“抑制-释放-再抑制”波形时，陆岩知道，陈守仁的“惊弓之鸟”状態，已被铸入光影。 “过。” 机位悄然转移至对面楼同层，透过蒙尘的玻璃，窥视“家”中。 顏丹晨（李桂芬）立於窗侧，手持抹布，动作迟缓地擦拭窗台。 目光却穿透玻璃，追隨著楼下丈夫渐远的背影，直至消失於街角。 晨光从她侧后方打入，在脸上切割出明暗疆界，大部分面容沉在幽暗里，唯额角与鼻樑一线被光线吝嗇地勾勒。 眼神空茫，只是望著。 手中抹布在窗台同一处无意义地画著圈，渐慢，终停。 楼下妇人们的閒谈与轻笑，隱约浮升。 她的动作瞬间冻结。 没有回头，唯握抹布的手指，指腹深深陷进潮湿的布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侧过脸，视线向下——那一瞥，並非清晰的“看”，而是被声音牵动的、迷茫的探询。 然而，就在视线即將触及声源的剎那，眼瞼迅速垂落，长睫掩下，如同受惊的帘幕。 一声极轻、极浅的吸气，又无声吐出。 转身，持布走向厨房更深的昏暗，背影线条是认命般的塌软。 “停！”陆岩示意回放。 画面中，顏丹晨垂眸前那瞬息的眼神变化被逐帧放大。 di系统调出围读时记录的关键数据——她念出“饭在锅里”时，喉部肌肉抑制哽咽的痉挛波形。 此刻，在表演中，相似但更复杂的抑制模式出现在眼部与肩颈肌群。 “丹晨，”陆岩拿起对讲机，声音平稳，“手指陷进抹布的细节，非常好，是李桂芬式的『內爆』。转身时背影的塌陷，节奏也对。就是垂眼前那个『探询-收敛』的转换。” 他切到di数据叠加画面，“看这里，你眼神向下移动的轨跡，在听到声音后的第0.3秒开始，但在0.8秒处突然有一个向上的微小回弹，然后才是垂落。” “这个回弹，很有意思，是李桂芬心里那点『想知道』的本能，和她常年训练出的『不该知道』的告诫，在瞬间的交锋。” “我们可以强化这个『交锋』的瞬间吗？不用加大动作，而是让眼神在向下移动的过程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挣扎』的停滯，然后才是更快的垂落。” “试试看，想像你听到有人在背后低声提你的名字，你想回头確认是不是错觉，但脖子刚动就命令自己停下。就是那一剎那的『僵』。” 顏丹晨在窗后静立片刻，手不自觉地探入口袋，触到那片枯叶乾燥的筋骨。 她闭眼，再睁开，眼中属於“顏丹晨”的清明迅速褪去，被一种更深沉的、蒙著生活尘灰的茫然覆盖。 又两条。 当监视器中，那向下探询的目光在某个不可测量的点上產生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溺水般的凝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坠入垂眼的黑暗，而di同步捕捉到的眼肌电信號呈现出典型的“衝突-抑制”峰值时，陆岩知道，李桂芬灵魂的闸门，在镜头前推开了一道缝隙。 “过！” 日头近午，小镇街道被晒出氤氳的白气。 剧组暂歇，阴凉处散坐著吞食盒饭的人群。 陆岩、主创与几位主演围坐小桌，就著粗糙的饭食，復盘上午素材。 监视器屏幕上，陈守仁苍白的指节与李桂芬挣扎的垂眼，在慢放中显露出惊人的张力。 “王老师那个颈部抽搐，”摄影老杜嘆道，“di的肌电图跟光影变化完全咬合，那0.5秒的光影凝滯，简直神了。” “顏老师那个眼神的『僵』，”di技术员指著波形图，“衝突信號的峰值，恰好落在她面部光影明暗交界线最模糊的帧上，后期稍作强化，那种內心撕裂却无声的质感就出来了。” “环境音保留了远处工厂的白噪音，”录音指导说，“跟小镇生活声混在一起，那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压迫背景，有了。” 正討论著，一阵清脆喧闹由远及近。 几个黑石镇本地的孩子，被拍摄现场这“奇观”吸引，扒在街角墙头，踮脚张望，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未经修饰的好奇与兴奋，指指点点，互相咬著耳朵，爆发出咯咯的笑声和听不真切的嘀咕。 场务欲上前驱散，陆岩抬手制止。 “別赶，让他们看。”他低声说，目光掠过那些孩子。 他们的模样，与剧本里最初传播模糊信息的“周小川”的玩伴们何其相似？ 那种纯粹、无知又残忍的窥视与议论，正是流言最原始、最生动的胚芽。 他示意摄影助理用长焦镜头，在不惊扰的情况下，悄悄捕捉了几张孩子张望、耳语、嬉笑的表情。 那些面孔在取景框里如此鲜活，他们的窃窃私语，仿佛就是“周母”们流言蜚语尚未被社会规训前的雏形。 di团队默契地开始记录这段“意外素材”的声画信息，这或许將成为未来某场戏中，最具生命力的註解。 顏丹晨快速吃完，没有参与閒聊，默默起身，再次朝“陈守仁家”的方向走去。 她说想回去，在“家”里独自待一会儿，找找下午李桂芬漫长独处时光中，那种被寂静和隱约不安慢慢啃噬的状態。 陆岩目送她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没有阻拦。 他理解这种需要——演员必须为自己搭建一个只属於角色的、绝对孤独的心理空间。 史彭元蹲在稍远的石阶上，小口吃著饭，目光却追隨著顏丹晨离去的方向，手又不自觉地捏紧了口袋里的枯叶。 副导演老周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顺势在他旁边坐下，用閒聊般的口气，试著引导他放鬆，回忆自己生活中“害怕被责怪而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刻。 孩子似懂非懂，但眼神里的紧张渐渐被一种回忆的恍惚取代。 陆岩收回目光，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茶凉后涩意更重，却莫名提神。 他想起昨夜顏丹晨那句“你泡的茶还在等你”，平淡言语下，是风暴眼中一份珍贵的、属於“陆岩”而非“陆导”的牵记。 这凉茶，这牵记，在政策东风吹皱行业春水、资本热浪涌动之际，如同沉稳的锚点，让他再次確认，无论外部海图如何標註远洋，脚下这艘名为“创作”的航船，其龙骨永远由对人性褶皱的精细勘探与对每一帧画面的虔诚淬炼所铸就。 田壮壮导师的警语在耳边迴响：“资本是风帆，但別让它吹偏了你的罗盘。” 李桂芬沉默的挣扎，陈守仁无力的崩溃，这些具体而微的“人”的悲剧，才是他必须握紧的罗盘。 下午的战场转移到废弃镇小学。 破败的教室，阳光从残缺的窗洞粗暴切入，切割出明暗锐利的疆域，灰尘在光柱中狂舞。 王景春（陈守仁）站在讲台后，试图对著虚空“讲课”，声音乾涩，板书的手势僵硬。 镜头从各个角度捕捉他： 当他无意间扫过台下“空无一人”的座位，却仿佛被无数道目光刺中般仓皇移开视线时； 当他背对学生（镜头）面朝黑板，肩膀线条骤然垮塌，头颅低垂，仿佛承受著千钧无形重压时； 当他长时间呆立，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摇曳的枯枝，侧脸光影被窗格分割得支离破碎时…… “我要那种割裂感，”拍摄间隙，陆岩对老杜和di技术员说。 “他站在讲台上，一半身子在阳光里，那是他试图维持的『教师』的社会面具；一半浸在阴影里，那是他內心已然开始的崩塌。” “光影的分界线，要隨著他情绪的起伏，產生微妙的蠕动和侵蚀。” “di，注意他面部明暗交界处的肤色过渡，我要『黯淡』但不能『脏』，是精神重压下的生理性褪色。” 王景春的表演已入化境。 无需过多指导，他精准地拿捏著人物在职业场域中最后体面与內心溃败之间的每一寸挣扎。 di系统忠实记录著他瞳孔在不同光线下收缩的速率、太阳穴血管的轻微搏动、以及每当窗外传来任何突兀声响时，他全身肌肉那瞬间的、条件反射般的紧绷。 这些数据流，与预设的情绪渲染算法互动，实时在备用监视器上生成著经过初步调色的画面预览——那种清冷、压抑、充满內心风暴却死寂无声的视觉质感，正一点点从理想变为可触摸的现实。 夕阳开始西斜，將小镇涂抹上一层温暖而虚假的金暉，与影片贯穿的冷调格格不入。 原计划拍摄的一场李桂芬黄昏时分在嘈杂菜市场的戏，因光线气氛不符且预估演员情绪转换消耗过大，被陆岩果断推迟。 “今天到此为止。”他的声音带著高强度专注后的沙哑，在空旷的教室里清晰传开。 “大家辛苦了。回去充分休息，明天任务更重。各部门有序收尾，检查器材，清点物料。” “收工”的口令如同鬆开了绷紧的发条。一瞬间，疲色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脸上，但眼神深处，大多闪烁著一种“完成”的微光。 开机首日，无重大意外，表演精准，技术落实，甚至收穫了计划外的鲜活素材。 这为漫长的拍摄期开了个扎实的好头。 设备开始有条不紊地撤离现场。 演员们前往临时化妆间卸去戏服的“枷锁”。 王景春默默换回自己的衣服，点上一支烟，走到残破的走廊尽头，望著被夕阳染红的远山，沉默如石。 顏丹晨卸完妆，用冷水拍了拍脸，看著镜中自己恢復些许清亮、却难掩深层次疲惫的眼睛，轻轻舒了口气。 回驻地大院的车上，大多数人靠著座椅沉入短促的补眠。 车厢內只有引擎规律的轰鸣。 陆岩没有睡，他靠著车窗，望著窗外飞速流过的、正在迅速被暮色吞噬的小镇街景。 那些白天被镜头反覆丈量、被灯光刻意渲染的角落，此刻正褪去戏剧性的外衣，回归其原本的、黯淡平凡的日常。 但在他的脑海中，白日的画面並未褪色，反而与演员们的数据模型、di的算法参数、以及更深层的、关於“人言可畏”的思考交织在一起，不断碰撞、组合、发酵。 车子驶入院落。 疲惫的人群鱼贯下车，散去休整。 陆岩最后一个走进临时导演室。 他没有开灯，就著窗外残余的天光，打开了备份素材的硬碟。 第一个镜头，陈守仁脚步那微小的顿挫，在屏幕上无声循环。 光与影，表演与数据，汗水与思考，在过去的十四个小时里，共同铸下了《谣言》世界的第一道痕印。 这道痕印如此之浅，却又如此之深。它只是一个开始，却已预示了前方漫长而崎嶇的道路——一条必须怀著敬畏与勇气，在沉默中挖掘惊雷，在尘埃里寻找微光，在人性最幽暗的褶皱中艰难跋涉的道路。 窗外，黑石镇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际残留的最后一缕霞光相接。 更远处，矿区的灯光依旧固执地亮在渐浓的夜色里，如同李桂芬眼中未曾完全熄灭的、也终將被摧毁的微弱星火。 陆岩静静地看著，知道从这一刻起，直到最后一个镜头拍竣，他都將在光与影的交替中，与这个名为“望北”的梦魘朝夕共处，同呼吸，共挣扎。 夜，温柔而沉重地覆盖下来。而铸造光影的熔炉，才刚刚点燃。 第九十八章 探班（6900字) 八月末的黑石镇，《谣言》剧组已进入拍摄的深水区。 那种为开机首日所特有的、混合著兴奋与不確定的紧绷感，已被一种更沉静、更专注、甚至带著些许自我消耗气息的日常节奏所取代。 演员们肉眼可见地消瘦，眼神深处属於“自己”的星光日渐熹微，被角色赋予的沉鬱、惊惶、或麻木缓缓浸透。 整个驻地大院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专注於挖掘人性暗面这一件苦役。 这天下午，一场令人窒息的戏刚结束——陈守仁在废弃小学操场边，被几个嬉闹的半大孩子“无意”中用土块掷中后背。 王景春拍去戏服上並不存在的尘土，脸上毫无波澜，走到场边阴影里慢慢喝水，那姿態的疲惫与认命，已难辨真幻。 陆岩正与di团队回看素材，分析如何在后制中强化土块击中瞬间，王景春背部肌肉那一下细微的、屈辱远大於疼痛的痉挛。 就在这时，一阵与片场磁场格格不入的汽车引擎声，由镇口方向渐近，最终停在了大院门口。 稍作交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形挺拔，浅色休閒装，墨镜遮面，步履生风，是黄晓明。 他甫一进院，便下意识地左右扫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都市人对“异域”的好奇，以及一丝“这地方真够劲儿”的感嘆。 紧隨其后的那位，个子不高，平头，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短裤，脚蹬沾灰的帆布鞋，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似笑非笑、仿佛对一切都略带嘲讽又充满兴趣的表情，是寧浩。 他们的闯入，如同两颗色彩鲜艷的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搅动了剧组多日来沉淀的、近乎凝固的灰暗与沉寂。 工作人员纷纷侧目，认出两人，低声的议论如涟漪般散开。 “岩哥！”黄晓明眼尖，一眼锁定监视器后的陆岩，摘下墨镜挥动，笑容灿烂地大步上前。 他这身光鲜，与周遭灰扑扑的环境、剧组人员统一的工作服，对比鲜明。 寧浩也溜溜达达跟上，衝著看过来的陆岩齜牙一乐，小眼睛里闪著精光。 陆岩先是一怔，旋即脸上漾开真实的笑容，起身相迎。 张黎也从一旁的临时办公室闻声出来。 “晓明？寧浩？你们怎么摸到这山旮旯里来了？”陆岩与两人分別用力握手、拍肩。 “嗨，別提了！”黄晓明一开口就是他那熟悉的、带点夸张的抱怨腔调，“《新上海滩》转场间隙，硬抠出三天假。在上海待得五脊六兽的，想起你这边正啃硬骨头，就窜过来瞧瞧，慰问一下战斗在艺术最前线的陆导和同志们，顺便取取经！” 他说话时，眼睛可没閒著，好奇地打量四周，尤其在尚未出戏、浑身透著颓丧气的王景春，以及刚从“家”那边回来、面色苍白如纸的顏丹晨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寧浩嘿嘿一笑，接道：“我在bj快让新本子给磨禿嚕皮了，出来放放风。晓明一说过来，我想著正好，来看看你们这『苦大仇深深度体验营』是怎么个玩法，找点心理平衡。” 他话里带著自嘲，但那双眼睛却如扫描仪般，迅速掠过现场的灯光架设、机位角度、甚至工作人员脸上那种沉浸式的疲惫，显然职业病在高速运转。 “欢迎！不过我们这儿是真正的前线，水深火热，可比不了你们大上海的风花雪月。” 陆岩笑道，转向张黎，“张黎，晚上伙食提档，加硬菜，冰啤酒管够。” “早就预备下了，就等贵客上门加餐呢。”张黎笑著应下，转身去安排。 陆岩心念微动，想起张黎之前的匯报中似乎提过一句寧浩在闭关磨本子，还曾来电探討过新的di流程应用。 没想到这位爷直接“杀”到现场来了。 陆岩暂时放下手头工作，陪两人在有限的拍摄区域转了转。 黄晓明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指著那些刻意做旧甚至本就是“原装”的破败布景、老家具、墙上的霉斑水渍，嘖嘖称奇：“岩哥，你们这也太实诚了！这墙皮，是真的吧？这桌子，比我爷爷留下的还沧桑！演员每天对著这些，能不出戏吗？” 他的咋呼，带著一种不諳此中艰辛的天真，却也意外地冲淡了些许片场过於凝重的空气。 寧浩的关注点则截然不同。 他蹲在di实验室的临时工作站前，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图、参数界面和实时渲染的半成品画面，眼睛发亮。 嘴里“嘖嘖”有声：“我靠，陆导，你们这玩得够尖端啊！这实时预演，这微表情数据流……跟我们那会儿拍《石头》，纯靠感觉和运气蒙，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指著屏幕上王景春某个镜头的面部肌肉电信號分析图，“这玩意儿，能把演员骨头缝里、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戏，都给抠出来、放大咯？” “技术只是工具，是放大器，也是筛子。” 陆岩在他旁边蹲下，解释道，“关键还得看演员给什么。di能帮我们把最需要的那一丝颤抖、一次眼神闪烁，从混沌的背景里筛出来，赋予它光影的重量。” “但源头，是王老师他们把自己沉到角色灵魂深处去的决心。你们《石头》那种生猛鲜活的劲儿，是靠另一种化学反应，技术堆多了，说不定反而坏事。” “那倒是。”寧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目光仍流连在屏幕上。 “不过你们这路数，是拿著手术刀往人心最细的褶皱里下刀，显微镜级別。我刚才看王景春老师那状態，好傢伙，人都快跟角色长一块了。你们这戏拍完，演员不得脱层皮，缓半年？” “所以不敢有丝毫轻慢。”陆岩语气郑重，“每一分精力，每一寸光，都得用在刀刃上。拍这种戏，是跟演员一起负重潜行，得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走到“陈守仁家”筒子楼下，恰逢顏丹晨下楼透气。 她看到黄晓明和寧浩，微微一愣，隨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属於“顏丹晨”而非“李桂芬”的弧度，轻声打招呼：“晓明，寧导，你们来了。” “丹晨姐！”黄晓明几步上前，仔细看了看她，语气里带著真实的惊讶和关切，“你……怎么清减了这么多？脸色也……岩哥，你们这剧组是不是实行军事化管理，剋扣口粮啊？” 他自然看出了顏丹晨为角色做出的惊人改变，那份深入骨髓的憔悴、沉静，与往日光彩照人的形象相距甚远。 顏丹晨淡淡笑了笑，没多做解释，只道：“角色需要。你们坐，我上去再看看本子。” 她礼貌地頷首，转身上楼，背影单薄，步伐间却仍带著一丝李桂芬式的、被生活拖拽的沉重。 黄晓明目送她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用手肘碰了碰陆岩，压低声音，那熟悉的八卦腔调又出来了：“岩哥，丹晨姐这回真是拼了。不过我看她刚才看你那眼神……嗯，跟以前不一样了，稳了。” 他眨眨眼，意思不言自明，但语气里是替兄弟高兴的篤定，而非探究。 陆岩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清楚黄晓明早在《石头》庆功后那次閒聊就嗅到了苗头。 他拍开黄晓明的手，笑骂：“少瞎琢磨，专心你的事。你《新上海滩》拍得怎么样了？许文强没那么好驾驭吧？” “別提了，”黄晓明表情正经了些，带著演员谈及重头角色时的投入。 “威亚、枪战、雨戏，折腾得够呛。但演起来是真过癮。许文强那种从泥泞里挣扎出来、亦正亦邪的复杂劲儿，跟我以前那些角色都不一样。对了，” 他想起正事，压低声音，“你上回说的那个《中国合伙人》，成东青，我后来找了好多新东方的报导和老俞的演讲看，越琢磨越觉得有戏。有动静没？什么时候能上？” “快了，”陆岩也压低声音，“新东方上市缄默期就快过了，等他们敲完钟，我们就正式接触。你先把许文强吃透，那个成东青，比许文强还要『土』，还要『憋屈』，但底层的韧性和爆发力也更强，有你啃的。” “放心，我就喜欢硬的！”黄晓明眼中燃起斗志。 另一边，寧浩已经跟摄影指导老杜蹲在了轨道旁，两人对著取景框比划划，用只有內行才懂的术语，热烈地討论著某个长镜头的运动逻辑和光线衔接。 寧浩虽以风格化的荒诞喜剧著称，但对镜头语言的直觉和创造性运用自有独门心得，与学院派出身、讲究精密控制的老杜竟也聊得火花四溅。 傍晚，剧组要拍一场重头中的重头戏：陈守仁独自在镇上唯一的小饭馆吃麵，周围几桌食客的指指点点、刻意放大的“閒谈”，形成一张无形却令人窒息的精神凌迟网。 陆岩徵询了王景春的意见，王景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表示状態可以，不介意有“外人”旁观。 於是，黄晓明和寧浩被允许留在监视器附近。 现场迅速清场，那种熟悉的、高度凝练的拍摄气氛再次笼罩。 王景春坐在油腻的方桌旁，对著一碗清汤寡水的手擀麵。 他吃得很慢，每一根麵条的挑起、送入口中、咀嚼、吞咽，都仿佛在进行一场艰难仪式。 四周，范伟、刘琳等人饰演的食客，以及几位本地招募的群眾演员，散坐各桌，看似在各自吃喝、閒聊家常，但那些飘忽的眼神、突然压低又忽然拔高的声调、座次间微妙形成的“包围”態势，共同编织成一张充满恶意揣测与冷漠围观的无形之网。 “……听说了吗？调查组的都找他谈过话了……” “平时看著挺老实本分一人，真是知人知面……” “孩子嘴里的话，还能有假？” “嘖嘖，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 议论声並不高亢，甚至带著小镇茶馆里特有的、事不关己的慵懒，但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向那个孤独进食的背影。 监视器屏幕的特写里，王景春的背部线条越来越僵硬，夹面的筷子尖端开始有几乎看不见的、高频的颤抖，吞咽的动作明显变得滯涩困难，额角甚至缓缓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已超越表演技巧，是演员身心完全沉浸后，真实的生理应激反应。 终於，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噎住了，猛地放下筷子，动作稍大，碰倒了桌角的醋瓶。 深色的液体蜿蜒流出。 他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扶，手指却沾上了黏腻的醋液。 他盯著自己那几根被弄脏的手指，怔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地、用桌上粗糙廉价的捲纸，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仿佛那污渍已渗入皮肤，擦掉的是某种更骯脏、更无法忍受的东西。 整个过程，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一眼，但那种巨大的、无声的屈辱、崩溃，以及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徒劳挣扎，瀰漫了整个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停！”陆岩的声音，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后，延迟了几秒才响起，仿佛导演本人也需要从那情绪中挣脱。 “过！” 现场先是死寂，然后才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小心翼翼的吐气声。 王景春坐在原地，又待了半晌，才慢慢鬆开擦手的手，那团捲纸已被他无意识中捏得皱烂。 他抬起头，眼神先是一片空茫，渐渐聚焦，看向陆岩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无碍。 黄晓明和寧浩在监视器后，看得全神贯注，屏息凝神。 这场戏没有任何外部衝突，没有一句激烈台词，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惊心动魄，更消耗观者的心神。 “我……去……”黄晓明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仿佛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低声道，“这戏……看得我胃都揪起来了。王老师这……这哪是演戏，这是把自己活剐了一遍给咱们看啊。太顶了……” 寧浩也收起了惯常的惫懒表情，神色是罕见的严肃，他盯著回放屏幕上王景春擦手时那细微到极致的、神经质般的手指动作。 缓缓道：“这就是『沉默的暴力』。比真刀真枪狠一万倍，因为它无处不在，无法反抗，甚至没有具体的敌人。陆导，” 他转向陆岩，语气里带著同行间最直接的敬佩，“你们这掌控力，我服。演员能给出这样的表演，离不开导演创造的绝对信任和精准要求的环境。” 他自己擅长用荒诞巧合和快速剪辑製造戏剧张力，但像这般沉入生活最细微的褶皱，用极度克制、近乎纪录片的冷静笔触，呈现如此惊心动魄的人性悲剧与精神凌迟，是另一条截然不同、且对导演控场力和演员信念感要求极高的险路。 “是演员自己肯钻，敢给。”陆岩看著被工作人员围住轻声询问、补妆、喝水的王景春，语气感慨。 “我们能做的，就是搭建最『对』的舞台，提供最坚实的技术后盾，然后，信任他们，保护他们，不轻易打扰那种危险的沉浸。” 他示意了一下di屏幕，上面正回放著王景春面部肌电信號的峰值图，“技术让我们能更精准地『看到』並『確认』这种给予的价值，然后想办法用光影把它加倍呈现出来。” 寧浩闻言，又凑到di屏幕前，仔细看著那些抽象的数据如何与王景春具体的痛苦微表情一一对应，眼中光芒更盛。 喃喃道：“这微表情算法，比我们拍《石头》那会儿玩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看来这人性褶皱的深度挖掘，光有想法和狠劲还不够，真得靠这些硬核的工业技术来做支撑，做保障。” “回头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套东西，化用到我那套胡闹的片子里去，说不定能有新意思。” 当晚，驻地大院空地点起灯火，两张简陋的大圆桌拼在一起，摆开了久违的“盛宴”。 张黎果然备足了硬菜和冰镇啤酒。 连续高压工作多日的剧组人员围坐一起，气氛难得地鬆弛、热烈。 黄晓明和寧浩的到来，像投入平静深潭的活水，带来了鲜活的外部气息和久违的喧闹。 黄晓明星是活跃气氛的高手，他端著酒杯，挨桌敬酒，说著俏皮话，真诚感谢大家的辛苦，对王景春、顏丹晨等演员的演技讚不绝口，很快便和剧组上下打成一片。 寧浩则和陆岩、张黎、老杜、老韩、di技术负责人等主创坐一桌，话题从行业最新的技术动態、不同类型片的製片管理差异，一直聊到各自项目中遇到的奇葩难题和无奈妥协，笑声与感慨不断。 酒至半酣，黄晓明脸颊微红，凑到陆岩身边，勾著他肩膀，声音比平时大了些，透著酒意和真诚。 “岩哥，说真的，今天看了你们拍戏，我受刺激了，也受教育了。我以前觉得我拍戏够拼，吊威亚摔打、冷水里泡著，都没含糊过。” “但跟王老师、丹晨姐他们这种……这种从里头往外熬、燃烧灵魂似的拼法一比，我觉得我那顶多算体力活，他们这才是玩命啊。” “戏路不同，拼法自然不同。”陆岩和他碰了碰杯，语气平和。 “你演许文强，需要外放的霸气、机变和血性；我们拍《谣言》，要的是內收的煎熬、沉默和崩解。没有高下，只有合適。” “你能把许文强演活，演出那个时代江湖儿女的复杂魅力，同样是了不起的本事，观眾一样会记住。” “就是，”寧浩也端著杯子凑过来，他喝得不多，眼神清醒锐利，“我拍《石头》，要的就是那股子生猛、糙礪和巧合带来的荒诞感，太精致、太较真了，反而没那股子劲。” “陆导他们这条路，是精雕细刻，往人心最幽微处下手术刀。都是拍电影，但兵器谱不一样，战场也不同。不过……” 他看向陆岩，认真道，“你们这条路，走起来更『伤』人，但也更容易留下点……扎进骨头里的东西。我敬你们。” 陆岩摇头，举杯回应：“寧导，话不能这么说。《石头》的价值，在於它用一种聪明又生猛的方式，撕开了一个口子，让观眾和行业看到，原来本土的、草根的故事可以这样讲，商业和作者性可以这样结合。” “它带来的活力和可能性，对市场的启发，未必比一部电影节电影小。电影这行，说到底，百花齐放才是春。” “资本可以是东风，但內容，永远是根。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花朵，但都得把根往实土里扎。” “这话在理！”寧浩重重和陆岩碰杯，玻璃杯发出清脆声响。 “为百花齐放，也为咱们不管用什么兵器，都在认真挖自己那口井的劲儿，干一个！” 眾人鬨笑著举杯。 这一刻，身处偏远小镇，暂时忘却票房压力、奖项爭夺、风格之爭，一群只因热爱电影而匯聚於此的人，因酒而酣，因戏而谈，那份最原始、最朴素的共鸣与理解，在星夜下显得格外珍贵温暖。 顏丹晨也浅浅喝了些啤酒，脸上泛起淡红，话比平时稍多，与黄晓明、寧浩聊著不同表演方法的体会，也听著他们讲述其他剧组的趣事。 她暂时从“李桂芬”那沉重躯壳中探出身来，深深呼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眼神恢復了属於“顏丹晨”的清澈与些许灵动，只是那灵动之下，仍能窥见一丝难以完全驱散的疲惫阴影。 黄晓明看在眼里，想起她上楼前与陆岩那自然又默契的短暂对视，心中瞭然，笑著举杯敬她：“丹晨姐，辛苦了！等你凯旋，我请你吃大餐补回来！” 顏丹晨笑著应下，目光与陆岩不经意间交匯，又自然分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阑人静，杯盘渐冷。 眾人带著微醺的愉悦和疲惫，各自散去休憩。 黄晓明和寧浩被安排在相对乾净的“客房”。 第二天一早，天光未亮，两人便要启程。一个需飞回上海继续《新上海滩》的拍摄，一个要赶回bj那间堆满资料和草稿的房间，继续与他的新故事搏斗。 院门口，黄晓明用力抱了抱陆岩：“岩哥，千万保重身体。这戏拍完，你必须得好好休个假。等《中国合伙人》有信了，刀山火海，我隨叫隨到！” 寧浩也与陆岩重重握手，小眼睛里满是认真：“陆导，这回没白来。开了眼，也受了刺激。回头我本子磨出点样子，一定先发给你把脉。走了，回见！” 引擎轰鸣，车轮捲起尘土，两人乘坐的车子很快驶出镇口，消失在蜿蜒山路的尽头。 他们的到来，如同一场短暂而热烈的风暴，留下了笑声、讚嘆、行业前沿的交流和一些新鲜的刺激，然后迅速撤离，將这座灰色的小镇和沉浸其中的剧组，重新还给原有的寂静与专注。 陆岩站在大院门口，望著尘埃落定的道路尽头，静立片刻。 然后，他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回片场核心区。 化妆师正在为王景春补妆，掩盖昨夜可能因酒精和谈话而残留的些许痕跡。 顏丹晨已经换好那身藏青衣裤，坐在她的小马扎上，目光低垂，指尖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描画著什么，整个人正迅速地、一丝一缕地重新沉入“李桂芬”的世界。 所有部门人员已各就各位，那种熟悉的、紧绷的、专注於挖掘人性痛苦与沉默光辉的气氛，重新如穹顶般笼罩下来。 朋友来过了，看过了，讚嘆过了，又走了。 生活与戏剧的边界再次清晰。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兄弟的江湖征战，有同行的风格探索，有市场的喧囂浪潮，有资本的涌动暗流。 但在此刻此地，在“望北镇”，他的世界只有眼前这些在流言酷刑中挣扎的灵魂，只有这一帧需要倾注全部心神去捕捉、去淬炼的光影。 他走到监视器后，坐下。 屏幕上显示著今天第一场戏的分镜。 他翻开剧本，找到对应场次，目光沉静。 “各部门准备，”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平稳地传遍片场每个角落，驱散了最后一丝“昨夜”的余韵，“《谣言》第五十三场第一镜，预备——” 场记板抬起，落下，发出清脆果断的“啪”声。 “开始。” 光与影的铸炼，沉默与吶喊的勘探，在短暂的间奏与补给之后，继续向前。 远方的风景与友谊，同行的认可与激励，都化为心底更沉静、更坚实的力量，支撑著深耕者，在这条註定漫长、孤独、却必须有人去走的路途上，一步一步，踏出更深的印痕。 第九十九章 亮剑（7800字） 九月，黑石镇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被煤烟与时光共同漂洗过的灰白。 杨树叶梢的点点枯黄，是北方秋天递来的第一张名片。 《谣言》剧组在此的拍摄，已行至水深处。 那种开机初期的探索与调整，已被一种更为沉滯、也更为消耗的日常节奏取代——如矿工进入富矿层，每一镐下去都能见到更浓稠的黑暗，却也需付出成倍的力气。 王景春（陈守仁）的眼神日益趋向一种空洞的麻木，仿佛灵魂已被小镇无形的流言绞索缓慢抽离，只留下一具凭惯性行走的躯壳。 顏丹晨（李桂芬）的沉默则有了重量和厚度，像一层层刷上去的、无法穿透的灰浆，將她与整个世界隔绝。 陆岩清瘦了许多，颧骨显得愈发分明，但那双眼睛却在持续的高压与专注下，被淬炼得异常沉静锐利，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能切开片场最细微的情绪迷雾。 整个剧组沉浸在一种近乎苦修的创作氛围中。 张黎从bj发来的例行邮件中，曾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亮剑》定档央视一套，九月上旬开播，宣传已启动”，但彼时剧组正为一场“陈守仁雨中独行”的夜戏鏖战通宵，那行字在陆岩眼前一晃而过，未激起太多涟漪。 他知道那部剧成色过硬，播出是水到渠成，但黑石镇的“深井”已吸走了他绝大部分心神。 他未曾预料，也无暇去预料，那部被暂时搁置在记忆一角的作品，即將在外界掀起何等规模的海啸。 那是一个拍摄日的傍晚。 当天最后一场戏，是李桂芬在公用厨房洗菜时，偶然听到隔壁两位长舌妇用“嘖嘖”的嘆惋语气，议论著“陈老师那种人，平时看著老实，谁知心里那么脏……孩子的话能有假？” 顏丹晨的表演已入化境，她没有台词，只是背对镜头，继续著洗菜的动作，但肩膀的线条一点一点地塌陷下去，握著青菜的手指因用力而失去血色，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仿佛成了流言冰冷的註脚。 最后一个镜头，是她缓缓关掉水龙头，在骤然降临的寂静中，背影静止了几秒，然后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抖了一下——那是情绪堤坝出现裂痕的瞬间。 “停！过！”陆岩的声音带著疲惫的沙哑，在寂静的片场格外清晰。 这条戏拍了五遍，终於抓到了那个“颤抖”的精准度——多一分则显刻意，少一分则无力。 顏丹晨扶著水槽边缘，助理赶忙上前，递上热水和外套。 现场一片压抑的沉默，所有人都还陷在那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就在这时，陆岩放在监视器旁的手机，如同被丟进滚油的活鱼，开始疯狂震动、闪烁，来电提示、简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粗暴地撕裂了片场刚刚沉淀下来的沉重空气。 他蹙紧眉头，本想直接静音，但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名字让他动作一顿——张黎、央视购片部王主任、光线传媒李总、华谊兄弟王总……以及数十个来自行业媒体和熟悉记者的未接来电。 他心头一紧，对副导演老周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收尾，自己拿起手机快步走向院墙外相对安静的角落。 第一个回拨给张黎。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张黎的声音穿透电波，带著一种近乎失真的高亢和激动，背景是嘈杂的人声、笑声甚至隱约的欢呼： “陆总！爆了！炸了！《亮剑》！央视一套首播，你猜收视率多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开播直接破8，第一集平均收视率衝到11.7，最高峰值摸到13！市场份额占了快30%！” “央视的朋友说，这是他们近五年来开局最炸的剧！不，是近十年都有可能！网上已经疯了！” “『李云龙』是热搜第一！论坛、贴吧全在刷屏！咱们公司的座机、我的手机、宣传部的电话，全被打爆了！全是媒体採访、卫视问重播、gg商打听植入和后续合作！” 即便以陆岩的定力，这一连串数字和形容词也像一记记重拳，砸得他耳膜嗡嗡作响，握著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亮剑》好，对收视有期待，但这个“开门红”的红，未免太烈、太猛，猛到超出了他最好的预估。 这不是普通的成功，是现象级爆款的序曲，是足以改变一家公司行业地位和未来轨跡的惊雷。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压住那瞬间上涌的热血。 “观眾口碑？媒体评价？”他问，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 “口碑炸裂！”张黎语速飞快，每个字都透著兴奋，“一边倒的夸！” “说这才是真男人戏，说李云龙有血有肉，粗粔可爱又狡猾可靠，说战爭场面真实不浮夸，说剧本扎实人物立得住！” “李幼斌老师彻底火了，他那些台词，什么『二营长，你他娘的义大利炮呢』，『狼行千里吃肉』，已经成全网梗了！” “主流媒体也下场了，夸咱们重塑了英雄形象，有歷史深度也有现实感染力！” “央视那边高兴得不得了，说观眾黏性极高，后续收视绝对一路飆升！对了，他们还说，这次能这么顺利快速排播，也得益於上半年那波政策东风，制播分离的流程顺了很多！” 陆岩闭了闭眼。 政策东风……是了，九十二章那份《意见》，不仅为岩石影业这样的公司鬆了绑，也为《亮剑》这样的优质社会製作作品，铺平了通往最高舞台的道路。 这成功，有天时，有地利，更是人和——是所有主创、演员、幕后工作者心血的结晶。 “知道了。”陆岩再次开口，声音已完全恢復平日的沉稳，“公司这边，你全权把控。” “几条原则：第一，所有媒体採访，统一安排，以导演、编剧、主演为主，突出集体创作，我们公司低调，不抢戏” “第二，商务合作接洽，一律按標准流程，重播权谈判不急於一时，等热度再发酵、价值更清晰” “第三，提醒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尤其是演员和主创，保持谦逊，功劳是大家的，观眾的厚爱更要珍惜，绝不能飘。” “另外，所有新的项目邀约和资本接触，一律按既有流程初步筛选，但最终评估必须等我回去。现在，所有人的核心是《谣言》。” “明白！陆总你放心，我拎得清。” 张黎的兴奋被陆岩的冷静感染，稍微平復了些，但语气里的激昂仍在。 “不过陆总，这热度真的太嚇人了。现在岩石影业在业內，就是『点金胜手』的代名词。已经有不止一家资本，暗示只要您有兴趣复製《亮剑》模式，资金、资源、项目，要多少有多少。这诱惑……” “推掉。”陆岩斩钉截铁，“没有模式可以复製。做好《亮剑》的后续，守好《谣言》的当下，就是最好的回应。我这边拍摄正到关键，天塌下来也別让这些事进来。有必须我定的重大决策，再联繫。” 掛断张黎的电话，央视王主任、几位重要的媒体朋友、合作方的电话又陆续接了进来。 陆岩用最简练、最得体的语言应对，感谢祝贺，强调团队功劳，以拍摄紧张为由婉拒即时深度访谈，承诺日后安排。 当他终於处理完这第一波“贺电海啸”，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走回片场时，发现整个剧组的气氛已经变了。 拍摄虽已结束，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但没人立刻散去。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头看著手机屏幕，脸上交织著难以置信的兴奋、与有荣焉的骄傲，以及一丝恍惚。 低低的、压不住的议论声像水沸前的细泡，在院子里嗡嗡作响。 “我靠，收视率破13……这什么概念？” “《亮剑》牛掰！咱们公司这下真站起来了！” “李幼斌老师太帅了！那句义大利炮，我昨天看直播也笑喷了！” “陆导这眼光，真是没得说……” “咱们这《谣言》……压力山大啊……” 消息，终究是捂不住的。尤其是在这个网络开始展现威力的时代，《亮剑》的首播战绩和爆炸口碑，已通过无数渠道，瞬间传遍了剧组的每个角落。 这对於已经沉浸在《谣言》灰暗、压抑世界中近一个月，身心俱疲的全体人员来说，不啻於一剂强心针，一束穿透厚重云层的炽热阳光。 它鲜明地提醒著每一个人，在“望北镇”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之外，有一个广阔、喧囂、充满鲜花、掌声与无限可能的世界。 而他们，正是那个正在创造奇蹟的团队中的一员。 陆岩沉默地看著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监视器后，开始如常回看今天的拍摄素材。 但內心並非平静无波。 《亮剑》的巨大成功，是岩石影业自《暖春》获威尼斯认可、《疯狂的石头》商业成功之后，又一次决定性的飞跃。 它將带来的真金白银的回报、无可撼动的行业地位、强大的品牌號召力，都是实实在在的。 但这成功来得如此迅猛、如此巨大，也像一股突然决堤的洪峰，衝击著他此刻正小心翼翼维持的、为《谣言》这口“深井”所构建的静寂堤坝。 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否则，这外部的滔天声浪，足以衝垮剧组用一个月时间才艰难建立起来的、脆弱而专注的创作心境。 接下来的两天，《亮剑》引发的热潮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呈几何级数扩散。 收视率一路高歌猛进，稳稳占据全国榜首，相关话题持续霸占热搜榜前列。 “亮剑精神”被赋予了各种解读，从企业治理到个人奋斗，成为年度文化热词。 李幼斌饰演的李云龙，成为了全民偶像，其形象和台词渗透到社会各个角落。 岩石影业和陆岩的名字，伴隨著这部剧的成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各种讚誉、“神话”开始涌现。 这股热浪不可避免地灼烧到了偏远的黑石镇。 试图直接联繫陆岩或潜入剧组的媒体记者增多（儘管大部分被张黎和当地协调人员拦下）； 一些嗅觉灵敏的gg商、项目中介甚至开始尝试绕开公司，直接联繫剧组里的熟人； 连镇上小卖部的老板，在看电视、听广播后，再见到剧组人员，递烟时都会咧著嘴问一句：“你们公司那打鬼子的戏，真带劲！啥时候也在这儿拍个这样的？” 压力，以一种新的、更复杂的形式，渗透到片场的每一个角落。 最细微的变化，发生在演员身上。 一场陈守仁在学校仓库整理废旧器材的戏间隙，王景春坐在布满灰尘的条凳上休息，手里拿著保温杯，目光习惯性地放空。 不远处，一个年轻场务正低头刷著手机，屏幕上是《亮剑》的混剪视频，外放音量不大，但李云龙那標誌性的、带著粗糲豪情的嗓音在寂静的仓库里依然清晰可辨：“……逢敌必亮剑，血溅七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王景春握著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手背青筋微微一绷。 这个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的肢体反应，却被不远处始终处於待机状態的di辅助摄像机捕捉到，实时生成了肌电信號的微小峰值波动，在技术员的监控屏上弹出一个提示——短暂的“注意分散/外界刺激响应”。 王景春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他立刻垂下眼帘，將保温杯送到嘴边，长长地、缓慢地喝了一口水，再抬头时，眼神已重新归於陈守仁式的木然，只是那木然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於演员王景春的、对同行巨大成功的复杂慨嘆。 另一边，顏丹晨在临时化妆间等候补妆时，罕见地没有立刻沉浸到剧本或人物小传里。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停留在一个影视论坛关於《亮剑》的討论页面上。 屏幕上快速滚动的留言，充斥著对李云龙的喜爱，对剧情的热议，对收视率的惊嘆，以及对岩石影业“又出爆款”的膜拜。 那些炽热的文字，仿佛带著温度，灼烫著她的指尖。 有一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抽离——那是长期沉浸在李桂芬冰冷绝望的世界后，突然被外界如此盛大、如此炽烈的“成功”景象衝击所带来的生理性恍惚。 作为一个演员，一个身处行业中的个体，谁能完全对这样的成功无动於衷？ 谁不曾暗自期待过自己的作品能获得如此广泛的热爱与认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碰到了戏服口袋里那片早已乾枯脆硬的树叶——那是她从河北小镇带回，又跟隨她进入围读、进入黑石镇的“李桂芬的信物”。 叶脉粗糙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將她有些飘忽的思绪猛地拉回。 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小镇井边王婶驼背的身影，耳边响起自己曾在笔记里写下的句子：“她的疼，是说不出的、浸到骨头缝里的冷。” 李桂芬的世界，没有热搜，没有收视率，只有无声的流言和日復一日的钝痛。 而她的职责，不是去羡慕那场隔岸的烈火，而是將这口井底的寒冷与死寂，一丝不苟地呈现出来。 她锁上手机屏幕，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沉淀下来，那丝恍惚如同水面的涟漪，悄然散去，只剩下更深的、属於角色的疲惫与坚定。 但这一切心理的细微波动，同样被化妆镜上方不起眼的di情绪捕捉摄像头记录，分析为一次短暂的“外部信息介入与角色状態回调”过程。 年轻些的工作人员，休息时聚在一起，兴奋地討论《亮剑》剧情和收视奇蹟的语气明显增多，眼中闪烁著对“成功”光芒的本能嚮往。这种氛围的微妙变化，像一种无形的辐射，影响著整个片场的能量场。 陆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 他知道，不能任由这外部的海啸继续衝击本就脆弱的创作结界。 在第二天拍摄开始前，他召集了全体主创和各部门负责人，开了一个简短而务实的会议。 没有选在正式的会议室，就在片场空地上，大家或站或坐，围成一圈。 “这两天，大家可能都听说了，《亮剑》播出后，反响比较热烈。” 陆岩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这是好事。是张黎总、李导、幼斌老师，以及所有参与那个项目的台前幕后同事们，多年心血结出的果实。我为大家高兴，也为公司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在王景春无波无澜的脸上、在顏丹晨沉静的眼眸中、在年轻员工们尚未完全平息兴奋的脸上逐一停留。 “但是，”他加重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亮剑》是《亮剑》，《谣言》是《谣言》。它们像两棵完全不同的树，生长在不同的土壤，追求不同的阳光，也註定面对不同的风雨。” “《亮剑》的成功，是它的根须扎进了时代的某处情感脉络，是它的枝叶触碰到了大眾的某种集体心理。它的成功，是它应得的。” “而《谣言》呢？”陆岩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它的根，要扎进人性中更孤独、更晦暗、也更坚硬的土层。它的枝叶，可能不会招摇，甚至有些丑陋。” “它追求的不是燎原之火，而是深井之下，一滴水落下时，那冰冷而真实的迴响。” “它的价值，不在於收视率的数字，而在於它能否让看到它的人，在某个寂静的瞬间，感到心头被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一下。” “《亮剑》的成功，为我们贏得了掌声、资源和更广阔的空间。这是资本，也是责任。” “它意味著，当我们选择来挖《谣言》这口井时，我们就必须挖得更深，更专注，更纯粹。” “如果我们因为听见了外面的掌声，就心浮气躁，就急於求成，就对眼前这个需要我们用近乎自虐的耐心去打磨的、沉默的世界有了丝毫的懈怠和妥协，那么，《亮剑》所贏得的一切，对我们此刻正在做的事情而言，就失去了意义——它本该是我们能更心无旁騖、更义无反顾地进行艺术探索的底气，而不是干扰我们心神的噪音。” 他看向王景春和顏丹晨，目光里是同行者的理解与託付：“王老师，丹晨，你们正在经歷的，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內心战爭。” “外面的世界再喧腾，也和李云龙的战场无关，更和陈守仁、李桂芬的绝境无关。你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只有越来越沉重的流言，和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请你们，务必守好那片战场。” 王景春深深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那里面属於陈守仁的绝望与麻木，似乎更加密不透风。 顏丹晨迎著陆岩的目光，轻轻頷首，手指再次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口袋里的枯叶，仿佛那是她与角色之间的锚点。 陆岩又转向di技术负责人和摄影、录音等核心技术支持团队：“技术部门，你们的任务更重了。” “从今天起，我要你们启动『沉浸保障』协议。利用di系统和所有监测设备，不仅要捕捉表演的细节，更要为我们所有人的创作状態，建立一道『技术屏障』。” “实时监控可能影响演员专注度的外部因素——不，我不是要你们监视人，是监测环境。” “当外界的信息干扰（比如特定频段的討论声、异常的通讯信號密度）可能渗透时，系统要预警。” “更重要的是，用你们的数据，帮助演员锚定在角色里。王老师一个分神的微表情，丹晨一次气息的游离，都可以通过数据反馈，让我们更早察觉，用更专业的方式，帮助他们调整、回归。” “我们要用最前沿的工业技术，打造一个最纯粹、最受保护的艺术创作环境。技术不是冰冷的，在今天，它就是我们的盔甲和静心咒。” 技术负责人神情一凛，郑重应下：“明白，陆导。我们立刻调整监测和反馈协议，將『沉浸保障』设为最高优先级。” “最后，”陆岩看向所有人，“我要求，从此刻起，在这个片场內，禁止討论与《谣言》无关的任何行业新闻、收视数据、八卦传闻。休息时间，儘量远离信息轰炸。” “我们的世界，只有黑石镇，只有这个剧本，只有这台机器记录下的每一帧画面。外面的海啸再大，我们这里，必须波澜不惊。” 会议结束，无人欢呼，也无人质疑。 一种更加凝重、但也更加清晰坚定的气氛瀰漫开来。 大家沉默地散开，走向各自的岗位。 那种对《亮剑》成功的兴奋谈论，在片场內几乎瞬间绝跡。 取而代之的，是更低的交谈声，更专注的准备动作。 每个人仿佛都明白了，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场必须隔绝外界一切喧囂的、向內深潜的探险。 而《亮剑》的成功，不再是漂浮在水面的诱人光环，而是沉入了水底，化为一股托举他们向更深处下潜的、沉静的力量。 拍摄继续。 在“技术屏障”与集体心照不宣的“信息隔离”下，剧组以一种近乎悲壮的专注，重新沉入《谣言》的世界。 陈守仁在流言与孤立中，开始出现轻微的幻觉，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夜里会被莫名的声响惊醒，独处时会对著空气喃喃自语，又猛然惊觉，露出惊恐羞愧的神情。 王景春將这些细腻的、层次分明的精神崩溃前兆，演绎得令人心悸。 di系统忠实记录著他瞳孔的扩散收缩、皮肤电导的微妙变化，这些数据不仅用於后期渲染参考，更会在拍摄间隙，作为帮助他確认和微调錶演状態的“客观坐標”。 李桂芬的沉默越来越厚，也越来越脆。她与陈守仁之间的话语少到极致，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肢体迴避，就泄露了天堑般的隔阂与猜疑。 在一场两人同桌吃饭、全程无话的夜戏中，顏丹晨用一个长达十余秒的、盯著碗中米饭的眼神，传递了从茫然、到挣扎、到最终死寂的复杂心路。 那个眼神被di的高清微焦镜头捕捉，放大在监视器上，连她眼中极其细微的血丝变化、眼瞼每一次难以察觉的颤动都清晰可见，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张力。 拍摄结束后，陆岩让她看回放，指著那个眼神中段一个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闪烁”，说：“这里，李桂芬是不是想起了恋爱时，他给你夹菜的样子？” 顏丹晨看著屏幕，沉默良久，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那一刻，演员与角色，导演与作品，技术与人情，达到了某种深刻的共振。 年轻的史彭元（周小川）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戏里戏外都显得更加孤僻惊惶。 副导演和心理辅导员根据di监测到的孩子情绪数据曲线，適时调整与他的沟通方式和拍摄节奏，小心翼翼地保护著他那脆弱而珍贵的“本能式”表演状態。 陆岩自己，则像一块不断被锻打的铁。 他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几乎都耗在片场、监视器前和与各部门的沟通中。 他审看每一帧画面，斟酌每一处光影，调整每一丝声音。 他的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处於一种奇异的、高度清醒的亢奋状態。 他知道，《亮剑》的成功，已经为岩石影业在商业和行业地位上，铸就了一柄寒光凛冽的“出鞘之剑”。 这柄剑，可以开疆拓土，可以贏得尊重与资源。 但他此刻手中正在打磨的《谣言》，则是另一件器物——它不是剑，是深埋於土壤之下的根，沉默、坚韧、吸收著最苦涩的养分，也许永远不见天日，却决定了树木能否屹立风雨，能否在漫长的时光中留下独特的年轮。 两者，无关高下，皆是必需。 《亮剑》的热血与豪情，是时代需要的一种声音；《谣言》的冰冷与沉默，是人性深处另一面必须被听见的迴响。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確保这“迴响”，足够真实，足够清晰，足够在喧囂散尽后，依然能抵达一些人的內心，留下一点冰凉的、却无法被磨灭的痕跡。 深夜，当天的拍摄再次在极度疲惫中结束。 陆岩独自留在临时导演室，回看最后的素材。 屏幕上，是李桂芬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熟睡（或假装熟睡）的丈夫缝补一件旧衬衣的特写。 她的手指稳定，针脚细密，但低垂的眼睫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凉。 窗外，黑石镇的夜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矿区永不熄灭的几点灯火，如同固执的守望。 他关掉机器，室內陷入黑暗。远处《亮剑》引发的滔天声浪，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维度。 此刻，他的世界只有这间陋室，只有那些在光影中挣扎的灵魂，只有这份沉重而必须前行的责任。 亮剑已然出鞘，声震四方。 而深井之下的挖掘，仍在无声中进行，向著人性最晦暗、也最真实的深处，一寸，一寸，艰难挺进。 第一百章 浮尘（6600字） 九月底的黑石镇，晨霜已开始悄然为枯草镀上银边。 《谣言》的拍摄，正抵近全片情感与敘事最为浓稠、也最为残酷的峰值。 陈守仁的精神防线即將全面崩溃，李桂芬的沉默濒临彻底冰裂，周小川的谎言与愧疚在童心中扭曲发酵，小镇的流言风暴正匯聚成最终吞噬一切的漩涡。 王景春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圈，沉默时眼中那种空洞的麻木之下，已隱隱有歇斯底里的暗流在涌动。 顏丹晨则像一株被过度汲取水分的植物，连呼吸都带著一种消耗殆尽的疲惫，只有在镜头对准时，才能从眼底深处榨取出属於李桂芬的最后一点、绝望的微光。 陆岩的状態同样紧绷到了极致。 他如同一个精准而冷酷的指挥官，在人性崩塌的边缘指挥著一场沉默的战役，每一个指令都关乎灵魂的生死。 di系统的“沉浸保障”协议全功率运行，將片场与外界的信息洪流勉强隔绝，维繫著这个脆弱而专注的创作气泡。 就在这样的时刻，那封来自人民大会堂的鎏金请柬，不期而至。 “《神话》首映礼……韩三坪亲自让人送来的，位置很靠前。” 张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是bj办公室特有的忙碌声，与黑石镇的寂静形成鲜明反差，“陆总，我知道你不想分心。但这个局，可能不得不去。” 陆岩捏著眉心，没有立刻回答。请柬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重。 “理由？”他声音沙哑。 “几个层面。”张黎语速加快，显然早已打好腹稿。 “第一，面子。韩董亲自送贴，规格又定在大会堂，这是顶级圈层的入场券，也是中影对《亮剑》成功后，岩石影业地位的正式认可。” “不去，驳的不仅是韩三坪的面子，还可能被解读为恃才傲物，对后续合作不利。” “第二，资源。”张黎顿了顿。 “《谣言》的题材和风格，决定了它的发行路径不会像《亮剑》那样横扫千军。” “我们需要为它寻找更精准、更有力的出口，尤其是海外和电影节路线。” “英皇杨受成这次亲自坐镇，他们在亚洲乃至欧美的发行网络，正是我们未来可能需要的。” “这不是社交，是战略侦察。而且，新政之后，行业洗牌加速，很多以前接触不到的资源和渠道，可能会在这样的场合鬆动。” “田壮壮老师上次不也提醒你，协会的职务不只是名头，也要为行业、为公司谋实利吗？” “第三，观察。”张黎压低声音。 “我听说，上午宽沟那边，奥运开幕式总导演竞聘的最终陈述刚结束，结果虽未公布，但风向已定。” “晚上这局，张艺谋、陈凯歌、李少红……这些顶层导演大概率都会露面。” “这是观察行业最顶尖创作力量动態、感受未来几年国家重大文化项目风向的绝佳窗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对我们把握创作趋势，甚至未来爭取某些层面的支持，都有参考价值。” 陆岩沉默了。 张黎的每一条理由，都切中了要害，並非无的放矢。 这不再是简单的“拓展人脉”，而是关乎岩石影业在《亮剑》成功后，如何站稳脚跟、如何为《谣言》乃至未来更具挑战性的项目铺路的战略考量。 他不能永远埋头在黑石镇的深井里，只挖不问出路。 尤其是在政策东风已起、行业暗流涌动的当下。 但他回头，看向监视器旁，正盯著今天第一场戏分镜、眉头紧锁的副导演老周。 看向角落里，已换好戏服、整个人像一尊沉默雕塑般“醃”在角色情绪里的王景春。 看向不远处，正用指尖反覆描摹剧本上那片枯叶脉络、试图抓住李桂芬某一丝细微心理的顏丹晨…… 他这一走，哪怕只是一天，对这个用一个月时间、耗费无数心力才艰难构建起来的、极度脆弱又极度专注的创作结界，意味著什么？ “我只去首映礼和晚宴，明早最早一班飞机回来。”陆岩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决断，“剧组这边，立刻调整通告。” “把我离开这天的戏，全部换成技术难度高、但对演员情绪持续性消耗要求相对较低的戏份” “比如李桂芬独处时那些漫长、安静、靠细节和光影推进的日常戏，或者需要复杂调度的空镜、环境镜头。” “確保演员不需要为我的离开，反覆进入或抽离极端情绪。” “di团队，”他转向守在一旁的技术负责人，“启动『远程沉浸保障』增强协议。” “我离开期间，所有演员的关键生理数据、表演捕捉信息，必须实时同步到我的加密终端。我会在间隙查看。” “同时，你们要担负起更重要的『状態锚定』职责。” “王老师如果有分神的跡象，顏老师如果气息出现不应有的游离，系统要预警，你们要用最专业、最不打扰的方式，配合副导演，帮助他们调整、回归。” “技术不仅是记录工具，此刻更是维繫创作状態不断裂的保险丝。” “明白，陆导。我们已预设了导演缺席模式下的监测与辅助流程，確保数据流不间断，状態反馈更及时。”技术负责人郑重应下。 陆岩又看向副导演老周和製片主任：“老周，现场交给你。一切以保护演员状態、確保拍摄质量为最高原则。” “有任何拿不准的，隨时电话沟通，或者寧可暂停，等我回来。” “主任，后勤保障要跟上，让大家吃好休息好，但片场纪律不能松，外界的任何风声，绝不能传进来。” 最后，他走到顏丹晨和王景春面前。 王景春抬起眼，眼神依旧木然，但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顏丹晨放下剧本，看向他，目光沉静。 “我必须去一趟bj，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事务，明早就回。”陆岩言简意賅，没有解释具体原因。 “这边，拜託你们了。李桂芬和陈守仁的世界，不能有丝毫的干扰。你们守好它们。” 顏丹晨看著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从枯叶上移开，覆在剧本中李桂芬某段內心独白的文字上，仿佛在汲取力量。 她沉默了一下，说：“早去早回。李桂芬的『沉默』，经不起太多浮尘侵扰。”她用了“浮尘”这个词，精准而微妙。 陆岩心中一凛，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我知道。” 九月二十八日傍晚，陆岩乘坐的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 他没有惊动公司，独自打车，先回了趟久违的公寓。 几个月未归，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尘土气。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面料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鬆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镜中的自己，比数月前更加清瘦，脸颊线条如刀削，眼神沉静，深处却带著一种长期在创作一线、与人性暗面贴身搏杀后留下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锐利。 这眼神，与身上这身象徵名利场规则的西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略带衝突的对照。 他看了看时间，没有耽搁，乘车直奔天安门广场。 越是接近目的地，某种属於“另一个世界”的、巨大而喧囂的能量场便愈发清晰。 交通管制，红毯铺地，夕阳的余暉为广场上的一切镀上一层辉煌又不真实的光晕。 长枪短炮的媒体，亢奋呼喊的粉丝，流水般驶来的豪车，以及从车上走下的、一个个光鲜亮丽、仿佛自带光环的明星名流…… 这一切，与黑石镇那个只有煤灰味、喘息声和监视器冷光的世界，恍如隔世。 陆岩的车在指定区域停下。 他推门下车，踏上红毯。 瞬间，海啸般的快门声和刺目的闪光灯將他吞没。 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但脚步未停，面容平静，目光平视前方，步伐平稳地走过这段被无数目光炙烤的通道。 他能听到记者们的喊声和议论： “岩石影业的老总！好年轻！” “表情好严肃，笑一个啊！” “听说正在拍一部特別『黑』的片子……” “快拍！他现在可是风口上的人！” 他没有迎合镜头，没有刻意停留，只是在那块巨大的背景板前，用熟悉的笔跡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面向媒体，目光沉静地扫过那片闪烁的光海，微微頷首，便转身走进了人民大会堂那扇厚重庄严的大门。 门外是沸腾的、属於公眾和传媒的喧囂海洋；门內，则是另一个层级的、精致而封闭的名利场。 高阔恢弘的金色大厅被装点得极尽奢华，《神话》的巨幅海报环绕四周，下方肃立著仿秦甲冑的“兵俑”，营造出穿越时空的磅礴与奇观。 空气里瀰漫著高级香氛、鲜花与衣料混合的奢靡气息。 衣香鬢影，觥筹交错，几乎囊括了內地与香港影视圈半壁江山的掌舵者、明星、导演、製片人济济一堂。 中影韩三坪、英皇杨受成被簇拥在中心； 华谊王氏兄弟、光线王长田、博纳於冬等民营大佬谈笑风生； 成龙携著明艷动人的金喜善，如同君王与皇后般接受著眾人的朝贺； 导演唐季礼、演员梁家辉、于荣光等主创点缀其间； 更有无数大小明星、经纪人、投资人穿梭游走，构成了一幅流动的、浓缩的行业浮世绘。 这是一个用权力、资本、名声与美貌共同浇筑的璀璨殿堂，是电影作为顶级娱乐工业、作为名利博弈场最外显、最张扬的形態。 “陆导！欢迎赏光！”韩三坪眼尖，看到陆岩，立刻笑著与杨受成一起迎了过来。 两人皆是满面春风，志得意满。 “韩董，杨先生，恭喜新片盛大首映。”陆岩上前握手，语气客气而周全。 “你能从剧组百忙中抽身过来，才是给我们面子！” 韩三坪用力握了握陆岩的手，笑容真诚了几分，“《亮剑》的成绩，真是给我们行业提气！后生可畏啊！” 杨受成则是一口港味普通话，笑容可掬：“陆导年轻有为，一部接一部，都是响噹噹的作品。以后一定要多合作，我们英皇在海外还是有些渠道的，好作品应该让全世界都看到。” “韩董过奖，是团队努力。杨先生客气，英皇是行业楷模，有机会一定学习请教。” 陆岩应对得体，但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掠过这满堂繁华，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在確认自己与这里的距离。 寒暄间，不断有人上前。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借著这个机会递上名片，混个脸熟，话语间或直接或委婉，无不透露著对岩石影业、对陆岩本人未来动向的关注与打探。 华谊的王中军也遥遥举杯示意，笑容意味深长。 陆岩保持著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应对，心里却有一根弦始终紧绷著——他口袋里调成静音的手机，偶尔会传来一下极其轻微的震动。 那是di系统从黑石镇发来的、经过加密的简短状態提示：“王景春，午间休息，肌电信號平稳，已进入深度休息状態。” “顏丹晨，准备下一场戏，呼吸频率基准正常，专注度指数高。” 这些冰冷的数据，此刻却成了连接他与那个静默战场的唯一生命线，让他在这片浮华的喧囂中，始终保留著一方清明的意识角落。 首映礼的流程华丽而漫长。 主创访谈，片花播放，明星献唱，晚宴交流…… 每一个环节都精心设计，力求將“大片气派”和“顶级资源”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上，成龙幽默风趣，金喜善甜美依人，讲述著跨国拍摄的趣事与艰辛，描绘著全球票房的野心。 台下，嘉宾们或专注欣赏，或低声交谈，编织著各自的关係网络与合作可能。 陆岩端著一杯水，站在相对边缘的位置。 他强迫自己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入到这个场合中，观察，倾听，分析。 光线传媒的王长田端著酒杯凑过来，低声笑道：“陆导，看这阵仗，中影和英皇是下了血本了。不过，热闹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听说，华谊那边对你可是势在必得，开的条件非常有诱惑力。现在《亮剑》成了现象级，你就是块金字招牌，谁都想来蹭点金粉。你怎么打算？” “我没什么打算。”陆岩平静地说，“戏拍好，公司经营好，其他的，水到渠成。” “明白，你是做实事的。”王长田点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树大招风。你现在站在牌桌中央了，怎么出牌，无数双眼睛盯著。” “有些人，可不止想跟你合作，更想……把你变成他们牌局的一部分。小心点。” 陆岩看了王长田一眼，这位以眼光犀利著称的民营大佬，话里有话。 他微微頷首：“多谢王总提醒。” 另一边，英皇的霍汶希果然带著旗下正当红的 twins组合阿娇和阿sa走了过来，杨受成在不远处微笑頷首示意。 霍汶希热情介绍，两个女孩礼貌问好，眼神清澈，带著对这位同龄（甚至更年轻）却已成绩斐然的导演的好奇。 陆岩客气回应，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清楚地知道，这看似隨意的引荐背后，是资源互换的试探，是人才网络的铺设。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纯粹的寒暄。 他看到了博纳的於冬，后者因参与了《神话》的內地发行而意气风发，正与人高谈阔论票房预期。 也看到了几位上午刚在宽沟进行完奥运陈述的导演，他们神色各异，有的略显疲惫，有的目光深沉，显然还沉浸在那个关乎国家形象的重大创作命题中。 陆岩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观察。 这些中国电影最顶层的创作者们，此刻同样身处这浮华的名利场，但他们眼中偶尔闪过的思虑与沉重，与周遭纯粹的欢庆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这让陆岩想起自己——他此刻的“在场”与“抽离”，又何尝不是一种分裂？ 晚宴开始，气氛更加热烈。 成龙与金喜善挽手巡游，接受著眾人的祝福，光芒万丈。 孙楠、韩红的献唱將气氛推向高潮。 陆岩端著酒杯，与几位相熟的导演、製片人简短交流，听到了些关於奥运陈述的零星议论，关於行业最新併购的风声，关於某些政策细则的解读。 信息芜杂，真偽难辨，但组合起来，却能拼凑出一幅行业正在剧烈变动、机遇与风险並存的模糊图景。 然而，无论周围的声浪如何喧囂，美食如何诱人，交谈如何机锋暗藏，陆岩的心神，总会在某个间隙，被口袋里那一下轻微的震动牵走。 那是一条新的di同步信息：“场景：李桂芬厨房独处第三镜。顏丹晨喉部抑制反应捕捉强度：a级（预期內）。环境噪音干扰：无。状態判定：稳定沉浸。” 他看著这条信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对应的画面： 昏暗的厨房，顏丹晨（李桂芬）站在水槽前，背影单薄，水声淅沥，她握著抹布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喉部因强忍某种情绪而出现细微的、被di放大后清晰可见的痉挛…… 那是一个需要极度专注与克制才能呈现的、沉默的惊雷瞬间。 而此刻，他身处的这个金色大厅，正在播放《神话》最高潮的战爭场面片花，音响震耳欲聋，画面绚丽夺目，充满了最顶级的工业奇观和感官刺激。 两者都是电影，却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星球，诉说著截然相反的语言，追求著背道而驰的价值。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涌上陆岩心头。 这里的浮华、喧囂、算计、野心，是如此真实，又是如此虚幻。 它构成了这个行业光鲜亮丽的外壳，驱动著庞大的机器运转，也孕育著无数的梦想与欲望。 但它与自己正在黑石镇进行的、那种近乎苦行僧般的、对人性最幽暗角落的艰难勘探，实在相距太远。 晚宴在主题曲的合唱中步入尾声，宾主尽欢，气氛达到顶峰。 但陆岩去意已决。 他与韩三坪、杨受成等主人家礼貌道別，谢绝了后续的私人邀约，婉拒了相熟的媒体朋友想约专访的试探。 走出人民大会堂，秋夜的凉风带著透彻的寒意，瞬间席捲全身，將縈绕不散的香氛、酒气和暖烘烘的人气吹得七零八落。 身后，金色殿堂依旧灯火辉煌，欢声笑语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眼前，是空旷肃穆的天安门广场，是深蓝近墨的夜空，是北京城无边无际的、璀璨而冷漠的灯海。 陆岩没有立刻叫车，他独自在广场边站了一会儿，任夜风吹拂。 西装下的身体微微发凉，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冷静。 刚才那数个小时的盛宴，像一场被加速播放的、色彩饱和度调至最高的梦境，华丽，喧囂，充满力量，但也充满了精確计算的距离感和目的性。 那是一种他理解、却难以真正融入的生存和战斗方式。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顏丹晨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一切安好。枯叶静候。” 后面附了一张di系统截图的缩略图，是刚才那场厨房戏中，她喉部肌肉抑制痉挛的特写渲染效果预览图，在低照度的冷调光影下，那生理性的痛苦被呈现得惊心动魄。 陆岩看著那张图，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象徵无上权力与荣耀的宏伟建筑，心中那点疏离与荒诞感，忽然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无比清晰的认知。 《神话》的盛宴，是电影作为顶级商品、作为娱乐工业皇冠上明珠的辉煌加冕。 它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与魅力，满足著最广泛的观眾需求，支撑著行业的庞大体量，也创造著属於自己的传奇。 韩三坪、杨受成们在此运筹帷幄，成龙、金喜善们在此享受荣光，这是这个行业金字塔尖的常態，是驱动它不断製造梦幻的动力之一。 但《谣言》所探寻的，是电影作为手术刀、作为人性显微镜、作为沉默记录者的另一面。 它不追求加冕，不製造梦幻，甚至可能主动剥离愉悦。 它只想切开生活的表象，凝视深处的淤伤与黑暗，聆听那些被喧囂淹没的、细微而真实的痛苦迴响。 这条路註定更孤独，更艰难，甚至可能无人喝彩。 两者並存，才是电影这个复杂造物完整的面貌。 他无法，也不必成为那个在红毯中央享受山呼海啸的人。 但他可以选择，並且已然选择，成为那个在深井之下，屏息凝神，一锤一凿，挖掘、打磨、呈现人性最幽微光暗的匠人。 外面的浮华与喧囂，可以是背景音，可以是资源库，甚至可以是他需要偶尔理解和应对的“现实”，但绝不能是他內心的坐標与归宿。 他的坐標，在黑石镇那片灰色的土地上，在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在那些沉默而沉重的灵魂里，在每一帧需要倾注全部心神去淬炼的光影中。 他收起手机，抬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机场。”他平静地说。 车子驶离广场，匯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如同那场繁华梦境的残影，正在被迅速甩在身后。 陆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快速復盘、规划。 明天最早一班飞机，回到黑石镇。 上午，要补看今天所有的拍摄素材，尤其是顏丹晨那场厨房戏的完整版。 下午，是陈守仁精神崩溃的重场戏，需要和王景春做最后的沟通，di的光影方案要再做微调……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將是向人性深渊更残酷、也更需虔诚的逼近。 浮光掠影的盛宴，已成过往。 深根静默的挖掘，方是征途。 车子向著机场的方向，疾驰在清冷的秋夜里。 而陆岩的心，早已穿越夜空，回到了那个需要他全部专注与勇气的、沉默的战场。 第一百零一章 收梢（5700字） 接近十月的黑石镇，清晨的霜已凝成薄冰，呵气成白雾。 光禿的杨树枝椏刺向铅灰色穹顶，大地一片萧瑟。 《谣言》的拍摄，终於抵近那个註定无法轻鬆、必须直面人性幽谷尽头的终点。 所有的铺垫、压抑、暗流，都將在这最后的衝刺中，匯聚成沉默的惊雷与冰封的句点。 一种混合著疲惫、不舍、以及近乎悲壮的专注，在剧组中无声瀰漫。 陆岩搭乘最早班机返回。 当熟悉的煤灰与尘土气息取代机舱的沉闷空气，当顛簸的乡道取代平滑的跑道，昨日大会堂的金碧辉煌、衣香鬢影，瞬间如海市蜃楼般退去。 黑石镇粗糲的真实感，重新包裹了他。 他径直走进导演室。 监视器屏幕上，di系统界面安静闪烁，清晰罗列著他离开期间的所有成果：数十条標註著不同色块（代表情绪强度、表演完成度、技术参数）的素材片段，以及对应演员的生理数据波形图。 他点开顏丹晨厨房独处的片段，全神贯注。 昏暗光影中，李桂芬的背影。 di提供的特写视窗里，她脖颈侧面的肌电信號图同步波动，显示喉部肌肉群持续、细微但剧烈的抑制性收缩——那是將巨大悲慟强行吞咽的生理反应。 数据曲线与画面上她微微滚动的喉结、绷紧的下頜线完美对应。 另一窗口，是她握布手指的微压力传感数据，压力值在某个瞬间陡然攀升至閾值，然后骤降，对应著画面中她指节由死白到瞬间鬆弛的细微变化。 陆岩標记下这个“压力峰值点”，这是李桂芬內心堤坝最脆弱的一瞬，需要在后期混音时，用极其细微、几乎不可闻但又確实存在的布料摩擦声变形来强化。 接著是王景春的过场戏。 深夜枯坐，di捕捉到他瞳孔长时间处於低聚焦的弥散状態，心率与呼吸频率降至极低水平，甚至出现短暂轻微的呼吸暂停——这是深度抑鬱、精神能量几近枯竭的生理表徵。 陆岩將这些数据標记为“真空状態”，对应的光影需要调整，让黑暗更“浓稠”，更“具有吸附感”，以视觉化这种精神內爆后的空洞。 审阅完毕，窗外天光已亮。 他合上电脑，走出屋子。 清冷的空气中，最后战役的气息，已然瀰漫。 上午，陈守仁精神防线的最终崩溃戏。 狭小昏暗的客厅，所有无关人员清场，只留下最精简的核心团队。 di的传感器被精心隱藏在服化道之下，数条数据线如同无声的血管，连接著演员与后台监测终端。 王景春和顏丹晨已提前一小时进入状態，分別蜷缩在场景的两个角落，如同受伤的兽。 王景春的身体不时发生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抖，那是陈守仁恐惧与绝望的物理外显。 顏丹晨则像一尊正在失去最后温度的瓷像，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di终端屏幕上，两人的实时生理数据曲线都呈现出极度压抑、濒临临界的状態。 陆岩最后一次向两人確认节奏与支点，语气平静如手术前的指令。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陈守仁，你是来索求最后一口『空气』的，哪怕这空气是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语无伦次，是因为逻辑已死，只剩下本能的求救。” “李桂芬，你已经没有『空气』可以给他了，你自身正在窒息。” “你的沉默不是武器，是结果，是自身沉没前最后的真空。” “开始。” 场记板轻响，如同丧钟。 王景春（陈守仁）挪近，试图蹲下，伸手。 di同步数据显示，他伸出的手，指尖皮电反应异常活跃——那是渴望触碰又极度恐惧被拒绝的神经信號。 他的声音乾涩发颤：“桂芬……我们……我们谈谈，好不好？就谈谈……” 顏丹晨（李桂芬）猛地缩手、侧身。 di特写镜头捕捉到她瞳孔在接触瞬间的剧烈收缩，以及身体重心下意识后移產生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微平衡数据扰动。 她没有抬头，没有言语，下頜线绷紧如將断的弦。 “你看我，你看我啊！” 王景春的声音开始破碎，声波图显示频率紊乱，夹杂著无法控制的哽咽前兆。 他语无伦次地诉说，关於学校、关於邻居、关於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委屈与辩白。 di监测到他额前叶脑电波出现特徵性的混乱波动，那是思维彻底失序的生理表现。 他越说越急，越说越乱，仿佛要用语言填满两人之间越来越深的鸿沟，却只让沙砾更快地滑落。 而顏丹晨，始终是那堵沉默的、冰冷的墙。 di数据显示，她的心率在对方最激动时，反而诡异地降低，呼吸变得极浅、极慢——这是哺乳动物在极度危险或绝望时，会出现的“僵直”或“关闭”反应。 她的痛苦，是向內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唯一泄露情绪的，是di高清捕捉到的、她置於身侧的、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模擬压力传感显示压强持续超標，但肌肉却因极致的克制而纹丝不动。 最后，王景春像是被彻底抽空，声音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妻子冰冷的侧脸，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 di数据显示，他全身的肌肉张力在那一刻骤然降至极低点，仿佛一具被瞬间抽掉骨架的皮囊。 他缓缓起身，踉蹌，转身，走向臥室。 每一步，足底压力传感器传回的数据都轻飘、虚浮，如同行走在云端或深渊。 门，被轻轻带上。一声闷响。 镜头转向顏丹晨。 她依旧不动。漫长的十几秒。 然后，一滴泪，毫无徵兆地，从她乾涸的眼眶滑落。 di的高速显微镜头，记录了泪珠形成、积聚、突破睫毛阻力、沿脸颊肌肤纹理蜿蜒而下、最终在下頜悬垂、坠落的完整过程。 与泪珠同步的，是她紧握拳头的、模擬压力数据的瞬间归零——那最后的、象徵性的、自我施加的刑罚，隨著这滴为一切（包括她自己）而流的泪，鬆开了。 “停。”陆岩的声音迟滯了数秒才响起，异常乾涩。 “过。” 现场死寂。 只有di终端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某些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王景春在门后待了整整三分钟才出来，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接过助理递上的温水时，手抖得洒出大半。 顏丹晨依旧坐在那里，直到助理用厚毯子將她裹住，她才仿佛从极寒中被拉回，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鬆开了那只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是几个月牙形的、深陷的淤痕。 陆岩反覆回看最后那滴泪的di显微捕捉，与拳头压力数据归零的曲线完全同步。 这是技术赋予的、对人性最幽微震颤的精確丈量，也是表演艺术抵达灵魂深处的铁证。 “上午到此为止。所有人，休息。”他宣布，声音带著自己也未察觉的疲惫。 休息间隙，陆岩查看手机。 张黎的信息夹杂在几条工作匯报中，语气罕见地带著一丝紧绷。 “《神话》首周票房破两千五百万，势头很猛。” “但业內更关注《亮剑》二轮播映权拍卖，价格已炒到天价。” “华谊、橙天都有高层私下递话，对《谣言》的『艺术探索』表示『钦佩』，但『关切』其市场前景，暗示若需『调整方向以適应更广泛观眾』，他们『乐意提供专业意见与资源』。” “另外，田老师（田壮壮）转来协会內部简报，某些研討会上出现声音，认为当前应多出『提振士气、展现时代风貌』的『亮色』作品，对某些『过度聚焦个体晦暗、社会边缘』的创作倾向提出『商榷』。” “英皇杨先生那边，也再次表达了合作意愿，但重点询问我们未来项目的『商业类型元素』和『国际发行潜力』。” 字里行间，无形的压力透过屏幕瀰漫开来。 《亮剑》的成功，如同一把双刃剑，在为岩石影业贏得空间与声量的同时，也引来了更多怀著不同目的、揣著不同尺规的注视。 有人想复製成功，有人想投资“潜力”，也有人，仅仅是想用他们的尺子，来衡量甚至裁剪这份与眾不同的“潜力”。 陆岩关掉信息，走到院中。 细碎的雪粒开始飘落，冰凉地贴在脸上。 不远处，几个年轻场工正小声议论《神话》里金喜善的造型和成龙惊险的特技，眉飞色舞。 看到陆岩，他们有些訕訕地停下。 陆岩摆摆手，目光却落在其中一人手机屏幕上恰好弹出的娱乐新闻推送——左边是《神话》首映礼上，成龙与金喜善在红毯中央光芒四射的大图。 右边，不知是哪个探班记者偷拍的，是黑石镇片场，顏丹晨饰演的李桂芬，在灰暗巷弄里踽踽独行的模糊背影。 两幅图並置，充满讽刺与撕裂感。 一个是精心烹製的、面向全球的视听盛宴，一个是角落里默默生长的、带著泥土与血丝的根茎。 都在这个行业里，却仿佛身处平行宇宙。 他走到角落的小火炉边。 顏丹晨也在，捧著热水，望著飘雪的天空，眼神空茫。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重复著李桂芬洗菜时那种机械的搓动动作。 “还好？”陆岩问，目光扫过她已涂了药膏的掌心。 顏丹晨缓缓转动水杯，看著杯中涟漪。 “有点……出不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落，“李桂芬的冷，好像渗到骨头里了。” “最后一场了，”陆岩说，“拍完，好好晒晒太阳。” 顏丹晨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被初雪覆盖的、锈跡斑斑的矿区井架。 “这雪，能把这里埋掉吗？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陆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雪花无声落下，试图掩盖大地上的一切污痕与锈跡，但有些痕跡，是雪盖不住的，它们只在雪化之后，愈加清晰。 “埋不掉，”他低声说，“但记录下来，或许能让有些人看见。” 顏丹晨收回目光，看向他，很慢地点了点头，將杯中的热水一饮而尽，仿佛要驱散那侵入骨髓的寒意。 雪，在下午变成了真正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黑石镇。 天地一片素白，仿佛某种净化，也像是为即將到来的终结，铺上一层哀悼的挽纱。 最后一场戏，李桂芬离开。 没有台词，只有动作，只有背影，只有风雪。 顏丹晨已准备就绪。 她站在那扇斑驳的绿门前，仰头看了看纷飞的雪，雪花落在她脸上，迅速融化，像无声的泪。 di传感器在她棉袄下安静工作，监测著她最后的生理状態。 环境温度已降至零下，技术组匯报，部分裸露的传感器灵敏度略有下降，但核心数据链路正常。 陆岩没有催促。 他在等待那个绝对的寂静时刻。 片场鸦雀无声，只有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所有人屏息。 di终端屏幕上，代表顏丹晨情绪沉浸度的曲线，稳定在一条极高的基线，但波动极其平缓，显示她已进入一种近乎“物化”的、与角色彻底融合的沉寂状態。 终於，她动了。 极慢地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那声“咔噠”轻响，在雪中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她拔出钥匙，冰冷的金属在掌心留下印记。 她在门前静止了几秒，仿佛在与过去、与这间屋子和屋里发生的一切做最后的、无言的诀別。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那扇再也不会开启的门，迈开了脚步。 步伐缓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孤独的脚印。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目光似乎望著前方道路的尽头，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风雪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那单薄的身影在苍茫天地间，渺小如芥子，却又带著一种斩断一切后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镜头平稳地跟隨。 中景，远景，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漫天风雪交织成的、灰白色的幕布之后，了无痕跡。 “停。” “过了。” 陆岩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场静默的葬礼。 杀青了。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一种巨大的、消耗殆尽后的空虚，混合著风雪带来的寒意，笼罩著每个人。 几个月的艰辛、压抑、沉浸，隨著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一起被画上了句號。 顏丹晨从监视器后走出，脸色苍白，但眼神里那片属於李桂芬的、厚重的冰层，似乎在缓慢融化，露出底下属於“顏丹晨”的、极度疲惫的底色。 助理为她裹上羽绒服。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慢慢走回那扇绿门前，蹲下身，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在门边的积雪下，挖了一个浅坑。 然后，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那片从围读会开始就一直带在身边、早已乾枯脆弱的杨树叶，轻轻放了进去，再用雪，慢慢將其掩埋。 埋葬一片叶子，也埋葬一个灵魂。 陆岩走过去，没有看那个小小的雪堆，而是从自己隨身携带的、用於记录导演思路的旧笔记本里，取出那张小心保存的、印有清晰叶脉纹路的纸张——那是几个月前围读时，顏丹晨泪水滴落浸润后留下的痕跡。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那张纸，轻轻递到顏丹晨面前。 顏丹晨的目光落在纸上那深色的、不规则的泪渍痕跡上，凝固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指尖拂过那早已乾涸的痕跡，动作轻柔。 她没有抬头，只是很轻、很轻地说：“谢谢。”然后將那张纸，仔细地、对摺，放进了自己羽绒服內侧的口袋，贴在胸口。 无需更多言语。 一场漫长的、共同的跋涉，一种在黑暗中相互確认的陪伴，一个角色与一个演员、一个导演与一个表演者之间所有的默契、理解、乃至那些未曾言明的东西，都在这片叶子的雪葬，和这张泪渍纸张的归还中，完成了闭环。 剧组的撤离迅速而有序，带著一种大战后的疲惫与沉静。 灯光师老韩，正用柔软的雪团，仔细擦拭di摄影机镜头上的浮雪；录音师小心地收拾著最后一套收音设备，里面还保存著黑石镇独特的风声与远处隱约的矿厂余音。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这段特殊的时光，与这座小镇告別。 王景春背著简单的行囊来道別，用力握了握陆岩的手：“陆导，下次有这种『要命』的戏，还找我。” 他眼里有血丝，但目光清朗了不少。陆岩郑重回握：“一定保重。” 其他人也陆续散去。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陆岩和几个核心主创，以及正在做最后设备打包的技术团队。 雪渐渐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张黎的电话再次打来，声音有些急切，似乎又带来了某种“最后的机会”或“善意的建议”。 陆岩听著，目光扫过空荡的院子，扫过那扇紧闭的绿门，扫过雪地上纷乱但终將被新雪覆盖的车辙和人跡，最后落在远处，那被薄雪覆盖却依旧露出大片暗红锈跡的矿区井架。 “告诉所有关心《谣言》市场前景的朋友，” 他对著电话，声音平静而清晰，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开，“这部电影，不准备『適应』任何预设的尺规。” “它是什么样子，在剪辑台上，我会让它成为它应该成为的样子。” “票房，不是它的使命。它的使命，是记录一些雪也盖不住的东西。” “至於合作，”他顿了顿，“岩石影业永远对真诚的创作伙伴敞开。但前提是，尊重创作本身。” 掛掉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谣言》全部痛苦与沉默的土地。 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试图掩盖一切痕跡。 但陆岩知道，有些车辙碾过雪下的枯叶，会留下印记；有些锈跡，雪水浸润后，只会更加刺目；而有些从深渊中打捞上来的光影与声音，一旦被记录，便有了自己的生命，会在某个时刻，找到能听懂它们迴响的人。 他坐上车。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驻地，驶离“望北镇”，在覆雪的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通向苍茫的远方。 身后，小镇连同它所有的秘密、伤痕与短暂的喧囂，重归寂静。 而前方，是同样漫长甚至更加严苛的后期淬炼之路。 上百个小时的原始素材，无数承载著人性重量的表演瞬间，冰冷的di数据与滚烫的灵魂震颤，都將在他手中，经歷又一次去芜存菁、锻造成器的过程。 车子顛簸。 陆岩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宴会厅的华光，不是票房数字，而是监视器里，那滴在di显微镜头下，沿著特定肌理蜿蜒而下，最终在虚擬压力曲线归零瞬间坠落的泪。 那滴泪，和雪下埋葬的枯叶，和怀中那张泪渍的纸，和所有沉默的吶喊与无声的崩塌，就是他们这数月来，在黑石镇这片雪与锈的土地上，所挖掘、並誓要呈现的全部意义。 风雪归途，道阻且长。 但光影的使命，就在那里。 上架感言 各位书友： 当您看到这篇感言时，故事即將正式踏上新的旅程。 回望来时路，从陆岩在家里重生，到北电求学初露锋芒，从《黑冰》的惊险博弈到《暖春》的威尼斯荣光，再到《亮剑》点燃萤屏与《疯狂的石头》引爆市场...岩石影业的每一步，都烙印著对“深耕”二字的执著。 这份深耕，是陆岩面对浮华名利场的清醒。他婉拒觥筹交错的盛宴，坚守黑石镇那片“雪也盖不住”的真实。当资本暗示《谣言》“调整方向以適应更广泛观眾”，他回应以“票房不是它的使命”，只求记录“人性最幽微的光暗”。这不仅是陆岩的选择，亦是本书的灵魂——凝视深渊，挖掘被喧囂淹没的痛苦迴响。 这份深耕，更是对创作本源的敬畏。从di实验室反覆调试“粗糲纪实感”的毫釐之爭，到围读会上对角色呼吸的精准捕捉；从王景春“沉默风化的山”到顏丹晨“浸入骨缝的冷”...我力图呈现的，不仅是故事的脉络，更是光影如何成为手术刀，剖开生活表象下的淤伤。正如陆岩所言：“它是什么样子，在剪辑台上，我会让它成为它应该成为的样子。” 行业浪潮汹涌，政策东风已至。岩石影业这艘船，以“內容为锚，製作为舵，创新为帆”，正驶向更辽阔却也暗礁密布的水域。《谣言》的沉默惊雷与新项目的未知疆域並存，恰如电影本身复杂的面貌——既需烈火烹油的《神话》，也需深井之下的《谣言》。 上架，是节点，更是起点。感谢每一位同行至此的读者。您的每一次翻阅，都是对“深耕者”的无声陪伴。前路或许孤独艰难，甚至无人喝彩，但请相信，那些被记录的车辙、锈跡与深渊光影，终会找到能听懂迴响的人。 愿我们继续並肩，在这条深耕之路上，踏出更深、更真实的印痕。 今日中午十二点上架，届时两万字左右更新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