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朕成了暴君》 第一章 冤啊,肚子竟是我搞大的?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章 冤啊,肚子竟是我搞大的? 万历十年,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早,刚有一丝春意,天气就变暖了。 蓝天飘浮著不断翻卷的白云,雪水从屋檐上滴落,象一道珠帘悬掛。水珠落地,发出清脆动听的音响。一群麻雀散落在枝头,叫得响亮。 “到处都是生命的骚动,苦日子也快结束了啊!” 年轻的朱翊钧走出殿门,深深呼吸著,清新愜意而又浓郁醉人的春天气息,令他心旷神怡,发出欢欣的感慨。 眼见著皇帝高兴,司礼监秉笔太监张鯨带著諂媚的笑,在旁凑趣道:“皇爷,秀女已经採选完毕,不日便进宫待选。” 万历皇帝十岁登基,十五岁便在抱孙心切的李太后的安排下,迎娶了十四岁的王喜姐为皇后。 可惜,王皇后三年未生子,李太后又坐不住了,为了子孙后代,她决定再次为皇帝纳妃,詔令各地速速选拔。 首辅张居正也大力支持,並从理论的高度给予了肯定。 根据《礼记》的记载:“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 看到没,天子有一百多位老婆的编制,现在才哪到哪? 於是,在这次纳妃行动中,万历將有九个嬪妃的名额可以册封。 这不仅是依古礼,还有先例可循,那就是万历的爷爷,修仙皇帝嘉靖也是置过“九嬪”的。 在张首辅的督办下,各地美女“踊跃”报名,参加海选。这才不到半年时间,採选工作已经超期完成。 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嗯,男人的通病,只要是个正常的。 张鯨的报喜,果然让朱翊钧露出笑意,显出高兴的样子。 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面容上,却闪过几分成熟之色。 朱翊钧轻轻点了点头,心中暗想:“再苟几个月,老张就要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啦!” “那时候,才是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想干啥就干啥,谁特么也管不著啦!” 现在这皇帝当得真没意思,两个字“憋屈”。 啥事儿都被张先生安排得明明白白,连个橡皮图章都不算,批红那是司礼监的活儿。 就说这纳九嬪吧,自己都没资格去选,那还有两宫皇太后把关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竟然不是自己看中的喜欢的,实在是有些遗憾。 想想一个个美女在自己眼前走过,眉目含情,风姿绰约,貌美如花。 是挑“胸猛”的,还是挑“大长腿”,或者是“脸盘靚”的,要么每样儿都来…… 嘖嘖,万历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哎,可惜,纳嬪不是选美。容貌不是第一位,模样儿端正即可,要的是个温良贤淑,家世清白。 穿越到古代当皇帝,没电脑没网络,其实也就这么点福利,还搞成这样,没劲儿,没意思。 正在这时,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兼管御马监事务大太监冯保带著两个隨从小太监走了过来。 张鯨赶忙提醒皇帝,又谦恭地上前两步,给冯保施礼。 冯保只是隨意地点了点头,便走到皇帝跟前,躬身施礼道:“皇爷,太后请您去慈寧宫陪她进午膳。” 万历眨巴眨巴眼睛,感觉冯保的神情有些不对,似笑非笑,好象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 “魂穿这半个来月,我可一直苟著呢,话不敢说,事不敢做,熟人不敢多见,一直在消化残缺记忆,在熟悉这副新身体,还能出什么差子?” 万历心里有点打鼓,做贼心虚的感觉,便试探著问道:“大伴,不知母后唤朕只是侍慈圣宴,可还有其它事情?” 冯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道:“太后未说,奴婢也不知。皇爷去了便能知晓。” 你不知道,骗鬼去吧! 万历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冯保头前带路。 张鯨赶忙去叫乘輦,万历却不坐,只是步行向慈寧宫走去。 年纪轻轻的坐个屁的轿子,还不如骑马来得新鲜。 好好锻炼身体,这九五至尊的皇帝,朕还得干它个几十年呢! 一边走,一边搜寻著已经融合却有些残缺的记忆,已经不是万历的朱翊钧,急速思索著,想找到一些蛛丝蚂跡。 可惜,朱翊钧搅尽脑汁没发现哪里有问题,不禁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前面带路而行的冯保。 这个告状精,说不定又是这个下面没有的阉人在李太后面前嚼舌头。 王八蛋,等朕掌了权,先收拾你。 朱翊钧心中忐忑,一是做贼心虚,其次则应该是来自於宿主的记忆和感情,对李太后有著天然的敬畏。 曲流馆事件,应该是万历少年时最刻骨铭心的事情。 万历八年,因为喝酒胡闹,万历命宫女唱曲儿,又不满意,剪宫女的头髮,並称之为以发代首。 此事为李太后所知,命张居正上疏切諫,並要万历写检討,且是面向全国的公开检討。 不仅如此,李太后將万历召到太庙罚跪,让他诵读汉书霍光传。 说起来,李太后这是嚇唬儿子,要他做一个好皇帝。 张居正可能也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毕竟,他的理想之一就是把万历调教成一代明君。 但如同很多的家长,都打著“我全是为了你好”的藉口,对自家孩子进行虎狼教育。 最后却导致孩子性格扭曲,逆反心理爆棚一样,万历就是这种严厉教育模式下的牺牲品。 在融合记忆的过程中,他都能感受到万历的恨意。 人家已经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啦,一直是个乖宝宝,听妈妈的话,听张叔叔的话,宫门都没出过,媳妇儿也是你们给找的。 不过是一件小事,弄得全国人民都知道,太糗啦!人家不要面子的嘛? 万历墨墨嘰嘰,不愿写检討,张居正大手一挥“我来”。刷刷点点,罪己詔新鲜出炉,詔示天下。 李太后是母亲,当然不太敢怨恨。 可推波助澜的张居正,告黑状的冯保,就都成了万历仇恨的目標。老张第一,冯公公第二。 自万历大婚后,李太后便搬离了乾清宫,自去慈寧宫居住。 另一位太后,也就是隆庆帝所立的陈皇后,则住在东院的慈庆宫。 虽然陈皇后身份更尊贵,但肚子不爭气,未能诞下子嗣。 否则,那就是嫡子,皇位也没万历什么事儿了。 融合记忆的朱翊钧对此並不陌生,来这里给两位太后请安的次数多了去了。 走进慈寧宫中,朱翊钧便看到了坐在榻上的李太后,赶忙上前施礼:“母后,孩儿给您请安。” 李太后坐在塌上,穿著一袭织金凤花纹的裙子,披著红綃滚边的云字披肩,脸上淡淡地敷著珍珠粉,显得极为雍容华贵。 “钧儿来了。”李太后看到儿子,露出笑容,伸手示意皇帝在身旁坐下,还疼爱地拍拍他的肩。 朱翊钧见此情形,心中稍微鬆了口气。 看来,不是什么坏事儿。 说不定就是叫自己来閒聊,问问读的什么书,有什么读后感,和张先生相处如何。 果然,李太后问起了读书的事儿,朱翊钧恭谨地回答。反正都是老张安排下的,他倒是没偷懒。 “坤寧宫,你好久没去了吧?”李太后话锋一转,让朱翊钧不由愣怔。 坤寧宫住的是皇后王喜姐,自打魂穿占了这副身体,唯恐被人察觉异样,朱翊钧哪还敢去见熟悉万历的人。 给两宫太后请安,那是不得不做的,別的是能不见就暂且不见。 朱翊钧回过神来,支吾著说道:“大概,好象,有几天吧?” “几天可不止。” 李太后看著儿子,温言道:“你们成婚三年多了,娘想抱个孙子都抱不成。皇后行事端谨,性情或许是冷了点,但处在那个位子,你也要理解……” 这怪我咯?朱翊钧不敢多言,唯唯喏喏地只想哄好太后,赶紧回去。 但朱翊钧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李太后找他的正事儿,还没说起呢! “皇后那边,你不要太冷落,免得引起非议。” 李太后知道这事儿也不能太勉强,便缓和了口气,笑著说道:“若是有相好的,也不必瞒著为娘。” 朱翊钧赶忙摇头,否认三连,“没有,没有,真的没有。” 李太后瞧著儿子的窘態,不由得噗哧一笑,说道:“没有没有,至於嚇成那样子吗?为娘不是要难为你,纵是有相好的,也不会责罚你。” “母后,確实没有。”朱翊钧搜寻了半晌的记忆,没有印象,也就很篤定地再次否认。 李太后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著说道:“既然你不认,娘只好帮你找出来,来个两面对证啦。” 说著,李太后提高声音叫道:“把她带进来吧!” 尚仪局女官在外面答应著,一会儿工夫,便领了个宫女进来。 宫女十六七岁的年纪,细眉微弯,翘鼻微挺,抿著嘴唇,明丽的小脸令人心动。 只是,好象有种淡淡的幽怨,让她不能开心。 “钧儿,你不会说不认识她吧?”李太后似笑非笑地问道。 朱翊钧微皱眉头,迟疑著说道:“这不是母后宫中的侍女吗?孩儿自然是认识的。” 宫女看了朱翊钧一眼,又马上垂下头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朱翊钧感觉她的幽怨更重了,眼中似乎有晶亮闪动。 李太后轻轻摆了摆手,女官容儿把宫女又领了出去。 万历不解其意,有些迷惑地看著母后。 “她姓王,叫迎儿。”李太后缓缓说道:“你既然还不认,娘就把事儿挑明了。她身怀有孕,是你的孩子。” “啊!?这,这不可能。”朱翊钧身子猛地一震,站了起来,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也合不拢。 看著儿子满脸不可思议的震惊神情,李太后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 停顿了一下,她才说道:“为娘查过起居注了,是去年十二月的事情。那天你来慈寧宫,娘正好去了慈庆宫串门……” “啥,干这事还有旁观记录的?”朱翊钧嘴上没说,可心里更惊了。 偷窥,偷拍?好吧,古代还没针孔摄像机。 可这,听墙根儿,让人感觉也怪怪的。 李太后说话的语气更加温和,显然是不想嚇著儿子。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娘老啦,尚未有孙。她若能诞下龙子,实乃宗社之福。母以子贵,倒也不必太在意出身。” 是啦,您也是宫女出身,自然不在意,只想著早抱孙子。我要说出来,怕是又要挨骂。 眼见人证物证皆在,皇宫內有播种功能的,好象也就自己了。 朱翊钧想狡辩也说不出口,平白地惹李太后生气。 好吧,这事儿也只能认了。刚特么穿越,就要喜当爹,这到哪说理去? “渣男,提上裤子不认帐的大渣男。” 朱翊钧心里骂著万历,连接下来所谓的侍慈圣宴也是味同嚼腊,全无滋味。 而歷史上,万历確实是一时兴起,才趁太后不在,临幸了这个叫王迎儿的宫女。 或许是觉得宫女身份卑微,也或许就根本没当回事儿,万历就没打算承认这事。 因为皇帝临幸,按照惯例,事后必定有所赏赐,作为凭证。 文书房的內侍也要记录年月日时间和所赐给的东西,作为將来验证的依据。 但万历为了隱讳此事,既没赏赐,也没对周围人说。 如果不是宫女有孕,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正因为如此,万历的记忆本就残缺,这事儿差不多也被遗记。倒让朱翊钧先否认、后承认,无奈地背上了这口锅。 第二章 朕的忠臣是谁?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章 朕的忠臣是谁? 夜幕降临下来,白天得到惊喜,又受到惊嚇的朱翊钧坐在乾清宫內,隨意地阅看著奏疏题本,但思绪却不时地飘飞。 穿越就满级,这泼天的富贵也是没谁了。 儘管对歷史不是那么精通,如那些穿越前辈一般,连个歷史上不起眼的人物,不重要的小事,也能如数家珍。 但朱翊钧凭藉后世的知识,依然有信心做好皇帝这个终身的高薪工作。 开局两件事,先弄死努尔哈赤,再早作准备,等著打败小本子。嗯,也叫抗倭援朝。 两件大事干成,这天下就差不多太平了。少说,能为大明再延寿百年吧? 至於小冰河期对於大明的影响,种地瓜、土豆,还有玉米唄,应该能挺过去吧? 有耐寒耐旱的作物,再开发东北,缓解中原人地紧张的矛盾。 甚至於,可以向南洋进军,抢占地盘唄,有穿越前辈们的经验,谁不会呢! 没错,在朱翊钧看来,就是这么简单。抓重点嘛,等大权在握,交代下去就完了。 凡事都要皇帝事必躬亲,那还要大臣做什么? 大明董事长,干活儿的有下面的经理,又不是皮包公司,要自己啥事儿都干。 “打仗有戚继光,有李成梁,应该还有其他的猛將,一时想不起来,可以慢慢地找。看到名字,或许就能回忆起来。” 朱翊钧穿越时间尚短,还没搞清楚大明现在的情况。 何况,有啥都干了不嫌累的张先生,也用不著他操心。 “张居正嘛,算是为了改革而鞠躬尽瘁,也为大明朝带来了生机。但其改革中的问题也不少,需要修正和调整。” “可是,张居正已经听不进去任何的反对意见。儘管很多反对者都是既得利益集团,为了私利而攻击改革。” “但也有一些人確实指出了政策上的问题,在为民而呼。一概以政敌进行打击,反倒失去了可以改正的机会。” 朱翊钧的心情渐渐稳定下来,对於奏疏的阅读和理解,也开始从表面而逐渐深入。 现在,这是他获取外界信息的唯一途径。 锦衣卫他还不太了解,东厂则握在冯保手中,他现在还没有干翻冯保的实力。 关键是李太后、张居正、冯保,是稳固的铁三角,朱翊钧根基不厚,现在还动摇不得。 但再有几个月,隨著张居正的病逝,李太后退居后宫,收拾冯保这个太监,就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但现在的朱翊钧,显然是失望的。群臣所上的奏疏,已经没有敢於批评张居正改革政策的。 万马齐喑哪,这就让朱翊钧很是苦恼又无奈了。 一个理工科大学生,学到的歷史也只是书本上的那些,以及影视剧中看到的。 要么浮皮潦草,要么夸大改编,少有会深入到解析张居正改革弊病的程度。 “看来,待张居正逝世后,还是要显露出朕的不满,让那些隱藏起来的反对改革者蹦到明面上。” “是真的兴利除弊,还是潜伏极深,是受损的既得利益集团中的一员,在清算翻案,就都昭然若揭了。” 朱翊钧打了个哈欠,经过这些天的静心思考,他终於有了大概的计划。 自身的缺陷是明显的,朱翊钧看著那些大臣的名字,除寥寥几人外,都很陌生,更不知道其稟性和才能。 说白了,朱翊钧是乏人可用。 准確地说,是不知臣子底细。 不知谁忠谁奸,谁廉谁贪; 谁是改革的拥护者,谁在背后咬牙切齿,等著反攻倒算。 说来也有些好笑,朱翊钧更详细的歷史知识竟是来自於网络小说和影视剧。 比如,陈新、黄石、邓香菇,他是非常熟悉。还看过《明朝那些事》,这个看来是最有用的。 “是我穿越得太早,那些名人大家还没成名成家?” 朱翊钧有些鬱闷,但还是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又记录上了两个名字。 小本本上第一个记录的是戚继光,第二个是李成梁,这应该是朱翊钧最熟悉的名人,可堪大用。 估计学过歷史的,也都知道戚爷爷和李大帅,实在是太有名了。 第三个是潘季驯,治河名臣,歷史上都相当有名,朱翊钧很有印象。 第四个是王国光,现任吏部,及时有效地落实“考成法”,全心全力辅佐张居正,是张居正重用和信任的人。 他编纂了一部记载国家財政收支的专书——《万历会计录》。 这可是中国財政史上的一个重大发明,使全国各地的赋税收支有了稳定的参照係数,不致形成大起大落的现象。 同时,《万历会计录》也是张居正变法推行“一条鞭”法、革新赋税制度的得力依据,对张居正改革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下面的名字还有方逢时、凌云翼、曾省吾、劳堪等人,都是张居正重点任用的官员,属於改革集团。 朱翊钧已经决心要深化改革,比张居正走得更远,自然需要改革派官员的助力。 而新加上的名字一个是于慎行,另一个是沈鲤。 这两位则是万历熟悉的,曾经是他的讲官,也就是老师。 于慎行因为在万历六年上疏諫夺情,触怒了张居正,被迫以疾病为由辞归乡里。 沈鲤则因为父母接连去世而回家服丧,於万历九年,也就是去年返回朝廷,晋升为侍讲学士。 朱翊钧记录名字,也只是备案。是否能用,还要观察之后再作决定。 其实,朱翊钧更希望自己身边有个狗头军师之类的人物,能够指点自己,出主意想办法,来对付那些道貌岸然的文官。 可惜,现在也只能是记录在案,並不能做什么。 儘管朱翊钧自认为已经找到了张居正改革政策中的一些问题,但也只能先等下去。 “张先生啊,你真的如一座大山,压得朕啥也做不了。” 朱翊钧轻轻地嘆了口气,翻过小本本,看著上面记录的大反派的名字。 第一个毫无疑问是努尔哈赤,俗称老奴。 现在只能算是小奴,一点名气都没有,更谈不上对明朝的威胁。 目前,明朝的边患主要还是蒙古诸部。 土蛮部算是最有威胁的,动輒数万骑出动,去年更曾以十万骑之眾围攻广寧。 当然,古代的文字描述不够严谨,每每用虚数,常常有夸张之嫌。 女真人也是辽东的边患,但强势部落是海西的叶赫部。 建州女真则分为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也就是歷史上“建州三卫”。 而努尔哈赤连一卫也没有,至少,在朱翊钧最近阅看的辽东女真资料中,没有看到努尔哈赤的名字。 “估计顶多也就十来个人,七八条枪。” 朱翊钧露出轻篾鄙夷的冷笑,已经决心儘快弄死这个大明最凶恶敌人,手上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 努尔哈赤不死,朱翊钧睡觉都不踏实。 哪怕女真人仍然是辽东之患,可能会蹦出比努尔哈赤还凶的傢伙,也不会改变他的决心。 第三章 御门听政,又当爹啦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御门听政,又当爹啦 万历十年春节刚过,张居正便又病倒了。根据史料记载,所患应该是痔疮。 三个月后依然久治不愈,张居正认为“积习沉痼已久,非痛惩不能挽也”,命令医生將痔疮割除。 个人的脾气稟性,决定了行事的方式。 张居正如此决定,与他改革所持的思想,也就是“从根拔起,一劳永逸”是一致的。 可惜,按当时的医学条件,以及中医的外科水平,手术的成功率实在是太低。 手术后,张居正便臥床不起。 可是这位为了改革而粉身碎骨者,依然还俯趴在臥榻上签发公文。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居正病倒,大明还在正常的运转。 正应了那句话: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今天是视朝的日子,朱翊钧不到凌晨四点便被叫起,忍著满肚子的起床气,洗漱完毕,在內侍的陪同下,前往奉天殿。 明朝初年,在工作狂人朱八八的设计下,早朝制度除了开朝时间频繁、开朝时间早之外,还有时间长的特点。 但与影视剧中所表演的不同,明朝的朝会不是在金鑾殿,而是在殿外的露天地,也就是所谓的“御门听政”。 御门有好几个,通常是太和门或者太和殿,现在则是在奉天门。奉天门上廊內正中设御座,称为“金台”。 台阶左右是钟鼓司的乐队,殿陛门楯间列“大汉將军”,穿著全服鎧甲,御道左右及文武官员身后,则各有校尉握刀站立。 钟鼓司奏乐,皇帝到达御门,锦衣卫力士撑五伞盖、四团扇,从东西两侧登上丹墀,立於御座后左右。 內使两人,一人执伞盖,立於座上,另一人执“武备”,杂二扇,立於座后正中。 既然是露天地儿,碰到下雨、颳风、下雪,那可糟了罪了。 除非皇帝取消当日朝会,或者大臣被皇帝特许免朝,官员们就必须风雨无阻,下刀子也得去。 而且,除了皇帝,也没有人给下面的领导们打伞的。因为,那可是大不敬的行为。 这就导致了朝臣们不愿意上朝会,连皇帝对此也极为反感。 特別是三九天,绝对是对个人身体和意志的考验。寒风刺骨,在露天地你能坚持多久? 冻得哆哆嗦嗦,大鼻涕直流,跟个傻逼似的。谁要乐意遭这罪,那才是有毛病呢! 哦,你说太祖勤勉,可那时候是在南京好不好。再冷,能和北京的冬天比? 那时候又没有天气预报,谁知道明天是颳风下雨,还是寒风刺骨? 也不能一个电话便提前通知,都早起了,就是朝会免了,也睡不香了。 而且,早朝虽然是君臣共同处理政事,但大事、要事往往一言决之,有失周详。 其实,早朝对於皇帝,以及大臣,都是一种考验,或者说是煎熬。 所以,自从八岁的英宗即位后,早朝实际上已经丧失了处理政事的意义。 从明朝中后期开始,政事处理模式已经开始向“案牘主义”转变,即通过各种奏疏题本来处理和解决政事。 “早起三小时,临朝两刻钟。形式主义害死人哪!”朱翊钧上完早朝,回到乾清宫用膳,还在吐槽。 朝会的內容都是奏疏批红票擬过的,只不过再请一下圣旨罢了。 而凭朱翊钧的那点歷史知识和能力,就算融合了万历的残缺记忆,若有重要政事让他临机决断,怕也是做不到。 既是重要的政事,总要调查研究,分析利弊之后,才能颁旨实施,岂能如此草率? 皇帝金口玉言,出口成宪,一张嘴弄出一个政策容易。可对平头百姓,往往却是影响重大。 所以,朱翊钧就是能一言而决,也要时时谨慎,不敢轻忽大意。 炒羊肉、猪肉炒黄菜、素熇插清汁、蒸猪蹄肚、两熟煎鲜鱼、炉煿(烘烤)肉、攛鸡软脱汤、香米饭、豆汤…… 肉肉儿真多,朱翊钧吃得也挺香,可觉得有些油腻。 但万历就这么吃,他也只能先忍一忍。 幸好,早餐还有小菜。 比如苦菜根、苦菜叶、蒲公英、龙鬚菜、蒜薹、匏瓠、苦瓜、齏芹、野薤等。 可谓是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据说这是太祖朱八八为了“示子孙知外间辛苦”,规定御膳里必须有百姓吃的野菜、蔬菜和粗粮。 “忆苦思甜嘛,懂的。”朱翊钧吃著蒲公英,倒觉得是时令野菜,挺爽口。 今天早朝还是有让他高兴的事情,李成梁在义州设伏斩杀了土蛮首领速把亥,是为辽左大捷。 朱翊钧藉机召李成梁入京,欲加赏赐褒奖。 百官们倒无反对,却不知这是皇帝开始施展的手段。 吃过早膳,朱翊钧歇息了片刻,又在殿外蹓躂了一圈,才回来处理政务。 “万岁,永寧公主前来叩谢天恩。”张鯨进到殿內,躬身稟奏。 万历抬起头,缓缓眨著眼睛,好象终於想起来了,开口说道:“召她进来吧!” 永寧公主朱尧媖,也是李太后所生,是朱翊钧的同母妹妹。 因为年已十五,到了婚嫁的年龄,刚刚被万历赐封號,为永寧公主。 时间不大,朱尧媖走进殿堂,如仪叩拜,“永寧拜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历轻轻抬手,微笑道:“皇妹免礼。” 朱尧媖身著蓝底粉边的薄纱裙,长长的裙摆如云般飘荡在身旁,玉齿红唇、明眸杏眼,豆寇年华的风姿显露无遗。 “谢过皇兄。”朱尧媖展顏而笑,更增几分俏美。 对这个妹妹,还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亲情是在,观感也很好。 朱翊钧命宫人搬来椅子,奉上茶水,笑著说道:“母后已命冯大伴为皇妹择婿,想来他也不敢怠慢疏忽,定然会选一位品行端正、才貌双全的駙马。” 朱尧媖粉腮泛红,微垂下头,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露出羞涩之態,说道:“皇兄取笑人家呢!” 朱翊钧呵呵一笑,说道:“朕作为兄长,本来还想亲自把关才放心。可母后既已决定,倒是不好去爭抢。” “皇兄日理万机,政事繁忙,岂能为此小事而费心劳神?” 朱尧媖抬头看著皇兄,微笑著说道:“永寧刚刚去过坤寧宫,小公主粉雕玉琢,甚是可爱呢!” 小公主朱轩媖,是皇后王喜姐去年十二月所生,现在才四个月大。 朱翊钧下意识地抚了下额头,这特么的又是万历给留下的遗產。 自己这又当爹了,象个大冤种。 第四章 大红灯笼高高掛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章 大红灯笼高高掛 和永寧公主閒聊了片刻,朱翊钧才送走了妹子。 看著妹子远去的背影,朱翊钧只能送上衷心的祝福,希望她能找到个如意郎君,能过得幸福快乐。 其实,朱翊钧知道皇家子女能否婚姻幸福,全靠老天保佑。 不光是皇家,在封建社会,只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连面儿兴许都见不著,盲婚哑嫁能有多少幸福可言? 只不过是封建伦理道德,以及所受到的理教的教育。 即便过得不如意,也只能压在心里,默默承受罢了。 看看万历和皇后王喜姐,还有其他两位妃嬪的关係,朱翊钧只能摇头。 或许万历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渣男,也或许是没碰到情投意合的真爱。 反正,朱翊钧对於纳九嬪的事情,已经不那么热心了。 朱翊钧坐下来阅看奏疏,可没过多长时间,內监便再次稟告:“启奏万岁,锦衣卫掌卫事都督同知刘守有奉旨覲见。” “宣!”朱翊钧在桌案后抬起头,淡淡地吩咐道。 片刻后,锦衣卫掌卫事都督同知刘守有进到殿內,跪倒叩头,“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翊钧打量了一下特务头子,发现刘守有长得既不威武壮健,也不象老奸巨滑,反倒与文官很相象。 其实,刘守有出身名门,其祖父是嘉靖名臣,曾当过都御史与兵部尚书的刘天和。 刘天和去世后,世宗还曾追赠少保衔,赐諡號“庄襄”。 而刘守有与张居正都出自湖广,算是老乡,关係也很不错,张居正倚重其为亲信干將。 “免礼平身。” 朱翊钧甩开杂想,待刘守有谢恩起身后,才温言说道:“锦衣卫有收集军情之职能,朕召刘卿来,便是有所布置,由刘卿安排落实。” 刘守有躬身保证道:“万岁有旨,微臣自当遵照而行,绝不敢懈怠延误。” 朱翊钧点了点头,取过一张写满字的纸,简单地说道:“锦衣卫儘快派出密谍,前往倭国刺探,並可作长期潜伏。” “也可利用海商,打探倭国情况,及时回报。” “嗯,先成立一个部门,由专人负责,打探海外诸国的情报,建立档案库,以后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倭国。” 朱翊钧看了刘守有一眼,又继续说道:“刘卿,此事务必机密,你可听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对倭国有了兴趣,但刘守有深諳为官之道,这些又真的是锦衣卫的本职工作。 他赶忙躬身应承道:“启奏万岁,微臣明白,回去便马上就著手安排。” 朱翊钧点了点头,这才微露笑容,开口说道:“朕相信你能做好,退下吧!” 刘守有施礼后,恭谨地退了出去。 朱翊钧略微鬆了口气,端过茶杯喝了两口。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虽然只是极轻微的一下。 但这是朱翊钧穿越之后的第一次出手,意义重大。 而且,这种单独的君臣召对,让他感到满意,身心也比较舒適。当然,这与平台召对还有很大不同。 弘治朝时,开始在平台召见大臣议事,相当於国情咨议,並就此形成惯例。 而大臣在请求深居不出的皇帝延接大臣时,或请御文华殿,或请召对平台,都是兴復“內朝”的意思。 平台在建极殿居中向后,高居三躔白玉石栏杆之上,与乾清门相对的云台门。 两旁向后者,东曰后左门,西曰后右门,即云台左右门。 凡召对阁臣等官,或於平台,即后左门也。 相比於御门的常朝,天子高拱在三级崇台之上。虽然圣容可瞻,天语可聆,稍觉亲切。 但毕竟“堂高帘远,地势悬绝”,又加以“威仪赫奕”,臣下进奏一言都难,更別说长篇议论一事了。 所以,平台召对最为简便,君臣面对面,一问一答,用的还多是口语,比那些文言堆砌说得更明白透彻,基本能做到尽言。 “平台召对,以后就常用这个。朕可是有文化的,不会象崇禎那样,被袁大忽悠给骗得团团转。嗯,就从李成梁开始好了。” 朱翊钧思虑已定,阅看著奏疏,直到张鯨回来,入殿稟奏。 “启奏万岁,奴婢已去主客司、会同馆、四夷馆和鸿臚寺宣完圣諭,很快就会有回奏。” 看著张鯨諂媚的笑容,朱詡钧轻轻頜首,温言道:“张伴辛苦。这件事你要记著催问。” “皇爷放心,奴婢留意著,后天便再去催问。”张鯨躬身应承。 朱翊钧笑了笑,沉吟了一下,说道:“你去坤寧宫,告诉皇后,朕今晚在坤寧宫用晚膳。” 张鯨躬身领旨,退了出去。 已经连著有李太后、永寧公主提醒,朱翊钧觉得该表示一下啦! 何况,根据万历的记忆,好象对皇后王喜姐也没那么厌烦。自己老是避而不见,反倒容易生出嫌疑。 “明朝的妃嬪侍寢制度,原来是这样的哈!”朱翊钧觉得挺有趣,根本不是什么翻牌子嘛! 据记载,到了傍晚,后宫各妃嬪的宫门之前都会掛上两盏红纱灯笼,由皇帝隨机选择。 皇帝想去啪啪哪个妃子,就直接乘坐鑾舆去其居住之宫,隨从太监就把该宫门前的红灯笼取下来。 然后,在后宫的巡街者,就向各宫传去消息,把各自宫门前所掛的红纱灯笼都取下。 这就是所谓的“走宫制”,也是明朝皇帝最为常见的通行做法。 而对於级別较低的宫嬪,可能並没有属於自己的宫殿,则是皇帝宣召其来自己宫殿侍寢。 “这不就是大红灯笼高高掛嘛,地主老財竟然也学皇家的做法,该杀!” 朱翊钧吐槽了一下,觉得当皇帝真是幸福啊,就是挺考验腰子的。 除了“走宫制”,皇帝还有另外的临幸女子的方法。 比如崇禎,就常在乾清宫內选择“女签书”宠幸。 这种於乾清宫傍室,隨时供皇帝御性的女子,又被称为“青霞女子”。 “你个亡国之君,玩得还真花。”朱翊钧若是知道这事,又得连连吐槽,反正他对崇禎的观感是相当差的。 但他或许忘了,崇禎可是他的孙子。当然,现在他要改变,还来得及。 第五章 幸进之徒赵士禎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幸进之徒赵士禎 明朝的外交机构並不是一个,包括了礼部主客司、会同馆、四夷馆和鸿臚寺。 其中,礼部主客司负责管理,会同馆负责接待,四夷馆负责翻译,鸿臚寺则是礼宾。 在明朝,很多官员都必须要求是进士出身,特別是翰林院,还要求是二甲的前三十名。 而鸿臚寺的官员就比较复杂了,在明朝歷任的三十三位鸿臚寺卿中,就有十七个是进士出生,六个师监生,生员三个,舍人一个,礼生一个,儒生一个。 可以说,鸿臚寺对於北方的考生是一个晋升的好出路,且对学歷要求不高,只要是监生和生员都有资格在此当一把手。 一把手尚且如此,下面的官员就更不用说了。 该司设置官员六十二人,最高的鸿臚寺卿是四品,最小的官职的叫做序班,有五十人,都是最小的从九品官员。 编制很迷你,功能也很单一,算得上是清水衙门,没啥外捞。 当然,也没啥太多的工作,很清閒。说是白拿工资,也不算过分。 毕竟,那个时候来访的外宾很少。 一年的大事,也就皇帝的万寿节,需要鸿臚寺出动人员来维持庆典的召开和运作。 至於朝会纠举文武百官,教授新任官员礼仪,勉强算是日常工作吧! 只不过,今天的鸿臚寺却比较热闹,官员们正在议论著皇帝派太监新传达的圣諭。 “挑选官员,前往壕镜,与佛朗机人交涉相关事宜。有意者,写自荐疏,由鸿臚寺卿统一上呈御览。” 一名微胖的中年官员喝著茶水,看著桌对面的赵士楨,略带惊疑地说道:“赵主薄,你有意去壕境,对佛朗机人可熟悉了解?” 赵士楨今年刚刚二十九,在鸿臚寺算是很年轻的官员,身为八品主薄,却也没多大的上升空间。 中年官员就是划水熬年头儿,直到退休的那种,根本也没有进取之心,对赵士楨的想法並不理解。 赵士楨笑了笑,说道:“赵某自幼生长於海滨,少经倭患,深受其苦,故而留心军事及火器。素闻西夷火器精良犀利,正欲就此行多加了解。” 中年官员似懂非懂,微微頜著,说道:“万岁欲派人去壕镜,不知要交涉什么?说不定听说了什么稀奇的物事儿,要买来赏玩。” 赵士楨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以为意地说道:“赵某也只是爭取一下,能不能选上,尚未可知。” “赵主薄谦虚啦!”中年官员呵呵笑著,说道:“当年你为万岁赏识,由布衣简拔为主薄,此番见到赵主薄的自荐,说不定又有圣眷。” 赵士楨早年是太学生,在京师游学。他能写一手好字,书法號称“骨腾肉飞,声施当世”,时人爭相买他所题的诗扇。 有个宦官十分喜欢赵士楨的书法,买了一把诗扇带入宫中。 结果被小万历看见,大为赏识,遂平步青云,以布衣身份被召入朝,任鸿臚寺主簿。 只不过,这五六年来,皇帝似乎忘记了他赏识並给予官职的赵士楨。 中年官员提起此事,倒有几分讥讽之意。认为赵士楨是幸进之徒,並无真才实学。 赵士楨心中不悦,勉强敷衍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哼,想在万岁那里再冒个头儿,让万岁想起他来。幸进之辈,总是想著歪门斜道。” 中年官员看著赵士楨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一脸的鄙夷。 ……………. 中西交流,是朱翊钧要达到的目的。而最近的窗口,就是壕镜的葡萄牙人。 对於西夷现在的科技水平,朱翊钧並不十分了解。 在他的印象中,在金属冶炼和火器製造方面,西夷应该是领先的。 比如明军现在用的鸟銃,就是嘉靖年间在双屿之战中缴获葡萄牙人的火绳枪,明廷下旨仿造的。 差不多同时仿造的,还有佛朗机炮。在明军中装备极多,大大小小差不多有数万门。 但这两种火器,在朱翊钧看来,都是过时的,有著很大的缺陷。 所以,他要派人去壕镜,了解当时西夷的科技水平,主要是火器方面。 而且,他要看到西夷火器的实物,进行分析比较后,生產製造出大明的犀利火器。 穿越者嘛,这应该是固定的思路。 大搞先进武器,再组建强大军队,说打谁就打谁,想占哪就占哪。什么日不落,什么殖民全球…… 当然,朱翊钧现在还没那么宏伟的理想,但他已经有了十年发展规划。 十年之內消除东北女真人的威胁,把辽东从卫所制改成府县制,移民实边,开发辽东,使辽东的军力达到十五六万,足以应对抗倭援朝之战。 同时,发展海军,建立起北洋和南海舰队。 北洋舰队的主要任务是对付倭国,南海舰队则保证海疆安定,並打击走私,为全面开放海贸提供保障。 嗯,朱翊钧不怕什么晦气,北洋舰队的名字他敢用。甚至以后会为军舰命名,什么七镇八远,拿来就用,他不在乎。 “感谢老张,嗯,是张先生。”朱翊钧要干成这些事情,自然是有底气。 说白了,就是有钱。儘管照他的標准,还差了很多。但张居正的改革,確实使大明的財政情况好转。 当时,太僕寺存银多达四百万两,加上太仓存银,总数约达七八百万两,太仓的存粮也可支十年之用。 可以说,张居正的改革,给大明续上了命。攒下的银子,也支撑了所谓的万历三大征。 正因为如此,朱翊钧才有底气去干几件大事。 只不过,要施展抱负,就要等到张居正蹬腿咽气。 这听起来不太道德,甚至是冷情冷性。但对朱翊钧,却是实话实说。 说白了,他对张居正没有什么感情。 不管是作为师长的尊敬,还是对其严苛教育的怨恨。 当然,作为对於改革先行者的钦佩,还是有的。 儘管改革有很多弊端,一条鞭法又被百姓骂为“残民一条鞭”。 “应该是歷史的局限性,或者是被下面的官吏所蒙蔽。朕会给张先生死后哀荣,不会遭到无情的清算,还祸及家人。” 朱翊钧会推进改革的深化,也会修改和调整,比张居正走得更好更远。 “能够继承先生的遗志,將改革进行到底,应该足以告慰先生在天之灵啦!” 朱翊钧想到自己的宏伟蓝图,想到振兴大明,心中的些许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何况,他又不是医生,挽救不了张居正的生命。 既然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等著,再假惺惺地作態,那才真是矫情呢! 第六章 想睡皇后,三辞三让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章 想睡皇后,三辞三让 坤寧宫。 皇后王喜姐赏了前来通知的张鯨,委婉地加以推辞。待张鯨走后,不禁犯起了寻思。 万历大婚时才十四岁,王喜姐十三,在后世看来,都还是孩子。 但对两人来说,虽然新鲜,却並没有什么感情,都有著不得不互相选择的无奈。 对於万历来说,这都是两宫皇太后的安排。 大婚之后,李太后便要搬离了乾清宫,万历期望能脱离太后的日夜监督。 可对王喜姐来说,未尝不想做个普通的女人。 但荣华富贵砸在身上,却也註定了她的寂寥和心酸。 其实,王喜姐和万历一样,这庄严华丽的紫禁城,如同画地为牢,他(她)们都是这里的囚犯。 雕樑画栋、亭台楼阁、山珍海味等等,也无非是重复再重复。时间长了,精神的空虚和寂寞都是难免的。 而大婚的新鲜劲儿过去,万历和王喜姐的关係便是若即若离,越来越是生疏冷淡。 “好象过去一个多月了吧?”王喜姐轻嘆一声,命宫人准备热水,她要沐浴更衣。 王喜姐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树木微微泛绿的嫩芽。 她不禁想起了刚刚大婚时,万历常带她游玩花园,言笑欢畅的情景。 可惜,皇帝註定不是她一个人的。 以前是她和刘昭妃、杨宜妃,万历八年,杨宜妃薨,只剩下她和无宠的刘昭妃。 但马上,皇帝要册封九嬪。而且,这皇宫內的宫女、女官,在名义上,都可能是皇帝的女人。 “那又如何呢?九嬪虽多,却还不是到此为止。”王喜姐苦笑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宫人抱来了刚睡醒的女儿。 朱轩媖,去年十二月生,万历的长女,王喜姐的嫡女。 小女娃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咧著小嘴笑了,还要伸出小手去够。 王喜姐脸上露出欢喜,上前抱过女儿,轻轻地拉住她的小手。 女娃咯咯笑出了声,將小脸儿贴在母亲身上,熟悉而亲近的气息味道,让她感到温暖和安心。 王喜姐抱著女儿,坐在榻上,听著女儿咿咿呀呀,满脸的宠溺,柔声地说著话。 谁也听不懂谁的语言,但母女相濡,这些倒不重要了。 王喜姐心里很明白,她的靠山不是女儿。但诞下嫡皇子,现在还看不到希望。 可只要她谦逊有礼、孝顺贤淑,对待两位婆婆无微不至,恭敬有加,两宫皇太后便是她的依靠。 准確地说,只有圣母皇太后,才能制约九五至尊的皇帝,使其不能隨心所欲、肆意妄为。 温顺、端庄是她成功入选的关键,也是李太后最看重的一点。 所以,只要得了李太后的欢心,她这皇后之位,便是稳的。 皇后乃后宫之主,甚至可以称为国母。位高尊贵,可也束缚了王喜姐的言行举止。 她要端庄谨慎,心胸宽广,不善妒忌,举止更要大方得体,那才是皇后的风范。 因此,按照规矩,对於皇帝的侍寢要求,她必须要先推辞。只有皇帝再坚持,才能答应。 而且,皇帝临幸皇后,事后还要將《起居注》报告给皇太后。 若是其他嬪妃,就不要这些繁琐的礼节。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皇帝与皇后的亲近。 此时,朱翊钧刚刚得到了张鯨的回报,对皇后的婉拒有些发蒙。 “难道皇帝不是皇宫里最有阳刚之气的男人?好不容易下了决心,竟然被无情的拒绝了?” 张鯨见皇帝一脸迷惑不解,赶忙提醒道:“皇爷,奴婢再去一趟,皇后千岁便不会再推辞了。” 朱翊钧搜寻著记忆,终於找到了答案,不禁腹誹,翻了下眼睛,对张鯨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当个皇帝要三辞三让,收个礼也得推来推去。和老婆睡个觉嘛,也要虚偽一下,真没劲。” 朱翊钧收起情绪,继续阅看著文书房拿来的奏疏题本。 明朝的奏摺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以个人名义上奏的奏摺,称为“奏疏”,其他类都称为『题本』。 而“题本”里的內容多为公事,稟报皇上,或著是有公事需要皇上决定。 朱翊钧自然不会无的放矢,他要文书房拿来的都是戚继光的上奏。 对於戚继光和李成梁,朱翊钧更倾向於前者。但也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 所以,他要先从侧面加以了解。看看戚爷爷对军事有何独到见解,是否能够托以重任。 在朱翊钧的印象中,戚继光最出名的战阵是鸳鸯阵,使用了长枪、藤牌、狼筅等武器,在与倭寇的作战中,每战皆捷。 但朱翊钧认为,火枪火炮才应该是主流,是歷史发展的方向。 比如什么西班牙方阵、古斯塔夫方阵等等,都是介於冷兵器和热兵器之间的过渡。 毕竟沿海抗倭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火器的发展很快,战术打法也会有所改变和进步。 据他所知,在抗倭援朝作战中,倭人的火枪在质量和装备率上已经超过明军。 但倭人火器单一,而明军在重型远程火力上。也就是各种火炮,却是占尽优势。 现在正处於冷热兵器混用的时代,火药武器虽显出威力。但要完全取代冷兵器,条件还不成熟。 同样,全部是冷兵器的装备,也是落后的,不符合时代的潮流。 “如此看来,鸳鸯阵只是冷兵器的战阵,已经不合时宜。” “戚继光在蓟州建立车营,冷热兵器皆备,用来对付游牧民族,还算是不错的战术。” 朱翊钧对此並不是很满意,可也知道,当时的热兵器还不到成熟的阶段。 戚继光能將车、马、步协同训练,已经是很厉害的將领。 而且,朱翊钧看出来了,戚大帅的长处更在於练兵,更擅长使用步兵。 这可能也是南方和北方作战的区別,北方多用骑兵,南方河沼密布,步兵更適应复杂的地形。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虽然戚大帅在沿海抗倭功绩卓著。但在北方戍边,战功却並不突出。至少,比李成梁是差了很多。” 儘管如此,朱翊钧对於戚继光的评价还是高於李成梁。 这不仅是因为李成梁在辽东让老奴坐大,还有对天启和崇禎年间,辽东军队將门化的厌恶。 第七章 皇帝当得憋屈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皇帝当得憋屈 辽东將门携军队坐镇本乡本土,为独占辽餉及相关利益,对外来军队大肆排挤。 在几次关键战役中,將门自私自利,导致许多从关內前来助战將领和军队,含恨陨落在辽东大地。 而將门之始,便可以从李成梁算起。 他能够屡战屡胜,靠的是手下“雄冠诸路”的数千家丁。 而供养这些家丁,靠的是他垄断全辽的商民之利,以及剋扣普通士兵的军餉。 要知道,当时的辽东是卫所制,李成梁和他手下的军头,还能兼併军屯田地、虚报军餉来积累钱財。 这在明朝武將中,已经是普遍现象。 甚至,有些將领还会通过“出边赶马,以图印卖、杀良冒功、虚报战功”等方式,来扩大蓄养家丁的钱財来源。 不可否认的是,將领们蓄养的家丁在万历三大征中,均有著较为良好的表现。 但弊端也很明显,家丁是將领的私兵,只忠於將领。 在大明危亡之际,这些私兵难以承担起军人保家卫国的责任。 “家丁盛行,应该归咎於万历。卫所制瓦解,边备废弛,却不思改革,默认了家丁的存在,或许还有姑息纵容。” 朱翊钧放下了奏疏,有了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他需要的是象戚家军那样纪律严明、忠於国家的敢战之士,却不想再令家丁这个私军继续发展。 “朕有十年时间,兴利除弊、改革振兴、重整军备,什么女真人,什么倭人,还有蒙古人,全都给打得老老实实。” 朱翊钧觉得还不算晚,只是觉得大明真是积弊太多,到处都不合意,哪哪都要进行改革。 起身在殿內来回踱著步,朱翊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如此,越要定下心来,確定轻重缓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改革已经由张居正开始,虽要调整改善,但总归不用他再顶著巨大阻力,去当改革的急先锋。 张居正排除异己,提拔重用改革派的官员,也给朱翊钧铺平了道路。 现在,朱翊钧只要做好充分的准备,等待大权在手,便能全力施展,挽救大明仅剩六十二年的国祚。 “嗯,不仅是挽救大明,更是拯救华夏气运,以及数以千万计的无辜生命。” 朱翊钧虽然充满信心,但也感受到肩上那沉甸甸的责任。 正在此时,宫人入內稟报,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前来覲见。 朱翊钧有些疑惑,但还是在御椅中正襟危坐,宣冯保入殿。 “大伴来啦!”冯保刚进到殿內,朱翊钧的声音便温和地响了起来。 冯保赶忙施礼拜见,礼毕才微微躬身,说道:“听说皇爷召见了刘守有,还派张鯨去主客司、会同馆、四夷馆和鸿臚寺宣布諭旨。” “张先生迷惑,不知万岁用意?” 朱翊钧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心中恼怒。 自己还是皇帝吗,就这两件小事,张居正和冯保不仅马上就得到消息,还来质疑自己。 微抿了下嘴角,朱翊钧强压心火,神情也变得平淡。 他开口缓缓说道:“是朕疏忽了。本以为是小事,不想影响张先生养病休息的。” 冯保笑了笑,说道:“张先生也无他意,只是想知皇爷欲做何事,他自会派人安排处理。” 朱翊钧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倭寇之乱,肆虐数十年,沿海百姓深受其害。” “朕恐其死灰復燃,命刘守有派人多加刺探,搜集倭国情报,有备无患。” “另外,壕镜西夷久据其地,朕亦不甚放心。便想派人前去考察打探,了解其虚实。” 冯保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原来如此。万岁居安思危,有圣君之象,张先生定然心中欣慰。” 张居正殫精竭虑,严格要求,想把万历培养成一代圣君。可惜,却教出个逆反心理爆棚的混帐东西。 “这就算是圣君?”朱翊钧摇了摇头,却不想多说话。 冯保躬身道:“皇爷,刺探倭国情报,交给北镇抚司便是。只是这去壕境考察,倒是不必长途跋涉,由地方官府具实上奏便可。” 朱翊钧说道:“朕怕他们不通西夷语言文字,恐被矇骗。” “有通西夷语之商人,让地方官府聘请为通译也就是了。”冯保说道:“皇爷,不如看张先生如何决定?”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朕也觉得要张先生拿个主意,大伴就辛苦一下吧!” “奴婢不敢言辛苦。”冯保躬身施礼,告退而去。 殿內安静下来,朱翊钧阴沉下脸,坐在椅中垂著眼帘,好半晌一动不动,如老僧坐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当成这个样子,真是憋屈。怪不得万历的性格变得扭曲,被压制,被监督,还打著都是为你好的口號。” 好半晌,朱翊钧才眼珠一轮,恢復了些许的生气。 他有些理解万历的心理歷程了,也有了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对万历的厌恶,並没有多少的改变。 “只是因为个人恩怨,而將国家利益、百姓福祉拋在脑后;” “只是为了敛財,而弄得百姓家破人亡、怨声载道。无论有什么藉口,都是不可原谅的。” 朱翊钧的目光重新坚定起来,愈发地期盼张先生能早日“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本来,他还想做更多的准备,做更多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都要延后了。省得还要接受质询,生一肚子的气。 但反过来想,他对现在的大明还不是很熟悉,多看多听,也没有坏处。 毕竟,无论是改革政策的调整和深入,还是改革军制,换装武器,都要谋定而后动。 “火枪暂时是不用拿来研究了,开放海禁也要等到明年,还有在辽东废除卫所制,调戚大帅去辽东练兵备战,全都要搁置啦!” 朱翊钧虽想明白了,但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心情鬱闷,连殿內都觉得压抑,他想到外面走一走,感觉下广阔的空间。 儘管要享受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帝王生活,並施展自己的宏伟抱负,还有数月时间。 但朱翊钧也只能平稳心態,继续做一个在李太后、张居正、冯保眼中的听话孩子,一个他们眼中的“圣君”。 第八章 痛风之始,都不靠谱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章 痛风之始,都不靠谱 走到殿外,朱翊钧顿觉眼前一亮,脸上的神情也鬆缓下来。 阳光照在周围宫殿屋顶的琉璃上,又四下反射,使得周围的花丛秀树,愈发地葱蘢明翠。 朱翊钧不是没脾气,但却很善於调整自己的情绪,这恐怕是后世竞爭激烈的社会所形成的性格。 没有自我开解和自我激励,不能保持平和的心態,沉重的压力会使人焦虑、抑鬱,甚至是崩溃。 当他发现还需要数月时间,才能自由发挥,按照他的设想和计划继续改革时,他就不得不作出新的调整。 “还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不显山不露水,不被张居正和冯保注意到的。” 朱翊钧在春光中散步,心情逐渐舒缓,思维也清晰起来。 “张居正作为改革的先行者,朕可以给死后哀荣。但冯保,不过是个贪婪的宦官,却是绝不能放过。” 朱翊钧微抿起嘴角,既象微笑,又象冷笑。 一个依附於皇权的奴才,即便权势滔天,要他跌落深渊也不过是皇帝的一句话。 刘谨如何,魏忠贤又怎样?看他们的下场,就知道皇帝收拾太监会有多么简单容易。 “死太监,阴阳人,烂屁股!”朱翊钧心里骂著,又痛快了许多。 冯保你就贪吧,美宅巨財,几个月后都是朕的。嘿嘿,想想就很激动呢! “不会是真来个三辞三让吧?” 朱翊钧看到张鯨匆匆而来,便又进行了表情管理,用带有疑问的眼神望向他。 张鯨北直隶新城县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入宫中为宦官,列於太监张宏名下。 现在的年纪只有三十多岁,却在內廷侍奉已有近二十年,资歷很老。 而且,张鯨在內书堂读了六年书,在太监中,文化程度挺高,得到了万历的赏识和信用。 目前在司礼监中,除了冯保,张鯨已经是仅次於张宏的三號人物。 说起来,张鯨也是个聪明人,平常寡言少语,从不搬弄是非,一副勤勉老实的模样儿。 因此,冯保倒也没太针对他,由他在东暖阁当值,成为万历的近侍。 “启稟皇爷,皇后千岁已经领旨,还特意吩咐司礼监,准备了万岁爱吃的『烩三事』。”张鯨跪在地上,諂笑著回稟。 朱翊钧眨巴著眼睛,搜索著本尊的记忆,露出恍然之色。 按史料记载:万历最喜用炙蛤蜊、炒鲜虾、田鸡腿及笋鸡脯;又海参、鲍鱼、鱼翅、肥鸡、猪蹄筋共烩一处,恆喜用焉。 蛤蜊鲜虾,山珍海味,不是炙烤就是炒,万历的口味挺重啊! 要知道,海鲜在后世,也是属於高档的食材。 尤其对於普通的百姓人家来说,爱吃也不能天天吃。 在古代,那肯定是更加昂贵。能享用的,非富即贵,当然也包括九五至尊的万历。 “海参、鲍鱼、鱼翅、肥鸡、蹄筋……好象有点象『佛跳墙』?” 念头只在朱翊钧脑海里闪了一下,他便微笑頜首,转身回了东暖阁。 啤酒配海鲜,痛风来得欢!海鲜配酒,越喝越有;痛风一来,全部停手。 朱翊钧暗自警醒,可不能这么胡吃海喝下去。 按照史料记载,以及后世考古学家的挖掘研究,万历皇帝有腿部疾病,多半就是痛风。 所以,万历后期怠政不上朝,也有身体方面的原因。 皇帝嘛,也要注意形象不是。瘸了吧唧的,还要让臣子们看见,九五至尊的威严呢,人家不要面子嘛? “吃海鲜吃成痛风,固然是万历不知节制,可能也不知道这样做的危害。” “但那些御医是吃乾饭的,不能提前诊断出不妥,不向皇帝提出调整饮食的建议?” 朱翊钧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可不信皇帝和太后,以及妃嬪和皇子皇女,没有按期请脉的规矩。 虽然古代医疗技术落后,可有些病早察觉,早治疗,早调理,还是能够预防的。 明朝中后期,京师向有谚语云:“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 其实,要一一列举的话,不只有这四大不靠谱,还有京师十大可笑: “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神乐观祈禳、武库司刀枪、营缮司作场、养济院衣粮、教坊司婆娘、都察院宪纲、国子监学堂、翰林院文章。” 如果朱翊钧知道这些的话,简直了,估计连吐槽都不会了。 正因为如此,连明朝皇帝也忍受不了光禄寺的大锅饭,御膳就逐渐改由太监们负责了。 至少在明朝万历时期,皇帝的膳食已经由光禄寺变为由宦官负责。 但並不是每个太监都能获得这份殊荣,仅有司礼监掌印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和东厂首领太监三个人轮流负责。 朱翊钧回到殿內,还在担心著以后痛风的问题。 身体是自己的,遭罪也是自己的。太医不靠谱,说不定一个小病就能把自己送走。 “后世的什么御医传承、宫廷秘方,全是招摇撞骗的噱头。跟现在的太医倒是很相似,治不好也治不死,就是他们的明哲保身之道。” 朱翊钧其实並不太了解古代太医的难处,他们给皇帝和后宫诊脉看病,也是如履薄冰,避讳极多。 其一,需要避讳的很多,有时候不敢说实话,或者是模稜两可; 其二,诊脉的人多,开方莫衷一是。有时候,很难达成一致; 其三,医生开的药,並非都是同行来分析判断,有些时候却需外行来认定。 换成你是医生,如果处处受制,顾虑重重,还有那本事治好病吗? 而且,给后宫妃嬪诊脉,也不能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 所以,就有了玄而又玄的“悬丝诊脉”。 一根丝线系在手腕上,医生神叨叨地轻抚丝线,高深莫测,通过传来的震动来诊看病情。 这种有些玄幻的方式,其实多是医生的一种把戏。 通常太医在诊断前,会详细询问,或是贿赂病人的贴身太监或宫女,先了解病情,作出诊断后再故弄玄虚。 另外还有一弊端,那就是“医”和“官”本不同类,但太医院却从制度上將他们合二为一。 御医们为了在官场生存,只能用为官之道来行医,那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第九章 冯保贪財坑公主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冯保贪財坑公主 普通人患上急症,医生们还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来冒险尝试一下。 反正,那时候也没有什么医闹,更没有能够详细检验的手段。 所以,即便是庸医,也不用太担心因误诊被追究责任。 可皇帝和妃嬪们患上急症,哪个官员或者御医又敢不墨守成规呢? 就算如此,大明皇帝因为误诊而丧命的,可能就有好几个。 像宪宗、孝宗,还有武宗朱厚照、泰昌帝朱常洛、木匠皇帝朱由校,都有被庸医治死的嫌疑。 阴谋论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当时的医疗水平,也保不准小病也能致命。 比如正德和天启,都是落水后不久而亡。 如果是呛水导致肺內感染的话,在后世根本不算什么,消炎药一上,药到病除。 但在古代,却还是很有可能致命的。 比如古代一个小伤口,那还可能因败血症、破伤风而死呢! 总之,朱翊钧决定防患於未然。一方面自己注意保养,另一方面则常诊常治,別小毛病拖成大问题。 ………….. 天色已黑,冯保才乘轿回到府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外朝张居正,內朝冯保,两人作为搭档,配合很默契,掌握著大明的最高权力。 正因为如此,张居正的改革措施才能够顺利推行。 冯保在歷史上的名声也因此不错,什么贤宦,什么太监中的清流。 其实呢,冯保与大多数太监一样,有著共同的缺点,那就是贪財。 很多官员为了肥缺,为了升官,都给冯保送礼。冯保呢,也是出了名的拿钱就办事。 甚至於张居正为了得到冯保的支持,巩固自己的地位,推行改革,也经常送钱行贿。 所以,冯保不仅敛財无数,府邸也豪华宽广。房產宅店,更是遍布京师。 在宫中已经吃过,回到府中,冯保在厅堂一坐,早有下人奉上香茶,管家徐爵在旁恭立,諂媚地匯报。 “公主殿下选駙马之消息已经传开,几日来登府拜见老爷的有这么几家……请老爷阅看挑选。”徐爵拿出几张纸,双手呈上。 冯保喝著峨嵋绿雪,瞟了一眼那几张写满字跡的纸,並没有伸手去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杂家有些疲乏,你简单说说,哪家最好就是。” 徐爵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依小的看,梁家倒是肯下血本。梁邦瑞也是五官端正,只是——” 冯保放下茶碗,挑了挑眉毛,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这个梁邦瑞,听说身体较弱,似有病恙。”徐爵看著冯保的脸色,委婉地措辞。 冯保眨巴眨巴眼睛,淡淡地问道:“大病还是小病?能正常行动做事,还是要人搀扶,或是臥床不起?” 徐爵赶忙陪笑道:“若是大病,小的也不敢说与老爷。梁邦瑞行动如常,只是不如常人那般壮健。” 收了梁家的钱,徐爵自然要给梁家说话。 至於梁邦瑞到底如何,他见过一面,只是脸色苍白,偶有咳嗽,倒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样子。 而且,別以为给公主选駙马就是一件非常隆重,非常紧要的朝廷大事。 在明朝的皇家,对於駙马的出身,有著比较奇葩的规定。 这导致明朝的公主在婚事多不太顺利,駙马也大多是一言难尽,少有出色之辈。 首先,駙马须从平民或低级官吏家庭中选取。 其次,子弟被选中的人家,近亲中便不能再出仕为官,即使已经做官的,也得退仕归去。 这样一来,那些诗礼世家、衣冠世胄,俱不愿与皇家结亲,惟閭井白丁扳援宗戚,转相诱引。 定出这样规矩的初衷,应该是不使王公贵族及大小臣工,借皇家姻亲的身份为非作歹,损害皇家声誉,甚至是危害皇权社稷。 但一个家族若有子弟被选为駙马或仪宾,则举族不能科举做官。 而所谓的駙马和仪宾也不过是做一个领干俸的虚职,世家大族、书香门第自然都视此为畏途。 而对於一些无意取功名的富家子弟来说,沾个皇亲的名头,还是相当尊贵。 所以,投托各主婚官员,或与议婚阴阳人通同作庇的,便成为他们的选择。 有钱行贿打通门路的,虽然人物鄙猥,亦被称之为年命相宜,堪与成婚。 没钱行贿的,你人再聪明英俊,也会挑出毛病,让你做不得駙马。 因此,各处王府选择仪宾赴京授职,多有人物鄙偎,礼貌粗陋者。 堂堂公主宗女,居然会嫁给丑陋顽劣的市井小人,说起来,真是悲剧。 冯保接了这个差事,便听到了银子的响声。 在他看来,駙马的相貌人品並不重要。能否入选,还看这银子到位不到位。 只要不是瞎子、瘸子这等一眼就看出的残疾,丑点蠢点都无所谓。 冯保要过梁家的介绍,简单看了看,对於梁家的大出血感到非常满意。 “没什么大不了,有病就治嘛!”冯保又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水,不以为意地说道:“成了駙马,宫中太医也用得。”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这个梁家,你再好好访察访察。太后既交代给杂家,也得让太后满意不是。” 徐爵点头哈腰,连声答应,“老爷放心,小的指定办好此事,给老爷增光添彩。” 冯保微露笑意,说道:“儘快办好,杂家好给太后报喜。” 这嘱咐和提醒就是扯淡,冯保的倾向性已经在话语中显露无遗。 徐爵又收了梁家的银子,即便访察,也如走马观花,不会用心,更是屁用不顶。 挥手让徐爵退下,冯保没有象往常那样找丫环捏腿捶肩,也没有听曲散心。 眼帘半垂,冯保在想著皇帝的突然举动。 虽然事情都不算大,似乎是一时起了念头,便命人去做。而且,对於九五至尊的皇帝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但令冯保感到疑惑的是,之前皇帝要做什么决定,都是事先知会张居正,听取下他的意见。 “难道只是皇爷心血来潮,又觉得是小事一桩,不想扰到张先生养病?”冯保思虑再三,又放下了心。 张居正要爭取冯保的支持,而冯保又何尝没有借张首辅的势。 第十章 睡了皇后精神爽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章 睡了皇后精神爽 为了改革,张居正趁万历皇帝年幼,又得到冯保和李太后的高度信任和支持,集大权於一身,几乎是相权代行皇权。 冯保也因此权势喧赫,敛財无数。 以至於,来冯府拜望的官员,三品以上者,才能登堂入室,且执礼甚恭。 至於其他小官,或许能在外花厅一见,或许连赏脸敘茶的招待都没有。 冯保最后的倒台,也正缘於他的两大缺点:一个是得意忘形,另一个就是贪婪无度。 他以为外朝有张居正,皇宫有李太后,就能高枕无忧。 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皇帝逐渐长大,更加年轻,也会活得更长久。 而且,皇帝已经二十,不仅大婚,也开始亲政。儘管是名义上的亲政,朝廷大权还把持在张居中手中。 张居正认为万历年轻,缺乏政治经验,需要一步步地教导他如何做皇帝,成为一代明君。 但这种一对一、手把手的方式,隨著万历的长大,肯定会让他不满,有权力被架空剥夺的感觉。 古代无数血淋淋的残酷事例,都在告诉人们一个道理:“臣子执威权未有无祸者。” 而在君主专制的体制下,君臣之间的权力之爭就是零和博弈。 最高权力的拥有者只能是皇帝,其他人想染指,就是死路一条。 …………….. 一个美好的清晨,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朱翊钧神清气爽地走出坤寧宫,皇后王喜姐在旁相陪,眼波温润如水,施礼恭送道:“臣妾恭送万岁。” “不必多礼。”朱翊钧虚扶了一下,脸上是温熙的笑意,向著皇后点了点头,转身在內侍的卫护下迈步而去。 王喜姐微微抬头,目送万岁远去,才缓缓起身,却还没有移开目光。 “皇帝好像转了性?言谈举止都与以往有所不同。”王喜姐转身回到殿內,坐下来还犯著寻思。 但这对她却是心中欢喜的,谁不想得到皇帝的宠爱,哪怕她要表现出皇后的雍容大度。 “还有媖儿,皇爷似乎很喜欢,还特意让抱来,亲自搂在怀里逗弄玩耍。”王喜姐想到这些,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四个多月的孩子確实长得白胖可爱,但如此恩宠喜爱,並不似作假,还是让王喜姐感到如在梦中。 还有床第之欢,王喜姐的脸有些发烫,不禁伸手轻轻捂著。想起那奇怪的姿势,还羞赧不已。 “娘娘,小公主醒了。”宫人偷眼瞅著皇后有些奇怪的表情举止,小心翼翼地提醒。 王喜姐从思索和羞赧中缓醒过来,想起皇帝昨天逗弄女儿时所说的一些话。 在明朝,妃嬪生下了孩子,也不是亲自餵养。甚至是抚养,也有专门的奶妈和嬤嬤。 除了妃嬪本身的原因,比如要保持体形,不方便亲自哺乳,有失皇家顏面等等。 还有一个是皇帝要考虑的因素,那就是皇子与生母之间的感情太过於深厚,不利於王朝的稳固。 比如这位皇子一旦登基成为皇帝,可能会对母亲的娘家,也就是外戚另眼相看,出现外戚擅权的局面。 但朱翊钧觉得孩子由母亲抚养教育,才是正常的。 至於外戚擅权,那得是多昏庸的皇帝,才会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只要防微杜渐,很多杞人忧天的防患之举,在他看来,纯属多余。 而且,在他看来,没有母乳餵养,可能是一些明朝皇帝的子嗣早夭的重要原因。 古代没有那么多的疫苗,婴幼儿成长基本上要靠自己的抵抗力。 母乳餵养的话,就能够从母亲那里得到很多的免疫力,成长得更加健康。 况且,这是位小公主,没有那么多顾虑。 朱翊钧也是隨意地閒聊,认为小孩子在母亲身边最幸福。 但王喜姐可不敢当皇帝只是隨口一说,且皇爷喜欢小公主,孩子留在身边,岂不是能多来坤寧宫? “把媖儿抱来吧!”王喜姐想通了,向宫女吩咐道。 小公主很快就被抱来,看见母亲便咧开小嘴笑,手脚乱伸著,显出高兴的样子。 王喜姐抱过女儿,对女儿又多出几分亲近,摸摸小脸蛋儿,拉拉小胖手。 在媖儿咯咯的笑声中,王喜姐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欢欣和宠溺。 此时,朱翊钧已经回到了乾清宫,坐下来处理政务。 昨晚的“啪啪”还是挺舒爽的,近些日子的焦虑心虚和不安等情绪得以缓解。 其实,王喜姐能被选上皇后,相貌肯定是不差的。但要说是绝色姿容,却还达不到那个程度。 毕竟,选皇后的標准是雍容大度、温良贤淑,並不是以貌取胜。 “就是这种天然的容貌,放在后世也是美女一枚。再化化妆,绝对是令人惊艷的大美人,能迷倒一片的那种。” “哈哈,渣男万历,你让我背黑锅,我就睡你老婆。” 朱翊钧收拾了有些复杂的心情,先拿起来的是东厂访单密札,认真地阅看起来。 东厂最盛时,侦察访缉的范围十分广泛。 除皇帝外,上自王府、官府,下至民间百姓,无不被他们列为侦察或监视的对象。 每个月初,数百名东厂番役分头侦伺,监视朝官会审大案,以及锦衣卫的刑讯情况,如口供、授打数目之类,称为“听记”; 在朝廷的各个衙门及地方官府坐班,监视官员们的一举一动,称为“坐记”; 在官府或京城、皇城各门侦缉来的情况,由番役整理成文,上报给东厂主事,称为“打事件”。 因为东厂直接对皇帝负责,他们整理的情况,即便是晚上也能从宫门的门缝塞进去,然后由专门的宦官送给皇帝参阅。 这些报告內容包罗万象,大至朝廷命官的动向,小至百姓家里的琐事,无所不录。 本来,访单密札只能是皇帝阅览,属於绝密文件。 但张居正实际上等同於摄政,再加上与冯保关係好,冯保也会送给他一份。 三厂一卫中的锦衣卫,也负责监视、侦查、镇压官吏的不法行为,即“巡查缉捕”。 但锦衣卫为外官,指挥使一般由皇帝的亲信武將担任,奏请需用奏疏。 不如东厂等太监亲近,能直呈御前,故厂的势力要大於卫。 第十一章 厂卫,批红=秘书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厂卫,批红=秘书 锦衣卫侦伺一切官员,厂则侦察官民和锦衣卫,內厂则监视官民和厂卫。 当然,明朝的三厂一卫,在职能和权力上,也有过数次变迁和改动。 比如东厂起初只负责侦缉、抓人,並没有审讯犯人的权利。 东厂抓住的嫌疑犯,要交给锦衣卫北镇抚司审理。 但后来,东厂权势日增,把审讯权也抓到了自己手中。 盖因东厂厂公通常为司礼监掌印或秉笔太监担任,属於皇帝家奴,更得皇帝的信任。 所以,东厂和锦衣卫的关係,逐渐由平级变成了上下级关係。 在宦官权倾朝野的年代,锦衣卫指挥使见了东厂厂主甚至要下跪叩头。 朱翊钧看过之后,便放在了一旁。 想用东厂调查冯保,显然是缘木求鱼。 因为冯保就是东厂厂公,岂有自己给自己找罪名、抓把柄的道理? 本来,朱翊钧是想再等上两三个月。张居正一死,太后也退居內宫,拿下冯保就只是一道圣旨的事情。 但他在记忆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虽然不是很真切,但却似乎与永寧公主有关。 而有关永寧公主最大的事情,就是现在的选駙马。 “冯保有意要坑永寧公主,显然是不太可能。毕竟这是太后交代的差使,太后可是他的保护伞之一。” 朱翊钧思来想去,也不得要领,但终是难以放心。 毕竟,他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对於当时人们的思维习惯,以及公主选婿的种种情由並不了解。 他倒不是一定要藉此打倒冯保,但要真涉及到永寧公主的终身幸福,至少会让李太后对冯保的印象变差。 没准,因此能够拿掉冯保的东厂提督,换上朱翊钧信赖的人担任。 东厂和锦衣卫是一定要保留的,不管歷史上多少恶评,却是保证皇帝耳聪目明的渠道。 否则,高居九重,不解民情,不知那些文官的蝇营狗苟,成为被蒙蔽的瞎子聋子,被忽悠瘸了的大傻子。 朱翊钧对於文官的印象很差,这缘於后世对於明亡的研究和结论,对於东林党的大肆批判。 党爭误国,空谈误国,贪腐亡国,沽名钓誉的东林党搞垮了大明,又换了髮型,去做新朝的奴才去了。 当然,朱翊钧也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有些文官还是他所讚赏的,象熟悉的徐光启、熊廷弼、袁可立等等。 可惜,这些他熟悉的名字,却都不在朝臣之列。 以名字来寻找宣召,让他们走幸进之路,显然不合適,没准会扰乱人家的成才之路。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朕等著你们在科举中脱颖而出,並成为朕倚重信任的臣子。” 朱翊钧在小本本上都记录著这些名字,也会对以后进京会试的举子名单加以关注。 其实,对文官的警惕和防范,只是挽救大明的一个方面。 朱翊钧认为明亡的最根本原因,还在於明朝中后期的几位皇帝太不靠谱。 有战神,有顽主,有修仙,有色坯,有宅男,有短命,有木匠,还有最后的亡国劳模。 大明再是铁打的江山,也经不住这么多皇帝糟蹋呀! 朱翊钧阅看著奏疏,心中感慨良多。 皇帝並不要求多么英明睿智,只要不傻不彪,能兼听则明,能稍微勤快点。 大明也不至於每况愈下,直到积重难返,不亡都没天理。 比如司礼监的“批红权”,实质上不过是帮助皇帝传达决策意志的文书类工作。 司礼监需要依据內阁票擬的內容,以硃笔正楷誊抄处理意见。 在皇帝无法、无力或不愿完成奏疏批阅时,司礼监的权限也不过是修改票擬中的一些文字错误部分。 他们就是遵照执行、抄录誊写的秘书,根本不能在奏疏的批阅上,掺杂任何的个人意志。 如果皇帝政治素质强,能够兢兢业业、察言纳諫,即便是司礼监握著批红权,也没有什么操作空间。 但太监能够凭藉与皇帝的亲近关係,来影响皇帝的决策。 同时,他们还可以通过矫詔,来试图达到自己的目的。 当然,如果皇帝与朝臣互动正常,確认詔旨內容也並不存在什么困难。 但若皇帝远离朝政,外朝官员与皇帝接触较少,无法確认詔旨內容的话,宦官便能影响决策结果,从中获得利益。 除此之外,宦官还能够从流程上对决策结果进行更改。 其实,用一句俗话就能准確形容这种情况,那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先有怠政、昏庸,或是对太监极度信任的皇帝,才会有擅权乱政,矫詔妄为的宦官。 纵览明朝歷史上,比较有名的几位窃取大权的宦官,可以发现他们都是差不多的套路。 趁著皇帝远离朝政的机会,以及皇帝的特殊信任,在批红这一程序上做文章,借皇帝的批朱传达自己的意见。 更有甚者,他们把持特务机构,增强对官员的控制,並对皇帝施加影响,进而掌握大权,胡作非为。 说白了,只有当皇帝不作为,或者是年幼时,司礼监的批红权才会膨胀,有代行皇帝职权的意味。 因为內阁的票擬相当於建议权,批红权则是决定权。 正常情况下,內阁斗不过司礼监,原因也在於此。 所以,朱翊钧並不认为冯保这个太监有多大的权力,有多庞大的势力。 不过是依赖於皇权而存在的奴才,皇帝强势起来,他们不过是群写写抄抄的秘书。 如果不是万历登基时才十岁,司礼监得以大权在握,张居正又何必巴结冯保? 其实,冯保不过是暂时的皇权的代言人,是李太后推到幕前,她在幕后操控指挥。 而冯保的结局也证明了朱翊钧的判断,张居正一死,李太后一退,收拾冯保不过是下道圣旨的事情。 朱翊钧突然抬起头,张鯨本来躡手躡脚,没想到还是扰了皇帝。 他赶忙跪下稟告道:“皇爷,奴婢去了主客司、会同馆、四夷馆和鸿臚寺,拿到了报名的名单。” 朱翊钧点了点头,接过呈上的名单,只有三两个名字,不禁苦笑了一下。 但隨即,他的眼睛一亮,盯著上面的一个名字“赵士禎”。 第十二章 朕能长寿否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朕能长寿否 “这个赵士禎——”朱翊钧沉吟著,在记忆中搜索著这个似乎熟悉的名字。 张鯨赶忙恭敬,又有几分諂媚地奏道:“万岁,赵士禎写得一手好字,书法『骨腾肉飞,声施当世』。” “皇爷当年颇为赏识,以布衣宣召入朝,得授鸿臚寺主簿。” 朱翊钧微眯起眼睛,想了一下,好象有那么点印象。 不管是万历的,还是他自己的。 “好象是个研製火器的专家。”朱翊钧有些纳闷。 “怎么这个时代的科学家,都要先学识渊博,才能跨界转型?” 赵士禎书法好,学识肯定也不差。 徐光启是科举入仕,这文学水平也应该很高。 朱翊钧甩开这点疑惑,决定把赵士禎召到身边。 不管赵士禎在对科技有多深的造诣,只要有志於火器研究,或是对科学感兴趣,他都可以引导和教授。 要培养大明的科学家,还得在读书人之中选取。 毕竟,目不识丁的工匠,或许手艺精湛,但在接受和领悟能力上,恐怕不尽如人意。 张鯨偷看著皇帝,见他思索著,半晌不语,也猜不透皇帝在想什么。 “既擅长书法,似不宜做鸿臚寺主簿。”朱翊钧终於缓缓开口,沉吟著说道:“朕想常常召见,不知何职为妥?” 张鯨眨巴著眼睛,琢磨著皇帝的话,谨慎地建议道:“皇爷,直武英殿中书舍人无定员,又常专选书法优良之人充任。” 明朝的中书舍人分为五种,分別是中书科舍人、直文华殿东房中书舍人、直武英殿西房中书舍人和內阁誥敕房中书舍人等等。 中书科舍人主要负责书写誥敕、制詔、银册、铁券等重要文件; 文华殿舍人则负责书写皇帝命下的书籍; 武英殿舍人则负责书写册宝、图书、册页; 內阁誥敕房舍人则负责办理文官的誥敕、翻译敕书以及处理外国文书、揭帖等事务; 制敕房舍人则负责书写制敕、詔书、誥命、册表、宝文、玉牒、讲章、碑额、题奏、揭帖等机密文书,以及处理各王府的敕符底簿; 总的来说,中书舍人的主要任务是按照规定书写誥敕,除此之外並没有其他重要的职权。 这些职位皆为从七品,而鸿臚寺主簿是正八品,赵士禎等於是升了一级。 朱翊钧想了想,微笑頜首,说道:“可。” 中书舍人虽不是內官,但武英殿离得不远,朱翊钧觉得召来敘谈也算方便。 定下赵士禎的去处和官职,朱翊钧又看了其他两人的履歷资料。 敢於去壕镜接触西夷,不管是什么目的,在当时也是难能可贵。 大明需要睁眼看世界的人才,哪怕是精通西夷语言的翻译也很好。 朱翊钧已经有了引进西方技术,翻译西方书籍的计划。 后世网络上的偏激言论,一说到中华,或者是大明科技落后於西方,便上躥下跳,引经据典的反驳。 什么宝船、水雷、地雷,甚至是直升机、三级火箭等等。 但勿庸讳言,不仅是大明,在中国古代也一直没有整理出系统且合逻辑的科学体系。 儒学与皇权专制,重农抑商,封建社会的保守和排他性,职业世袭的户籍制度等等,都是原因。 在朱翊钧看来,不管是谁更先进,拿来主义和实用主义才应该是他的宗旨和原则。 特別是火器方面的学习和引进,是势在必行的。 从鸟銃和佛朗机的仿製,再到红夷大炮的引进和仿造。大明歷史上都做过,他不过是走得更快更早罢了。 爭论较真科技的高下,並不能解决大明现在的內忧外患。 如果科技那么厉害,怎么会被韃虏打得屡次惨败? 虽然不全是武器方面的原因,但大明终归是没有火枪长矛阵,终归是被韃虏夺了天下。 “锦衣卫掌卫事都督同知刘守有奉召覲见。”有太监在殿外尖著嗓子稟报。 朱翊钧抬起眼帘,对张鯨吩咐道:“张伴去宣刘守有,然后在殿门守著,朕有机密事交代他去做。” 张鯨赶忙应承,后退著出了殿门。 时间不大,刘守有进到殿內,跪倒叩头,“微臣刘守有,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翊钧淡淡地说道。 刘守有感觉今天的召见有些不寻常,刚刚交代的差事,虽然他马上就办,也不过是有些眉目而已。 “侦察刺探倭国情报,刘卿办得如何?”朱翊钧的语气还是淡淡的,脸上的神情也颇为严肃。 刘守有躬身稟奏道:“回万岁,微臣已经安排下去。选好的人手,近几日便会出发前往福建同安。” 建个档案室,选取出国潜伏的锦衣卫,短时间能完成这些,也算是雷厉风行。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说道:“可在月港设情报站,发展海商,更不易引人察觉。” “万岁英明。”刘守有恭维了一句,说道:“微臣马上布置。” 朱翊钧轻轻頜首,语气稍缓,说道:“永寧公主选婿,太后与朕都甚关心。选出的仪宾,刘卿详加访察,儘快向朕直奏。” 刘守有愣了一下,垂首不语,心里犯起了寻思。 为永寧公主选駙马是冯保的差使,仪宾是何情况,自有冯保匯报。 可皇帝却要自己访察上奏,这事怎么透著一股诡异,感觉自己被推到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难道皇帝不信任冯保?若是被冯保知道,自己岂不是得罪了他? 那可是东厂厂公,锦衣卫的动作,怕是瞒不住他。冯保的侄子冯邦寧,可就在镇抚司任职。 “怎么,这非锦衣卫之责?”朱翊钧眯了下眼睛,语气也不善起来,“还是说,你敢藐视朕,抗旨不遵?” 刘守有嚇了一跳,赶忙跪下,以首触地,颤声道:“微臣万死不敢悖逆抗旨。” 朱翊钧冷笑两声,沉声道:“刘守有,抬起头来,你看朕能长寿否?” 刘守有抬起头,有些愣愣地看著皇帝,下意识地说道:“万岁龙体康健,定然是万寿无疆。” 朱翊钧哼了一声,说道:“万寿无疆,朕倒不奢望。但朕才二十,比张先生小三十七岁,与冯保差二十岁。” 第十三章 这天下,终是朕的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这天下,终是朕的 刘守有嘴巴张成了“o”型,愕然又震惊,脑袋嗡嗡作响,终於明白了皇帝话中的深意。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从身份上,皇帝才是九五至尊,大明天下的主人,儘管暂时被分权; 从年纪上,皇帝很年轻,而张居正和冯保十有八九是要走在他前面。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聪明人哪,都要看得远一些,想得深一些。” 朱翊钧的声音在殿內迴响,灌进刘守有的耳朵,震著他的心灵。 刘守有重重地叩下头去,“微臣有罪,私心作祟,未能以赤忠对万岁。请万岁容微臣戴罪立功,绝不敢再瞻前顾后,只竭诚效忠万岁。” 朱翊钧没有马上说话,沉默地审视著跪在地上磕头表忠心的刘守有。 不管是真的想明白了,还是在自己面前虚应,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能乾纲独断,成为真正的出口成宪的九五至尊。 就算刘守有把今天的事,以及他说的话,回头就告诉张居正和冯保,那又有什么关係? 废君?嚇唬谁呢?就是铁三角一起发力,也不可能做到。 况且,皇帝不过是交代了点小事,又算得上什么罪名? 朱翊钧已经不虞別人发现是假冒,胆子自然大了起来。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魂穿呢,怎么可能被发现? 就算是性情大变,大家也会认为是皇帝遭到了什么变故。 肯定不会怀疑是被外来灵魂占了壳子,毕竟没那个思维,没那个先例。 穿越,对於古人来说,太高端,理解不了,可能也没那个词汇。 “起来吧!”朱翊钧的声音没有什么感情,透露著心中的不满,让刘守有战战兢兢。 朱翊钧突然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朕与皇妹感情甚篤,关心她的终身大事,也想早知道駙马是何等人物。” “万岁重亲情,微臣岂能不知?”刘守有头也不敢抬,附和著皇帝的找补。 但他知道,皇帝交代的这件事情必须办好。 若是冯保选的仪宾没有问题,那一切都好说。 如果仪宾人选有什么不妥,他察访不出来,那皇帝绝不会饶他。 刘守有心里发苦,被夹在皇帝和冯保之间,他还能如何选择? 选冯保是只看眼前,但皇帝肯定会秋后算帐,自己没好下场; 选皇帝的话,得罪冯保是肯定的,但却是暂时的。 纵是遭到打压刁难,皇帝早晚大权在握,能够亏待自己吗? “朕重亲情,也重忠臣。”朱翊钧的语气依旧冰冷,缓缓说道:“朕最恨的就是欺瞒,特別是倚为耳目的亲信。” “被信任之人背叛,最是锥心之痛,刻骨之恨。朕不会亏待赤忠之臣,却亦不会让背叛者有好下场。” 刘守有心中凛然,再次跪倒表忠,“微臣绝不辜负万岁信重,实心任事,赤忠报效。” “好。”朱翊钧的语气终於缓和了一些,说道:“朕便等著看刘卿的表现,希望朕没有看错你。” 刘守有告退而出,风吹在身上,却冷不丁打了个寒战,才发现前胸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要变天了吗?”刘守有苦笑著,脚步沉重地走出宫门。 皇帝的话没说太多,但字辞中都是重点。 別管张居正现在有多大权力,也別管冯保权势喧赫,终归是在皇权之下,早晚要归於皇帝。 除非皇帝懒惰,或是继续年幼,才能继续把持大权,甚至是侵占了部分皇权。 否则,就算张居正病癒,皇帝也继续维持现状,可张居正又能再活多少年呢? 冯保呢,也是同样的情况。 年龄比张居正是小了不少,可还是比皇帝大了二十岁。 而且,冯保的倚仗是李太后。 但在皇帝和冯保之间,李太后想必还是偏向儿子。 毕竟,儿子是皇帝,才有她太后的尊贵。 所以,任何侵占皇权,甚至是威胁到皇帝权力和地位的人或事,李太后都是不能容忍的。 前首辅高拱因何被罢,就是在穆宗去世时,说过:“十岁孩子,怎能治天下!”这句话。 对於李太后来说,这是高拱藐视幼主,要做权臣的预兆。 张居正能够总摄朝纲,只是皇帝年幼,代行而已。能重用他,只是因为他不乱搞,威胁不到皇帝。 况且,李太后不是提拔冯保做內相,又对他加以制衡吗。 说白了,只有皇帝掌握皇权,李太后才会安心放心。 “真是糊涂啊!”刘守有走出了皇宫,回首望著巍峨的午门和威严的宫殿,终於有了决断。 这天下终归是朱家的,是皇帝的,独掌大权、威福自操是早晚的事情。 张居正老了,皇帝已经长大,且还年轻。 原本代表皇帝的李太后,很快就要退归內宫,由皇帝来行使本就属於他的权力。 冯保似乎並没有看到这一点,还认为李太后是可靠的倚仗,张居正是可靠的盟友,能保他长久平安。 “要有长远考虑,就別怕眼前吃亏。得罪冯保不过是暂时难受,得罪皇帝,抄家灭门也是平常。” 刘守有回过头,大步而去,已经是挺胸昂头,脚步坚定。 殿內,朱翊钧已经恢復了平静,继续处理著奏疏题本。 权臣也好,权宦也罢,在明朝的体制下,都不具备谋朝篡位的条件。 以张居正为例,他首先没有兵权。 说到他信重的戚继光和李成梁,能巴结他,討好他,但想隨他造反,却是绝不可能。 皇权已经深入人心,到了明末崇禎时期,有那么多拥兵自重的军阀,可也没哪个敢弒君自立。 其次,张居正看似大权独握,那是除了相权外,在李太后和冯保的支持下,又得到了一部分皇权的加持。 而明朝的政治体制是环环相扣,互相牵制的。 总体来说,內阁负责擬票,司礼监负责批红,六部负责实施。 张居正通过身兼內阁首辅与吏部尚书,才完全掌握了擬票权,又通过与冯保的同盟关係影响了批红权。 如果太后反对,或者冯保不给用璽,张居正的政令根本就发不出去。 第十四章 工具人?宫人的悲惨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工具人?宫人的悲惨 因此,张居正如果寿命够长,通过控制下面的官员,倒是有可能把皇帝架空。 但想要谋朝篡位,却是绝对行不通的,还是先洗洗睡吧! 而且,张居正如此才智,恐怕早就知道自己的改革得罪了一大批人。 如果没有太后和內廷的支持,张居正別说压制百官,就是想像高拱那般回家养老,可能都是奢望。 所以,是张居正需要李太后和冯保,而不是相反的结论。 朱翊钧不无恶意地揣测著李太后的想法,是不是把张先生当成了工具人,看成了汉朝的晁错。 若是改革成功就用著,失败则杀之以谢天下。 否则,当万历清算张居正,甚至要掘墓挖坟时,为何没有一言諫之? 张鯨偷眼看著专注工作的皇帝,不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儘管守在殿外,不知道皇帝对刘守有交代了什么。 但看刘守有离开时的神態,显然是不太对劲儿的。 “难道是皇爷交代的差事没办好?或者是做了什么令皇爷震怒的事?” 朱翊钧很专心地看著內阁的擬票,也是在学习,在熟悉政务的处理。 大明疆域万里,子民亿兆,也只有重要的事情,才能够上达天听,也就是摆在御案上的奏疏题本。 “如果没有耳目,朕能看到的,知道的,也就是下面官吏们上奏的,或者是他们想让朕知道的。” 朱翊钧知道欺上瞒下的官吏肯定不少,怪不得某位皇帝曾发出感慨“天下最不可信的就是奏摺”。 对於那些官场老油条来说,该上奏哪些,又要如何措辞,都是极深的学问。 比如“屡战屡败”改成“屡败屡战”,这意思就有明显的区別。 要不怎么说汉语博大精深,玩文字游戏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民族技能呢! 也正是写得文縐縐的,朱翊钧对於阅览奏疏题本,感到有头痛。 “幸好有节略,有擬票,让朕能轻鬆不少。”朱翊钧轻抚著额头,暂时休息一下。 记忆在融合,或者说是后来的灵魂吞噬了万历这个倒霉蛋儿的。 这让朱翊钧又多了几分自信,毕竟有了万历的知识,不会再对文言文之类的奏疏和题本感到生疏。 对於臣子们的礼仪,以及称呼说话,朱翊钧也基本掌握。 当然,也不必做到和原来的万历一模一样。 人总是在变的,只要不是突兀的剧变,也是正常的事情。 永寧公主的亲事,朱翊钧既然已然交代给刘守有访察,自然不用再去费心。 毕竟,冯保领了差事,还是要上报给太后和皇帝。 他能蒙蔽太后,却骗不了皇帝,只要仪宾有问题。 朱翊钧也很无奈,现在能做他耳目的,除了不太確定的刘守有,还真是无人可用。 其实,冯保也是忠於皇家,或者说是忠於皇帝的。 他执掌东厂,若有悖逆谋叛,肯定不会姑息。 但冯保错就错在被捧得太高,忘乎所以,狂妄自大,专横跋扈。 而且,他贪婪敛財,这就让朱翊钧不能容忍。 “如果换掉冯保的东厂督公,继任者还会贪財索贿、损公肥私吗?为什么太监多爱財,留给谁用呢?” 朱翊钧抬起眼帘,用带著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旁边侍立的张鯨。 张鯨不明所以,諂媚地笑著,“皇爷,您有何吩咐,奴婢这就去办。” 朱翊钧摇了摇头,有些迷惑地问道:“张伴,宫中太监年老或有疾,离宫之后,有何去处,又如何生活?” 张鯨愣了一下,神情复杂,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翊钧皱了皱眉,沉声道:“儘管言说,不得隱瞒,亦不可胡编乱造。” 张鯨赶忙躬身稟奏,“皇爷既想知道,奴婢便详述一二。一般来说,有三个去处:道观寺庙、投靠亲人、乾儿养老……” 太监在宫里有吃有喝,按照品级还有月钱粮米。 但出宫之后,没有了经济来源,又没有一技之长,多数的生活都很悽苦。 如果是冯保那样大太监,有房又有地,还捞了巨额財富,自然不用担心生活问题。 但多数太监熬到出宫,品级不高,也没有多少积蓄,养老就很困难。 因为太监通常都出身贫寒,在深宫几十年,与亲人故旧多失去了联繫。 况且,太监作为无根之人,家族往往不愿意接纳他们。死后,也不允许埋进祖坟。 所以,太监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开始为养老做准备了。 首先,太监从年轻时就要开始攒钱,打算到寺观养老的,便要先给寺观捐钱捐地。 毕竟,寺观也不是慈善机构,想去养老,就会收留。没有贡献值,人家凭什么让你白吃白住? 如果是投靠亲人,那也得有財產,人家才可能给你养老送终。 乾儿养老与投靠亲人差不多,有些太监在经济能力允许的情况下,会收一个或几个乾儿子。 等到老年之后,就指望乾儿子给他养老。同样,手里也得有点积蓄,乾儿子才会更有良心。 总而言之,不管哪个去处,没钱没財產就玩不转。 如若不然,太监的晚景必然淒凉。很多太监流落街头,以乞討为生,甚至是冻饿而死。 朱翊钧静静地听著,直到张鯨讲完,也未置一词,而是陷入到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虽然並不能因此而原谅太监的贪婪,但要是解决了太监的后顾之忧,或许能够杜绝这种恶习的產生。” “就如同文官们喊著俸禄低,无法养家餬口,为自己的贪腐找到了藉口和理由。” “涨了俸禄,可能遏制官员的贪瀆之风;如果还犯,那杀之剐之,剥皮揎草,也就名正言顺了吧?” 朱翊钧思索著,分析著,认为可以进行尝试,权当作改革的一部分。 由太监又想到了宫女,朱翊钧发现,这好象是比太监还要更加悲惨的一个群体。 明朝初期,宫女一般都是四五十岁才能出宫。 但到了明朝中后期,宫女的入选与放出都没了標准,完全取决於帝、后的心情。 而且,明朝宫女的生活十分艰辛,简直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 她们一旦入宫,很难再与家人见面,很多宫女都在宫中度过大半生的时间。 第十五章 多半韶华怨里消,简拔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多半韶华怨里消,简拔 在古代十四五岁就要出嫁的早婚习惯,宫女就算二十多岁出宫,也要算是老姑娘了。 正常人家的姑娘,二十多岁早成为人妇,甚至是儿女绕膝,。 六宫深锁万娇嬈,多半韶华怨里消。 灯影狮龙娱永夜,君王何暇伴纤腰。 明朝宫女人数庞大,且大好年华都消磨於繁杂的各种工作。 可在心中怨恨的同时,她们或许也期盼能够得到君王的宠幸。 更不人道的是,宫女生病了,也不给医治,只能靠自身抵抗力来硬熬。 明朝有规定:“宫嬪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以证取药。 根据《明宫史》的记载:“有掌司总其者二三十人。凡宫人病老或有罪,先发此处,待年久方再发外之浣衣局也。” 宫女生病或者年老体衰,就如同戴罪之人,发配到浣衣局,辛苦劳作来养活自己,也就是等死度日。 朱翊钧沉吟著,开口问道:“现在宫中有多少內监,又有多少宫女?” 《清史稿》:“明朝有宫女九千、內监十万,饭食不能遍及,日有饿死者”。 朱翊钧认为这绝对是抹黑,是誹谤。哪会有那么多,紫禁城才多大,根本住不下呀! 张鯨想了想,恭谨地答道:“具体数字,奴婢要去查过,才能稟奏皇爷。” 停顿了一下,他又显示了自己记忆力,找补道:“据奴婢所知,万历元年至六年,两次从自宫者中录用內监六千多名。” “我去,自宫的这么多,难道《葵花宝典》又重现江湖啦?” 朱翊钧震惊了,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腿。 一刀下去,就那么乾脆利落?有那勇气,怎么不上阵杀敌? 按照当时的医疗水平,这不应该是高难度的“截肢”手术吗? “儘快去查,朕——”朱翊钧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无奈地挥了挥。 冗官,冗兵,还有冗太监,冗宫女,过几天还会有冗妃嬪。 一下子整九个,就是按號排,朕的腰子也受不了哇! 关键是挑选的还未必是自己中意的,哪怕只是看脸,也得有眼缘不是? 朱翊钧觉得这个纳九嬪的事情,自己得支棱一把。 不说全作主吧,起码增加个最后的验收环节,別塞过来就全收了。 一来留著编制,以后找自己喜欢的。 其次呢,別弄个摆设。自己既看不上,留在宫中又害了別人。 就象现在的刘昭妃,虽然与皇后同时入宫,可无宠无子,就那么孤零零地过了一辈子。 不过,这个刘昭妃的心理素质真好。能活到崇禎朝,八十多岁的高龄,也只能用心大来形容了。 嘿嘿,不爭不抢,福慧双修,就靠著活得长远,天启朝时以宣懿太妃的身份住进了慈寧宫,掌皇太后璽。 宣懿太妃虽然无太后之名,却有太后之实,可以称之为“名誉太后”。 “或许也不是淡泊无爭的性子,而是有著大智慧。在这深宫內院,默默无闻可能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朱翊钧想到这里,不禁对这位刘昭妃產生了几分兴趣。 “嗯,今晚休息,明晚去啪啪。”朱翊钧笑得有点坏,决定吃个火爆腰花。 还火爆腰花,逊毙了,没出息。 不是说谁谁给张居正送海狗肾嘛,张先生吃得,朕这皇帝就吃不得? …………. 人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测,特別是刚刚领旨谢恩的赵士禎,还恍如在梦中一般。 之前得遇万历,乃是书法出色,题扇由太监携入宫,方得赏识,以布衣被召入朝,算得上是平步青云。 在鸿臚寺主簿的位置上蹉跎数年,以为已被万岁遗忘。没想到一个自荐,却又再入圣眼。 武英殿中书舍人,也是微末小官,但却近在宫廷。如果说不是万岁属意,肯定不会如此安排。 “恭喜赵大人。” “贺喜赵大人。” 昔日同僚们纷纷上前,拱手致贺。脸上神情真挚,內心却是想法不一。 赵士禎这才缓醒过来,连连拱手还礼致谢。 “赵大人再蒙圣眷,平步青云是指日可待啊!”还是那位中年官吏,带著热情的笑意,说道:“下官做东,今日宴请同僚,为赵大人贺。” 捧高踩低,人之常情。眼见赵士禎前途光明,自然有人巴结奉承。 又有官吏抢著邀宴,笑道:“下官与赵大人是本家,平日忙碌,疏於来往。今番祝贺,当由下官来请才是。” 赵士禎赶忙谦辞,定下明日由他来请酒。 才勉强打发走了这些平日来往很少,今日却特別热情的同僚。 赵士楨为人慷慨有胆略,交游颇广。但“生平甚好口訐,与公卿亦抗不为礼”,人缘並不算好。 歷史上,他在鸿臚寺主簿位置上干了十八年,才升到中书舍人职位。 而在火器上的研究,並写出了《神器谱》《神器杂说》《神器谱或问》等书,全凭著自己的学习和悟性。 这就很了不起了,毕竟他没有接触太多的西夷技术,少有借鑑和参考。 赵士禎收拾了个人物品,准备明日便去武英殿当值。 这时,又有小太监进来,让他出去,有人在外面等著见他。 赵士禎迷惑不已,却也不敢怠慢。等出了鸿臚寺,却发现要见他的是刚刚传旨的秉笔太监张鯨。 “张公公——”赵士禎上前施礼,有些惴惴不安。 张鯨摆了摆手,微笑著说道:“刚刚人多眼杂,万岁予你的书信,却是不便显於人前。” “万岁还给微臣写了御笔亲书?”赵士禎简直是受宠若惊,声音都有些颤抖。 张鯨郑重地取出书信,郑重地交给赵士禎,嘱咐道:“莫让旁人知晓,回去恭聆圣训吧!” “是,是,微臣遵旨。”赵士禎躬著身子,双手恭敬万分地接过。 张鯨不知道皇爷怎么看重这个赵士禎,但这傢伙走了狗屎运,倒是现在交好,以后或许对自己有利。 他尖著嗓子笑了两声,说道:“赵大人圣眷隆厚啊!杂家还有差使,这便走了。” “张公公慢走。”赵士禎躬身相送,执礼甚恭。 等到张鯨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赵士禎才如释重负,小心地收好御笔手书,赶忙返回了住处。 第十六章 要睁眼看世界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要睁眼看世界 “万岁不仅下旨恩封,还有御笔书信,为何对自己如此看重?” 带著忐忑和激动,赵士禎关好房门,恭敬拿出书信,拜了三拜,才展开阅览。 对於派赵士禎等人前往壕镜,朱翊钧有著几个目的。 其一,了解西夷目前的科技水平,主要是火器方面的; 象锻造、钻膛等等工艺,以及目前西夷所使用的火器在规格、重量、威力等指標上与大明鸟銃的差別。 其次是建立东西方交流的渠道,找到翻译人才,弄到西方书籍,让更多的大明人睁眼看世界。 就说现在吧,明人对於西夷了解甚少。把葡萄牙叫佛朗机,还经常把西班牙、荷兰、英国佬搞混。 朱翊钧可不希望明人愚昧无知,如同满清那般封闭而自大。 当时,满清被英国佬打得满地找牙时,竟然还不知道英国在欧洲什么地方; 很多大臣还认为西方人膝盖不会打弯,象殭尸一样跳著走路,用竹竿一捅就倒。 大明现在还需要很多新的科学知识,比如几何学、测量学、天文、地理学等等。 更重要的是改变观念,崇尚科学,而不是把四书五经奉为圭臬,更不能把科学技术视为奇技淫巧。 搞科研的太少,且被视为读书人的异类,更多的被看成粗鄙的手艺人和工匠。 总之,朱翊钧需要的很多,甚至是包括了欧洲文艺復兴和地理大发现时代欧洲最尖端的学术成果。 不管是哲学,还是科技,或者是文学著作,朱翊钧希望越多越好。 千年的儒学统治和灌输,到了大明,已经成为了保守和封闭的代名词。 大明需要新鲜的风气,需要创新的思想理论,跟上世界变革的步伐。 已经是大航海时代,西班牙葺尔小国,都能建起日不落帝国。 而大明却在衰落,还將和野蛮落后的蒙古人、女真人打得你死我活。 沉浸在天朝上国的迷梦之中,人地矛盾已经十分尖锐,却再没有开疆拓土的勇气和思维。 郑和下西洋,更是被指为劳民伤財,珍贵的海图被付之一炬,再没有耀武於海外的壮举。 赵士禎阅读著皇帝的亲笔书信,也终於明白万岁的真正意图,不禁为之震撼。 “购买各种火器带回研究,聘请西夷技师,打造火器、海船的,製造精巧器物者,皆在此列……” “搜集各类西夷书籍,聘请翻译,如传教士,准备译书刊印……” 赵士禎放下书信,陷入长久的沉思。 好半晌,他铺纸提笔,將其中的要点归纳总结,记录完全。 再次拿起书信,与记录对照,確认没有遗漏错误后。赵士禎才万分不舍地將御笔亲书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为灰烬。 这是皇帝在信中的交代,他必须遵旨而行。 “任务多,责任重啊!”赵士禎的神情严肃而郑重,皇帝只给了他四个月的准备时间。 也就是说,七月份他就要离京启程,带著钱財,以及万岁的期盼,前往壕镜。 “万岁身居九重,对西夷应当不甚了解,可为何如此热衷?” 赵士禎很是迷惑,儘管他踊跃报名,但也只是对西夷的火器很感兴趣。 可皇帝却是对西夷的方方面面都很好奇,甚至不能称为好奇,而是有所涉猎,比自己要知道得更多。 “武英殿中书舍人,万岁如此安排,想必还有深意。召见面谈,可能会知道更多。” 赵士禎很確认,万岁不会老写书信,肯定会有召见,有亲聆圣听的机会。 一想到此,他就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还有忐忑和不安。 ……………. 壕镜。 满脸大鬍子的利玛竇把头髮抓得像乱草,痛苦地抚著额头,从桌上的中文书籍上移开目光。 “哇,这方块字太难写,太难认了。” 利玛竇嘆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瞭望著外面的景象,舒缓著自己的眼睛和心情。 他生於遥远的义大利,先后学习文学、法律,並研究神学。 后来在著名的库拉维尤斯神甫指导下,又学习几何学、天文学、地理学等自然科学,对这些学科的造诣颇深。 其时,欧洲正发生著激烈的宗教改革运动,地理大发现方兴未艾,在两者的推动之下,欧洲爆发出热烈的传教激情。 年轻的利玛竇感受到了时代的召唤,加入了新兴的天主教修会耶穌会。 万历六年,公元1578年,二十六岁的利玛竇踏上了远赴东方传教的旅程。 他从葡萄牙里斯本出发,航渡大西洋、印度洋到达印度,又从印度出发穿越马六甲海峡进入太平洋。 万历九年,公元1581年八月,歷经万里波涛的利玛竇带著重病抵达壕境,终於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然而,海上的风波险阻过去了,在利玛竇面前又有了更大的挑战。 在利玛竇来中国之前,基督宗教曾数次在中国大地上传播,但最后都归於消亡。 基督宗教两次东传都没能扎根,皆源於它无法为民眾接受。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海纳百川,基督宗教在中土的屡次消亡,表明他们在传播过程中有许多自身没有解决的困境。 耶穌会也早就意识到,想要被中国人接受而不被当作无知的野蛮人,就必须掌握汉语,尤其是官话和精美书写的汉文字。 於是,利玛竇到达壕境后,便开始刻苦学习中文,学说汉话,並对中文的语法进行了研究。 同时,利玛竇也开始適应大明的服饰和社会习俗。 在利玛竇来华之前,为了更好地为民间社会所接纳,传教士们往往穿上佛教的袈裟,自称“西僧”,以和尚的形象示人。 但利玛竇发现,中国社会中的主流阶层是儒家士大夫,佛教僧侣的地位並不高。 因此,他提出改穿儒服,向儒家靠拢。 在上司范礼安的允许下,他战胜了传教士內部的不同意见,开始蓄鬚蓄髮,正式改穿儒服。 於是,戴上儒生常戴的四方巾,行秀才礼节,以儒生的形象出现的利玛竇,走出了他在中国的第一步。 是的,利玛竇的思路很清晰,就是变成一个中国人。 第十七章 洋和尚利玛竇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洋和尚利玛竇 只有在中国人看来,他除了一张脸以外,与中国人没有什么区別,才意味著真正的成功。 目光局限在壕境张望了一会儿,利玛竇又极目远瞭,那是他將来的目標,去广东传教定居。 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大明沿海的官民对这些异邦之人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没有得到地方官员的许可,他们根本没法进入內地。 关键是这张脸长得太奇怪了,想装成中国人也混不过去,除非別人都是瞎子。 脚步声响了起来,打断了利玛竇的思绪,他转过身,看到了另一位传教士罗明坚。 罗明坚生於义大利那波利,万历七年奉派抵中国壕镜。 后隨葡萄牙商船至广州传教,住肇庆天寧寺。但不久,便被驱回壕镜。 罗明坚是一位很有毅力並有极高天赋的传教士,到达澳门后两年四个月,便能认识一万五千个汉字,可以初步阅读中国的书籍。 三年多后,便开始用汉语来写作了。 在壕镜,罗明坚既是利玛竇的前辈,也是他的汉学老师,或者说是引路人。 罗明坚学习中文的目的是为了传教,他的中文能力不断提高,也確实推动了他的传教事业。 而罗明坚之所以成为晚明时天主教进入中国內地长期居住的第一人,与其嫻熟的中文能力有直接的关係。 万历九年,罗明坚曾三次隨葡萄牙商人进入广州,並很快取得了广州海道的信任,允许他在岸上过夜。 原因就是他的中文能力,让广州海道认为罗明坚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君子,“是有中国文学修养的神父及老师”。 罗明坚还在壕镜建立了一座传道所,並开始用中文为澳门的中国人宣教。 这个传道起名为“经言学校”,这是中国第一个用汉语来传教的机构;也是晚明时期中国第一所外国人学习汉语的学校。 “老师。”利玛竇很尊重这位亦师亦长的同僚,恭敬地说道:“可是广州那边有消息?” 罗明坚穿著一身棕褐色的直裰,这种装扮也成为西方传教士在华传教时统一的装束。 摸了摸刚刚留起的鬍子,罗明坚有些无奈摇头道:“还需要继续交涉,你不要心急,先静下心来,学好汉语汉文。” 罗明坚刚到中国时,剃掉鬍子和头髮,偽装成洋和尚,得以居住在肇庆天寧寺传教。 但后来,为官府所驱逐,不得不回到壕镜。 利玛竇请罗明坚坐下,虚心地求教道:“老师,我对在中国传教有些疑问。” “你说。”罗明坚很温和地微笑著。 利玛竇斟酌了下字辞,缓缓说道:“对於中国人的祭天、祭孔、祭祖,您怎么看?” 罗明坚沉吟了一下,说道:“这確实是个问题,在传教士群体內部,有著很大的爭论。”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有对於上帝的译名等问题,也有衝突。这些问题解决不好,恐怕在中国的官方,便不会解禁传教。” 利玛竇轻轻頜首,说道:“如果以中国的文化精神来理解中国人的祭祀,是不是等同於『神道设教』,也是为了教化民眾?” 罗明坚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说道:“性质好象差不多,但教会高层恐怕不会理解。” 利玛竇深知自己人微言轻,想要更改教义,突破了天主教与中国文化在表面上的差异和衝突,非常的困难。 罗明坚也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便问起了学习中文的情况。 利玛竇如实回答,罗明坚对他的天赋甚感惊讶,称讚不已。 “老师最近在用汉文著书?”利玛竇却对罗明坚的汉文造诣钦佩不已,开口问道。 罗明坚笑著点了点头,说道:“我准备用汉文撰写《新编天主实录》,向中国人介绍天主教教理。” “为了方便西人学习汉语,掌握中国的礼仪,还准编一部《葡汉辞典》,以及《宾主问答辞义》。” 利玛竇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道:“这可是相当巨大的工程,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很多的精力。” 罗明坚笑了两声,说道:“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真正撰写的话,三五年也差不多完成了。” 罗明坚在后世又被称为“西方汉学之父”,因为他把《四书》中的《大学》,译成拉丁文在罗马公开发表。 而且,他在中国典籍的翻译,以中文从事写作,並向西方介绍中国,为以后的西方汉学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 利玛竇是既钦佩万分,又对自己的学习进度感到不满。 儘管他已经算是极有学习天赋,且將来的成就比罗明坚更大,名气也更响亮。 ……………. 北京,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朱翊钧看著御案上只写了寥寥数字的纸,目光呆滯。 本来想化记忆为知识,自己编本《几何学》。 但做题或答疑解惑是一回事,可要著书,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倒不是真的写不出来,而是太费脑筋,且根本没有那个动力。 “都当皇帝了,算是满级吧,还著书立说,开什么玩笑?朕图那个名?” 朱翊钧翻了下眼睛,把笔扔在了桌上。 从小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有老师和父母盯著; 然后是工作工作再工作,领导看得紧。九九六的福报,累得象条狗,你还得陪笑脸。 可结果呢,还是穷屌丝一个。 现在都九五至尊了,再过两三个月就唯我独尊,谁还搞几何? 就是想弄出来,也不是自己的工作。 赵士禎不是在等著嘛,去壕镜弄个翻译,再搜集点西书,回来译书就完了。 朱翊钧这么一想,心里就轻鬆了。 反正也不急於这一时半刻,自己可是有十年计划,这才刚开始。 “张伴,秀女选得如何了?”朱翊钧抬起头,看著张鯨,隨口问道。 海选、初选、复选、精选,淘汰得差不多了,该自己出马进行终选了吧? 可惜,自己不能全程参与,在成群佳丽中扮演一回人体测量师。 张鯨赶忙躬身奏道:“回万岁,秀女选拔已过四轮,只余五十人留宫观察。” 哦,这差不多就是精选了。 第十八章 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 五十个就算pass一半,也是差额选拔,还是给自己这个皇帝留下了点空间。 在宫中住一个月,品行、性格及言谈举止將暴露无遗。 如果是装的话,应该过不了这一关。 朱翊钧心痒痒的,但还强自按捺著自己的骚动。 “內官和宫女数量,可统计出来了?”朱翊钧开口问道。 《明神宗显皇帝实录》有载,户科给事中官应震奏报称“(內监)又月粮每岁全支有五千七百六十八员名,每岁半支有八千三百三十二员名。” 可见,万历朝时,內监帐面人数是一万四千多人。 而嘉靖八年六月,內官、长隨、內使、小火者、净军,现在一万二千六百三十九员名。” 可以看出,內监的人数也是在不断增长的。 张鯨如实奏道:“回万岁,內官共计一万四千一百余名,宫女六千三百余名。” “我去,这么多。”朱翊钧眼睛瞬间睁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差了。 这加起来两万多了,光是吃喝拉撒睡,得花多少钱? 心中暗自嘆了口气,朱翊钧没再说什么。 在想好如何安置这些太监宫女之前,將他们遣退出宫。那不是施恩,而是惩罚。 失去了生活来源,又不知有没有谋生之道,是否有亲人投靠。 就这么推向社会,还真以为是行善积德呢! 估计很多人只能去做乞丐,或是成为路边饿殍。 別的皇帝或许想不到这些,拍屁股就能做决定,还可能沾沾自喜。 但朱翊钧不仅有万历的记忆,还有后世的信息,再加上张鯨的讲述,对此便很是谨慎。 “一室之不扫,何以扫天下?” 朱翊钧並不觉得这是件小事,连自己住的紫禁城都治理不好,何谈其他? 太监、宫女一大堆,人多就乱,搞得乌烟瘴气的,也让人心烦不是。 “或许,在拿回大权、大展拳脚之前,这也是对朕的一个考验。”朱翊钧沉吟著,思索著。 如何既精简冗员,还安排好他们的生活,並让他们去创造价值,可不仅仅是太监和宫女。 朱翊钧的十年计划中,还要逐渐改漕运为海运。 由此一来,运河沿途成千上万靠漕运谋生的人们,就要有安置办法。 还要废除已经崩溃,却还勉强维持的卫所兵制。 那些军户转为良籍,无田无地,又该如何生存? 一招不慎,或是操切急办,很可能引起动盪。 比如李自成,本来好好地干著邮递员。 可一下子裁员了,又没有遣散金,无法生活可不就造反啦。 “擬旨,从今始,再不收自宫者为內监。” 朱翊钧沉声说道:“宫女愿出宫者,报名登记,按服役年限,每年给三两银,由官府礼送归家。” “每年中秋、上元,各给三天时间,容宫人家属探望,张伴寻个地方供他们亲人相见。” 停顿了一下,朱翊钧又补充道:“此乃朕为张先生祈福,望张先生早日康復。” 张鯨愣怔著,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躬身道:“奴婢遵旨。” 朱翊钧已经处理完了奏疏题本,略有些奇怪,竟然没有司礼监报上的仪宾名单。 按照正常的流程,先是礼部初选,再由司礼监选出三名最优秀的应选者,並將结果报给皇帝。 最后才由皇帝或太后钦定,確定駙马人选。 “不著急,反正要过朕这一关。”朱翊钧也不太確定駙马人选会不会有问题,还要等刘守有的察访匯报。 唉,万恶的旧社会。 公主虽然金贵,但夫婿却依然不能自己做主,甚至婚前连駙马的面儿都见不上。 拥有决策权的乃是礼部官员、司礼监太监和皇帝、太后。 “嗯?就算刘守有畏惧冯保,察访不出什么,朕也有办法。” 朱翊钧淡淡地笑著,觉得以后挑选駙马可以加上体检这一项。 在宫中,由太医院进行会诊,估计没谁敢欺君。 而有了体检这一关,也会让很多心思恶劣者望而却步。 “或许,也应该將那些对駙马及家人的苛刻条件,废除一部分。”朱翊钧换位思考,也理解很多人不想当皇亲的原因。 人往高处走,但凡有点学识,有些上进心的,谁愿意娶公主,把自己和族人的前途限制得死死的。 况且,公主身份尊贵,駙马要处处受限,甚至被公主府的太监女官所欺负。 而且,在纳妾上,虽说駙马是可以纳妾的,但要经过公主的同意。 如果从当时男尊女卑的社会风气来看,对男人来说,算是极大的屈辱了。 ………….. 抬头看著巍峨的午门,刘守有脸上又显出纠结之色。 垂首又思索了半晌,他无奈地嘆了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没办法,万岁交代的事情,必须要有结果。”刘守有苦笑著,对自己匯报后的影响,心中忐忑。 对於北镇抚司来说,调查出梁家的底细,可以说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连梁邦瑞就医问诊的脉案,锦衣卫都拿到了,就在刘守有手中。 不过是一富豪之家,也不是什么勛戚权贵,察访起来自然没有什么顾忌和麻烦。 刘守有能做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人情世故是肯定不会差的。 皇帝的诛心之语,也確实震住了他。 不管是张居正,还是冯保,確实权势赫赫。 但不管是权臣,还是权阉,最后的下场,都没有几个好的。 所以,皇帝是最不能得罪的。 哪怕只是在心里留下坏印象,也早晚会被清算收拾。 “不知万岁会如何处置,是自己担下责任,还是把某推出去?” 刘守有知道这事儿已经由得不自己,得到內监通传,便硬著头皮走进殿內,大礼参拜。 “免礼。”朱翊钧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显得不是那么著急,淡淡地说道。 刘守有起来,躬身呈上记录访单,“此为微臣察访所得,请万岁御览。” 张鯨上前接过,恭敬地呈到御案上,又躬身退下。 朱翊钧心中也有些忐忑,但保持著平静的神態,打开访单,快速地阅看起来。 眉头越皱紧,脸色也变了,朱翊钧心中的怒气升腾而起。 第十九章 駙马竟是癆病鬼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駙马竟是癆病鬼 梁邦瑞不只是体弱多病,而是染上了“癆病”。 “癆病”是古代中医的称呼,就是肺结核,在当时可是不治之症。 別人不知道,朱翊钧可是清楚的。这病不仅危及自身,还有传染性。 “冯保,你怎么敢?”朱翊钧几乎要咬牙切齿,拍案大怒。 如果永寧公主嫁给了这个梁邦瑞,青春年华,一生的幸福,就全毁了。 但凡冯保用点心,仔细挑选察访,梁邦瑞怎么能够入选仪宾? “得了多少银子,就敢黑了心肝,把公主推进火坑?” “还有梁家,把將死的癆病鬼推给公主,其心可诛,可行可杀!” 明朝礼教森严,女人根本不能改嫁。 皇家重顏面,公主也不能例外,且更须率先垂范。 也就是说,才十五岁的永寧公主,一旦成婚,就是悲惨人生的开始,且没有尽头。 刘守有偷偷瞅了皇帝一眼,又赶忙低下头去,紧张,或者说是恐惧得腿有点抖。 皇帝没有说话,但明显粗重起来的呼吸,铁青的脸色,行將爆发的怒火,压得人心臟发颤,喉咙发哽。 张鯨也是战战兢兢,比刘守有更敏锐地感觉到了皇爷情绪的变化。 但他也不敢多言,垂著头静候雷霆爆发。 咣!朱翊钧终於拍案而起,怒目圆瞪,在殿內急走几步,站在刘守有面前。 刘守有慌忙跪倒,以头触地,不敢与皇帝对视。 朱翊钧沉声喝道:“梁家欺君,可满门抄斩。” 刘守有颤声道:“梁家胆大包天,藐视皇家,欺君骗婚,合该严惩,以儆效尤。” 朱翊钧哼了一声,咬牙道:“金枝玉叶的公主,朕之亲妹,竟被如此糟践。看来,朕这皇帝,也无人放在眼里。” 看著跪在地上发抖的刘守有,朱翊钧有些冷静下来。 现在发作还为时尚早,梁家无权无势无背景,怎么收拾都容易。 但冯保这边,还未把仪宾名单报上来,还未给梁家大肆美言。 现在把事情捅开,李太后固然生气,但还不能给冯保造成沉重的打击。 等到冯保忽悠了李太后,再揭穿真相。 被欺骗的感觉,可能会使李太后与自己一样的愤怒。 朱翊钧被愤怒冲昏的头脑逐渐冷静,他在殿內踱著步,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如果一开始还没有打倒冯保的奢望,但现在,他有些改变想法了。 实在是东厂和北镇抚司太重要了,儘快握在手中,就不会再有这种象傻子被骗的事情发生。 朱翊钧又坐回了御椅,思索半晌,对刘守有说道:“起来吧!” 刘守有心里发苦,起身恭立。 朱翊钧拍了拍御案上的访单,问道:“此事,可做得隱秘?” 刘守有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道:“微臣派的可靠之人察访,访单到手便再无外人看到。” “很好。”朱翊钧赞了一句。 他凝神又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如此,刘卿便当无事发生,严加保密,等朕之旨意。” 刘守有不明所以,躬身道:“微臣遵旨。” 朱翊钧轻轻挥了挥手,说道:“退下吧!” 刘守有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风一吹,又是浑身发冷。 朱翊钧不敢再派人调查了,倒是想弄得证据確凿、天衣无缝。 但冯保执掌东厂,耳目灵通,唯恐被其发觉,反倒是打草惊蛇。 “这样也差不多了。”朱翊钧看著访单,脸色莫测。 只要梁邦瑞人在,这病就瞒不了。 召进宫看那病弱的模样儿,还有太医的诊断。哼哼,看冯保你怎么解释? 朱翊钧不担心都来欺瞒他,那他就不是皇帝了。 冯保再怎么权势滔天,也是虚假的,根源还在於太后和皇帝。 不是皇家的太监,他冯保就是个阉人,谁搭理他呀! 张鯨听了个大概,也有所猜测,好象是公主选婿的事出了岔子。 “这可是冯保的差事,嘿嘿,办砸了才好。”张鯨表情平静,却是心中暗喜。 歷史上,永寧公主就是封建礼教下被牺牲的悽惨女子。 或者说,是皇家公主被推进火坑的真事实例。 被蒙在鼓里的永寧公主,为冯保所卖,终与梁邦瑞拜堂成亲。 婚礼上,梁邦瑞情绪激动又劳累过度,当眾吐血昏厥,难以完成全部仪式。 而观礼的冯保见全场譁然,却谎称见红乃是喜上加喜,將此事糊弄过去。 成婚后,公主便搬进了公主府,与梁邦瑞分居。 梁邦瑞养了一阵子,自觉有所好转,便去公主府拜见公主。 但公主没见成,便被公主府的女官,或叫管家婆,给拦在外面。 管家婆也听说了冯保从梁家大捞了一笔银子,便狮子大开口,对梁邦瑞所送的例行金银不看在眼里。 梁家为了成为皇亲,也算是倾家贿赂,梁邦瑞拿不出更多金银,便与刁难的女官发生口角。 管家婆大怒,召来太监,將駙马爷一顿好打,赶了出去。 梁邦瑞连伤带气,被抬回家,医治无效,一命呜呼。 永寧公主可惨了,短暂的一个月婚姻,与梁邦瑞没有夫妻之实,便要依制守寡。 而在提倡贞节的封建社会,即便是公主,也要做贞女烈妇。 孤独而寂寞地守寡十二年后,永寧公主抑鬱而终,年仅二十七岁。 …………… 冯保走出了张府,坐上轿子,心情很好,向皇宫而去。 三个候选仪宾只是表面的程序,梁邦瑞才是重点推荐。 为了加重份量,冯保还去徵求了张居正的意见。 如歷史上一样,张居正只看书面资料,对梁邦瑞也大加讚赏。 “杂家美言,再加上张先生的赞同,这事就定了。” “收钱办事,杂家这信誉,有口皆碑啊!” 冯保轻鬆愜意地微闭上了眼睛,在晃晃悠悠的轿子中有些昏昏欲睡。 什么公主的终生幸福,皇家都不在意,又关他屁事。 哪个为公主选婿的官员或宦官,不趁机捞上一把? 那些功名无望的富豪之家,很多都想沾个皇亲,得个駙马爷的尊贵? 大把大把的花钱,只是想把自家孩子的名字递上去,得到被选的机会。 第二十章 准备去壕镜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准备去壕镜 毕竟,駙马都尉官职为从一品,政治地位还是挺尊崇的。 比如在朝班上,駙马所站的位置相当靠前。在官员相见礼中,駙马所行礼仪和公侯一样。 而且,朝廷的重要的仪式上,駙马也都要出席,彰显著皇亲国戚的尊贵地位。 駙马还享受每年二千石的俸禄,可能还有其他的收入,比如朝廷的赠田和赏赐。 駙马的父亲也会被授予虚职,没有实权,却也有俸禄可拿。 駙马的儿子,毕竟也是皇族血脉,可以世袭锦衣卫一职。 各人的情况不同,看法也不一样。很多人视駙马为畏途,可很多人却趋之若騖。 所以,儘管駙马的生活並不是那么美好,可还是有人愿意花重金去抢参选的资格。 正因如此,也给了负责的官吏或太监收取钱財的机会。 冯保也就並不以此为愧,不过是常规操作,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罢了。 轿子停了下来,皇宫到了,冯保下了轿子,打起精神来,前往慈寧宫去拜见李太后。 ……………. 乾清宫。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士禎躬身肃立,听著皇帝在交代前往壕镜的任务。 “在壕境多呆些时日,多了解西夷。聘请技师,火器优先,能烧制玻璃的,製造钟錶的,皆可先带来京师,由朕来挑选。” 朱翊钧脸上已经恢復了温熙的表情,微笑著问道:“赵卿原籍南方,目睹倭患肆虐,方对火器大感兴趣?” 赵士禎研究火器的人生,確实与少年时的经歷有关。但现在,说是兴趣爱好,还有些为时尚早。 可朱翊钧却想提早让赵士禎走上火器研製之路,有他的指导,赵士禎成为火器专家的道路会平坦许多。 至少,赵士禎不会因为自费研製而穷困潦倒。 赵士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如果火器能振国威、彰天討、裕国用,微臣愿专注於此。” “火器之重要,勿庸讳言。”朱翊钧很肯定地说道:“此去壕镜,西夷之各种火器,皆可採购样品,取回研究。” 沉吟了一下,他又接著说道:“还有些时间,赵卿可先去兵仗局,熟悉下我大明现在使用的火器。” 兵仗局属於內府八局,其它各局是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內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 明朝打造火器的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管辖的军器局,以及內府管辖的兵杖局。 而大明所使用的火器,种类也不少。象鸟銃、三眼銃,以及各种火炮。 有比较才知道先进落后,赵士禎现在对火器根本还没入门,去了壕镜也是两眼一抹黑。 儘管朱翊钧自己就能去研製,但更需要培养大明的科技人才,最紧迫的自然是火器专家。 聘请西夷技师,购买各种火器样品,或直接仿製,或是进行改进,这是最快的办法。 嘉靖朝时传入,並经过仿製的鸟銃,已经落后,这是朱翊钧能够基本確定的。 在他的印象中,现在应该是毁灭重甲的重火绳枪大行其道的时候。 可即便如此,明军中鸟銃的装备率还是很低,便宜的火门枪却是主要的单兵火器。 儘管戚继光等將领大力推广火绳枪,但保守的武將官僚、缺乏训练的士兵、火绳枪较高的製造成本,都妨碍了其在明军中的普及装备。 歷史上如果明军装备了大量重型火绳枪,后金军赖以制胜的重甲衝锋,就会被轻易粉碎。 而在明清战爭中,弹重三钱、装药三钱的鸟銃,已经难以对八旗军的重甲和盾车,造成太大的威胁。 要知道,穆什克特重火绳枪发射的铅弹重达十钱以上。 其沉重的枪身和巨大的口径,必须用支架支撑才能发射。 而且,只有身材高大且强壮的射手才能使用,有著惊人的威力。 根据数据,重火绳枪能够击穿一百米外的盔甲,杀死五百米左右的人或马。 也就是说,在重型火绳枪之下,盔甲已经形同虚设。 当然,除非增加甲冑的厚度,直到人类难以承受的程度,才能抵御铅弹的侵袭。 “火枪普遍装备部队,已经是世界大势,我大明军队可能已经落后了。” 朱翊钧並不讳言,哪怕说得不准確,哪怕被喷子槓,该引进还是要引进,该学习还是要学习。 其实,大明现在还不算是特別保守,还能够认识到自身的不足。 从鸟銃到佛朗机火炮,看到好的,就学习,就仿造。 只不过,保守势力还是很强大,阻碍著大明军队向世界標准的看齐。 “军队的实力是至关重要的,不能抵御外侮,不能內镇叛乱,没有安定的环境,什么都无从谈起。” 赵士禎恭聆著圣训,对於皇帝的见解深以为然。 大明军队战力的衰落,是眼见的事实。 嘉靖朝肆虐的倭患,北方蒙古人的不时犯边,很明显地暴露出了明军应战的吃力。 难得遇到一个既有文化,又思想开放,算是有共同语言的古人。 朱翊钧说得便比较多,主要是让赵士禎有工作重点。 去壕镜的任务虽然挺多,但引进火器却是排在首位。 等样枪送到北京,便要实弹射击,通过试验来选择適合大明军队的火枪。 未必是重型火绳枪,还可以是中型的,比鸟銃的口径大、装药多、铅弹重。 毕竟现在的女真人应该没有太多的盔甲,蒙古人铁器奇缺,更不可能有很高的披甲率。 而火绳枪到燧发枪,只是思路上的创新,改造的技术难度並不大。 所以,朱翊钧准备一步到位,直接打造燧发火枪。 对了,还要加上套筒刺刀,远程近战兼备,明军的战斗力便能得以巨大的提升。 朱翊钧说得口乾,端起茶碗喝了两口,又隨意地问道:“四夷馆可有通晓葡语之官,赵卿可稍加学习,以便与西夷交流沟通。” “回万岁,据微臣所知,是有的。”赵士禎恭谨地答道:“此次报名的何主簿,听说就会说夷语。” 朱翊钧点了点头,微笑道:“那正好,你们三个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微臣定虚心请教,爭取数月后能讲简单夷语。”赵士禎躬身领旨。 第二十一章 如此俊杰,朕要看看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如此俊杰,朕要看看 三个报名的,朱翊钧都准备重用。 这年头,读四书五经的很多,可睁眼看世界的却很少。 正在此时,张鯨稟报,冯保在殿外请求覲见。 朱翊钧抿起嘴角,冷笑了两声,让赵士禎退下,召冯保进来。 歷史上,万历对张居正和冯保都有三分惧意,是从小接受严厉教育的后遗症。 张居正死后,李太后也归政,冯保积威犹在,万历还是有些打怵。 但在朱翊钧这里,刚穿越的惶恐不安已经消散大半,胆子也大了起来。 冯保进到殿內,看著稳坐御座的皇帝,感到些许的异样。 没有像平日那样笑著称呼“冯大伴”,倒是目光审视,显出了几分威严之態。 冯保来不及多想,施礼如仪,“奴婢拜见万岁。” 朱翊钧脸上绽出淡淡的笑容,温声道:“冯大伴免礼。” 冯保心中一松,起身陪著笑脸,稟奏道:“万岁下旨施恩宫人,为张先生祈福。张先生感激涕零,在病榻上叩头谢恩。” “朕希望张先生早日康復。”朱翊钧语气真挚地说道:“张先生带病工作,实在是劳累辛苦了。” 停顿了一下,朱翊钧又关切地问道:“朕已下旨太医院派人日日看诊,呈上脉案。” “万岁关怀,张先生定会很快康復。” 冯保躬身说了一句,便呈上文本,“为公主殿下选駙马,老奴业已办妥,张先生赞同,太后亦满意,请万岁下旨,便可开始操办婚事。” 朱翊钧不动声色,拿过文本,展开阅看。 “果然是这个梁邦瑞,冯保啊,你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朱翊钧眯了下眼睛,心中又升起怒火。 看著上面把梁邦瑞夸得天花乱坠,俊逸无双,朱翊钧气极反笑。 “冯大伴用心,选到如此俊才,真乃天上不多,地下少有。” 冯保愣了一下,怎么听著不像好话呢! “张鯨。”朱翊钧看向旁边侍立的张鯨,缓缓说道:“你去梁家,宣梁邦瑞进宫领赏。” “奴婢遵旨。”张鯨躬身应承,就要退出殿外。 朱翊钧早就安排好了,也推敲方案,认为十拿九稳。 不管冯保是否阻挠,张鯨都要派人传旨给镇抚司,出动锦衣卫去梁家。 然后带著梁邦瑞进宫,直接去太医院会诊,拿到確诊脉案回报皇帝。 朱翊钧希望藉此机会拿下冯保,就用锦衣卫的力量,想必也不会有人敢抗旨。 冯保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万岁不仅没下旨,还要把病秧子宣召进宫。 “万岁。”冯保赶忙躬身奏道:“这赏封的圣旨未下,梁邦瑞乃是白身,此时宣召入宫,不合法度。” “身份未定,白身亦可宣召,朕想见见这位俊杰,让皇妹提早安心,又有何不可?”朱翊钧挥手让张鯨自管去办。 他含笑看著冯保,温言道:“冯大伴稍等片刻,给朕讲讲这內官宫女之事。” “朕要在城外海棠下建养老所,使內官老有所养,不致晚年悽惨;宫女也要裁撤,可也得有所安置……” 冯保眼见阻拦不得,却也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 “文人体弱,肩不得担,手不能提。”冯保有些勉强地笑道:“这梁邦瑞便是如此,近日听说还微染小恙,万岁请多宽容。” 对於梁邦瑞的真正病情,冯保並不清楚。 他以为只是体弱多病的那种,却不知道已经是病入膏肓的短命鬼。 所以,他觉得梁邦瑞是属於行动无虞,面带病容的那种。 已经把话说在前头,见到真人,皇帝也不好再说什么。 “无妨。”朱翊钧微笑著说道:“文质彬彬才好,五大三粗的莽汉,朕反倒要担心了。” 冯保稍微放下心来,转而思考起皇帝所说的修建养老所,以及裁撤宫女的事情。 好半晌,他才有了思路,躬身说道:“万岁隆恩,养老所实乃內官之福。使其年老体衰时,有一安身之所,不致生活无著。” “选南海子亦是万岁思虑周全,內官可种植果蔬,亦得自食其力。只是已然衰败荒芜,恐怕要费力清理一番。” 南苑是元、明、清三代的皇家苑囿,,又称“南海子”。 因苑內有永定河故道穿过,形成大片湖泊沼泽,草木繁茂,禽兽、麋鹿聚集。 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后,赶走了所有居住在海子里的居民,扩建殿堂宫室,四周修砌围墙一百二十里。 周辟四门,內建衙署,设总提督一人、提督四人负责管理。 苑內分为四部分,各有一名提督管理,管辖海户四十人。 苑內设立二十四园,养育禽兽,种植果蔬,供皇帝和官僚贵族打猎享乐。 后来日渐荒废,到了明朝隆庆年间,南苑已经很是衰败。 朱翊钧打算修缮一番后,重新利用起来。 能够养马,能够种蔬菜瓜果,並修盖房屋来安置內官,他还想把兵工厂建在此地。 “景山之北的宫女住所,设医务所,有病者上报,由医者前去诊治。” 朱翊钧说著自己的人道计划,也確实是这么想的,“早治早好,免得染给宫中贵人。” 冯保很有些惊讶,但脸上只是闪现异样便很快恢復。 什么时候,高高在上的皇帝关心起低贱的太监和宫女了? “万岁仁慈。”冯保躬身稟奏道:“景山在紫禁城之外,又在皇城之內,奴婢以为很合適。” “只是这医者,若用太医,奴婢们怕也担不起这恩典。民间医生,又不宜接触。”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用太医又如何,他们平日也不忙碌。若是救人一命,也不算白拿俸禄,亦是他们的功德。” 既是商议,也是閒聊。朱翊钧还赐了座,赏了茶,让冯保的心放下了大半。 他也想好了,若是万岁见了梁邦瑞不满意,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说没有皇帝亲自相看駙马的规矩,但皇帝非要这么做,看不好重选也就是了。 反正他收了钱,也办了事,梁家也说不出什么。 至於皇帝不满意,那看人各有偏重爱好,什么高矮胖瘦丑俊的,也怪不到他头上。 第二十二章 雷霆之怒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雷霆之怒 转眼已经半个多时辰过去,朱翊钧有些著急,但脸上还没有表现出来。 他已经交代过张鯨,速度要快,不准坐轿子,要用马车。 其实,如果没有李太后,朱翊钧要拿下冯保,只需一道旨意,锦衣卫就能抄家抓人。 什么东厂提督,什么掌印太监,既是皇帝封的,也能由皇帝一言罢掉。 冯保大权在握时,有人捧著,有人效忠,有人唯首听命。 一旦败势,谁还会去跪舔一个太监?落井下石,狠狠踩踏的,倒是不乏人在。 朱翊钧不是万历,在太后、冯保、张居正的严厉教育下长大。 万历心中不仅有著惧怕的阴影,更有长年积累的怨恨。 所以,歷史上的万历在清算冯保时,明明很简单的事情,还心存顾虑,担心冯保上殿爭辩。 朱翊钧则没有这个担心,作为旁观者,他比万历看得更清楚。 李太后在事实上已经归政,张居正也无权干涉皇家事务。 只要自己支棱起来,说不上为所欲为,可收拾冯保,並不困难。 哪怕李太后和张居正说情,朱翊钧也要教训一下冯保,削弱他的权力。 而且,朱翊钧觉得这恐怕是建立威权、提升威望的机会。 这十年,在铁三角的压制下,万历哪里有什么表现的机会。 或许,在很多大臣眼中,皇帝还是少不更事,没有什么主见和才能。 “启稟万岁,张鯨张公公在外候见。”一个太监入內稟报,让朱翊钧鬆了口气。 “叫他进来。”朱翊钧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吩咐道。 很快,张鯨便进到殿內,叩首施礼后,呈上文卷,又意味不明地看了冯保一眼。 冯保奇怪怎么没有梁邦瑞,尖著嗓子问道:“张鯨啊,梁邦瑞呢,可是在殿外?” 张鯨笑了笑,说道:“冯公公,这梁邦瑞有些状况,却是不宜召见。” “状况,什么状况?”冯保皱起了眉头,感觉张鯨的態度有些不对。 朱翊钧已经一目十行地看过了太医院的脉案,確认无疑,梁邦瑞就是得了“癆病”。 “冯大伴——”朱翊钧瞪视著冯保,厉声质问道:“这就是你给公主选的仪宾?” 冯保愕然结舌,看著皇帝,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翊钧腾地站起,把手中的脉案摔向冯保,怒斥道:“睁开眼睛,好好看。” 皇帝从来没如此对过自己,冯保终於意识到好象出了大事。 他慌乱地从地上捡起散落的纸张,睁大眼睛仔细阅看。 ……身患癆病,时日无多…… 那些乱七八糟的专业中医术语多被冯保忽略,可最后的结论却触目惊心,一时间惊在当场,嘴巴微张。 “冯保,你好大的狗胆。”皇帝的怒骂就在耳旁震响,已经是直呼其名。 “太后与朕委你重任,你不思图报,倒敢欺君,欺骗太后?” “公主金枝玉叶,太后与朕深爱之。你竟敢为了几个脏钱,如此坑害她?” “倚仗太后与朕之势,你已是家財万贯,还贪心不足,良心被狗吃了?” “一个短命的癆病鬼,被你夸得世上少有,骗了太后,瞒了张先生,真是狗胆包天。” 朱翊钧越说越气,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 压了许久的怒火,再加上万历的怨气,朱翊钧终於有了发泄的机会。 冯保身子被踹得一歪,便顺势跪倒在地,叩头如捣蒜,著实被皇帝的雷霆之怒嚇著了。 “奴婢该死,奴婢有罪。懈怠差事,有负圣恩。” “奴婢亦是被人蒙蔽,万不敢坑害公主。” “是,是奴婢的管家徐爵,奴婢向来信任,却贪財背主。” “万岁息怒,容奴婢戴罪立功。” “梁家隱瞒病患,欺君大罪,当抄家灭门。” “徐爵贪財受贿,亦当严惩……” 朱翊钧看著头都磕破的冯保,心中升起难言的快意。 冯保是个有能力的太监,因为支持张居正改革,在史书所载中是极少见的名声挺好的宦官。 而且,冯保是陪伴万历长大的“大伴”。 是万历最亲近,也曾是最信任的人,和万历有著深厚的感情基础。 可他確实贪財,而且贪得还很多。 但他倒台的关键原因是不懂得与时俱进,与张居正一样,都没有意识到皇帝已经长大。 “冯保,徐爵受贿,你就没受梁家钱財?” 朱翊钧冷笑著说道:“朕让你提督东厂,既不思竭忠报效,反倒蒙蔽圣聪,欺君罔上,罪不可恕。” 说著,朱翊钧看向张鯨,沉声道:“下旨,冯保欺君罔上,辜负圣恩,本当严惩。” “念系竽考付託,效劳日久,故从宽发落,免去司礼监掌印及东厂提督,归家閒住。” “下旨,著北镇抚司彻查梁邦瑞隱瞒病情,行贿欺君之事。” “下旨,张宏提督东厂及御马监;张鯨暂代司礼监掌印。” 朱翊钧连下数道旨意,目视张鯨,挥了下手。 张鯨会意,赶忙上前欲扶冯保,陪著笑脸说道:“冯公公,您暂请归家,享享清閒。” 冯保自知皇帝正在愤怒之中,也不敢再申辩,叩下头去,甩开张鯨的搀扶,退了出去。 张鯨紧跟而出,对候在殿外的刘守有说道:“万岁有旨,免去冯保东厂提督与司礼监掌印,归家閒住。” 刘守有心中震撼,躬身道:“微臣遵旨。” 冯保此时才有些醒悟过来,皇帝是早有准备,可不是一时盛怒。 也是自己贪心作祟,自己跳进了坑里,才被皇帝抓住把柄。 显然,刘守有和张鯨是要押他出宫,不会给他去找李太后求情的机会。 冯保暗自咬了咬牙,只能寄希望於李太后,在得到消息后,能念旧情,改变皇帝的意旨。 “若太后得知梁邦瑞的情况,自己又美言夸讚在前,说不定会和万岁一般的气怒。” 冯保心中忐忑,失魂落魄地在刘守有和张鯨的陪伴,或者说是监视下,出宫回家。 殿內,朱翊钧拿著整理好的太医院脉案,又静静地思索了片刻,才起身向慈寧宫而去。 对冯保的处置,还是留了余地。没有抄家,没有发往南京守陵种菜。 第二十三章 忽悠,咱也会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忽悠,咱也会 朱翊钧还不清楚李太后知道此事后的反应,而自己盛怒之下將冯保去职,也算是正常。 在他想来,就是李太后想宽恕冯保,也不可能是马上。 毕竟,事关公主的终身大事,事关皇家顏面,总要有所处置。 冯保辜恩是肯定的,有没有收受贿赂,故意坑害公主,这倒是不太好说。 可不管怎样,朱翊钧要藉此拿回一部分本属於自己的权力。 如果李太后非要讲情宽恕,把掌印太监再给冯保也行,但东厂却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也是朱翊钧打好的算盘,两个职位先全拿下,才有余地。 用古话来讲,就是“取乎其上得乎其中,取乎其中得乎其下。” 用现代的谈判用语,就是先来个狮子大开口,才有討价还价的空间。 时间不大,朱翊钧便到了慈寧宫。宫人通报,他迈步而入。 李太后心情不错,应该是冯保刚忽悠完,以为女儿得了个好夫婿,终身幸福可以期待。 “钧儿来了。”李太后伸手相招,笑著说道:“可下旨了?这婚事操办,也很繁琐呢!” 朱翊钧坐在太后身旁,酝酿了下情绪,沉声说道:“母后,皇妹的亲事,恐怕要延期。” 李太后愣了一下,微蹙秀眉,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朱翊钧把脉案呈给母后,说道:“母后请看,此乃仪宾梁邦瑞之脉案。” 李太后狐疑地看了朱翊钧一眼,伸手接过,阅看起来。 朱翊钧站起身,恨声道:“冯保狗胆包天,收了梁家钱財,欺骗母后与朕,更要毁了皇妹终生。” “癆病?!时日无多?”李太后难以置信地念叨著,满脸的震惊。 “太医院会诊,肯定不会差。”朱翊钧一脸的忿怒之色,声音也显得有些尖厉。 “癆病不仅是不治之症,且能传染他人。梁家明知如此,还不惜重金,以求皇亲之名,视皇家公主为何物?其心可诛。” “冯保已有百万家財,仍贪心不足,欺君罔上;更巧言令色,蒙蔽母后,其罪难恕。” 李太后的脸色难看起来,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欺骗,果然是最令人愤怒痛恨之事。 何况,虽然重男轻女,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没有母亲不希望儿女幸福,倒是希望她们掉进火坑,悽惨煎熬的。 “这老奴,被银子糊了眼睛。枉本宫信任於他,竟敢坑害公主,欺瞒本宫,真是狗胆包天。” 李太后也瞪起了凤眼,气得咬牙切齿。 朱翊钧赶忙在旁煽风点火,与太后共情,恨恨地说道:“为了黄白阿堵之物,就敢欺君骗母后,就敢卖公主,这老奴实在是不能再用。” “朕听太医讲这癆病,不仅自身难治,还传染他人。若是皇妹染病,宫中行走,母后与朕亦有危险。” 李太后轻抚胸口,后怕不已。 中老年妇女嘛,好忽悠。要是卖点啥灵丹妙药,估计毫不含糊地掏钱。 朱翊钧这倒不是危言耸听,就是太医来了,也得实话实说。 “还好,还好。”李太后深感庆幸,看著儿子的眼神也柔和下来,“幸得钧儿明察,才免了祸事。” 朱翊钧勉强笑了笑,说道:“孩儿也差点被老奴蒙蔽。也是心血来潮,想见见老奴夸得天花乱坠的俊杰。” “不想张鯨宣召其入宫,途中便咳血不止。公主仪宾,也不敢大意,便送去太医院诊治。” 朱翊钧已经与张鯨商量好了,反正李太后也不会去详察。 “幸好钧儿未与这个癆病鬼相见。”李太后又后怕起来,说道:“冯保这个老奴,害人不浅。” 停顿了一下,她又询问道:“皇儿准备如何惩治冯保?” 朱翊钧显出心虚的模样儿,有些吞吐地说道:“孩儿得到消息,怒不可遏,痛斥冯保辜恩背主,免了他的掌印和东厂提督,命其归家閒住,闭门自省。” 说完,他又马上补充道:“孩儿当时盛怒之下,直想杀了这老奴,可念在其效劳日久,方才从宽发落。“ 李太后眨著眼睛,觉得皇帝这样的反应並不意外。 谁听到这事儿,不得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就算冯保也是被人蒙蔽,可不收受钱財,又怎会极力美言,把梁邦瑞夸得象一朵花。 而且,皇帝既然下了旨意,就得维护他的威严。 哪怕是短时间的,让冯保老实一下,也是可取之道。 “钧儿处置得甚为妥当。”李太后思虑再三,才微笑著说道:“这老奴著实有些狂妄跋扈,需敲打教训。” 停顿了一下,她又缓和了口气,补充道:“但老奴乃先皇託付,又伴吾儿长大,还是有些功劳苦劳的。” 朱翊钧赶忙说道:“孩儿给他百日时间自省,若是痛改前非,还是会起用戴罪立功的。” “如此甚好。”李太后很是欣慰,又提醒道:“张先生那里,也需加以安抚。被这老奴矇骗,张先生定难心安。” “母后放心。”朱翊钧笑著说道:“朕这便回去写封书信,慰抚张先生。也望他早日康復,继续辅佐於朕。” 李太后轻轻拍了拍朱翊钧的手臂,既感慨又欣慰,温声道:“钧儿长大了,事事想得周全,为娘可在內宫安心抚孙为乐啦!” 朱翊钧看著李太后的脸色,试探著说道:“孩儿还有个想法,要与母后商量。” 李太后挑了挑眉毛,笑著说道:“若事关朝政,该向张先生请教。” 朱翊钧轻轻挠了下眉心,陪著笑脸说道:“不是朝政,乃是选九嬪之事。” 李太后轻笑了两声,调侃般地说道:“钧儿著急啦?” 朱翊钧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母后和慈圣皇太后选出的秀女,定是品貌双全,性格温婉。” 语气稍微转了一下,他又接著说道:“但朕觉得一次纳九嬪,虽有先例,却还是稍多了些。” “孩儿要励精图治,做千古明君,岂能耽於美色?若是孩儿真看上眼的,相处愉悦,有三五个也就够了。” 李太后琢磨著皇帝的话,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二十四章 王恭妃?警诫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王恭妃?警诫 沉吟了半晌,李太后展顏笑道:“也好。待终选出二十名秀女,便由钧儿从中挑拣。虽是嫌多,却亦不得少於三个。” 终选是由两宫皇太后把关,二十名也是她们中意的。 由皇帝再选一次,也影响不大。 看看现在皇后和刘昭妃的境况,就知道皇帝若是不喜,纳多少嬪妃,效果也不是很大。 又想起一件事来,李太后开口问道:“不管王迎儿能否诞下皇子,既有身孕,便当进封为妃。” 朱翊钧暗自咧了下嘴,可嘴上却应承道:“母后所言极是,朕回去便擬旨进封。” “谦恭肃静,便进封为恭妃吧!”李太后一语定音,微笑道:“本宫看她的孕相,倒极似怀男之象。” 王恭妃嘛,那好像是朱常洛的娘吧?! 朱翊钧眼睛有点发直,眨巴了两下,不由得暗自苦笑。 朱常洛——朱由校——朱由检——大明亡啦! 短命皇帝——小木匠——亡国劳模——大明完蛋! 这就是宿命嘛,这条线得改呀! 可这朱常洛是皇长子呢,若是皇后无子,另立他人,怕是又有歷史上的扯皮事件。 “钧儿——”李太后见皇帝发愣,便开口提醒道:“还有尧媖的亲事,此次可得慎重。” 朱翊钧赶忙应承道:“母后放心,朕亲自办理此事。” “哪有皇帝亲选駙马的?”李太后笑道:“交给妥贴人去办,你有多少国家大事,哪得空閒?” 朱翊钧坚持道:“朕要加上太医诊脉,还会最后把关。事关皇妹终身,不能轻忽大意。” 李太后想了想,頜首同意,对皇儿顾念亲情也十分欢喜。 但她的脸色转而又严厉起来,沉声道:“梁家可恨,非严惩不能显皇家尊严,震慑其他不轨之人。” “按欺君之罪论处,绝不宽贷。”朱翊钧冷笑道:“看谁还敢藐视皇家。” 李太后轻轻頜首,说道:“此风断不可长。皇家公主,金枝玉叶,竟被如此糟践,刁民著实可恨。” 朱翊钧附和著,又和李太后说了一会儿话,才告退而去。 “成了,东厂大权夺回来啦!”朱翊钧走在路上,心情大好。 什么百天,三个月后张居正一死,皇帝手掌大权,冯保哪还有復起之时? 不过是一个太监,李太后纵是没有了恼怒,时间长了也淡忘了。 其实,在朱翊钧看来,李太后也学到了皇家无情这一精髓。 比如张居正,朱翊钧越来越觉得是被李太后当作工具人使。 不过是皇帝年幼,让张居正独揽大权,也是权宜之计。 据说,在万历清算冯保和张居正时,李太后並没有加以劝阻。 甚至,李太后还关心籍没的钱財,够不够她的小儿子潞王大婚所用。 “无情最是帝王家”,朱翊钧有所觉悟,也甚是感慨。 如果可能,朱翊钧还是希望自己不会变得冷心冷肺,有那么点人味儿。 回到乾清宫,张鯨和刘守有也来交旨。 “派锦衣卫严加盘查,不得使冯府之人挟財隱匿。”朱翊钧看著刘守有,沉声吩咐道:“日常採买倒不用阻拦。” 刘守有躬身领旨,再没有之前的犹豫迟疑。 冯保倒了,復起恐怕无望。 自己不用担心打击报復,是不是也能將镇抚司里冯保的弟弟和侄子拿下? 刘守有躬身请示道:“启奏万岁,冯保之侄冯邦寧便在镇抚司,是否免职或关押?”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说道:“暂且不必,閒置即可。” 现在还不是彻底清算的时候,留著这个废物也没什么关係。 刘守有心领神会,暂且而已,不过是时间长短。 “访单直呈御前,要更详细。做朕的耳目,万不可懈怠疏忽。”朱翊钧面色严肃,告诫著刘守有。 “微臣定尽忠职守,不敢再有私心。”刘守有心中一凛,赶忙保证。 朱翊钧脸色稍缓,挥了挥手,“退下吧!好好当差,朕不会亏待忠心之臣。” “微臣谨记圣训。”刘守有躬身退了出去。 朱翊钧提笔铺纸,思索了一会儿,刷刷点点给张居正写了封书信。 冯保贪財欺君,张居正不加调查,隨声附和,也是有罪。 但朱翊钧並没有降罪之意,反倒是多加抚慰,把责任全都推在了冯保身上。 “还有不到三个月,让张先生能安心地上路吧!” 朱翊钧写好书信,交给张鯨,说道:“张伴去送给张先生,告诉他,不必忧惧冯保之事。” “连太后与朕都差点被其蒙蔽,何况居府养病的张先生?” “还有你,对张先生要万分恭敬,比冯保更谦卑。別暂领掌印之职,便忘乎所以。” 朱翊钧看著张鯨,同样严厉地告诫提醒。 “奴婢省得。”张鯨收起心中的得意,以与平常无异的姿態躬身接过了书信。 朱翊钧挥了下手,简短地说道:“去吧!” ………….. 张府。 张居正在榻上半跪半趴,还在处理著繁杂的政务。 说是改革十年,其实几个关键而重要的政策也推出没多久。 比较早的是万历元年上疏实行的“考成法”,改变了以往“上之督之者虽谆谆,而下之听之者恆藐藐”的拖拉现象。 万历四年,张居正规定,地方官征赋试行不足九成者,一律处罚。 这使惧於降罚的各级官员不敢懈怠,督责户主们把当年税粮完纳,使国库日益充裕。 万历六年,张居正以福建为试点,清丈田地,结果“闽人以为便”。 於是,在万历八年,张居正上疏並获准在全国陆续展开清丈土地,並在此基础上重绘鱼鳞图册。 当年完成清丈,全国田地比隆庆五年增加了两百多万顷,明朝田赋收入大为增加。 万历九年,张居正下令,在全国范围內实行一条鞭法。 —条鞭法简化了赋役的项目和徵收手续,使赋役合一,並出现了“摊丁入亩”的趋势。 到了今年,隨著清丈田亩工作的完成和一条鞭法的推行,明朝的財政状况进一步的好转。 太僕寺存银多达四百万两,加上太仓存银,总数约达七八百万两,太仓的存粮也可支十年之用。 二月,根据財政好转情况,张居正上疏请求免除自隆庆元年至万历七年间,各省积欠钱粮。 第二十五章 功业炳史册者,先生一人也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功业炳史册者,先生一人也 儘管最主要的改革措施“一条鞭法”初见成效,但也出现了不少问题。 关键“一条鞭法”先在南方试行,再在全国施行,却在北方出现了水土不服的情况。 而且,明朝財税制度深层次的弊病,还远没有得到解决。 土地集中的趋势並无明显改善,导致了越来越多的流民,產生大量佃农。 由此,地主能够凭藉土地垄断,对佃农进行过度盘剥。 另一方面,明初按地权分散状態设计的赋役制度,正在日益失效。 而官府的財政需求却不断膨胀,非法征敛也没有得到根本遏制,很多地方的百姓不堪重负。 “残民一条鞭?!”张居正不知是身体痛苦,还是恼恨於自己苦心的善政被百姓咒骂,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清楚,政策或许有问题,但地方官吏的罪责更大。 所谓歪嘴和尚念经,善政到了地方,也会在执行过程中被曲解,成为残苛之政。 正在他苦思应对之策时,管家游七匆匆而入,不顾礼仪,急著稟报导:“老爷,不好了,出大事啦!” 张居正现出不悦之色,看著游七,询问的意思明显。 游七赶忙说道:“万岁刚刚下旨,免了冯公公司礼监掌印和东厂提督,归家閒住。” 张居正吃了一惊,急著问道:“为何如此?” 游七喘了两口气,舔了下嘴唇,说道:“因永寧公主选仪宾之事,冯保收贿,那梁邦瑞身染癆病,已是时日无多。万岁震怒,方下旨降罚。” “梁邦瑞染癆病?!”张居正震惊得微张嘴巴,好半晌才用力捶了下床榻上的小桌案,懊恼道:“冯保误我。” 以张居正的睿智聪慧,立刻猜到此事定然也触怒了李太后。否则,定会阻拦万岁下旨。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冯保太贪婪,终是事发招祸。”张居正连连摇头,既惋惜又无奈。 游七苦笑著,劝慰道:“只是归家閒住反省,已是留了余地。说不准过些时日,便能復出。” 张居正也是这么想的,换成別的太监,恐怕就不是这般处置,要严厉得多。 但他的脸色並未缓和,嘆息道:“此事,吾亦有过。这便写请罪疏,上呈御览。” 虽然是被冯保蒙蔽,但草率地加以附和,有同谋之嫌。 万岁震怒,太后也必是忿恨,张居正肯定要有所交代。 大罪没有,小惩怕是躲不过。 张居正苦笑摇头,命游七铺纸研墨,思索著字辞,该如何息万岁之怒。 “冯保去职,何人所代?”张居正提笔未写,对游七问道。 “秉笔太监张宏掌东厂,张鯨代掌印。”游七答道。 张居正垂下眼帘,並不觉得意外。 按照品级,掌印最高,秉笔其次,由其代职,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冯保能支持自己,这张宏张鯨也能如此吗? 带著复杂的心情,张居正下笔沉重,书写著请罪疏。 正在此时,又有下人来报,新任掌印太监张鯨已到外面。 “请张公公进来。”张居正心中忐忑,可又行动不便,只好无奈地吩咐游七。 可没等游七出门,张鯨已经大步进屋,看见张居正,便恭敬施礼,“杂家见过张先生。” “张公公见谅。”张居正苦笑道:“仆这病体,难以起身。” 张鯨赶忙摆手道:“张先生身体为重,只是杂家身负皇命,不得不扰张先生休养。” 张居正又挣扎著起身,惶恐道:“既有圣旨,仆要跪接。” 张鯨赶忙上前相阻,说道:“非是圣旨,是万岁的御笔亲书。来时万岁还特意吩咐,张先生不必跪接。” 说著,张鯨取出书信,双手呈上,笑著说道:“万岁有言:张先生有大功於社稷,今虽被冯保蒙蔽,亦不为罪。” “万岁宽宏,微臣惭愧,正写请罪疏,请万岁降罪责罚。”张居正伸手示意,让张鯨看小桌案上写了一半的请罪疏。 张鯨呵呵笑著,说道:“万岁既不降罪,张先生也不必再上疏。” “对了,万岁还让杂家告诉先生,改革初见成效,当继续推进。先生但有所奏,万岁尽会允准。” “杂家暂代掌印,也定然上承圣意,下助先生。还请先生不必忧虑,继续放手施为。” 张居正心中暗自鬆了口气,只怕冯保被罢,新任掌印与自己为难。 “万岁英明,张公公亦是客气了。”张居正拱手道:“仆在这里,先行谢过张公公。” “张先生客气,杂家可不敢当。”张鯨笑得真挚,还礼道:“差事办完,杂家便告辞,回宫復命了。” 张居正赶忙示意游七相送,在榻上拱手道:“张公公慢走。” 屋內只剩下张居正一人,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书信,忐忑地阅看起来。 朱翊钧在信中说得很清楚,摘除了张居正的责任,更是多加称讚。 “……先生受顾命於主少国疑之际,毅然有独任之志,十年內海寓(內)肃清,四夷讋服。” “太仓粟可支数年,太僕寺积金至四百余万,成君德,抑近幸,严考成,综名实,清邮传,核地亩,皆先生之功。” “汉唐以来,以功业炳史册者伙矣。至若意量广远,气充识定,志以天下为己任,而才又能副其志者,则先生一人而已。” “然改革之路艰辛,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望先生病体早愈,继续通识时变,勇於任事,起衰振隳。” “先生期盼殷殷,望朕成为一代明君。朕当不负先生所望,励精图治,为先生竞改革全功,全力襄助……” 张居正泪下沾襟,失声而泣,伏身於榻,哽咽道:“万岁啊,愧杀微臣也!” 改革者,兴利除弊,造福百姓,充盈財政,可也是与既得利益集团的生死之斗。 张居正看似权倾朝野,威慑百官,但他自己知道,改革十年得罪了多少人。 有多少人在背后咬牙痛恨,只等著自己倒台,便扑来拼命撕咬。 宗室权贵、腐败官员、地主豪绅,在清丈田亩的过程中受到损失,不仅痛恨,还大加阻挠。 结果是田亩数比弘治年间多了八十万顷,但比洪武年间还少了一百五十万顷。 第二十六章 暗室阴谋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暗室阴谋 张居正心知肚明,还有大量的田地被隱匿瞒报,巨量的赋税流失,老百姓依然被盘剥。 十年改革,循序渐进,如今已经进入了深水区。不触及根本的话,已经难以再推进。 要继续深入清丈田亩,便要直面大明最大的地主,就是那些宗室藩王。 以蜀王为例,占据了都江堰附近百分之七十的肥沃土地。 而这大明天下,又何止一个蜀王? 再说吏治,贪腐似乎已经成为朝廷的常態,是官员的生存之道。 在普遍低薪的情况下,张居正对此也不得不睁一眼闭一眼。 对於尚有廉耻,且有能力为朝廷效力的官员,张居正也没有全部排斥。 毕竟,在他看来,实现大局上的成功,才是王道。 而且,扫清乾坤、根治贪腐,在他看来,並不现实。 所以,为了实现改革新政的大目標,他只能信奉“水至清则无鱼”。 於是,他通过考成法督促各级官员努力工作不懈怠,不在细枝末节上去求全责备。 心中惴惴,如履薄冰,试探著將改革展开,不断深入,张居正可並不轻鬆。 如今皇帝的盛讚,皇帝的理解和支持,终於让老张感激涕零。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殫精竭虑、苦心劳力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游七送走张鯨,回到屋內便见到老爷这副模样儿,不禁愕然失措。 张居正抹掉泪水,收拾心情,重新铺纸提笔,给皇帝写信。 皇帝真心以待,他便以国士报之。如何深入改革,他已有腹案,既上呈御览,也叩谢皇恩。 …………….. 张府,內阁次辅张四维的府邸。 书房內,比张居正只小一岁的张四维,却比张居正显得苍老,正阅看著御史李植写好的奏疏。 张四维出生於山西盐商之家,后中进士,步入朝堂。 因为张四维的家乡离蒙古近,对蒙古问题有所研究。 而防卫蒙古的宣大总督王崇古是张四维的舅舅,二人经常互通信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据说,王崇古所上的《封贡八议》,就是由张四维“封贡六议”演化而来。 也正是当时任吏部侍郎的张四维,在京中积极斡旋,成功说服了首辅高拱,最终促成了俺答封贡。 招安俺答后,边境果然和平。 对俺答封贡最热心的张四维由此一举成名,深得高拱青睞。 万历继位后,次辅张居正与司礼监太监冯保联手,借著高拱的一句隨口之言,令两宫皇太后深惧。 於是,高拱被罢免,而高拱派也受到打压。 见势不妙的张四维称病返回山西,张居正忙於爭权,就暂时放过了他。 过了两年,已经完全掌握朝堂大权的张居正,为了显示大度,又將张四维从山西召回。 在詹事府任职的张四维毫无作为,默默无闻,对张居正不加反对,不上书弹劾。 时间一长,张居正对张四维这个高拱派骨干,也就放鬆了警惕。 到了万历三年,张居正为了堵塞眾人之口,把內阁说成是他的一言堂,就请求扩编內阁,增加阁员。 万历和两宫太后让张居正自己选人,张居正便把老老实实、话不多说的张四维选进內阁。 当然,內阁虽然有次辅吕调阳,三辅张四维,可依然是张居正的一言堂。 吕调阳不敢反对张居正,张四维更是像张居正的秘书或跟班,不敢以同僚自居。 万历六年,张居正的父亲去世。 按惯例,张居正要离职回家守孝三年,称为丁忧守制。 但改革正处在紧要关头,张居正唯恐所费之心血,改革之成果,將会付之东流。 当时,户部侍郎李幼孜觉察到张居正的矛盾心思,便上书皇帝,请求皇帝下詔“夺情”。 李太后、皇帝和冯保商议之后,也做出一致决定,命张居正夺情留职。 “夺情”旨意一下,立刻引起了一场政治海啸。 改革中受损的利益集团,对张居正铁腕治政不满的官员,坚守“三纳五常”的正人君子,群起而攻,目標直指张居正。 在这场“夺情”风潮中,很多官员被罢黜,被打屁股的也不少。 最终,皇帝下旨“再及者诛无赦”,事件才算结束,张居正也得以夺情留任。 但经过此事后,张居正受到了很大刺激,行事风格开始偏激,用人则多以爱憎。 毕竟,在夺情事件中反对他、批判他、痛骂他的,就有他提拔的亲信,还有他信任的学生。 而张四维在“夺情”事件中坚持三不主义,不站队,不赞成,亦不反对。 但他看出“夺情”后的张居正,已经与天下士人对立,不会有好下场。 至少,在史书上,违反了儒学正道的张居正,会落得什么名声,张四维已经能够肯定。 再加上平日里在內阁,张居正颐指气使,张四维曲意奉承,心中也是积怨甚深。 张四维放下了奏疏,看著自己的学生李植,沉声说道:“汝培,操切了,此奏疏断不可呈上。” 李植迷惑,问道:“老师,冯保已失圣心,正当趁机弹劾,使其无復起之望。” 张四维摇了摇头,说道:“冯保有罪,可若说失去圣眷,还为时尚早。” “毕竟,冯保乃先皇託付,又伴万岁成长,感情很深。万岁盛怒之下,处置却也留有余地。” 李植皱起眉头,说道:“难道万岁还会再起用冯保?” “说不好。”张四维沉吟著说道:“既是拿不准,静观其变乃为上策。”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况且,张首辅病重,此时弹劾冯保,恐让人怀疑,是在针对他。” “天下臣民,苦张居正久矣。”李植恨恨地说道:“不守圣贤义理,悖逆万古纲常,擅权乱政,欺君罔上,乃千古权奸。” 张四维笑了笑,安抚道:“此天下人皆知,可一呼百应,群起攻之。但时机未到,不可轻动。” “可这时机,何时能到?”李植有些急躁,说道:“张居正耳目灵通,又不能多加串联。” 张四维摆了摆手,说道:“无须串联,徒招祸端。” “张居正擅权多年,亲信遍布朝堂,如大树盘踞。欲伐其干,先砍其枝,却是万万急不得。” 第二十七章 自己选婿,点菜制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自己选婿,点菜制 歷史上,张四维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张居正死后,递位为首辅的张四维,先对冯保下手。利用皇帝的怨恨,抄其家得百万多钱財珠宝。 冯保一倒,风向大变,倒张派应时而动,聚集在张四维周围。 隨后,张四维又詆毁张居正,暗示张居正贪得比冯保更多,引起了皇帝的覬覦和愤怒。 张四维利用皇帝的逆反心理,趁机將张居正时期罢免的官员陆续召回。 而张派的骨干户部尚书殷正茂,湖南巡抚陈省等多位高官被罢免。 与张居正关係密切的人也遭到株连,比如戚继光。 清除张派势力,是张四维清算张居正的关键一招。 等到清算张居正时,再无人为张居正说话,全是口诛笔伐,討张的舆论汹汹。 安抚了李植,两人又密谈片刻。 张四维將弹劾冯保的奏疏烧掉,才放心地將李植送出。 对张居正,张四维是旧恨新仇都有。 旧恨是亦师亦友、关係密切的高拱倒台,新仇则是这几年张居正的压制和轻篾。 但张四维既能谦卑地做张居正的跟班,也能继续隱忍,直到张居正失势。 在明朝,这样的文官还真不少。 最值得张四维学习的榜样,可能就是徐阶。 徐阶在权臣严嵩的淫威下,也是百般隱忍。 甚至为了解除严嵩对自己的怀疑,將孙女许配给严嵩的孙子为妾。 直到严嵩在嘉靖皇帝地位渐失,徐阶才临门一脚,背刺成功。 在史书所载中,徐阶忍辱负重十七年,放下面子、尊严、亲人,只为剷除大奸臣,令人钦佩。 但反过来看,徐阶就是个二五仔,蓄谋已久,无所不用其及,卑鄙无耻。 朱翊钧反正是討厌这样的傢伙,既没有原则,也没有风骨。 人性之丑陋,官场之尔虞我诈,暴露无遗。 ………….. 乾清宫,东暖阁。 朱翊钧正安慰著前来谢恩,又哭得梨花带雨的永寧公主。 “好啦,別哭了,眼睛都肿了。”朱翊钧拿过帕子,递给皇妹,温言道:“朕已重惩冯保,给你出气了。” 永寧公主抽嗒著,依旧后怕,还忿恨不平。 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永寧公主咬牙道:“若不是皇兄明察,皇妹便掉进火坑尚不自知。” “冯保该死,只闭门自省,皇兄处置得轻了。” 朱翊钧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念其多年效劳,暂且从宽发落。” 顿了一下,他便岔开了话题,说道:“挑选仪宾之事,朕加了条件,亦要亲自把关,定让皇妹满意。” 永寧公主眨巴著有些发红的大眼睛,不太確定地问道:“皇兄政务繁重,倒不必亲歷亲为。”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空閒还是有的,事关皇妹终身,不得不慎。” 永寧公主投来感激的目光,躬身道:“多谢皇兄费心。” 朱翊钧呵呵一笑,说道:“朕已经想好了。选出仪宾三五名,宣召入宫,由朕亲自验看,给皇妹选出最好的駙马。” 看著永寧公主略有羞赧的表情,朱翊钧灵机一动,说道:“不如皇妹也来,躲在珠帘之后,或是化装成宫女,自己相看?” 永寧公主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母后不会知晓。”朱翊钧故意压低声音,脸上却有几分调侃,“朕会提前通知你,愿来就来。” “皇兄——”永寧公主娇嗔地甩了下帕子,垂下头,低声嘟囔道:“到时再说吧!” 朱翊钧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妹子的头髮,说道:“隨你。可別由朕挑选,你再不中意,埋怨朕啊!” 永寧公主红著脸看了皇帝哥哥一眼,温声道:“皇兄所选,自是好的。” 朱翊钧知道这丫头肯定心动了,自己相看,肯定更如意,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 永寧公主目光所及,看到了旁边摆著的大木板,上面还掛著一块块牌子。 炒羊肉、煎烂拖齏鹅、猪肉炒黄菜、素熇插清汁、蒸猪蹄肚、两熟煎鲜鱼、胡椒醋鲜虾、咸豉芥末羊肚盘…… 永寧公主不由失笑道:“皇兄要开饭馆嘛,弄了这些菜名牌子?” 朱翊钧坐回御座,喝著茶水,微笑著说道:“朕要改改这宫中供膳的规矩,免得铺张浪费。” 永寧公主疑惑,又颇感兴趣,问道:“怎么改呀?” 朱翊钧指了指大木板,说道:“除两位皇太后外,朕与宫中妃嬪將行点菜制……” 所谓的点菜制,就是提前一天预定明天的三餐,以便让膳房按菜按量,预备出食材。 以往的皇家膳房,不管能不能用到,各种食材都要准备充分,以备贵人点膳。 举个例子,隆庆皇帝爱吃驴板肠,御膳房便每天要杀一头驴预备著。 爱吃也不能天天吃,可谁知道皇帝啥时候突然想吃。 万一点了没有,岂不坏事儿? 当然,这可能也有些夸张,只不过是御膳房从中捞钱的手段。 反正不管你吃不吃,一天几头猪羊、几只鸡鸭鹅,採买的数量都是固定的。 朱翊钧对此门清儿,但他却不相信“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 对於贪腐,朱翊钧的容忍度很低。 何况,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何能忍? “皇兄每餐最多也只点八道菜呀?”永寧公主甚是惊讶,没想到这么节俭。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就是四道菜、六道菜,朕也吃不下呀!” 不是够吃不够吃,而是关係到皇家体面吧? 永寧公主欲言又止,委婉地说道:“剩下也可以赏给宫人啊!” 朱翊钧轻轻摇头,不想再就此事討论下去。 宫中长大,全不知稼穡艰难,民间疾苦。 况且,上一大桌子菜餚,自己倒无从下筷,那又何必浪费呢? 这样换著花样儿吃,既可口,又节省,何乐而不为? 比如早膳,大鱼大肉的,实在是既不健康,吃著也难受。 一碗小米粥,几碟小菜,两个煎鸡蛋,再来个小馒头,吃著就挺舒服,还健康养生。 皇帝最多八个菜,皇后妃嬪依例就是六个菜,也足够吃,且能吃得很好。 第二十八章 皇店,剖肝沥胆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皇店,剖肝沥胆 当然,这是平常的饮食,一个人吃,已经足够奢侈。又不是饮宴,人多菜餚也多。 而且,很多吃食並不是御膳房製做,毕竟吃得次数少,犯不著养那么多御厨。 比如隆庆皇帝喜食果饼,由尚膳监、甜食房到东长安大街勾栏胡同採买; 东宫皇后喜吃“市餳”,便去崇文街坊採买。 朱翊钧倡行节俭,省下些银子还在其次。 他想得更加周到,准备把宫廷製作的糕点、糖果、酒类、酱菜等,在京城建起商铺售卖。 什么宫廷玉液酒,什么宫廷大师匠心独具、纯手工製作,什么宫廷秘方等等,这噱头够有吸引力吧? 在明朝,皇家商店又名皇店,最早出现於正德年间。 北京城內著名的福德店便由朱厚照亲自筹建,开设於正德五年。 店铺坐落於崇文门內大街,占地数亩,店內设有专门的珍宝阁、古玩斋等经营区域。 开业之初,店內陈列的商品大多来自宫廷內库,包括各类珍玩、字画、古董等奢侈品。 嘉靖时期,皇店进入快速发展阶段。 以南京城的仁寿店为例,该店由內廷太监王永掌管,专营南方特產和珍贵药材。 店铺不仅在城內设立多处分號,还在扬州、苏州等地开设分店。 据《南京府志》记载,仁寿店每年上缴內帑的收益高达数万两白银。 当然,皇店的经营手段往往带有垄断性质。 比如天津的永盛店,便垄断了北方的人参贸易。 凡是商人从辽东运来的人参,必须先经永盛店检验定价,才能转售他处。 这种垄断经营导致人参价格居高不下,引发商人不满。 后来,天津商人曾联名上书,控告永盛店借权谋私。 隨著皇店数量增多,其经营范围也不断扩大。 南京城的泰寧店除了传统的珠宝玉器外,还经营江南丝绸、福建茶叶、广东香料等各地特產。 隨著皇店的发展,与各地商帮建立了稳定的供货渠道,逐渐形成了覆盖全国的贸易网络。 只不过,皇店的特权经营也带来诸多弊端。 比如苏州的广惠店便借免税特权,大量收购本地丝绸,导致其他商人无法竞爭。 朱翊钧不想为了经营皇店,而把太监派得到处都是,难以管束监督。 相反,除了京城的皇店,他准备撤掉所有外地的。 毕竟,皇店自恃背景,欺行霸市、坑害商民屡禁不止,不如一刀切掉。 而在京城的皇店,是朱翊钧为安置出宫的宫女所留。 还有他要在西苑划出块地方,建屋盖房,建立起皇家慈幼院,收养孤儿,也会用到一些宫女。 除此之外,还有內府二十四衙门中的內织染局,也要招收宫女,並扩大业务范围。 內织染局本来是染造御用及宫內应用缎匹绢帛之类,为皇城內各类人员穿衣戴帽服务的。 后世,在北京还有织染局胡同这个地名呢! 朱翊钧认为完全可以面向军队和民间,包揽军服军帽的製作,並从民间接活儿加工。 永寧公主自然不知道皇兄已经想了那么多,只是为皇帝的改变而惊讶。 “难道是因为张先生臥病,皇兄一下子成熟懂事儿啦?” “还是受到冯保欺瞒的刺激,行事异於从前?” 永寧公主不想深究,只觉得这是好事。 儘管感觉有些陌生,但可能是之前接触少的关係。 “皇兄八个菜,那永寧就六个菜。”永寧公主要给皇兄捧捧场,笑著说道:“就是四个菜也足够吃的。” 朱翊钧笑著点头,说道:“皇妹隨意,朕只是觉得这样很方便,並不是为省几个银钱。” 赚钱的路子多著呢,朱翊钧已经想到了几个,確实犯不著从牙缝里省。 但他也不想瞎讲究,像慈禧妖后似的。 一顿上百道菜,端上来又端下去,就是看看,完全没必要。 何况,皇帝是否有威信,国家是否强盛,也不体现在这里。 你就是一顿能摆上千个菜,皇家气派是有了,可该亡国还是要亡国。 永寧公主知道皇帝还有政务处理,便起身告辞。 殿內安静下来,朱翊钧也觉得轻鬆而愉悦。 东厂和镇抚司已经握在手中,没人监视的感觉真好。 虽然访单还是会给张居正一份,但也就是三两个月的时间。 “张居正虽然不是清官,也有一些缺点,但功大於过,死后哀荣还是要给的。” 朱翊钧已经做出了决定,主要是改革还要继续深入推进,改革的急先锋不能倒。 何况,朝堂上能够勇於任事、不计个人得失的官员,本就寥寥无几。 清算张居正的后果,就是再无人不计毁誉,为福国利民之事,敢挺而为之。 但朱翊钧还有更深的谋算,那就是欲擒故纵,让倒张派,也是他称的反动派们跳出来。 惩治冯保算是一个信號,张居正死后,朱翊钧也要做出假象,来个引蛇出洞。 谁是真正的改革派,谁是潜藏在改革派中的阴谋家,必须要分清辨明。 “皇爷,张先生呈上奏疏。”张鯨入內稟报。 朱翊钧伸手取过,本以为是普通的谢恩或谢罪,但这厚厚的样子—— “……曰宗室骄恣、曰庶官瘝旷、曰吏治因循、曰边备未修、曰財用大匱……” 朱翊钧的神情凝重起来,纸上的字跡触目惊心,五大弊端完全都是明亡之原因。 投桃报李,朱翊钧的盛讚和宽容,以及全力支持改革的表態,终於让张居正剖肝沥胆诉衷肠。 或许,张居正也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索性不加讳言,以触动皇帝继续深化改革。 人亡政息,是张居正所担心的,也是封建社会的常態。 按照朱翊钧的理解,这五大弊病中,最要紧的是宗藩、財政和军备涣散。 而要解决这三个问题,又涉及到了吏治,贪腐成风,缺乏精明强干勇於任事的官员。 “天下养『朱』啊,宗藩数量增长之快,所需钱粮,已经占到国家財政支出的三分之一啦!?” 朱翊钧知道宗藩之害,但也没料到已经是如此严重,深感震惊。 第二十九章 宗藩之弊,警诫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宗藩之弊,警诫 在明朝前期,宗藩数量有限,国家財政还能承受,负担还不算明显。 但到了万历年间,宗藩人口已经从开国时的五十八人,猛增到了十万。 这还只是宗室人口,没有算依附於各大藩王的閒杂人员。 嘉靖八年,户部就报告藩王的俸禄支出多达八百多万石粮食。 当时明朝一年的税收,为两千万石到三千万石之间。 也就是说,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税收都成为了藩王的俸禄。 而隆庆年间到万历初年,明朝宗藩岁禄占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三十。 而这,还只是其中的俸禄。 河南、山西“二省之粮,借令全输,不足供禄米之半”。 也就是说,两个省的財政税收全部给藩王,那也不够。 “宗室年生十岁,即受封支禄。如生一镇国將军,即得禄千石。生十將军,即得禄万石矣……” “利禄之厚如此,於是莫不广收妾媵,以图则百斯男。” 朱翊钧咧了咧嘴,这些藩王真成了“猪”啦,除了吃,就是生。 人口增加本来是好事,可宗藩增长出来的人口,还是猪。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不能耕种劳作,也不能当兵吃粮。除了白吃造粪,还可劲儿地生。 不农、不商、不仕,生来就是混吃等死。 “太嚇人啦!”朱翊钧轻揉著眉心,简单的心算,已经让他头痛不已。 万历在位四十八年,现在还剩三十八年。 按照宗藩的繁衍速度,数量再增长三四倍也不算太意外。 “与其供养几十万寄生虫,朕练上几十万精兵,不说征服世界,打遍亚洲应该没问题吧?” 朱翊钧暂时放下奏疏,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改革果然是不能停步不前,却已经到了深水区,张居正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惜天不假年。” 朱翊钧在殿內踱著步,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 “张居正死后,反动势力进行的猛烈反扑,一定要打回去,趁机清除掉那些深化改革的障碍。” 朱翊钧眯起了眼睛,拳头不由得握紧。 他的心中生出焦躁,像有团火,恨不能嘎嘣乾脆,把所有烦人的事情全部解决。 千头万绪,改革刚刚触到深层次的弊端,可谓是任重而道远。 抬头看到张鯨,朱翊钧脸色不好地盯著,嚇得张鯨惴惴不安。 “朕最厌恶和痛恨的,一是欺瞒,二是贪腐。冯保这个王八蛋全犯了,朕不会放过他。” 张鯨赶忙附和道:“冯保辜恩,定要严惩。” “你也给朕记著,別猪油蒙心,犯了朕的大忌。”朱翊钧无名火往上冒,厉声斥道:“否则,朕绝不轻饶。” 张鯨扑通跪倒,重重地叩下头去,恨不得赌咒发誓,“奴婢一定赤胆忠心,竭忠效命,不犯皇爷的忌讳。” 朱翊钧哼了一声,继续警告道:“人心易变,冯保初时也不是这个样子。你要时时自省,始终如一。否则,难得善终。” “奴婢谨记圣训,日日自省自察,绝不敢辜恩负义。” 朱翊钧心里稍微痛快了点,沉著脸走回御椅,又继续阅看张居正的奏疏。 对於宗藩之弊,並不是没人觉察,也不是没想过解决的办法。 弘治年间,郡王的禄米由一千石减至五百石; 嘉靖四十四年,又降为三百石; 而最低爵位的奉国中尉,每年仅有八十石的俸禄,几乎与从九品官员相当。 但为了多赚取口粮,宗室还在竭力多生子女,这些措施治標不治本。 所以,张居正认为,朝廷可颁布新政,规定藩王的宗禄永远保持定额。 这样的话,不管宗室人口如何变化,发放的禄米总数不变。 蛋糕就那么大,你不是能生吗,越生越多,能分到的也就越少。 按照万历初年的数额计算,每年给宗藩的財政支出就能保持在一百三十多万两不变。 张居正也知道这个办法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且只限於宗藩较多的河南、山西和陕西。 “怪不得明末农民大起义在这三省最厉害,恐怕与宗藩也不无关係。” 朱翊钧的手指在御椅扶手上轻轻叩击著,眼帘微垂,陷入了沉思。 ………….. 天光已亮,但云层很厚,显得有些阴沉。 朱翊钧吃著煎得焦黄的鸡蛋,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刘昭妃身著一袭淡粉长裙裾,青丝盘发,乌黑而柔顺,脸是鹅蛋形,朱唇皓齿,眉目清秀。 她偷眼瞅著皇帝,想了一下,吃了口酱菜,笑著赞道:“皇爷点的小菜,脆嫩清香,咸甜可口。” 朱翊钧眼珠一轮,从思绪中缓醒过来,看著刘昭妃,微笑著说道:“京城六必居的酱菜,朕让人採买,尝尝味道。” 六必居始建於明正统元年,最早是酒坊。 后来成为酱园,以其精湛的酱菜製作技艺而逐渐闻名。 刘昭妃点头道:“臣妾觉得好吃。早餐吃得清淡些,正可口。” 朱翊钧微笑著说道:“饮食各有爱好,倒不用隨朕。只要上牌的菜式,尽可以点。” “臣妾也不喜大荤,浓油赤酱的,看著胃口就减了三分。”刘昭妃有些犹豫,但还是给皇帝挟了甜酱八宝菜。 这是六必居的招牌酱菜之一,以黄瓜、苤蓝、藕片、豇豆、甘露、银苗为原料。 再配以核桃仁、杏仁、花生仁、薑丝等辅料,有丰富的口感和层次分明的味道。 朱翊钧笑著点了点头,好象在表示谢意,伸筷子挟在嘴里,边吃边说道:“酱菜多盐,爱吃也要適量。” “臣妾记得。”刘昭妃绽出少有的欢欣笑容,柔声应承。 刘昭妃是万历六年入宫册封,时年十八,比万历大了两岁。 万历对这位比自己年纪大,还有些古板,且少风情的昭妃,没有什么感情,甚是冷落。 刘昭妃对於万历的冷落好像並不在意,或许也不是淡泊,而是紧守的一份倔强。 你討厌我,我还不喜欢你呢!相见不如不见,不见倒免心烦。 但皇帝昨晚的临幸,以及言谈举止,却让刘昭妃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动作是猛烈了点,但也不是粗暴和虐待,像是在征服,在显示男人的力量。 话语也温熙柔和,显出了几分关心和爱护。 第三十章 借鑑满清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借鑑满清 “或许,皇帝长大了;也或许,受到了什么触动。给宦官修养老所,放归宫女,都是心中仁慈的表现。” 刘昭妃一直在琢磨其中的缘故,也有种种猜测。 但不管怎样,作为女人,她还是很喜欢这种感受。 “也或许是自己年岁大,皇帝以前觉得不自在,现在也想通了。” 刘昭妃猜测当年三人入宫册封,其实太后是希望自己能先诞下皇子皇女的。 毕竟,自己年岁大,身体也长成了。 但皇帝未必这么想,少年面对大姐姐,会有不一样的想法,不太敢上手吧? 朱翊钧不知道陪坐用膳的刘姐姐在胡思乱想,他倒是有满脑子的想法,急著回去记录下来。 用过早膳,朱翊钧便起身离去,刘昭妃恭送出宫。 “啪啪竟然还有这种功能,难道是给穿越者的福利,类似於外掛之类的金手指?” 朱翊钧依然没有坐乘舆,而是步行回乾清宫,权当作锻炼身体了。 刘昭妃显然不会想到,皇帝在翻云覆雨、辛勤耕耘一番后。 竟然会有所感悟,想到了处理宗藩的新办法。 准確地说,也不是感悟,而是记忆的唤醒和找回。 说白了,朱翊钧想到的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他曾看过的、听过的。 人的记忆很奇妙,肤皮潦草一眼而过的文字或图像,可能不久就忘了。 其实,这些文字或图像並没有消失,而是深藏在脑中,只是被更清晰的记忆所覆盖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突然想起。 当然,也可能永远不会再记起,始终深藏於记忆的深处。 “睡一回唤醒一次记忆,嘿嘿,还真是不错的外掛,於身心都有益哈!” 朱翊钧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睡了皇后就想到了永寧公主的事情,又有了解决宗藩之弊的新思路。 “既身体舒爽,又提神醒脑,噢耶。感觉好极了。” 百女各不同,哪怕是绝色倾城,时间长了,也会腻烦,想品尝新鲜。 妹子有妹子的好,姐姐有姐姐的妙。 起码刘昭妃的就很大,峰峦起伏,手感触感极佳。 朱翊钧脚步轻快,回到东暖阁便铺纸提笔,刷刷点点,趁著热乎劲儿,把思路记录下来。 明朝有宗藩之弊,满清估计是吸取了教训,作出的调整和改良,还挺有效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朱翊钧是拿来主义,什么管用就用什么。 没有因为是异族或西夷之法,就厌弃不用。 总的来说,满清对於明朝宗藩制度的改良,主要是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满清对爵位进行了更细的划分,从明朝的八等,加到了十二等。 爵位细分既拉大了宗亲之间的地位差异,刺激宗室的內部竞爭; 且更多的等级划分,逐级下降的宗禄,又能有效降低钱粮的总额。 其次,相较於明朝的“生而有爵”。 清朝宗室的爵位不仅难保持,还难以获得。 在明朝,皇帝诸子(储君除外)封亲王,亲王诸子中“王世子”袭亲王,其余封郡王; 郡王诸子中“王长子”袭郡王,其余封镇国將军。 从镇国將军开始,每代降一等分別封辅国將军、奉国將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 到了最低的奉国中尉便降无可降,能够世袭罔替。 而清朝除十二位有“世袭罔替”资格的亲王和郡王外,其它宗室爵位都要降等后才能受爵。 依据清初的制度,凡恩封爵位,后代子孙需“三降”后才能世袭。 例如初封为亲王,子只能封郡王、孙封贝勒、曾孙封贝子。 到了奉恩镇国公就不需再降,可以“世袭罔替”了。 同理,初封郡王者,三降后世袭奉恩辅国公; 初封贝勒者,三降后世袭不入八分镇国公,其余“入八分”的中高级爵位也以此类推。 另外,清朝还规定,初封不入八分镇国公及以下爵位的宗室,后代同样需降等承袭。 而且,三代后收回爵位,成为“閒散宗室”。 所以,明清两朝时的宗室总人口相差不多。但存世爵位的数量,却差別极大。 明亡时,有亲王二十八位、郡王两百多位、千余镇国將军; 而清亡时,和硕亲王有九位、多罗郡王两位、多罗贝勒五位,有爵宗亲一百六十多人。 正因为有爵宗室少,財政负担也就远没有明朝大。 大量的宗室成员只能以閒散宗室的身份,领著最基本的低保,每月三至四白银。 朱翊钧停下了笔,大体思路就是这样,但还不是根本。 什么是根本呢,就是明朝对宗藩的种种限制。 比如,宗藩不能从事四民之业,这使得他们无事可做,只能混吃等死。 “想要让宗藩自食其力,就要打破限制。游手好閒、不思进取者,饿死也活该。” 朱翊钧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宗藩子弟有出息的不多,寄生享乐的却不少。 让他们读书科举,比不过寒窗苦读的士子;让他们耕种自食,又服不得辛苦; 从军打仗,没那个胆量和武艺;经商没头脑,做工没手艺。 “愁人啊,这帮废物到底能干啥呢?就是造粪肥田吗?还不如埋在地里更有性价比吧?” 朱翊钧又鬱闷了,下意识地揉著眉心。 张鯨看著皇帝伤脑筋的样子,大著胆子说道:“皇爷,朝政繁杂,还是多交与张先生。” “奴婢再去找几个会推拿的宫人,在乾清宫侍候著。” 朱翊钧抬起头,强笑了笑,说道:“张伴有心了。张先生臥病,总要多休养。” “再者,朕也早晚要接过这摊子,以后烦心费神的时候还多著呢!” 停顿了一下,他又皱眉道:“张宏呢,接掌东厂,怎还不来向朕稟报情况?” 张鯨赶忙说道:“怕是还未捋顺,也少得力可信之人。” “是啊!”朱翊钧摇了摇头,慨嘆道:“若是臣子得力,朕便不必如此费心劳神。” 要是君臣同心协力,志同道合,张居正能再多活几年,冲在改革的最前线,朱翊钧觉得也不错。 第三十一章 张居正的最后衝锋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张居正的最后衝锋 “张先生走了,能给朕衝锋陷阵,不畏谗讥,不计自身利害得失的忠臣,又是谁呢?” 朱翊钧一时没有头绪,想问问张居正有何推荐,又觉得还不是时候。 只是病重,现在就问接班人,好象盼著张先生早点走似的。 “嗯?倒是有这么一个千古清官,为何没得重用呢?” 朱翊钧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不禁心中疑惑。 ………….. 权势喧赫的司礼监掌印冯保被重惩,丟掉所有职位,闭门反省; 梁家欺君骗婚,被锦衣卫抄家,一家老小全被关押审讯。 消息在京城中飞快传播,一时成了街谈巷议的新闻。 “何苦来著,倾尽家財,就图个皇亲。” “活该!真是胆大妄为,敢让癆病鬼娶公主,这不是害人嘛!” “万岁和太后震怒,冯保这下要完蛋啦!” “贪心不足,合该有此下场。” 在议论纷纷中,皇帝的威信在不知不觉中树立起来。 而闭门反省的冯保第一时间就向北镇抚司交出了管家徐爵,以及梁家行贿的数万两银子。 当然,罪名全由徐爵揽下。银子也是他收的,並蒙蔽了冯保。 如此一来,冯保就只是失察之罪,並无主观坑害公主的意图。 刘守有將徐爵收监审讯,也没大刑伺候,便將口供上呈御览。 对此,朱翊钧只是冷笑一声,简单批阅“知道了”。 非要把这罪名砸实,让冯保翻不了身,朱翊钧认为没这个必要。 冯保还期待著百日反省后的復出,可惜,已经不可能了。 朱翊钧也是做给李太后看的,反正冯保已经无关紧要,只是贪来的钱財別没了就成。 张鯨代掌印,立刻就接过了为永寧公主选婿的差事,开始尽心尽责的忙碌起来。 同时,朱翊钧又颁下圣旨,对选駙马的条件有所放宽。 “仪宾近亲可出仕为官,已为官者,不过四品,亦不必退仕归家;入选駙马后,若近亲晋升,亦不受限……” “駙马都尉亦可量才为用,为朝廷效力……” 也就是说,现在近亲没有超过四品高官的家庭,適龄者皆有参选资格; 至於以后,近亲若是干得好,晋升如常,不受约束。 而駙马都尉也不再是领干俸的虚职,你有才干,也会委以官职。 如此一来,不仅选择的范围扩大了,参选者的素质也会有所提高。 以往,那些诗礼世家、衣冠世胄,都不愿与皇家结亲。 那就只剩下了富豪子弟,多是学识浅薄,没有能力科举入仕的閭井白丁。 “万岁有魄力。”臥病在家的张居正晓得此事,只是赞了一句,便放到了一边。 所谓的祖宗成法,现在已经成了改革的阻力。 皇帝既敢改之,就有破除阻力的决心和意志。 看著张鯨送来的改革宗藩的书信,张居正很是激动振奋,也钦佩不已。 “若施行下去,或可有效遏制宗藩之弊。万岁聪慧,思虑周详,某自愧不如啊!” 张居正感慨著,思索著,又给皇帝写了书信。 君臣二人,也可以说是师徒两个,现在就通过书信来交换意见。 张居正很欣慰,因为这正是他严而施教的目的,將万历培养成为一代明君。 或许已经感到病重难医,甚至是时日无多,张居正也正在准备著身后事。 比如何人能代其成为首辅,他心中已有人选。 虽不是太如意,可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但皇帝近些时日的表现,却让张居正有如释重负之感。 “纵是潘晟不若某之当机而立断,独立而不惧。但有万岁支持,却暂无人亡政息之虑。” 张居正心中又安定了不少,刷刷点点,书写得更加顺畅。 冯保罢职,张鯨接手,却比冯保更恭顺。 他还是那么大的权力,票擬从不驳回,都痛快地批红,还用不著去结好。 “或许万岁所言极是,只要万岁支持,冯保可有可无,不过是稟承圣意的文书。” 张居正停下笔,待墨跡干透,又认真检查一遍,才封好,命人送去皇宫。 “万岁长大了,有明君气象,某心甚慰,亦须改弦更张,不再以少年视之。” 张居正静处下来,也开始反思反醒。 “威权震主,祸萌驂乘。” 古往今来,多少血淋淋的例子,博览全书的张居正,岂能不知? 海瑞在张居正死后,曾用“工於谋国,拙於谋身”来评价。 但张居正非是不善於谋划自己的身后事,而是选择了“勇於任事,死而后已”。 正是如此,才更令人钦佩。儘管他不是完人,改革也有偏颇不当之处。 但大明已经是积弊深重、暮气沉重。 是做个裱糊匠,谁也不得罪,在表面上维持大明这艘破船能勉强漂著。 还是奋乾刚,行独断,视眾谤於无物,破旧立新,行严厉之法,治积久疲顽之习。 张江陵开始改革,便应该有了粉身碎骨的觉悟,独立而不惧。 但他唯一没想到的,严厉的教育给万历带来了终生的心理阴影,积累了十几年的不满和怨恨。 或许,在封建社会的帝王思想中,清算张居正是正当且必要的。 皇帝再小也是九五至尊,容不得半点屈辱。 暂时忍了,以后是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仇恨。 教个书而已,看张老师吹鬍子瞪眼,把小皇帝给嚇得,差点没尿了。 都说严师出高徒,可严师也招人恨,並不是每个学生都感激的。 万历既不是好学生,也没成为好皇帝,这也是张居正和李太后虎狼教育的失败。 “君喜我则喜,君憎我则憎。我与君同心,则君不为我异。” 张居正提笔写下这句话,早已有之,並不是一时的感悟。 久久凝视,反覆揣摩,张居正似乎又有了更深的认识和理解。 ………….. “张先生这是要为朕衝杀最后一阵啊!” 朱翊钧看著张居正呈上的奏疏,大概明白了张居正的所思所想。 宗藩条例,清丈隱佔田亩,摊丁入亩试行条例。 这三条新法规,有出於朱翊钧之手,也有对之前工作的补充核查。 张居正进行了部分修改,使其更切合大明的实际情况,並重新呈上。 第三十二章 世界那么大,朕想去看看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世界那么大,朕想去看看 都是得罪人的改革政策,张居正希望冠以自己之名,为皇帝挡下攻訐的言刀语箭。 反倒已经得罪了一大批,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也不在乎再来一批。 更深一层的考虑,张居正可能也希望藉此向皇帝表赤忠之心,说是討好奉承也可以。 “骂名我担了,攻訐我挡著,还不够赤胆忠心嘛?” 或许在万历看来,这是邀功买名。 但朱翊钧却知道,皇帝是不需要这样的功,也不需要什么名。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看不穿,岂不是跟万历是一路货色,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既然明白张居正的心意,朱翊钧也不纠结,检查一遍后,便欣然准奏。 宗藩条例就不用说了,阻力除了宗藩也没有別人,文武百官说不定要鼓掌叫好。 清丈隱佔田亩的省份,朱翊钧首先选择了河南,这与张居正意见基本一致。 河南的耕地数量大,人口多,但藩王也多。 周王、赵王、郑王、唐王等,將河南田地占据大半。 朱翊钧的计划是从北向南,一省一省地清丈,得到准確的耕地数据。 同时,清丈出隱佔田地,也能减轻百姓负担,减少大量流民。 之所以先选北方,当然是因为北方百姓生活贫困,是明末农民大起义的爆发地。 河南之后是陕西,然后是在明清两朝贪腐频发的山西。 至於摊丁入亩这项新政的试点,朱翊钧则定在了北直隶。 兹事体大,在眼皮子底下,东厂、镇抚司都能派上用场,能杜绝官员的懈怠瀆职。 既然是试点,朱翊钧自然希望能取得成效,以便推而广之。 同时,在实施的过程中汲取经验和教训,进行完善和改进。 摊丁入亩虽然得到了张居正的赞同,认为是对“一条鞭法”的改进,於民有利。 但实施起来,是否会有什么意外和困难,却是谁也料不到的。 朱翊钧虽然急迫,但还是相当谨慎。 而借著清丈隱佔田亩和摊丁入亩,他既要打击藩王,也要整肃一批贪官污吏。 “吏治是最重要的,否则,歪嘴和尚念经,什么好政策也会成为残苛之政,伤民害民。” 朱翊钧正是有此担心,才不敢大面积地铺开,以免因为贪官污吏,而造成极坏的影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启奏万岁,司礼监秉笔太监田义在外候见。”值事太监入內稟报。 朱翊钧暂时甩开思绪,隨意地说道:“让他进来吧!” 时间不大,一个身材中等、面庞白净的太监进到殿內,跪倒叩首。 朱翊钧抬了抬手,开口问道:“可是皇店都布置妥贴啦?” 田义在万历二年被提拔为文书房当管事,为司礼监的助手(相当於机要秘书)。 明朝时,宦官升入司礼监,必须是文书房所出,相当於是司礼太监的预备班。 田义升入文书房管事后,因才干突出,先后升为內官监太监,直到八名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 张鯨领了为永寧公主选駙马的差使,工作忙碌,朱翊钧交代的事情,便由田义来办。 “回万岁,俱已办好,可择日开张。”田义恭谨地奏道。 朱翊钧脸上露出笑意,说道:“儘快开业吧,朕会去看看。” 田义犹豫了一下,垂首劝諫道:“万岁不宜轻出皇宫,万金之躯岂能白龙鱼服行於市井?” 朱翊钧轻嘆了口气,缓缓说道:“朕在紫禁城住了二十年,並未看过京师的风貌,更不解民间疾苦。” “难道只看奏疏题本,只看访单,便知民情?还真以为天下太平,盛世繁华呢?” 田义也挺同情皇帝,但还是坚持劝諫道:“可,可这不合礼制,安全也难以保障。” 朱翊钧挥了挥手,说道:“朕也只是这么一说,你退下吧!” 田义闭上了嘴巴,躬身退下。 朱翊钧並不是隨便一说,而是確实有想法,也想付诸行动。 儘管帝王微服私访多是民间传说,但还是有那么一两位帝王確实做过。 在明朝,除了太祖,可能就是宣宗朱瞻基和武宗朱厚照。 朱厚照就是好奇贪玩儿,留下了游龙戏凤的民间传说。 朱瞻基却是真的了解到了民情,他在位十一年,称为“仁宣之治”,又被认为是明朝的黄金时代。 朱翊钧则是一半好奇京师风貌,一半想看看大明百姓的状况。 其实,未必需要深入田间地头,与老百姓谈话聊天,才能体察民情。 看人的穿戴打扮,看人的精神面貌,有时候可能会更准確。 遍地流民乞丐,百姓多脸带菜色或忧苦神情,便也能猜出大概。 京师乃首善之地,如果甚是不堪。那其他地方的百姓生活,岂不更加悽苦? “世界那么大,朕想去看看。” 朱翊钧走到殿门处,望著外面那点地儿。 天天看,再富丽堂皇,也如同囚笼,腻歪。 “传张宏和刘守有见驾。”朱翊钧回到殿內,沉声吩咐值事太监。 如果在京城都保障不了皇帝的安全,东厂和锦衣卫留著还有什么用? ……………. 文渊阁,內阁值房。 次辅张四维看过新颁下的圣旨,微皱眉头。但也仅此而已,並未置词。 三辅申时行却在仔细阅看后,捋著鬍鬚思索半晌,慨嘆道:“江陵公不惧毁谤,推出新政,令人讚佩啊!” 张四维眼珠一轮,脸上露出微笑,看向申时行,附和道:“张首辅以天下为己任,独立而不惧,真乃一世豪杰也。” “宗藩之敝早已有之,弘治、嘉靖皆有整改,却难治根本。” 申时行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说道:“此策更加高明,行之长远,或可解百世之忧。” 张四维沉吟了一下,不太乐观地说道:“虽然朝廷解除限制,允许辅国將军以下可举他业,但那些宗藩身无长技,恐怕亦难自食其力。” 申时行頜首赞同,却有些鄙夷地说道:“那是他们的事情,朝廷做到此,已是仁至义尽。” 万历五年,作为申时行的“座主”,张居正推荐其出任吏部右侍郎。 吏部掌管官吏銓选,职权颇重,列六部的首位。 申时行到吏部后,事事秉承张居正的心意,张居正大为高兴,以为得人。 第三十三章 海瑞海刚峰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海瑞海刚峰 也就在这年,张居正的父亲病逝,虽有皇帝夺情,但仍旧回老家守制三月。 张居正临行,荐举两人入阁,参预机务,一是礼部尚书马自强,一是吏部右侍郎申时行。 如今,吕调阳和马自强都已病故,內阁只剩下三人。 张居正臥病在家,內阁值房便只有张四维和申时行。 当然,內阁仍然是张居正的一言堂,张四维和申时行只是听从执行而已。 在张四维看来,申时行不仅居於其下,且並不像表面上那般死忠张居正。 说白了,张四维认为申时行是一个首鼠两端、左右逢源的圆滑之人。 谁得势就倒向谁,既无主见,也没有什么能力。 所以,张四维並不视申时行为威胁。 “不近悬崖,不树异帜”,这是张四维对申时行的评价。 而以张居正之名推出的改革新政,令张四维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张居正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在家养病也未停歇。 喜的是张居正又得罪了一大批人,將来倒张势力又有了新盟友。 通过李植,已经暗中联络了很多倒张派的官员。 主要是言官,就是啥也不乾的喷子,以吹毛求疵为工作,靠嘴吃饭的傢伙。 张居正的压制,让他们苦不堪言,就憋著要骂个痛快呢! 就是申时行,张四维认为也是可以爭取。 谁愿意“恂恂若属吏”,谁愿意被压製得象三孙子似的? …………… 张府。 带病坚持工作的老张,又收到了皇帝的书信,向他请教了用人之道。 在书信中,朱翊钧特意提到了千古清官的典范——海瑞海刚峰。 无他,这位老哥。不是,现在是海大爷了,实在太出名了。 但如此清官,又敢言直諫,却是谁也不待见。 嘉靖朝时入詔狱,隆庆年间放出来,也备受冷落。 高拱当首辅时,不喜欢他;张居正主政,同样也不任用。 而在朱翊钧看来,即便是迂腐,说话难听,板著臭脸,也有其可用之处。 比如清丈田亩,就让这铁面无私的老倔头儿去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贪官污吏,什么权贵宗藩,全都横扫无遗。 张居正看著皇帝的询问,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不禁陷入沉思。 对於海瑞的刚正不阿、两袖清风,他是佩服的。 但对於正在下一盘“国家大棋”,推行改革的他来说,海瑞却是不宜重用的。 改革之初,张居正对於既得利益集团並不是一棒子打死,他也没那个能力。 所以,在他看来,適当安抚,或者是妥协,是难以避免的。 水至清则无鱼,大明官场绝对清廉的有几个? 贪污已成常態,不过是大贪小贪的区別而已。 真要重用海瑞,那就是洪洞县里无好人,谁也跑不了。 改革政策要保证先施行下去,稳定是大局。 而道德品质上的小瑕疵,张居正就暂时要容忍。 海瑞却不懂变通,化身“正义使者“,打著“为民请命”的旗號,肯定到处捅娄子。 那可是连皇帝都敢硬刚的傢伙,大小官员畏之如虎,也恨之入骨。 “万岁这是要找个愣头青衝锋陷阵啊!”张居正笑得意味深长,象个老狐狸。 有他推新政背骂名招人恨,皇帝又帮他物色了一个先锋。 这个先锋既“刚”且“猛”,杀伤力极大。 也不必担心他在整个官场横衝直撞,破坏改革大局。 只交给他一摊工作,这个铁面无私、啥也不怕的倔老头儿,肯定能不折不扣地办好。 “如此也好。”张居正思虑已定,提笔给皇帝写了书信。 用不用海瑞,其实是身份地位不同,而做出的不同思考和选择。 张居正虽然大权在握,但毕竟不是皇帝。他也不能,也不敢肆无忌惮。 皇帝则不同,出口成宪,一言可决人生死,自是没什么顾忌。 况且,主要是朱翊钧的思维,与古代人有差异。 他不相信“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句古之名言。 虽然时机还不成熟,但朱翊钧却准备效仿太祖,对贪腐“零容忍”。 “海刚峰已经七十多了吧?”张居正停下笔,有些犹豫。 皇帝的想法不错,可海瑞还能老当益壮,为君驱驰吗? “或许,也正是他年岁已老,某才会重用他一回吧?” “也或许,某这病势难以痊癒。所谓人之將死,其心也善吧!” 张居正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內心,不由得苦笑起来。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皇帝要重用海瑞,便表现出了对改革的態度。 虽然他还手握朝政大权,但皇帝也有了几分乾纲独断的意味。 而且,书信往来,君臣也好,师徒也罢,共同语言已是颇多。 这与之前皇帝完全照准照办是不一样的,皇帝已有了独立思考,能够分析判断。 甚至,很多想法让张居正也要称上一声“高明”。 “政策是高明,但这帝王心术,驭臣之法,尚有欠缺。刚而易折,万岁对此还领悟不深啊!” 带著稍许的遗憾,张居正封好书信,派人送去宫中。 …………….. 如果朱翊钧知道张居正的担心,肯定会不以为意,甚至是嗤之以鼻。 什么帝王心术,就像嘉靖那样,崇道怠政,信用权奸,却能巩固皇权,掌控群臣? 不过是个权谋家,拉此压彼,以平衡之道来驾驭群臣罢了。 国家衰落,军队涣散,皇帝看不到,只为自己稳稳坐著龙椅而沾沾自喜。 一脉相承,封建帝王差不多都是这个套路。 万历也是一样,几十年不上朝,也牢牢控制著朝堂。 只不过,平衡之道看似高明的分化瓦解,却也是万历一手造成了党爭之祸。 明亡於党爭,万历要被记上重重的一笔。 “朕不尚权谋,九五至尊亦不需此小道。勇猛刚进,无畏无惧,才是朕要秉承的宗旨和原则。” 如果连皇帝都不能隨心所欲,那还有何人能够高举改革的大旗,只以富国强兵为目標,勇往直前呢? “自古以来,改革者通常都无好下场。但这,肯定不包括皇帝在內。” 朱翊钧觉得没什么害怕的,造反夺江山?绝不可能。 第三十四章 监视百官,出宫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监视百官,出宫 得到张先生的回信,他马上下了圣旨,急召海瑞进京覲见。 “都七十二啦,还要为朕衝锋在前,真的有点不人道。”朱翊钧又拔银五十两作为赏赐。 都说海瑞两袖清风,穷得一批。 朱翊钧担心他路费不够,吃不好住不好,还没到京师,人没了。 具体的职务,圣旨上没提。朱翊钧还想见见真人,多了解一下再说。 值事太监入內稟报,暂代东厂厂公张宏前来拜见。 “宣。”朱翊钧淡淡地吩咐。 张宏头髮花白,但身体看来还健康。 他的资格也挺老,张鯨就是出於他门下。 进到殿中,张宏跪拜叩头,奏道:“启奏万岁,出宫之事,奴婢与刘守有已经安排妥当。” 朱翊钧露出了微笑,说道:“甚好。”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开茶馆须儘快,於此地搜集情报,体察民情,较为適合。” “奴婢省得,正加紧督促,近日便可办好。”张宏恭谨地说道。 出宫並不会是一次两次,蹓躂逛街是一种方式; 坐在茶馆里听人谈天说地,看看街景,也是休閒放鬆。 当然,这既是察看民情的窗口,也是搜集情报的渠道,还是皇帝散心的据点。 而且,对於镇抚司和东厂来说,安保问题也好布置。 朱翊钧很满意,又继续叮嘱道:“张先生久病,朝堂或有沉渣泛起。” “朕最厌恶便乃结党营私、暗室阴谋,东厂要严加监视。特別是那些言官,勾连交结,鼓譟攻訐,不可不防。” 清算张居正,开歷史倒车,必从言官开始。 这一点,朱翊钧基本可以確定。 道理很简单,言官可风闻奏事,言者无罪。 这是他们的职责,胡说八道也有脱罪的理由。 风闻奏事是朱翊钧所不赞成,甚至可以说是討厌的。 而且,明朝还有个规矩:言官一弹劾,官员便要上疏自辨,证明自己清白。 “造谣一张嘴,闢谣跑断腿”,这上哪说理去? 张宏躬身领旨,说道:“万岁所虑,不无可能。奴婢定派人严密监视,不误万岁和张先生的改革大业。” “是啊,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朱翊钧慨嘆道:“如今刚有起色,绝不可半途而废。” 张宏犹豫了一下,奏道:“启奏万岁,奴婢以为官员结党勾连,並不好察。平日里交往拜访,焉知不是暗室之谋?” 朱翊钧苦笑了一下,说道:“朕岂能不知,人心难测,暗室阴谋,肯定防隔墙有耳。” 顿了一下,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便尽力监视察访吧!” 张宏躬身领命,心里鬆了口气。 確实难查,你总不能让人连正常应酬都没有吧? 要想听到他们私下里的议论和商议,就要在府上有耳目,可这又谈何容易? 朱翊钧其实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没有窃听偷录设备,光靠人去监视,难! 书上或有传说,把东厂和锦衣卫描写得无孔不入、令人色变,其实多是夸张。 偶尔听墙根,或是从官员府上的僕役那里,能得到只言片语。 又不涉机密,才会被拿开夸口,好象多尽忠职守似的。 不过,也不排除某些官员言行不谨,从中能获得些情报。 反正,不能不做,可也不能期望过高。 为了不被蒙蔽,朱翊钧已经把审讯权重归北镇抚司,並將厂卫对等,互相牵制。 现在厂卫都有监视百官,打探消息之责,朱翊钧便能够验证上呈的访单。 对於北镇抚司的刘守有,朱翊钧並不是很满意,但一时也没有更合適的人选。 还是原来的问题,能让朱翊钧看得上眼的臣子还是太少。 正因为如此,朱翊钧对於清洗官吏並不担心,正攒著劲儿,等那些王八蛋们跳出来呢! 想当官儿,能当官儿的人多了去了,不愁没人。 別看官员们嫌俸禄低,成天哭穷,可也没有几个主动辞官去营他业。 贪腐保守的滚下去,换成年轻的新鲜血液,可能更有活力。 科举三年一次,那真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比后世考上清华北大都要难上多少倍。 官员不够,就多招录举子,天下读书人可能还要额手相庆呢! …………… 又是北京城看似普通的一天,儘管风和日丽,对京城的臣民们来说,也还是很普通。 一辆看起来也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地在街道上行驶。 车前车后有四名仆佣打扮的人护卫跟隨,个个孔武有力的样子。 车帘挑起,露出朱翊钧沾了撇小鬍子的脸庞,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外面的景象。 几百年前的北京啊,已经没有了丝毫熟悉的感觉。 古色古香的建筑,古色古香的行人,嗯,也可以这样形容吧? 只是这马车—— 朱翊钧咧了咧嘴,盘腿坐著累腿累腰,弄个板凳吧,车厢又不够高。 木製轮子,没有减震…… 朱翊钧吐槽著,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坐轿子了。 內城的人口不多,臣民混杂,但还是官员居多,各个衙门也多设在內城。 等到了清朝,內城便是八旗独占,汉人都被驱逐而出。 朱翊钧叫停了马车,手中拿著把摺扇,隨意地行走著。 这样更加轻鬆,看得也更清楚真切,主要是坐车太遭罪。 可这也怪不得旁人,是他觉得坐轿有点娘们儿,骑马又被苦劝。 四名便衣锦衣卫紧紧跟隨,周围还不知有多少人在警戒,保护著皇帝的安全。 走出內城,朱翊钧一行已经来到了外城。 朱翊钧的眉头微皱,虽然只是在外城走了一小段路,可脚下却都是黄土路。 在內城则相反,石板路居多,黄土路很少。 而且,朱翊钧抽了下鼻子,不禁翻了下眼睛。 “龙爷小心。”刘守有赶忙出言提醒,路上竟出现了便溺。 朱翊钧避开“地雷”,翻了下眼睛,开口问道:“外城皆是黄土路吗?还有这隨地便溺,到处垃圾,情形普遍吗?” 刘守有犹豫著,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说真话。”朱翊钧的声音严肃起来。 刘守有苦笑了一下,如实稟奏道:“外城皆是黄土路,风起尘氛蔽日,下雨则是泥泞不堪。” “至於隨地便溺,確实不少。皆因公厕太少,且排水不畅。” 第三十五章 脏乱差呀,宫廷玉液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脏乱差呀,宫廷玉液 明朝万历二十年的进士谢肇淛,就曾上奏北京城的卫生状况差,已经到了“市上又多粪秽”的的地步。 特別是每到夏天,一场雨水过后,街面上那是苍蝇蚊子乱飞。 因此,北京城在夏季,往往有疟疾等疾病的流行。 想自保健康?那得“惟静坐简出足以当之”。 而古代北京的城市污水处理系统,基础设施是元朝修建的。 明成祖迁都北京后,修建了北京的下水管道“大明沟”。 可一用就是几百年,淤积了大量污泥,影响使用。 到了成化年间,明宪宗朱见深下令,每年二月清理、疏通一次沟渠,以保障排水设施使用。 公厕极少,更是环境卫生较差的主要原因。 明代王思任的《文饭小品》中,便有一篇《坑厕赋》。 其中写道“愁京邸街巷作溷,每昧爽而揽衣。不难隨地宴享,报苦无处起居。”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意思就是说,那时候的京城北京,大街上厕所极少,到处是一片狼藉,臭气熏天。 朱翊钧没有说话,却是暗自嘆了口气。 就在帝都,在紫禁城中哪里知道外面是如此地“脏乱差”。 他还以为在京师,天子脚下,怎么也有几分清明上河图的繁华美景。 当然,他不知道,现在的世界上,大明的城镇卫生环境,已经算是好的了。 据说在伦敦,人们把便溺直接从楼上往街道上倒。 “去正阳门看看吧!”朱翊钧淡淡地说道。 外城人口稠密,街区不像內城那样规整,却也形成了一些新的商业区。 外城的正阳门(前门)、崇文门便是著名的商业区,店铺林立,商贾辐转,居民稠密,百工丛集。 刘守有知道万岁心情不悦,也不敢多言,恭谨地跟隨在后。 因为太监惹眼,朱翊钧出宫便没有带。 而在正阳门的商业区,有刚开张的皇家酒铺,还有东厂做后台的茶楼。 外城的来往行人便多了起来,叫卖声、说话声嘈杂,贩夫走卒,各色人等体现著百態人生。 朱翊钧的脸色也逐渐缓和下来,甚至有了淡淡的微笑。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在紫禁城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令他感到些许欣慰的是,在百姓脸上,少有那种麻木冷漠、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神態。 有衣裳襤褸者,也有持杖行乞者,也有面带菜色悽苦的。 但总体看来,还没有到民不聊生的程度。 “虽然是京师,与穷困之地差別很大,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大明虽然衰落,但还有抢救的余地。” 朱翊钧逛著商铺,询著价格;驻足观瞧,打把式卖艺的在兜售大力丸; 还有人在吵架骂街,围观者架秧起鬨,攛搡著动手; 甚至因为盯著带帷帽的小姐看,被丫环白了几眼,低声骂“登徒子”。 朱翊钧呵呵笑著,摆手令刘守有等人不必为意,隨和地迈步走开。 “万岁身居九重,初入市井,看什么都新鲜。”刘守有低眉顺眼,心中嘀嘀咕咕。 “唉,咋碰不上欺男霸女,好来个英雄救美?路见不平,朕也铲一铲。” “小说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皇帝微服私访,总能碰到点桥段,弄出点故事的。” 朱翊钧哪热闹往哪凑,可依然没有找到扬名立万的表现机会。 到了正阳门,朱翊钧迈步进了“宫廷玉液”酒坊。 早就得到通知,店內掌柜和三个营业员,也就是出宫的宫女打扮整齐,笑脸迎客。 “御酒坊”的起源是在明成祖迁都北京后,为了满足宫廷內部对美酒的需求而设立。 这一机构由提督太监和数位僉书共同管理,专职负责监酿“內法酒”,即皇家专享的御酒。 御酒坊所酿造的御酒琳琅满目,诸如荷花蕊、寒潭香、秋露白、竹叶青、金茎露以及太禧白等。 这些御酒不仅色泽晶莹剔透,口感绵甜醇厚,更在民间贏得了广泛讚誉。 其中,“金茎露”与“太禧白”更是声名远扬,成为明朝宫廷御酒的典范之作。 而一些地位较低的小太监或差役,会自行酿酒,或携带配方出宫销售。 这些高仿御酒被称为“廊下家酒”,儘管品质与御酒有差別,却让民间百姓有了品尝宫廷美酒的机会。 店铺內销售的可都是真货,价格也自然不菲。 因为是面向高端客户,店铺很大,顾客却很少。 “万岁来了。”宫女互相以眼色提醒,愈发恭谨,心跳加速,都不敢抬头。 朱翊钧沿著柜檯瀏览著,看著价格也暗自咂舌。 “银子和人民幣咋兑换呢,好象不只一百八一杯吧?” “但咱这是好酒真酒,可不是二锅头兑的白开水。” 朱翊钧还是比较满意,除了不是玻璃柜檯,不够窗明几净。 “包装也要再精美一些,看起来就像是你喝不起的样子。” 什么叫高端,在朱翊钧的理解,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种。 况且,他也不指望卖酒能赚大钱,不过是个尝试,並且避免浪费资源罢了。 供养著御酒坊的匠人,存了那么多酒,光是皇家所用,再加上赏赐臣子,也用不了多少。 逛了一圈,朱翊钧含笑离去,掌柜和营业员都长出了口气。 “万岁很和气呢!” “看起来挺满意,这下能放心了。” “嚇死了,脚都发软。要是万岁问话,话都说不利索。” 宫女低声议论著,脸上又有了轻鬆的笑意。 掌柜的乾咳一声,故作威严地说道:“莫要交头结耳,好好干活儿。” 他是太监,年纪已大,与这几个宫女一样,都已经算是离开宫廷。 而且,他们既没有多少积蓄,又无亲故可投。 有这个营生,也算是皇恩浩荡,给了他们谋生之路。 至少,有口饭吃,有个住所。 要是店铺关张大吉,他们也就失去了生活来源,前景黯淡,甚至是悽惨。 避开了掌柜,宫女们又低声说话。 皇店开张是一个,织染局也扩大规模,对外承揽业务,並招进了很多宫女。 “听说那边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也累呀,到秋天,要做出数万套军装棉衣棉鞋。” “可也能攒下点钱,为以后著想唄!” 生活,生活,对於她们来说,是最大的事情。 可不管怎样,皇家没有一赶了之,已经是她们的庆幸。 …………. 第三十六章 唱鼓词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唱鼓词 此时,朱翊钧已经在刘守有等人的卫护下,走向了离此不远的“水月轩茶楼”。 茶楼门口,老板正急赤白脸地驱赶著一对爷孙。 都什么时候了,万岁可能马上就到,这对没有眉眼高低的倡优,竟敢找上门来。 可惜,朱翊钧已经走了过来,正看到这幅情景。 老者穿著洗得有些褪色的灰布衣裳,花白的头髮,瘦削的脸上皱纹密布,陪著笑脸,不断地求恳。 旁边是位十六七的姑娘,衣著简朴,身段苗条,眉目却还清秀,只是有些愁苦之色。 老人背著的乐器,好象叫三弦;姑娘挎著的,好象是鼓板。 “怎么回事?”刘守有抢上一步,面色不悦地看著老板。 老板是认识刘守有的,昨天还来布置了一番。 听到问话,他也看到了手拿摺扇的皇帝,不禁又恼又怕。 恼的是这对爷孙来得不是时候,怕的是万岁生气降罪。 “回刘爷的话。”老板点头哈腰,諂媚地解释道:“是外来的艺人,见咱这茶楼新开张,想来献艺挣点家用。” 刘守有不敢擅专,侧身让了一下,徵询般地望向皇帝。 朱翊钧打量著爷孙俩,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何才艺啊?” 老者见有转机,赶忙躬身施礼,恭敬又有些恳求地说道:“回公子,俺们爷孙二人会说书,还会唱鼓词。” 说书倒是不新奇,这唱鼓词,难道是京韵大鼓? “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朱翊钧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音乐。 鼓词的名称,起於明代。最早的作品有《大明兴隆传》《乱柴沟》等,具体情况则缺乏记载。 当时通常有两种演唱方式: 一种是艺人自击鼓板,无乐器伴奏,主要流行在农村,以说唱中篇鼓书为主,也有一些短段儿书; 曲词採取上下句反覆的诗讚体,曲调比较朴拙。 另一种是艺人自弹三弦说唱的,称为“三弦书”或“弦子书”,曲词有诗讚体和乐曲体两种。 朱翊钧有了兴趣,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进来唱一段,朕——真要好听,留下亦可。” 老者面上一喜,躬身道谢。 那姑娘也用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朱翊钧,福了一礼。 刘守有暗中瞪了老板一眼,陪著朱翊钧进了茶楼。 老板心中叫苦,跟在后面,低声对老者警告道:“若是唱得好,公子喜欢,那是你们的福运到了。若是——哼哼。” 二楼早已空出,就等著皇帝驾临。 一楼倒是有几桌茶客,谈天说地,喝茶聊天。 朱翊钧进去后,只是扫了一眼,便被引领著,上了二楼。 东厂提督张宏带了宫中內官,都换了便装,正在楼上等候。 见皇帝上得楼来,便上前要大礼参拜,却被皇帝伸手制止,提醒道:“在外不要张扬。” 张宏没有跪拜,还是坚持行了一礼,引皇帝到了雅间,恭敬地在旁侍立。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都是宫中带来,安全做到了极致。 朱翊钧落座,老板便殷勤地递上毛巾,干起了伙计的活儿。 净面擦手,朱翊钧端起茶水喝了两口,又拈起块点心放进嘴里,细嚼著。 爷孙二人也跟著上了楼,也看出这位公子非富即贵。 二人心中忐忑,便在雅间外恭敬且小心地站著,面对几个壮汉,连头也不敢抬。 甚至,有些后悔,是否该来此茶馆找生计,是否该跟著人家上楼。 朱翊钧鬆缓下来,望著窗外的风景,轻风吹拂,甚是愜意。 这是最好最大的雅间,自是皇帝专用,能摆两三张桌子,十来个人也不显拥挤。 但雅间內只有张宏和刘守有侍立,老板在旁斟茶倒水。 “內城的茶馆,也要开起来。”朱翊钧吃了一盏茶,微笑著说道:“朕出行方便,外城还是远了些。” 刘守有赶忙躬身道:“微臣已相看好地方,找好了人手。” 朱翊钧呵呵一笑,说道:“內外城各开两家,分別交给东厂和镇抚司。” “奴婢遵旨。”张宏面无表情,躬身领命。 “微臣遵旨。”刘守有也领命施礼。 刘守有非要爭取一下,让万岁看到厂卫分立的效果。 如果镇抚司还在东厂之下,这不是万岁的意思,也会令万岁不悦。 朱翊钧伸手指了指,说道:“坐下喝茶,莫要让人看出破绽。” 张宏和刘守有互视一眼,不敢坐皇爷对面,在茶桌两侧斜签著身子坐下。 “让那祖孙二人进来吧!”朱翊钧吩咐著老板,又看了看张宏和刘守有,提醒道:“注意称呼。” 两人赶忙躬身,表示明白。 时间不大,爷孙二人进了雅间,施礼更加恭敬小心。 “老丈怎么称呼?”朱翊钧面含笑意,温和地问道。 “小老儿姓赵名全。” “民女姓赵名彩凤。” 彩凤,倒是当时大眾的女名。 朱翊钧並没有太多惊讶,儘管这名与李太后一样。 “听口音,是从外地来的?”朱翊钧继续问道:“只有你们爷孙二人?” 赵全躬著身子,如实答道:“全家都从河间府来京城討生活,儿子儿媳打零工,还有个小孙女在家。” 河间府也是京畿之地,包括了沧州、南皮、盐山和庆云等地。 朱翊钧不再多问,开口说道:“说书就不必了,唱段鼓词吧!” 赵全赶忙和孙女摘下鼓板和三弦,朱翊钧已经向老板示意,伸手指了指凳子。 老板赶忙搬凳子过去,不敢有半点怨言和不悦。 赵全道了谢,在凳子上坐下,架好三弦。 赵彩凤却並不坐,把小鼓支好,一手响板,一手鼓槌,和爷爷以目光示意。 弦子叮咚一响,有如玉珠落盘,然后便有如潺潺溪水,顺畅地流淌而出。 鼓板击节,又如溪水转折碰撞,激起浪花飞扬。 鼓词有南北之分,北方流行於河北、山东和山西;南方则以温州鼓词最有名。 赵全的技艺显然是融合了南北,儘管朱翊钧是外行,对此並不了解。 “铁杵磨绣针,功到自然成。” “三人合一心,黄土变成金。” (白)“这两段俗话,引著一段故事,诸位请落座,听奴点动小鼓慢慢道来。” (唱)“三弦鼓板响丁咚,自古乱世出英雄……” 赵彩凤嗓音清亮,有说有唱,小鼓一敲,表情也有变化,进入到了表演状態。 第三十七章 赏吃,什剎海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赏吃,什剎海 “这就是明朝的说唱艺术,或者说是古代的rap。”朱翊钧听得有趣,脸上带笑,摺扇合著节拍在手中敲击。 鼓词就是这样的表演形式,“说”是敘事,“唱”则是在故事的特殊描写地方,加上吟咏。 要说有多么吸引人,显然是夸张的。 但却是一种新鲜的体验,既有说书,又有唱曲。 “好。”朱翊钧把扇子在桌子沿上敲了一下,中止了爷孙二人的才艺表演。 朱翊钧想了想,微笑著问道:“这曲词如何传承?还是你们自行创作?” 赵全起立,躬身道:“皆是口口相传,后来又改动了一些。要说创作,小老儿哪有那学识才能?” 朱翊钧轻轻頜首,对著老板交代道:“以后便让他们在此表演,不管赏钱多少,每日要给些工钱。” “是,小的定然安排妥当。”老板陪著笑脸,点头哈腰地应承。 万岁看起来很喜欢这调调,或者是看著人家姑娘动心。 不管怎样,这爷孙二人的福运到了。 不管能不能让茶馆生意更好,人肯定是要留下,还得照顾好。 否则,万一哪天万岁又想起来了。人却不见了,可是不好交代。 几声异响传来,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但见赵彩凤羞红了脸,垂首不语。而这咕嚕声,却是从她腹中传出。 朱翊钧淡淡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茶点,说道:“不能白听你们的鼓词,茶点便赏你们了。” 他转头又吩咐老板,“先预支几天的工钱,让他们能吃上饱饭。” 说完,他站起身,还对爷孙俩轻轻点了点头,才逕自出了雅间,张宏和刘守有赶忙跟上。 老板也跟在后面,到了雅间门口又停下脚步,对著赵氏爷孙笑著说道:“茶点儘管吃,待某回来再细谈。” 赵氏爷孙躬身应著,目送眾人下楼而去。 赵彩凤乾咽了口唾沫,走到桌前,闻著点心的香味,小心地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赵全伸手想阻止,可苦笑著又放下了手。 孙女是饿得紧了,这么大的姑娘,还要拋头露面,弹唱鼓词。 在別人眼中就是下九流的存在,让人瞧不起。 可不出来找活计儿,就指望儿子儿媳打零工,实在是难以填饱肚皮。 “爷爷,快来吃两口。”赵彩凤转头招呼著,眼睛睁得很大,满是惊喜,“这点心可太好吃了。” …………… 农民失地,等於失去了长期工作,不得不成为流民,到城市里討生活。 打零工、卖身为奴,甚至是乞討为生,都不鲜见。 可惜,大明还是农耕社会,工商业还不算发达。 至少,北方的工商业发展缓慢,与南方差距明显。 这就导致流民难以找到工作,找到工作也不长久,可以说是朝不保夕。 “如果是在后世,大量的农民工还是发展经济不可或缺的自由劳动力。” “不用把时间推后那么长,英国佬的羊吃人圈地运动,就为工业革命提供了更多的劳动力。” 朱翊钧一边思索著,一边或坐车,或步行,来到了西城西北部,也就是后世什剎海公园的附近。 什剎海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辽金时期,当时被称为“白莲潭”或“积水潭”。 通惠河成功开凿后,运河漕船可从北运河直接驶入大都城內积水潭码头。 也就是说,什剎海当时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北方的终点。 那时候的什剎海积水潭,可谓是舳艫蔽水,盛况空前。 周边沿岸布满酒肆歌楼,商铺如林,满目皆是一片繁华。 “燕山三月风和柔,海子酒船如画楼”,便是很生动的写照。 到了明朝,积水潭经过了数次改造。 一是变成了如莲藕状的三段小湖泊:前海、后海和西海。 其次,漕船的终点站由积水潭码头,改到了大通桥码头。 虽然积水潭失去了漕运码头的功能,但湖畔周边修建了许多寺庙道观。 如广福寺、净业寺、法华寺、清虚观等等。 “什剎”之名,据说是因为这片范围內曾有十座佛寺,故得此称。 显然,现在的景象与后世差別极大,朱翊钧几乎是认不出来。 要知道,后世的什剎海沿线湖畔,高官显贵、皇亲国戚的府邸也非常多。 如恭王府、贝勒府、庆亲王府等等。 朱翊钧记得在游览时,后海的南沿好象是酒吧集中之地,好象还有个歌。 而且,还有豪门大院,名人居所和具有特色的胡同区。 “嗯?前海和后海应该有桥相连吧,好像叫银锭桥。” “好像还有一条贯穿南北的长堤,將什剎前海分为前海和西小海……” 朱翊钧暗自摇头,这改变太大,简直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好吧,也不需改造得和后世一模一样,只要达到目的也就是了。” 朱翊钧心中有了计议,转身上车,返回皇宫。 ……… 明朝把藩王分到地方,基本上一辈子也没机会再回到京城。 满清则把宗室禁錮在京城,想去地方,非常困难。 朱翊钧认为太祖塞王守边的初衷,与现在已经是完全背道而驰。 又经过朱棣的剥夺藩王兵权,藩王就成为了废物般的存在了。 所以,把藩王召回京城,別在地方祸害百姓,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远的不说,万历的亲弟弟,潞王朱翊鏐很快要大婚。 而再过两年,就要之国就藩了。 择地建府,就藩安家,俸禄田產,花费之巨,估算下来,也令朱翊钧感到头痛。 关键是李太后极为溺爱小儿子,朱翊钧和这个便宜弟弟没啥感情,也不好硬对著干。 “大婚要几十万两,建王府怕是差不多的银子,安家费也有二十来万。按成例,还要有几万亩的禄田……” 所以,朱翊钧就打算从潞王开始,改变藩王之国就藩的祖宗成法。 在什剎海建座王府,把潞王留在京城,想必李太后也会很乐意。 如果之国就藩,那潞王几乎就再没机会回京,母子恐怕也再无相见之时。 打亲情牌,李太后乐意,潞王应该也愿意留在京城这繁华之地。 当然,除了建王府,朱翊钧还要治理什剎海,疏浚栽荷,铺路架桥。 然后在景色优美的沿岸建起宅院商铺,既有民居,又引入商业和娱乐设施。 第三十八章 风起青萍之末,不折腾可不行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风起青萍之末,不折腾可不行 在什剎海打造出一片集自然风光、居住生活、娱乐休閒於一体的综合性区域。 说白了,就是先搞个房地產开发,赚上一笔。 “启动资金可能需要十几二十万,再弄个预售,资金炼就断不了吧?” 朱翊钧回到熟悉的宫中,还在盘算著,也愈发惦记冯保的家財。 “抄家真是迅速发財致富的来钱道儿啊!”朱翊钧越琢磨越是心动。 实在是私房钱不多,歷史上,张居正死后,万历才开始拼命敛財。 抄家、开矿、徵税,號称万历搂钱的三耙子。 还真別说,万历怠於朝政,却勇於敛財。 虽然生活非常奢侈,光修定陵就耗时六年,花了八百多万两。 可万历打贏了三大爭,在死后,还给儿子孙子留下了七百多万两的遗產。 如果没有这七百多万的內帑,估计小木匠和亡国劳模也坚持不了那么多年。 可在朱翊钧看来,如果万历没搜刮那么多钱,大明兴许还能多挺很多年。 毕竟,七百多万两银子,都是民脂民膏。 平均下去的话,也够百万百姓至少一两年的吃食。 兴许就因为敛財搜刮太狠,老百姓家底都光了。 等到天灾降临,没有抵抗力,才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百姓的怨气积攒到天启和崇禎年间,终於来了个大爆发。 所以,朱翊钧也要赚钱,也要敛財,但却不会学万历。 就那三招儿,逊毙了,一点也没新意。 朱翊钧回到皇宫,便下旨给顺天府。 在北京城內多修公厕、硬化道路、疏浚排水沟等等,还有成立类似环卫局的机构。 顺天府是京师的最高地方行政机关,所辖有宛平、大兴两县。 因为是首都,府尹的地位一般都较为显赫。 品级通常为正三品,高出一般的知府二至三级,有时还由尚书、侍郎级大臣兼管。 朱翊钧认为顺天府相当不称职,就算没钱干,也要上奏朝廷,请求定夺。 可他在外城逛了一圈,那样的道路,空气中瀰漫的异味,都让他感到不適。 难以想像,遇到风天或雨天,泥泞的地面、流淌的脏物垃圾,简直了。 “石板路造价高,烧制大块的青砖行不行,用煤山堆积的煤渣呢?” “或者,用三合土夯实,也比黄土路面要好得多吧?” 朱翊钧倒是能烧制出最简单的水泥,但需要时间,量少了也不顶用。 如果有时间和精力,他倒是希望儘快搞出透明玻璃,那可是赚大钱的东西。 当然,现在熟悉政务和朝堂官员,把改革深入推进,才是更重要的大事。 大明帝国在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泱泱大国。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朱翊钧相信,就是他不折腾,顺著歷史原来的轨跡,也能撑个六十来年。 但风起於青萍之末,浪起於微澜之间。 参天大树的轰然倒下,也不是一时一刻的腐败侵蚀。 作为穿越者,他肯定有那个自信,比什么泰昌、天启和崇禎要厉害。 如果他都不能扭转大明的衰落,那三位哪里会有那个能力和魄力。 而作为华夏子孙,会眼看著几十年后,战乱丛生,大明子民死亡者达千万? 还是能容受遍地腥膻、金钱鼠尾,抑或是以言论罪、愚昧落后,还被吹捧的“盛世”? “况且,朕只是费些脑细胞,没有风吹雨打、顛沛流离。重振大明,举手之劳,洒洒水啦!” 逛了大半天,朱翊钧决定好好休息一下,暂停和妹妹姐姐的动作游戏。 其实,乾清宫也有宫女,皇帝想啪隨时都能。 “多好的福利,得让后世屌丝们羡慕得要死。” 朱翊钧吃著他点的六个菜,还喝了两杯一百八的宫廷玉液,愜意又舒爽。 用完膳,朱翊钧又在宫外隨意走了走消食。 再回到东暖阁时,已经是夜幕深深,华灯明亮。 再明亮,也没有后世电灯那么舒適。 朱翊钧也养成了习惯,儘量不在夜间看书写字,费眼睛。 有奏疏和题本,还有从文书房调来的资料,朱翊钧便让文书房太监陈矩读给他听。 今天读的是文书房整理的万历年间各地上奏的灾害,以及辽东方面的奏疏。 万历五年,广西饥荒; 万历七年,苏松水灾,苏,杭织造皇供数量减半; 同年,北京地震,次月苏北又发生水灾; 万历七年,蒙古土默特部骚扰辽东,李成梁和戚继光合力抵御; 万历九年山西地震; 万历十年淮安,扬州发生海溢,淹死了两千六百多人; 万历十年二月,杭州兵变…… 偌大的帝国,疆域万里,局部地区出现灾害,似乎是难以避免,很正常的事情。 在后世也是一样,这闹水灾,那闹旱灾,没一年是彻底消停的。 但朱翊钧却有了另外的关注点,那就是兵变。 还是在杭州,刚发生不久,离他穿越没多长时间。 神情凝重起来,朱翊钧认真地听著,也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嘉靖年间,倭寇骚扰东南时,总督胡宗宪在浙江招募大批浙民为兵。 由於浙兵在抗倭战斗中战功显著,平定倭乱后,明廷將之改编以作护城、防汛之用。 这批总共四万五千人的浙兵,被编为九个营,驻扎在杭州城永昌门外的罗木营。 其中两个营用於守卫杭城,七个营用於防汛,月铜银九钱。 这项制度从嘉靖晚期开始,一直延续了二十多年。 万历九年,朝廷为了应付空前的財政危机,决定削减兵餉,同时发行了一种新钱(铜钱)。 市面上新钱、旧钱同时流通,在京师,一个新钱可兑换两个旧钱。 但在浙江,因市民不愿使用新钱,其价值与京城恰好相反。 万历十年,杭州巡抚都御史吴善言根据朝廷的指令,下令减薪三分之一,並以半数新钱支付兵餉。 由於新钱贬值,在杭州市面上,用新钱几乎买不到东西。 因此,官府发放的兵餉银,在支兑成了一个大问题,兵士的生活因此而陷入困境。 万历十年年初,驻扎在杭州罗木营的士兵们为生计所迫,在营兵马文英、杨廷用的率领下开始兵变。 第三十九章 兵变的警诫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兵变的警诫 最初的兵变是在有秩序、有纪律的状態中进行的。 兵变者制定了相关的条令,由两名自缚的士兵在前面开路。 眾士兵则藏刀以隨其后,蜂拥来到吴善言处上诉,要求按照原先的標准发放兵餉,並以钱支付。 谁料吴善言竟蛮横地回答说:“削减兵餉已成定局,不容改变。如眾位嫌餉银太少,就请回乡务农去吧。” 吴善言的表態,激怒了心怀不满的士兵们。 士兵们一拥而上,將吴善言捆绑起来,狠狠地痛打了一顿。 张文熙等人多方劝諭,並支出两千酒食钱以示慰劳,士兵们才逐渐散去。 接著,张文熙又严辞责备吴善言带兵无方、自取其辱。 同时,他並答应一次性支付五个月的粮餉、再预支三个月的粮餉。 暂时平息眾怒后,张文熙又立即上书报告朝廷。 朝廷闻讯,害怕引起其他地方驻兵的连锁反应。 也就没有採纳徵调边兵以武力平乱的建议,决定以和平方式解决。 在张居正的提议下,张佳胤以兵部右侍郎兼僉都御史身份督抚两浙,“特命便宜从事”。 为了不刺激兵变者,张佳胤赴浙时,不仅没有带大部队前往,甚至连卫队也不要。 在张佳胤“单车独行”赴浙途中,兵变实际上已经平息。 事后,吴善言去官归家,其余有关人员降级调用。 “听起来没有伤人害命,也没有什么破坏,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翊钧端起茶水,慢慢喝著,却並认为这么简单。 只是一个地方的驻军缺粮少餉?显然是不太可能。 那些营兵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人家,也断不可能行兵变之事。 “那个吴善言也是混蛋,要是家有田地,谁去当兵领那一月九钱的餉银?” “既不能足额发放餉粮,又没有田地安置將士退伍,就这么吃不饱也饿不死地勉强活著?” 朱翊钧微皱著眉头,意识到大明的財政情况远没有想的那般好。 “或者,拖欠餉粮並不是朝廷的问题,而是文官武將的贪污剋扣?” 朱翊钧沉思良久,抬头看向陈矩,隨意地问道:“兵变之事,多有发生吗?” 陈矩微微躬身道:“不知皇爷说的是本朝,还是前朝?” “本朝多否?前朝又如何?”朱翊钧有些疑惑。 陈矩恭谨地奏道:“皇爷,本朝兵变不多,此次杭州兵变规模不大,平息得也快。” 朱翊钧轻轻頜首,以目光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陈矩继续奏道:“但嘉靖一朝,兵变次数较多。只是大同便有四次,且极为严重……” 嘉靖三年,大同镇在修筑城堡时,官员贪污,竭力压缩开支,致使军人劳役沉重,家眷无法安置。 而且將领督工苛刻,残酷虐打士卒。 结果引发眾怒,激起了兵变,歷时九个月才得以平息。 兵变中,参將贾鉴、巡抚张文锦、知县王文昌被杀。 还有大量百姓被死於非命,財產损失不计其数,边关的社会安定和军事防御体系遭到严重破坏。 十年后,这一幕再次上演。 將领冷酷严苛,视士卒为草芥。 繁重的劳役和残忍的刑罚,使士兵们忍无可忍,再次酿成大规模兵变。 乱军占据大同城,新任总制刘源清贪功嗜杀,不以安抚为计,竟然调大军强攻,並要决河淹城。 最后此事惊动了嘉靖,斥责罢黜了刘源清。 又另派总制张瓚招安封赏,才平息了五月之久的兵变。 但是,大同城內的军民百姓已是死伤枕籍,饿死无数,实乃人间惨剧。 “大同乃九边重镇,京畿北部藩篱,一旦有失,京师將陷於危殆。” 朱翊钧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震惊不已。 万万没想到,当初把北元驱逐於塞外的明军,竟然已经衰落到了这个程度。 “不,不是明军衰弱,而是制度败坏,贪腐的文官武將更是火上浇油。” 朱翊钧在后世的网络上曾经看过一句话,“明军不满餉,满餉不可敌”。 这似乎是改编自“八旗满万不可敌”,但也切合了“粮餉充足,甲坚兵利”的取胜之道。 “把粮餉足额发放到將士们手中,就那么难吗?”朱翊钧垂下眼帘,半晌无语。 大同兵变平息后,朝廷也被迫採取措施来缓解矛盾。 除將刘清源等贪功妄杀的酷吏拿问惩办外,对兵变参与者的处置也比较宽鬆。 朝廷还免徵了大同士卒当年本应缴纳的屯粮; 並规定守城放哨岗位上的军卒,以后不再种纳屯粮。 因为他们已经为国家服役,所以不再承担其他徭役; 同时,还发放了拖欠的军餉冬衣,改善了戍卒的生活状况。 “早干嘛去了,非要酿成大祸,造成轰动,才知道补救。”朱翊钧忍不住吐槽。 得到改善的估计只是大同的军户,其他地方的呢? 不是没闹事,就天下太平,就生活得安逸。 或许只是將领稍微仁慈,剥削和压榨轻一些,还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但要依靠这样的士兵组成的军队打胜仗,显然是不太实际的。 朱翊钧终於明白为何会有家丁的存在了,也是被逼无奈的选择。 发放的粮餉数额不足,与其大家平均分配,谁都吃不饱,不如倾斜分配。 家丁得到更多,保证他们能够卖命作战。 普通的士兵就只能勉强饿不死,打仗时也只能干点杂活儿,站脚助威的角色。 多得多劳,少得不劳,倒也算是另外的一种公平合理。 “但戚家军却是个例外,因戚继光治军严厉,不拖欠餉银,又和士兵同甘共苦,深受士兵爱戴。” “如此看来,明军的发展模式应是戚家军。戚继光和李成梁,也是高下立判。” 朱翊钧轻轻地叩击著椅子扶手,有著奇异快速的节奏,也只有他知道是什么乐曲。 “就让那大风吹大风吹一直吹,吹走我走心里那段痛那段悲…..” 戚继光守蓟镇,乃是京师门户,虽无赫赫战功。 但能御敌於外,使蒙古人难以叩关害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第四十章 能臣啊,得重用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能臣啊,得重用 反观李成梁,说他善攻不善守,好像也不全是。 朱翊钧怀疑他疏於边墙的修筑和防守,似乎有故意引敌来攻的嫌疑。 边民百姓被害,甚至蒙古人能够深入边內,只是要害城池不失,便不关他事。 观察李成梁御敌的套路,朱翊钧也不赞成。 在敌人进入边墙之內后,李成梁往往以坚壁清野来对付。 拥兵观望形势后,他再寻隙出击。从不管百姓死活,只多砍人头来换封赏。 从时间上看,自隆庆五年到万历六年这七八年,蒙古诸部几乎年年犯边。 也正是如此频繁的战爭,才让李成梁屡立战功,並在万历六年晋封寧远伯。 “为什么少有蒙古诸部去攻打戚继光所镇守的蓟镇的边墙关口?” “每次敌人犯边,只闻李成梁杀敌立功,却少有辽东百姓的损失上报?” 朱翊钧原本要重用李成梁的信心,开始动摇。 如果不是身在古代,看到第一手的资料,又有具体的形势来比照,或许还难以看出暗藏的线索和疑点。 关键,李成梁的表现,与朱翊钧的发展战略相悖,也是他生疑的主要原因。 辽东必须要稳定,这不仅关係到移民开发,更是抗倭援朝的重要基地。 但现在辽东的形势,战乱纷仍,根本就难以发展。 山海关以东至锦义一带“逼近虏穴”,田亩荒芜; 辽阳以北的蒲河、开原、铁岭一带,军事衝突不断,军民皆不敢种。 辽东仅金、復、海、盖四卫之地,利用无遗。 境內本来有大量熟田,却被拋荒。 辽东都司就不得不加大对现有兵卒的盘剥,还要依靠中央的持续性输血。 万历六年,蓟辽总督梁梦龙的奏疏,就陈述了辽东粮餉窘困的状况。 其实,自俺答封贡以后,辽东就逐渐恢復了蒙古、女真部族的朝贡抚赏及边市贸易。 按理说,抚赏政策应该能够换来辽东地区稳定的边防环境。 但是,辽东兵餉却始终有增无减。 犒赏將士、修筑边墙等费用浩繁无数,边防支出远高於其经济发展速度。 “北大仓啊,就算只有后世的辽寧省,也不至於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吧?” 朱翊钧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便开口问道:“这个梁梦龙,履歷可在?” 陈矩带来的资料很全,有关辽东的文官武將,级別够高的基本都有。 而且,他记忆力甚好,也能说个大概。 等朱翊钧听完梁梦龙的履歷和政绩,不禁面露微笑,心中不满一扫而空。 “这个梁梦龙,是个可用能臣啊!” 朱翊钧忍住衝动,没有马上拿出小本本,却牢牢记住了此人。 梁梦龙“素具精练之才”,在为官的近二十年中,在出任的各个职位上,都是政绩突出。 无论是作为河南副使,总领河务;还是督理营田、巡抚山东;都干得相当漂亮。 但朱翊钧看中梁梦龙的还不是这两点,而是其试行海运,且大力提倡。 隆庆年间,黄患连年,运河衝决,河道淤塞,漕运受阻。 值黄河决口,运粮船只数百艘顛覆,损失粮食数万钟,京师坐困。 这使议復海运者空前兴盛,是否开胶莱河之爭,亦空前激烈。 作为当地官员的山东巡抚梁梦龙,一直积极主张实行海运。 他认为:“河漕似安而多劳费,海运似险而属便利,一任其劳,一任其便,相济之策”,当以海运羽翼漕运。 在梁梦龙等主张海运官员的积极建议下,明廷最终同意试行海运,命量拨近地粮十二万石试行。 受命后,梁梦龙派遣指挥王惟精等人进行了多次的试行海运活动,就便进行探访和勘察。 此外,梁梦龙还下令: 沿海地方不拘军民人等,如有情愿將自己或收买杂粮、用自己船只装载、自胶州海口起至天津糴卖者,均给予执照; 若是良民,则重加犒赏;若是有罪之人,则允许通过试行海运来赎罪。 在梁梦龙的鼓励下,先后有多人主动试行海运,海道勘查工作得以顺利进行。 由於梁梦龙的积极努力,终於对海道的口岸、日程、里数等有了甚多的了解。 他隨即向朝廷上疏,建议正式实行海运。 同时,他在奏疏中指出:“以河道为正运,益加综理,以海为备运,兼为规復……再照海防至重,沿海卫所疲顽岁久……” “今行海运,兼飭海防,是不但有俾於国计,兼有俾於地方。” 而后海运成功,梁梦龙受赐白金文綺,加俸一级。 由此,恢復了南起淮安至胶州,北自海仓口至天津,共三千二百余里的运粮海道。 海运之便“堪分漕运之半,为国家利甚巨”。 但到了万历元年,海运船队行至即墨福山岛,遇大风,坏运粮船七艘,漂米数千石,溺军丁十五人。 给事中、御史交章论其失,海运遂罢而不復行。 而梁梦龙在试行海运的同时,还著作了《海运新考》。 此书“论海道曲折颇为详备”,將实行隆庆海运前前后后的奏疏、疏议、奏记、考说辑在一起。 內容包括:海道总图、咨访海道、试行海运、海道蠡测、海道捷径、海道口岸、海道里数、海道日程、海道湾泊等等。 “真乃一本好书,找来朕要阅看。”朱翊钧喜不自胜,对梁梦龙更加讚赏。 陈矩恭谨应承,知道这位能臣入了万岁的眼,前途无量。 难得有志同道合者啊,朱翊钧很是振奋。 他又对陈矩吩咐道:“有关海运之奏疏题本全部整理,暂分两类,反对的和支持的。” “將此两类官员皆统计列出,他们之陈辞意见写成节略,儘快呈上。” 陈矩躬身答应,知道这恐怕是皇帝要分辨能臣和庸臣。 看皇帝对梁梦龙的讚赏,那肯定是赞成海运。 “那些反对的官员,若无正当理由,怕是仕途堪忧啊!” 陈矩严守本份,提醒自己,不能向外透露出一丝一毫。 这就是內官的好处,在皇帝身边,自然知晓其喜好厌憎。 別小看这一点,若是能对外明码標价,怕是有很多臣子会不惜重金。 知道了皇帝的思维和决定,在奏对中便能称皇帝的心意。 简在圣心,这升官还不是轻鬆容易? 第四十一章 京师贫民窟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京师贫民窟 眼见天色已晚,朱翊钧便命陈矩告退而去。 他却还处在兴奋之中,不惜费眼睛,拿出小本本,记上了梁梦龙的名字。 梁梦龙堪称是文武双全,能治政,还能守边抗敌。 任职蓟辽总督,戚继光和李成梁都应该算是他的手下。 而且,梁梦龙为官清正,慷慨言事,无所避讳。 朱翊钧正发愁张居正死后,內阁首辅该由谁接任,继续充当改革的先锋。 闭嘴不言的张四维不行,循规蹈矩的申时行也不看好。 梁梦龙出现了,不禁令朱翊钧眼前一亮。 但明朝有个规矩,非翰林不入阁。 梁梦龙的资歷,最高升到六部尚书。入阁的话,还有些困难。 只不过,朱翊钧的改革也包括用人任官。 在他看来,应该改成非封疆不入阁。 没在地方上歷练过,没有政绩者,不得任阁臣。 朱翊钧需要这种从基层干起,一步步升迁上来的臣子。 相较於翰林出身的清贵官僚,他们更了解民情,更接地气,制定政策也更切合实际。 “吾道不孤啊!”朱翊钧把小本本收好,洗漱就寢,脑海里还在想著今晚的受益匪浅。 除了梁梦龙,那些赞成並实际操作海运试行的官员,也可考察使用。 比如,督行海运的王宗沐,敘功与梁梦龙都进秩,並赐金幣。 至於海运风险,朱翊钧认为可以尽力避免,但却不可因噎废食。 那些以人命贵重来阻挠海运者,要么是假仁假义的迂腐之辈,要么是心怀私利的贪鄙之徒。 海运兴,漕运衰,关係到切身利害的,又何止是底层的漕丁和百姓? 那些靠著漕运贪腐发家的官吏们,恐怕更是割肉之痛。 “谁赞成,谁反对。” 虽然甄別的办法有些简单粗暴,但朱翊钧也只是做个参考。 但那些反对的官僚,肯定已经为他所不喜,却是肯定的。 改革嘛,就需要打破僵化的思维,锐意进取。 迂腐守旧的官员,若是能为朝廷效力,在执行新政上不懈怠,不曲解,倒也不是非要一棒子打死。 “除了海运,还有摊丁入亩,还有清丈田地,还有接下来要推出实行的新政策新法规。” 以此为鑑,官员的选拔任用,也有了不能称之为完美的標准。 朱翊钧躺在榻上,还在想著这些事情,直到迷迷糊糊的睡去。 …………. 北京城除去中心位置的紫禁城,又有“东富西贵南贱北贫”之称。 东城因仓储和金融业繁荣而富庶,西城因贵族聚集而显贵; 南城则以平民娱乐和低贱职业为主,北城则是贫民区。 在北城根,便是当时的贫民窟。 明朝初期,拿下大都后,徐达为了加强防御,將北部城墙往南方移动了大约五里。 在这里,徐达筑土重建城墙,开启了两座新的城门。 左边城门取名为“德胜门”,右边城门为“安定门”。 於是,北边原来城內的五里地,便被划到城外去了。 住在这里的老百姓呢,一墙就隔,就从城市户口变成了农村户口,很是鬱闷。 关键是没有了城墙的保护,蒙古人打到京城,老百姓就要遭殃。 所以,虽然也算是北京人,可生活环境却天差地別。 原本在城墙的北部地区,还修建了许多营房,供守城士兵居住。 后来,守军逐渐减少,营房也逐渐荒废。 贫困的百姓和流民,便对营房等建筑进行改修,然后住了进去。 隨著人口越来越多,百姓又在营房附近,用碎砖、土坯垒起的一片片棚房。 这片破败、简陋的住宅,墙可能一推一倒,房顶苫的草,风一大就到处乱飞。 而赵全一家,便租住在这里的一所房屋內。 里外两间破烂的土坯烂砖的草房,勉强能够遮风挡雨,可每天还要两三文钱的租金呢! 一天交不上,全家就得露宿街头,夏天淋雨,冬天挨冻。 赵彩凤和妹子躺在土炕上,低低碎碎地说著话。 她不仅自己吃到了美味的点心,还带回了几块给父母和妹妹品尝。 老板的热情,让她感觉很诧异。 当然,她也知道,全是那年轻贵人的一句话,才有这样的待遇。 最主要是找到了活计儿,每天三十文钱,还预支了三天。 这已经足以维持全家每天的生活,还能省下一大半。 要知道,在明朝一天能赚两钱银子,相当於百文钱,就已经是黄金打工崽了。 在当时,河工每天三十文,轿夫收入较高,每天五六十文。 赵家人原来的愁苦因此而消减了大半,又有了对生活的希望。 “贵人心善,也大方。而且,不嫌乎我和爷爷。今天是赶巧,也是运气好。” 赵彩凤回忆著朱翊钧的相貌和言谈举止,总觉得和她见过的富家公子有所不同。 十岁的赵小凤今天难得吃了顿饱饭,还有美味的点心。 此时她眨著大眼睛,羡慕姐姐能养家餬口,她却只能帮著母亲洗洗涮涮。 “茶馆——要端茶倒水的吗?”赵小凤期待地问道:“一天给几文钱也行。” 黑暗中,赵彩凤轻轻捏了捏妹妹的脸,又摸著她粗糙的手,既心疼又宠溺。 轻声地出言安慰道:“再碰到贵人,姐姐问问他。” 小凤“嗯”了一声,高兴的情绪从欢快的声音中便听得出来。 母亲躺在一旁,微笑地听著。 儘管知道大丫头懂事儿,不会得寸进尺去与贵人说。 但小凤听得高兴,她也很舒心。 “睡吧,明天还要去茶馆呢!”赵彩凤打了个呵欠,拍了拍妹子。 屋內安静下来,赵彩凤侧著身,大眼睛却在忽扇忽扇地缓缓眨动。 “不管以后怎样,先卖力表演,赚一天是一天。” “至於贵人是何身份,倒是不用多想,更不能多打听。” “若是有了名气,说不定会有別人来请,那就不用再发愁了。” 艺人虽然社会地位极低,属於倡优的一种。 但也有扬名立万,很多人重金相请的。 比如扬州评话的开山鼻祖柳敬亭,嗯,现在还没出生呢! 可就像青楼妓馆,那花魁也是眾相追捧,一掷万金。 带著希望和憧憬,也有几分忐忑不安,赵彩凤不知何时才进入了梦乡。 …………. 第四十二章 李成梁入京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李成梁入京 四月中旬的北方,已经显露出春夏之交的气息。 温度適宜,不冷也不热。太阳高高地掛在空中,散出发並不灼人的暖意。 寧远伯李成梁纵马而行,速度不快。 早上从驛站出发,他就一直没有说话,好像在苦思什么事情。 李如松落后半个马头,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几次欲言又止。 此时,李如松才三十四岁,还是年轻一代的將领。 身高体壮,连鬢络腮鬍,只是眼睛不太大,便少了几分威猛之態。 可这相貌遗传於李成梁,李成梁祖上是朝鲜人,其高祖李英自朝鲜內附,授世铁岭卫指挥僉事。 所以,李家人有那么几分朝鲜人的相貌特徵。 之前行进速度並不快,李成梁有心事,那就是张居正患病居家。 现在离京城已不过一日路程,快马加鞭的话,更是半日便能赶到。 要知道,戚继光和李成梁是张居正树立起来的武將榜样,全方位的支持,才造就了他们的功绩。 而其他地方的镇將,在粮餉上便常常不能足额供给,日子过得苦巴巴。 当然,这不是张居正的指使,而是下面的官员看人下菜碟。 朝中有人好作官,自古就有的道理。 “定是在驛站看到朝廷邸报,才又生心事。”李如松猜测著,却还十分篤定。 冯保居家闭住,按照之前的喧赫地位,已经是相当重的惩罚。 如果起復无望,再加上张居正的病情,朝堂格局就可能大变。 明朝以文抑武,土木堡之变后,勛贵为之一空,文官集团便把持了朝堂。 连带著他们这些武將,即便是与文官同品阶,也要居於其下,恭谨听命。 好不容易得到张居正的赏识和支持,才能够挡住文官的刁难和弹劾。 如果张居正倒了,再经营起与朝堂的关係,不知要花多少钱財,还未必能够成功。 不知不觉,李如松发现父亲已经放慢了速度,已经差不多与他並骑而行。 李成梁转头看了李如松一眼,意味深长地慨嘆道:“万岁长大啦!” 李如松愣了一下,隨即心中凛然,说道:“万岁二十岁,早已长大。” “是啦,张先生独揽朝堂大权,万岁倒是让人忽略了。” 李如松恍然道:“此番拿下冯保,难道是万岁要振作皇权?” 李成梁轻轻頜首,说道:“一代新人换旧人,乃不变之理。” “万岁少时登基,不得不委权於人。如今既已大婚,又已弱冠,重掌朝堂,亦不意外。” “可惜,这十年来,只知李太后、张先生和冯公公,万岁却是声名不显。” 李成梁停了下来,马鞭轻抽著靴子,信马由韁,好半晌才又重新开口道:“冯保若只是贪財,定不会遭到处罚。” “只是这次事关公主,万岁藉机发作,李太后也不好阻拦。或者,太后也希望万岁亲政掌权。” “皇权久持外人之手,於皇家而言,是祸非福。” 李成梁微皱起眉头,揣测著说道:“此番覲见,亦是万岁之意。” 李如松抚著鬍子,不太確定地说道:“不知万岁之意若何?难道也是重掌大权的一步?” “或许是吧!”李成梁沉吟半晌,眉头舒展,扬鞭一指,说道:“京城已是不远,与其胡乱猜想,不若快马加鞭。” 李如松笑了起来,说道:“万岁召见,父亲之荣幸,我李家之荣幸也。” 李成梁哈哈大笑,双腿一勒马腹,马蹄声急骤,驰奔向前。 一路不停,李成梁等一行人下午的时候便赶到了京城。 久別多年,在城外看,还是那般模样。甚至,城墙还要更破旧一些。 但那巍峨高大的城墙城门楼,城门口穿行不断的行人车辆,还是显出了帝都的威严和繁华。 进入城內,没走多远,便不时看到几十上百的百姓在劳作。 有的在挖坑修盖公厕,有的在平整道路,有的在疏挖排水沟。 “呵呵,顺天府倒是找了活儿干。”李成梁不以为异,笑著说道:“天子脚下,却脏得要死。” 李如松却很是新奇,看著街头巷尾新修的写著公厕的建筑。 有劳工推著板车,装著淤泥和垃圾,一趟趟地向城外运输。 大街上靠近住宅商铺,留出了两三米宽的人行道。 都垫高了数寸,外侧是条石阻挡,內里在铺著青砖。 街道上,每隔三五十米,还有木製的垃圾箱,也挺显眼。 主要道路有一些已经半封闭,只有一半旧道通行; 另一半则用石灰、黄土、煤渣、碎石或砂子铺路,大石磙子在上面滚动压实。 明朝的三合土原是由石灰、陶粉和碎石组成,朱翊钧又加了两个配方。 以现代技术来分析,就是以石灰与黄土,或其他火山灰质材料作为胶凝材料。 再以细砂、碎石或煤渣来作为填料的混凝土。 这与罗马的三组分砂浆,即“罗马砂浆”有一些类似之处。 虽然不比真正的水泥,但这种三合土经过夯打之后,还是非常坚实。 很多土楼的墙基都由三合土夯成,既可以承载巨大的压力,又可以防止洪水、山水的冲刷和浸泡。 用石板铺路的话,造价太高,且时间一长,也会轧出沟槽,变得坑洼不平。 反正在朱翊钧看来,道路的好坏,还在於平常的维护保养。 就是沥青、水泥路,时间长了没人管,也一样会破烂不堪。 顺天府接到圣旨,隨后便有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前来监督。 皇家又先拔款三万两,谁还敢懈怠拖延。 城中的流民和百姓倒是有了活儿干,都爭著抢著来报名。 每天三十文,还管一顿午饭,已经是很不错的报酬。 同时,顺天府也开始筹备环卫局,招募者男女不限,每天的工钱是二十文。 而收取沿街住户和商铺卫生费,也张榜公布,以確定能够承受的数额。 不交也成,得把门前街道打扫乾净,否则罚款。 这样一来,住户和商铺为了省事省心,倒是更愿意交钱。 环卫打扫得干不乾净另说,就是这个罚款让人生畏。 若是掌握在官府手中,那以后收拾你还不是轻鬆隨意? 第四十三章 关厢经济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关厢经济 风一吹,刮点垃圾到你家的分担区,这罚款还名正言顺。 总不能派专人守著看著,就为了省那点卫生费,不至於。 除了沿街住户的卫生费,其他居民也要交垃圾清运费。 家中的垃圾要倒在指定的垃圾箱或固定的地点,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 这倒是也方便了居民,毕竟谁也不希望环境脏乱差。 钱也不多,正常的帝都居民都能承担得起。 关键是官府出了告示,讲明了环境卫生的重要性。 能防疫病,能让空气清新,让人心情舒畅,还能那啥啥的。 其实,最得益的是那些被招募的环卫工。 按照抠门皇帝的指示,多招些妇女,年岁大点也没关係,给的工钱能少些。 这也是朱翊钧在后世见惯的景象,扫大街的都是大爷大妈,哪有年轻人? 少量的壮男还是需要一些,清运垃圾算是重活儿,就让他们干。 朱翊钧不知道,这项指示给很多穷人带来了生活的改善。 赵彩凤的母亲,便被招募,戴上袖箍,成为一名光劳的城市美容师。 一天二十文,不多却够维持家用。关键是工作稳定,没有朝不保夕的愁虑。 辛苦是肯定的,夏天热、冬天冷,风吹雨打日晒。 但对穷人来说,吃苦算不得什么。看不到希望,才令人绝望。 李成梁等人先去了兵部报备,才去馆驛休息。 一路上的见闻,连李成梁都觉得挺新鲜,很有意思。 “估计,这也是要推而广之的改革新政。先从京师开始,再推而广之。”李成梁换上了便装,带著儿子出外閒逛。 李如松点头赞同,笑著说道:“听说整治之后,京师有可能放鬆宵禁,也不知是真是假。” “有此可能。”李成梁沉吟著说道:“万岁亲政已成定局,这亦是彰显国泰民安之新气象。” 放鬆不是取消或废除,也可能以另外的形式存在。 比如大唐,將城市划分成一个个坊市。 整个城市宵禁,但不禁止人们在坊內活动。 在坊內,人们可以隨意出行,不受任何限制。 每个坊內又都有一些能够满足日常生活的基础设施,如商铺、酒馆、娱乐设施等等。 所以,各种阶层和身份的人在夜间宵禁时,也都能找到自己的娱乐方式。 比如喝酒、k歌、跳舞、欣赏才艺、逛街购物,也包括去青楼找美女谈心交流。 其实呢,朱翊钧也理解古代宵禁,实在是最为安全的考虑。 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就是宵禁的意义。 古代可没有监控摄像头,连路灯也没有,黑灯瞎火的,正是犯罪分子活动的最好时间。 如果没有宵禁,坏蛋犯事以后就能直接出城跑路,很容易就逍遥法外。 有了宵禁,城门也是关著的,城內出事,罪犯也跑不出去。 衙门就可以从容办案,不断的缩小范围,最终锁定嫌疑人。 而且,谁家的正经老实人,会半夜三更出门? 除了作奸犯科的,有不良嗜好的,有钱有閒的夜猫子群体,好像真没別人啦! 古代嘛,普通老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缺乏夜间娱乐是一方面,能享受夜间娱乐的群体,也是少数的富贵閒人。 所以嘛,朱翊钧倒是想发展城市经济,可也比较慎重。 先放出风声,看看大家的反应,也听听合理化建议,再作决定。 ……………. 此时,朱翊钧正在宫中,看著铺在案上的北京城地图。 这是工部呈送的,是古代的绘图法,朱翊钧看起来有些不太习惯。 好在,这並不影响他设计蓝图,或者说是继续搞房地產开发,改善京师的城市面貌。 什剎海的大致规划,已经交与工部,估计很快就能呈上图纸。 但这並不能让朱翊钧满足,赚钱的动力,是无穷的。 “朝阳门啊,这可不是应该有的样子,太浪费了。” 朱翊钧的目光投注在了地图上的朝阳门外,摸著下巴,沉吟起来。 老北京城门外,以瓮城为基点,向外扩张两三里地,叫做“关厢”。 十六座城门都有关厢,比较熟悉的有广安门外关厢、德胜门外关厢等等。 而后世的朝阳门外大街,古代就叫朝外关厢。 为什么先关注朝外关厢,很简单,朝阳门是交通干道,搞活经济最方便。 朝阳门是漕粮之门,元明清三朝,给城里运送粮食的人和车都打这儿进城。 而且,朝阳门又叫国东门。 凡是去南方的人都得先出此门,直到通州转乘船只走水路。 说白了,在朱翊钧眼中,这是条黄金大道,也是住在城关厢的老百姓的幸福大路。 歷史上,直到雍正年间,原本暴土扬场的土路改成石板路后,才吸引了大批商家聚集。 於是,朝外关厢逐渐发展成了经济繁华之地。 什么清真油盐店、永兴斋餑餑铺、聚祥益布铺、葡萄园茶馆等等,吃喝玩乐都有。 这些可都是知名的老字號,生意不火谁来呀? 经济发展起来,地皮火了,生意旺了,当地老百姓的生活自然就好起来了。 当然,手握大量商铺住宅的朱翊钧,也能大大的发笔財。 如果商铺只租不卖,还能细水长流,成为皇家的长久进项。 “先期投资用不了太多,就是道路硬化,环境整治。依然还是预售或预租的模式,拿別人的钱搞建设。” 朱翊钧思虑再三,觉得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没人敢跟他抢。 別说这点地皮,就是大明万里疆域,也是他一人儿的。 朝外关厢只是一个试点,还有其它的城门呢,都有发展潜力,不过是大小的区別罢了。 发展工商,也能利用閒置劳动力,缓解人地矛盾。 商业好说,工业就比较难。 纺织是朱翊钧最为关注的,也准备著由此打开突破口。 而且,若论人口数量,繁华程度,朱翊钧认为现在的大明肯定要超过满清。 至少比那个什么“糠稀”盛世,含金量要高不少。 到了“钱聋”年间,人口好像要超过大明,却已是帝国夕阳,每况愈下。 亏了“钱聋”还自夸什么“十全武功”,金川就打了好多年,缅甸也没打贏,真是不要脸啊! 第四十四章 不能閒啊(除夕快乐)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不能閒啊(除夕快乐) “启奏万岁,此乃仪宾名单,请万岁御览。”张鯨入內施礼拜见,呈上名单。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公主选了哪几个?” 仪宾的初选已经完成,共有七人在体检、仪表、学识、家境等项目上顺利突围。 朱翊钧简单看过,划掉了一个近亲中有言官的,便让张鯨送去给永寧公主。 由她择定三至四人,再宣召入宫。 张鯨笑得諂媚,说道:“殿下选的是赵贵初、李侯良、陆宗英和孙梦宸。” 朱翊钧点了点头,微笑著说道:“她看好就成。那就这四人吧,明日,嗯,后日巳时宣召入宫吧!” 张鯨躬身应承,乖巧地说道:“那奴婢再去稟告殿下一声。” “去吧!”朱翊钧很讚赏张鯨的会来事儿,永寧来不来的,得通知到了。 什么祖制,自己重新定出规矩,那儿孙们也可称其为祖制。 文官们动不动就拿祖制说话,可太祖对贪污八十两以上者,便扒皮揎草,怎么没人提起? 对他们不利的祖制,便选择性无视; 一旦侵害到他们的利益,就开口祖制,闭口祖制,比谁叫得都欢。 “一群喷子,双標狗。”朱翊钧吐完槽,又写完给工部的詔旨,才喝著茶,放鬆一会儿。 现在挺穷的,这让朱翊钧感慨万历贪財也是事出有因。 在张居正活著的时候,对皇家的花销,控制得还是挺严的。 万历十六岁的时候,曾经向户部伸手借银十万,却被老张给劝阻回去。 国库是国库,內库是內库,確实不能混为一谈。 但皇帝的收入,支撑整个皇室消费,应该是紧紧巴巴的。 可对於朱翊钧来说,如果不过於奢侈,肯定是够花,还能攒下不少的。 所谓的奢侈,就是採买珍奇宝物,或是做些並不常穿的高档定製服装。 而被下面的太监欺骗,成为冤大头,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比如万历做了套龙袍,內廷报价二十五万两。 工部尚书朱衡发现实际造价不足两万两,於是向李太后上疏严核。 冯保便辩称两万两仅仅指龙袍的造价,不包括龙袍上装饰的各种珠宝玉石。 其实,明眼人都清楚,贪是肯定的,不过是多少而已。 冯保能替织造局说话,私下里肯定没少收钱。 可以说,皇家每一件採买的物件,差不多都花了大头钱。 所以,朱翊钧一边严加管理採买的流程和管理,一边儘量减少採买。 关键是像金玉珠宝和珍奇物件,对他的吸收力也有限。 摆在那儿过眼癮,有意思吗? “朕倒是想要个电脑,配置不用高,能打个单机,看个爱情动作片,听听音乐的就成。” “就是十万百万银子都捨得,可没地儿买呀!” 还有內库里的这名画、那古董,一代一代传下去,还不如卖了自己花。 都换成钱,再以钱生钱,滚雪球似的。 大明首富,世界首富,那才是王道,那叫本事儿。 其实,这可能才是正常的穿越者的思维。 如果不是皇帝,金玉珠宝倒也有足够的诱惑力。 可到了他这个地位,再多的宝物不能创造价值,跟废物也没啥区別。 而且,在后世享受了现代化的生活。 到了古代是各种不適应,各种不方便,各种看不惯。 “没有电灯,晚上黑灯瞎火的,差评!” “没有手机电话,联繫不便,差评!” “没有汽车飞机,出行不便,差评!” “除了啪啪,歌舞欣赏不了,娱乐匱乏,差评!” “没有空调风扇,酷暑寒冬难熬,差评!” “想去海边度个假,也看不到比基尼美女,差评!” “甚至没有坐便和抽水马桶,差评!” …………. 看吧,除了啥也不用干,能混吃等死,你说还有啥意思? 反正,朱翊钧觉得若是不折腾折腾,秀一下智商,就是吃喝啪啪,人生就没有了意义。 成就感,也是能让人感到愉悦和满足的。 据说,这已经是脱离了初级、中级,达到了高级的愉悦阶段。 还据说,最高层次的叫做“超越性愉悦”,涉及到了对更伟大目標的追求。 可能是造福人类,拯救地球…… 朱翊钧打了个呵欠,不能打电脑刷手机,时间还挺枯燥难熬呢! 什么网癮、手机癮,这么难戒,那么难忍,到了古代统统给你治好。 “除了靠智商赚钱,也得找点动手的工作,搞点科技含量高的发明创造,来打发时间哪!” 当朱翊钧打了第二个呵欠后,他觉得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別的不说,就那微服私访的马车,就让他没心情去坐第二回。 还有那玻璃、白糖、肥皂,不是號称穿越者发家致富的三件套嘛。 虽然很俗套,可还是得搞。 那可都是钱哪,你想弄个新奇的,不走前辈路。 那不跟见了钱不捡似的,傻子吗! “白糖就算了,现在已经有了。玻璃和肥皂的话,还是玻璃的利润更大,但肥皂的难度最低。” 朱翊钧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自己学过的化学知识,认为自己完全能行。 理论强於实践,是穿越者的通病。 满脑子十几年教育所灌输的知识,就是把初中物理化学拿出来,在当时也是了不得的科学大咖。 但要说到实际应用,却是一窍不通。 所以,朱翊钧就只能做个指手划脚的书面派,实际操作交给能工巧匠。 “正確的理论指导是必要的,少走弯路,事半功倍。” “要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相信能工巧匠的技艺。” 朱翊钧准备建起皇家作坊,既赚钱,又引领大明的科技发展。 主要还是玻璃,有那么一种说法,没有玻璃,西方也许不会发生科技革命。 虽有些夸张,但也说明了玻璃在人类歷史上的重要地位。 从玻璃器皿、望远镜、显微镜,到现代社会的电路板、显示器等等。 这是一脉相承的科学技术,几百年才发展起来的。 而在十二十三世纪,西方率先在玻璃技术上取得了技术突破,能生產出透明的玻璃和平板玻璃了。 本著拿来主义的思维,朱翊钧本来是希望从壕镜聘请到玻璃工匠,很省事。 第四十五章 因粮、清屯充餉(除夕快乐)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因粮、清屯充餉(除夕快乐) 但这个可能性不算太大,即便在西方,透明玻璃也属於高档新型商品。 厉害的玻璃工匠,好像都集中在威尼斯。特別是制镜技术,更是严加保密。 当然,对於朱翊钧来说,汞锡齐制镜法很low,有毒还不够清晰。 他只需要造出透明玻璃,就能搞出银镜法,把狗屁的威尼斯打个落花流水。 “嗯,嗯,想到垄断和赚大钱,朕可就不困了。” 朱翊钧静下心来,刷刷点点,字字珠磯,散发出银子的香甜气息。 …………… 张府。 管家游七正在给张居正讲述著京师的变化,带著新奇和疑惑。 “修了公厕,数量很多;道路亦平整修缮。临铺这边留出人行道,与车辆分开行走。” “垃圾往外清运,排水沟也疏浚,等到完工,定会极为乾净。” “对了,什剎海也开始整治,还立了告示牌,画著整治后的规划图样儿。” 张居正含笑听著,仿佛能看到所描述的景象,以及热火朝天的场面。 游七呵呵笑著,说道:“图样儿画得漂亮,景色好,地段好,建起的商铺府宅能卖上价。” “老爷,这房还没盖呢,就有人花钱买啦!” 张居正点了点头,说道:“既是规划得好,旺铺自然是先买先得。” “定能生意兴隆。”游七试探著问道:“老爷,若是能买下来,传承后代,可为子孙之基业。” 张居正摇了摇头,说道:“此乃万岁之筹划,本相不便插手。” 朱翊钧的设想规划通过书信,已经与张居正进行了沟通。 整治京师环境,再加上什剎海和朝门关厢的开发,启动资金就需要二十万两。 朱翊钧凑了一半,另一半从户部借取。 这一次,老张思虑过后,並未加以阻止。 首先是他也看好开发之后的收益,其次则在儘量树立皇帝的权威。 虽然皇帝亲自下场,行商贾之事,有些好听不好说。 但有白手套啊,且皇家和户部二五分帐,都有利可图,皆大欢喜。 “能赚钱,总比只会花钱要好啊!” 张居正觉得皇帝很有进步,以前是伸手干要,现在自谋財路了。 而受益的还不只是两个投资方,工程一起,老百姓也有活儿干,能挣钱。 张居正也不得不承认,皇帝的智慧令人惊讶且钦佩。 新的宗藩条例已经足够惊艷,如果严格推行实施的话。 不说根除宗藩之弊,也能极大缓解大明不堪重负的財政。 现在又整治京师,既能从中获利丰厚,还不伤民害民,奇思妙想令人惊嘆。 “关键是万岁还没懈怠朝政,对於边防更是极为关注,且有些独到的见解。” 张居正阅看著全部批红照准的奏疏和题本,轻鬆和沉重的心情矛盾交织。 皇帝一言九鼎,冯保倒了,可张居正仍然大权在握,批红权仿佛成了摆设。 张鯨比冯保还配合,简直就是个人形图章,还根本不用像对冯保那般巴结討好,。 张居正当然知道这是万岁的意旨,但要说皇帝没有主见,他是万万不敢作此想。 甩开杂乱的思绪,张居正铺纸提笔,准备给皇帝写信。 但思虑所至,却迟迟不能落笔。 朱翊钧要深化改革的决心是坚定不移的,又拿出了“因粮”和“清屯充餉”两大新政。 所谓的因粮,就是对富人进行赋税上的加征。 比如缴纳赋税在几两以下的农户,不加征; 而对纳税超过这个標准的富户,则进行不同程度的加征粮税。 按照朱翊钧的想法,个人所得税还划分档次呢,百姓和富豪怎么能一样? 哦,你身家都上亿了,还跟我个打工仔交一样的税,要脸不? 至於“清屯充餉”,则是將军队屯田全部收回来,將屯田所得充作军队的粮餉。 要知道,朱八八创立卫所制,採取军屯的方式,解决了朝廷军队的粮餉支出问题。 老朱曾拍著胸脯,骄傲地自夸“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 但到了明朝中后期,军屯的田地被文官武將权贵豪绅侵吞大半。 卫所士兵们无田可耕,或是沦为佃户,生活极为困窘,卫所制也就走向了崩溃。 朱翊钧要废除卫所制,就要安置卫所官兵及其家眷。 分给田地,改籍为良,是最好的办法。 但上哪找那么多的田地,移民辽东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实现的。 所以,朱翊钧把目光盯上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军屯田地。 数量应该是足够的,只看你能不能收回来。 “地不容失一亩,粮不容失一粒”,张居正看著皇帝的豪言壮语,不禁伸手轻抚额头。 魄力是足够大,比他强多了。 可侵占军屯的本就不是一般人,年代久远,这些人又往往牵扯著错综复杂的关係。 “万岁有些操切啦!”张居正不否认这两项都是好政策,当然是对老百姓而言。 但准备不足,如雷霆暴雨,对於稳定大局,很可能造成危害。 改革大业,万里征程,这刚走几步,就要奔跑向前,以后还不得飞起呀? 而且,这两项牵扯太广太深。 非有大魄力的高层,以及铁面无私、不惧毁谤的执行官吏,而不能成功。 好在皇帝虽是个急性子,可还知道点轻重。 写信过来,就是请教,先从哪个省开始,什么时候开始较好。 一个省一个省地实施推进,確实是稳妥之策。 比如边疆省份,为了保证外敌无可趁之机,可以暂缓。 在其他地方先试行完,等到积累了相当的经验,锻炼出一批干臣,再推而广之。 “海刚峰倒是啥也不怕,可七十多岁的老头儿,还能折腾几年?” 张居正对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得罪人的事都让他去干,啥就可著一个人坑呢? 可要是海瑞的身体情况真就允许,张居正突然皱起了眉头。 他约摸猜到皇帝的意思了,怪不得几次询问过戚继光的情况。 “摊丁入亩和清丈田亩,將在北直隶试行,用的可能就是海刚峰。” “难道,万岁要从北直隶下手,来个多政同时施行?” 这样一想,倒也大有可能。 第四十六章 蓟镇戚继光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蓟镇戚继光 有戚继光在蓟镇,守得是固如金汤。不虞外敌,实施新政就没有太大的顾虑。 又近京师,也肯定会派东厂或锦衣卫打探消息。 即便有了意外,皇帝也不至於反应不及。 再说,能有什么意外呢? 那些侵吞军屯的文官武將权贵士绅,还敢造反不成? 咦?张居正突然意识到,自己恐怕小瞧了万岁。 宣召李成梁入京覲见,又询问戚继光的情况,恐怕背后另有深意。 “万岁似乎喜欢书信沟通,又岂知没给戚继光写过?” “或许,会调一部边军来加强京师防卫;也或者,会整顿京营,安插万岁心腹。” 张居正思虑著,笔也落了下去,陈述自己对新政的意见。 “已经冲了一把,还得再往前冲,这两项新政也是张某所奏。” “已经对某恨之入骨,还能怎样?” 张居正咬了咬牙,也发了狠。 皇帝既要推进改革,势必对那些反对派下手。 如此,也是他想干还不太敢干的事情。 已经得罪死了,还不如让万岁彻底清除。 改革能够持续,他的身后名也能得到保障。 其实,对於自己的下场,张居正也有过悲观的估计。 在书信中,他曾对亲信说:世事变迁,他日高台可平、詔令可毁,我怕是连葬身之地尚不可得,只是国事维艰,就让我做霍光、宇文护吧! 歷史上,很不幸,他是一语成讖。 而张居正之所以能超越改革先辈杨炎、王安石,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他曾说过“吾非相,乃摄也”。 所以,在封建的皇权社会,对於封建帝王万历来说,便绝对容不得张摄政。 幸好,朱翊钧横空出世,或许能够改变这一切。 …………… 蓟镇,又名蓟州镇,明朝九边重镇之一。 其设置目的,主要是牵制九边其他边镇及京营,起到防备叛乱的作用。 同时,明统治者考虑到其余边镇一字拉长,戍守防线长达数千公里,兵员分散。 因此,蓟镇还是抵御蒙古入侵的预备防线,与京营起到相互照应的作用。 而蓟镇之重,首在於它的地理位置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包围著京城。 號称京师西大门的居庸关,距京城只有百余里; 有京城铁门之称的古北口,也只有两百余里。 所以,蓟镇有险,则京城震悚;蓟镇稳固,则京城无虞。 特別是朱棣撤销塞外的大寧卫以后,更增加了蓟镇的防卫负担。 本来大寧卫是十分重要的,其范围包括今辽寧西部、內蒙东南部、河北东北部。 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时,从兀良哈三卫选精骑三千南下参战,甚有功劳。 朱棣当上皇帝以后,封三卫的封建主以都督、指挥、千户、百户等职,把大寧及三卫地区送给了兀良哈。 北方的军防重地大寧丟掉,开平卫(今多伦)孤存塞外,无法拒守。 宣德年间,便不得不移卫於独石口,与开平策应的兴和(今张北)也舍其防戍,原大寧地区筑的城堡全部废弃。 这样一来,辽东镇和宣府之间便声援隔绝之势。 京东、京北也失去了大片缓衝地带,蒙古各部若逼到近边,蓟镇所有关口便都成了前线。 而在两千华里的防线上,大小隘口一百九十余处,重要的关隘也有四十余处。 歷来兵家必爭的险关要塞,就至少有东部的山海关,中部的喜峰口、潘家口,西部的古北口、居庸关。 纵观明朝两百多年,北边烽警几乎年年皆有。 尤其是北撤大寧弃开平,西弃哈密丟河套之后,几无安枕之日。 因为朱棣的错误决策,造成的危及明政权命运的重大事变和战爭,就有数次: 一是发生在宣府境內的“土木之变”,明军五十万大军覆没,英宗皇帝当了俘虏。 紧接著瓦剌部落挟持英宗进攻北京,发生了“京城保卫战”,明政权几乎倾覆; 二是发生在古北口的“庚戍之变”,韃靼部酋俺答率大军从古北口而入。 蒙古军队乘势破蓟州,克怀柔,取昌平,下通州,纵兵四掠,直逼京师城下。 明廷震惊,戒严守城,急令各镇入京救援。 俺答饱掠八日,才由古北口退出。 三是嘉靖三十八年的潘家口之战,韃靼部的首领锡林阿,用声东击西的办法攻破潘家口。 韃靼军先抵三屯营,继而西掠遵化、丰润、玉田、蓟州等地,又向东攻下迁安等地。 一番烧杀抢掠以后,韃靼军由潘家口退出长城,此次入侵亦极大地震动了明朝。 等大明到了亡国劳模崇禎手中,后金又在崇禎二年和崇禎九年由蓟镇入寇。 韃虏直逼京师,纵横饱掠,明军难以抵挡,或触之即溃,京畿百姓如陷水火。 所以,蓟镇之重,上下共识。官兵员额,马匹数量,皆居九镇之首。 隆庆元年,蒙古右翼土默特部俺答汗率军攻破长城,劫掠山西沿边边民数万人。 俺答汗的入寇,暴露了北方明军战力低下、守备糜烂的弊端。 为加强北方防务,在隆庆二年,隆庆帝提拔平定倭寇之乱的名將戚继光为神机营副將。 同年五月,又以戚继光总理蓟镇、昌平、保定练兵事务,受命节制以上三镇所有明军。 接到詔书后,戚继光率领曾在浙江、福建沿海与倭寇作战的三千精锐主力北上,驻防蓟镇。 戚继光到达蓟镇后,发现当地明军战力低下、作风散漫。 於是,戚继光以所带来的三千戚家军为模板,对蓟镇明军进行整训。 史载:浙兵(戚家军)三千至,陈郊外。天大雨,自朝至日昃,植立不动,边军大骇,自是始知军令。 在戚继光的严厉治军和训练下,驻防蓟镇的明军迅速脱胎换骨,战斗力大幅提升。 明朝自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变”后,对蓟州防守越来越重视。 但“十七年间,易大將十人,率以罪去”,蓟镇的边防並不巩固。 自戚继光镇守蓟州后,“在镇十六年,边备修飭,蓟门宴然。继之者踵其成法,数十年得无事”。 正因为如此功绩,朱翊钧才更看好戚继光,而不是李成梁。 第四十七章 戚继光的猜测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戚继光的猜测 且不说李成梁在晚年有养寇自重的行为,导致老奴坐大难制。 就是论保境安民这一项標准,李成梁也远不如戚继光做得好。 你是砍了很多人头,可大明百姓又死伤多少,损失多少財產? 戚继光镇守蓟镇,是没有太耀眼的战功。 但境內百姓生活安定,不受战乱之苦。 三屯营,蓟镇的镇治之所。 戚继光谦恭地送走钦使,吩咐人好生招待安排。 然后,他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书房,展开万岁的书信阅览。 说是钦使,也不妥当。 既无詔书,也无圣旨,就是两个送信的东厂番子。 但戚继光哪敢怠慢,净面洗手,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才带著忐忑和疑惑的心情打开阅看。 说实话,戚继光对皇帝的印象並不深。 关键是没见过几回,朝堂上也一直是张居正把持,皇帝存在感很低。 此时,戚继光仿佛才驀然发现,皇帝已经二十岁,登基十年了。 “张先生病重居家,万岁罢冯保,这是要亲政了?” “是啊,二十岁的皇帝,早该亲政了。” 戚继光猜测著,仔细地阅看起来。 书信写得很长,皇帝想了解得很多。 但戚继光也看出来,皇帝对於蓟镇,对於守军情况,並不是一无所知。 至少,皇帝是查过资料,看过很多相关的奏疏题本。 “万岁问蓟镇有何困难,需扩充多少人马,耗费多少钱粮,才具备主动出击的实力?” “万岁要调千名精兵,数名干將,前往京营任职。” “万岁还要某推荐可任一方镇將的优秀將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万岁询问戚某若离开蓟镇改任他地,可有人能代,依然能守得固若金汤?” 戚继光放下书信,沉吟著,半晌无语。 对於万岁的真实意图,戚继光还揣摩不透。 但总的来说,从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对於蓟镇防御的满意。 否则,不会有固若金汤之语。 而且,抽调精兵强將加入京营,这本身也是一种褒扬和讚赏。 至於调离蓟镇,戚继光不知道要任职哪方。 但既要他推荐继任者,还是表现出了皇帝的信任。 思来想去,戚继光並没有召集亲信进行商议。而是按信中所问,一一作答。 皇帝既直白地询问,那就如实答覆。 而撇开正常渠道送来书信,皇帝肯定不想太多人知道。 所以,戚继光也要体察圣意,只有自己知道就行了。 “楼大有、陈文良隨微臣征战多年,於蓟镇亦有修城墙、统兵歼敌之功,可堪万岁驱驰。” “吴惟忠,性聪慧,志刚勇,好习史书,精於韜略,可代微臣守卫蓟镇。” 戚继光沉吟片刻,终是没把自己弟弟戚继美的名字写进书信。 他推荐的这三人都是既有抗倭经验,又有北地拒守之功的。 其中,吴惟忠最为他讚赏看重,视为衣钵传人。 戚继光起身在屋內踱步,考虑著最难回復的问题。 “万岁要出边墙击韃靼,却非兵力多少、钱粮多寡的问题。若是时机不对,恐遭惨败。” 戚继光还真怕皇帝年轻气盛,再搞出个御驾亲征。 现在蓟镇的总兵力已增加到十二万余人,主要驻扎在蓟州、永平、昌平和密云。 马匹也增加到四万多匹,比永乐时期的初定数,增加了近一倍。 而其他八镇,在兵力和马匹上,却都有所缩减。 可即便如此,戚继光也不敢轻言出边浪战。 打的话,蓟镇军队火器装备率较高,肯定能击败数量相当,或者更多的蒙古人。 但草原广阔,蒙古人避战游动的话,明军携带的粮草物资有限,难以坚持长久。 蒙古诸部惯用的战术便是暂避锋芒,等待明军粮草將尽。 然后,再利用游牧民族的机动优势,从四面八方象狼一般围拢过来。 太祖开国后数次北伐,永乐帝也北征多次,想犁庭扫穴,一劳永逸。 但都难以达到目的,反倒有胜有败。 “唉,实话实说,希望忠心之言能让万岁冷静下来。” 戚继光做出决定,再次回到桌案,提笔疾书。 …………… “御驾亲征?朕有自知之明,可不是什么战神。” “如果打仗都要皇帝上阵,那还要武將做什么?” 如果朱翊钧知道戚继光的胡思乱想,肯定要连番吐槽。 当然,他现在也想不到,正忙著选妹夫呢! 永寧公主纠结数天,还是按时到了乾清宫,含羞带怯地躲起来偷偷相看。 朱翊钧打量著陆宗英,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 要说相貌,不算太突出。但这特长,倒是让他感觉挺有意思。 “明说自己喜爱百工之艺,並且擅长打磨宝石玉器。”朱翊钧在心中有了些许的猜测。 这位从本心来讲,估计是不想娶公主做駙马的。 报名参选应该是家里的意思,拗不过父母,就只好硬著头皮上。 如果被淘汰了,家里人也不会再说什么,他不就自由啦! 朱翊钧淡淡地微笑著,並不在意。 反正是妹子自己相看,都到了终选,条件也都差不多,选哪个就看她的观感和心意了。 不过,朱翊钧还是记住了这个陆宗英。 “诸位都是俊杰,朕甚是满意,望诸位都能一展所长,为国效力。现下,可回去等消息!” 朱翊钧得到暗號,便微笑著称讚了几句,各有赏赐,便让他们退下。 人走了,永寧公主才从屏风后裊裊走出。 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十五岁的少女脸现羞赧,好像还有那么几分兴奋。 “嗯,这就是自己的夫君,自己选的呢!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好吧,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皇家公主也是一样。若是个不堪之辈,那也只怪自己眼瞎。” 朱翊钧看著皇妹,呵呵笑著打趣道:“没看花眼吧,朕觉得陆宗英不错,能给皇妹打磨珠玉。” 永寧轻轻撇了下小嘴,表示不同的意见。 朱翊钧耸了耸肩膀,早知道会是这样。 要磨珠玉自有工匠,还用得著駙马爷亲自动手? 这个时候的审美观哪,还真是与自己迥然不同。 第四十八章 駙马定,抚赏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駙马定,抚赏 永寧公主有些羞於出口,便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个名字。 好像这样也挺羞人,永寧又將纸摺叠了几下,才走到皇兄跟前,双手呈上。 “皇兄,就是他吧!”永寧不敢看皇兄促狭调侃的眼神,微垂著头撒娇道:“我走了您才能看哈!” 朱翊钧哈哈笑了起来,说道:“皇兄不看,给张鯨,让他去给母后报喜。” “嗯,这亲事也得抓紧操办。”朱翊钧看向张鯨,吩咐道:“给礼部下旨,公主出嫁事宜,务必要尽心儘快办好。” 张鯨脸上满是諂媚的笑,躬身道:“奴婢遵旨。” 公主满意,皇帝高兴,这头一件差使就办得漂亮。 好啊,杂家只要让万岁龙顏大悦,冯保哪还有復起之望? 再想想冯保风光之时,文官武將都要恭恭敬敬,张居正也客客气气。 如今呢,归家閒住,与圈禁无异。 可谓是门前冷落车马稀,尽显世態炎凉。 而且,这还没完。 如果只是闭门自省,皇帝不会让锦衣卫严加看管,不准財物流出。 “万岁正缺钱呢,岂能放过冯保这块大肥肉?” 张鯨知道冯保十有八九是完蛋了,万岁不过在等时机。 若是没有那巨额家財,皇帝说不定能放他一马。 毕竟,冯保是皇帝从小时就陪在左右,关係甚是亲近。 “何苦来哉,辛辛苦苦地敛財,最后啥也捞不著,为他人作嫁衣裳。” “现在可好,自己受惩不说,还连累了弟弟侄子。” 张鯨暗自警醒,可別落得和冯保一样的下场。 钱財不过是身外之物,再多也比不上圣眷长存。 如果遭到皇帝厌弃,家財顷刻而空,连善终都不可得。 张鯨也知道有的是宦官想往上爬,踩著他或许更方便。 东厂督公张宏比他资格老,万岁最近对陈矩和田义也甚是讚赏。 就像冯保,离了他,波澜不惊,至少宫中很平静。 朱翊钧与妹妹又说笑閒聊了一会儿,永寧告退,殿內又安静下来。 张鯨赶忙打开叠著的纸,諂笑著稟奏道:“皇爷,公主殿下选的是李侯良。” 朱翊钧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看起来文质彬彬,稍显文弱,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女子心中憧憬的如意郎君吧! “报与太后吧!”朱翊钧挥了挥手,感觉轻鬆不少。 只要不是短命鬼,皇家公主的幸福也就那样,反正不会受气。 敢家暴的駙马史上少见,就李侯良那个样子,更不像脾气暴躁的。 而且,公主住在公主府,什么公公婆婆、七大姑八大姨,也接触不到。 这既是皇家的体面,也是给駙马家人的优待。 否则,公公婆婆见了儿媳还要施礼跪拜,实在是难堪,也有违孝道。 张鯨领命而去,在殿外正看到陈矩抱著一撂文卷匆匆而来。 陈矩恭敬地施礼,张鯨也含笑頜首,擦肩而过。 “这小子,最近挺勤快,也很得宠啊!” 张鯨的脸色沉了下来,感觉到了竞爭带来的威胁。 朱翊钧確实对陈矩和田义挺讚赏,也不再专宠某一个两个的宦官。 竞爭机制很好嘛,捲起来才能优胜劣汰,才能让人有危机感,不敢懈怠。 张宏、张鯨,还有陈矩和田义,以及其他的宦官內监。 朱翊钧是能用则用,让人才流动在皇家內部就开始。 捲起来,捲起来呀! 不管內廷外廷,都该如此。连朕都这么殫精竭虑,你们怎么敢不努力? 看著陈矩抱来的辽东资料,朱翊钧打起精神,又开始了勤勉工作。 李成梁和李如松已经到了京师,不日即將召见。 朱翊钧要恶补一番,以便召对时言之有物,起码不能令人小瞧。 至於战略方面的改变,现在他还不好確定。 陈矩已经分门別类地归纳好,便先介绍现在的大敌——左翼蒙古诸部。 漠南蒙古与大明接壤,也一直与大明为敌。 右翼蒙古以俺答汗为首,自封贡后,领著大明的抚赏,开著马市,活得挺滋润,基本上能够保持与大明的和平状態。 左翼蒙古以察哈尔部为尊,现在的图们汗是后来的林丹汗,又名虎墩兔子的爷爷。 明廷对漠南蒙古实施的是分化瓦解之策,便给予了不同的待遇。 左翼蒙古诸部,又被称为土蛮部,便经常犯边,要求抚赏和互市。 说白了,就是要爭取平等的待遇,通过抚赏和互市,把日子过得好一点。 “蒙古有战马耕牛等畜產,大明有粮食、布匹、绸缎等商品,公平交易,互取所需,似乎並不需要兵戎相见。” 朱翊钧不知道大明区別对待的分化瓦解之策,到底有多大的作用。 反正,他倒是觉得暂时与蒙古诸部停战,专心对付女真人,更加有利。 “这也算是穿越者的思维吧,按照实力,现在分崩离析的女真人,威胁不大。蒙古诸部才是大敌,需要全力应对。” 朱翊钧思索著,隨口问道:“对右翼蒙古的抚赏是多少?” 陈矩想都没想,便躬身答道:“启奏万岁,抚赏並无定额,时多时少。此为奴婢整理的蓟镇在万历年间的抚赏记录。” 所谓的抚赏,一般分为两部分。 除了每年固定的几千两银子外,还包括大明向韃虏买牛马等畜產时,需再给予一些额外的费用。 说是鼓励奖赏来交易的蒙古人也好,归为牛马税也罢,反正就是“加钱”。 比如大同得胜堡,某某年官市买了马匹一千三百多匹,私市又交易牛马骡驴羊六千。 这些总共花费了两万多两银子,还要再加上抚赏银九百多两。 以蓟镇为例,万历元年发太僕寺马价银七千两备加添抚赏支用; 万历二年是五千六百两;万历四年是七千两; 万历五年是七千,万历九年则是二万七千六百两。 抚赏费不少,但相比於连年战乱导致的军费激增,人財大量被掳掠,明朝还是少输当贏。 朱翊钧摸著下巴,脑筋急速运转起来。 虽然抚赏和马市贏得了部分边境的和平,但弊端也很大。 抚赏银越来越多,会成为大明財政的负担; 边关守军在和平环境下,也会衰弱腐朽,战力下降。 第四十九章 过分了,那都是朕的钱哪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过分了,那都是朕的钱哪 朱翊钧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用钱买来的和平,终归不能长久。” “不对呀,马牛固然是大明所需。但大明的商品,难道没有利润?” “蒙古人连铁锅都缺,棉布绸缎,还有针头线脑,不也是暴利商品?” “牛马贩到內地,那价格也得翻番吧?” 朱翊钧忘了在后世看过的某个电视剧的名字了,但还记得其中的情节。 里面有商人到草原,用砂锅换了一只羊,还是一群羊来著。 “就算是在牛马交易中要额外加钱,大明的商品就赚不回来啦?” 朱翊钧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但不了解实际操作,也不好轻易判断。 只是,他觉得这有点熟悉,好象和现在的海贸差不多。 史书所载:整个万历年间,全世界三分之一的白银,都被中国人赚走了。 当时的西方商人,还羡慕地发出感慨:“中国皇帝(万历)完全可以用白银砌一座宫殿”。 確实,中国的茶叶、丝绸、棉布、瓷器、白糖,贩到欧洲就是暴利的畅销商品。 西夷各国都削尖了脑袋想和大明贸易,为此不惜付诸武力。 可朱翊钧如果知道西夷如此羡慕,不禁要抓狂了。 “钱哪,银子呢?別说白银宫殿,就是修几个厕所,朕还要从户部借钱呢!” 所以,朱翊钧都不用细想,就肯定这其中有猫腻。 “特么的,不是都被贪了吧?那都是朕的,不,是朝廷的银子。” “你们这帮臭不要脸的,简直是从朕兜里明抢啊!” 海关每年三四万两的银子,茶税更少,好象只有几千两。 “糊弄谁呢,过分啦,太过分啦!” “你们这帮王八蛋吃肉,朕连汤汤水水都喝不上,顶多是扔过来块骨头啊!” 陈矩突然发现皇帝的表情变了,咬牙切齿不知在憎恨什么。 咦?又拧眉握拳,好像,好像很肉痛的样子。 朱翊钧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不气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原来大明不是没钱,而是国家穷官商富。那朕就放心了。” “银子不是挖个坑埋了,就是买地建宅,都没跑出大明去。” “还费什么脑细胞搞玻璃呀,抓贪官奸商就够了。” “皮鞭沾凉水松皮子,老虎凳再拉拉筋。要钱还是要命,给个痛快话。” 陈矩发现皇帝的神情又有些狰狞,好像还露出几分狠辣的冷笑。 “把朕当万历那些傻子皇帝呢,朕比猴儿都精。” “不看別的,就和宋朝的海税收入相比较,就知道你们特么的贪了多少。” 半晌,皇帝又做了两次深呼吸,似乎平静下来,也睁开了眼睛,吩咐陈矩继续。 蒙古诸部的情况介绍完毕,朱翊钧虽有想法,却还不太確定。 朱翊钧喝了口茶水,淡淡地说道:“给朕说说女真人的情形吧!” 女真人一般被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三部分,自太祖年间便不断南下。 嘉靖年间,建州女真分布在抚顺关以东,海西女真散居於开原以北。 明朝由此设置了三个地方军事行政机构,即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 各卫委任首领,依照旧俗,各统其属。 对这些南下的少数民族,明朝政府採取了极其宽大的方式、以宽厚仁和的態度,接纳安置了他们。 所谓“明之惠於属夷者,以建州女真所被为最厚。” 但农夫与蛇的故事,並不是夸张和虚构,真实地发生在大明和建州女真之间。 “土木堡之变”之后,明王朝国威受挫,边事大坏。 建州女真李满住、董山等首领开始“乘间窃掠边境,辽东为之困弊”。 成化三年,明宪宗朱见深下令进剿建州女真,下达的命令是:“捣其巢穴,绝其种类”。 大將赵辅率军五万,兵分三路进剿建州女真。 同时,明廷又命令当时的藩属国朝鲜派出军队,全力配合明军进剿。 经过一个月的围剿,明军斩首六百三十余人,俘虏二百四十余人,李满柱和他的儿子被朝鲜军队斩杀。 另外一个首领董山(建州右卫首领,努尔哈赤的五世祖)也被明军抓获。 在押送途中,董山试图逃跑被杀。 此次军事行动被称为“成化犁庭”,沉重打击了建州女真,为明王朝在辽东的统治贏得了短暂的安寧。 到了嘉靖年间,建州女真首领王杲(老奴外祖父)为报杀父之仇,又开始屡犯明边。 嘉靖三十六年,窥抚顺城,杀守备彭文珠,岁掠东州、惠安诸堡“无虚月”。 嘉靖四十一年,王杲诱杀明副总兵黑春於媳妇山,犯辽阳,劫孤山,略抚顺。先后杀指挥王国柱等数十人。 万历二年,王杲部下来力红追捕投明女真人奈儿禿等,不获。 又诱杀守备裴承祖及把总刘承奕等,明廷罢市以作惩罚。 王杲又勾结结土默特、泰寧等部蒙古大举进犯辽、沈,为李成梁所败。 万历三年,王杲復欲犯边,遭明副总兵曹簠追捕,脱走。 王杲欲逃往土蛮(蒙古察哈尔部),假道海西女真王台境,被王台父子俘获。 隨后,王杲被献送京师,凌迟於午门。 但王杲虽死,其子阿台为报父仇,逃回古勒寨以图东山再起。 朱翊钧微皱眉头,听到现在,並没有老奴的名字。 “不知道李成梁父子知不知道,难道现在的老奴还是小奴,甚至是小小奴。” 朱翊钧想儘快弄死老奴,哪怕是小小奴也不放过。 或许老奴死后,女真人还会有其他厉害的傢伙出现。 但老奴若在,便让朱翊钧如梗在喉,不杀不快。 而且,朱翊钧已经决定改变对女真人的態度,不再是“以夷制夷”的羈縻统治。 大明对女真人的招抚策略,其实是开国初期所確定。 如今形势已然发生变化,不再適用。 明初,大明的主要敌人是北元,需要全力对付。 女真人所占地方与元朝残余势力接壤,明朝希望能利用“金元世仇”,通过女真人牵制北方的蒙古势力。 但现在,女真人对於明蒙征战毫无作用,反倒成为大明的又一边患。 第五十章 武举掩滯,军校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武举掩滯,军校 “没有李成梁的纵容,老奴想崛起是不可能的。” “而统一建州女真,是老奴崛起的第一步。” “明朝对女真人的策略就是分化瓦解,与蒙古人一样,不使其统一。” “但李成梁却任由老奴坐大,养寇自重的结果就是养虎为患。” 朱翊钧不知道李成梁现在是否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 但辽东要引入其他镇將,不使李成梁一家独大,却是他已经做出的谋划。 “希望戚继光能为朕推荐强將,改变辽东的战爭格局。” 朱翊钧一直工作了近两个时辰,才把辽东情况基本搞清记住。 如此一来,明日宣召李成梁父子,便能言之有物,直指要点。 “有点乱,还是自己不太熟悉这段歷史。但询问李成梁父子,应该就能搞清楚。” 朱翊钧已经准备用十年时间,將辽东打造成稳固的基地,以应对抗倭援朝。 如果李成梁只是战功卓著,但却不能完成这个目標,也不会得到重用。 甚至於,朱翊钧已经有了调离李成梁,另委大將前往辽东坐镇的想法。 久镇一方的弊端就是容易形成山头主义,朱翊钧对於歷史上出现的辽东將门军头是深怀警惕。 其实,明朝出现將门是不可避免,皆来自於军户制和武官世职制的痼疾,造成了阶级的固化。 什么军户、匠户、倡优等等,几乎都是世袭的职业,能够在后天加以改变的人不多。 所以,祖辈从军,自己在军中还能得到照顾和提拔,代代传承,將门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比如李成梁家族,还有与李家並称的“东李西麻”的麻家,出色人物是麻贵。 还有武將联姻,就又形成了另一种依存的关係。 比如麻家,联姻对象就是马芳家族。 马芳家族也是將门,马芳是嘉靖年间明军第一高手,有“勇不过马”的讚誉。 而且,大明內部名將排名谱,马芳的名声还在“俞龙戚虎”之上。 因为祖上传承,以及联姻而成为將门的。 以后还会有祖家和吴家,代表人物则是祖大寿和吴三桂。 所以,朱翊钧现在只能是暂时承认现状,並通过不断的改革,来逐渐杜绝根源。 “武举也是选拔军官將领的一个途径,只不过,在军队中没有根基和人脉,很难冒头出彩儿。” “而且,如果没有退出机制,也没那么多官职可授。” 朱翊钧在越来越了解大明军政財经吏治的种种弊端后,恼得直挠头。 明朝实行武举制度,本来是为了收民间遗才。 所谓“延揽英雄,广储將帅”,內可平定叛乱,外则抵御外侮。 但从武举產生之日起,武举的选將功能就並不显著。 武举出身者不仅授职低卑,且常常淹滯,其推用之途颇为不畅。 而且,明朝对武举的授职不规范,低级武官出身的武进士一般只授予幕职及守堡等职。 三科武举的推用更不待言,而武举人例不授职。 所以,武举群体的社会地位並不高,影响力相当低微。 嘉靖间,武举仕途停滯的现象就开始增多,大量武举候缺待职。 而武举三年一行,旧科还未推尽,新科已开始淹滯。 以至於,“武科謁选者往往淹滯至一二十年”。 万历八年,兵部就指出了武举停滯,难以推用的现状。 当年仅执籍待推者就达一百八十余,武举的停滯状况由此可见一斑。 武举设科本以取將,若只选不用,武举也便失去了其设立的意义。 而武举推用艰难,许多出身武举之士待补京师,经济负担沉重。 因为在武官的推用中,明朝尤其重视对世职的推补。 武官推补的原则一般为“首重世职,次及武科,原不滥及白徒”。 但明朝又开纳级之例,而內官、戚畹等常常奏討、乞升、恩荫其子侄等亲属为武官, 到了正德年间,武官人数已增长到了十万。此后,基本维持在这一水平。 所以,朱翊钧认为必须形成退出机制,使新旧交替正常进行。 这样才会不断有新鲜血液补充,也不使无能之辈尸位素餐,占著坑不拉屎。 而且,朱翊钧並不只是想扩大武举来多方面选才,而是要建立军校,武举就是第一批学员。 当然,他得是校长,给军校学生加个“天子门生”的头衔,在军队中也能好混一些。 这还是开始,以后要不断地抽调各地的军中將领,到军校进修。 一是学习和进步,跟上世界军事发展的潮流; 其次则是毕业后的调剂分派,儘量打破山头主义。 陆军军校是第一步,以后还要建立海军军校,推动大明军队向正规化、近代化的转变。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朱翊钧命陈矩退下,慨嘆著又拿起工部的奏疏。 在京城搞房地產也不能全部面向商贾和富豪,也要照顾到低收入群体。 没错,朱翊钧要工部调查京城內的贫民窟,要进行棚户区改造。 简单地说,他想盖屋建房,作为廉租房来惠及百姓。 在洪武年间,太祖曾在南京建屋两百多间,用来给无家可归者居住。 后来,太祖又下令全国推广。 曾经要过饭,太祖对乞丐的苦,深有体验。 但建国之初,百废待兴,巨大的开销使得地方叫苦不堪。 因为可行性不高,最终不了了之。 到了永乐迁都,为了迁徙人口,使北京儘快繁华起来,才算是正式推出了“廉租房”制度。 当时称之为“廊房”,在京城按照所处区域分为大中小三个档次。 “大房”盖在北安门、宣武门、海子桥、钟鼓楼附近,共有四百四十三间; “中房”盖在西直门內,共有二十九间; “小房”盖在安定门、德胜门、西直门、阜成门附近,共有三百二十九间。 可以看出,“大房”都盖在繁华区域,“小房”在偏僻区域,而“中房”介於二者之间。 租者三月交一次房租,租金也分三个標准。 如果换算成后世的货幣,“大房”月租一百七十四元,“中房”一百二十元,“小房”一百一十六元。 便宜不?若是在后世,那些北漂族不得乐疯啊! 第五十一章 廊房,李成梁覲见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廊房,李成梁覲见 制度是好的,皇帝“斯民小康,朕方与民同乐”的愿景也是真诚的。 但是——在初期的公平分配之后,隨著京城人口不断增加,经济不断繁荣。 与任何好的制度一样,时间长了,执行过程就变样了。 甚至与原来的初衷背道而驰,令人嗟嘆惋惜,也是痛恨无奈。 现在的“廊房”可不再是低收入群体能住上的,基本上都成了官吏谋私获利的手段。 想住“廊房”,你够穷嘛? 你这衣服上没补丁啊? 你长得胖乎乎,吃得不错啊! 睡大街能不能將就呢?最好別给官府添麻烦。 好,你达到了贫穷的標准,经住了官吏的挑剔,那给你登上记,排著去吧! 至於啥时能住进去,呵呵,劝你不要抱什么希望。 “廊房”里要么是住著官吏的亲属朋友,要么被高价转租,从中获利。 年代久远,“廊房”已经成了一笔烂帐。 但朱翊钧的眼里可不揉沙子,又拿出了清屯充餉的狠劲儿。 清屯充餉是“地不容失一亩,粮不容失一颗”; 清查“廊房”则是“房不容失一间,租金不容失一文”。 关键是经过这么多年,“廊房”作为廉租房已经不合时宜。 原来的繁华之地更繁华,偏僻之地的价值也是翻番的涨。 所以,这“廊房”清查完毕,租金肯定要涨。 这可都是钱儿哪,朱翊钧现在只要能赚到钱,眼睛都绿了。 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什么灾害賑恤,什么缺餉兵变,还有粮餉充足,辣么多的困难不都是钱闹的吗? 而现在偏僻所在修盖起的房屋,才是他所定义的廉租房。 除了廉租房,还有更低档的收容房,就建在北城贫民窟。 那些乱七八糟的棚房全部拆掉重建,挖出排水沟,增加公厕,全部纳入市政卫生体系。 自然,既是为贫民服务,房屋都修得不大,但也有个做饭睡觉的地儿。 里外两间的,每天十文房租;一间的六文。 还有十人一间的大通铺,每晚一到两文,乞丐好像也住得起。 到了数九寒冬,有个暖和屋子住,还有热水喝,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嗯,那是穷人的天堂,朱翊钧的天堂跟他们不一样。 据载:当时在古代京城的冬天,最便宜的就是“鸡毛店”,每晚一两文钱。 何谓鸡毛店,就是没有烧火之类的取暖。 屁大点的屋子,最多就是挡个棉门帘,铺了一地鸡毛。 没错,很多乞丐晚上就是蜷缩著睡在那里,捱过能冻死人的寒冬。 天气暖和的季节就简单了,有个挡雨的地方就成。 吹著晚风看星星,反正朱翊钧是不想那么的诗情画意。 …………… 京城里热闹起来,修路建房盖厕所,热火朝天,也是暴土扬场。 朝堂上似乎还维持著平静,或者是原样儿。 张先生还是每奏必准,稳掌大权。 皇帝的想法也得到了张先生的全面支持贯彻,借钱给钱,干就完了。 当然,这是君臣二人的默契,不为外人所知。 大家都以为这是张居正在搞,却不知道全是皇帝在练手。 司礼监田义被朱翊钧委以重任,负责总监督。 工部不敢怠慢,顺天府也全面配合,各项工程分头进行,进展迅速。 没办法,不卖力不行啊! 田义能直达天听,有什么问题皇帝立刻就知道。 因为懈怠和延误,已经有数名官吏被罢黜,工部尚书也被下旨斥责。 皇帝已经严格限定了工期,冬季来临前,今年的整治工程要全部完工。 定下期限的工程包括朝阳关厢、廉租房和收容房。 什剎海的湖面和道路整治要完成,房宅商铺的修建先紧著商铺,其余的能完成多少是多少。 春耕已过,京师周边的农民也能进城打工,再加上流民,劳力是不缺的。 资金方面,就要看商铺的预售预租,是否顺利,使资金炼不断。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李成梁父子应召入宫,覲见万岁。 李成梁之前还真没见过万历(查资料所得,或有错误),此番入京覲见述职,也是他自认为的巨大荣耀。 紫禁城的堂皇壮观,不仅令人讚嘆,更给人一种皇权威严的压迫感。 李成梁身经百战,可对於皇权,还和那个时代的人一样,有著发自內心的敬畏。 平台,建极殿居中向后,高居三躔白玉石栏杆之上与乾清门相对者。 云台门也,两旁向后者。 东曰后左门,西曰后右门,即云台左右门,亦名“平台”者也。 凡召对阁臣等官,或於平台,即后左门也。 总之,平台就是在內廷外朝之间的分隔。 而平台召对有单独的,也有群体性的。 如果是群体性的,群臣肃立,皇帝坐在那里。 遇到问题就点官员的名,官员上前跪在那里答话。 遇到皇帝允准了,也可以站在那里讲。 单独召对的话,就没有其他官员在场,只有君臣二人的奏对。 朱翊钧既有机密任务要交代,自然是选择的单独召对。 对李成梁父子来说,这既是信重恩宠,却也意味著皇帝对辽东的关注。 “要小心奏对。”李成梁低声提醒儿子,“万岁师从张先生,必得精髓。” 李如松点头,表示收到,心中亦是忐忑。 九五至尊,高高在上。一言可使你平步青云,一怒也可让你跌落深渊。 二人由內官引著,来到了后左门,恭谨地垂首等待。 直到一声公鸭嗓响起,“万岁驾到!” 两人只依稀看到明黄色的人影出现,便赶忙跪倒,三呼万岁。 朱翊钧升座,稳定了下情绪,才沉声道:“二卿免礼平身。” “微臣谢万岁隆恩。” 李成梁父子谢恩后,方才起身,依旧微垂著头,不敢抬头直视龙顏。 朱翊钧微抿了下嘴角,温言道:“二卿可仰首观瞻,朕也想看看威镇辽东的名將父子。” 李成梁父中心中稍宽,虽然抬起头,却眼神也不敢直盯盯瞅著。 但见一青年身穿龙袍,高坐於御椅之中,脸上是温熙的神情。 第五十二章 努尔哈赤,谁呀?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努尔哈赤,谁呀? 若说万历的相貌,从画像上看,应该是端庄大气的。 据传,明朝灭亡后,忠烈大臣都极力拥戴朱由榔登位。 除了“敘亲敘贤”,朱由榔血脉最近之外,主要是他相貌堂堂。 万历朝的老臣见其“面如满月,须长过脐,日角龙顏,顾盼伟如”,都认为有著万历皇帝当年的神韵。 当然,长得好看丑陋都无关紧要,並不影响他身为皇帝所具备的威仪。 朱翊钧打量著李成梁和李如松,二人都没有顶盔贯甲,身著官服。 文官官服上绣的都是飞禽,品级不同,飞禽的品种就不同。 从一品到九品,分別是仙鹤、锦鸡、孔雀、云雁、白鷳、鷺鷥、鸂鶒、黄鸝,鵪鶉。 武官的朝服,为了突出武將的威猛,朝服补子上绣的则是猛兽。 一品麒麟、二品狮子、三品老虎、四品豹、五品是熊羆,六品、七品是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 海马?!威猛吗?有点萌吧? 嗯,据说古人认为海马是一种水陆都能行走的神兽,寓意著能两棲作战。。 在服色上也有区分,一品到四品为緋色,五、六、七品为青色,八、九品绿色。 正因为文官武將朝服上绣的动物,又被称为“衣冠禽兽”。 衣著打扮决定气质,此时的李氏父子,少了几分威武之气。 低眉顺眼,恭谨万分,相貌上还是有那么一点朝鲜人的特徵。 朱翊钧倒没太多的失望,谁规定名將就得凶神恶煞,膀大腰圆,身高过丈的。 “李卿,辽东情势复杂,既有北虏,亦有女真,战乱频仍,朕心甚忧。” 朱翊钧斟酌著字辞,缓缓开口道:“太祖时招抚女真,本意是借元金世仇,遏制蒙古诸部。” “但现在,女真不与北虏为敌,反倒时有勾结。是否已不合时宜,需改弦更张呢?” 李成梁心中翻腾,意识到此问题看似简单,却不好隨意回答。 不合时宜,改弦更张,岂不是意味著改变对女真人的招抚之策? 他认真地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启奏万岁,微臣以为,凭辽东现在的军力,不足以两面开战。” “女真人分作很多部,扰掠我大明者,只是少数。若不再招抚,微臣恐敌势更大。” 朱翊钧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朕看建州女真威胁最大,若效成化犁庭,可否?” 李成梁心里又颤了一下,没想到皇帝已经了解到如此多的资料,问题尖锐且不好回答。 李如松也是惊诧於心,別看皇帝身居九重,却不是易欺之主。 “启奏万岁,建州女真分三卫,又有八部,互相之间並不和睦。可威压,亦可拉拢、可挑拔,使其內乱不休。” “微臣以为,对犯我大明者,必行雷霆之罚;服顺者,或可安抚。” “万岁欲一劳永逸,只亡建州女真恐难成功。海西女真四部,叶赫部最大更强。” “无建州女真牵制,辽东我军將直面叶赫部,战事或更激烈。” 朱翊钧挑了下眉毛,问道:“叶赫部与建州女真是敌是友?” “回万岁,战和不定,全看形势和利益而定。” 李成梁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若有部落崛起,威胁到叶赫部,则必成其敌人。”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女真人若是始终分崩离析,倒容易掌控。” 说著,他伸手在御案上轻叩了几下,正色告诫道:“此是坚定不移之策略,李卿需牢记在心。” “微臣牢记圣训,不敢或忘。”李成梁心中一凛,赶忙躬身应承。 在老奴之前,王杲也近乎统一了建州女真,但被李成梁率军击败,凌迟处死。 所以,李成梁很庆幸,没有让王杲坐大。 朱翊钧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像是隨意地问道:“女真人中有名努尔哈赤者,李卿可知此人?” 据野史记载,老奴曾给李成梁做过僕役,或是家丁。 正因为有这层关係,李成梁才会扶持他,任由他坐大。 但在正史上,並没有明確的记载,朱翊钧也不是很確定真假。 问出这个问题时,朱翊钧便注意观察李成梁父子的脸色。 李成梁露出思索之色,眉头皱起,显然是没记起来,或是听都没听过。 李如松也在苦苦搜寻记忆,却也是没有头绪的样子。 “看来,说努尔哈赤给李成梁作奴僕,跪著让他踩背上马,应该是瞎编的。” “嗯,这野史估计是在故意贬低老奴,跟称呼野猪皮是一样的心理。” 李成梁看了一眼儿子,二人用表情和眼神进行交流。 显然,二人都不知道这个努尔哈赤是何人物,能让万岁知晓。 朱翊钧略感失望,没想到老奴现在是如此地名声不显。 或者,这个名字的译音,与现在是有区別。 他也搜寻了下记忆,又找到了一个线索,开口问道:“赫图阿拉,现在是哪部女真人所占?” 李成梁愣了一下,但这个问题却难不住他,躬身奏道:“回万岁,赫图阿拉乃是建州左卫都指挥使觉昌安所部住地。” 觉昌安在明朝的记载中又作“叫场”、“觉常刚”,老奴是其第四子塔克世的长子。 也就是说,觉昌安是老奴的爷爷。 而都指挥使这个官衔,只相当於女真人中的一个小酋长。 这就难怪李成梁和李如松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可以理解。 估计连觉昌安的儿子,也就是老奴他爹塔克世,他们二人也不清楚。 朱翊钧不是十分確定,但遏制老奴还有时间。 现在派人进行细查,总能把老奴给挖出来。 就是不查,等上几年,老奴也会自己冒出来。 朱翊钧压下急躁的心情,也就不想现在吩咐李成梁,把老奴揪出来弄死。 太过突兀,这不是皇帝能够未卜先知的事情。 沉吟半晌,朱翊钧看著李成梁父子,转换了话题。 “李卿,在朕看来,女真人方是心腹大患。蒙古诸部,色厉內荏,却终將衰落。” 朱翊钧提高了音量,既是提醒,也是警告,“千万不要有养寇自重之私心,朕绝不能容。” 第五十三章 辽东分镇,赐剑忠勇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辽东分镇,赐剑忠勇 李成梁父子心中一凛,李成梁扑通跪倒,以头触地,“微臣万不敢有此私心,请万岁明察。” “现在没有,以后也绝不能有。”朱翊钧稍微放缓了语气,说道:“平身。朕是告诫警醒,不必过於惶恐。” 李成梁父子再次起身,姿態更加恭谨。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辽东局势事关重大,十年之后,或將有惊天大战。” “这也是汝等武將建功立业之时,封侯拜相,也未尝不可得。” “朕不吝封侯之赏,亦將文武並重,此亦在改革计划之中。” 李成梁现出感激之色,躬身道:“万岁英明,微臣等之福。” 朱翊钧摆了摆手,好象表示这马屁太肤浅,没有啥技术含量。 “李卿,你不知道朕之所想,亦不知道改革所要推进到何等深度。” 朱翊钧微皱眉头,缓缓说道:“清丈田亩、清屯充餉,归根结底,还是大明人口不断增长,土地却是定数。” “流民逐渐增多,卫所制已腐坏难挽,社会要稳定,就需有足够的土地来安置他们。” “辽东若无战乱,朝廷便可移民实边。可是——” 朱翊钧摇了摇头,现出失望之色,声音也低沉下去。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微臣无能。”李成梁再次跪倒请罪,“虽有薄功,却不能御敌於边墙之外。” 李如松也有些无奈,跟著跪倒,陈述道:“微臣有罪,不能保境安民。” 朱翊钧居高临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李氏父子,半晌无语。 都说李成梁善攻不善守,但朱翊钧仔细研究过他的战例,发现这个评价不全对。 李成梁採取的战术打法是只守重城要地,集中机动兵力,窥机行“捣巢”之举。 有点类似於斩首战法,確实有效,但却並不让朱翊钧满意。 而九边重镇中,辽东镇的驻军在永乐时期,兵力员额达到了二十三万人。 明朝中期的时候,驻军兵力在七万至九万之间。 到了万历后期,老奴崛起,萨尔滸惨败后,辽东镇才再度扩充,直至最高的二十六万人。 说是二十六万,刨去空额,估计也就二十来万。 就算是十来万,若是精兵强將,也能压死建奴。 所以,兵力多少还是次要,战力强弱才是关键。 或许,在李成梁父子看来,七八万军队,守卫全长两千多里的辽东边墙。 再除去各城池的驻防军,机动兵力也抽调不出太多。 但蓟镇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为何戚继光能御敌於外? 当然,要按照蓟镇的防御体系,大修辽东边墙,耗资也太过巨大。 朱翊钧暗自嘆了口气,要是有钱,砸也把北虏韃虏全都乾死了。 “起来吧!”从语气中,李成梁父子就听出皇帝的兴致缺缺,不由心中忐忑。 朱翊钧垂下眼帘,看著御案上的小纸条,也稳了稳情绪。 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边患,被动防守是肯定做不到的。 没有战事,也要维持大量的守军。 这本身也是浪费,对朝廷財政的沉重负担。 “朕准备在辽东划分战区,分为辽西辽东,辽南则加大开发力度,儘量提供粮草物资。” “为了更加方便节省,以后辽东之餉粮將试走海路运输。” “旅顺、锦州等地建港,还有觉华岛,將是辽西战区的后勤基地。” 朱翊钧习惯性地叩击御椅扶手,思索著说道:“不能老是被动迎敌,还是要儘量主动出击,削弱北虏……” 抬头看向李成梁,他用徵询的口气问道:“李卿,你觉得如何?” 李成梁躬身道:“辽西连通关內,至为重要。若有精兵强將驻防,微臣压力顿减。” 皇帝这么说出来,李成梁以为要在辽东制衡他,不使他一家独大。 所以,他痛快地应承,不使皇帝有所疑虑。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李卿专注辽东,辽西朕自会增兵选將。” 说著,他看向李如松,微笑道:“虎父无犬子,李如松,朕要整顿京营,便任命你为五军营右副將。” “微臣叩谢万岁。”李如松跪倒叩头谢恩。 京营分为三大营,初时一为神机营,二为五军营,三为三千营。 五军营乃是由大明各行省选调出来的精锐骑兵、步兵组成的野战军; 三千营最初以塞外降丁三千骑兵组成,嘉靖年间,改名神枢营。 神机营主管操练火器及隨驾护卫马队官兵,是皇帝直接指挥的战略机动部队。 京营的总兵力不断变化,在朱棣迁都北京后,总兵力曾达到四十万人。 现在的数量有所减少,总人数约为十八万。 能入京营为武將,这是皇帝的信重。又升为副將,自是皇帝的提拔。 “此为朕特为功勋武將打造的短剑,李卿乃是获剑第一將。”朱翊钧摆手,內官捧著托盘上前。 一柄精美的带鞘短剑呈现在李成梁眼前,剑柄镀银,上刻“万历帝赐”。 李成梁赶忙跪倒谢恩,双手过头,接过赏赐。 “李卿翻过来再看。”朱翊钧微笑著说道。 李成梁有些迷惑,將短剑翻转过来,才发现剑柄上另刻有“忠勇仁智”。 朱翊钧出言解释道:“为將者,忠勇自不必多说。仁,对將士,对百姓,也不可或缺。” “古语云:一將功成万骨枯,赫赫之功,亦有將士之效死卖命;” “餉粮来自百姓,皆是民脂民膏,功成名就亦不可忘本。” “智,既是谋略智慧,亦是修身自省。” “文官弹劾攻訐,无理无据者,朕为卿挡之。但卿亦须反躬自省,有则改之,无则加免。” 李成梁手捧御赐短剑,声音有些颤抖,或是发哽,“万岁金语圣训,微臣铭记於心,永不敢忘。” 朱翊钧的心情似乎畅快起来,哈哈笑了两声,说道:“赐座,君臣际会,好好聊聊。” 李成梁父子有些受宠若惊,在內官搬来的绣墩上斜签著身子坐下。 朱翊钧还吩咐內官,给他们端上了茶水,更是少有的礼遇。 又敲打,又擼毛的,名將也服服帖帖。 朱翊钧挺高兴,觉得该谈谈理想,谈谈人生啦! 第五十四章 这饼它又大又圆又亮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这饼它又大又圆又亮 “两位爱卿,对清屯充餉如何看?”朱翊钧微笑著说道:“辽东乃卫所军户制,恐怕政策不好推行吧?” 李成梁赶忙说道:“万岁放心,微臣定严加督促,手下部將有侵吞者,严惩不贷。” 朱翊钧摇了摇头,说道:“只要將侵吞之地退还,朕便不追究。” “文官武將为国效命,朝廷亦將使其无后顾之忧。” “所以,朕准备实施退仕退役保障制。也就是朝廷將继续发放俸禄,直到终老。” 李成梁和李如松对视一眼,有震惊,也有感激之色。 “万岁仁厚。”李成梁躬身道:“如此,就更无侵吞军屯之地的藉口。若不退还,严惩亦是自招。” 朱翊钧頜首,说道:“告诉那些部將,莫要盯著那点军屯,眼皮子太浅。” “大明立国两百余载,人口滋生,疆域却无增长,人地矛盾已是不得不解决的大问题。” “朕决意开疆拓土,十年后,尔等武將便不虞无用武之地,建功之时。” “仁宣之时,弃交趾,弃大寧,弃河套,弃奴儿干都司,朕每思之,心甚痛。” 李成梁躬身拱手道:“微臣愿效犬马之力,为吾皇万岁重开万里疆哉,重振皇明之赫赫国威。” “朕对李卿寄予厚望,望卿不要辜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朱翊钧不掩讚赏,说道:“十年哪,辽东必须安定,兴兵大战方无后顾之忧。” “但这十年,不仅李卿要努力,朕亦要勤勉。朝廷为钱粮所困,泱泱大明,本不该如此。” 朱翊钧微皱起眉头,甚是苦恼鬱闷。 说著说著,把自己给代入进去了。 就是因为缺钱,多少大事都做不了。 来个东巡南巡,携美游览,欣赏一下大明壮丽的山河,都是奢望。 一想起那些从他兜里偷抢银子的贪官污吏奸商,朱翊钧又忍不住磨牙。 不,以后该磨刀。猪都养肥了,也该宰了过大年了。 李成梁和儿子交换眼色,心中凛然。 这皇帝好像在咬牙切齿,虽然动作很轻微。 “微臣惶恐,不能为万岁分忧。”李成梁只好公式化地躬身请罪。 朱翊钧自失地笑了一下,说道:“非是李卿之过。” 顿了顿,朱翊钧又隨口问道:“可去探望过张先生了?” 李成梁赶忙说道:“皇命在身,不敢私行。” 朱翊钧轻轻頜首,说道:“先生最器重的武將便是李戚二卿,离京前去探望一下吧!” “是,微臣遵旨。” 朱翊钧挥了下手,又有內官捧著托盘过来。 却没递给李成梁,而是將托盘上的官衣官帽向他展示。 《明史·舆服志》:“侯七梁,笼巾貂蝉,立笔四折,四柱,香草四段,前后金蝉。” “伯七梁,笼巾貂蝉,立笔二折,四柱,香草二段,前后玳瑁蝉。俱插雉尾。” 李成梁已封寧远伯,立时便看出乃是侯爵舆服,不由得心跳加剧。 貂蝉笼巾七梁冠,绝胜人间万户侯。 想当年,李成梁为了能封爵,走了多少门路,送了多少钱財。 现在,万户侯就在眼前,怎能不激动? 皇帝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此乃朕为李卿所备,待到辽东大定,奏凯京师,朕当亲授之。” 我去,就是过个眼癮啊! 李成梁虽有失望,却也有振奋。 起身跪倒,慷慨陈辞道:“万岁隆恩,微臣必竭忠效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翊钧頜首微笑,说道:“朕相信李卿,定能了却君王天下事。” 大饼画出来啦,它又大又圆又亮,还散发著香甜的诱人气息。 能不能吃到,就看你的忠心和本事儿啦! 要知道,明朝中后期封爵很难,但这又不是十分准確。 应该说是“大功之臣难封爵,无功之人乱封赏。” 本来呢,明朝前期已经形成了“一大功”和“累小功”两种模式为主的封爵制度。 其中“一大功”是在战事中立下匡扶社稷的重大功劳,而被封爵; “累小功”则是都督一级將领,因长期镇守地方,积功而受封为爵。 两者分別对应战事与和平时期,互相补充,还是相对合理。 但正德时期,封赏了一大批外戚、內官子弟以及佞幸的武官,破坏了原有的封爵制度。 明世宗登基后,由於他与各外戚、佞幸武將关係疏远,於是將他们视为潜在威胁。 为了集中权力巩固统治,下詔裁革正德年间各类无功,而拔擢或冒封的官员与侯爵。 但封爵因此受到限制的,並非只有外戚、內官,还有一些真有战功之人。 比如名將沈希仪,斩敌五千余,镇守贵州、宣大、广西等地,而最高官职也只是都督。 贵州总兵右都督石邦宪斩敌两千余,镇守贵州十多年,死后也才被加封为左都督。 长期担任大同总兵的周尚文,升至武官最高品级左都督。 后来又以战功被授予三公虚衔,可依然没有封爵。 不封就不封吧,可最令人不齿的说了不算,算了不说。 嘉靖为激励將士,搞了个“封爵黄榜”,设立悬赏,承诺赐爵。 象俺答、把都儿等北虏首领,还有勾结倭人的汪直,都榜上有名。 好嘛,胡宗宪当真儿了,真的擒杀了汪直。 嘉靖却公然当自己说话是放屁,只升任其为太子太保。 为了狡辩,嘉靖声称胡宗宪能成功,是自己“默运玄功”,以天威相助。 不要脸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登峰造极了。 你有那道行,有那功力,咋不隔空降雷,把榜上的敌人都劈了呢? 对此,朱翊钧是鄙视,鄙视,再鄙视。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拉出屎还能坐回去,你练的就是这神功吧?” 正因为嘉靖出尔反尔,对后世造成极恶劣的影响,几乎成了定例。 歷史上的万历,就学到了神功的精髓。 寧夏哮拜反叛,悬赏擒拿“哮拜”。哮拜自杀,他赖帐。 抗倭援朝,又是悬赏,依旧厚著脸皮不兑现。 播州杨应龙叛乱,又悬赏擒杀杨应龙父子者授予封爵,还是说话如同放屁。 而李成梁能封伯爵,固然是得到张居正的支持,且花费不菲。 但他也確实有战功,既有“一大功”,又有“累小功”,不封也实在说不过去。 第五十五章 父子揣测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父子揣测 朱翊钧也不是空头许诺,而是確实要把“军功封爵”重拾起来,以激励將士。 为了建立起自己不吝封赏的信誉,他已经有了计划,今年就会给戚继光封伯。 “但愿海波平,封侯非我愿。” 看似忠肝义胆,其实从人的本心来看,戚爷爷未尝不是在无奈地慨嘆。 出生入死封爵难,而外戚倒是白捡。 也不知是啥时出来的规矩,皇后的老爹要封爵,最低也是个伯爵。 还有太后的老爸也要封爵,比如李太后的父亲,武清伯李伟。 这个泥瓦匠,靠卖女儿发跡,实在令人不齿。 要知道,当今太后李彩凤,当初可是被卖进裕人府作都人(宫女)的。 要不是运气好,主要是长得好,估计和那些悲惨的宫女是一样的命运。 反正,朱翊钧对於这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是既没感情,又很鄙夷。 君臣又敘谈了近半个时辰,朱翊钧露出疲態,方才结束了召见。 他的战略构想,必须让李成梁知道,或者是辽东的镇將明白。 只有如此,才能贯彻执行。 打仗,朱翊钧不遥控指挥。但大略方针,却必须有框架,有目標。 至少,让李成梁父子知道皇帝雄心勃勃,安定辽东也不是最后的目標。 奴儿干都司,皇帝也覬覦,想使其成为移民之地。 乍听起来,有些过於狂妄。 但大明若真的振兴,恢復到太祖成祖时的强大,倒也不是不可能。 真正的军人不怕打仗,反倒是怕没仗可打。 和平就意味著没有军功,只能苦熬资歷来升迁。 这也就是很多將领,会擅启边衅的主要原因。 李成梁父子出宫回馆驛,一路上多是沉默,或者是思索不语。 信息量太大,对於皇帝的观感也是一言难尽。 “找个清静地方用饭,也好说话。”李成梁勒住了战马。 李如松赞成,打发了其他的亲兵,只带了两个最信任的心腹。 找了一家较大的饭馆,李氏父子看了雅间,觉得还算隱秘。 两人便坐了进去,连心腹都留在外面用餐。 “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如此性格行事?” 李如松向紫禁城方向拱了拱手,说的极为隱讳。 李成梁笑了笑,表情很怪异,慨嘆道:“英主之象啊,不愧张阁老悉心教授。” “那以后——”李如松有些担心地欲言又止。 李成梁垂下眼帘,转著手中的茶杯,思索半晌,才缓缓开口。 “英主不可欺,也万不能欺。否则,便是自取其祸,冯保就是例子。” “而且,朝堂恐有大动盪。张阁老与之相比,魄力都嫌不足。” 李如松点著头,低声问道:“那我等该如何?” “效忠万岁,別无他法。” 李成梁沉声说道:“万岁已在辽东设军情部,搜集北虏、女真和朝鲜的情报,焉知不是在监视辽东的文官武將?” “清屯充餉未必是由张阁老所奏,倒像是圣上的主意。” 李成梁皱紧眉头,思索著说道:“涨俸禄,又有退休金可拿,像不像是先雨露再雷霆?” 李如松猜测著说道:“万岁以仁厚待臣下,臣子却辜恩不忠,杀之亦可绝眾口。” “是啊!”李成梁苦笑了一下,说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更何况又名正言顺。” “万岁亲抓清屯充餉,不杀一儆佰,如何能成功?” “占了军屯之地的,又岂会是白丁?” “万岁亲政已成定局,可欲树威严,冯保一个家奴,还不够分量。” “所以,那些没有眉眼高低的贪婪之辈,或正好祭刀。” 李如松露出恍然神情,连连点头,说道:“召海瑞入京,怕是要用以为刀。” “未必就只是一个海瑞。”李成梁想了想,说道:“海瑞年事已高,万岁应还在选人。” “父亲说得透彻,万岁確有立威之举。”李如松轻嘆了口气,“就看谁不长眼,往刀口上撞了。” 李成梁神情有些沉重,说道:“为父回到辽东,便让那些傢伙退还军屯之地。” “不要因小利而丟官丧命,万岁反覆告诫警示,可不是虚言恫嚇。” 李如松抬头旁视,闭上了嘴。 雅间门敲了敲,是伙计端上了酒菜。 伙计出去,门再次关上。 李如松才开口说道:“父亲,划分辽西辽东两大战区,是何用意?” 李成梁捋著鬍子,也是猜测著说道:“应该是增兵辽东,毕竟,只有辽东战事较为频繁。” “万岁曾问为父是否善攻不善守,依为父所见,辽西镇帅当从蓟镇选將。” 李如松皱起眉头,问道:“不会是戚继光吧?” 李成梁轻轻摇头,说道:“蓟镇事关京师安危,应还是戚老虎坐镇。” 戚继光的战绩和资歷足以与李成梁抗衡,欠缺的不过是个伯爵。 李家父子自然不希望戚继光的牵制。 毕竟,辽东辽西分镇,按理也应该有最高指挥官,以便协调统一行动。 父子二人沉默下来,吃菜喝酒,却也心事重重。 要知道,李成梁在辽东经营多年,商民之利所获甚多。 军屯之地,李家也侵占了不少。 还有他的亲信部將李平胡、秦得倚、李兴等人,都是一城长官,也敛財不少。 清屯充餉断了一条財路,谁能乐意? 儘管皇帝要推出退休保障金制度,但相比所获的偏財,还是要少很多。 “留你在京营任职,或许亦有深意。”李成梁有些猜不透,只好提醒儿子,“勿要暴躁跋扈,谨慎小心方才安稳。” 李如松恭敬地应承,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实在是这次面圣,太超乎他们的想像,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皇帝的一系列操作也把他们搞得有点懵。 这到底是信重呢,还是考验,抑或是怀疑和防范? 朱翊钧到底是穿越者的思维和举止,与古代人有不少的区別。 相处时间长了,就能明显看出不同。 首先,对於礼仪,他是比较宽鬆; 其次,说话更白一些,也希望臣子们別文縐縐。 当然,还有一些细节,也让人感到怪异。 第五十六章 只「忠」即可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只「忠」即可 感谢书友鸟尽弓藏丶兔死苟烹的慷慨打赏,感谢眾书友的支持。 ————————————分隔线—————————————————— 特別是第一次面圣的李氏父子,都没想到是这样的皇帝。 位居九重,却又深悉民情军情。 不是那种肤皮潦草的了解,而是真有透彻的见解。 目光咄咄,不怒自威。特別是那审视的目光,让人仿佛无所遁形。 问询也直击要害,让你有不得不说实话的凛惧。 反应也很敏锐,往往抓住奏对的细节加以提问,令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好糊弄啊!”李成梁暗自嘆了口气。 李如松吃著喝著,又想起一事,疑惑地问道:“努尔哈赤是吧,圣上询问,不知为何?” 李成梁也迷惑不解,沉吟半晌,猜测著说道:“或许只是偶尔听到,好奇而已。”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回到辽东,为父会多加留心。” 李如松点了点头,说道:“名声不显,应该不重要。万岁只是提了一句,便未再询问。” 李成梁甩开此事,说道:“天色尚早,今日就去张阁老府上探望吧!” 本来的计划是到了京城便先去拜见张居正,可路上知道了冯保的事,李成梁便改了主意。 不得不说,这些人都是官场老油条,深知孰重孰轻。 眼瞅著皇帝亲政在即,张居正就算病癒,也要退居其下,自然要有所侧重。 何况,李成梁也不过是循规罢了。 皇命在身,就应该先公后私。 而在朝堂上,张居正就是李成梁挡风的墙。 言官几次弹劾,都是被张居正所压下。 所以,李成梁怎么也要去表示感谢,並从那里討个主意。 二人吃过饭,回馆驛带上礼物,便去往张府。 到了张府,下人通传后,管家游七出来,將李氏父子迎了进去。 进到室內,李成梁父子大礼拜见。 別看他是一方镇將,还有爵位。但在张摄政这里,啥也不是。 就连戚继光,在书信中还自称“门下走狗”呢,可见当时武將地位之低。 “起来吧!”张居正又见削瘦,与李成梁也是多年未见,语气温熙。 李成梁父子起身,恭谨地椅中坐下。 “张相,您的病势可有起色?”李成梁满脸关切,又有几分担忧,“末將带了辽东山参,不知是否適用?” 张居正强打精神,微笑著说道:“汝契,有心啦!仆之病,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摆了摆手,张居正不想再谈疾患,开口问道:“覲见万岁,得睹天顏,可得圣训教诲?” 李成梁赶忙向紫禁城方向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万岁英明,垂询直指要害,励精图治之心极盛。” 张居正笑著頜首,说道:“万岁已显明君之象,老夫甚慰。” 顿了顿,他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问道:“万岁都垂询了何事,又有何吩咐交代?” 李成梁略微想了想,便把入宫召对的经过儘量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张居正认真听著,时而捋胡思索,时而面带微笑,时而又微皱眉头。 对於皇帝的改革之心,张居正已经毫不怀疑。 甚至於皇帝迈的步子更大,计划更加激进。 没错,在张居正看来,就是有些操切。 当然,皇帝与他的地位不同,有此雄心壮志,有此魄力,也不奇怪。 也正因为这样,张居正对自己的身后事身后名,已经不是太过担心。 改革由他而始,万岁要继续深化推进,就不能推倒这面旗帜。 而且,万岁要清算自己,以后还有何人敢谋国而不惜身? 起用海瑞也表明了万岁的决心,还是需要衝锋在前的改革干將。 只不过,皇帝的改革步伐稍嫌激进,这是张居正不太赞成的。 “十年嘛?!”张居正喃喃地重复。 他心中疑惑,不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大事。 李成梁观察著张居正的表情,想从中寻到些启示。 张居正抬起眼帘,看著李成梁,缓缓说道:“清屯充餉乃是万岁亲政后第一政务,必须要全力做好。” “仆知道军屯之地,多有军將侵吞,甚至成为私產。已获利多年,如今朝廷收回,合法合情合理,亦合万岁之意。” 张居正的语气严厉起来,说道:“贪得无厌,自招祸端。” “万岁既下决心,尔等就不必心存侥倖。切勿因小失大,十数年功业,毁於贪鄙。” 李成梁心中凛然,躬身道:“末將省得。” 张居正的目光投注到李成梁腰间的短剑上,问道:“此乃御赐?待某细观。” 李成梁摘下短剑,恭敬地双手呈上。 张居正伸手取过,摩挲著细观。 半晌,他才把短剑还给李成梁,沉声道:“万岁对汝契期望殷殷啊!” “皇恩浩荡,末將铭记五內。”李成梁躬身拱手。 张居正点了点头,说道:“依我看,万岁选將,最看重的还是『忠』。” “何谓『忠』?” 张居正的目光锐利起来,音调也提高了两分,“事君无二志,勤身以事君,忠也;危身奉上,险不辞难,曰忠。” “私臣不忠,忠臣不私。事上竭诚,內尽其心而不欺。” 李成梁既恭谨又聚精会神地听著。 虽然这些解释他都懂,但张居正如此强调,显然是有深意的。 “我张居正为实施改革,要稳定大局,可以睁一眼闭一眼,可以妥协安抚。” “但皇帝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眼里不揉沙子,你们可要好自为之。” “为了田地,为了钱財,跟皇帝对著干,小心人財两空。” 其实,说起来也简单。 皇帝让干啥就干啥,皇帝说东,你不往西,那就是忠啦! 可就是这么简单,却没几个人能做到,都是源於私心作祟。 张居正歇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完嗓子,又做了最后提醒和警诫。 “万岁涨俸禄,又有退休保障金,仁厚之心令人感激。若还辜恩欺君,雷霆严惩,也是自取其祸。” 李成梁表示赞同,慷慨道:“张相教诲,末將铭记,定竭忠奉上。” 在他看来,皇帝与张相应是君臣一心,在大政方针上取得了默契。 这个大政方针就是改革,张居正每奏必准。 皇帝的想法,张居正也是全面支持配合。 第五十七章 告诫,清查家財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告诫,清查家財 张居正最后的提醒,意味著朝堂上將掀起风暴,有一批官员要倒霉了。 “辽西分镇,是在减轻你的压力。”张居正缓和了语气,说道:“万岁对女真人十分警惕,你定然不能给其崛起或壮大之机。” 李成梁说道:“张相放心,末將回返辽东,定密切监视女真人,绝不使其成为心腹大患。” “还有蒙古人。”张居正提醒道:“突破边墙,或尚不会治罪。但要让敌人深入辽东,你便难辞其咎。” 李成梁犹豫著,半晌才开口说道:“辽东边墙年久失修,要加强防御,恐怕需要拔款重修。” 张居正点了点头,说道:“万岁已有计划,你只管安心回辽镇守。” 条件我可提了,满足不了的话,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李成梁提到资金问题,便是提前打预防针,免得日后出了事被责罚。 张居正也为此发愁,辽东边墙近两千里,堡寨眾多。 如果要打造成蓟镇那样的防御体系,非一日之功。 且修起来不仅耗时费力,更要花费巨量的资財,朝廷財政负担沉重。 “清屯充餉乃富国强兵之良法,万岁决心已下,定会实施到底。” 张居正严肃地对李成梁告诫道:“还有清丈田亩和摊丁入亩,或是腥风血雨,或是杀一儆佰,总要有人来祭旗立威。” “本相希望尔等能识大体、明大义,莫要成了万岁的阻路石,被铲而除之。” 李成梁更加凛惧,躬身应承,连连保证。 张居正敲打完了,神色和语气都鬆缓下来,微笑著说道:“万岁既不吝封赏,也是尔等武將建功立业之时。” “说起来,这侯爵,已有百多年未封过了。古称万户侯,真是好生荣耀尊贵。” “万岁与仆商议过此事,以军功封爵的规矩要重立。万岁还想恢復子爵男爵,使更多为国征战之武將,得享尊崇。” 封爵对於武將来说,除了荣耀和赏赐之外。 还代表著能与文官分庭抗礼,这在崇文抑武的社会氛围中,也非常重要。 要知道,不仅是同级別的文官武將在礼节上差距明显。 就是在级別低於自己的文官面前,武將往往也抬不起头。 “爵至侯,万岁亦不满意,有意將国公定为上线,以激励將士,征战四海,重铸大明武威。” 张居正看著李成梁,显出期盼之色,说道:“汝契,明君当朝,乃武將之福啊!” 李成梁和李如松对视一眼,都心中激盪,没想到皇帝竟能为武將著想至此。 “为了彰显朝廷之信义,万岁近期恐要晋封或追封爵位。”张居正笑了笑,说道:“只是,汝契这次要错过了。” 李成梁赶忙躬身道:“末將得封寧远伯,已是皇恩浩荡。此番错过,下次再拿军功来换也就是了。” 张居正轻轻点头,说道:“能作此想,某心甚慰。” 他又看向李如松,说道:“万岁欲整顿京营,已从各地调將,待选武举亦全部充入京营。” “京卫武学將开,万岁亲任督学,日后选將,便要从汝等天子门生中所出。” 明朝的武学体系,原是在兵部之下的教育系统。 这个体系分为两个主要部分:京卫武学和卫武学。 京卫武学负责京师地区卫所的教学工作,而卫武学则覆盖到部分地方的核心卫所。 但从太祖年间到现在,武学已经末落,最高级別的官员不过是从九品的教授。 现在,皇帝设了督学之职,且亲任之,这档次一下子就提升了多少倍。 “末將明白了。”李如松原来猜测疑惑解除,精神也振作起来。 这可是表现的大好机会,除了內官,几人能常睹龙顏,常聆圣训? 经常得见,自然有更多得到皇帝信重赏识的机会。 简在帝心,晋升轻鬆,仕途坦荡。 更重要的是若得到皇帝信重,对付那些文官的攻訐弹劾,也不愁朝中无人。 还有谁比皇帝更大,还有谁比万岁这堵挡风的墙更牢靠坚实? “原来如此。”李成梁也恍然,“万岁这是在储將,不,应该是亲自考察,以备將来亲自选將。” “这第一批將才定然受到万岁重视,多是年轻之辈,这是打算长期使用,甚至会留给下一代。” 张居正透露了些內幕,也为皇帝打了补丁,更激发起武將建功之心。 同时,皇帝的书信和施政之策让张居正这几天也有所感悟。 与李成梁一番交谈后,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送走李成梁后,他便唤来了管家游七。 “家產清查得如何,大致数目该有吧?”张居正强掩疲態,开口问道。 游七躬身稟道:“回老爷,这两日只拢个大概,黄金约两千两,白银十余万两,金银首饰约值三四万。” “其余玛瑙、水晶、犀角、象牙等器皿百余件,锦缎纱绸三千余匹,袍服三百多件。” 抬头看了张居正一眼,游七又解释道:“此中多有老爷所获皇赏。” “皇赏有多少?”张居正沉声问道。 游七说道:“老爷十年来累获皇赏九十八次,所获白银近九千两,银八宝千两,金八宝三十六个,白金四百多两,铜钱十一万贯。” “还有其它金银器物,绸缎、袍服等,小的尚未统计完全。老家那边,还有田地,” 张居正垂下眼帘,淡淡地说道:“儘快查清,除皇赏外,家中只留百亩薄田奉老,其余全部上缴万岁。” 游七吃了一惊,没想到老爷清查財產,竟然是为了上缴。 “老爷,这——”游七急著劝说道:“您居相十年,位高权重,只这些家財,並不算多。” 確实不算多,按照张摄政的官职和地位,还算是少的。 明朝的沿海督抚,只是走私这一项灰色收入,年入几十万也不在话下。 张居正厉声道:“依本相的俸禄,如何攒下这十几万银子,两千两黄金,还有那些綾罗绸缎?” “连万岁现在每餐最多都不超八个菜,本相的奢侈岂不为人詬病?” “这些都是罪证,都是政敌攻訐的把柄。要万岁谅解,別无它法。” “万贯家財也买不来家族平安,也换不来后辈的仕途。” 张居正有些气急,连声咳嗽起来。 第五十八章 老张亦曾年轻热血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老张亦曾年轻热血 游七赶忙上前,又拍又抚,好半晌才让张居正安稳下来。 张居正摆了摆手,轻轻推开游七,语重心长地说道:“现下乃万岁用钱之时,雪中送炭正当时机。” “你不懂啊,万岁已经要对贪腐官吏下手严惩了。此时不摘清,等著別人攀咬吗?” 朱翊钧行事並没有瞒著张居正,他已经命令东厂和镇抚司秘密调查某些官员的財產。 最先要倒霉的就是经手军队餉粮的各级文官,漂没是他们的发財之道。 朱翊钧已经发现,朝廷拔髮的粮餉通常都是足额的。 但经过官员的层层剋扣,到了军队手中,基本上都要少两三成,甚至是更多。 这似乎已经成了官场默认的规则,军將不敢言声,御史也不举报弹劾。 张居正对此知道得清楚,但涉及面太广,他也不敢痛下决心。 比如戚继光所部的蓟镇人马,如果不是他严令要足额粮餉,估计不会有那么强的战力。 漂没多少,既看军镇,也看朝中是否有人。 到了明朝末期,这种情形是愈演愈烈,简直成了天经地义的正常事情。 粮餉刚刚走完兵部和户部的流程,还未出京就“漂没”两成; 粮餉发放到各省时又会被“漂没”一成; 到各兵备道衙门又会漂没一部分,兵备道发放到各镇总兵衙门又漂没一部分; 最后,只剩下五成左右的粮餉能发放到各军营。 军將们一瞅,反正已经不够了,也不差我再拿一点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於是,奇葩的家丁制出现了。 於是,吃空餉也成了常规操作。 於是,朱翊钧认为漂没乃万恶之源,军队粮餉不足的罪魁祸首。 那些贪没將士血汗钱的官將,都该死! 正因为张居正知道这些,才凛然心惧。 皇帝对於贪腐简直是深恶痛绝,而他也是其中之一。 刚才与李成梁谈话,他所说的腥风血雨,並不是嚇唬,而是提点李成梁。 而上缴非法所得,既得万岁谅解,又解万岁缺钱的燃眉之急。 而且,张居正家族能得以保全,儿孙的前程也有了保障。 游七见老爷发火,也不敢再再劝说拦阻。 “两天时间,必须统计完毕。”张居正严厉地说道:“本相身后荣辱,多在於此,定要经心办妥。” 游七躬身道:“是,老爷。小的定尽心办好。” 张居正挥了挥手,命其退下。 屋內又安静下来,张居正更加疲惫,趴在榻上稍事休息。 但脑海里思绪翻腾,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皇帝要严惩贪腐的决心,在书信中的字里行间表露无遗。 张居正理解万岁的心情,若他是刚出茅庐、少经世事的年轻人。 当听到这些齷蹉的贪腐,肯定也是无比愤慨和痛恨。 但宦海沉浮,在官场滚爬了这么多年。 他或是麻木,或是见怪不怪,或是和光同尘,已经没有了激情。 为了实现他的大抱负,少年时的小理想,已经被拋到了脑后。 “万岁啊,微臣亦有热血之时。奈何,寧折不弯、铁骨錚錚,又如何混跡官场?” 张居正想起了嘉靖三十二年,同年沈炼、杨继盛冒死上书状告严嵩,却不幸都被严嵩所杀。 在此过程中,恩师徐阶却未施以援手,甚至是一言不发。 张居正再也忍受不了老师的忍气吞声,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懣。 他称病离开了京师,以三年的游歷来排解忧鬱激愤的心情。 或许,就在这三年游歷中,张居正看到了民间疾苦,洞察到了大明的积弊丛丛。 或许,他反覆思考,午夜梦回,定位自己的人生目標,寻找自己的初心和使命。 三年之后,张居正悟了,有了要为之奋斗终生的信仰。 “事君如事亲,临危忧困不爱死,忠孝万古多芳声”。 而与此同时,老张也变了,变得和徐阶一样善於隱忍,变得卑鄙而圆滑。 没错,就是卑鄙。 嘉靖帝驾崩,隆庆帝继位,他的老师高拱成为首辅,位高而权重。 张居正清楚自己没有机会取而代之,只好静静地等待著机会。 五年后,隆庆帝突然驾崩。 临死前,隆庆帝將幼子託孤给內阁高拱、张居正和司礼太监冯保。 时刻注意高拱一言一行的张居正,终於等到了机会。 他借著高拱失言,与冯保联手,將其赶下了台。 不管是不是卑鄙手段,张居正终於如愿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能向著理想奔跑了。 追忆往昔,或感慨,或唏嘘,张居正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又是一个明媚的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投射在地面、桌柜、床榻。 光影朦朧,缓缓移动,已经到了床幔。 刘昭妃已经醒了一会儿,看著睡得正香的皇帝,抿嘴而笑,却不捨得叫醒。 年轻男女,极尽顛鸞倒凤之欢。又搂抱著说了会儿话,不觉睡得晚了。 外面有轻微的说话声响起,刘昭妃有些无奈。 握著皇帝还放在她胸上的手,轻声唤道:“皇爷,皇爷,该起了。” 早朝时间已被朱翊钧改了,名义是体谅群臣,不必摸黑早起。 但这个时候也该起来洗漱用膳,况且,刘昭妃也不想背上媚惑君王的名声。 朱翊钧眼皮动了动,还是没醒。 刘昭妃只好伸手轻推,再次呼唤。 朱翊钧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吧嗒了下嘴,稍显不满地嘟囔道:“天没下雨嘛?” 刘昭妃失笑道:“让皇爷失望了,今儿是大晴天。” 朱翊钧缓缓眨著眼睛,逐渐清醒。手上却又揉摸了几下,才打著呵欠坐了起来。 刘昭妃晕红著脸,起身服侍著皇帝穿衣。 帝妃二人穿著已毕,唤了一声,便有宫人入內,端水拿巾,服侍二人洗漱。 早膳是小笼包,肉香汤鲜。 一碗浓稠香甜的八宝粥,几样小菜,二人吃起来挺顺口。 刘昭妃还贴心地给皇帝剥了个煮鸡蛋,皇帝笑著接过,几口吃掉。 “臣妾明天还用这早膳。”刘昭妃笑著说道:“听说两位太后现在也点菜吃呢!” 朱翊钧说道:“这样吃才健康。活动量小,不宜吃得太过荤腥。” 第五十九章 不旌不表,避雷针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不旌不表,避雷针 或许是大了两岁的关係,朱翊钧感觉刘姐姐其实挺好的。 不管是亲密的二人运动,还是平常的相处,有种如沐春风的舒愜感。 “对了。”朱翊钧想起一事,开口说道:“朕让太医院派太医,每半月入宫例行诊脉一次。” 刘昭妃看著皇帝,问道:“是后宫妃嬪吗?”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早发现,早调理,早治疗。例行诊脉,也包括朕。” “万岁想得周全,更是仁心关怀。”刘昭妃露出感激之色。 朱翊钧笑了笑,提醒道:“朕让太医院派年岁大的老大夫,这样就不用避讳。”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別信什么悬丝诊脉,多是故弄玄虚。诊脉时,腕上盖块纱帕也就是了。” 男女大防,授受不亲,在明代几乎到了变態的地步。 有些贞节烈女,那真是被陌生男人碰了手,都可能断腕以求清白。 朱翊钧看不上这个,也决心逐步加以改变。 各地所报,礼部奏请的要旌表的名单,朱翊钧已经压下不批。 旌表制度在明代远比前代更受重视,並形成了一套严密而规律化的制度。 承袭元代的制度,贞节旌表可分为“节妇”和“烈女”。 节妇定义为三十岁之前丧夫,守节到五十岁以上的妇女; 烈女较无明確定义,但一般是指妇女为维护自身的贞操而死的行为。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行焉。 本来,明代以前,贞节的观念虽然一直存在,且被认为是具有重要价值的道德。 但实际上,从未被推广实行於一般人。 即使是宋代理学提出女性守节的主张,也仅是一种对少数士大夫家庭妇女的要求。 所以,在宋代,妇女改嫁还是十分正常的事。 但到了明清,朝廷对於旌表的重视,便形成了一种“守节才是正常”的社会氛围。 这使得妇女在压力之下,即使生计发生困难,还是坚持守节。 乡老、族长、家长等,更逼迫妇女守节,以得到贞节牌坊的设立,並以此为荣。 朱翊钧知道只凭一纸詔书,並不能改变人们已经根深蒂固的陋习和观念。 而且,如果他公开废除旌表,鼓励改嫁,没准最大的压力就来自於两位太后。 但他也要一步步走下去,並不能因为难而不去作为。 想要变成朱翊钧希望的样子,肯定不可能。 可他看不惯的陈规陋习,又是能力所及,不改就说不过去了。 “臣妾听万岁的。”刘昭妃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乖顺地应承。 朱翊钧笑著点头,给她夹了个小包子,说道:“尝个肉馅的,別老吃素。” 刘昭妃绽出开心笑容,咬了一口肉包子,汁水在嘴中绽开,味道鲜香。 “好吃。”刘昭妃点著头,眼神如水,不时看向变化极大的皇帝。 用过早膳,朱翊钧喝过一盏茶,才起身离去。 早朝的时间改了,朱翊钧还准备对御门听政的地方进行改造。 除了大朝,常朝的地方也改在了建极殿,並对参加的官员又进行了甄选缩减。 阁臣和六部九卿,是常朝必到的。 有本上奏的官员,陛见陛辞的,亦可列席。 朱翊钧还是採取了报备制,第二天常朝的官员数量便能提前掌握。 呼呼拥拥的一大堆人,就是点个卯露个面儿,瞎折腾什么? 有事就来,没事儿边去,看著就心烦。 建极殿空间足够大,百八十人也能容纳。 如果是大朝,就改在皇极殿,也就是后世的太和殿。 如果算上太和殿大广场,容纳几万人也不在话下。 此时,参加常朝的官员们纷纷向建极殿走去。 他们路过皇极殿时,都不禁抬首观瞻。 除了宫殿的高大巍峨庄严外,两根突兀而起的尖刺直衝天际,引人注目。 张四维和申时行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和无奈的神情。 这是皇帝命人加班加点赶製的,三大殿都有。 乾清宫、坤寧宫等宫殿也正在加工树立,皇帝称之为避雷针。 “这玩意儿能避雷?!”官员们嘴上不说,心里都犯嘀咕。 但皇帝高兴就好,不过是几根铁柱子,又没劳民伤財,就是有点碍眼。 这紫禁城都是皇帝的,隨便折腾去吧! 要说这皇宫殿室,歷史上挨雷劈的次数真不少。 就这皇极殿、建极殿,都是烧毁又重建的。 古代人不懂这个,往往归咎於天罚,归咎於德行有失、施政有误。 永乐十九年,朱棣迁都不到百日,紫禁城的前朝三大殿(奉天、华盖、谨身)被雷击毁於火。 朱棣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因此不敢再在此地办理朝政。 根据歷史记载,明清时期,紫禁城大约经歷了二十余次雷击。 其中皇极殿多达六次,建极殿多达五次。 按照物理知识,建筑物越高,遭雷击的概率越高。 朱翊钧自然要紧著最高的先来,三大殿自然是排名在前。 一来是防火,保护文物,珍惜生命,也省下重建的钱; 其次,则是防著不懂科学的土包子,藉机在朝政上瞎嗶嗶。 群臣来到建极殿,入內排班肃立。 几声响鞭,內官的尖利声音响起,皇帝升座。 “这龙椅坐著不舒服,光图精美啦,不考虑人体工学。”朱翊钧吐著槽,坐了下来。 皇帝的宝座叫髹金雕龙木椅,象徵著至高无上的皇权。 与平常座椅不同,它有一个“圈椅式”的椅背,四根支撑靠手的圆柱上蟠著金光灿灿的龙。 底座不採用椅腿,椅撑,而是一个宽约两米半,进深一米多的“须弥座”。 通体髹上黄金,显得富丽堂皇又气势威严。 “微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四维率领群臣叩拜山呼。 朱翊钧清朗的声音在殿內迴荡,“眾卿平身。” 眾臣谢恩后,起身恭立。 张四维轻咳一声,上前稟奏。 都是已经票擬批红的奏疏条陈,再走一遍请旨执行的流程。 “……自即日起严禁官窑民烧,若有违犯,严惩不贷。” 朱翊钧轻轻頜首,朗声道:“准奏,下旨颁行。” 明朝制瓷业中有一种“官搭民烧”,即將原由官窑烧制的瓷品,交民窑烧制。 但官府出价极低,若烧不成,还要民窑赔偿,因此造成许多民窑破產。 第六十章 朝会,连废苛政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朝会,连废苛政 “……自即日起废除领织制度,惠於机户,显朝廷爱民之恩德。” “准奏。” 领织制度,即官府出钱粮或丝料,交由机户织造,织毕交官取酬。 不过“每发后期,且多扣克,以削之余,市腾涌之料”,机户反因赔本而破產。 “……自即日起废除织户所领织机不愈百张之限,僱工超百人者,税降一成。” 在明朝中后期,江南手工纺织业逐渐繁荣起来。 纺织业的发展,已经不再满足於家庭生產,而是逐渐形成了手工作坊。 同时,出现了许多投资纺织业的地主阶级,形成了“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的形式。 但在明朝刚刚出现的资本主义萌芽,却被朝廷所限制。 本著“以抑兼併,过则有罚”的原则,官府规定织户的织机数不能超过百张。 朱翊钧却是相反的想法,现在的人地矛盾已经十分尖锐。 失地人口越来越多,发展工商,安置这些自由劳动力,便是有效的手段。 英国佬的资本主义发展,就是以纺织业为龙头,確切地说是毛纺业。 也不用什么奇思妙想,抄作业还不会嘛? 由家庭到作坊,再从作坊到工场,就是鼓励你做大做强。 你僱佣的工人越多,朝廷给你的优惠越大。 “……自即日起,为官十五年及以上,无罪,因故因病退仕,可领原俸禄,直至终老。” “准奏!即刻颁旨施行。” “……自九月起,涨官员俸禄一倍,以慰勤勉廉洁奉公忠心之臣子。” “准奏!” 朱翊钧的嘴角微抿,盘算著到九月,能从贪官污吏身上刮出多少钱財。 恩义已施,那些以怨报德者,杀头抄家也是自找,活该。 这已经是反覆商议权衡的结果,十五年也不少了。 因为,按照古代人的平均寿命,自然不能与后世相比。 而且,除了俸禄翻倍,朱翊钧还会根据財政情况,给官员发放补贴。 如此,那些什么炭敬冰敬,就一概取消。 因为,这已经成了下官行贿的公开名义。 行贿会用自己的银子嘛,显然又是贪腐搜刮的民脂民膏。 送出去百两,会想著再捞回两百两。 反正,行贿都是有所求,也有所得,不会做亏本买卖。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四维退了下去,脸上平静,心中却暗自咒骂老张。 “不老实养病等死,折腾得倒是更欢实啦。哼哼,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这点小恩小惠,就想收买人心,打发要饭花子呢!” 几名官员神色如常,也是心中腹誹不停。 在他们看来,张居正应该是最后的疯狂。 病势不见起色,纵是不死,也不可能始终居家办公,还能独掌大权。 关键是皇帝已经长大,二十岁的天子,亲政已成定局。 “难道老张忘了人亡政息的道理。只要他或死或倒,这改革还能持续?” 朱翊钧面色平静,对老张衝锋在前,作自己挡风的墙,已经习以为常,无感了。 “唉,都是朕心急,老张的余热发挥得太猛烈,炽热灼人哪!” 不过,这也怪不得朱翊钧。 改革已经被老张拉开帷幕,他顶在前面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废除苛政越快越好。 圣旨已下,再有官员触犯,严惩即是。 否则,岂不是不教而诛? 至於贪腐,那就不必了。 毕竟,歷朝歷代,也没有贪腐无罪的说法。 既然如此,那些贪官污吏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殿內出现了短暂的沉寂,朱翊钧扫视著群臣。 无人觉察,他的目光在吏部尚书王国光和兵部尚书梁梦龙身上停留了一下。 但皇帝没有说什么便移开视线,与张居正的干將不能表现得过於亲近。 这两个人都是要用的,哪怕只是萧规曹隨,对於推进改革也大为有利。 朱翊钧又看向张四维,淡淡地笑了笑。 好像是亲近,但他心里却已经將张四维划归了反动派。 这是最为狡滑的阴险之辈,倒张也不会出头露面,只会在幕后指挥。 他的门生故旧会衝锋在前,那些仇恨张居正的官员,则会紧跟而上。 御史李植是他的门生,还有兵部给事中顾允,十三道监察御史杨寅秋等等。 用不了交相勾结,大肆联络结党。 只要有几个带头儿的,只要观望风向已定,自会有大批的官员群起而应。 东厂和镇抚司不是吃素的,不断有情报上呈御前。 虽然没有搜集到特別確切的情报,但谁与谁交结往来,朱翊钧已经捋出线索。 现在,他只须静静地等待。 等著张先生离世,这帮傢伙跳出来好好表演。 一群跳樑小丑,朕倒很期待你们的滑稽戏。 在这之前,他还要配合一下,让那些王八蛋產生误判。 一名官员乾咳一声,迈步出班,在御前跪倒,“启奏万岁,臣有本奏。” 朱翊钧看过去,见是工部尚书曾省吾,便点了点头。 曾省吾朗声奏道:“什剎海整治,工程甚大,先期资金已剩不多,请万岁定夺。” 朱翊钧一直关注著工程进展,眼见速度很快,颇为欣慰。 对曾省吾的上奏,他並没有意外,沉吟著说道:“朕知道了,会筹措资金。” 曾省吾不再多言,起身退下。 什剎海的整治工程其实可以放缓,先把朝外关厢弄好,通过预售预租拿到一笔资金。 但朱翊钧是希望都能又快又好地建设,资金问题他自信可以解决。 御史雷士帧又出班跪倒,奏道:“微臣有奏,因粮之政,影响甚大,当慎重缓行。” 朱翊钧故意犹豫了一下,才沉声说道:“此乃张先生献策,朕亦深以为然。” “富者田连阡陌,小民只薄田几亩。只加一点赋税,於富者毫无影响。” 雷士帧又继续说道:“富室连田阡陌,为国守財尔!缓急盗贼窃发,边境扰动,兼併之財,乐於输纳,皆我之。” 这是宋朝不抑土地兼併的理由,同时也方便管理。 朝廷委託豪族管理土地,需要时找这些豪族收钱就行了。 朱翊钧摇头道:“雷卿此言差矣,钱入国库方便於使用。要富豪输纳,岂可轻易得之?” “现在不过是稍加赋税,便叫苦连天。雷卿为其说项,可是收了好处?” 第六十一章 竟是这样的土豆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竟是这样的土豆 雷士帧赶忙叩下头去,告罪道:“微臣万不敢受贿,万不敢受託,只是以事论事,请万岁明察。”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既如此,便不必再说了。况明年施行,已是缓了一年。” 雷士帧起身退下,试探到此为止。 张四维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分析判断。 御座上的皇帝很年轻,但头脑聪慧,反应敏锐,三言两语便让雷士帧无话可说。 但皇帝之前的犹豫,又把张居正摆在前面,这也很说明问题。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內官尖著嗓子提醒道。 稍等了片刻,朱翊钧挥了下手,在內官的“退朝”声中,起身离去。 群臣跪送,山呼万岁。 朱翊钧走出建极殿,不禁露出讥讽的冷笑。 国家危难之时,指望富豪捐输,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別说富豪没那个觉悟,就看崇禎要王公大臣们捐钱时,又有谁毁家紓难,慷慨出钱呢? 不是没钱,就是不拿出来,那才气人呢!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个个无私奉献,临事才会露出丑恶的嘴脸。” “我呸,少来这一套,糊弄谁呀!” 朱翊钧轻篾鄙视,也更恨这些道貌岸然的文官。 刚刚推出新政,还未开始实施,就跳出来为富豪地主代言,可见勾结之深。 “难道以后取仕要看家境,寒门的重用,富豪地主成分的,滚蛋?” “还言官呢,官场贪腐成风,已近公开,怎么不见人弹劾?” “动不动就扣上堵塞言路的大帽子,以攻訐弹劾为党同伐异的工具,可恨至极。” 朱翊钧摇了摇头,甩开杂绪,可心情依然有些沉重。 从上到下的官员,有多少已经与富豪地主成为利益共同体,想想都可怕。 东林党好象是江浙富豪士绅的代言人,为他们的利益而摇旗吶喊。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的脸色还有些阴沉。 前来討喜的张鯨不明所以,赶紧压抑了激动兴奋,上前以平常的语调稟奏。 “皇爷,您指名的东西,奴婢派人在菜户营找到了,不知是也不是?” 朱翊钧疑惑地问道:“朕指名的?” “是,皇爷您指的那个土豆。” 朱翊钧想起来了,立时急道:“拿来给朕看看。” 根据对资料的考证,科学家认为土豆最早在明朝万历年间传入中国。 当时蒋一葵撰著的《长安客话》中,记述了北京地区种植的马铃薯称为土豆。 “土豆,绝似吴中落花生及香芋,亦似芋,而此差松甘。” 也就是说,马铃薯刚传入中国时,样子像芋头,口感也比较一般。 几个太监捧著盆,托著盘,来到皇帝面前。 朱翊钧有些小激动,仔细端详著盛开的小白花。 说实话,他光看盆里的植物,也不敢確定。 目光转到托盘上,是几颗陈土豆。应该是窖藏储存,成功越冬的。 伸手拿起这黄不拉嘰的丑东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朱翊钧这才確定,除了个头儿小点,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土豆。 “皇爷您见过此物,嫌白花不祥。”张鯨在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便发配去上林苑菜户营了。” 明朝上林苑没有集中在一片地域,而分布在北京的周边地区。 其中,嘉蔬署设在广安门外,时称广寧门,现在还有菜户营的地名; 林衡署设在石景山衙门口地域,现在还有果园的地名; 良牧署设在顺义县衙门村周边; 蕃育署则设在大兴县采育地区。 明朝的菜户营是为皇家种菜的专业农人的聚落,归上林苑嘉蔬署管理。 所以,菜户营里几乎云集了当时全天下种菜最厉害的农人。 他们种植的蔬菜瓜果,基本上都流入宫廷,供皇家享用。 歷史上,皇帝虽然不喜,但他们还是认真地种植培育土豆。 到了崇禎年间,太监刘若愚的《酌中志》中又有关於土豆的记载: “辽东之松子,苏北之黄花、金针,都中之土药、土豆……不可胜数也。” 也就是说,经过数十年培育,土豆的变化很大。 曾经不堪入口的土豆,已经成了京中“特產”,登上了皇家的餐桌。 明末战乱,菜户营的种菜高手散落民间,也促进了土豆的推广种植。 “不好吃嘛?”朱翊钧把土豆放回托盘,吩咐道:“削皮蒸两个,朕午膳尝一尝。” 张鯨见皇帝的脸色似乎由阴转晴,他的情绪也高了起来。 “拿去御膳房,按照万岁吩咐的做。” 张鯨吩咐著小太监,又指著两盆土豆请示道:“皇爷,那这个,可否栽在宫中?”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就栽在花圃里吧!告诉菜户营,拔出几亩地,专门种这个。”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要他们精心培育,每年收穫,朕都要品尝。” 在朱翊钧看来,到底是外来物种,口感不佳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关係。 但土豆能在明末清初逐渐推广种植,肯定能够適应这里的气候和土壤。 “好好培育,应该能赶上小冰河期肆虐的时候。有了番薯土豆,肯定能活民无数。” 朱翊钧的心情好了起来,走回东暖阁,对张鯨还夸讚了两句。 张鯨屁顛屁顛地跟著,如果有尾巴,肯定摇得欢实。 “礼部那边,公主出嫁事宜准备得如何了?”朱翊钧坐进御椅,喝了口茶水,隨口问道。 张鯨躬身奏道:“已经准备得差不多,钦天监定下吉日,乃是五月初十。” 朱翊钧点了点头,半个月之后,皇妹就要嫁为人妇了。 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幸福,想来也受不了气。 “唉,再有一个多月,张先生便要离开人世了。” 朱翊钧的心態已经有了改变,不像原来那么盼著张先生早走。 “张先生走了,谁来给朕当工具人,不,是为朕衝锋陷阵呢?” 朱翊钧极想去探望张居正,与这位千古名人进行一番促膝长谈。 “也特么的不知谁定的规矩,皇帝探病如同催命,臣子不死也得死。” 朱翊钧垂下眼帘,决定再等一等。 等到张居正上遗疏,他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张府。 第六十二章 坦白从宽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坦白从宽 否则,穿越而来,却连张居正的面儿都没见上,岂不是遗憾终生? 有些事情,书信中是说不清的。 张居正的知人善用,其实也是值得朱翊钧学习借鑑的。 正在思考之中,內官入內,呈上了张居正的密疏。 在明朝也有密奏制度,但只限於阁臣,未在其他官员大量推行。 朱翊钧接过密疏,心里还纳闷,不知张先生又有何策献上。 等到阅看完毕,朱翊钧脸色变幻,思虑良久,轻嘆了口气。 张居正绝顶聪明,看出他要惩治贪腐,要拿一批贪官污吏开刀祭旗。 为了不让皇帝难做,也不使人有攻訐的藉口,他主动上缴了大部分家財。 十几万银子,加上黄金和首饰珠宝、锦缎纱绸,总共价值將近二十多万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於独掌朝政大权十年的首辅来说,这些钱財不算多,但確实不是合法收入。 官员的冰敬炭敬,逢年过节、登门拜访的收礼,这算不算贪腐? 至少是灰色收入,就算你秉持公心,也难免有收钱办事儿的嫌疑。 张居正既是主动请罪,亦是为以后皇帝反贪反腐扫清障碍。 哦,贪官也分亲疏,老张贪了,你看不见,非得抓住我们不放。 而且,也难免有皇帝信重的官员有侥倖心理,认为可以凭此而不受惩治。 朱翊钧思虑已定,提笔给张居正写了回信。 上缴的財產收了,这能让张居正安心。 家中有百亩田地,又有皇家赏赐的约万两银子的財物,足够家人使用。 朱翊钧体谅,这也是对身后事的安排。 张居正肯定不够完美,这世上也几乎没有完美的人,包括朱翊钧在內。 但朱翊钧认为张居正是个战士,不完美的战士也是战士,孤勇者的本质不变。 可翔永远是翔,形状再漂亮,顏色再金黄,也还是一砣屎。 而因为张居正主动上缴灰色收入,或是非法所得。 朱翊钧又有了新的启示,简单地说,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既然整个官僚阶层,已经形成了近乎公开的贪腐风气,全部罢官抄家便不现实。 但如果对於能主动上缴非法所得,又確实有工作能力的,未尝不可从轻发落。 毕竟,在大染缸般的官场內,想要独善其身,也是很不容易的。 一些官员或是同光和尘,或是不想像海瑞那般被孤立压制。 只要能痛改前非,以后竭诚报效,朱翊钧准备放其一马。 因为,有一些朱翊钧要重用的臣子,可能也不乾净。 给他们机会,就看他们自己的觉悟了。 “张先生书信中的字里行间,好象也在暗示朕。太过酷烈严苛,於朝局稳定不利。” 朱翊钧把自己的想法都写在书信中,封好,命人送往张府。 儘管有宽大之策,但对某些官员,朱翊钧严惩清除之心不变。 比如言官,包括都察院御史(十三道监察御史)和六科给事中。 看似敢諫直言、錚錚铁骨的清流,但对大明官场的贪腐几乎没有作用。 他们可能不把贪財看在首位,却是图名,也叫沽名卖直。 也就是说,他们把弹劾权贵高官作为扬名的手段。 尤其是针对皇帝,言辞激烈,懟得越凶越好。 皇帝越是生气暴怒,他们就越引以为荣。 如果能让皇帝气极败坏打屁股,就更证明他们的风骨,能一举成名。 “这种人更可恨,为了名,以捕风捉影为能事,逼得多少能臣干將不得不辞职退仕。” “更要拿朕作筏子,衬著朕是昏君,才显出他们的刚正不阿,好青史留名。” 朱翊钧抬起头,看著抱来文卷的陈矩若有所思。 半晌,他才开口问道:“陈矩,你说那些自詡风骨的文官,最怕什么?” 陈矩想了一下,躬身道:“回万岁,奴婢以为,既是自詡风骨,当不怕廷杖罢官。应该怕抄家砍头吧?” 朱翊钧缓缓眨著眼睛,轻轻摇头,“就是骂了朕几句,就抄家砍头,於法不合,对朕的名声也有碍。” 驀地,朱翊钧脑中灵光一闪,不禁露出了几丝冷笑。 文官以科举入仕,不仅是他们,连子孙后代也肯定要走这条路。 所谓的诗书传家,所谓的书香门第,也带有世袭的性质。 毕竟,读书也是一件花费不菲的事情。 而且,这些官员的后代在科举中,因为言传身教,也占有不小的优势。 在古代,所谓的寒门,也不是一般的穷苦百姓。 至少是不愁温饱的小户人家,只是没有靠山和背景,才会称之为寒门。 “所以,处罚本人还不够震慑,后代不许科举,才是对他们最致命的打击。” 朱翊钧眯了下眼睛,自认为抓住了文官的软肋。 眼见陈矩已经摆好文件,朱翊钧才伸手取过统计表,大概地看了起来。 不打无把握之仗,朱翊钧要提前备好弹药。 一旦出手,就有理有据,把那些喷子打个落花流水。 御案上都是言官们近几年来所上的奏疏,並进行了统计。 捕风捉影瞎弹劾的,躺平懈怠工作的等等。 东厂和镇抚司也秘密行动起来,侦察搜集这些文官平素的不端行为,调查他们的家產情况。 其中,查探次辅张四维的行动最为机密,动员的人力也最大。 已经有东厂番子前往山西,秘密查访张家的財產情况。 张四维和他的舅舅王崇古,是官商,或者说是晋商的代言人。 晋商的发跡始於明朝初期的“开中法”,即以盐引来奖励向边境驻军运粮的商人。 但晋商在“开中法”废除后,还能持续发展,则是王崇古、张四维等人的功劳。 比如俺答封贡,王崇古和张四维积极奔走游说,全是为了国家利益吗? 显然,“封俺答,定朝贡,通互市”的和议政策,对於晋商来说,也是重新振作兴起之机。 盐商不能干了,就干边贸。 有朝中大员的相助,晋商凭著灵活的头脑,在俺答封贡后,又再度崛起。 那么,晋商只是在明朝末期,明清战爭时,黑了心地走私赚大钱吗? 朱翊钧並不这样认为,在他看来,晋商是惯犯,走私应该是由来已久。 第六十三章 晋商该倒了,火耗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晋商该倒了,火耗 先向蒙古人走私,后来又是韃虏,晋商干得是轻车熟路。 没错,应该就是这样。 晋商贿赂边將,胆大妄为地將盐铁粮布运给大明的敌人。 然后,从蒙古人和韃虏手中,换取他们劫掠而来的財物。 这是一条畸形而血腥的贸易链。 卖国商人赚到的每个铜板,可能都染著大明子民,也就是他们同胞的鲜血。 除了走私禁货,这些卖国商人可能还向敌人提供情报、充当內应。 以清军数次入关劫掠为例,他们都能准確把握时机与避开重兵的路线。 这肯定不是偶然,还有不少坚城,被內奸主动打开了城门。 国家、民族、同胞,在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眼中,什么也不是。 发展工商,是朱翊钧確定的经济发展大政方针。 但不包括那些自己疯狂敛財,却对国家和社会造成危害的奸商。 特別是官商,朱翊钧是肯定要给予强力打击抑制的。 而张四维则是官商的代表,家族的庞大財力,与其仕途息息相关。 他也因为不时馈送朝臣,屡受弹劾。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四维还与武清伯李伟攀附山西老乡,结为奥援。 而且,张四维还不惜钱財,暗中与冯保交结,遭到过张居正的斥责。 那么,张四维花费如此多的钱財,得到了什么呢? 调查张四维的亲属,便能看出他反哺家族也是尽心尽力。 张四维的二弟,做到了军都督府僉事; 三弟捐钱,做到了龙虎卫指挥僉事; 四弟入州学,五弟入太学。 这些人通过张四维谋求了官职,也拥有了政治地位。 从长远看,这对其家族以后的行商发展,必將產生巨大的助力和影响。 而且,这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 王崇古的大姐嫁给晋商沈家,二姐嫁盐商,堂妹嫁晋商,都是当地的商贾豪门。 王崇古的女儿则嫁给了同乡,兵部尚书杨博之子。 张四维的外公、姑父、姨夫都是晋商中有名的巨富,三弟、四弟、五弟的岳家都是本地大商人。 张四维的两个儿子,分別娶的是同乡兵部尚书杨博的两个孙女。 三个女儿分別嫁给了文渊阁大学士马自强之子,以及参政之子,右通政之子。 巧合的是,马自强的弟弟也是一个晋商。 朝中有官,经商又能拿到暴利產业。 此时的晋商,差不多形成了靠血缘和姻亲结成的地域性的利益大联盟。 而朝堂上的晋籍官员也很多,形成了相当大的势力。 “小偷针,大偷金。” 儘管晋商可能还没有大的劣跡,但朱翊钧必须对其进行打压。 至少,官商勾结,是他所厌恶,且影响正常经济发展,肯定要进行不断削离的。 “无辜嘛,朕可不这么认为。” 朱翊钧的心思已经不在手中的文件上,看著也是走马观花。 “倒张,没想到吧?倒的不是这个张,而是那个张。” “就算是杀鸡儆猴,震慑其他奸商,张四维家族也是极好的目標。” “当然,能抄到不菲的钱財,也能加快实现朕的计划。” “都说山西老抠能聚財,晋商之富更是甲於全国,可大同却因粮餉不足闹兵变。” “虽然责任不全在於晋商,但明清山西历来是贪腐重地,却与晋商脱不了关係。” 朱翊钧放下了文件,已经拋下了最后一丝的犹豫和怜悯。 晋商在明末通敌卖国时,那些守关边將呢? 没有他们的默许和配合,韃虏所需的物资,怎么能运出去? 如果任由晋商象现在这样继续发展,也是在任由他们腐蚀山西的军政,早晚会糜烂不堪。 “好吧,朕说实话,找这么多藉口,就是想抄家抢银子,咋滴吧?” 朱翊钧自嘲地笑了笑,命陈矩退下。 他从案下拿出了几枚金幣银幣,把玩著,欣赏著,又犯起了寻思。 明代初期,明代大力推行纸幣。 小额贸易只许使用铜钱,而大额贸易就得用大明宝钞,金银是完全禁止流通的。 宣德之后,银幣偶有可以使用的情况,但经常又会有禁用的情况发生。 到了隆庆年间,朝廷“令民间货幣值银一钱以上,银钱兼使,一钱以下,只许用钱”。 这就彻底承认了宝钞的失败和白银的合法化! 但明代使用以银锭为主,银幣使用较少! 朱翊钧拿出的银幣有“隆庆年造”背四钱银钱,后世极为珍惜,收藏家视为珍宝。 其实,內廷银作局经常会铸造金银幣,但都是皇家作为赏赐所用。 “过於精美,成本太高。” 朱翊钧轻轻摇头,对银幣作出了评价。 为了方便批量打磨,明朝自铸造的银幣也是方孔,与铜钱一样。 而在当时的世界上,机制幣还没有出现,可能还要將近百年。 他这里还有两枚欧洲的银元,应该是西班牙“本洋”。 可以看出,“本洋”也是手工打制,做工比较粗糙。 朱翊钧一直纳闷明朝为何不铸造金银货幣,而是用笨重的银锭。 如果有了银制的主幣和辅幣,岂不是更方便携带和使用? 也不用拿著碎银消费,商家还要用戥子和银剪子来找零。 更主要的是杜绝了火耗这一贪腐手段,减轻老百姓的负担。 火耗就起於明代万历年间,指碎银熔化重铸为银锭时的折耗。 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赋税一律征银上交国库,这才有了火耗。 其实,火耗就是官员们在“一条鞭法”实施中,利益受损后的又一花招。 一条鞭法简化了收税的制度,从中可以儘量减少官员们做手脚的空间。 官员们日子不好过了,那怎么得了? 於是,他们就想到了火耗。 碎银重熔铸银锭,肯定会有损耗。 那么在收税的时候,当然要把这些损耗给补上来。 朝廷一想,也对呀,是这么回事,那就批准吧! 得到朝廷的批准文件,官员们就有了合法的名义来徵收火耗。 本来火耗是一钱,他们向朝廷报的也是一钱。 但实际上,火耗收到两三钱,已经算是有良心。 收到四五钱,老百姓也得受著。 因此,徵税时加征的“火耗”大於实际“火耗”,差额就都进了官员的腰包。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外如是。 第六十四章 一条鞭法,打补丁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一条鞭法,打补丁 这就出现了很尷尬的现象,原本实施新政是为了减轻百姓的负担,结果负担却更重了百姓。 “如果铸造银元並流通,岂不是就杜绝了火耗这个苛政?” 朱翊钧老早就想过此事,一直在调查研究,琢磨其可行性。 因为在清朝雍正年间,推出了“火耗归公”和“养廉银”制度。 雍正想得挺好,那就是让官员们將火耗银子也一同上缴国库。 作为补偿,清廷会给那些清廉的官员们一笔养廉银子。 也就是说,只要官员们不去贪污火耗,他们就能够获得养廉银。 养廉银的標准挺高,是官员俸禄的十几倍。 最高的是总督,有一万三千到两万两,连知县也有四百到两千两。 刚开始实施的时候,效果不错,百姓们缴纳的税的確是少了。 但时间一长,官员们灵活的头脑又开始琢磨道道儿了。 哎,你说能不能既拿火耗,又拿朝廷的养廉银呢? 於是,这帮人不仅继续压榨百姓,而且还去骗一笔养廉银。 从小规模到群相效仿,蔓延速度非常快。 到了雍正朝后期,老百姓的负担恢復原样儿,並且还加重了。 而火耗归公和养廉银制度,反倒是滋生了地方官员们更加贪婪的行为。 正是有鑑於此,朱翊钧觉得还是要铸造银元。 如此才能一劳永逸,不给贪官们什么念歪经、起坏心的机会。 “按银九铜一铸造主幣,一两银幣的铸费差不多要一钱,越造越亏。” “银七铜三的话,只是小赚。” 虽然降低成色能起到一定的弥补作用,但主幣的定位是本位幣,无限法偿。 所以,又不能大幅降低主幣成色,那就只能从辅幣中想办法。 但铸造辅幣的溢价太高,民间私铸將会泛滥,难以控制。 拿著笔算了一会儿,朱翊钧嘆了口气,有了初步的决定。 “什么事情都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真难啊!“ 主幣银九铜一,辅幣银七铜三,对製造工艺的要求也降低一些。 这样虽有所盈余,远不像朱翊钧原来想的那般利润丰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惜,好好的宝钞,被玩废了。 否则,以国家信用发行並流通的货幣,才是发展的潮流。 “好在张居正贡献了十几万两银子,能继续加快进行什剎海和朝外关厢的建设开发。” “工程干得越快,资金回笼越多,朕的手头也能鬆快点。” 朱翊钧起身活动著胳膊腿儿,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大量铸造银幣並发行流通,今年恐怕是不行了。 但可以逐批铸造,先从京师开始流通,隨收隨铸,越来越多。 主要是现在手上的存银太少,就算抄了冯保的家,也是远远不够。 而且,大明缺银缺铜。 光是依靠外来流入的白银,实行银本位制,也让朱翊钧有些隱忧。 “或许,朕有些多虑了。何况,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既然银子已经成了货幣,且得到了朝廷和民间的认可,就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看来,抗倭援朝只是將倭人击败,还不是最终目的。” “趁其病,要其命。倭国可是有著银山,花费再大的代价打下来,对大明的发展都是有利无害。” 朱翊钧走到殿门前,望著外面的景物,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穿越者根深蒂固的执念,不把小本子给灭了,好象白穿越一回似的。 何况,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把侵朝的倭人主力尽歼於朝鲜,丰臣秀吉再一咽气,倭国就是內战混乱。 明国趁胜而进,就是不能一口把倭国四岛都吞了,也能把银山啥的给抢过来。 当时世界上两大產银地,一个美洲,一个就是倭国。 就在大明眼皮子底下的巨额財富,不抢过来就太说不过去了。 朱翊钧走出殿门,蹓躂到花圃,看著清出的一小块地方,那里有盛开的小白花。 “人这一生啊,不管是皇帝,还是平民,都是在不断地解决问题,直到咽气闭眼。” 但大明的问题太多,朱翊钧现在都有些精神疲惫,主要是心太累了。 “处处积弊,不知道那些大臣们怎么就视而不见,混吃等死的。” 朱翊钧嘆了口气,还是得解决问题啊! 现在,还是得想怎么给“一条鞭法”打补丁,別再残民害民了。 朱翊钧沿著甬路漫无目的地走著,思考著。 几名宫人隨侍在后,脚步放鬆,不敢打扰皇帝的沉思。 一条鞭法在南方试行,效果不错,这才在全国推广实施。 但南北的经济差异,以及生產方式的不同,使其在北方遭遇到了水土不服。 南方经济较发达,工商业发展得好。 所以,南方百姓耕种的少,打工经商的多。 如果是按实物缴税,不种地的百姓还要花钱去买粮运去官府,麻烦。 就是种地的百姓,出卖农產品,兑换银子,也容易。 而且,南方的银子在市面上流通得也广,数量不太缺,也就少有银贵钱贱的现象。 但在北方,百姓们还是以传统农耕为主,工商业和经济的发展远不如南方。 所以,老百姓面对一条鞭法,就存在著两大困难。 一是市场小,不够活跃,导致粮食不好卖; 特別是秋收后,急著卖粮换银子交赋税,就只能接受粮商压价的盘剥; 其次是银子少,老百姓日常花用都是铜钱。 缴纳赋税时,老百姓就要把铜钱兑换成银子。 这个时候,除了粮商压低粮价,还出现了银贵钱贱,老百姓又要被压榨一回。 “应该还有官商勾结,才能完成这两个环环相扣的压榨程序。” “至少也是官府不作为,没有对粮商的监督,也没有对银钱兑换比例的监管。” 朱翊钧发现了,但凡是积弊,肯定跟官员扯上关係。 由此可见,刷新吏治、整顿官场有多么的重要。 没有好官,啥好政策到了下面,也会被故意曲解,实惠落不到百姓头上。 所以,解决的办法虽然有好几个。 可朱翊钧还要权衡分析,找到贪官奸商操作空间最小的那个。 第六十五章 玩儿了不娶,娶了不玩儿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玩儿了不娶,娶了不玩儿 当然,他已在书信中说了几个办法,让老张帮他参谋参谋。 “银幣得造啊,歷史上幣两通用,也不鲜见。” 朱翊钧琢磨著,不知不觉绕了一圈,已经走回到乾清宫。 乾清宫外,等著几个人,见万岁出现,赶忙跪拜施礼。 一个太监小跑过来,稟报导:“万岁,恭妃娘娘前来叩谢天恩。” 王恭妃? 朱翊钧这才想起,自己那天在太后面前答应得挺好,可回来就忘了。 昨天李太后派人催问,他才下旨册封。按规矩,是要来谢恩的。 心里有点怪怪的,但朱翊钧还是迈步上前,伸手示意,温言道:“恭妃免礼平身。” 王恭妃跪地不敢抬头,心中忐忑不安。 皇帝的不喜是明摆著的事情,如果不是太后干预,她的命运可能会很惨。 “谢,谢万岁。”王恭妃肚子已经很明显,在宫人的扶持下,才有些费力地站起身。 朱翊钧挑了下眉毛,说道:“身子不便,以后见朕就不必大礼参拜了。” 说完,他摆了下手,示意王恭妃跟上。 王恭妃心中诧异,不由得偷眼瞅了瞅。 但见明黄色的身影在前稳稳地走著,她便又微垂著头,跟著进到东暖阁。 朱翊钧进屋落座,又命宫人给王恭妃搬来椅子。 王恭妃一时不知是该坐,还是再正式地跪拜谢恩,有些手足无措。 看著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儿,朱翊钧暗自怜息,说道:“坐下说话。” “玩儿了不娶,万历真是渣呀!” “嗯,还有王喜姐和刘昭妃,娶了不玩儿,更渣!” 而万历的一时性起,对王迎儿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如果只当宫女,这辈子估计也没啥好的。 封了妃子,有了孩子。但一直活得提心弔胆,为自己,也为孩子。 且万历瞧不上她,分到景阳宫那个犄角旮旯,形同冷宫的地方。 宫人惯於捧高踩低,对这位遭到皇帝冷落的妃子,也不会照顾得太好。 但要说虐待,说她活得悽惨无比,那应该是以讹传讹。 或者就是故意篡改,抹黑明朝的皇帝,这是满清惯用的伎俩。 如果万历真的一点也不在乎王恭妃,可后来王恭妃还生下了公主。 但封建帝王就那个德行,除了特別宠爱的,对其他女人,冷心冷肺是肯定的。 王恭妃这才微施一礼,在椅中斜签著身子坐下。 李太后对她肚中的孩子特別上心,安排在离慈寧宫很近的启祥宫居住。 不仅派了成熟老成的宫人侍候,还时常召见,派人询问,真是急盼著抱孙子呢! 但皇帝却没再来过,对此,她也不敢抱怨。说有多想,倒也不大可能。 “在启祥宫住得可还好?”朱翊钧隨意地问道。 王恭妃微垂著头,低声答道:“母后关怀,宫人也尽心。奴,臣妾住得很好。” 无话可说呀,这还是孩儿他娘,可—— 朱翊钧揉了揉眉心,这还得继续尬聊。 “嗯,那个,万岁的点菜制很好。奴,臣妾能换著样儿吃。”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若想吃家乡菜,也可添上。对了,你家乡何处?” “臣妾家乡是苏州。” 苏州,江南女子,性子是挺柔的。 “苏州有什么特色菜餚?”朱翊钧没话找话。 王恭妃想了一下,说道:“臣妾也说不上来,倒是糖粥,有些想吃。” 糖粥,又名红豆粥,用糯米和红豆熬製成粥。再加入红糖和桂花,香气扑鼻。 黄立转头对旁边的宫人交代道:“这道苏州糖粥上牌,朕也想尝尝。” 王恭妃微微抬头,有些奇怪地看了皇帝一眼。 驀然觉得,皇帝好像也不是那么冷漠无情。 宫人应著,又討好道:“万岁,奴婢这就通知下去,晚膳便有糖粥敬上。” “只是,恐御膳房不知这苏州糖粥的做法。” 朱翊钧点了点头,一道粥而已,材料应该有,不必提前预备。 “恭妃,你给他讲讲糖粥的做法。” 王恭妃愣了一下,但隨即应承,把糖粥的做法讲述了一遍。 朱翊钧这才仔细打量,发现王恭妃长得不错,又有江南女子温婉柔顺的气质。 “万历的眼睛倒是没瞎。” 朱翊钧腹誹著,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一幅幅少儿不宜的画面。 那是万历啪啪王迎儿的情景,不知怎么就从记忆中跳了出来。 王迎儿粉面晕红,双眼迷离,酥胸半露,秀眉微蹙,嘴里紧咬著手帕的一角,不让自己发出不堪或痛苦的声音。 越是忍羞含怯,越是弱不禁风,反倒比那连声“呀买蝶”的浪叫更有诱惑之感。 朱翊钧咽了口唾沫,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浇灭突然腾起的昂扬战火。 “万历就是朕,朕就是万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和尚念经般的心理暗示,好像真起到了作用。 朱翊钧好像没有了原来怪怪的感觉,反倒—— 嗯,关爱孕妇,暂且放过你。 王恭妃讲完糖粥的做法,又恢復了恭谨小心的姿態。 只不过,她觉得皇帝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点变化。 说不出具体,似乎少了点威严,多了几分温柔,让她也不是那么紧张了。 “也不对,除了好看和温婉,万历这小子竟然喜欢偷摸的那种刺激。” 母后不知何时迴转,一边躲在屋里啪啪,一边还要紧张地注意外面的动静。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古人诚不欺我。 朱翊钧不禁翻了下眼睛,自己不会也有那种癖好吧? 好象,真的挺刺激哈! 可朕是皇帝,上哪偷去呢? 慈寧宫就算了,不能成惯犯。再被抓住,朕不要面子啊! 王恭妃见皇帝不说话,脸色变幻,不知在想什么,她坐著也不舒服。 好半晌,朱翊钧才从胡思乱想中缓醒过来。 自失地笑了笑,他开口道:“回去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让宫人去办,或通知朕也成。” 王恭妃赶忙起身,谦辞道:“万岁日理万机,臣妾很好,不敢打扰万岁。臣妾告退。” 朱翊钧点了点头,隨手把案上的几个金银幣拿起,赏给王恭妃。 第六十六章 冯保求援手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冯保求援手 皇帝走出殿门,又召过陪恭妃过来的女官,交代嘱咐了几句。 王恭妃躬身施礼,走出一段路。 待回头看皇帝已回,她才上了肩舆,这是对孕妇的优待照顾,逐渐远去。 “皇帝还是在意自己的,只是自己身份低微,皇帝之前抹不开面子。” “再说,还是背著太后乱搞,怕被斥责,也就不好承认。” 王恭妃抿起嘴角,露出几丝舒心的微笑。 手里的金银幣虽然不算贵重,但由皇帝亲手赏赐,意义又是不同。 穷家小户的姑娘,从小入宫,尝尽了冷暖,心里已经没有太多的奢求。 现在,太后关怀,皇帝也温熙亲切。 王迎儿感到暖暖的,心里的不安去了大半。 她轻轻抽了抽鼻子,用帕子掩著,抑住要流出来的眼泪。 ………….. 张府。 张居正接到了皇帝的书信,仔细阅看之后,方才长出一口气,安下心来。 皇帝温言抚慰,还命张居正第四子张简修入镇抚司,原职不变。 张简修先是以恩荫锦衣千户晋指挥挥僉事,万历九年又进同知。 但说起来,具体的差事还没有,拿著空衔领俸禄那种。 张居正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马上召来儿子,面嘱交代。 “万岁在安插亲信,东厂、镇抚司是万岁耳目,非亲信不能任职。” “东厂好说,万岁信得过內监;镇抚司,看来万岁还是不太放心。” “明日便去镇抚司当差,不必张扬行事,多听多看少说话。” “万岁要的是监督,未必是要你取刘守有而代之。” 张简修认真地听著,连连点头称是。 论资歷,他確实不够资格。 皇帝如此任用,也確如父亲所说,要信得过的人监察镇抚司。 其实,镇抚司分为南北,但南镇抚司却名声不显。 原因很简单,南镇抚司的主要职责是负责锦衣卫內部的法纪与军纪,维护队伍的秩序与稳定。 而北镇抚司才是具体的办案人,是皇帝的锋利爪牙,往往令人谈之色变。 显然,朱翊钧对於南镇抚司的工作,並不满意,才往北镇抚司安插亲信。 同时,这也是对张居正的最好安抚。 既然信得过其子孙,视之为亲信,自然不会对老张再行清算。 正在此时,游七进来稟报,冯保的家人携来书信,要拜见张居正。 张居正立时皱紧了眉头,略微沉吟,便命游七將人打发走。 “老爷。”游七有些为难地说道:“小的已经说了老爷带病,无法见他。” “可他不走,非要老爷收了书信,或是给个回话。” 张居正面沉似水,又想了片刻,才抬起头看著游七。 “那你去对他说,万岁与冯公公情义非浅,请冯公公耐心居家,待万岁消气,便是復起之日。” 游七记下,转身出去。 张简修有些不解,开口问道:“父亲,为何不劝冯公公上缴家財?或得万岁谅解。” 张居正看著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但念及儿子是亲生,年轻又阅歷不够,便耐下心,伸手示意儿子坐下。 老张斟酌了下字辞,缓缓说道:“为父刚因上缴財產而得万岁谅解,转头便教给別人,万岁会如何想?” “上缴家財为何要秘密进行,就是怕张扬开来,令万岁不喜,亦给人留下口实。” “你呀,在为父的羽翼之下长大,少见人心诡譎,日后须谨言慎行,方保平安。” 张简修明白了,脸上显出羞惭之色,垂首道:“孩儿愚钝。” 张居正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温和了些,说道:“万岁让冯保反省百日,你觉得他还有復起之日吗?” 张简修想了想,有些恍然,说道:“莫说百日,便是一月,冯保在宫中的亲信亦是或清洗,或倒戈。” “便是万岁想再起用冯保,他也难再有之前的赫赫权势。” 张居正露出欣慰之色,说道:“这不过是万岁的缓兵之计,安慰太后之语。” “冯保若是醒悟,或许还只是降级。毕竟,太后那边应该还是想用他的。” “就这么拖下去,万岁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张居正摇著头,颇为感慨,“冯保贪於財货,也终將为此而付出巨大代价。” 反腐第一炮要打响,就得有分量的贪官祭旗,冯保正合適。 而且,冯保是皇帝的大伴,严惩更显皇帝反腐之决心。 “万岁会杀他吗?”张简修有些心惊,瞪大了眼睛。 张居正再摇头,说道:“不会。但若是发配到孝陵司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从高高在上的云端,一下子掉进万丈深渊; 原来人人仰视,个个陪笑奉承。一下子无人问津,或是被人呼来喝去。 心理上的巨大落差,往往是最沉重的打击。 张简修在心里舒了口气,对冯保產生了那么点怜悯。 张居正好像看透了儿子的心理,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有妇人之仁,否则,自招祸端,且连累家人。” 张简修苦笑著点头,也理解了父亲袖手旁观,甚至是误导冯保的原因所在。 既救不了冯保,又何必惹恼皇帝,把张家也搭进去? 在皇帝要进行雷霆行动前,张居正好不容易摘清自己,得到了皇帝的谅解。 若是言行不慎,让皇帝怀疑自己揣摩圣意,以此行私,岂不是一番苦心全白费了? “为父给万岁的书信中,也会提及此事,以证心底无私。” 张居正继续教导道:“若是隱匿不报,万岁知晓后,又会作何想?” 张简修点著头,心说:好累呀,想得太多了吧? 张居正挥手让其退出,拿著皇帝的书信,又陷入了思考。 冯保是否醒悟过来,对张居正来说已经不重要。 派人携信来求指点,或是求张居正施以援手拉一把,也只是小插曲。 现在,张居正想的是皇帝提出的补救“一条鞭法”的可行性。 针对北方百姓卖粮难、粮商压价,朱翊钧有两个办法。 其中借鑑后世的粮食保护价收购政策,但有不小的难度。 因为,这个政策包括三个主要內容: 第一条便是按保护价敞开收购农民余粮。 这对大明財政,以及各地官府,都是很大的负担。 第六十七章 bug,还是有bug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bug,还是有bug 你得有充裕的资金,要有粮库储存,在收购中还得保障检粮等环节的公平。 所以,朱翊钧提出来,自己便基本上给否决了。 实在是做不到啊! 而且,这岂不是又回到了“一条鞭法”实施之前的状態,直接交粮纳税啦! 至於利用国家强制力,压迫粮商按保护价收购粮食,被朱翊钧列为中策。 如果实在啥招儿都不行,也只能如此。 第三个办法则比较实际了,就看大明財政能不能多支撑几个月。 简单地说,就是把交税的时间延后。 比如三个月或四个月,甚至半年,给农民充裕的时间,以较合理的价格卖出粮食。 说白了,朝廷要联手农民,和姦商们打一场时间之战。 我能在你们压价期(通常是一两个月),忍住不卖; 你们数月不收粮食,还能维持正常的经营吗? 而且,朱翊钧准备下旨,命地方官府整顿或重建常平仓。 明代官办的常平仓,也称预备仓,主要分布於地方州县。 洪武年间,朱元璋“令天下县分各立预备四仓,官为糴谷收贮以备賑济,就择本地年高篤实民人管理”。 仁宗、宣宗时期预备仓发展较好。 但由於仓储粮食未得到及时补充,宣德末年后便陷於迟滯。 明代中期曾在全国范围整顿预备仓,相关制度逐步完善。 而隨著明中后期政府腐败,预备仓又逐渐陷於停滯。 有了常平仓,粮价低时可收储,粮价高时可出售。 这样一来,常平仓便不仅是备荒,还有了调节粮价、遏制奸商的功能。 张居正看到这里,不禁击节讚赏。 凭现在大明的家底,確实具备实施的条件。 况且,这只是在北方数省施行,对大明財政影响有限。 按照皇帝的意思,就是有困难,节衣缩食过紧日子,至少也要延后三个月。 经过十年改革,大明財政已经摆脱了赤字。 现在太仓存银达到七百多万两白银,存粮达一千三百多万石,足以支撑国家数年的开销。 张居正一直在处理著朝政,对这些情况和数据非常了解。 沉思良久,他提笔落字,给皇帝回写书信。 “延期缴纳赋税,惠及万民。万岁英明睿智,微臣万分钦佩。” “然南北皆为大明,百姓皆为大明子民,只惠局部,不显万岁仁德。” “微臣以为,北方可延期四月,南方亦可酌情延期一月。” 张居正停下笔,再次估算了一番,作出了准確的判断。 这还是有余地的,真要继续跟奸商干,半年也可延得。 效果肯定是有,达不到尽善尽美,可已经是最好最实际的解决办法。 对於农民来说,则是极大的利好。 不能说解决所有农民的所有困难,但多少能缓口气。 银贵钱贱的问题,朱翊钧也想出了办法。 当时百姓兑换银子的渠道很少,或是黑市,或是钱庄,或是在交易中出入。 大明官方规定了银钱的兑换比例,却没有官方的兑换机构。 所以,虽然名义上是一两银换一千文,但实际上却不是如此。 朱翊钧先想的办法就是增设官方兑换机构,至少在县一级,能让老百姓兑换。 当然,朱翊钧没把延伸想法告诉老张。 先是官方兑换机构,再逐渐增加功能,向银行进行过渡。 而银两与铜钱的兑换比例,是在不断变化,或上升,或下降。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官方兑换是否也跟著浮动。 不浮动的话,与市面上就会形成价差,肯定就有奸商趁机转手套利。 比如市面上是一两银兑换一千二百钱,奸商拿一千钱从官方换出一两银,再转手赚它两百文。 毕竟,来兑换银子的不可能甄別身份。 分不清是要缴税的农民,还是要套利的奸商。 甚至可能出现奸商合起伙来进行挤兑。 他们把官方机构的存银全部换走,又垄断了银钱兑换市场,能为所欲为了。 但要跟著市面浮动,就相当复杂。 地方不同,时间不同,浮动的幅度谁说了算呢? 还是有bug,容易被贪官奸商所利用,成为敛財害民的工具。 看到这里,张居正已经是震惊得无以復加。 皇帝身居九重,竟然把人性洞悉到这种程度。 贪官奸商的道道儿,几乎被皇帝全部看透。 简直是一撅屁股,皇帝就知道他们拉几个屎蛋。 “万岁很苦恼啊,殫心竭虑,依然没有找到十全十美的解决之道。” 张居正万分钦佩,却也挠头,想不到完善的办法。 但剥削压榨北方老百姓的两大手段,已经被破解了一个,也算值得欣慰。 “退而求其次,也是审慎之举。至少,能减轻百姓的负担,少骂几句一条鞭法。” 张居正思虑再三,无奈地摇头,不得不接受皇帝所提出的不完美办法。 所谓的不完美办法,就是按照官方的兑换比例,银钱全收。 老百姓有银子交银子,有铜钱交铜钱,不让中间商赚黑心钱。 说白了,是朝廷背上了所有。 bug依然存在,就在於各地官员如何操作了。 他们可以根据市面的兑换比例,选择上缴国库是多用银子,还是多用铜钱。 反正,对此朱翊钧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与其让奸商贪官盘剥百姓,不如朝廷吃亏。 “即便不完美,也限制了贪官操作的空间。” 张居正对此还是很讚赏,至少他想不出这办法。 而贪官再怎么动手脚,也是有限的。 全交银子,或全交铜钱,一眼就看出有问题,傻子才会那么干。 至於贪官的惯用伎俩,也就是火耗问题,朱翊钧决定暂时不动。 改革要一步步来,治贪反腐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朱翊钧认为明年科举扩招后,后年便可以大举肃贪。 “扩招?!这还真是个新名词。”张居正笑了,但觉得很贴切。 大批的新科进士入仕为官,能补充肃贪造成的官员缺口。 新入官场的他们还没被染缸污了心灵,且建功心切,又能成为查贪肃贪的利刃。 没有贪官落马,他们就没有那么多的实缺,这也是动力的源泉。 以新官反旧官,朱翊钧的思路不算新颖,但看来很实用。 第六十八章 讲武堂开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讲武堂开 张居正思虑良久,还是再次提醒皇帝。 改革要稳健,肃贪也是如此。 他下笔写道:“每年以某个罪名清除贪官污吏,持之数年,吏治或有根本改变。” 今年主要是清丈田亩,那就先用这个名义,干翻一批。 明年可能是因粮或清屯充餉,后年就是摊丁入亩; 再往后就查火耗,查走私,查这个那个。 反正,贪官有多少手段,就来多少场针对性的清查行动。 看谁的头更铁,谁的拳头更硬,谁的刀子更快。 一年一棒子,或者说刀子始终悬著,让官员们始终绷著弦,不敢肆意妄为。 张居正也看出来了,皇帝对贪腐是深恶痛绝。 但同时,皇帝已经把反腐肃贪作为了一条敛財之道。 说到底,都是钱闹的,地主家没有余粮,皇帝也缺钱哪! “这也难怪,只要大明的財政充裕,很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某大举改革旗帜,独行而不惧,不也是为了富国强兵。” “本质一样,道路或有不同,手段也有差异,可也算是殊途同归。” 张居正思虑著,精神愈发不济,头昏体虚,不知不觉笔已掉落,在纸上殷出墨跡。 ……………… 又是一天的清晨,城北贫民窟已是一片忙碌纷乱的景象。 又一片棚屋被推倒,爆土扬场中,一群群的劳工在其间劳作。 本著推倒一片、重建一片的原则,贫民窟的改造工作,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天气已暖,就是流落街头也不会冻死。 何况,官府还提供了临时住宅,清理出的廊房,挤著住也能熬个小半月。 毕竟是安置房,虽然比原来的要好,但也是比较简陋的,建造时间不长。 四方大脸的周尚荣,背著简单的行李,挎著他的家传宝刀,在尘灰飞扬中走出了贫民窟。 作为万历八年的武举,在京城已经滯留了两年,仍然没有安排官职。 谁又能想到,堂堂武举人的生活如此困顿。 竟不得不屈居於贫民窟,白日以打零工来艰难度日。 走出很远,周尚荣不禁驻足回头,粗眉挑了挑,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 咧开大嘴笑了一声,周尚荣转身大步而去,武人的姿態显露无遗。 “不管万岁新建的讲武堂是何样子,总算有了吃住的地方。” 周尚荣脸上洋溢著直爽的洒脱,向著武学走去。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心里也暖暖的。 暂时没有了维持生计的艰难,苦熬等缺的焦躁。 周尚荣同许多滯留京师的武举一样,兴冲冲地奔向新希望。 明正统六年开办京卫武学,选都督以下子弟中才器颇优、家道相称以及幼官一百四十余人入学。 武学的主要建筑有明伦堂、居仁斋、由义斋等。 由於学生大多来自富贵之家,有的还袭有爵位,不肯努力学习,多数人连课也不来上。 到景泰三年,到学的只有十余人。 於是,武学停办,將学舍分赐给太监王谨和百户唐兴。 天顺八年,给事中金绅以设武学培养將才为由,请求恢復武学。 於是,又把东城一所旧宅作为武学,令五府各卫自指挥以上应袭子弟入学。 嘉靖十五年,因武学地点偏僻,又改建在西城大兴隆寺。 后来,武学仍然不见起色,大兴隆寺又成为兵仗局的佛堂。 周尚荣按时赶到武学,这里已经进行了初步的修缮。 东、中、西三路建筑,或改建成宿舍,或是教室,或是食堂,或是阅览室。 正中石券门的雕龙石额上,有万历御题“讲武堂”。 周尚荣和几个武举人站在山门前,瞻仰御笔,不由发出感慨。 “万岁甚为重视,此乃我等武人之幸。” “是啊,御笔亲题,亲任督学,万岁欲振兴武备,我等武人出头之日將至。” 周尚荣连连点头,不管是猜测,还是真的前景光明,万岁都给了他们希望。 “周兄。”一个武举看到周尚荣,热情地拱手打著招呼。 周尚荣仔细看去,却是与自己同科的赵英武,赶忙回礼道:“赵兄,多时不见啊!” 赵英武哈哈笑著,说道:“京城居,大不易。弄得跟流民差不多,羞於见人哪!” 周尚荣立时有惺惺相惜之感,笑道:“大哥不笑二哥,周某也是困顿滯京,惭愧惭愧。” 旁边的武举转头看过来,脸上感慨,却都没有鄙夷轻视的神情。 这些待选的武举可能有家境殷实者,但长时间的候选也是煎熬。 都是武举人,也都是待选,同病相怜,也能共情。 片刻间,便拱手见礼,寒喧介绍,说笑著走进了山门。 两张桌子摆放著,桌后坐著登记的官员,武举们规矩排队,一个个上前。 “周尚荣,乙八號房。” 周尚荣接过號牌,还想询问些事宜,官员伸手指了指,便招呼著下一个。 不远处立著大木牌,上面贴著告示,或者是入学须知。 周尚荣走过去,和其他武举一起仔细阅看。 赵英武也凑了过来,边看边和周尚荣说著话。 “步骑炮三科,还有一个赞画科。我辈武人,当征战沙场,岂能躲在后面出谋画策?” 赵英武摇著头,对赞画科有些不屑。 周尚荣頜首赞同,笑著说道:“周某骑术差强人意,就不去丟人,报步兵科吧!” 赵英武笑了笑,脸上的一块小伤疤跟著颤动。 “周兄倒是不用急,先安置下来,有两天时间来选择呢!” 一个脸庞微胖的武举侧过头,好意地劝著周尚荣。 周尚荣拱手致谢,“多谢仁兄。” 其实,武学分科是皇帝所定。但现在也是框架,还需要充实教授。 当然,虽然朱翊钧也是个半瓶醋,但多少也代表著歷史发展的潮流。 比如赞画科,他就希望能打造成参谋部。 至於明军的组成,则是以步骑炮混合作战为主。 此时,朱翊钧却没惦记武学。 刚开始,总要乱上几天。 等武举们安顿好了,教学也走上正轨,才是他露面的机会。 冯保居家閒住后,朱翊钧便重新起用了几名內官,都是被冯保打压撤职的。 比如掌兵仗局的周海,就復了职。 第六十九章 兵仗局新制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兵仗局新制 朱翊钧便以巡视为名,来到了內府兵仗局。 明朝打造火器的机构,主要包括內府兵仗局和军器局。 內府兵仗局是非常重要的军事手工业部门,主要负责火器的製造。 该局设有掌印太监和提督军器库太监,工匠人数最多时达到三千多人。 兵仗局不仅製造火器,还附设火药局,负责火药的製作。 军器局则是工部下属的一个机构,负责军器的製造和管理。 军器局下设有盔甲厂和王恭厂,还管理著储藏军器和原料的库房,如广积库和戊字库。 此外,明朝的火器製造还涉及地方机构,如各地布政使司和各驻军卫所。 这些地方机构在明廷的严密监视下,进行火器製造,规模较小。 但在地方武器的製造中,也起到了重要作用 在兵仗局,他见到了实习的赵士禎,又听取了重新掌印的周海的匯报。 更重要的是,朱翊钧拿到了大明的火枪,也就是鸟銃。 男人嘛,没有不喜欢玩枪的。 拿到手里不算沉,有七八斤的样子,装上刺刀,也能舞动廝杀。 但朱翊钧知道鸟銃的弱点,已经下了决心进行改造。 別看鸟銃身管长、火药燃烧充分,膛压也更大,射程远了。 但其口径小,铅弹只有三钱,威力不足以对付重甲,或是多层甲冑。 这是歷史经验,也是血的教训。在与韃虏的作战中,就暴露出了缺陷。 没错,现在韃虏的甲冑不多,蒙古人也一样。 所以,鸟銃在明军手中还算是利器。 “鸟銃,鸟銃,只適合打鸟嘛?”朱翊钧对鸟銃的不满意,並不多加掩饰。 周海有些忐忑,壮著胆子解释道:“万岁,鸟銃装备我军后,反响不错。” 朱翊钧摇了摇头,说道:“召集工匠,研製更厉害的火枪。形制与鸟銃相似,但口径要更大,装药更多,发射至少五六钱的铅弹。” 穆什克特火绳枪发射的铅弹重量在六钱至十钱之间,能在两百码击穿骑兵的重型盔甲。 “在百步內,要能击穿重甲。”朱翊钧又强调道:“銃管要加厚,要坚实耐用。” 周海用心记下,连声应承。 赵士禎眨巴著眼睛,犹豫著问道:“万岁,那火銃不是过於沉重,似乎不便射击。”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给火銃配个支架,像叉子那样,作为支撑。” “万岁睿智,一下就有解决之道。”周海諂笑著,马屁及时送上。 朱翊钧翻了下眼睛,手上摆弄著鸟銃。 將鸟喙形龙头轻鬆扳开,又扣动扳机,龙头落下,力道很小。 这很正常,龙头上夹著阴燃的火绳,是靠明火点燃火药,自然只要落下就行。 朱翊钧仔细查看板机的结构,觉得改造起来也不算困难。 不管是弹簧,或者是弹性钢片,使龙头上的燧石能重重击在火门旁的铁砧上。 没错,好像就是这么简单。 技术上的难度是有,但不是不能解决。 就是手工锻打弹性钢片,朱翊钧也见过那种缠在腰上的宝剑,应该可以。 主要还是思维上的突破,很多发明创造就是如此,都是灵光一闪的结果。 朱翊钧心里有了底,却没有马上交代下去。 只要製造出令他满意的火銃,改造燧发就不过是换个板机的事情。 看了一眼旁边恭立,脸上现出迷惑的周海和赵士禎,朱翊钧放下了鸟銃。 坐回椅中,朱翊钧又说起了以后工作的重点。 “据朕所知,前线官兵普遍反映火器质量低劣,合格率不过两成……” 朱翊钧沉著脸,说道:“虽然低劣火器,多为匠户滥造上缴,以求完役。但兵杖局要严加监管,不使低劣火器流入军队。” 明朝的火銃最为人詬病的就是质量问题,將士拿到手中,哪敢放心使用? 要么装药不足,唯恐炸膛; 要么不加仔细瞄准,赶紧放出去了事,如同烫手山芋一般。 而当时火銃的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官方,一个是民间。 民间的就是匠户制的弊端,匠户们上交火器只是抵消赋税,收不到钱。 所以,精工打造的火銃外销,连西夷人都买。 二等品在国內销售,三等品才上交官府,质量可想而知。 官方打造的火銃要稍微好一些,但工匠没有奖惩制度,积极性不高,不肯用心。 各级官吏还往往剋扣原材料,工匠们也只能偷工减料,打造低劣火銃。 生產中没有监督,出厂检验马马虎虎,又没有质量负责制…… 朱翊钧心情不好,越说声调越高,越说越是严厉,嚇得周海腿发抖、头冒汗。 “日后谁打造谁负责,火銃上列印匠人名字、出厂日期,出了事就唯他是问。” “出厂必须严格检验,常规射击的药量上加一成,无损毁者,方为合格。” “匠人的工钱要足额发放,谁敢伸手贪污,抄家砍头。” “材料要供应充足,谁敢偷工减料,砍头抄家。” 朱翊钧瞪著周海,拍著桌子,斥道:“三天內把这些规章制度都制定出来,上呈给朕看。” 周海赶忙跪倒,颤声道:“奴婢遵旨。” 朱翊钧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喝水消气。 到处都是漏洞,到处都看不过眼,真不知大明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七十多年前,奥斯曼土耳其以六万之眾用火器击溃了八万马穆留克骑兵。 要知道,马穆留克骑兵可是曾经击败了蒙古人的强大军队。 就在数年前,沙俄的叶尔马克,只用八百多哥萨克,就轻鬆灭掉西伯利亚汗国。 欧洲的骑士,更是在长矛加火枪的战阵前,变成了废物。 全世界的游牧民族,在火器面前,几乎都处於大溃败之中。 只有大明,还在与蒙古人、韃虏进行著纠缠不断的战爭,並不能给敌人致命打击。 甚至於,几十年后,满清还会创造了十七世纪唯一的奇蹟。 全世界的游牧骑兵都在被火器暴打,韃虏却得以在野战中无敌。 明军闻野战而丧胆,拿著眾多火器只能倚坚城防守。 “这特么的也太奇葩,太弔诡了。” “归根结底,大明病得不轻,如同內部腐朽的大树,不振作自新,倾倒只是时间问题。” 第七十章 大明亦能精工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大明亦能精工 朱翊钧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昨天从陈矩整理出的奏疏中获悉情况。 戚继光就曾上奏,说过火器质量低劣的问题。 “惟有火器,是我所长,但火器又有病痛……” “口歪邪大小不一,铅子亦不合口,亦尖斜大小不一……” “临时装不入口者,有只在口上者,有口大子小临放时流出者……” “有將药线捻不得入,用指引唾而將火线灭者,此类皆放不出……” 总共收到六十桿火枪,质量低劣者有四十,能用的不过二十枝。 而这二十桿中能保证威力的不过十数杆,合格率大概只在15%左右。 就这数据,简直是触目惊心。 反正,朱翊钧是气得没睡好觉。 亏了在训练中检验出来,这要是拿著就上战场,还不败得稀哩哗啦? 除了火器低劣,戚继光还上奏诉说了北方兵將的保守固执。 “北兵不耐烦剧,执称快枪三眼銃便利过於鸟銃。” “教场打靶,鸟銃命中十倍快枪,五倍弓矢,犹自不服。” 大规模换装鸟銃受到了北方兵將的抵制,戚家军百分之三四十的火器装备率,已是全军之冠。 当然,这个装备率就是和当时的欧洲军队比,也是可以了。 戚继光还痛心指出:“究其所以,皆缘罔知为国,无心灭贼,因循岁月、侥倖功名之流充满戎行。” 朱翊钧对此深以为然,连带著北方边镇的兵將也有了坏印象。 鸟銃射击程序繁琐复杂,不经过长时间的刻苦训练,难以形成熟练的肌肉记忆。 所以,就算给各军镇换装鸟銃,恐怕也少人问津。 “全在於懈怠懒惰,因循守旧。混一天是一天,根本没想著怎么彻底击败北虏。” “跟蒙古人比骑马,比射箭,怎么想的?” 朱翊钧好半晌才將情绪稳定下来,起身离去。 周海在后相送,暗自抹了把汗。 不知道皇帝因何事不顺心,牵怒到兵仗局,自己这也是无妄之灾。 “不过,万岁既是交代了,还是得把差使办好。” 朱翊钧虽然起用了受冯保排挤的周海为兵仗局掌印。 但提督军器库太监,却是冯保曾经的亲信张大用。 周海知道张大用肯定弃冯保而投皇帝,皇帝也原谅了他。 本来是对头的二人执掌兵仗局,谁心里都明白,这是互相监督。 谁要是被抓住把柄,那就和冯保一样,被皇帝厌弃。 所以,周海和张大用二人是面和心不和,都小心翼翼地互相提防著。 这也是朱翊钧所希望的结果,在军器局也要安插亲信,予以监督。 这个亲信未必要有很大的权力,只要眼睛亮耳朵灵,官员就不敢放肆。 走到兵仗局门口,朱翊钧想起一事。 他又转头对周海说道:“新火銃要研製,但鸟銃还是要加紧打造一批。” “这批鸟銃配发给京营使用,离得如此近,出了质量问题,可是瞒不住。” 不能等著新枪出来,鸟銃还是得用。 火绳枪改燧发,也不过是更换板机结构,不算困难。 而且,朱翊钧对於换装火枪,其实也有些矛盾。 重火枪威力大,射程远,可也沉重,装不了刺刀。 二十多斤的枪枝,装上刺刀,你也抡不动啊! 要说装刺刀,鸟銃这七八斤的重量,倒是正好。 所以,用长矛兵掩护火枪兵,在当时来看,確实是最好的搭配选择。 周海躬身应承:“奴婢省得,定严加监督,请万岁放心。” 朱翊钧对赵士禎摆了下手,说道:“赵卿,隨朕走走。” 赵士禎赶忙躬身道:“微臣遵旨。” 朱翊钧今天穿著便装,也没上兵仗局外面等候的车辆,沿著街道漫步而去。 赵士禎落后半步,小心地跟隨在身后。 兵仗局位於紫禁城外不远的地方,在今北长街路西的兴隆寺一带。 兵仗局选择在紫禁城外不远的地方,主要是出於安全和保密的考虑。 由於火器及其原料具有极高的危险性,一旦发生爆炸会造成严重损失。 因此,距离紫禁城较近,但又不完全在皇城范围內。 此外,兵仗局內还设有佛堂,意在求神祇庇佑。 不过,佛堂现在暂时给讲武堂所用。 “去茶馆歇歇。”朱翊钧对隨身保护的锦衣卫吩咐道。 锦衣卫躬身领命,一人提前去通知,其他人引著皇帝向镇抚司新开的茶馆走去。 路上时有行人,皇帝也没多说话,摆弄著手中的摺扇,若有所思。 赵士禎心中有些忐忑,在兵仗局时间不长。 虽发现了些问题,却还没来得及上奏。 时间不大,便到了茶馆,老板殷勤地引著上楼,坐进了雅间。 朱翊钧端起奉上的茶水喝了两口,示意赵士禎也坐下品茶。 赵士禎恭谨地坐在旁侧相陪,小心翼翼地喝著茶水。 朱翊钧斜倚著,观赏著窗外的景色。 內城的环境卫生比外城强多了,来往的行人也多是衣著光鲜。 “还真是繁华热闹,一派国泰民安的太平景象啊!” 朱翊钧嘴角微翘,露出几分讥笑。 这就如同现在的大明,表面上风平浪静、江山稳固。 虽有边患,却像是疥癣之疾,不涉根本。 但朱翊钧穿越以来,看到了太多的积弊,已经知道大明如腐朽的大树。 “再有几十年,就是神州陆沉,遍地腥膻,华夏因此沉沦数百年。” 朱翊钧放下茶杯,对著赵士禎开口问道:“赵卿,今日有何感想?” 赵士禎躬身道:“万岁圣明烛照,种种积弊无所遁形,定能一一扫除。” “说感想,讲实话,不是諂媚。”朱翊钧淡淡地说道。 赵士禎想了想,说道:“听万岁所言,我中国非不能精工,乃制度之弊也。” 朱翊钧轻轻頜首,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士禎思路又清晰了一些,便继续说道:“我中国尽属公家,公家之事,匠作定然不肯尽心。” “监造之官,自爱者专求节省,不省者克落,一经节省、克落,便难行法。” “既无利结於前,不畏法绳於后。大小糊涂,上下苟简了事,安望精工?” 朱翊钧点头微笑,讚赏之意不加掩饰。 第七十一章 魔改方阵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魔改方阵 这让他想起了后世的国企,也容易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相对而言,民企和私企就要好很多。 无他,关係到自身利益罢了。 国企再亏,不涉个人;民企和私企经营不好,那就赔本倒闭。 所以,民企和私企更注重管理,更注重產品质量,更注重激励和奖惩,更注重长远发展。 “如果解散兵器局和兵仗局,转而从民间採购武器,情况会不会好一些?” 朱翊钧很快就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火枪还可能,火炮就不行了。 大明现在还没有那么大规模的民企私企,小作坊不能完成所需的军备。 “赵卿,准备一下,儘快启程去壕镜。” 朱翊钧很累,主要是心累。 要找制度的漏洞,想方设法地补上;要和贪官奸商斗智斗勇,让財政多收点钱。 显然,他现在真的没有那么多精力搞科研,搞武器。 “过上两三年,把改革顺利地推进下去,吏治、財政等方面有了好转,或许才能有钱又有閒。” 赵士禎躬身领旨,说道:“微臣回去就收拾物品,一天时间足矣。” “也不用那么急。”朱翊钧摆了下手,说道:“朕还要细思,去一次,儘量把事都办好。” 不仅要招聘造枪造炮造船的西夷技师,还有其他方面的人才。 现在不是纠结大明和西夷的科技谁领先,非要爭个面红耳赤的时候。 嘴上打贏了,也於事无补,对大明也没有丝毫的帮助。 拿来主义最方便快捷,朱翊钧並不羞愧。 而且,张居正时日无多。他就要亲自上阵,与反动派展开殊死较量。 没错,朱翊钧一点也没有小看反动派的实力和能量。 对既得利益阶层来说,动他利益,就如同害他生命。 俗话也说:断人財路,如同杀人父母。 你都要他的,还有他父母的狗命了。他能不反抗,不和你拼命? 当然,胳膊拧不过大腿。 干不过的时候,他们也会认怂。 就像对张居正那样,潜伏起来等待反攻倒算的时机。 “潜伏可不行,朕要你们都跳出来表演。”朱翊钧暗自冷笑著,继续品茶吹风观景。 ……………. 蓟镇。 戚继光又收到了皇帝的书信,同时到达的还有兵部的行文调令。 派人去召传楼大有和陈文良,戚继光郑重又恭敬地打开书信。 在书信中,皇帝讲了辽东分镇的事情,最迟明年便要开始。 为此,皇帝徵询戚继光的意见,是他亲自前往辽西,还是另派吴惟忠。 戚继光没有多想,便做出了决定。 蓟镇防御体系已成,战术打法也成形,只要继续依其法,可保边境无虞,虏不得入。 所以,是他亲自坐镇,还是换吴惟忠,都是一样的。 况且,戚继光一直想与北虏来一次决战。 所谓“必以堂堂平野短刃相接,虏於是不支而后心服胆裂”。 说白了,就是要在野战中击败北虏,彻底打服他们。 但张居正曾反覆交代过,“今日之事,但当以拒守为主,贼不得入,即为上功。” 蓟镇关係京师安危,张居正求稳也是无可厚菲。 可戚继光难免为之不甘,此次辽东分镇,被他视为千载难逢之机。 还有一点,那就是蓟镇虽守得固若金汤,可也少有战功可立。 这也是戚继光有所担心的,朝中那些言官看不到边境安定,或许也不想看到。 他们惯以“无功”作为弹劾的藉口,来打压武將。 “张相久病不愈,朝堂將有动盪啊!”戚继光以此有著不安的忧虑。 好在皇帝似乎很信任他,以及他手下的將领。 戚继光思虑著,又抽出夹在信中的一张图示,有些疑惑地仔细阅看。 明军除了火器质量低劣和换代迟缓外,在火器运用上也有大问题。 正因为如此,大部分將领对於火器的使用,存在著很大误区。 所以,虽然明军拥有大量施放火器的士兵,却没有为之提供掩护的措施。 而当时火器的性能和威力,並不足以通过一轮射击就击垮骑兵衝锋。 几十年后,明军將领依然不懂其中的道理。 与清军交锋时,往往简单地將火枪兵和火炮布列於前。 结果,火枪兵可能只是乱射了一轮,韃虏便衝到了面前。 火枪成了无用的烧火棍,明军就遭到了屠杀,並导致全军的动摇溃败。 这样的战斗模式,造成了很多次惨败,可到最后,仍然是屡教不改。 这个问题,戚继光虽没遇到过,但他想到了。 所以,他通过创製车阵,试图予以解决。 但车阵对於地形的要求较高,也存在著缺陷。 而现在,戚继光手中拿著的,就是朱翊钧画出的长矛火枪战阵的简易图示。 “以长矛兵掩护火枪兵,使火枪兵能从容施放,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杀伤……” 戚继光看著图示上的说明,陷入了思索。 西班牙方运用火器的威力和长枪兵左刺战术,將传统冷兵器军队送进了歷史的垃圾堆。 但不是所有的军队都能成功效仿,盔甲、长矛和火枪,硬性条件是容易满足的。 人的素质,军队的纪律,却是参差不齐。 在朱翊钧看来,任何战术,都离不开纪律。 没有严明的、绝对的纪律,什么方阵也是徒具其形。 所以,他把蓟镇和京营作为试点,並没有宣之於外。 同时,他也希望得到戚继光的提点和建议。 不管是西班牙方阵,还是莫里斯横队,都要切合明军的实际。 毕竟,面对的敌人也不同。 欧洲以重骑兵居多,骑士凭藉精良厚重的板甲往往有恃无恐。 他们夹著骑枪直接向步兵发起衝击,有著极为恐怖的威慑力。 蒙古人和韃虏则以轻骑为主,甲冑的防护力也不如板甲。 所以,明军的火器杀伤力会更大。 况且,朱翊钧搞出来的也是魔改版,並不十分確定其实用性。 “长枪兵需著重甲,火枪兵著轻甲亦可。但皆需坚强之意志,严格之纪律。” 从专业的角度,戚继光觉得此种战阵可行,甚至比车阵更灵活,更好用。 第七十二章 方阵之改,专业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方阵之改,专业 毕竟,车阵是死的。 只起阻挡作用,且受到地形所限,难以移动自如。 而长矛手则能够迅速移动,还能杀敌。 长矛火枪阵还能抵挡来自侧翼的进攻,如同豪猪般全是尖刺。 火枪兵则能布於四角,还能退到长矛兵身后。 “只不过,这种战阵的火力发挥,似有不足,或者是局限。” 安排在方阵四角的火枪兵,並不能同时参与战斗; 四面的长矛兵也同样只会有一面或两面受敌,其他方向的战兵难以支援。 戚继光一眼就看出缺陷,这种战阵会造成兵力的浪费。 儘管这或许能够通过將士们的丰富经验、密切配合,来发挥主动能动性。 但在激烈的战斗,做到这一点,不是百战老兵的话,很难。 “万岁不諳沙场廝杀,虽想得周到,却是过於求稳了。” 戚继光微笑起来,心中却不掩对万岁的讚嘆。 先立於不败之地,再求击败敌人,这倒也符合用兵之道。 戚继光拿出纸笔,也画起了图,模擬战场的情况,进行著推演。 在他看来,方阵的纵深也过於夸张。 儘管这为了规避方阵侧翼的弱点,但实际上也不必如此。 高纵深则意味著方阵需要的兵力很多,兵力多则布阵时间要长。 时间长还能弥补,但移动起来不够灵活,影响就不小。 等於是杵在那儿,等著敌人来进攻。 “可以化大为小,五六百人一个战阵,战阵间留出空隙,如梅花般交错排布。” “战车亦可用,战阵之间布以火炮…….” 戚继光画出简单示意图,认真地思索著。 战阵交错布放,对进攻的敌人就形成了交叉火力。 而且,战阵之间能够互相支援保护,最大限度地护住侧翼的弱点。 “就算一阵被击败,对其他战阵也影响有限,不会造成全盘崩溃。” 戚继光的思路被打开,又开始研究长矛和兵种分配,以求儘量完美地上呈御览。 比如古代的长枪,通常是“无过三其身”。 按人的身高一米七计算,长枪就不能超过五米。 枪太长,腰就会软,枪头向下垂,且舞动廝杀不便。 所以,明军的长枪一般是三四米,比欧洲的要短。 欧洲步兵要对付骑士拿著骑枪的猛懟,枪的长度就要超过骑枪,五六米也不足为奇。 按照实战经验,戚继光將枪的长度定在三米半。 枪太长,士兵的体力消耗也大。 而且,按照蒙古人的战术,也很少骑马冲阵,枪长了也没用。 戚家军所用的超长武器是狼筅,长度达五米。 但狼筅和长枪不同,只是给小队提供掩护,並不提供主要的伤害输出。 而根据明军的编制,五兵一伍,两伍一什,三什一队,三队一哨,五哨一总,五总一营。 一总的兵力大概是四百五十人,也比较適合结阵。 如果是一营的话,两千二百多人,就有些有过庞大,欠缺了机动灵活。 “长矛和火枪兵大致按六四分的话,一阵就有一百八十名火枪手。” “长矛手有两百五六十人,每面四十人,十人一排,纵深四层……” 戚继光重新设计改良了皇帝的步兵方阵,写得非常详细认真。 与皇帝的书信互动,减轻了他的忧虑不安。 因为皇帝应该是来真格儿的,在书信中还询问初镇辽西需要带多少蓟镇人马。 皇帝还给出了自己的估算,那就是一万。 这已经极大地出乎了戚继光的预料,他以为能带两三千兵,就已经是极限了。 “万岁对辽兵甚为不满啊!”戚继光思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理由。 以一万精兵为根本,镇得住场子。 原地的驻军就能够裁弱留强,並进行严格训练。 朱翊钧想得也挺好,等整顿完京营,再训练个大半年。 就可以调两三万人马,分到蓟镇和辽西。 加强蓟镇是確保京师安全,並伺机出边作战; 辽西安定,便能开启移民实边的计划。 至於为什么调戚家军,除了信任戚继光,还因为戚家军有与倭人作战的经验。 朱翊钧的目光,堪称长远,已经想到了十年后的事情。 谁让他是穿越者,能作弊呢! 你就说努尔哈赤冤不冤,丰臣秀臣气不气。 还没动手呢,甚至连想法可能还没有,人家已经给你安排上了。 停下笔,戚继光长出了一口气。 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他才发现屋內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万岁也是殫精竭虑,富国强兵之心与张相无有不同啊!” 戚继光似乎看到了皇帝坐在御案前苦思冥想,还不时起来走动。 “不知道用了几天时间,才费尽心力地琢磨出这战阵?” 戚继光轻轻嘆了口气,这皇帝有英主之象。 如果躺平享受,大明虽积弊丛丛。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支撑个几十年,还是没有问题。 可皇帝要励精图治,要中兴大明,那就得劳心费神。 或许还要背上昏君、暴君的坏名声。 就像张居正,因循守旧,上尊天子,下睦群臣,能安稳终老。 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般混吃等死,可老张这个大聪明,非要穷折腾。 “这不行啊,国穷兵弱,百姓活得苦,得改革啊!” “这不行啊,官员懈怠,行政效率低下,得考成啊!” “那不行啊,田地都被权贵官商占了,还隱匿不缴税,国家没钱哪!” “那也不行啊,赋税徭役制度太繁琐,百姓不堪重负,得用一条鞭啊!” 好嘛,就你是大聪明,啥都看出来,啥都看不顺眼。 砸人饭碗,断人財路,这事儿也是人干的? 多少人咬牙切齿地痛恨,就等著反攻倒算,把老张挫骨扬灰呢! 戚继光知道,自己的荣辱不在战功,而在上层的喜恶。 有张居正的全力支持,蓟镇官兵才能粮餉充足,才有强大的战力。 眼瞅著张居正病势难医,如果没有圣眷,他就会处在风口浪尖。 他已经被打上了张党的標籤,又手握重兵。 不拿下他,倒张派岂能放心? 这段日子的忧惧便是如此,可皇帝的態度,似乎让他看到了转机。 第七十三章 冯保之悔,银幣成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冯保之悔,银幣成 既是信任重用的节奏,皇帝的青睞,可比张居正强多了。 房门被敲响,亲兵稟报,楼大有和陈文良已经赶到,在外候见。 戚继光收拾了书信,也收拾了心绪,才出去要与心腹爱將好好交代一番。 既入京营,就要展现出蓟镇官兵的训练有素,忠心报效。 如此,才更能得皇帝信任,更能得到重用。 …………… 昔日富丽堂皇的府邸,现在外表依旧,府內却是压抑而沉重的气氛。 仆佣都小心翼翼,走路喘气都不敢大声。 唯恐招来祸端,挨上一顿好打。 冯保又摔碎了一个精美茶盏,依旧没有平復怒气,嘴上还骂个不停。 给张居正送信的僕人带回了张居正的口信,初时冯保还不觉得。 可仔细想,却恍然大悟,这是张居正的推脱,根本不管他了。 “老爷,小心隔墙有耳。”管家何忠脸现惶恐,战战兢兢地提醒。 冯保瞪了何忠一眼,声音並没有降低,“杂家不怕,让龟孙们听著好了。” 可终归就这么一句高声,冯保往太师椅中一坐,拧眉眯眼,还是气呼呼的样子。 何忠也知道冯保失势是肯定的,就算侥倖復起,也再没有往日的风光。 低眉顺眼地侍立著,何忠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好半晌,冯保斜著眼睛看著何忠,骂道:“杵在那里做什么?要么想办法,要么边去,惹杂家心烦。” “哎!”何忠点头哈腰,“那小的下去想法子。” 冯保哼了一声,不奢望这傢伙有这个脑子。 徐爵倒是诡计不少,可为了摘清自己,却不得不交出去。 刚被逐出宫,居家閒住时,冯保还以为是皇帝在盛怒之下的处置。 如果是这样,事情或有转机。 毕竟,他是陪皇帝长大的,情义非浅。 何况,还有李太后的信重。 把徐爵交出去,表明自己也是被蒙蔽的。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確实懈怠了差使,小惩大诫也就是了。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加上东厂和锦衣卫守住了府门,出入人等严加盘查。 冯保反覆琢磨,终於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皇帝没有消气,太后也未帮他说话。 反省三个月,那自己出得府来,也是时过境迁,还能再復往日风光? 越想越怕,却又想不出解决办法,只好派人偷偷带信给张居正。 张居正还身处高位,皇帝看来也还尊重尊敬。 老搭襠能够给自己说说情,哪怕支个招儿,也是救命的稻草啊! “张居正是聪明人,不见人,不回信,几句话也儘是敷衍。” “难道皇帝彻底厌弃了杂家,太后娘娘也因公主婚事,怒气不消?” 冯保嘆了口气,悔恨涌上心头。 已经敛財百万,又何必贪图梁家那点小钱? 现在可好,因小失大,钱没捞著,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冯保並不清楚自己是被皇帝给算计了。 他更不知道,即便没有此事,皇帝也要干翻他。 无他,钱財惹的祸。他的贪婪,给自己挖了大坑。 至於经常向李太后打小报告,让皇帝顏面尽失。 那是万历的仇恨,不是朱翊钧的。 朱翊钧不会要冯保的命,但抄家是肯定的。 一个贪婪敛財的太监,不过是收受贿赂,没阻碍张居正的改革而已。 要说有多大功劳,根本谈不上。 就算有功劳,朱翊钧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个巨贪。 而冯保除了贪婪,还自我感觉良好,不知趣,不懂得收敛。 张居正死后,他还依然如故,以为能拿捏內阁阁臣。 所以,冯保想不到捐家財以获谅解,只能是胡思万想,又忧又惧。 ………….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平静的背后却是暗流涌动。 张居正的病势又见沉重,消息流传出来,有人喜,有人忧。 朱翊钧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迎战的准备,东厂和镇抚司则是他最有利的武器。 永寧公主顺利出嫁,礼部的办事效率得到了朱翊钧的夸讚。 李太后眼见皇帝愈发成熟,退居后宫,等著皇帝走上前台。 京城的整治和建设在皇帝追加投资的推动下,进度喜人。 “按照这个进度,什剎海那边的商贸街和住宅区,也能在今年完工。” 朱翊钧看著工程匯报,甚是欣慰。 预租预售刚开始是不温不火,甚至是少人问津。 但看到工程进展迅速,朝廷是来真格儿的。 商贾富豪才纷纷出手,热度不断升温。 “瞧瞧,这就是大明朝廷的信誉。不到十分確认,谁都不敢轻易相信。” 朱翊钧看著收上来的钱財数字,自嘲地摇了摇头。 就这信誉度,还发行什么纸钞,不如拉下脸去明抢呢! 不管怎样,资金回笼,工程便能够持续进行。 谁也不傻,帝都房价上涨的大趋势已定,早买早得利。 “说到底,財货动人心,利益最有激励效应。” 朱翊钧沉吟著,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 打倒一批奸商是肯定的,但发展工商的国策不变,他还要再扶持一批商贾。 他的目標是海商,通过他们发展海贸,也把大明的触角向外延伸出去。 全面开放海禁势在必行,海运取代漕运也是难定不移。 “朕要的是爱国商人,不是唯利是图的奸商。作为试金石,就从向辽东运粮开始吧!” 朱翊钧已经想好了,要官退商进,把一些官方的工作招標外包出去。 比如向辽东运输军粮,就公开招標,由海商来承揽。 商人能赚到钱,朝廷能少亏点,官府也能减少麻烦。 唯一受损的,就是原来能从运粮过程中,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 “等打掉一大批冒头的反动派,朕就能大展拳脚,將各项政策推行下去。” 朱翊钧目光一闪,望向殿门。 张鯨进到殿內,恭谨施礼拜见,將托盘呈上,“內廷银作局已经铸好母钱,请万岁御览。” 朱翊钧掀开盖绸,拈起一枚银幣,仔细端详。 银幣还是要铸造,技术不过关,成本稍高,但总会不断进步。 一两银幣正面是“万历”两字,背面是“一两”。 取其简单,花纹不繁复,能降低成本。 作为辅幣的是五钱和一钱、两钱的小银幣,也叫银毫子,同样是“万历”二字。 第七十四章 秀女到,终选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秀女到,终选 而为了便於批量打磨,方便携带和流通,以及减少磨损,银幣也是外圆內方的形状。 没办法,没有硬度极高的模具,没有驱动力够强的水压机,机制幣还难以製造。 “工费几何?”朱翊钧不嫌其略微粗糙,只关心是不是亏本。 “回万岁,一枚银幣的工费已控制在八分左右。”张鯨諂笑著回答。 朱翊钧点了点头,微露笑容,说道:“便按此样儿铸造吧,首批两万两,主幣五千,辅幣万五。” 老百姓日常所用,数额都不大。 一钱两钱的银幣就相当於一二百枚铜钱,更容易流通。 关键是能赚钱,银七铜三,再刨去工费,赚得更多。 先在京师推出,估计会得到认可,顺利地在市面流通。 毕竟,老百姓不认纸钞,却认银子。 银幣和银子有什么差別呢,银幣的分量够,谁会细究其中银铜的比例? 如果真有不开眼的傢伙搞破坏,朱翊钧也不惮加之以罪,杀一儆百。 张鯨领旨,又諂媚地说道:“万岁,太后那边已经选好秀女,请万岁终选確定。” 朱翊钧更高兴了,精神头儿也足了,说道:“现在就有空儿,宣秀女们过来吧!” “奴婢遵旨。”张鯨这高兴劲儿,好象是他要娶媳妇儿似的,屁顛屁顛地退了出去。 嘿嘿,朱翊钧搓了搓手,这兴奋劲儿,上头啊! 等著美女们前来见驾,朱翊钧有些心猿意马,连奏疏看得也是心不在焉。 即便如此,重要的也没马虎。 特別是张居正送来的书信,他也是仔细阅看。 至於冯保病急乱投医,朱翊钧只是不屑一哂。 为了照顾李太后的感受,可以留冯保一命。 毕竟,冯保跟万历有情份。 朱翊钧也要顾及到自己的名声,別显得太狠辣无情。 但也仅此而已,做个平平常常的太监终老,就是冯保的结局。 “嗯?先纵容后抄家,这是不是有点像钱聋对和珅。” “自己不好意思下手贪钱,就推出个工具人,养肥了再杀。” 朱翊钧转著眼珠,想了半晌,又断然摇头。 不能这么做呀,纵容了一个和珅,不知道有多少贪官污吏都大了胆子。 因小失大,钱聋就是个蠢货。 朱翊钧想到了张居正在书信中的建议,思虑过后,深以为然。 不患寡,患不均。 虽然真正的公平永远不存在,但相对的,还是要儘量去做。 北方数省延后四个月缴纳赋税,南方延后一个月,算是雨露均沾,普大喜奔。 “老张这是在为朕收买人心?”朱翊钧有这种感觉,但还不確定。 只要老百姓安居乐业,这天下就是稳的。 造反?谁吃饱了撑的。 朱翊钧对此很清楚,推动歷史发展的永远是劳动人民。 只有乱世,才有阴谋家、野心家兴风作浪的机会。 朝廷施恩,自然要记在皇帝头上。 就像皇帝给百官涨俸禄,后世的公司给员工加薪水,是一样的道理。 虽然南北不同,在当时也不存在攀比。 因为地方不同,赋税额度本也是不一样的,百姓应该习惯了。 只要是得到实惠,甚至只是方便了,老百姓也会感恩戴德。 “老百姓是朴实的,不像那些文官武將,贪得无厌。” “难道书读多了,人反倒变坏?越有知识越反动?” 朱翊钧摇了摇头,发现自己的心態需要调整。 有好的,也有坏的,不能给某个群体贴標籤。 “作为皇帝,最重要的不是勤勉,而是知人善任。否则,累死也无功。” “在下面替朕治理地方的,毕竟还是那些文官。” “好的提拔重用,或赏赐加俸;坏的就抄家流放,还能为国家敛財。” “吏治自古以来就是难题,什么时候也会有贪腐和瀆职,这是人性使然。” 朱翊钧自己说服自己,只要反腐常抓不懈,早晚会扭转过来。 为什么要改革,不过是两个最终目的,富国和强兵。 从这两条线抓起,反腐肃贪就有针对性。 只要打开突破口,就能在全局起到震慑作用。 其实,这两个目標是相辅相成,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国家財政窘迫,不能足额发放粮餉,又何谈强兵? 军队不强大,不能保境安民,又何来安定的环境来发展经济? 所以,朱翊钧肃贪的目標,便首先指向军队的粮餉。 从中上下其手,以漂没为名行贪腐之实的贪官污吏。 从兵部到地方,再到军队,捋著线查下去。 一个也跑不掉,必將成为朱翊钧祭旗立威的牺牲品。 现在的东厂和镇抚司便领了密旨,正在全力调查。 要知道,不是朝廷拿不出粮餉,而是被官员剋扣贪污了。 但被拖欠粮餉的將士,怨气对准的可是朝廷。 朱翊钧冷笑起来,这些贪官的死期不远,或许正好赶上秋后问斩。 “阻挠改革时,你们张口祖制,闭口祖制。想不到,朕也会拿祖製做武器吧?” 朱翊钧必须先示之以威,否则,坦白从宽的詔旨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如果能慑服贪官,轻鬆地拿到他们缴上来的非法所得。 那给他们个机会,以观后效,又有何不可? 朱翊钧要做的事情很多,实在是没有太多耐心和时间。 给张居正又写了一封书信,没有什么大事情。 只不过,通过送信的內官,朱翊钧时刻关注著张居正的病情。 “不会等到病重得口不能言,那朕还怎么与张先生促膝长谈。” 朱翊钧封好书信,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时间不大,张鯨便进来呈上秀女名单。 “周淑英,郑梦境,李华华……” 朱翊钧的目光停留在郑梦境的名字上,若有所思。 只有一个姓郑的,定然是被万历盛宠三十余年的那位郑贵妃了。 长得只是好看未必受宠,但受宠的话,一定很漂亮。 “这个名字倒挺有意思,不过,也不奇怪,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深蒂固。” “皇后还叫王喜姐呢,一看就是对女孩不上心,隨便取名,土得掉渣。” 朱翊钧兴奋又好奇,按照名字顺序,先召十名秀女入內。 第七十五章 万历的白月光,郑梦境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万历的白月光,郑梦境 十名秀女恭谨地进到殿內,向著龙椅上的明黄色人影跪拜施礼。 “免礼平身。”朱翊钧温声说道。 除了看脸蛋儿,还有身段,最后是走两步。 好吧,进来时就是走的,都是差不多的姿態,还真看不出什么。 十名秀女谢恩站起,都微垂著头,不敢直视万岁。 朱翊钧直接向小郑投去目光,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 只看脸上肌肤,细腻不带瑕疵,称得上吹弹可破的讚美。 柳眉细细,唇如絳点,黑白分明的瞳眸,如湖水般清澈。 身段婀娜,细腰胸挺,也可称之为“前凸后翘”。 朱翊钧暗自点头,果然是个美女。 目光移动,朱翊钧又打量起其他秀女。 相貌身段都不错,至少也是清秀可人。 气质也看不出什么,全是“仪容淑慎、性质柔嘉”。 毕竟,是两位太后按照她们的审美標准选的。 当时的女人,即便不入皇家,也讲究个柔顺端庄贤淑。 个性张扬的,言谈举止不合礼仪的,在留宫观察时,便被淘汰出去了。 在皇帝面前,秀女们更是小心翼翼,谦恭谨慎。 “其实,也看不出真实的性格稟性。进了皇宫,岂敢肆意,温婉柔顺,都是装的。” 朱翊钧已经起身,让秀女们抬头。 他一个个地仔细端详打量,挨著慢慢走过。 秀女们虽然抬头,但视线焦点却在旁处,不敢直视皇帝。 如此近的距离,九五至尊就在眼前。 她们都心中忐忑不安,像揣个小兔子呯呯乱跳。 朱翊钧微笑著,在这些十五六岁的少女努力维持著亲切的態度。 “切,有点象大灰狼,在一群小白兔中挑挑拣拣。” 朱翊钧吐槽著,但却喜欢这种感觉。 他眼睛亮亮,透著贼光,差点现出猪哥的原形。 抬起袖子掩饰著,情不自禁地舔了下嘴唇。 呈上的秀女名单可不是胡乱排列的,那是按照两宫太后的综合评定来分序。 周氏第一,小郑第二,依次是王、邵、李、梁、李、张、魏、孙。 也就是说,第一批召进来的,就是前十名。 但对於朱翊钧来说,不论是审美標准,还是姿態仪容,都与太后有所不同。 “既然感情无从谈起,只能后天培养,那就只看脸,看身材嘍!至於內在美,別扯啦!” 外在的美丽也分多种,各有特色,不要千篇一律。 朱翊钧不仅要眼缘,还要来个多样性。 “鹅蛋脸柔和有古典美,圆脸可爱,瓜子脸精致……” 朱翊钧若有所察,突然转过目光。 小郑头颈未动,但眼珠儿却隨著皇帝的走动而游移。 皇帝猛地转头,正看到小郑有些斜眼,用旁光偷瞅的小模样儿。 別人都目不旁视,这就有点显眼了。 小郑嚇了一跳,赶忙转回眼珠儿。 虽然这小动作难以察觉,但心虚所致,小郑的眼睛快速眨动了几下。 朱翊钧嘴角上扬,笑得更加明显。 “或许这就是万历宠爱小郑的原因吧,外表装出嫻静,內心里却是活泼灵动。” “在这压抑沉闷的皇宫中,他也是人,需要明朗,需要放鬆。” “一个与其他嬪妃死板性子不同的女子,才是他的白月光啊!” 朱翊钧若有所悟。 对这位被文人描绘成红顏祸水、扰乱朝纲的女子,有了几分理解。 谁不希望丈夫多宠爱自己呢? 儘管要与多个女人共享,可爭一爭又有什么错呢? 爭宠又没害人,也不算是坏人。 而且,哪个母亲不希望成为儿女的依靠,希望儿子能登呢,没有皇帝的爱宠,儿女也不受待见。 朱翊钧走过一趟,回到御座,按照排列的顺序,提笔在名单上划了几下。 没有当场宣布,朱翊钧不想看到落选之人失落难过的表情。 或许也不失落,也不难过。人家心里还高兴,可以回家找个好夫婿呢! 即便如此,朱翊钧还是现代人的思维,注意了细节。 既避免了落选秀女的难堪,朱翊钧也会给她们安排好。 等到第二批秀女走过,朱翊钧仔细挑选后,又划了名字。 等到秀女们退出,朱翊钧便把名单递给张鯨,说道:“便是这四人吧!” 张鯨犹豫了一下,还是躬身接过,口称遵旨。 按照太后的意思,最好是把九嬪都选出来,最少也要四五个。 但皇帝只圈了四个,勉强达到了太后的最低要求。 “落选秀女每人赏银二十两,綾罗两匹,著官府送其安然归家。” 朱翊钧开口吩咐道:“此事一定要办得妥当,彰显皇家气度。” 人家辛辛苦苦地折腾好几个月,路上顛簸,吃住不惯,还得谨小慎微,容易吗? 就是在皇帝面前亮个相儿,走个台,也得给出场费不是? 张鯨小心地建议道:“回万岁,落选秀女也可充为宫人。” 现在没看好不要紧,可以留在宫里啊! 女大十八变,兴许长著长著,就顺了万岁的眼呢! “还能这样?全能留下,这也太幸福了吧?”朱翊钧眨巴下眼睛,脸上闪过喜色。 唉,算了,別耽误人家的大好青春了。 朕已经集齐了七个美女,可以召唤那啥啦,別贪得无厌。 朱翊钧很是不舍,但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宫人还在裁撤,这边再添,不妥。” 张鯨也有点惋惜,也看出皇帝的犹豫,但还是躬身领旨。 “希望她们都能嫁个好人家,银子和綾绸便算是朕送的嫁妆吧!” 朱翊钧甩开那点小心思,又对张鯨说道:“以后再进宫人,按僱工计算。” “主要是宫女,十三四岁入宫,二十岁放出,每年八两银子。” “现在放出的宫人年岁较大,一定要安置好,不使她们有冻饿之苦。” 宫女包吃包住,还包衣服,基本上没有什么花费。 二十岁出宫,也能攒下三十四两银子。 虽然照同龄人相比,婚配已是晚了些,但还不至於嫁不出去。 何况,朱翊钧已经决定更改法定的结婚年龄。 女子十六,男子十八。 这已经是按照古代人的习惯,以及平均寿命,所作出的最大调整。 十三四岁的早婚,有害无益。 第七十六章 整顿京营,御马监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整顿京营,御马监 “奴婢省得。”张鯨躬身应承道:“下去就擬定章程,呈万岁御览。” 朱翊钧轻轻頜首,说道:“內官养老所要明年才能大规模修建了,朕这里资金不裕。” 张鯨立刻有感激涕零之色,谢恩道:“万岁仁慈,內官闻此消息,皆感恩戴德。稍延时日而已,亦不损万岁仁德。” 朱翊钧笑了两声,挥手命其退下。 到处都要用钱,城市建设这一摊子,还是张居正上缴家財,才得以顺利推进。 当然,要是向户部借钱,也不是借不到。 但朱翊钧觉得自己能够解决,或者延后不影响大局,便不向户部伸手。 整顿京营,装备火銃火炮,再严加训练; 辽东辽西分镇,数万大军的调动驻防,还要加上边墙的修缮。 初步的估算,这两项就差不多需要一两百万银子。 现在,就等著抄冯保的家,发一家横財。 再来一波反腐风暴,资金方面就能宽裕起来。 但这只是今明两年的大事,要彻底击败倭国,还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 大明海军的现状令朱翊钧担忧,承担不起反攻倭国,甚至是灭掉倭国的重任。 船只老旧,火炮落后,数量听起倒是挺多,可大吨位的军舰很少。 朱翊钧知道不能再停滯不前,否则,海商的实力都要超过大明海军了。 这可不是忋人忧天,明末的郑芝龙就是最好的例子。 虽然最后被招安,成为大明海军,护卫了大明的海疆。 但明廷却是被逼无奈,打不过人家呀! 只好把海贸权拱手相让,眼瞅著郑家富可敌国,却分不到一两银子。 “添船造炮,再加上其它的各种费用,海军就是个吞金兽啊!” 朱翊钧不禁轻抚额头,费尽心力搂了点钱,可还是远远不够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在想著怎么赚大钱,新晋御马监掌印太监田义前来覲见。 在文书房已显示出才干的田义,被朱翊钧派去监督城建。 工作兢兢业业,让朱翊钧十分满意,特升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在宦官二十四衙门中,司礼监和御马监是相当重要的。 司礼监代皇帝审批阁票,与內阁对柄机要,实为“內相”; 御马监与兵部及督抚共执兵柄,实为內廷“枢府”。 其实,御马监还要管理草场和皇庄、经营皇店,与户部分理財政,为明廷的“內管家”。 永乐以后,又逐渐形成了內官监、司礼监、御马监等內府衙门的相互制衡。 由於御马监职掌御马,自然有养马、驯马人员。 由此,便產生了一支由御马监统领的禁兵——腾驤四卫及四卫、勇士营。 这支禁兵最初是从各地卫所挑选的精壮之士,以及从蒙古逃回的青壮年男子。 在地位上,也高於上十二卫,是禁兵中的禁兵。 因为,这支禁兵的职责是“更番上直”,担任宿卫。 御马监统领禁兵少有人关注,直到土木之变之后,在北京保卫战中才崭露头角。 当时,于谦组织北京保卫战,抵御瓦刺,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西直门和彰义门。 守卫西直门的是御马监太监刘永诚的侄子右军都督刘聚; 在彰义门主动出击瓦剌军的,则是御马监提督的留守北京的四卫勇士、旗军。 到了明末,御马监统率的勇卫营依然是一支强军。 可惜,大势难违,在亡国劳模的微操下,大明每况愈下。 最后,东征西战的勇卫营官兵,也是独木难支。 残余的官兵与他们的指挥周遇吉,在寧武关血战中,划上了句號。 田义入內,叩首参拜,山呼“万岁”。 “免礼吧!” 朱翊钧伸手拿过几份文件,说道:“朕准备让你任京营监军,你抓紧时间熟悉一下情况。” 田义愣了一下,躬身道:“万岁,微臣不懂军务。”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朕知道。但整顿京营,必然会有掣肘,你去坐镇,便是朕的耳朵和眼睛。” 京营中肯定有很多勛戚,混吃等死行。 要让他们勤加训练,肯定怨声载道,暗中动用人脉进行阻挠。 “奴婢明白了。”田义没有二话,乾脆地躬身领旨。 整顿京营的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只等戚继光派来样板军来镇场子。 那些待选的武举人,也会逐步安插到京营之中。 懈怠、贪腐、无能,以及利用关係,谋得职位的京营军官,將被裁撤。 士兵也是如此,老弱懒惰冒籍充数者,都裁汰出去; 精壮新兵补充进去,成为新鲜的血液。 连眼皮子底下的军队,都没有战力,又怎么要求边军? 太监监军是弊政,但不给指挥权,只是监督,上达天听,却又能够接受。 “不要你干涉训练调动,甚至是作战等军务,只是代表朕坐镇威压。” 朱翊钧把话说得更透彻,“京营中人事复杂,要整顿非是易事。” 田义说道:“万岁英明,京营中官兵与勛戚交连者甚眾,声息相通,颇为复杂。” “所以,朕要你去。”朱翊钧满是信任,看著田义说道:“朕还在选提督和协理,也要能臣干吏。” “万岁圣明烛照,所选官將定然不孚圣望。” 朱翊钧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没事儿了,退下吧!” 田义拿著京营的资料,躬身退出了大殿。 京师三大营,嘉靖年间统计,战兵为四万五千余人,加上辅兵,总计十万左右。 现在呢,总兵额是九万上下,但朱翊钧估计有八万就不错了。 再经过整顿,能有六万,他也相当满足。 要知道,京营中的军士虽在籍,却多被权贵所隱佔,为自己服务。 而且,军籍往往有人数而无人名。 权贵將家人苍头假冒壮丁,占著军籍,月支厚餉,而不去应役操练。 所以,整顿京营的阻力就在於权贵,这等於断了他们的一条財路。 但朱翊钧在这件事情上,不会有任何的妥协。 笑话,京营的职责是保卫京城,保卫皇帝,最是切身利害,哪能马虎? “宣定国公徐文璧。”朱翊钧吩咐著值事太监。 徐文璧乃是徐达的后裔,定国公一脉的第七代。 其人办事小心谨慎,对皇室有敬畏之心,深受皇家信任。 第七十七章 其言也哀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其言也哀 万历继位后,徐文壁掌管后军都督府事,成为“班首重臣”。 整顿京营的另有其人,拉徐文璧出来,就取其资歷爵位,当个工具人。 对於由谁来整顿京营,朱翊钧已有人选。 因为京营是武臣总督、文臣协理的体制。 所以,徐文璧任总督,协理的文臣便是刑部左侍郎丘橓。 这个丘橓,与海瑞很相似,也以刚直清廉而闻名,有“南海北丘”之称。 丘橓以弹劾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而出名,后来又上奏严嵩十大罪证。 在扳倒严嵩的过程中,丘橓为嘉靖所赏识,得以晋升。 但之后,丘橓却因为一件小事,又被嘉靖所厌恶。 嘉靖四十一年,丘橓去了胡广总督方廉的地盘巡察。 湖广总督的方廉和丘橓寒喧客套之后,想著自己应尽地主之谊。 可丘橓是諫官,他也不好大操大办,就私下送了五两银子。 那意思就是让丘橓去下个馆子,喝点茶水啥的。 但丘橓转眼就上奏皇帝了,斥责方廉是行贿。 方廉这个倒霉催的,就因为这件小事被撤职回家。 但嘉靖也觉得丘橓脑子有点问题,便找了个错处,把丘橓也给打发了。 万历登基后,丘橓辗转託了关係,把简歷送到了张居正那里。 张居正如同拒绝使用海瑞一样,对丘橓也没看上,並评价道:“此君怪行,非经德也。” 等到万历九年,曲流馆事件后,万历对冯保和张居正都有了怨恨。 逆反心理也开始显出跡象,张居正不用,朕偏要用。 於是,丘橓得以起復,並升到了刑部左侍郎。 朱翊钧既然要用海瑞为刀,对这位和海瑞齐名的怪老头儿,也打算试一试。 “你不是刚直廉洁吗,连严嵩都敢对著干,整顿京营不算个事儿吧?” 其实,不管是总督,还是协理,都是名义上,或者说是临时的主管。 在朱翊钧看来,定国公徐文璧没有军事才能,文官协理也同样不諳军事。 所以,在整顿完京营后,还是要选强將训练和指挥。 说白了,这两位新提拔的勛贵和文官,就是皇帝拉来得罪人的。 ……………. “定国公徐文璧,刑部左侍郎丘橓——” 张居正看过皇帝的书信,思索半晌,露出老狐狸般的笑意。 “万岁的用人之道,愈发成熟老练了。” 张居正猜出了皇帝的心思,甚是欣慰。 干得好还罢了,干得不好,那就是罪名,要受到惩罚。 徐文璧家財丰厚,主要是体现在其拥有的土地上。 在当时的勛贵中,他拥有土地五百多顷,仅次於已故的成国公朱希忠。 所以,差事干得漂亮,皇帝可能暂时放过他。 如果懈怠,或是怕得罪人而敷衍,皇帝就有惩罚他的理由。 至於丘橓,就像海瑞一样,將成为皇帝手中的刀子。 如果这把刀不够快,那就再换一把。不能用的刀,要之何用? “戚继光派的精兵强將,应该快到京城了。再整顿完京营,万岁可无忧也。” 张居正的精神愈发不济,书信都是游七所念。 “老爷,京城官员多往寺庙道观祈福,您一定能病癒康復的。”游七念完书信,又出言安慰道。 张居正微微闭上眼睛,露出几分讥誚的冷笑。 现在表现得多关心,多殷勤,以后兴许就会骂得更凶,踩得更狠。 张居正老奸巨滑,对这些官员的虚偽和善变,了解得通透。 如果真的清算自己,可能为自己说话的,还就是那些现在不附不諂的官员。 人心难测,背后捅刀子往往就是平常看起来最亲近的人。 “重兴武学,整顿京营,万岁步步为营,这两步棋走得好啊!” 张居正主政十年,也整顿过京营。 但还没有触及到根本,只是有所好转而已。 “原定九嬪,万岁只选其四,可看出其心智坚定,不为眼前利所惑,很有原则。” 歷时数月之久的选设九嬪,终於在皇帝传制册封后,落下了帷幕。 端嬪周氏,淑嬪郑氏,荣嬪李氏,敬嬪邵氏,皇帝只选了四嬪,並不足九之数。 张居正对这个倾尽心血的学生,是越来越满意。 可惜,病势难有起色,他能帮到皇帝的已经不多。 “改革能继续深入推进,某死而无憾。” 张居正强打精神,命游七铺纸拿笔,他又给皇帝写了回信。 信中的內容和语气已经有所变化,所谓人之將死,其言也哀。 张居正自知病重难起,可能不久於人世,书信中已有遗疏之意。 “微臣积劳过虑,形神顿惫,日渐昏蒙,恐使王事不终……” 张居正本来是打算今年秋天乞骸骨,以激流勇退来保全自身。 可惜,病势愈重,他自觉已经难以再等下去。 只不过,他没有明说退休返乡之事。 这是一个试探,看皇帝是否还有用他的地方。 如果皇帝需要他衝杀到最后,战死沙场也是他最后的归宿。 之前,张居正曾上疏请求退休,理由也是身体原因。 但李太后不准,要张先生继续摄政辅佐,到皇帝三十岁再说。 或许,这也是万历怨恨的一个来源。 其实,张居正现在还顶在前面,实际上已经形同归政。 很多詔旨都是皇帝的主意,只是打著张居正的旗號推出。 不过,这是君臣二人的默契,不为外人所知。 “万岁呀,老臣甘愿驱驰,可力不从心,难再效力尽忠了。” 张居正嘆息著,將书信封好,命人送出。 …………… “设醮訢福?!”朱翊钧坐在茶楼雅间里,喝著茶水,脸上是几分讥笑,几分冷笑。 真是虚偽啊,巴不得老张赶紧咽气蹬腿,却装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 说不定跪在神像前,不是祈祷老张康復,而是咒老张快死呢! 茶楼一层茶客们的议论声,通过类似“瓮听”的设备,从大竹筒里传了进来。 不是特別真切,但聚精凝神,倒也能听清。 不想听的话,就用棉布塞子堵住竹筒口。 东厂还有更高端的“人肉窃听器”,数量极多。 从市井酒肆到大街小巷,甚至深入到王公大臣的宅第之中。 朱翊钧不打算以言论罪,但掌握官员的举动,洞悉阴谋,还是非常必要的。 第七十八章 榜一大哥,以贪反贪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榜一大哥,以贪反贪 茶客们说到了张相的病重,也谈起了皇帝册封四嬪,还有一些纷杂的市井传闻。 过了一会儿,三弦拉了起来,鼓板声敲击,赵氏爷孙俩又开始了表演。 朱翊钧笑了笑,悠閒地听了起来。 他刚去了兵仗局,还是把燧发枪的图纸和原理讲述给工匠,要他们打造样枪。 同时,还有鸟銃刺刀的打造,以及定装纸壳弹的生產。 这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是比较费时而已。 朱翊钧也想开了,不能等下去。 反正,精工打造的鸟銃对付盔甲不多的蒙古人和女真人,应该也够了。 等到威力更大的新枪研製出来,再陆续换装,也不耽误什么。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决,朱翊钧也能觉得轻鬆不少。 否则,全都压在心里,总惦记著。 凡事亲歷亲为是不可能的,朱翊钧相信古代工匠的智慧和手艺。 而要说到大明的冶炼技术,不敢说谁先进,至少和西夷是相差不多。 “只要钱到位,劳动人民的智慧就能被激发出来。” “大明在科技发展上虽有缺陷,但更大的问题还是在制度上。” 朱翊钧示意锦衣卫把竹筒堵上,屋內清静下来。 万历十年四月丙辰,彗星见西北,形如匹练,尾指五车,歷二十余日灭; 万历十年六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朱翊钧並不相信什么天象示人,但今年的巧合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一个独行不惧的孤勇者要离世了,从此世上再无张居正。 儘管张居正的改革有不少缺陷,但却强行为大明续命几十年。 只凭老张敢於向既得利益集团亮剑,这份勇气便值得称道。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愿以深心奉尘剎,不予自身求利益。 可惜天不假年,如果如李太后的懿旨,再给老张十年时间。 朱翊钧摇了摇头,歷史没有假设。 他站起身,脸色有些阴鬱,在锦衣卫的保护下,走了出去。 一楼,赵氏爷孙刚唱完一段,向著扔铜钱打赏的茶客作揖致谢。 一个女孩正喜笑顏开地拣著地上的铜钱,大眼睛忽扇忽扇地透著灵动。 朱翊钧走下楼梯,正看到这一幕,不由停下了脚步。 出宫数次,朱翊钧也有了经验,至少兜里揣了银钱。 赵彩凤也看到了贵公子,赶忙向这边敛衣施礼。 朱翊钧微笑頜首,掏出块银幣,示意身旁的锦衣卫拿过去。 “刷个火箭,没想到,朕也当上榜一大哥啦!” 朱翊钧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出了茶馆,走进了市井之中。 …………… 回到皇宫,朱翊钧稍事休息,便阅看了张居正的书信。 “这是——”朱翊钧嘆了口气,吩咐值事太监,“宣东厂提督张宏。” 必须要去张府走一趟了,但朱翊钧不想镇抚司的人知道。 相比较而言,东厂更让他放心。 今天是来不及了,明日常朝之后吧! 朱翊钧心情有些沉重,又拿起书信,仔细阅看。 信中还有其它內容,是张居正的提醒。 皇帝既然有反腐的决心,是铁腕肃清,还是用温和些的手段。 在张居正看来,两者可兼而有之。 非黑即白,並不是最高明的手段。 “既以清官反贪官,亦可用贪官反贪官。”朱翊钧陷入了沉思。 张居正的意思,他大概明白。 与官位相比较,钱財可能还要排在其次。 为了升官,未必就没有贪官想著干翻上面的贪官,好给自己腾位置。 其实,他设想中的一些反腐政策,也有类似的效果。 比如举报制,检举揭发者的屁股就一定乾净吗? “贪官更清楚贪腐的门道和手段,若能痛改前非,未尝不会成为朕的利刃。” 朱翊钧轻轻頜首,有了更深的感悟。 这与武则天以酷吏对付酷吏,异曲同工。 “老张要耍起坏来,是真坏呀!”朱翊钧笑了一下,可心情並没有轻鬆之感。 带著万历的记忆和感情,朱翊钧却逐渐摒弃了对张居正的怨恨。 主要是万历在歷史上的表现,实在不是个好皇帝。 说大明亡於万历,並不是没有根据的抹黑。 在万历时,大明的丛丛积弊已经显现无遗。 此时的大环境还算安定,励精图治,继续改革,大明未尝没有兴振的可能。 等到了小木匠和亡国劳模,內忧外患之下,改革就意味著更加动盪。 自以为比谁都聪明,清算张居正,短短十年的万历新政,也全部废除。 然后怎么样,既没谋略,又没魄力,被文官逼得几十年不上朝。 连自己选继承人都不能,你说鬱闷不鬱闷。 最蠢的是把张居正倚重的戚继光贬走,嚇得李成梁以养寇自重来保全自己。 没错,朱翊钧利用换拉思考,已经大致明白了李成梁的心路歷程。 因为,李成梁开始扶持老奴,差不多就是清算张居正扩大化的时候。 “以一己之私,毁大明之根基,甚至不考虑边患,不考虑老百姓的生死。” “一个蠢货昏君,报私仇时如狼似虎,可软弱无能的性子终是难改。” 朱翊钧对万历有多鄙夷,对张居正就有多尊重。 换作是他,如果穿越成明官,肯定没有张居正那种为国不惜身的觉悟。 没错,朱翊钧有自知之明。 成为皇帝,才让他有张扬和肆无忌惮的资本。 否则,他也只能在时代大潮中隨波逐流。 当然,如果有掛,那就另当別论。 说白了,別看在后世网络上都一个个自命不凡,牛逼哄哄的。 在现实中,多是怂货。喝上二两,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正因为自己知道是啥人,並知道在以后要面对什么样的阻力。 朱翊钧才越来越尊重张居正,那也是对孤勇者的致敬。 张鯨进到殿內,眼见万岁情绪不高,便小心翼翼地稟告道:“万岁,四嬪已经安置好宫院。” 朱翊钧点了点头,有些意兴阑珊,吩咐道:“去告诉皇后,朕今晚在坤寧宫用膳就寢。” 张鯨稍感意外,但还是躬身应承,退了出去。 朱翊钧隨手取过御案上的奏疏,权当打发时间,隨意地阅看起来。 第七十九章 辽东规划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辽东规划 李成梁已经离京返辽,朱翊钧估计他很快就会有所行动,好好表现一下。 阿台肯定是首要目標,谁让这傢伙在建州女真中最有实力。 在辽东设立军情司,也给李成梁带来了压力。 儘管这是朱翊钧的长远规划,主要是为抗倭援朝所做的准备。 军情司不仅侦察搜集蒙古人和女真人的情报,还有朝鲜方面的。 朝鲜的地形地势,屯粮之地,都要侦察清楚。 歷史上,朝鲜的轻敌,大明也没当回事,导致了战爭开始时的被动。 明军仓促调动,倭人已经是势如破竹。 朝鲜八道尽丧,粮草尽失,根本无法为入朝明军提供后勤帮助。 如果明军能抢先出动,多抢些粮食,也能减轻征战的负担。 “辽南既然稳定,宽甸六堡也扼住建州女真拓展的出口,移民似可提前展开。” 朱翊钧命宫人拿来辽东地图铺好,他仔细地观察分析。 宽甸六堡从位置上看,相当於顶在建州腹部的一把尖刀。 而且,建州女真每次劫掠辽东,都会从宽甸附近的十岔口出入。 王杲就是抱著“有我无它(宽甸六堡)”的態度,在六堡移建过程中,屡次袭击破坏。 甚至於,一向“守法”的建州女真栋鄂部首领王兀堂,也难以容忍六堡存在,而起兵反明。 敌人害怕的,就一定要干;敌人喜欢的,才不能遂他们的意。 所以,朱翊钧已经告诉李成梁,宽甸六堡要派精兵强將驻防。 建州女真不能侵扰,九连城、凤城、岫巖等地区,便能够移民屯垦。 这里还邻近大海,有渔盐之利。 辽东要想发展经济,其实有著很好的条件。 旅顺、大连、营口、锦州、觉华岛,海上运输方便。 而且,辽东的特產,如人参、毛皮、松子、蘑菇等,也能卖上好价钱。 “阻碍辽东发展的最大问题,还是在於制度,在於早该废除的军户制。” 朱翊钧愈发坚定了决心,辽东无疑是首批要改革的重点地区。 比別的地方有优势,地广人稀。 只要能够防住边患战乱,不愁没有土地安置军户。 “启稟万岁,东厂番子送来了戚將军的书信。”值事太监入內稟报。 朱翊钧点了点头,坐回御椅,接过了呈上的书信。 看著书信,朱翊钧露出了笑容,心中的阴霾和沉重消散了大半。 火枪长矛方阵的建议和修改,尚在其次。 朱翊钧没想到戚继光会主动请缨,前往辽西坐镇。 但仔细想想,却又不意外。 戚继光也想建功立业,蓟镇守得铁桶一般,显然是没有什么机会。 辽西则不然,不能从蓟镇取得突破的左翼蒙古诸部,只能去辽东劫掠。 而且,辽西的位置相当重要。 既是关內通往辽东的要道,又能从义州卫出击,反击蒙古诸部。 如果与辽东的李成梁所部配合,对於进犯的蒙古人,更能形成夹击之势。 “两大名將齐聚,看蒙古人还怎么猖狂?待精兵练成,女真人也要彻底解决。” 朱翊钧很激动,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视,集中在辽西地区。 “辽西军区的镇治可在锦州或广寧,寧远和觉华岛利海运,可为后勤基地。” “建设锦州港,更利海运;前出基地可在义州卫……” 朱翊钧兴奋地进行著规划,全不管是否適用。 其实这些都应该是戚继光到任后,勘察之后才做的决定。 “以辽河套和三岔河分界,辽东和辽西两大军区,还不能杜绝边患?” “如果辽西固若金汤,李成梁砍再多的人头,守不住边墙,也是失职。” 朱翊钧为自己的决策而沾沾自喜,果然要引入竞爭机制。 只有捲起来,才能更有激励效果。 “如此一来,又会多出大片土地,既安置军户,又能移民实边。” 朱翊钧从辽东巡抚的奏疏中,已经知道辽东不缺田地。 由於边患难除,很多田地都被拋荒,实在可惜。 “钱財重要,土地也是一样。大量的流民,终是不稳定因素。” “还有海运取代漕运后,那些失业的漕丁,以及运河两岸靠漕运谋生的百姓。” 朱翊钧在地图前转来转去,指点江山,心情也好了起来。 “果然是事在人为,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只有不肯不愿去解决的惰性。” 张鯨去坤寧宫跑了一趟,得了块银元的赏赐。 他回来稟报,便看到了兴奋不已的皇帝。 朱翊钧抬头看了他一眼,隨口问道:“皇后怎么说?” 张鯨赶忙諂笑著回稟道:“回万岁,皇后千岁甚是欢喜,询问万岁可要添菜。”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把朕点的晚膳端过去就是。” 张鯨应承著,又稟奏道:“天气渐热,万岁若觉不適,奴婢便命人开冰窖。” “连个空调都没有,扇子也要人打。” 朱翊钧吐槽了一句,吩咐道:“储冰若是足够,问问皇后及妃嬪,需要便开窖取冰。” “先问问太后。”朱翊钧又补充道:“西苑也收拾收拾,若暑热难熬,朕便搬去那边。” 明朝的皇家园林还是很少的,除了西苑,好像就没別的了。 什么畅春园、颐和园、圆明园等等,统统都没有。 “还是满清皇帝会享受啊,搞什么避喧听政,那么多园子,还有避暑山庄。” 朱翊钧暗自嘆了口气,有西苑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兜里没钱啊! 明代的西苑,位於北京皇城內西苑门与西安门之间的区域。 至嘉靖朝,西苑地区已经建设得颇具规模。 除诸多的宦官机构在此外,主体部分已经成为皇家园林。 嘉靖十八年,嘉靖皇帝开始常居西苑。 这位修仙的皇帝,也逐渐將大明朝的权力中枢转移至西苑。 只不过,朱翊钧觉得自己这个小享受,也够呛能成。 如何实现西苑与朝廷各办公机构之间的联繫与正常沟通,就是个问题。 位於北京左顺门內的內阁,要搬到西苑仁寿宫边上的无逸殿; 六部高层官员与高级武將,以及宦官系统也要搬至西苑。 如果皇帝住仁寿宫,想见皇帝就要先从西苑门进入。 然后要乘船横渡太液池,在迎和门口等待召见。 总而言之,就是很麻烦。 第八十章 永寧委屈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永寧委屈 感谢书友终於有时间了的慷慨打赏,祝万事顺意。 ———————————————————————— 而且,身为皇帝,却远不如平民百姓的穿衣更隨意自由。 朱翊钧倒是想穿短袖大裤衩,再配上拖鞋。 可这身打扮,肯定会被臣子们劝諫死諫,认为有失帝王尊严。 当然,只在乾清宫的话,朱翊钧才不管那么多。 怎么凉快怎么穿,难道还非要道貌岸然,捂出一身热痱子? ………….. 皇后王喜姐估摸著时间,有些心不在焉地逗弄著女儿。 没想到皇帝会再次临幸,算起来,已经是第四次了。 “万岁还真是变了性子,连刘昭妃那里,也去了数次。” 王喜姐垂下眼帘,把女儿要往嘴里塞的络子拿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已经六个多月的朱轩媖带著婴儿肥,小胳膊象藕段似的,白嬾可爱。 宫人拿著帕子,给小公主擦著口水。 “是不是要长牙了,口水这么多,还爱咬东西。”王喜姐也没多少育儿经验,问著乳母。 “回娘娘,正是长牙了。”乳母答道:“奴婢仔细看过,已经冒出了白点。” 王喜姐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皇帝对长公主的喜爱是真的,每次过来都要抱一抱,逗弄一会儿。 张鯨委婉地提醒,皇帝似乎心绪不好。 王喜姐心中也有些忐忑,希望小公主的可爱能让万岁高兴起来。 外面传来稟报,王喜姐赶忙起身,出殿迎驾。 朱翊钧还是步行而来,脸上已经不见阴霾。 东厂提督张宏奉召而来,朱翊钧吩咐了明日去张府的事宜。 张宏劝諫了一句,见皇帝执意如此,也就不再多言,下去布置安排。 “免礼。”朱翊钧离著还有几步,便抬手示意。 王喜姐还是施以全礼,见皇帝是一副温熙神情,也安心不少。 朱翊钧进到殿內,看到小公主,立刻笑得开心。 小公主也认人了,皇帝还给她带过两个小玩艺。 咧著小嘴,朱轩媖笑呵呵地发出咿咿呀呀,伸出两只小胖手。 朱翊钧上前抱起,仔细端详了一下,笑道:“好像又长肉儿了。” 王喜姐在旁笑著附和道:“是啊,臣妾抱著都坠手了。” 朱翊钧坐下来,把女儿放在腿上,托著小胖手,上下掂著。 小公主咯咯笑著,去看父皇的手,天真地以为父皇又拿了什么好东西。 朱翊钧笑了笑,抬头吩咐隨来的宫人,“把奶棒给公主拿来。” 明朝已经有了酥酪和酸奶等奶製品。 宫廷中还有一种名为“雪花酪”的奶製品,相当於土法冰激凌。 由酸奶、红豆、白糖、葡萄乾等食材製成,因皇上食后龙顏大悦而得名。 所以,朱翊钧命人製做奶棒,也並不困难。 张鯨笑得象花似的,奉上奶棒,说道:“万岁上回被小公主咬,觉得该是长牙痒痒,便吩咐御膳房做了这个。” 朱翊钧伸手拿起一个,餵给小公主,“咬著磨牙用,她也舒服。御膳房会做很多奶製品,都可以吃,当个零嘴,也有营养。” “臣妾谢过万岁。”王喜姐心中欢喜。 皇帝性子柔了很多,想得也周全,简直象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这样的皇帝,她喜欢。 小公主嚼著奶棒,口水嗒嗒。 朱翊钧也不嫌乎,用围嘴给女儿擦著。 抱著小奶糰子,他的心情更加地鬆缓下来。 王喜姐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今日臣妾去给太后请安,见到了永寧。” 朱翊钧抬头看著她,知道有事儿,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王喜姐苦笑了一下,说道:“永寧红著眼眶,话也没多说,好像受了委屈。” 朱翊钧微微皱眉,猜测道:“难道是駙马犯浑?这成亲才一个多月吧?” 转头看向张鯨,朱翊钧吩咐道:“张伴,去慈寧宫打听打听,莫要惊动太后。” “奴婢遵旨。”张鯨赶忙躬身领旨,退了下去。 王喜姐伸手抱过女儿,笑道:“小心污了万岁的龙袍。”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摆膳吧!” 时间不大,晚膳便摆了上来。 除了朱翊钧点的四个菜,王喜姐也点了四个,还有两个重的。 帝后相视一笑,王喜姐便把重的菜餚赏赐了宫人。 朱翊钧现在已经开始注意养生,晚膳四个菜,午膳六到八个,早上更简单。 没办法,就是想锻炼身体,活动量也有限。 小公主被宫人抱走,帝后二人安稳地吃完饭,偶尔聊上两句。 膳食撤下去,朱翊钧又用了一杯普洱茶,养胃又助消化。 王喜姐已经知道皇帝的习惯,陪著用完茶,便陪著皇帝走出去,遛弯消食。 “若是暑热难耐,便开窖取冰。”朱翊钧隨意地漫步,也隨口和皇后聊著天。 王喜姐说道:“倒还受得住,等到大热时,再用冰不迟。” 朱翊钧笑了笑,说道:“不必担心窖冰不够用,朕有办法製冰。” 王喜姐惊异道:“夏天能製冰?” “能啊,且不是很麻烦。”朱翊钧说道:“也不算浪费。” 硝石製冰是可以循环使用的,而且用法很简单。 “万岁,您真是睿智聪慧,无所不能。” 王喜姐笑著赞了一句,想伸手挽著万岁胳膊,见有宫人在旁,又缩了回来。 朱翊钧的思路又跑到了防暑降温上,觉得有改进的必要。 古代人用冰,就是放在铜盆,或是铁柜里,摆在屋內。 “冰块应该放在高处,冷空气下沉的效应,降温才更有效果才是。” 朱翊钧抬头看了眼宫殿,感觉烧制玻璃的工作,也要交代下去了。 古代的窗户都用纸糊,採光即有限,保温效果也更差。 不管烧制出来的玻璃够不够纯净透明,就是带点绿色,也比窗户纸要好吧? 反正也不用他去干,写个配方,再指手划脚的时间和精力,应该还是有的。 朱翊钧目光一转,看到了张鯨。 那副样子,想上前稟告,又犹犹豫豫的逡巡迟疑。 “过来。”朱翊钧招了下手,问道:“打听到什么了,如实稟奏。” 张鯨暗自苦笑,这不赶来交差,皇爷会嫌懈怠。 可这太积极,就要扰了万岁和皇后的兴致。 张鯨躬著身来到近前,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对宫人吩咐道:“你们退远些,杂家有密事稟奏。” 第八十一章 奴欺主,慎刑司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奴欺主,慎刑司 宫人们纷纷退出一段距离,张鯨才弯腰垂首,把事情原委诉说了一遍。 朱翊钧的脸色沉了下去,王喜姐也蹙起秀眉,薄现怒色。 原来,永寧公主成亲后依例住在公主府。 駙马想要睡老婆,甚至是见一面,也不是很容易。 嬤嬤和太监沆瀣一气,除非公主宣召。 否则,不给钱就推说公主不在或不见,根本不给通传。 几次三番,弄得李侯良又怒又气,与嬤嬤和太监发生口角爭执。 这位駙马爷倒是没挨揍,可还是被推搡出去,甚是狼狈。 吵闹声惊动了公主的侍女,便告诉了永寧。 永寧晓得原委,把嬤嬤和太监召来斥责一通。 第二天,永寧又借著给母后请安,想撤换掉府上的嬤嬤和太监。 可嬤嬤挨了斥骂,心中怨忿,提前进宫,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说什么公主不守妇德,索求无度,甚是不堪,引来外间的议论嘲笑。 等到永寧见到母后,却是遭到了一顿训斥,气得落泪而回。 “这帮家奴,竟敢欺主。”朱翊钧想发火,却又强忍住了。 要说公主和駙马新婚燕尔,正在蜜月期,不说如胶似漆,朝夕相处也是正常。 可在古代,女人有需求,也不能说出口,有违妇德。 駙马当得也憋屈,自己老婆见不著,还被家奴羞辱。 可这是皇家规矩,如果用封建礼教来评判,就该如此。 嬤嬤和太监有错,也不过是索要门包,算不得罪大恶极。 而且,这事儿还不能拿到明面上说,有损永寧的声誉。 就像李太后训斥女儿,永寧不能多做解释,是一样的道理。 总不能说“一个月才和駙马啪啪了两次,才见了四回面儿”。 女孩家家的,本来就脸皮薄。就是想了,恐怕也不好频繁宣召。 “这破规矩得改呀!” 朱翊钧知道是自己疏忽了,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奇葩制度。 “果然在深宫里憋久了,心理会扭曲,都成变態了,见不得男女恩爱。” 朱翊钧若有所思地瞟了王喜姐一眼,觉得要引以为诫。 “传陈矩过来。”朱翊钧也不回殿,就往甬路旁的小亭子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转头对王喜姐说道:“夜间风凉,你先回去等朕。”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皇家公主尊贵,岂能为刁奴所欺?朕一会儿就能处置好。” 王喜姐躬身应著,说道:“臣妾让宫人送茶,再给万岁拿件衣服过来。” “也好。”朱翊钧点了点头,逕自走向小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张鯨命人去传陈矩,小心翼翼地陪在旁边。 “万岁越来越有威严了,不怒不暴,可这架势就让人心寒。” “那几个混蛋要倒大霉啦,不长眼,非要惹恼万岁。” 张鯨眼珠儿转著,喘气都轻了,生怕迁怒到自己。 小太监是跑著去通传,乾清宫和坤寧宫离得又不算太远,陈矩很快就赶到。 小亭子周围亮著灯笼,有人影绰绰。 陈矩放慢了速度,喘匀了气息,已经来到万岁面前。 “奴婢拜见万岁。”陈矩跪倒,大礼参拜。 “起来吧!”朱翊钧挥了下手。 陈矩起来,躬身侍立,等著皇帝的吩咐。 “张鯨,把事情原委讲一遍。”朱翊钧转著茶杯,垂著眼帘,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鯨应承著,简单地说了一遍。 难听的,有损永寧声名的都略过。 陈矩听过之后,看了皇帝一眼,又看向张鯨,不解其意。 “这是要自己去处置刁奴,还是有其他的吩咐?” 张鯨也不太明白,低眉顺眼,不予作答。 朱翊钧缓缓开口道:“朕之前便想建立慎刑司,掌內宫刑名,专管內官和宫人的刑罚。” “政事繁杂,朕本想延后再办。现在看来,却是拖不得了。” 明朝没有慎刑司,是清朝时才有的。 “陈矩,朕委你为慎刑司掌印。日后內监和宫人犯错,皆交慎刑司处置。” “即便是妃嬪之主,也不可责打犯错宫人。朕会下旨,令她们遵照执行。” “今晚你和张伴辛苦一下,精选些孔武有力之內监,把慎刑司先搭起来。” “明天,你便去公主府,请示公主,將那几个刁奴锁拿问罪。” “贪婪欺主的刁奴,朕看是留不得了。” 陈矩和张鯨心中凛然,躬身领旨。 朱翊钧的话还没说完,又对张鯨交代道:“选些老实本分的內监宫人,明日派去公主府听用。” “告诉永寧,朕给她作主,她才是公主府的主人,要拿出皇家公主的气派。” “再有刁奴犯上,让她直接交慎刑司处置。” “奴婢遵旨。”张鯨躬身应承。 朱翊钧想了想,摇头道:“朕就想到这些,以后再补充。可有什么不明白的?” 建立类似慎刑司的机构,朱翊钧確实不是心血来潮。 只不过有点拖,並不觉得是很紧迫的工作。 现在建起也好,规章制度慢慢完善,人员也会配备齐全。 如此一来,也避免了后宫妃嬪责打宫人,甚至是杖毙打死。 不管真的有没有这种事情,反正朱翊钧在影视剧中是看到不少的。 防患於未然,不非刑杀人,也是整肃內宫的一部分。 陈矩本来是有问题的,但皇帝这么说,便不再开口。 显然,皇帝虽有思路,却还不是很完全。 在他的理解中,慎刑司就相当於外朝的刑部,只不过是专管內监和宫人的。 “下去吧,朕有些劳乏。”朱翊钧挥了下手,起身向坤寧宫走去。 张鯨和陈矩躬身相送,直到皇帝走远,才相视直起腰来。 “万岁真生气了。”张鯨咧了咧嘴,长出了口气。 陈矩頜首赞同,说道:“咱们抓紧时间办差吧,处置刁奴,让万岁开怀安心。” 万岁平常虽然也生气,也鬱郁,但对宫人还没有无故打骂发火。 今天也是如此,但淡淡的一句“留不得”,却尽显威严和冷酷。 张鯨和陈矩一边走著,一边商量著。 今晚就要熬夜了,慎刑司的人员不要多,总要十来个。 给公主府重选宫人內官,也得挑老实的。 第八十二章 无题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无题 感谢老友凤羽舞菲的慷慨打赏,祝永远快乐,万事如意。 ———————————————————————————— 张鯨突然想到什么,微不可察地瞟了陈矩一眼。 “哎呀,別看这个慎刑司刚建,可发展起来,权力很大呀!” “掌管內官宫人的处罚,自己犯了错,岂不是也要落在慎刑司发落?” “外面的百姓看见官差要害怕,以后內官和宫女,岂不是也要畏惧慎刑司?” 张鯨心里嘀咕著,嘴上说话也客气起来,陈公公陈公公地透著亲近。 陈矩倒是没想太多,但也知道,这是皇爷的抬举。 “把內宫的刑罚交给杂家,这也是信重。” “杂家一定要办好差使,让內宫安靖,不给皇爷添烦心。” 且说王喜姐,回到宫內,不免有些担心,暗自懊恼自己多嘴。 若是惹了万岁不痛快,何苦来哉? 不时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灯亮处,胡思乱想著。 眼见灯笼移动,向这边过来,王喜姐赶忙出殿门迎候。 “朕已经处置好了。”朱翊钧的脸上很平静,实在是古代太多的奇葩,他都有些麻木了。 “皇爷英明果决,肯定能处理好。”王喜姐隨在万岁身旁,一起进到殿內。 奉上热茶,她又关切地说道:“万岁暖暖身子。” “倒是不冷。”朱翊钧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微笑道:“还挺凉爽。” 王喜姐捂嘴笑了两声,见万岁没有恼怒的样子,稍微放下心来。 朱翊钧乾咳了一声,示意王喜姐坐在身旁,缓缓说道:“朕成立了慎刑司,由陈矩掌印……” 王喜姐安静地听完,頜首道:“如此一来,內宫定能安靖。对犯错的宫人,有时候,臣妾也拿不好分寸。” “有了慎刑司,倒是方便多了。由他们依律处置,臣妾觉得很省心。” 朱翊钧微笑頜首,说道:“今日为永寧出气,朕也要改改规矩。等媖儿长大出嫁,也不在刁奴手中受委屈。” “媖儿才是吃奶娃呢!”王喜姐失笑道:“万岁想得真长远。” “陈规陋习,该改就改。”朱翊钧不觉得是瞎操心,说道:“朕既知道,若不改便意难平。” 朱翊钧知道自己的思维独特,但也不打算让古代同化自己。 比如李太后,估计是读《女诫》读傻了,女儿都不维护。 反正,朱翊钧就是熟读古书。 在古代耳濡目染再长时间,也改不了他的思维习惯。 “万岁。”王喜姐看著皇帝,眼中闪过惊异之色,“您变了很多。” 朱翊钧笑著,一把就把皇后搂进怀里,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挑著皇后的下巴,他调侃道:“怎么,你不喜欢朕的改变。” 王喜姐娇羞不已,把皇帝的手捧在胸前,垂首不敢直视皇帝。 她比万历还小了一岁,才十九岁,已经孩儿她娘了。 朱翊钧竖中指,再次鄙视万历这个渣男+渣男。 他哈哈大笑两声,伸手抱起长得较为娇小的皇后,大步向后殿走去。 这体格,这雄风,看你唱不唱征服。 …………… 清晨的阳光一洒下来,温度便迅速上升,令人有些心烦意乱。 永寧公主朱尧媖又羞又气,一宿也没睡好。 头髮蓬乱地坐在梳妆檯前,看著有些发肿的眼泡,她无心化妆。 永寧越想越气,梳子、粉盒等物都被她隨手扔了出去。 宫女环珠抿紧了嘴巴,默默地把物品捡起,捧在手里也不敢再放回去。 另一名贴身宫女樱桃进屋想问是否摆膳,看见环珠使眼色,不禁吐了下舌头。 “本宫不用早膳了。”永寧瞟见了樱桃,没好气地说道:“都赏你们吃了。” 樱桃微垂著头,陪著十二分小心,轻声说道:“殿下,万岁最疼您啦!” 永寧轻轻嘆了口气,昨天气极时,確实想去乾清宫找皇兄作主。 可皇兄日理万机,她又不好意思用小事来添麻烦。 “过几天再进宫,皇兄选了四嬪,本宫前去祝贺。” 永寧想了个不是名义的名义,心中稍感宽慰。 正在此时,有宫人前来稟报,宫中来人,来宣万岁口諭。 永寧愣了一下,赶忙招呼环珠,“快,把东西都拿过来,本宫这个样子,怎么接旨?” 环珠和樱桃赶紧上前,梳头的梳头,扑粉的扑粉,好一顿忙活。 勉强能见人了,永寧才让把人请进来。 陈矩只带了个小太监,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永寧公主要跪接,陈矩阻止道:“万岁有言,公主殿下常礼接旨即可。” “是。”永寧敛衣下拜,“永寧恭聆圣諭。” 陈矩站直身体,开口说道:“万岁口諭,永寧公主乃公主府主人,要拿出皇家公主的气派。” “若有刁奴犯上不尊,让她直接交慎刑司处置。朕给她作主,不能受委屈。” 永寧公主眼泪差点流下来,深深地叩下头去,哽咽道:“永寧叩谢万岁隆恩。” 陈矩示意宫女扶起永寧,躬身道:“奴婢陈矩,现为慎刑司掌印。凡是宫人內宫犯猎,皆交慎刑司发落。” 永寧眨巴著眼睛,问道:“这是万岁新建的部门?” “是。”陈矩回答得简短。 停顿了一下,他又接著说道:“奴婢从宫中带来了一批宫人內官,性情老实恭谨。” “现在请公主指出刁奴,奴婢带回去处置。日后若有不服顺者,亦可更换。” 永寧公主点了点头,挺直了腰身,吩咐环珠,“召集府上所有宫人內官,在庭前集合听命。” 皇帝为她作主,可也要她拿出公主的气派。 若是还软弱,连指斥刁奴都做不到,皇帝肯定失望。 陈矩暗自点头,这才是皇帝所希望的。 “殿下,万岁还给駙马下旨,命他常住公主府。” 陈矩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躬身道:“若是若殿下生气,亦可隨时赶他出去。” 永寧公主愣了一下,脸上泛起红晕。可嘴唇翕张了几下,终是没说什么。 ……………... 又是一次没滋没味的常朝,朱翊钧回到乾清宫,换便装时,还在吐槽。 “还得改呀,要么一四七,要么二五八,朕没那多閒时间浪费。” 朱翊钧换完衣服,只带了张鯨,出宫而去。 东厂提督张宏已经安排妥当,朱翊钧也委屈自己,又坐进了马车。 第八十三章 师徒相见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师徒相见 只不过,马车里多了样小物件,像是椅子的靠背和椅座连在一起,只是没有腿。 四轮的仿西式马车,一时还没打造出来,这也是朱翊钧临时將就的。 两腿能放平,后背有支撑,座下是软垫,一般般的舒服而已。 车轮轆轆,朱翊钧面色沉静,却在思索著与张居正见面后的商谈。 一是偿心愿,二是受指教,主要就是这两个目的。 张居正绝对属於天才一类,智商140打不住。 別以为时代不同,就瞧不起古人。 朱翊钧觉得若不是皇帝,在古代混官场能被人玩死。 “也幸好是皇帝,这就是老天给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吧!” 朱翊钧摸了摸身上揣的小本本,上面有人名,也有问题。 其实,朱翊钧最希望自己身边有个像张居正这样的狗头军师。 没错,就是狗头军师,而不是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 论智商,张居正碾压群臣; 论狡滑,他是老狐狸,都长白毛的那种; 论手段,没有谁能玩得过他; 论卑鄙,厚黑起来也绝对可怕。 有这样的人出谋画策,与那些比猴都精的贪官奸商斗,朱翊钧能少死多少脑细胞呀? 朱翊钧想得出神,外面的喧囂也恍如未闻。 直到马车一顿,慢慢停了下来,他才缓过神,轻轻地长出了一口气。 张鯨已经先行进府,下人都认得这位新任掌印,恭敬施礼,並通传进去。 片刻后,游七便匆匆赶来,躬身施礼,“张公公,未能远迎,恕罪则个。” 张鯨摆了摆手,问道:“张先生呢,可是醒著?” 游七赶忙答道:“相爷醒著呢,正在处理朝政。” 张鯨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你跟在杂家身边,管好自己的嘴。” 游七不明所以,但见张鯨躬身相让,身后一位年轻公子迈步而来。 “龙爷,这边。”张鯨恭敬地引著路,直奔张居正的居住。 游七微张开嘴巴,吃惊得简直不敢相信。 这个年纪,这份气度,又能让张鯨如此恭敬的,不用脑袋想,都能猜出是哪位。 乾咽了口唾沫,游七不敢多言,不敢多看,老实地跟在后面。 “未曾听说过皇帝亲自探病的,不是有那个说法嘛?” 游七暗自心惊,愈发不敢多想。 “张先生就在里面。”张鯨走到门口,向旁躬身让开。 朱翊钧点了点头,略微停顿了一下,便掀帘而入。 游七看了看张鯨,也没说话,挥退了周围的下人,一起把门。 朱翊钧进到屋內便闻一股药味,停步不前,適应了光线,才进到內间。 一位头髮花白、脸庞瘦削的老者,正半趴半倚,阅看著奏疏。 “才五十七呀,看起来却如此苍老。” 朱翊钧慨嘆著,迈步上前,轻声唤道:“先生。” 张居正转头看过来,驀地睁大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朱翊钧走到近前,微笑著说道:“先生不必惊讶,是朕来探望。” “万岁——”张居正慌忙地挣扎著要起。 朱翊钧伸手按住,温言道:“先生不必多礼,病体要紧。” 张居正只好趴著,三次叩首,算是全了君臣之礼。 朱翊钧隨手拉过椅子,在榻前坐下,缓缓说道:“朕早想来看先生,却被破规矩束缚,也怕先生多想。” “可昨日看到先生书信,心如火灼,实在是忍耐不住。” 张居正勉强侧身倚坐,拱手道:“微臣自知时日无多,不免其言也哀,累万岁担心忧虑,实是有罪。” 朱翊钧没有出言安慰,太虚偽,轻轻嘆了口气,说道:“改革虽初见成效,但先生富国强兵之理想,却还离之甚远。” “朕有意继续深化改革,完成先生夙愿,可千头万绪,阻力丛丛,实是有举步维艰之感。” 张居正看著皇帝,脸上现出激动的潮红之色。 这才是他想听到的,空言抚慰无济於事。 只要继续改革,他的身后事身后名,他的家族和子孙,便有保障。 “万岁已经做得很好。”张居正拱了拱手,不掩欣慰,说道:“虽稍嫌操切,却是极有章法。” “改革触动权贵官员士绅,又岂能没有阻力?但无论阻力多大,也抵不过万岁之坚定决心。” “积弊丛丛,可先易后难,亦可先难后易,审慎除之,亦可逐一解决。” “万岁只须知人善用,便不必殫心竭虑,过於劳心费神,有碍龙体安康。” 朱翊钧轻轻頜首,说道:“先生所言,朕谨记於心。” 这些都是虚的,还是来点实在的吧! 朱翊钧掏出小本本,说道:“朕有些人,有些事,想向张先生请教。” 张居正拱手道:“老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外面传来敲门声,张鯨端著托盘,奉上茶水,又躬身退下。 朱翊钧自己倒上茶,又给张居正来上一杯,才开口一一询问起来。 不管是考成法,还是一条鞭法,都不是完美的。 这世上也没有完美的政策,有人赞成,也会有人反对,甚至是痛恨。 但政策初衷是好的,便可改可调,万不可废。 比如考成法中对地方税收能否如额徵足,有很严格的要求。 这可能会造成地方官府派官差强行追索,给老百姓造成侵害。 但要像某些官员所言,要体现本朝清明宽厚,放鬆对赋税的徵收。 受益的就是老百姓嘛,显然不是这样。 拖欠赋税的大头在於士绅和富豪,放鬆追缴,他们得利最大。 “朕以为对地方的监督还是不够严密,两司督察只是形式,御史更如同虚设。” “所以,朕要开言路之门,却不是只对言官,而是面向社会。” “奉公守法、为国效力的士绅商贾,朕要扶持起来,或赐民爵,或予上书权……” 说白了,朱翊钧要扶持起新的利益集团,拥护改革的。 同时,光有厂卫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耳目,以了解地方民情。 这样一来,地方官吏就很难再有贪腐的空间。 你火耗收多少,赋税收不上,是不是你对士绅富豪姑息纵容等等。 想用报与朝廷的数据来欺上瞒下,就要小心有人上书举报。 第八十四章 震惊的张先生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震惊的张先生 “这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工作,但只要建起架构,持续下去,总会见到效果。” 朱翊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张居正,等张先生的指点斧正。 张居正心里已经翻起惊涛骇浪,微张著嘴巴,捋须的手也静止。 他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看著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皇帝。 朱翊钧愣了一下,但隨即笑了笑,说道:“朕长大了,不是吗?” 张居正缓醒过来,叠手胸前,以头相触,以示叩拜。 “万岁英明睿智,老臣窃据权柄,死罪,死罪。” 张居正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最大错误,不禁心中惶恐。 冯保和他一样,都忽略了皇帝长大的事实,才落到现在的下场。 “万岁不仅长大了,还极有成府,一直不显不过是藏拙而已。” 朱翊钧摆了摆手,並不在意地说道:“先生言重了。先生的悉心教导,朕一直感激於心的。” “嗯,咱们还是继续商討这改革大计吧!”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说道:“朕有意扩大密奏制度,不看官职大小,只看忠诚与否。” “如各军镇將帅,密奏可直呈御前,不走通政司。” 张居正收拾情绪,想了想,说道:“万岁还是担心官员贪污餉粮?”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为保证餉银如实发到將士手中,朕准备实行发证凭票领银制……” 所谓发票领银,就像后世每月把工资打到卡上差不多。 在各军镇驻地或附近的城镇,建起象银行的机构,餉银就存在那里。 发到將士们手中的是类似存摺的凭证,每月发餉时,將士们直接去银行取钱。 张居正差点没把鬍子揪下来,实在是这想法太独特,太创新了。 餉银不经將领之手,就又少了一道盘剥。 军队中最苦的就是大头兵,餉粮不能足额领取,养家餬口都成问题。 “儘管还是有漏洞,但朕会想办法慢慢补上。” 朱翊钧犹有不足,喝了口茶,轻轻摇头。 张居正也端起茶杯,喝口水压压惊。 他当然不知道,朱翊钧念念不忘的银行,发展起来会有多赚钱。 吸储集资,远程匯兑,发行股票,哈哈,比大明国库都要有钱。 “万岁的设想极好,付诸实施虽不易,却也不是太过困难。” 张居正稳定了下情绪,开始按照他的思维,对诸项政策进行点评和建议。 时代有自己的特点,在后世的模式可以借鑑。 但要照搬照抄,还是会有水土不服之处。 张居正能做的就是拾遗补闕,给这些新政再打打补丁。 “密奏制度可行,万岁想得也周全,但一定要注意保秘,对官员才有震慑。” 谁也不知道谁有密奏权,胡乱猜疑谁是潜伏者,谁在玩无间道。 那官员就要多加小心,少犯错误。 “老臣这几日也想了很多,官员交际往来,实是贪腐的一大漏洞。” “朝廷若规定礼金数额,送者不敢违,收者也安心。若数额较大,收者亦会猜疑…….” 朱翊钧点头,深以为然。 后世有送礼后偷拍举报的,俗称钓鱼,现在应该也不乏此类人。 冷不丁收到大礼,你不得犯寻思,担心有人要害自己? “此策极好。”朱翊钧赞同道:“在这之前,可完善举报制度。” 张居正頜首道:“西周始设肺石,后又有缿筒、铜匭、登闻鼓,皆可借鑑之。” “肺石”是一种长得像肺的石头,立在官府外。 百姓有了冤屈,可以在这块石头旁站三天,获得一个向上陈述冤情的机会。 缿筒和铜匭就相当於检举箱,登闻鼓就是击鼓鸣冤。 张居正又郑重地提醒道:“万岁需注意,匿名举报要严禁,以塞诬告之源,以杜奸欺之路。” 朱翊钧沉吟不语,对此稍有不同意见。 实名举报,那就是豁出去了。 匿名举报除了诬告詆毁的,可能还担心打击报復,可以理解。 张居正继续劝諫道:“既欲陷人於刑罚,又欲脱身於事外。其心阴恶可诛,故重其法也。” 朱翊钧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学到了,这就是古代严禁匿名举报的主要原因吧! 没办法,如果不禁匿名举报,会有多少人投书,又需要多少人来查探证实。 “低成本,就是一封信;高收益,说不定能干翻一位大员。” “人人有这样的想法,该有多少举报信?真假难辨,根本忙不过来呀!” 君臣二人商议著,谈论著,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多时辰。 张鯨入內请示,是否用膳,君臣二人才惊觉时间已过了这么久。 “先生身体如何?”朱翊钧倒是想继续,可也看出张居正显出疲惫之態。 “老臣无妨。”张居正强打精神,笑道:“能与万岁促膝长谈,老臣万分荣幸。”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那就边吃边谈,先生也能早些休息。” 说著,他向张鯨吩咐道:“弄些方便又快的吃食,就小餛飩吧,再来两个小菜。” 张鯨应承著,又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说道:“劳烦张公公,让厨房熬碗稠些的梗米粥。” 张鯨领命而去,亲自去厨房监督,由张府师傅来做。 “万岁欲清朝堂之晋籍官员?”张居正试探著问道。 朱翊钧也不隱瞒,頜首道:“朕確有此意。” 张居正也不劝諫,说道:“朝堂上晋籍官员確实不少,若同气连枝,势力颇大。” 虽然歷史上的明末党爭,通常会把浙党、齐党、楚党,还有东林党掛在嘴边。 但最早显现出结党跡象的,却是人们並不熟悉的晋党。 读书入仕、仕途是否坦荡,资金的助力不可忽视。 这也是某个地方富庶,朝堂上出自此地的官员便多一些的原因。 现在的朝堂上,高官就有张四维、王家屏、王国光等人。 至於其他的晋籍官员,虽然官职还不够高,但也能掀起声势。 所以,张四维只要幕后指挥授意,自有门生故旧、乡党亲朋,为之衝锋陷阵。 当然,张居正也重用乡党,对湖广老乡比较照顾。 朱翊钧既要清洗反动派,又要从晋商身上捞一笔,更要將还未坐大的晋党彻底打掉。 第八十五章 致敬孤勇者 海大爷入京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致敬孤勇者 海大爷入京 “官商勾结,国之大患。” 朱翊钧也不讳言,缓缓说道:“晋商以资本为武器,渗透朝堂。若不早予清除,將来还会有浙商、徽商效而仿之。” “先生放心,朕只对事,不对人。” 资本的力量,以及可怕程度,张居正不知道,朱翊钧却是深以为戒。 歷史上明末的党爭,虽有皇帝推波助澜的原因。 可也不排除是各利益集团在爭斗,官员们不过是各集团的代言人。 比如东林党,代表的是江南地区商人和士族门阀。 他们走私,他们拒纳赋税,才不管国家財政如何窘迫。 他们甚至脱离了中央的管控,冷漠地看著国家崩塌。 只可惜,晋商早向满清交上了投名状,他们连屎也没吃上。 而他们用罪恶手段积敛的家財,都成了清军抢掠的丰厚缴获。 张居正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决心,也不再多说。 既然只对事,不对人,那就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那么,他倚重的王国光等几个晋籍官员,应该无事。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保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人心隔肚皮,张居正深知此理。 君臣二人继续商议谈论,设计著改革之路,规划著名大明的富强和发展。 张鯨端来了饭食,二人吃过之后,继续著君臣相得的交谈。 “可惜——”朱翊钧看到张居正只吃了小半碗粥,不禁心中嘆息。 “可惜——” 张居正看著皇帝年轻的脸庞,嗟嘆自己时日无多,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相见。 终於到了离开的时候,朱翊钧起身,又阻住张居正的叩头相送。 “先生只管好好休息,有何事情,便写书信,或是口信,亦可。” 朱翊钧最后看了一眼张居正,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没有了手握权柄,令群臣慑服的威严,只是一个衰弱不起,或者是垂死的老人。 但他的孤独奋斗,给大明打了一针强心剂,使大明又多挺了几十年。 “以后,就由朕来完成您富国强兵的梦想,使大明再次伟大,重新辉煌吧!” 朱翊钧慢慢挺起了胸膛,步伐也坚定起来。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么像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 朱翊钧回到车內,微闭双眼,身体彻底鬆缓下来。 过来一趟,算是了了心愿。 “怕是也了却了张先生的心愿。这心气一松……” 朱翊钧不知道此行,是让张居正能含笑九泉,还是提前而逝。 “但这似乎不重要了。” “朕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呢,准备好表演的滑稽剧目了吗?” 朱翊钧微抿起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冷笑。 ………….. 张府內。 张居正满脸疲惫之色,但心情看起来却是好的。 游七脸上是复杂的神情,猜测著皇帝亲临的目的。 对於忌讳,他也是知道的,心中不免惶恐不安。 “不必担忧。”张居正笑著安慰道:“本相心甚慰,也甚欢喜。” 停顿了一下,他脸色严肃起来,告诫道:“此事干係重大,你要守口如瓶,更要管好下人。” 游七赶忙应承道:“老爷放心。小的也是猜测,其他人更不认识,只知是贵人来探望。” “那就好。”张居正终於松下口气,说道:“累了,休息一下。” 游七上前扶著张居正调整好姿势,看著老爷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了,才悄然退出。 “老爷很高兴,一身轻鬆的样子。看来,万岁亲来探望,是好事啊!” “是啊,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万岁来討教遗策,就是对老爷的最好安慰。” 游七嘆了口气,他是知道大夫所下诊断的。 现在他也放下心来,觉得老爷的身后荣辱已经没有问题。 就坐在门外的小凳上,游七胡思乱想著,又时刻听著屋內的动静。 …………… 马车顛顛簸簸,离京城是越来越近。 小窗的帘子挑开,现出一张鬚髮皆白的老脸。 稍感凉爽的风吹过,缓解了车內的闷热。 “老先生,打开车帘能凉快些。”车把式好心地提醒道:“能看到城墙了。” 车帘被大挑开,老者盘腿坐著,正在车把式身后。 “还不算太热。”海瑞呵呵笑著,“比海南强多了。” “哟,老先生是从海南来的?”车把式现出惊异之色,“是不是最南边,到了天涯海角了?” 海瑞笑道:“倒是有这个叫法。” “那得几千里路吧?”车把式嘖舌道:“老先生这路上走了多长时间?” 海瑞不用算,都记在心里。 他望著越来越近的城池,感慨道:“两个多月,可真是不近哪!” 先渡海到广州,再走陆路到杭州,坐上船才算轻鬆,一路沿运河直到通州。 当时虽有海船,但都是商运,就是载人,也是临时的。 因为人们都觉得海上风险大,从南到北,从北到南,多是走运河为主。 海瑞在京城任过官,还被关在监狱里很长时间。 离城只有三四里地的路子,海瑞便发现与自己记忆中的不同。 道路已经是三合土夯筑,坚实平整,路旁挖了排水沟,栽了树木。 再往前走,便是道路两旁的商铺和房屋。 已经建起了不少,还有的正在修建,人声喧嚷,劳工们在忙碌著。 商铺外有两米的距离垫起了两砖来高,铺著青砖,供行人走动。 人行道之下,才是车辆行驶。 每隔一段距离,还有斜坡,供车辆上去停放。 “朝阳门,没错啊!”海瑞抬头看了一眼已经不远的城门。 “老先生,这两三个月,京城变化可不小!”车把式笑著介绍道:“您进城再看,改变更大。” 海瑞点著头,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心地观察,若有所思。 皇帝突然召他回京,並没有说得具体。 可不管是面圣后不用,还是委以官职,海瑞都有心理准备。 宦海沉浮,海瑞的仕途更坎坷,皆因其倔强,眼里揉不得沙子。 在很多官员眼中,海瑞就是个愣头青,不懂人情世故,避之而不及。 第八十六章 市井传闻,银幣流通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市井传闻,银幣流通 但海瑞就是以直来直去的“莽”为武器,在官场杀出血路,让官员们又恨又怕。 当他以右僉都御史(正四品),外放应天巡抚时。 属吏闻之色变,一些贪官污吏甚至主动辞职。 显赫的权贵也畏之如虎,纷纷把红门改漆成黑色的。 马车进入了城里,海瑞的眼前一亮,不禁微眯起眼睛。 平坦宽阔的马路,林立整洁的商铺,熙攘的行人…… 不时入眼的蓝色垃圾箱,还有公厕的指示牌,胳膊上戴著“环卫”红箍的扫地者…… 海瑞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没有那种难闻的气味。 每隔一段路,甚至还修起了小花坛。 正是鲜花盛开的季节,五顏六色的十分养眼。 有的花坛还未栽花,但绿油油的青草,也给人舒爽的感觉。 “变化真大呀!”海瑞发出惊讶的声音,“要花不少银子,但好像很值。” 车把式嘿嘿笑著,说道:“官府说了,环境好,少疫病,心情也舒畅。” “有道理。”海瑞捋著鬍鬚,说道:“如此整治,確实干净许多。” 这恐怕也有以工代賑之意,城內的流民和乞丐,眼见得少了太多。 海瑞毕竟在地方上呆过,看得更深更远,对此也就更加称讚。 其实,看似官府在出资做善事,但利用工价低,却是实打实地铺路建屋。 如果从长远看,算下来其实官府是赚了。 以工代賑古已有之,本可借灾害之机,做些兴修水利、铺筑道路等基础设施的建设。 如此一举两得,却在明朝中后期失去了效用。 原因很简单,穷得一批,官府也没有启动资金。 同时,即便有钱粮,也不愿施此善政。 毕竟,基础设施的建设,不能迅速產生效益,只利在长远。 所以,以工代賑也需要充裕的钱粮来支撑。 “看来,万历新政还是颇为成功,朝廷已经有了钱粮来賑恤百姓。” 海瑞是“一条鞭法”的支持者和实践者,凡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他就支持施行。 “听说张居正已经重病难起,自古人亡政息,不知道新政是否还能持续?” 海瑞对於底层百姓的艰辛,以及土地兼併的严重,有著切身的体会。 不管新政有什么缺陷,出发点都是好的。 只要有改动,也总好过一潭死水,继续腐朽发臭下去。 到了馆驛,海瑞下了马车,只有一个少年僕人相隨。 拿出公文,住进馆驛,海瑞又去报备,便静等皇帝宣召了。 …………… 鼓板声一停,赵彩凤敛衣施礼,贏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彩珠鼓起了腮帮,竟然没一个人扔铜钱,真是小气。 赵彩凤笑著摸摸妹子的头,表示安慰和不在意。 赵彩珠听到茶客的招呼,又跑去柜檯,端了盘瓜子送过去。 踢手绊脚地也能在茶楼里帮上忙,每天一两个铜板,也打发得她乐呵呵的。 父亲总有活儿干,或者说官府老僱人工; 母亲戴著红箍扫大街,也没空儿照顾她。 小丫头只好跟著爷爷和姐姐,在茶馆里算是个小打杂的。 老板倒还和气,也没赶人。 他可是看见皇爷打赏的,不討好,可也別得罪。 角落里摆著桌椅,供赵氏爷孙喝水休息。 赵彩凤坐了下来,喝水润著嗓子,听著茶客们谈天说地,也能长见识。 “都在为张相爷祈福,也不知病能不能好?” “那么多名医,还有太医,应该能治好吧?” “哎,不是说要依古礼纳九嬪吗,怎么只册封了四个?” “估计是万岁没看上眼。” “讲武堂就是武学吧,名字听起来挺威风啊!” “国家储將所用,万岁很重视,亲任督学呢!” “那从讲武堂出来的,岂不是天子门生?” “老王家昨晚又叫又骂又嚎的,知道出啥事吗?” “我就听了一耳朵,好像是王家那臭小子又惹祸了。” ………… 有朝廷大事,也有市井议论,听起来也挺有意思。 “姐。”彩珠凑了过来,带著討好的笑容,“让我看看那银钱唄!” 赵彩凤伸手捏捏妹子的脸蛋儿,微笑道:“跟你说过嘛,別在外面显露。” “我就摸摸,沾沾財气儿。”彩珠退而求其次,眼中闪著希翼的光。 赵彩凤轻轻拉开衣服上小兜,笑著点头示意。 银幣呢,价值是小事儿,可是个稀罕物。 赵彩凤得到后,爱不释手,特意缝了个小兜,天天揣著。 彩珠呵呵笑著,伸手进去,捏摸著银幣。 感觉著手上的字跡,有圆有方的形状,她可想可想要一个啦! 正在此时,又有茶客进来。 彩珠赶忙抽回手,小跑过去,把本已乾净的桌子又擦得发亮。 “小丫头勤快哈。”茶客看著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隨口赞了一句。 彩珠咧嘴笑著,熟练地询问茶客所需。 “一壶碧螺春,一盘瓜子,一盘蜜饯。”彩珠记得牢实,又跑去柜檯。 两个茶客坐下来,隨意地閒聊起来。 “今日可算是兑换到了。”一个微胖的茶客有些显摆,掏出钱袋,拿出几枚银幣。 “看,一两的,五钱、两钱和一钱的都有,这下可全了。” 方脸的茶客拈过去摩挲欣赏,笑道:“某不著急,市面上很快就多起来,不必排队兑换。” “某倒是个急性子。”胖茶客嘿嘿笑著,说道:“这几枚新钱哪,不准备花用,留著做喜钱。” 方脸茶客点了点头,赞同道:“既崭新,又乾净,赵兄想得周全。” “以前只皇家有金银幣,现在咱平头百姓也能花用啦!”旁边桌上的瘦脸茶客伸头张望了一下,似乎有些感慨。 胖茶客见有人捧场,心中高兴,说道:“这花用起来也方便。” 发出感慨的瘦茶客轻轻摇头,说道:“这只是其一,朝廷要废除火耗,施恩百姓啦!” 胖茶客恍然,拱了拱手,说道:“兄台高见,佩服佩服。” 瘦脸茶客拱手还礼,带著口音说道:“南方亦有少量银幣流通,乃西夷所铸。咱大明铸造的,比之精美。” “那是。”胖茶客咧嘴笑道:“西夷岂能与咱泱泱大明相比?” 第八十七章 內库,皇帝的身家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內库,皇帝的身家 彩珠端了瓜子和蜜饯送过去,瞪大了圆圆的眼睛,看著桌上的银幣移不开。 “小丫头,没见过吧?”胖茶客为人和气,又逗著小姑娘。 彩珠点了点头,又摇头,说道:“我见过大的,一两的。” 顿了一下,她又好奇地问道:“大叔,你这是在哪换的呀?” 胖茶客笑著说道:“银行啊,朝廷新开的,拿银子和铜钱都能去兑换。” 彩珠眼里的光黯淡了不少,默然地退了下去。 银子,俺没有;铜钱,也不多。 就是换那个最小的钱钱儿,听著是一钱,也要一百多个铜钱吧? “银行和钱庄倒是很相像,朝廷推出,却可能不是那么简单。” “万岁下旨了,停印宝钞。那玩艺儿,嘿嘿,早该废了。” 茶客们有了新话题,纷纷议论起来。 明朝够奇葩,宝钞已经形同废纸,却一直在印。 赐钞赏钞,愣当是恩典,也是没谁了。 朱翊钧索性给废了,省点纸,印书还能赚点钱呢! 至於银行,也先在京城建起来,从最简单的兑换业务做起。 收多少银子,就铸多少银幣。还有內库和太仓银,也会逐批铸造。 先培养起一批银行从业人员,再在南京增设银行,增建铸幣厂。 如此,银幣越来越多,银两越来越少。 官府收的赋税,银子直接上缴国库,都铸成银幣。 再想收火耗,门儿都没有了。 等到银行的信誉建立起来,再增加远程匯兑,先到通商开埠的口岸。 商人们就不必携带大批银两远赴百里千里,既费力,又不安全。 朱翊钧的思路就是如此,刚刚迈出了第一步。 …………… 內承运库,也叫內库,或是內帑,是皇帝的私房钱。 朱翊钧突然发现,自己光看帐册,竟然没去检看一番。 於是,他带著一丟丟的兴奋心情,去了內承远库,確认一下自己的身家。 皇帝再穷,也能吃山珍海味,穿綾罗绸缎。 只不过,皇帝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 比如紫禁城內所有人的吃喝拉撒,不管是嬪妃,还是宫人,都是皇帝小金库支用。 就连皇宫的修缮,像雷劈著火、房梁老化、地砖残破等等,都得皇帝自己出钱。 还有对臣子的赏赐,太后嬪妃的体己,宫人內官的薪俸,也是皇帝掏腰包。 而皇帝的收入来源,户部固定拔款是基本工资,皇庄、藩邦进贡等算是补贴和奖金。 节俭一些也够花了,就怕皇帝贪图享受,又盖楼阁,又建园林。 还有的皇帝,喜欢珠宝珍奇,就更是要大笔银子的支出。 “万岁,宫內有东裕库、宝藏库,外库有南城磁器库、西什库……” 朱翊钧显出惊讶之色,挑了挑眉毛,问道:“各库都储何物,详细说来。” 张鯨不以为意,给皇帝详细介绍了一遍。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打消了去巡库的心思,有些暗自欣喜。 別看皇帝手中的银钱不算多,可有好东西啊! 象玉带、象牙、玛瑙、珠宝、珊瑚等等,还有名家字画等古董。 “张伴和陈矩商量一下,共同清查內库外库。” “凡是积存日久,易腐易坏之物,適时上报调出,发卖换银,定为常例。” 象綾罗绸缎、棉布、毛皮等物,確实存在这种情况。 及时出旧进新,不浪费,也防管库的內官以此为藉口贪没。 张鯨躬身应承,知道叫慎刑司参与,少不得要有人倒霉了。 “再取七套首饰,分三个档次,朕要赏人。” 张鯨心领神会,一个皇后,两个妃,四个嬪,正好七套。 其实,至於那些珠宝珍奇,朱翊钧也准备挑选出来,拍卖一批。 还有古董字画,不如拍卖变现。用银子生银子,那才能创造价值。 对这些珍奇和古物,朱翊钧並不怎么感兴趣。 能看能摸,能欣赏,可他没有那么雅的爱好。 “有的都不知是几代传下来的,躺在库里吃灰,不如变成朕的投资,赚它成倍的钱。” 朱翊钧盘算了一下,感觉自己也算是个隱形大富豪,更有底蕴那种。 “十二监四司八局,好好运作,也是財源。” 比如御用监,负责造办御用围屏、摆设、床榻、桌柜诸木器。 以及象牙、檀木、乌术、螺甸、雕漆诸玩器。 还有银作局,掌打造金银器饰。 这些都可以业务对外,能工巧匠不缺,也能卖上价钱。 朱翊钧可没那么深的封建思想,什么御用,他只想赚钱。 “那么多人,只等著为皇家服务,太浪费资源了。” 朱翊钧感觉现在缺在外的皇家代理人,负责打理这些买卖。 都用宦官宫人不现实,也有些令人生畏,不如承包给民间商贾。 “皇商?这个称呼倒是可以用。” 朱翊钧算著帐,几件大事需要的资金,差不多都有了著落。 一个是辽东分镇后的招兵买马,修筑城寨; 一个是打造鸟銃盔甲等装备训练京营,以及分发其他军镇。 抄冯保的家,抄晋商代言人张四维的家,还有一波强力反腐的收穫。 其它的收入,比如房地產开发,都算小头,干不了大事情。 关键这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老让皇帝想法弄钱, 得国家財政宽裕,从正规渠道拔调,才是根本之道。 正常收取赋税,杜绝贪腐是一个办法。 但大明只靠土地赋税,终是落了下乘,且有上限。 “发展工商,需要时间,且现在的吏治,说不定越搞越乱。” 朱翊钧拿起有关海贸方面的资料,仔细研究起来。 必须深悉其弊,才能兴利除之。 你不知道官员如何上下其手,也想不到如何堵塞漏洞。 “支持海禁的官员,或许便是藉此行走私之利。毕竟,赚得更多。” 朱翊钧已经看到了官员们的双面人生,表面上严格执行海禁,背后却纵容甚至参与走私。 贪官污吏们嘴上喊著“严打”,背地里却把走私搞得风生水起。 解除海禁之后呢,只开了月港一个对外港口。 不能多开呀,开多了走私就没暴利了。 一个月港的吞吐量能有多大,根本满足不了对外贸易,剩下的就是走私了。 第八十八章 海瑞之奏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海瑞之奏 朱翊钧冷笑,又是自嘲,这就是大明的官员。 而且,为了方便走私,海商的准入標准非常低。 只要几两银子或十几两银子,就有资格获得引票。 没错,就是理论上的標准,看似谁都能够加入。 但最终的决定权,在於官府。 “標准定得如此低,没有猫腻就见鬼了。简直是丧心病狂啊!” 朱翊钧似乎已经习惯,太多了,简直生不起这些气了。 “广东、福建的官场要来一场大清洗啦!” 朱翊钧眯了下眼睛,闪过带有寒意的光。 如果还是那些官员,开再多口岸,国家也收不到多少钱。 “换官换將,提高准入制的標准,提高出入口税率,两广、闽浙水师大力打击走私……” 朱翊钧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在小本本上一条一条地记下。 不是制定出一个政策就万事大吉的,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周全布置。 就象要在山西进行试点,杜绝走私,重整马市交易的规划和秩序。 光是打击奸商就完了,那些沆瀣一气的贪官呢,私放奸商的边关守军呢? 环环相扣,已经形成了利益共同体。 “篱笆不严,终会有蛇鼠钻进钻出。”朱翊钧的失望来自於各方面。 脚步声虽轻,依然打扰到了皇帝,他抬眼看过去。 文书房新晋太监孙暹捧著奏疏题本走了进来,年轻的脸上带著惶恐不安。 朱翊钧缓和了脸色,淡淡地开口问道:“有何重要的?” 孙暹还不是很熟愁业务,略微想了一下,才小心稟奏道:“回万岁,海瑞已入京。奴婢不知道,算不算重要?” 朱翊钧笑了笑,转头对值事太监吩咐道:“传朕口諭,从太医院派大夫过去。” “看海瑞身体是否康健?需要调理的话,便开方用药。” “让海瑞好好休息,若有所奏,便一併由內官带回来吧!” 这个老倔头儿来得不算慢,路上可別累著。 “如果得用,海大爷是一把好刀啊!”朱翊钧微抿嘴角。 见神杀神,见鬼杀鬼,海大爷不是一般的莽,简直是神鬼辟易。 “只要朕用心,还会找到更多锋利的刀,砍向贪官奸商的狗头。” 朱翊钧知道图名图利的人很多,不只海瑞。 如果能得皇帝宠信,能够加官晋级,自有人为他衝锋陷阵。 但现在,他最放心的还是海大爷这个大杀器。 “张先生不肯用,朕却起用,好像又是一个误导的信號。” 朱翊钧不无恶意地想像著,又会让哪些人胡思乱想,甚至是暗自窃喜。 …………. 海瑞在馆驛正歇息呢,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一路上也真是辛苦了。 可没想到,这么快皇帝便得到了消息,还派来了太医,关心可见一斑。 海瑞赶忙跪地叩首谢恩,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若论愚忠,海瑞也是数得上的。 嘉靖把他关在牢里,可听到死讯,他痛哭几至昏厥。 听內官传了口諭,海瑞谢恩起身。 太医把过脉,开了方子,倒是没大毛病,有些劳累,调理休息就好。 “请转奏万岁,微臣虽年迈,尽忠之心犹在,可堪万岁驱驰。” 海瑞向皇城方向拱了拱手,又取出路上所写的奏疏。 “海大人请好好休息,杂家这便回宫復命。” 內官也不敢拿大,这可是万岁派了太医的。伸手收了奏疏,便告辞而去。 海瑞送到门口,便回来坐下,思虑半晌,又铺纸提笔。 一路所见,心有所感。要说的太多,奏疏並不完全。 倔老头儿体会到皇帝的关怀,报效之心更盛,刷刷点点,又写了起来。 海瑞对於贪官污吏是深恶痛绝,在奏疏中便劝皇帝用暴虐刑法。 在当时的官场和社会氛围中,他的言论当然是错误的,招到言官的弹劾攻訐。 乱世才用重典呢! 现在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你海瑞是何居心? 但朱翊钧看到带回来的海瑞的奏疏,却深有同感。 “太祖定律法,枉法八十贯便处绞刑。现在的官场,恐怕能全砍了。” “別说八十贯,就是几百两,百分之八十的官吏,也够判死刑吧?” 朱翊钧虽然很想如此,可也知道不现实。 但他是定要严惩一批贪官污吏的,非如此,不能震慑其余。 “畏则不敢肆而德以成,无畏则从其所欲而及於祸。” 朱翊钧已经能够引经据典,也弄出几句文縐縐的雅句来。 看过脉案,朱翊钧已经决定近日便宣召海瑞,安排工作。 “让海大爷奔波巡视,確实有些不人道,但这也是海大爷所希望的。” “不是曾有言官弹劾海大爷庇护奸民,鱼肉士大夫,沽名乱政吗?” “那朕倒希望海大爷能继续如此,多干翻些道貌岸然的士大夫之流。” 海瑞確实有这个毛病,那就是向著穷人,或者称为弱势群体。 遇到富人与穷人打官司,若是他审判,多是穷人获胜,富人败诉。 拋开公平不谈,朱翊钧倒是对此並不苛责。 富人败诉,损失几两几十两银子,算不得什么,照样高楼大厦、吃香喝辣。 可若是几两或十几两银子压在穷人头上,那可就是倾家荡產,衣食无著了。 “没毛病,刁民还是少的,为富不仁的倒是很多。” 朱翊钧放下海瑞的奏疏,为北直隶的贪官污吏、权贵士绅默哀。 大杀器一出,谁与爭锋? 心情不错,朱翊钧准了永寧公主明日要入宫谢恩的上奏。 皇家在外要有代理商,駙马李侯良是商贾之家。 朱翊钧已经派锦衣卫调查,如果可用,便想让这个妹夫来打理。 以后,宫中库藏的綾罗绸缎,银作监打造的金银首饰。 还有用不上的珠宝,甚至是古董字画,朱翊钧都准备逐批出手换现。 “再过几天,朕还要看看有哪些王八蛋是表面忠臣,实则贪鄙自私。” 朱翊钧冷笑两声,吩咐值事太监,“去通报端嬪,朕今晚在永寧宫就寢。” 端嬪周氏,两宫太后评定的综合分第一。 虽然朱翊钧还是对灵动的郑氏更感兴趣,但还是暂且压住情绪。 人不能惯,一惯心就大了,不安分。 有宠是有宠,可不能恃宠而骄。 內宫也要平衡,雨露均沾,也是朱翊钧的责任和义务。 ………….. 第八十九章 阴谋准备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阴谋准备 大朝会上,皇帝宣布詔旨,要官员和勛戚拿出家中存银来铸造银幣。 並且,官员要带头使用银幣,不再用银两消费。 虽然只限於京中的官员和勛贵,但张四维知道,波澜乍起,很快就会推广全国。 “张居正啊,你这真是人之將死,其行也疯啊!” “也好,得罪的人又多了一大批。” 谁都能看出来,推出银幣,就意味著没有了火耗。 不用你再把碎银熔炼成银锭,你收的什么火耗? 没有了正当的名义,再收就是贪腐,老百姓也不会接受。 “不过是时间长短,地方官的额外收入,就要没了。” 张四维露出几丝冷笑,伸手拿起书案上的镇纸,把玩著,思索著。 “老爷,兵科给事中顾允前来拜望。”下人在外通传。 张四维沉吟了一下,说道:“请他来书房。” 兵科给事中顾允,也是张四维的门生。 为了隱秘,张四维只跟李植和顾允来往,还都打著公事的名义。 毕竟,张居正在家,內阁由他作主,向他请示匯报也是名正言顺。 时间不大,顾允带著公文走进书房,施礼拜见。 “坐吧!”张四维亲切地笑著,伸手示意,“老夫刚得閒暇,你又把公事拿来。” 顾允抱歉地笑了笑,说道:“叨扰张阁老,实是公事不能耽搁。” “坐下说。”张四维命下人奉茶,看著公文问道:“兵部又有何事?” 顾允坐下,整理了下措辞,开口说道:“蓟镇边军奉詔已入京营,这是一件。” “另一件则是蓟镇总兵戚继光要扩军两万,请朝廷允准。” 张四维一皱眉,说道:“边军之事,本相早已知晓。这扩军,有何名义?” 顾允喝了口茶水,说道:“戚继光要出外扫边巡猎,认为兵力稍嫌不足。” 张四维捋著鬍鬚,思索半晌,猜测道:“这未必是戚继光之意啊!“ 顾允頜首赞同,说道:“下官也如此想。是不是那位臥病居家,暗中的谋划。” 张四维哼了一声,说道:“戚继光已在蓟镇十余年,该换换地方了。” 顾允心领神会,附和道:“地方將领久驻作强,恐非朝廷之福。” “还是要等一等。”张四维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万岁每奏必准,此事也必应允。” 顾允说道:“招兵训练非一时之功,那位据说已不久於人世了。”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以银换幣,阁老以为如何?” “利於国,而弊於官。”张四维简短地回答道:“此事不可公开反对,无理无据。” 顾允点了点头,笑道:“地方官少了进项,怕是要恨之入骨啦!” 张四维郑重地说道:“万岁对此颇为关注,也確实是利国利民之善政。” “下官明白。”顾允躬身应承。 他想起朝会上皇帝又懟了反对的官员,有理有据,令人无话可说。 言辞犀利,思维敏锐,实在不是一位能够轻易糊弄的皇帝啊! 但张四维和他都发现,皇帝爱財,或者说对赚钱极为热衷。 或许,这就是突破口。 张居正首辅十年,敛了多少钱財,恐怕不下於冯保吧? 到时候暗示一下,皇帝定会愤怒。 张居正严格要求皇帝,自己却是个大贪官,生活又奢侈,这就是罪。 张四维和顾允又谈了片刻,顾允便告辞而去。 现在只有等,等张居正咽气,便能展开“倒张”计划。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死啦!”张四维负手站在窗前,望著夜空中的繁星,微眯了眼睛。 ……………. 银幣的发行,与银两通用,在京师掀起了波澜。 新的钱幣需要得到认可,朝廷的旨意,或是官府的强令,是一方面。 能够具有真正的购买力,才能奠定其信誉。 这是朱翊钧想到的,並为此做了安排和准备。 首先,朝外关厢和什剎海的商铺预售和预租,全部改为银幣,不收银两; 然后,皇家商品拍卖会將於数日后开始,也全部用银幣交易。 从拍卖清单看,不乏纱罗、闪色绸、象牙、玛瑙、精美瓷器等市面难见的精品。 如此一来,银幣既方便携带、花用,又有皇家站台托底,信用便立了起来。 其实,对於老百姓来说,是银子就认,並没有那么麻烦。 何况,官府也认,商家也认,能交赋税,有购买力,也就足够了。 “最多也不到一万啊!”朱翊钧已经看过名单,並不是十分满意。 但他也有些理解,谁敢拿出大笔银子暴露身家,那不是自己找麻烦嘛! 像老牌勛贵,拿得多一点;新晋官员,就更不想暴露家財了。 “也好,不断地收银铸幣,假以时日,银幣在市面上便会逐渐取代银子。” 显然,对这样的结果,朱翊钧还能够接受。 其实,他也做了准备,看谁敢抵制,抓住典型狠收拾。 “万岁——”周氏有些怯生生地唤著,將剥好的鸡蛋小心地放在盘里。 周氏明眸皓齿,柳眉半掩,秀髮浓密,眼神中仿佛透著柔情和幽怨,让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怜惜。 朱翊钧缓过神来,笑著点了点头,说道:“你也吃,早晨吃一两个鸡蛋,很有营养。” 周氏得到了些许宽慰,抿嘴笑著,说道:“臣妾喜欢吃醪糟蛋。” “甜的?”朱翊钧猜测著问道。 周氏点了点头,说道:“要加糖的,还能加猪油或油渣。” 朱翊钧没吃过,微笑道:“可以上牌,让朕也尝尝。” 周氏的羞怯和忐忑去了大半,殷勤地给皇帝挟了小酱菜。 昨天皇帝赏了套首饰,昨晚和皇帝顛鸞倒凤。 自己一个宫,有八个宫人侍候,吃喝不愁,穿著綾罗绸缎。 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从十六岁直到终老。 朱翊钧很怜惜,都是自己的女人,自己选的。 虽然是看脸看身材,但也希望能睡出感情。 至少,能活得开心些。 物质方面固然重要,精神上也不可或缺。 “朕就是老黄牛啊,勤勤恳恳,耕耘不輟。火爆腰花,补起来。” “咋没人给朕送海狗肾呢,那玩艺儿天然的,比蓝色小药片好吧?” 朱翊钧吃过早膳,还笑著摸了摸周氏的脸蛋儿,才在宫人的陪侍下离去。 周氏跪送,回到殿內,轻咬著嘴唇,脸上还是少女般的娇羞和喜悦。 ………….. 第九十章 重用海瑞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重用海瑞 朝会。 朱翊钧正襟危坐,精神抖擞,不怒自威。 除了常朝应到的官员,还有一个白髮苍苍的倔老头,正是陛见的海瑞。 “亮个相儿吧,海大爷。” 朱翊钧抬手示意,温言道:“海卿免礼。” 海瑞身著粗衣,穿著布鞋,在禽兽中却是不卑不亢,如鹤立鸡群般显眼。 朱翊钧转开目光,扫视群臣,沉声道:“张先生深感一条鞭法在北方之弊,特上奏,延期交纳赋税。” “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延期四月。” “为彰显朝廷恩德,其他省份延期一月。” “著各道御史尽监察之责,地方官府若不遵詔旨,敢提前收取,严惩不贷。” 朱翊钧停顿了一下,问道:“眾卿可有异议?” 张四维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震惊。 推出银幣,又延缓缴纳赋税,一招接一招,好象都是衝著地方官去的。 “皇帝是缺钱的,也是爱財的,怎么会准了张居正此奏?” “看来,皇帝还是活在张居正的阴影之下,这其中亦有李太后的支持。” 张四维垂下眼帘,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反对。 既然朝廷的钱粮能够支撑,他又何必去做恶人呢? 与他的想法类似,其他官员也没有跳出来的。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颁旨吧!” 他痛感耳目不够,对於地方的消息,难以获知。 所以,已经命令镇抚司和东厂在地方发展眼线。 至少要在县一级有眼线,地方官府的举动,才能尽收眼底。 两个机构互不统属,且每个县至少有两个眼线。 这样,下面提供的情报,才能互相验证。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民间监督,显然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发挥作用。 朱翊钧继续说道:“清丈田亩虽有成效,然比之太祖朝时,仍相差甚多。” “张先生痛感地方官员之懈怠玩忽,权贵士绅之贪婪,特建议召回海刚峰。” 伸手指了一下,他微笑著说道:“海瑞铁面无私,忠於王事,朕决定任其为清丈大使,从北直隶开始,重新清丈田亩。” “张居正啊,你这是铁了心要將权贵得罪到底了。”张四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张居正一直不肯重用海瑞,现在却推海瑞出来。 显是自知不起,索性摒弃了妥协的立场,行雷霆一击。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张居正的改革虽然损害了既得利益集团,却还没有打击到根本。 “可惜,已经晚了。” 张四维不认为清丈田亩会在短时间內完成,而张居正显然等不到了。 “微臣有奏。”御史张鼎思出班跪倒。 朱翊钧轻轻頜首,说道:“奏来。” 张鼎思奏道:“万岁,海瑞年事已高,且迂腐滯缓,屡遭弹劾。由其清丈田亩,微臣以为不妥。” 御史李植出班跪倒,奏道:“微臣附议。海瑞不通施政要领,痛恨富者,难持公正。” 海瑞上前跪倒,驳斥道:“启奏万岁,微臣不同流合污,便是迂腐滯缓;不循私枉法,便是不通施政要领。” “微臣推行清丈、平赋税,深恶贪官污吏,非为名,实为竭忠报效,为民谋利。” 朱翊钧面色平静,缓缓说道:“海卿清廉自守,民间有『海青天』之誉,朕是信得过的。” 看向张鼎思和李植,朱翊钧也没有生气发怒的意思,淡淡地说道:“此议已定,二卿不必多言。” 说著,他向旁边的內官示意,吩咐道:“宣旨吧!” 內官上前,打开圣旨,尖著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海瑞为左僉都御史,主持北直隶清丈田亩、清屯充餉……” “微臣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海瑞叩下头去,高举双手,接过圣旨。 朱翊钧开口说道:“蓟镇总兵戚继光请求扩军两万,欲出边清扫,朕准其奏。” “被动防守,有损我泱泱大明之国威。纵是不能如太祖成祖,朕亦见不得北虏猖狂。” “梁梦龙,此事由兵部协理,务必办好。” 梁梦龙出班道:“微臣领旨。” 朱翊钧又看向户部尚书张学顏,说道:“张卿,延期收赋,扩充军队,钱粮调度,便交与爱卿了。” 张学顏出班躬身领旨,又奏道:“微臣所奏《会计录》,以审计出纳,还望万岁御览允准。” 朱翊钧有点小惭愧,由於篇幅较多,他还未看完,或者说是听完。 对於財会制度,是朱翊钧的弱项。 好吧,其他的后世很多制度,他也是一知半解,並不精通。 但这个听著就很厉害,古代能有会计和出纳,又是一大进步,这是个能臣啊! “朕知道了。”朱翊钧点头微笑,以示讚赏。 张学顏確实挺厉害,除了能力外,主要是他的仕途规划得好。 从三甲一百五十六名外放知县,到户部尚书,他只用了二十五年。 而早早中试的杨廷和,却用了整整三十一年才达到这个目標。 朱翊钧看过他的履歷,发现这傢伙还是个多面手。 治理地方,政绩突出;巡抚辽东,修堡御敌,招民实军,照样干得漂亮。 或许,这也是当时的一个特色,文官必须文武双全。 不管能不能打仗,就是能节制武將。 武將嘛,就打你的仗得了。文武双全的话,朝廷都该担心了。 “退朝!”在宦官尖细的声音中,朱翊钧起身离开。 海瑞捧著圣旨,跟隨在后,得到了平台奏对的殊荣。 朱翊钧要面授机宜,所谓的清丈和清屯,其实都不是那么简单。 既要查出应缴获赋税的实际田亩,又要安置好卫所官兵,摊丁入亩也要试行。 为此,朱翊钧为海瑞配备了四名东厂番子,还有隨行太医。 既然要干,朱翊钧希望能一劳永逸。 所以,他还要让海大爷放手去干,什么弹劾毁谤,自有他来挡。 一潭死水,该是风起浪动,泛泛沉渣的时候了。 “海刚峰虽老,但大爷还是你大爷。” 朱翊钧冷笑著望著窗外,似乎看到了海瑞几日后强势出京的情景。 第九十一章 不急,万岁会变的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不急,万岁会变的 他不是唯恐天下不乱,而是心里很清楚。 如果就这么波澜不惊,大明的腐朽衰败,就將持续下去,直到轰然倒塌。 他不肯躺平,大明也同样不行。 什么权贵士绅,什么贪官污吏,干翻他们,只能让这世界更好。 两天后,海瑞出京了。 不仅有东厂番子隨身保护,太医跟著调理用药,还有二十名精锐骑兵相伴,以壮威势。 而且,皇帝还从在吏部詮选的官员中选出二十人,隨行观政。 这既是分担海瑞的辛劳,也是对官员们的考验。 如果表现得好,自是前途光明。 若是不堪造就,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皇帝的意思,谁都明白。 海瑞是把利刃,皇帝犹不满足,还要打造出更多的小快刀。 “万岁对张居正言听计从,这如何是好?” 茶楼雅座中,目睹海大爷出京盛况的李植嘆了口气,喝下茶水,嘴里发苦。 皇帝还未亲政,这十年来差不多都是如此。 但最近两个多月,张居正的动作太大,招数太多。 如果照此发展下去,张居正就算死了,影响也很难挽回。 顾允也紧皱著眉头,却也想不到別的办法。 从张居正夺情之后,他是愈发强势,也是看到了太后和冯保的全力支持。 现在,形势依旧。 只不过,冯保换成了皇帝,张鯨虽是掌印,却比冯保还配合。 “万岁——”顾允欲言又止,连连摇头,不知如何措辞。 论感情,张居正对於万历来说,亦师亦父; 论信任,有李太后做主,皇帝也是如此。 其实,皇帝还未亲政,似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到底是要亲政的,他的態度,还真是至关重要。 在歷史上,万历在张居正死前,也是这般的態度。 事事以张先生为准,死前还装模作样地请求遗嘱安排,死后輟散三日,不胜哀悼。 张四维等人也是反覆试探,最终把握住了皇帝变化的心態,才敢大举倒张。 所以,朱翊钧並不担心自己的动作太大,打草惊蛇。 改革总要进行下去的,反动派也终是会跳到台上。 李植挑了下眉毛,压住心头的愁苦鬱闷,沉声道:“万岁未亲政,皆是张居正的手段。” 顾允看了李植一眼,不是很相信,但也不得不相信,那才能给他勇气。 “人是会变的,万岁也是如此。” 李植似乎想开了,继续说道:“万岁长大了,怎么会容许擅权的奸臣愚弄?抓住张居正欺君罔上的罪证,让万岁看清他的真面目。” 顾允轻轻吐出一口长气,頜首道:“学生明白了。” 皇帝的心思很难猜,但有时也很好猜。 別的事情可以马虎,但威胁到皇权,却是绝不能容忍。 “张居正施政苛急,已树敌太多;夺情之事,又尽得罪天下读书人。” “威压之下,不敢置喙。可人亡政息,亦是千古不变之理。” 李植想起了老师的教诲,语气愈加篤定。 “能忍方能成大事,徐阶如此,张居正也如此,咱们效仿又有何难?” 言官对张居正的蛮横压制,早已经是痛恨於心,忍无可忍。 其他官员则或被考成法的严厉压得喘不口气,或在改革中被损害了利益。 只是清丈田亩,就让很多权贵和官员隱匿的田產浮出水面。 他们因此而不能再偷漏赋税,自然恨之入骨。 既得利益集团的势力非常强大,从京城到地方,遍布朝野。 正是如此,张四维等人才信心满满。 只要张居正这座大山倒下,他们振臂一呼,就能应者云集。 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但弔诡的是,这只適用於官吏士绅权贵。 因为,他们是在朝堂和社会上有话语权的人。 至於因新政而得益的广大百姓,则被排除在外。 无处发声,发声也没人听。 …………… 讲武堂。 经过开始的忙乱和安置后,逐渐走上了正轨。 能够中武举,个人武力自是不用说,文韜武略兵书战策也是学过的。 但他们还是要学习,由皇帝亲点的教材。 由戚继光所著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进行了选择性的摘选。 朱翊钧也真是用功了,由太监念诵,他亲自挑选章节和內容。 选好几章节便送讲武堂,由教授讲给学生。 学生不仅要熟记掌握,还要写出自己的感想和收穫,或者是建议。 这其中,《练兵实纪》成於后,有北方练兵的实际经验,练兵思想也有发展。 所以,选的篇幅较多。 而在南方与倭寇作战的经验,很多已不达用,朱翊钧都予以刪减。 只不过,这两本著作中对於火器的训练和使用篇幅较少,令朱翊钧不太满意。 当然,这两本书通俗易懂的语言文字,却也为他所喜。 也正因为是皇帝亲选之课,学生们纵是有微词,也认真学习。 谁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亲来巡视,隨口提问,答不出来可是前途尽毁。 今天课堂上,一贯严厉冷脸的张教授没有照例讲授书本。 而是拿出两张步兵战阵的图示,让学生们仔细观看,並自由討论各抒己见。 “鸟銃和长枪兵混编,这倒是新奇。” “长枪兵就相当於武钢车,枪如林,抵骑兵衝击,鸟銃射击,与弓箭相抗。” “没有盾牌,只靠盔甲,防护力恐怕不够吧?” “换成刀盾兵,就无法抵挡骑兵的衝撞啦!” 学员们看著这新奇的战阵,还有简单的文字说明,不禁议论纷纷。 “今天的作业,便是就此战阵写出自己的想法和建议。”张教授面无表情,交代完便施然而去。 没有了教授,学员们更加自由。 指指点点,眾说纷紜,说话评点也不再客气。 “周兄怎么看?”赵英武笑著问道。 周尚荣笑了笑,说道:“某以为,这是野战之阵,假想之敌,便是北虏。” “北虏骑兵从四面衝来,此战阵如同刺蝟,使敌无法破阵而入,鸟銃远射……” 赵英武点了点头,说道:“那为何不用弓箭?鸟銃威力尚可,但射速奇慢。” 周尚荣想了想,说道:“某也因此而疑惑,想是我明军中弓箭手不多之缘故?” “何止是不多,射术也难与北虏抗衡。”一个学员慨嘆道:“满弓七八次,便筋疲力弱,难以持久。” 周尚荣目光一闪,好像有了灵感。 第九十二章 敢批评皇帝?拍卖师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敢批评皇帝?拍卖师 確实,当时的火銃在射速上奇慢无比,在射程上也与强弓相差仿佛。 但最终淘汰冷兵器的原因,不是性能,而是低成本的优势。 训练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而一个火枪手,数月时间就能出炉。 况且,在身高体能上,火枪手的標准很低,几乎人人可用。 还有战斗续航时间的差距,火枪手打一天也差不多能撑住。 弓箭手呢,肯定没有如此充足的体力。 而火銃看似打造起来不易,但要与好弓比,成本和打造时间可能还要低很多。 说白了,低成本,能爆兵,才是火枪最终淘汰弓箭的最主要原因。 只是,这个理论显然还未被当时的人们所参透。 “某觉得,弓箭手不足,用弩也比鸟銃要好吧?”赵英武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弩介於弓和火枪之间,射速要超过火枪,对体力和训练的要求也要低於弓手。 因为弩有望山等瞄准机具,还能够提前蓄力,比拉弓瞄准要容易许多。 所以,在欧洲曾有一段时间是严禁用弩的。 毕竟,一个农夫经过简单训练,就能用弩杀死职业的骑士,实在是对贵族的污辱。 周尚荣不置可否,並不是很赞同。 弩的使用虽比弓容易,但同样需要体力。 手拉弩劲道应该不够,只有蹶张弩,射程才够远,且能穿透甲冑。 而明军无论是从传统,还是性能,都更加重视弓箭和火銃的威力。 弓箭以四十五度角拋射,在保证远距离输出的同时,也有火力覆盖。 近距离有火銃,可以在五十余米的距离轰开对方的盔甲。 而弩“力不过百五六十斤,弩箭重不过二钱,五十步发,准而有力,远难命中”。 朱翊钧则想得要更长远,燧发火枪已经离之不远,再加上纸壳定装弹。 连弓箭都要淘汰,何况弩乎? 明末打不过韃虏,原因很多,最主要的还是人的因素,而不是武器。 只要粮餉充足,严格训练。 就是冷兵器,不,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把韃虏淹死了。 学员们议论过后,各有各的想法,都回到座位,边思索边写了起来。 从上午到下午,直到快下课的时间,张教授才走进课堂。 面无表情,把作业都收上来,张教授才露出若无若无的笑意。 收起黑板上的两张图示,张教授缓缓说道:“这两张图,一张乃是万岁亲自设计,一张乃是戚大帅的改进。” 说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坏笑,拿著作业走了出去。 学员们纷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便哄的一声炸营。 “哪个是万岁的?”赵英武傻了,喃喃道:“我的点评是不是过分了?” “哎呀,措辞应该委婉些。戚大帅还罢了,若是让万岁看见,这,这——” “坏了,两个我好象都批评了一番,没留情面那种。” 几个学员懊悔不已,大眼瞪小眼。 “这老张够损的啊!” “就是,憋著不说,想看咱们笑话。” 周尚荣也有点傻眼,对自己的作业是否上呈御览,也是心中忐忑。 ………… 茶楼,雅间內。 朱翊钧在座,李侯良在侧相陪,赵彩凤爷孙,还有赵彩珠,恭谨地听著。 “拍卖会要热烈,拍卖师至关重要,要善於调动气氛…….” 第一场拍卖会作为试点,虽然也赚了点钱,但朱翊钧却並不满意。 死板,不活跃,没有赚到更多的钱,被人捡了便宜。 朱翊钧手中拿著赵彩凤的小鼓槌,兴致勃勃地教导著。 “声音和速度要恰到好处,要有激情,让在场的人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衝动……” 朱翊钧把鼓槌在手指上轻鬆转了一圈,对赵全和赵彩凤说道:“就像你们唱鼓词,也要有高潮,吸引听眾的注意,道理是一样的。” 说著,他用鼓槌敲了下桌子,“就象这个样子哈。起拍价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少於百两。诸位,机不可失啊,现在拍卖开始。” “有人举牌了,十九號,一千一百两,大气;又有人报价,一千二百两,二十號的先生,一看就是有钱人哪…….” “最后呢,要多拖一拖,一万两,现在是一万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这时候呢,你的目光扫视全场,没准就这一会儿工夫,就有人又加价呢!” “一万两,一次;要拉长声音,放慢语速。一万两,两次。一万两三次——” 朱翊钧一敲桌子,笑道:“这时没人报价,就要落槌定拍,还要说几句吉祥话。” “比如,让我们恭喜某某號先生,真是慧眼识珠,独具慧眼,有气魄,有实力。” 駙马爷李侯良还真没见过皇帝会有如此亲切活泼的一面,有些发傻,看笑的模样就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皇帝平常的压抑,出外才能稍加肆意。 李彩凤能当眾表演,肯定是不怯场的。 关键是她还上过几天私塾,粗通文墨,能看懂鼓词谱。 “奴家——愿意试一试。”赵彩凤还是有些心里没底,说道:“只是怕耽误了龙爷和李爷的差使。” 朱翊钧微笑著说道:“做得好,某家在万岁那里也脸上有光。” “先把拍卖品记熟,什么品质,有何卖点,底价多少。” “你还需要一个助手,帮你记著拍卖到了什么价格,可以提醒你。” 朱翊钧不求尽善尽美,人总会成长起来,多做两次也就成熟手了。 何况,现在拍卖也不像后世那么正规,偶尔出点小差子,也没有人挑毛病。 赵彩环眨巴著大眼睛,大著胆子说道:“龙爷,我能给姐姐当助手吗?我记性可好了。” 朱翊钧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这由你姐决定,陪著你姐多演练几回,看你行不行吧!” 赵彩凤含笑不语,却也没拒绝。 “当助手,能得个小银幣吗?最小的那个。”赵彩环充满期待,也有些忐忑地问道。 “我,我要用彩绳拴著,掛在脖子上。”赵彩环的声音低了下去,“实在没钱的时候,也不会饿肚子。” 朱翊钧想直接赏她,但又改了想法。 第九十三章 驛站改革,路见不平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 驛站改革,路见不平 有付出才有所得,或许更让小丫头感到欢喜吧! “当好助手,赏你两个。”朱翊钧把鼓槌还给赵彩凤,说道:“没有不明白的,就下去好好熟悉演练。” 赵氏爷孙退了下去,雅间內只剩下了大舅哥和妹夫。 李侯良是朱翊钧选中的皇家代理人,以后就负责打理皇家的生意。 而皇家的生意会越做越大,香皂、玻璃、镜子等等,朱翊钧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城关厢的开发建设,现在不过是开始。以后,就全交给你来打理。” 朱翊钧喝著茶水,缓缓说道:“再以后,还要依託驛站,建起客栈酒楼塌房。” “朕打算由商贾出钱建设,谁建谁经营,这也要进行拍卖。” 驛站的弊端很大,主要是为官吏服务,浪费钱財,也滋生腐败。 朱翊钧打算对驛站进行改革,只负责邮传业务。 官员出差,去住宾馆客栈,吃饭去饭店酒楼。 按照品级,给官员定下差旅费,按出差天数发放。 省下是自己的,超了也是自己的。 如果是带著家眷上任,也要確定具体的人数,適当给予补贴。 塌房则是明朝的称呼,相当於后世的物流仓库。 最早的塌房出现在洪武年间,都城是南京。 南京也成为全国的经济中心,商贾云集,买卖兴隆。 但住房拥挤,无空地,商贾货物无栈房可以贮存,只得“或止於舟,或贮城外”。 於是,太祖命於南京城西三山等门外,濒水之处,建造房屋。 以供商人贮藏货物及猪、羊等牲畜,称为塌房。 商货都贮藏在塌房,买卖交易也可於此处进行。 后来,按商税三十而一的税率,对贮存於塌房的货物课税,税为“塌房税”。 朱棣迁都北京后,又在北京选址建造塌房,继续开徵塌房税。 显然,要发展商贸,目前大明在基础设施上,还有诸多不足。 比如交通运输,还有物流通讯,都有扩建或改进的必要。 李侯良恭谨地听著,知道这是皇帝的信重,必须要做好。 駙马说起来是皇家之人,但也是个摆设,领著干俸,混吃等死而已。 如今皇帝委以重任,自是他的荣耀,会被刮目相看。 “我知道你李家以商起家,颇有些人脉。朕便与你李家合资,共同经营。” “不单单是李家,以后还会吸收更多的股东加入。” 朱翊钧陷入思索,半晌不语。 虽然有这个想法,但还不是很成熟。 其实,他是想把藩王的钱拿来经营,类似於后世的基金。 收益可以弥补財政对宗藩的宗俸,也別让藩王的钱財閒著发霉。 至於其他的股东,朱翊钧感觉吸收太多,以皇家的名头自是不难。 可发展下去,恐怕有垄断之嫌,不利於民间商业的发展。 “此事,待朕再想想。”朱翊钧轻轻摇头,说道:“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吧!” 李侯良躬身领旨,也不知道皇帝突然想到了什么。 “朕记得欧洲国家的王室也投资商业,甚至给海盗发私掠证,坐地分赃。” “为了赚钱,也真是不要脸了。” 朱翊钧有了新的思路,但还不成熟。 ……………. 经过整治的京师,环境整洁乾净,市面也更见繁荣。 流民乞丐见到的很少,但凡有些体力,能赚到钱,谁愿意低声下气,忍辱受屈? 手里有钱,自然是要消费。衣食住行,是最基本的。 从另一方面讲,也是拉动了消费,促进了市面的繁荣。 商品和钱都流动起来,这就是朱翊钧发展经济的思路之一。 得让老百姓手里有钱,让穷人富起来。 贫富差距太大,也是动乱之源。 可惜,朱翊钧並没有太多的心情欣赏。 张居正已经水米不沾,恐怕就在这几日时间。 “刚来的时候盼你死,现在,朕却甚是不舍,甚至是伤感。” 朱翊钧漫步於街头,周围便衣相隨,他却是心情沉重。 大明能再延数十年,张居正功不可没。 可惜,身后竟如此淒凉。 大明该亡,万历该死! 朱翊钧突然停下脚步,凝神看去。 几个小顽童嘻嘻哈哈地笑闹著,从街巷中跑了出来。 有两个手里拿著小木棍,追逐著什么,不时还用木棍抽打。 朱翊钧看清了,是一只三花猫,叼著小猫崽,在慌忙逃窜。 只是,她跑不快,也不肯捨弃自己的孩子,迈著四条腿奋力地逃。 木棍不时落在它的身上,有时还会挨上一脚…… 似乎是力竭,也可能是受了伤,猫咪跑到一座小花坛便踉蹌倒地。 缩在草丛中,被小屁孩围著。小屁孩嘻笑著,用小棍子捅、拔拉。 它在身下护著自己的孩儿,喵呜喵呜地哀叫著,却不肯自己逃跑。 朱翊钧看著拼命护孩儿的猫咪,心中升起难以名状的情绪,不由得大步迈出。 “住手,小屁孩儿。” 在便衣护卫投来的愕然目光中,皇帝挺身而出,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几个顽童嚇了一大跳,傻愣愣地瞅著突然杀出的大侠。 哇!哇!一个两个胆小的嚇哭了,掉头就跑。 另有两个嚇傻了,一个瞪著呆滯的眼睛,微张著嘴巴,大鼻涕拉丝般流下。 朱翊钧衝著两个小傻子作出更凶恶的样子,咬牙瞪眼,好不嚇人。 两个小傻孩儿也缓醒过来,转身哭哭啼啼地跑了。 “有点过分哈,不过还挺爽的。” 朱翊钧释放了一下,感觉鬱闷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身旁的孙暹面白无须,借著年龄的关係,倒也看不太出来是太监。 眼见皇帝发威,深悔晚了一步,赶忙补救,上前呵护小猫咪。 “別怕,別怕啊!”孙暹壮著胆子安抚,缩手缩脚,也怕被挠。 朱翊钧走上两步,看著还惊恐未定的猫咪。 猫咪身下,还有张著粉嫩小嘴,在母亲的舔舐下,发出轻微鸣叫乱动的小猫崽。 “皇,龙爷。”孙暹伸手指著,说道:“这大猫的腿好像伤了。”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对贴身保护的锦衣卫吩咐道:“去旁边店铺买个篮子。” 锦衣卫躬身领命,快去快回,也不知是买的,还是亮出身份白拿的。 第九十四章 世上再无张居正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 世上再无张居正 篮子里还铺了块棉布,让朱翊钧甚是满意。 孙暹也学精了,把袖子放下来,套在手上,小心地把两只猫放进篮子。 小猫崽在母亲怀里安静,大猫抱著孩子也安心。 两只猫猫就这么装进篮子,被孙暹提走。 朱翊钧坐进了马车,孙暹拎著篮子坐在车辕上。 回身諂笑著奉承道“龙爷,奴婢听说书的老讲御猫,这不就来了。” “嗯,要封个铲屎官了。“朱翊钧嗯了一声,微闭上了眼睛,不想再说话。 铲屎官?孙暹不解其意,也不敢多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外如是。 这大小两只,因自己的一时心善,改变了命运。 而將来会有更多的人,因为自己,而受益,或是招祸。 这就是帝王,一言一行,能决人生死,也能左右国家强盛衰弱,万民福祸。 …………. 万历十年六月二十,太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与世长辞。 在翊坤宫早起的朱翊钧得到消息时,显得甚是平静。 只是呆了一会儿,便又如常。 “輟朝三日,赠上柱国,下旨礼部擬諡號,隆重治丧,阁臣前往替朕致哀……” 淑嬪小郑偷看著皇爷的脸色,乖巧地不敢多话。 朱翊钧吩咐完值事太监,又继续用膳。 他给小郑挟了个小包子,微笑著说道:“吃肉的,不用怕胖,朕不在意这个。” 小郑这才稍微放心,笑著说道:“臣妾也爱吃肉的,万岁既不嫌乎,臣妾就多吃。” 说著,一大口咬下去,汁水都流到嘴角,轻舔了一下,姿態撩人。 小郑是瓜子小脸,一双弯弯的杏眼,眼角微微上翘,笑起来特別的明媚。 朱翊钧已经看出小郑的灵动性情,估计是挺能装的。 否则,留宫住宿就要被淘汰。 朱翊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郑的脸,这丫头真招人稀罕。 小郑却与周氏不同,笑得灿烂,捂住了皇帝的手,在脸上轻轻摩挲。 “唉,真是个小妖精,也就是自己的定力。换了万历,哪还把持得住?” 朱翊钧笑著捏了下郑调皮的小脸儿,抽回手继续用膳。 郑小妖嘻嘻一笑,殷勤地给皇帝夹菜。 用过早膳,朱翊钧起身离去,忍不住又捏了捏郑小妖精的脸蛋儿。 “不能独宠,都是自己的女人,要公平啊!”朱翊钧提醒著自己,一路回到乾清宫。 坐在椅中,朱翊钧喝著茶水,思索著。 没有了张先生,接下来这场战斗,便是他要扛下的。 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官员积压的郁忿,都將浮出水面。 “他们在全部暴露之前,还是要看朕的意思啊!” “那朕就配合配合,让你们的狗胆再大一些。” 朱翊钧淡淡地冷笑著,心底却象压了什么似的,有种不吐不快的积鬱。 “铺纸磨墨。”朱翊钧起身,走到窗前,倒背著双手,望著殿外的风景出神。 “皇爷,都备好了。”张鯨利索地铺好纸,磨著墨。 朱翊钧也想好了,回身到御案前,提笔在手,刷刷点点,一气呵成。 “好字,好句呀!”张鯨諂笑著讚嘆不已。 朱翊钧吐出一口长气,积鬱消除了不少,又坐回椅中,挥手道:“收好。” “是,奴婢收好,这便送去张府。”张鯨以为领会了皇爷的意思,殷勤地应承。 朱翊钧摇了摇头,说道:“要送去的,但不是现在。” 张鯨不明所以,见皇爷有些意兴阑珊,也不敢多问。 “来吧,来吧,快点亮招儿,朕已经等不及了。” 朱翊钧拿过奏疏题本,先是有些隨意,但很快就专注起来。 虽不上朝,但朝政必须处理。 亲政已不用什么正式的宣布,张居正一死,冯保已圈禁,李太后必然会为儿子让路。 “这些就要自己做了,虽然之前也要过目,但性质却是不一样的。” 朱翊钧感觉到了肩上的沉重,此后,再没有那个操心辛劳的张先生为他分担。 虽然还有臣子可用,但能像张居正这样的—— 朱翊钧一天都在乾清宫处理政务,不仅是政务,还有整顿京营,以及兵仗局的工作匯报。 纸壳定装弹已经生產出样品,这么简单容易,根本没有技术含量。 加了弹性钢片的燧发枪枪机,研製也有了很大的进展,近乎成功。 朱翊钧在这段日子里还画了图纸,並去了兵仗局直接指导。 这个在技术上也不算有难度,只比火绳枪的蛇形枪机结构复杂繁琐了一些。 击锤要有力,带有一定的动能,使燧石与药锅上的打火片撞击摩擦发火。 这对於大明现在的製造技术,不存在任何困难。 有时候技术进步,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思维局限。 就像燧发枪开始是转轮发火,由钟錶匠所发明。 那就只能是高端武器,不能普及到普通士兵。 所以,武器的製造也只有化繁为简,降低成本,才能大规模生產和装备。 比如触髮式地雷,在明朝就有。 万历八年,戚继光便曾制钢轮火石引爆装置“钢轮发火”。 这种发火方式,与最初的转轮燧发枪原理几乎一样。 工艺复杂,成本高,制约了其在战场上的大量使用。 对此,朱翊钧当然也有解决之道。 在抗战时期,地雷可是连老农民都能手搓出来的杀敌武器。 而且,在他看来,地雷这玩艺儿还是挺有用的。 京营的整顿训练,也有月余,初见成效。 三大营已经有两个营是齐装满员,还有一个营正在加紧整顿。 作为守卫京师的武装力量,也是朝廷能迅速调动的机动军队。 朱翊钧对京营的整训是寄予厚望,不仅將大量装备鸟銃,还將配备大量的火炮。 他要打造出一支样板军,按照他的想法,和戚大帅的指导建议。 不仅有著戚家军的严明纪律,还有著近代化军队的作战威力。 面对游牧民族,大明军队就应该是碾压式的强大存在。 “要提拔几个能工巧匠为官,能常进宫,接受朕的指导,朕能轻鬆不少。” 朱翊钧突然想到,兴许太监中也有,那就更方便了。 第九十五章 諡號「文忠」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 諡號「文忠」 不觉已近黄昏,朱翊钧看到孙暹抱著奏疏题本走了进来。 “万岁,此乃內阁票擬。”孙暹已经熟悉了工作流程,將重要的奏疏归在一起。 朱翊钧点了点头,伸手取过一本,看过之后,不禁露出了冷笑。 “这就来了吗?”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諡號对於文官武將来说,就是身后名。 相当於人生总结,盖棺论定,或者说是葬礼上的追悼词。 在宋朝之前,文臣的諡號並没有严格的排名或等级之分。 例如,唐朝的名臣魏徵、高士廉是“文贞”、“文献”、“文昭”等諡號。 而“文正”成为文臣最高諡號,则始於明朝的制度化。 由魏徵首获“文贞”的前身,经过宋仁宗欲赐夏竦諡號“文正”而受阻。 直到范仲淹以“君国之伟,文臣之最”而获文正諡號。 这才使得诸如司马光等先贤,最终將“文正”推向了顶峰。 在明代,迄今为止,仅有李东阳、谢迁获得了“文正”的諡號。 至於以后那三位,方孝孺和倪元璐是南明追諡,刘理顺的含金量也不足。 所以,对於文官来说,能得到“文正”諡號,自然是最高的荣誉。 “文正”之后,依次的排名为“成、忠、献、端、定、简、懿、肃、毅……” 而礼部所擬,內阁擬票通过,给张居正的諡號竟然只是第三等“文忠”。 朱翊钧的手指轻轻叩击著桌案,知道战斗开始了。 “这是一次试探,想揣摩朕的心思。” 朱翊钧微抿嘴角,带著讥讽的笑意,提起了硃笔。 …………… 张府。 张四维有些疲累地回到府中,刚休息了一会儿,门生李植便赶来了。 突然出现的变故,令张四维有些措手不及。 张居正备了遗疏密奏,举荐原礼部尚书潘晟,吏部左侍郎余有丁入阁。 张四维没料到此,有些措手不及。 儘管他还是递位为首辅,但潘晟位居次辅,能够牵制他。 而申时行向来中立,或者稍偏向於张居正。 余有丁也是张系干將,且与申时行同科,一为状元,一为探花,关係甚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本相料申时行不甘屈居於潘晟之下,潘晟此人,难进易退,休休有容……” 张四维捋著鬍鬚,分析著,解说著,思索著。 “张居正的諡號已准奏,看来,事有可为。” 张四维微笑起来,说道:“弹劾潘晟,万岁只要不留中不发,潘晟自会知难而退。” 李植頜首赞同,躬身道:“老师分析鞭辟入里,此事便交与学生。”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然后呢,张居正党羽甚多,且处要位。” “慢慢来,时间是有的。”张四维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交代道:“吏部天官最为重要,王国光是下一个目標。” 吏部相当於后世的人事部,主管官员的任用,为六部之首。 只有拿下吏部尚书,便可以安排自己的人上来,贬謫对立的派系官员。 而且,王国光是张居正改革派的核心成员。 作为改革的实际推行者,他的吏治思想在落实“考成法”过程中產生了重要影响。 因此,王国光也是得罪了很多人,遭到很多官员怨恨。 他屡次辞官,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成为眾矢之的。 “学生明白。”李植有些犹豫,说道:“可王国光好像甚得圣眷啊!” 从万历九年到现在,王国光数次以年老辞官,万历都不允。 就在今年二月,张世则诬陷王国光鬻官黷货、赃私狼藉,明神宗以张世则携私报復將其外放。 而且,祭地於方泽,万历命王国光分献;祭奠孔子,派遣王国光行礼。 张四维微笑摇头,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只管准备好,等待时机。” 李植点了点头,说道:“老师放心,学生定办好此事。” 弹劾就是言官更锋利的武器,风闻奏事、胡编乱造是他们的拿手本事儿。 不管有没有实据,先泼你一盆污水,噁心噁心你。 张四维又与李植交谈片刻,李植才告辞而去。 望著已经渐黑的天色,张四维站在窗前,久久沉思。 不管布置得多周密,最终的决定权却不在他这里。 身在九重,却一言九鼎,皇帝的每一句话、每一人举动,都决定著这朝堂局势。 他要保谁就保谁,他要谁青云直上,要谁跌落深渊,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圣旨一下,谁敢拒接?詔令一出,谁敢不遵? “万岁,张居正压了您这么多年,摄皇权、乱朝政,您就不恨他?” “万岁,张居正对皇家花费苛刻,自己却奢侈享受;” “万岁,张居正教导您要节俭,不要奢糜,他自己却是个贪官……” “万岁,您需要钱財,只是冯保够吗?若知道张居正家財更超冯保……” “箝制言官,蔽塞朕聪,专权乱政,罔上负恩,谋国不忠……这些罪名足够了吧?” 张四维呼出一口长气,信心高涨。 对於人心的揣摩,张四维认为自己不会有错。 现在,只要再试探,並继续在皇帝心上扎两根刺,便大事可成。 …………… 三天时间,朱翊钧就在乾清宫坐镇。 一边处理著奏疏题本,一边关注著镇抚司和东厂的访单密报。 他知道,反动派还会再动,且很快会来。 毕竟,潘晟是张居正推荐的继任者,他们不可能让他入阁掌权。 张居正的想法很好,把改革继续推进,至少也能维持下去。 但这已经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反动派要废掉新政,使改革半途而废。 “所以,这不是官场倾轧,而是既得利益集团的反扑,是新旧势力的交锋战斗。” 朱翊钧知道,旧势力的强大是超过新势力的。 虽然张居正通过考成法,罢黜撤职的一批官员,这也是对旧势力的打击和削弱。 对於言官的压制,也是张居正要进行改革必须要扫除的障碍。 但这並没有打击到根本,旧势力虽暂时蛰伏,却在等待著时机。 “反动派不是惧怕张居正,而是张居正手中有了皇权加持,李太后在撑腰。” 朱翊钧很清楚,自己才是这场战斗中最关键的力量。 没有皇权加持,改革派完全不是反动派的对手。 是的,这就是令人感到悲哀的事实。 第九十六章 抄冯保家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 抄冯保家 也正是如此,才会有张居正被清算,家破人亡的惨剧。 即便万历容忍了老师,也不过是让反对派晚些时间得逞。 没有绝大的魄力,没有洞悉阴谋的目光,没有敛財而不伤民的手段。 在文官的纠缠不休中,万历也只能躺平摆烂。 “就是个怂货。”朱翊钧拿起了奏疏,阅看著,冷笑著,讥讽著。 果然没有什么新意,还是靠几个言官的嘴来打头阵。 弹劾潘晟,捕风捉影的罪名,隨口编造的藉口。 御史雷士帧等七名言官交章上奏,火力猛烈。 朱翊钧面无表情,淡淡地吩咐道:“明发。” 明发就登在邸报上,留中则不交议也不批答。 压力给到潘晟身上,朱翊钧对此人不甚了解,也想看看潘晟的为人和品性。 如果潘晟选择退缩,那就不是他所希望的能独行不惧、勇挑重担的人选。 当然,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 但朱翊钧已经做好了亲自出场,与反动派面对面战斗的准备。 所以,他只需要听话的执行者,也能够继续推进改革。 “不听话,干不好,都特么滚蛋。有的是人想当官,为朕效力。” 朱翊钧沉吟半晌,决定再给反动派们来点“激励”。 “召刘守有、张宏、陈矩。”朱翊钧吩咐值事太监。 值事太监领旨而去,朱翊钧对张鯨说道:“擬旨,冯保贪瀆欺君,蒙蔽圣聪,罪不可恕。念其……“ 张鯨躬身领旨,虽然很盼望这一天,也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可心里却並没有多少的喜意,反倒是凛然生惧。 “降为奉御,发往南海子,这已经是格外开恩。若是发往南京,冯保这把老骨头也要扔在那里了。” 朱翊钧確实是开恩了,这恐怕是他与万历最大的不同。 莫说冯保党羽已除,就是把冯保放在身边,冯保也还是条忠心的狗。 没错,冯保虽贪,但对皇帝的忠心,还是不用置疑的。 太监便是如此,没有了皇权的庇护,啥也不是。 要说万历为什么恨冯保,主要还是因为在他的成长中,冯保经常向李太后告状。 在严厉的虎狼教育中,李太后、张居正和冯保这铁三角,给万历留下终身的阴影。 这开恩也是给张鯨等人看的,忠心是一方面,最让皇帝厌弃的是贪婪。 万岁也不是心冷如铁,狠辣无情。 当然,这也有李太后的关係。朱翊钧烦,不想老太太为此事来多问他。 老太太想要召回,也无所谓,不在自己跟前就行。 不是什么迷之自信,就是朱翊钧的性格和思维。 “感谢冯保替朕揽的钱財,还有向冯保行贿的帐册记录,也是向反动派动手的理由。” 朱翊钧漫步出了殿室,走到花圃前,又欣赏起享受特殊待遇的小土豆苗。 “嗯?”朱翊钧眼睛睁大,看著苗旁土中的异物。 一只三花猫从偏殿跑出,径直来到花圃。 就在朱翊钧的注视下,爪爪用力抓地,清澈的大眼睛与朱翊钧对视。 “这,这里成猫厕啦?”朱翊钧翻了下眼睛。 三花猫迅速拉完粑粑,挠著土把屎盖了盖,又著急忙慌地跑回偏殿。 显然,它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崽。 “算了,趁著屎还不多,没散发出臭味,给猫咪弄个猫砂盆吧!”朱翊钧摇了摇头,承认是自己的疏忽。 关键是他也没多少养猫的经验,抱回来弄个窝,给点吃的,猫咪全是自力更生。 当然,这对猫咪来说,已经是天堂般的待遇。 没有人驱赶没有人打,也不用辛苦觅食,就有鱼吃。 朱翊钧转身进了偏殿,走到殿角,看著窝中亲昵的母子,还是母女,露出微笑。 张鯨陪在皇帝身旁,諂笑著凑趣道:“皇爷,这御猫还没有名字呢?” 朱翊钧轻轻点头,略沉思了一下,便笑著说道:“大的就叫三花娘娘,小的——” 张鯨笑著奉承道:“奴婢找人看了,是个小母猫。” “那,就叫三花小主吧!” 朱翊钧有些恶趣味,看著长大了一些的小猫崽,越来越萌,越来越可爱了。 呆萌而清澈的大眼睛,粉嫩的小鼻子和嘴巴,打著呵欠,躲进妈妈怀里,又要睡觉了。 “三花娘娘吃得好,小主也养得好。”张鯨在旁稀罕道:“瞧这小模样儿,真是太可爱了。” 三花娘娘喵呜地叫著,充满警惕地瞪视著张鯨。 “走吧!”朱翊钧本来也想伸手摸摸,见此也打消了想法。 救了,养了,便顺其自然吧! 朱翊钧不以为意,愿意亲近他就亲近,愿意陪他就陪,不能也无所谓。 就像那些臣子,愿意竭忠报效,他自会投桃报李。 是钱財,还是官职爵位和荣誉,他不吝嗇。 但三心二意、私心自重、贪婪卑鄙者,註定不是一路人,会被他淘汰。 不,是被他要掀起的时代大潮所淹死。 ………….. 七名言官的弹劾掀起了一股风潮,如张四维所料,官员们对此纷纷开始站队。 或附议,或反对,第一场交锋便这样开始了。 只不过,张居正已不在,很多本来就观望风色者,已不敢轻易表態支持。 何况,諡號文忠,明发弹劾奏疏,似乎皇帝的態度也耐人寻味。 三天后,赋閒在家的潘晟,已在赶往京师的路上,看到朝廷邸报,上疏辞职,返回家中。 辞疏送到京中,皇帝未加挽留,允其致仕。 “到底不是敢迎难而上的性子,少之不少。”朱翊钧並不惋惜,嘆惜张居正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让反动派贏上一局,那就再让他们再得意一下。 朱翊钧下达了密旨,便又像个有耐心的猎人,静等著猎物继续出现。 对付反动派,罪名可信手拈来,那就是封建帝王最忌讳的“结党”。 大明律:大臣专擅选官﹑文官封公侯﹑交结朋党紊乱朝政﹑交结近侍官员等,皆为死罪条款。 虽然太祖所定的,已被破坏数条,但谁也不敢公然置疑或反对。 而且,交结朋党、交结內侍,歷来是封建帝王的大忌。 势均力敌的党爭,帝王可以利用。 第九十七章 朋党乱政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 朋党乱政 但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允许下面出现不可控制的庞然大物。 东汉的党錮之祸,唐朝的牛李党爭,宋朝的“新党旧党之爭”,便血淋淋的例子。 皇帝如果发现臣下有结党的跡象,通常都会打压,甚至剷除。 毕竟,下面的官员有了组织,势大难制,他还混个屁呀,做傀儡吗? 而古代的“党”,可不是近现代的党派,而是利益集团。 比如党錮之祸,就是外戚、宦官、士大夫、豪强之间的爭锋。 这导致了民不聊生,国家动盪,东汉的衰落。 所以,反动派掀起的风潮越大,朱翊钧越能以“交结朋党紊乱朝政”的罪名严惩。 从朝堂到地方,他们同气连枝,群起而应。 既要干预官吏任命升迁,还要阻挠改革之政。说是朋党,也不为过。 “利益集团,若是於国有利,朕未必不能容忍,甚至还想扶持起几个。” “但误国害民的集团,朕就铲之而后快。” 朱翊钧並不会手软,改革本就是一场新旧势力的战爭。 或许不见硝烟战火,但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也不意外。 歷史上,清算张居正死了多少人? 张家饿死十几口,长子自杀,闔家流放。 因此而受牵连的官员,有流放,有弃市,具体数字史上无载。 朱翊钧眯起了眼睛,斜睨著桌案上的弹劾奏疏。 “文人杀人用笔不用刀,该死!“ “一个个道貌岸然,却是手上沾血的刽子手。” 最后的一丝怜悯和犹豫也被拋开,朱翊钧面沉似水,抬头看向应召而来的张宏。 张宏跪拜施礼,呈上搜集的情报匯总。 以前的目標有些分散,现在好了,从七名言官开始,反动派越冒越多。 东厂的效率还是很高,再加上镇抚司,这些官员的家產情况逐一查实。 “还是不太够呀!“朱翊钧沉吟著,对张宏交代道:“那些漂没军餉的贪官,查得如何了?” 要干就来一波狠的,不杀个人头滚滚,难有足够的威慑力。 积弊已深,无雷霆轰顶,无法震醒世人。 张宏躬身道:“蓟镇与大同镇已经查实,现正在调查宣府镇。” 朱翊钧轻轻頜首,缓缓说道:“北镇抚司也在查,但他们还有朕交代的侦察任务,主要靠东厂。” “万岁放心,奴婢定会办好,绝不让万岁失望。” 朱翊钧沉声说道:“朕自是相信你。但东厂內部,绝不能出问题。若有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奴婢已设內刑司,若有枉法之辈,绝不宽贷。” 朱翊钧这才微露笑意,说道:“很好,有悟性。” 宫內成立慎刑司,张宏揣摩万岁的心思,便在东厂也建了內刑司。 自查自纠,別惹了大祸,牵累到自己。 慎刑司掌印陈矩上任后,在宫內清查贪腐,撤换了不少內官,得了皇帝的讚赏。 张宏猜测,自己年岁大了,下一任东厂提督很可能就是这陈矩。 只不过,因为陈矩年轻,皇帝还想再歷练观察。 “万岁不缺人,就像那些官员,杀一个,后面能有两个补上。” “內官也是如此,连孙暹那小崽子也成长极快,还有其他人……” 正在此时,慎刑司掌印陈矩进殿拜见。 朱翊钧脸上微露喜意,开口问道:“可是清点完毕了?” 陈矩躬身呈上清单,说道:“回万岁,此乃统计清单,请御览。” 值事太监上前接过,呈给皇帝。 朱翊钧带著期待,取过阅看。 抄冯保的家,共得金银约百多万两,珠宝玉器无数,房產几十处。 好吧,什么无数,什么几十处,经过估价,两百多万两是有的。 “够了。”朱翊钧暗自长出了口气。 辽东分镇,京营整顿,赋税延后,官员加俸,还有打造武器等等。 虽然有些是长期的投入,这二百多万两肯定不够,但主要工作却能完成了。 何况,大明也有財政收入,改革只要能继续推行,財政状况还会进一步好转。 再者,若论赚钱,朱翊钧自问还是有些手段的。 肃贪、整顿马市、开海贸、促工商。 他相信,十年时间,要比张先生的改革,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嗯?清明上河图。”朱翊钧突然看到了清单上的一个名字,不觉惊讶出声。 陈矩奏道:“回万岁,清明上河图本在內库,冯保擅取,胆大包天。” 冯保不仅偷取《清河上河图》,还在上面题跋盖印。 朱翊钧没有说话,而是在盘算,这张画能卖多少钱? 是存在內库,留给子孙,还是换成银子,干实事大事更合算呢? “这要在后世拍卖,得卖出几十亿吧?但留在手里,也不过是藏品。” “先打听下行市,若是卖得少,那就留著。” 古董字画的价值是隨著年代的久远而增长,朱翊钧知道这个特点。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佚失。或因战火而毁坏,或下落不明。 存世的数量隨著时间的流逝,只会是越来越少。 物以稀为贵,到了后世,自然会拍卖出天文数字的价格。 现在是明朝,宋朝的画,年代还不算久远,价格自然不会太高。 朱翊钧甩开思绪,对陈矩温言道:“辛苦了。” 陈矩赶忙躬身道:“万岁谬讚,奴婢只知遵旨而行,何来辛苦可言?” 朱翊钧微笑著说道:“差事办得好,朕隨后会有赏赐。” 张宏和陈矩谢恩后,退了出去。 有惩亦有奖,朱翊钧的爱財,和万历是两个层次,两个观念。 目的更是不同,万历是要奢糜享受,朱翊钧则要富国强兵。 关键是层次不同,万历的那些享受,对朱翊钧来说,根本没有吸引力。 ………….. “潘晟退仕,冯保被抄家,看来万岁的心思,本相揣摩得没错。” 张四维捋须而笑,颇为自得。 李植拱手道:“老师洞悉人心,算无遗策。” 张四维摆了摆手,收起笑容,缓缓道:“这才刚刚开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李植点头道:“老师放心,消息已经散布出去。张居正党羽,將被一一清除。” 张四维似已成竹在胸,沉吟道:“万岁高明啊,我等行事,怕正中下怀,能顺风推舟。” 第九十八章 李成梁的忧惧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 李成梁的忧惧 歷史上的万历確实如此,利用了张四维等人,成功清算了恩师张居正。 所以,看似张四维等人蛊惑诱导了万历。 倒不如是双方互相利用,都达到了目的。 张四维知道在这场反攻倒算中,皇帝的態度至关重要。 现在,他认为已经把准了皇帝的脉。 没错,他就是皇帝的刀,打倒张居正的刀。 皇帝要借势,免得世人將其看成薄情寡义、翻脸无情的狠辣之辈。 要清算张居正,他们要衝锋在前。 直到罪名累加到足够的程度,皇帝再顺应大势,一语定音。 张四维自认为猜得没错,皇帝很心急,但为了自己的名声,却在耐心地等待著。 “张居正啊,没想到吧,怨恨你的还有万岁。”送走了李植,张四维露出了冷笑。 说到底,他对张居正的恨意有多重。 一是长期的压制喝斥,重要的是他要为高拱报仇。 没错,杨博、王崇古,再加上他,就是拱党的核心成员。 现在,只剩下他,报仇也近在眼前。 ………….. 辽东,广寧。 李成梁写完了奏疏,刚派人送走,可依然是愁眉不展。 张居正去世,朝堂上掀起风潮,矛头越来越是明显。 諡號只是“文忠”,推荐的接班人潘晟被弹劾退仕……. 作为张居正最器重的武將之一,李成梁有不祥的预感。 “这股风潮不止,早晚会刮到某家和戚老虎头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除了儿子李如松,李成梁在京城也是有人的。 掌握朝堂动向,向文官送礼,对付文官的弹劾,消息不灵通可不行。 “父亲。”儿子李如柏大步进来,施礼道:“您叫孩儿来,有什么要事?” 李如柏不如兄长李如松那么威武,身形稍显单薄。 李成梁伸手指了指椅子,待儿子坐下,才开口说道:“放下手头的事,马上准备,为父要出兵攻打古勒寨。” 李如柏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父亲,不是计划九月十月,秋高马肥之际出兵吗?” “来不及了。”李成梁摇头道:“戚老虎要扫边,比为父要聪明,定是確定张相已不久人世,才欲立功自固。” “如今,朝堂风向有指向张相之势。欲塞言官之口,非战功不可。” “万岁既对女真人充满警惕,扫平古勒寨,也定合圣意。” 李成梁思索著,缓缓说道:“奏疏已上,只看万岁之意。” “如果万岁允准,自是犁庭扫穴,彻底灭了阿台。” “若是不允——” 李成梁摇了摇头,想起皇帝再三告诫的,不得养寇自重的警告。 即便是要养寇自重,阿台也不是合適的选择。 毕竟,阿台已经在皇帝那里掛上號,他在陛见时,也透露过要击灭阿台。 李如柏见父亲欲言又止,也不敢隨便插言。 夏季出兵作战,確实不太適且。 暑热难当,会影响將士的体力。如果顿于坚城之下,甚至有可能造成疫病流行。 李成梁也想到了这些,交代道:“多备火炮火药,古勒寨较为险要。” “另外,召图伦城主尼堪外兰过来,由他作嚮导。劝降的话,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尼堪外兰可是女真人中表现最忠诚卑微的舔狗,有著自己的远大理想和抱负。 这傢伙一直想成为大明的官吏,从小就学习汉语汉文,还读了一些汉文典籍。 年岁稍长,他和父亲一起跑抚顺马市,卖马易货,从中赚钱。 由於他的精明,又会笼络人心,后来便当上了图伦城城主。 尼堪外兰目睹了明军第一次攻打古勒寨,將王杲押往京师正法。 他也看到了王杲的亲家觉昌安为保性命,暗中投靠大明,背刺王杲。 或许,因此看到了明朝的强大,也看到了投靠大明,能升官发財的事实。 尼堪外兰完成了向舔狗转变的过程,瞧不起女真人。 各大小部落的首领,他也甚是鄙夷轻篾中,一心要抱上李成梁的大粗腿。 於是,尼堪外兰全力巴结李成梁,数次到广寧进贡。 最多的一次带去五十多匹好马,上百斤人参,数十张貂皮,几架鹿茸。 每次见到李成梁则呼为太爷,稽首匍匐,象三孙子一样的恭敬。 同时,尼堪外兰还经常到明抚顺游击李永芳等人家中送礼,以求他们关照。 对於建州各部的动静,尼堪外兰也著意打听,时时密报。 李如柏赞同道:“尼堪外兰可用,赏他几道敕书,必然鞍前马后地效命。” 所谓的敕书,就是朝廷发放的马市交易许可证,且是一次性的。 对於女真人各部首领来说,能多得几道敕书,才能收拢人心,首领位置坐得牢固。 试想,女真人全靠马市来获得生活日用品,並从中赚钱。 一个连赦书都搞不到,不能为子民谋福利的领导人,谁还会跟著你混? 李成梁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万岁曾透露过,不管是北虏,还是女真人,內附或许是一条良策。” “这敕书,以后或许该换个方式发放。打击北虏时,便要他们出人出马。” “谁出的力大,敕书就拿得多。尼堪外兰,不是一直想做我大明之官嘛。或许,也不是没有机会。” 李成梁揣测著皇帝的意图,觉得可以先试一下。 …………….. 乾清宫。 朱翊钧阅看著镇抚司和东厂的访单,脸色铁青,杀气渐重。 “朕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无耻和卑鄙。” “看来,朕给你们这一个多月的误导,你们还当真了。” “只是,朕没想到,戚大帅也会看走眼。” 半个月来坊间传闻四起,针对的是张居正,以及他重用的官员和武將。 万历新政的功绩,有目共睹,在这方面,难有攻击点。 所以,这帮文官便使出了惯用的招数,在道德上,予以突破。 坊间传闻,张居正居相十年,敛財无数,更超冯保数倍不止。 坊间传闻,张居正生活腐化。 娇妻美妾太多,常食虎狼之药,方才积火难泄,得了痔疮。 坊间传闻,戚继光不仅送张居正海狗肾,还送了两个胡姬…… 反正,这一盆盆污水倒下去,先把你的名声搞臭,自古以来也不算鲜见的手段。 “胡姬,是什么鸡?朕也想见识见识呢!” 第九十九章 反动派的囂张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 反动派的囂张 朱翊钧取过小本本,看著这本单列的黑名单,感觉此时收网还有些早。 孙暹抱著奏疏进到殿內,呈上御案。 “万岁,这几本是弹劾奏疏。”孙暹给皇帝做著简单介绍,“这几本是边镇军將奏疏……” 朱翊钧点了点头,伸手取过弹劾奏疏,先看票擬,冷笑一下,翻开奏疏阅看。 云南道御史杨寅秋弹劾王国光私自安排王谦为吏部主事、选才任人唯亲和鬻官黷货、损公肥私等六大罪状。 这些罪状看起来便似是而非,而这正是言官所擅长。 “可是,你个云南道御史,京中有耳目,竟然能知道吏部尚书王国光的罪行?” “从朝堂到地方,言官还真是同气连枝,一呼百应。” “越是如此,朕越要剷除你们。” 第二本弹劾奏疏让朱翊钧摸起了下巴。 御史丁此吕上疏,弹劾礼部侍郎高启愚。 认为其主持南直隶乡试时,出题《舜亦以命禹》,是劝进张居正当皇帝。 “这是要对张居正展开进攻的试探,也是想勾起朕的怨恨。” “先是散布流言,再是旁敲侧击,这帮混蛋当朕是万历那个蠢货吗?” 朱翊钧记下了丁此吕这个名字,將奏疏扔到了一边。 言官的臭毛病该治一治了,竟然穿凿附会,以文字入人之罪,该杀。 朱翊钧又打开另一本奏疏,皱紧了眉头。 给事中张鼎思上奏,称戚继光擅长水战,於蓟镇难展才华,建议调其至南方以尽其能。 兵科给事中顾允上奏,言各地总兵不宜久任,为防拥兵自重,应进行换防。 其中特別提到蓟镇戚继光,说他已坐镇十四年,尤其应该换任。 矛头直指戚继光,不管是假捧真摔,还是引起皇帝的戒惧,目的都是一样。 但这触到了朱翊钧的逆鳞,对张四维等人的杀意更浓更重。 为了小集团的利益,不顾国防安危,置无数百姓生死於不顾。 只要能达到小集团的目的,自私冷酷到如此程度,该杀。 如果不下狠手,以后还会出现此等官员,此等丧尽天良之辈。 没错,即便在明末那种生死存亡关头,党爭还是没有停止。 为了本集团获胜,或是占据优势,什么国家,什么民族,全都拋在脑后。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不惜自毁长城,不惜尸山海山。 国家安危,百姓死活,全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內。 如果不煞住这股歪风邪气,朱翊钧很担心日后会重演。 “王国光为吏部天官,位置最为重要;戚继光手握重兵,也是他们的担心所在。” “先拿下一文一武,再趁胜追击,把张居正的人拿下来,换上他们的。” “到发起对张居正的全面进攻时,朝堂上或是没有,或是很少有人替他说话了。” 朱翊钧有些奇怪,反动派好像胆子大了很多,攻势很是猛烈呀! 他摸著下巴想了半晌,猛然明白过来。 歷史上,冯保在张居正死后,还蹦躂了很长时间。 “原来如此,冯保已倒台,张四维这帮傢伙再无忌惮,吹响了进攻的號角。” 朱翊钧恍然,轻轻一拍桌子。 他还真猜对了,冯保確实是在当年秋冬季才被罢黜的。 在八月份皇长子出生后,这傢伙还不知收敛。 藉此大喜之机,还想给自己弄个爵位呢! “原来如此,这倒好了,都浮出水面,也省了朕的时间。” “那么多大事要干,没工夫给你们玩下去了。” 朱翊钧精神大振,实在是有些厌烦了。 只不过,他还真没想到,散布戚继光流言的,竟然有陈文良。 陈文良和楼大有是戚继光看好,並率样板军前来训练整顿京营的。 “这个陈文良,真是忘恩负义、卑鄙无耻。” “眼见风向有变,就背刺戚继光,以为能取而代之吗?” “可惜,歷史上你可能得逞,在朕这里,却是自寻死路。” 朱翊钧轻轻摇头,慨嘆真是人心难测。 平常表现得如何,还真不能从表面看人。 “陈文良啊,还真教让朕看到了人性之复杂丑恶。” 朱翊钧沉吟片刻,提笔作出了批示。 没有严词斥责,但却批了不准。 王国光若被罢黠,倒张派官员將一一上台,改革派官员则或贬或逐。 演到这里,朱翊钧觉得已经够了。 再闹腾下去,从朝堂到地方,捲入的官员就太多了,会造成政局动盪。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此时正是站队的关键时候,有几个不怕丟官,不怕打击报復。 所以,还会陆续有官员或沉默,或加入到倒张的反动势力这边。 “只要能在接下来朕的改革大业中竭诚报效,朕可以原谅。” “即便是站在改革派这边,若无能力,人又贪鄙,朕亦不用。” 朱翊钧准备收网,而且会是雷霆之势。 按大明律,抄家只有三条:一谋反,二叛逆,三奸党。 儘管万历清算张居正时,並没有明確的罪名,只是一纸詔旨。 当时的阁臣许国还劝諫过,“愿推罪人不孥之义,以成圣主好生之仁,且无令后世议今日轻人而重货也。” 一针见血,许国认为万历查抄张居正家,就是为了財货。 但朱翊钧却不会这么齷蹉,奸党之名,他就要扣在张四维等人的头上。 当然,要玩脏的,皇帝言出法隨、出口成宪,还有谁能玩过他? 不仅贪官要抄家,那些奸商劣绅,也同样会是这样的严惩。 ………….. 冯保被抄家,確实给了倒张派最大的勇气。 这位张居正昔日的铁桿盟友,彻底倒台,再无起復之望。 倒张派在张四维的幕后指挥下,发起了更猛烈的进攻。 他们要逼退吏部尚书王国光,要调离张系大將戚继光。 在他们看来,风潮已起,圣心已悉,获胜轻而易举。 王国光被下旨归家閒住,停职待勘,这又给倒张派打了一针兴奋…剂。 张四维作为首辅,暂管吏部。 接管第三天,他便上了奏疏,要起用一批被张居正贬謫罢黜的官员。 在他看来,这既是自己的目的,也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可惜,得意之极便是失败之时。 皇帝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宣召张宏和刘守有,联合出动,一网打尽。 …………… 第一百章 张相遗策,奸党论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百章 张相遗策,奸党论 夜空中疏星点点,凝望良久,给人一种深?幽远之感。 吏部尚书王国光坐在庭中,思绪万千。 反张风潮隨著冯保被抄家,是愈演愈烈。 他也预感到会牵连到自己,谁让他是张派的核心大员。 不从他这里突破,倒张派官员如何上台,倒张派又如何壮大声势。 为他们所痛恨的考成法,也会逐步地予以废除。 那可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山,不除不快。 “老爷,夜风凉。”夫人走过来,拿著件薄衣,给王国光披上。 王国光微笑頜首,看著夫人脸上的忧色,说道:“不必忧心,万岁已有定夺,为夫无事。” 夫人现出惊疑神色,问道:“东厂来人,不是要问罪老爷?” 王国光摇了摇头,向皇城方向拱手道:“万岁隆恩,御笔书信抚慰,为夫自当继续竭忠报效。” 朱翊钧派东厂送来书信,一是抚慰勉励,要其明日奉旨復职。 其次,也把张居正清查家財,主动退还灰色收入,告知了王国光。 除了王国光,还有梁梦龙、张学顏、严清、曾省吾等改革派中坚人物。 吏、兵、户、刑、工,这五部尚书,朱翊钧是准备继续使用的。 所以,也给了他们自赎的机会。 东厂和镇抚司已经秘密清查过,这五人没有大贪,只算是按官场潜规则行事。 不管他们能够上缴多少灰色收入,朱翊钧只看態度,都予以宽恕重用。 见夫人放下心,王国光让她早去休息,他依然坐在庭中,反覆思索。 他是没想到张居正会来这一手,简直是钦佩万分。 更没想到的是,皇帝是坚定的改革派,比张居正还要走得更远。 既是如此,他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万岁既信重,自然不能令其失望。” “如张相这般谋国无暇谋身,独行不惧,方是万岁讚赏之因。” “若再瞻前顾后,稍遇弹劾便上疏退仕,定失圣眷啊!” 王国光轻轻吐出一口长气,感觉浑身轻鬆不少。 星空飘緲,有莫测之感。 但王国光却已经知道了万岁的心思,也不再徬惶犹豫。 况且,万岁已表明心志,退缩失去圣眷,更会激怒万岁。 那才是取死之道,王国光也是官场老油条,岂能不知? 皇帝的心机和隱忍,也令他心中凛然。 “这应该不是万岁的谋划,而是张相的遗策。” 王国光猛地一拍大腿,恍然道:“张相高明啊,有诸葛武侯之神算。” 没错,就是这样。 张相不仅藉此扫清新政障碍,更使亲政的陛下立起皇威,一石二鸟,高明之极啊! ………… 夜色降临,扫去了白日的酷热。 再加上朱翊钧所设计的新式冰冷空调,殿內凉爽宜人。 “凡奸邪进谗言左使杀人者斩;” “若犯罪律该处死,其大臣小官巧言减免,暗邀人心者,亦斩;” “若在朝官员交结朋党紊乱朝政者,皆斩。妻、子为奴,財產入官。” 孙暹念著大明律中有关奸党的定义。 朱翊钧阅看著奏疏,一心二用,却已对此有所了解。 很宽泛,这是太祖给自己打造的,屠戮臣子的有力武器。 但对於张四维等人来说,也不算冤枉。 他手里的是东厂呈上的王国光、梁梦龙、张学顏、严清、曾省吾的请罪谢恩疏。 “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朱翊钧放下最后一份奏疏,转头对张鯨道:“擬旨,以抗倭之功,封戚继光靖海伯。另,追授俞大猷平海侯。” 张鯨愣了一下,也没有多说。 俞龙戚虎,论战功,封伯有余。 但俞大猷已去世,朱翊钧索性直接追封为侯爵。 千金买马骨,朱翊钧要提升武將的地位,压制住文官集团的膨胀。 而且,这也是给李成梁看的。 “朕一言九鼎,言出必诺。” “你若敢养寇自重,项上人头不保。” 李成梁的奏疏,他已经批准。 “好消息就要来了吧,李成梁进攻古勒寨,灭了阿台,这应该是一个歷史节点吧?” 朱翊钧不是很確定,但还有依稀的印象,老奴好象要结束潜水了。 “就算找不到,老奴也会自己蹦出来,还得到了大明的封官。” 朱翊钧已经放下原来急迫的心情,变得平和镇定。 既然知道剧透,还让歷史重演,那也太傻逼啦! 老奴想要崛起,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按照时间算,是在万历朝末期才敢叛明的,差不多还有小三十年。 而且,就算是女真人再出某个比老奴还要厉害的,也挡不住他的杀心。 像老奴那般阴沉狡诈,又不知踩了多少狗屎的好运傢伙,世上能有几个? “抗倭援朝,甚至是跨海灭倭,辽东都將是最大、最稳固的基地,要保证绝对的安定。” “与倭国的战爭,肯定要损耗军力。既要保证胜利,以及灭倭的力量,也要不使北虏和女真人有可趁之机。”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甩开思绪,又对张鯨吩咐道:“明天,把朕所写的那幅字,送去张府。” 顿了顿,他又强调道:“嗯,早朝前从午门过,让那些官员们都看到。” “皇爷放心,奴婢已经装裱好,明日便送往张府。”张鯨躬身应承。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京中府宅,永赐张家,另赐諡『文正』,昭告天下。” “奴婢遵旨。” 张鯨终於明白皇爷的全盘布置,这是比张居正更彻底狠辣的手段。 “这一个多月来躥上蹦下的那些官员,都著了皇爷的道儿,要倒大霉了。” 张鯨知道些內幕,才更感到皇爷的可怕。 不动声色,便辨出了忠奸,正好一网打尽。 “没错,让皇爷不痛快的,就是奸臣。砍他们的脑袋,抄他们的家。” 张鯨暗自发狠,可也心中凛惧。 朱翊钧研究“奸党”,张鯨也知道了一些。 交结外官,那可是死罪。 从冯保家中抄出的行贿名单,也有朱翊钧要打击惩治的目標。 这就是现成的罪名,根本不用去费心找。 虽然当时大多数官员都是如此做,但要深究,也確实是逃不掉的罪名。 皇帝要处置臣子,也要师出有名。 …………… 第一百零一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一章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 朝阳跃出地平线,万物甦醒,仿佛在敲锣打鼓,欢呼著迎接崭新的一天。 对於普通百姓,甚至是多数官员来说,都是平常的一天。 昨晚的封门抓人,消息还未传播开来。 申时行和余有丁在午门前相遇,神情迷惑,又有惶惧之色。 常朝的官员少了很多,除张四维外,言官少了大半。 而在家閒住的吏部尚书王国光,却出现在了官员之中,引来不少人注目。 “申阁老,这是出了何事?”余有丁低声问道:“昨晚厂卫出动,听说声势不小。” 申时行摇了摇头,说道:“某亦不知。” 顿了顿,他望向乾清宫方向,微皱著眉头,忧色不掩。 倒张风潮起,对申时行也有很大影响。 张四维鼓躁詆毁张居正,开通言路,利用的是言官的力量。 张居正一派的官员担心害怕,一些人开始巴结次辅申时行。 毕竟,申时行也算是张居正的心腹之一。 但申时行对此不喜反忧,担心成为倒张派的目標。 而且,他听说李植等人要力荐王锡爵入阁。 李植与申时行不和,推荐王锡爵入阁,是为了削弱牵制申时行。 申时行知道李植是张四维的门生,便认为这是张四维授意,甚为忌恨。 但要让他正面对抗张四维,他又惧怕势力正炽的张派势力。 主要是言官,以李植等为核心,令申时行极为忌惮。 可他既不是首辅,也没有张居正那么大的权势和魄力,不敢与眾多喷子们为敌。 甚至,不敢多言反对,以免在倒张风潮中引火烧身。 “现在,好像要出大事啊!”申时行看著少了大半的言官,心中涌起几分快意。 王国光、梁梦龙、张学顏、严清、曾省吾等人面色平静,却是心中喜悦。 儘管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知道皇帝已有决断,张派无虞了。 “万岁雷霆大怒,皆因这帮言官太过放肆。” “张四维处心积虑,步步紧逼,万岁与张相情义深厚,他们打错了算盘。” “矛头指向张相,万岁终是忍无可忍。” “看来,此番朝堂將有大动盪了。” “少了些言官,朝堂更清静。没了张相压制,便敢如此张狂,自取其祸。” 五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脸上偶露笑意,却还强作从容。 正在眾人猜测疑惑之时,便看到司礼监掌印张鯨,带著一群內官走了过来。 张鯨昂首挺胸,见官员们让到两旁,躬身拱手,以示尊敬,不禁面现得意。 停下脚步,他乾咳了一声,扫视眾臣,尖著嗓子道:“万岁口諭,眾臣跪听。” 眾大臣纷纷跪倒,山呼万岁。 “万岁有旨,张居正谋国不惜身,独行而不惧,堪为忠臣万世之楷模。” “今特赐諡『文正』,赐御笔匾,望眾臣皆明朕心,竭忠报效,不负朕望。” 眾臣抬起头,看向扯掉红布的匾。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趋避之。” 十几个鎏金大字进入眾人的视线,略一思索,百般滋味在心头。 “唉,此语若从张相口中所出,豪壮之气可动九天哪!”梁梦龙暗自嘆息,也暗自惭愧。 “惭愧啊,张相虽无此豪言壮语,但所行之事,又与此何异?”王国光微垂下头,对自己的退缩畏祸感到羞耻和惭愧。 “原来,万岁对张相的讚赏皆源於此。”申时行恍然,似有所悟。 不仅是他,看到此匾的官员们都深受震撼。 这既是最高的荣誉,也是对他们的点醒和鞭策,说是警诫也可。 “私心为重,趋利避祸,不是万岁对忠臣的標准,必不得信重。” “还是张居正迎难而上、勇担重任的行事风格,才最得万岁讚赏。” 张鯨带著人昂然而去,留给眾人的或是恍然大悟,或是羞惭,或是凛惧,不一而足。 时间到了,眾人思虑不一,排好班次,隨內侍进到殿內。 “万岁驾到!”隨著內官有些尖厉的声音,眾臣跪倒。 朱翊钧面色沉静地走上台阶,升座,扫视著少了近半的官员,向上抬了抬手。 “眾卿平身。” 皇帝的声音沉稳而清朗,但听到眾臣耳中,却似乎比平日更增威严。 是啊,张居正已逝,冯保抄家,李太后退居內宫。 虽没有正式宣布,也不需要什么正式宣布,皇帝便已经亲政一个多月了。 亲政之后,倒也没有什么惊人之举。 可谁能想到,会突然发作。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不知此番,会有何种程度的腥风血雨,又会是何罪名? “宣旨。”朱翊钧看了一眼旁边的內官。 內官躬身领旨,上前展开旨意,大声诵念起来。 “……张四维包藏祸心,阴结奸党,掀舆论,坏新政,谤谋国忠臣,毁国之柱石,罪不可恕……” 眾臣凛然,都知道既已被定为“奸党”,一场大狱在所难免。 而死刑和抄家的三条大罪中,除了谋反和叛逆,就是奸党。 “……奸党成员有李植、顾允、雷士楨、杨寅秋、张鼎思、丁此吕、张文熙……” 隨著一个个名字念出,眾人已不意外。 多以言官为主,正是张四维一派倒张的主力成员。 正是明朝的制度,使言官成为既让人討厌,却又能量巨大的群体。 披著正直的外衣,以捕风捉影的弹劾来刷名声,於国家並无益处。 要知道,言官与后世的纪检还不一样。 他们看谁不顺眼,看谁身处高位,就定谁为目標。 不管有没有证据,听风就是雨,胡编乱造为常事。 “蹦得高,摔得狠哪!”申时行听著这一个个名字,猜测著皇帝大怒的原因。 要说结党,確实不冤枉。 但要说奸党,这罪名还是大了。 “结奸党,掀舆论,坏新政,谤忠臣,毁国基……哪个更是令万岁震怒的罪名?” 余有丁垂下眼帘,急速思索著。 张四维一伙刚刚製造舆论,要对张居正下手,还没有实质性的行动。 清除张居正的党羽,也才从吏部尚书王国光开始。 对於新政的废除,虽然是早晚的事情,但也要步步展开,还未显露出来。 “毁国基,这又是从何说起?” 眾人猜测著,各有各的判断。 第一百零二章 忠孝论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二章 忠孝论 罪名不少,但要找到最让皇帝不能容忍的,引以为戒,才能保日后无虞。 古代人的心眼子可不少,官场上的伎俩,可能比后世更多更狡滑诡秘。 而揣摩圣意,更是为官之道。 皇帝喜欢,废物也能飞黄腾达;皇帝厌恶,才华横溢也是没用。 接下来,內官又宣旨,戚继光晋伯爵,俞大猷追封侯爵。 眾官员再次大惊,可有之前的雷霆之怒,谁也没敢多嘴。 “毁国之柱石,难道是攻訐戚继光久驻边镇,要將其调离?” 不少官员有了联想,暗自凛然心惊。 “张居正与万岁有师徒之情,万岁大怒,情理之中。” “万没想到,万岁对戚继光竟也如此信重。” “顾允、张鼎思上奏调动戚继光,便列名於奸党。张鼎思,可是第一次出手。” “倒也不意外,蓟镇防御固若金汤,关係到京师安危,万岁方更加关注。” 朱翊钧不管官员们怎么猜测,他也確实给出了答案。 新政不可废,张居正不能倒,功勋武將不能被喷子压制。 朱翊钧清了下嗓子,殿內更加安静,眾臣都躬身静听。 “新政十年,张先生殫心竭虑、宵衣旰食,成绩斐然。” “因推行新政,张先生得罪了太多人,有权贵,有官吏,有士绅。” “奸党於新政无所指摘,便转向詆毁诬篾,实是无耻之尤。” 朱翊钧朗朗的声音在殿內迴荡,震动著官员们的心弦。 “先污其名,再攻訐其人,捕风捉影、胡编乱造,惯用的伎俩,卿等恐並不陌生。” “奸党目的又何止於此?步步为营,先搞倒张先生,再逐一废除新政。” “实施新政,乃是兴利除弊,振国颓势,以达富国强兵之目的。” “奸党置国家兴衰於不顾,只以私利私怨为重,其心可诛,罪不可恕。” 朱翊钧威严的目光扫视著群臣,冷笑道:“卿等皆非愚笨之人,想必朕之话,无人反驳吧?” 申时行上前奏道:“万岁英明睿智,洞悉奸党图谋。” 吏部尚书王国光也上前,“万岁圣明烛照,奸党张四维甫掌吏部,便欲起用被张相罢黜之旧人,欲培植羽翼,其阴谋昭然若揭。” 眾臣其实也猜到了倒张派的行动,对皇帝更加钦佩。 同时,也暗暗提醒自己,皇帝如此聪慧,见事如此透彻,实不是能欺之主。 见眾官纷纷附和,朱翊钧微微頜首,微露笑意。 抬手向下压了压,待眾臣退下,朱翊钧又缓缓开口。 “当年夺情之事,令张先生蒙受冤屈,天下士人至今还念念不忘。” 猛然提高了音量,朗朗声音在殿內迴荡。 “藉此攻击张先生者,或是欲借先生离任守丧,破坏新政;或是沽名卖直虚偽之辈。” “自古忠孝难两全,面临选择时,是忠还是孝,卿等何选?” 朱翊钧的目光炯炯,扫视著下面的臣子。 本来一个很简单的事情,竟被闹得沸沸扬扬,成为张居正永远的污点。 朱翊钧便要借大义,为张居正除污正名。 而那些在夺情事件中被罢官廷杖的官员,被皇帝定义之后,恐怕再无翻身之日。 余有丁心中暗嘆,本来王锡爵有望入阁,如今算是彻底完了。 王锡爵与申时行同榜登科,仅次於申时行,为第二名“榜眼“。 因为曾反对过张居正“夺情”,有些名望。 “若万一国家危难之时,敌人以汝等父母生命作威胁,要汝开城投降,该如何选择?” 朱翊钧从御座中站起,指著申时行,问道:“申卿,你说。” 申时行赶忙躬身奏道:“微臣当忠君爱国,绝不屈膝而降。” “为国舍小家,为国舍亲情,所谓忠臣义士,不外如是。” 朱翊钧点了点头,微露讚赏,又望向眾官员,“卿等可有反对之言?” “臣等尽忠万岁,重於国事。”余有丁赶忙,率先表態。 “臣等尽忠万岁,重於国事。”群臣统一口径,齐声附和。 朱翊钧微笑頜首,说道:“闻眾卿所言,朕心甚慰。” “朕刚刚只是打个比方,但古往今来,为义为国而弃亲情之圣贤,便有文公天祥,可为万世楷模。” 文天祥被囚禁时,在曾收到女儿柳娘的来信。 得知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宫中为奴,过著囚徒般的生活。 “文公只须降了韃虏,不但高官得做,更能家人团聚。” 朱翊钧慨嘆道:“人谁无妻儿骨肉之情?然文公慷慨取义,千古留芳。” 皇帝陷入沉默,殿內眾臣恭然肃立。 信息量很大,他们要消化,要领会万岁的圣语金言。 这可是关係到將来仕途是否坦荡,能否得万岁青眼的关键。 朱翊钧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也够明白。 “希望官员们看到邸报,能够有感悟,有震撼,从此改弦更张。” 朱翊钧暗自嘆息,如此浅显的道理,还要他苦口婆心讲清说明。 他看向刑部尚书严清,开口说道:“严卿,刑部与厂卫共审奸党。” “微臣遵旨。”严清躬身领命。 朱翊钧又看向户部尚书张学顏,“张卿,所奏以会计勾稽出纳及清丈条例,朕准了,即刻施行。” “微臣遵旨。” 朱翊钧最后看向兵部尚书梁梦龙,说道:“蓟镇招兵扩充之事,兵部予以配合。所需钱粮,如数上奏。” “微臣遵旨。” 朱翊钧交代完毕,又沉吟了一下,说道:“阁臣与六部尚书,散朝后至乾清宫。” 抬头扫视著眾臣,朱翊钧说道:“眾卿若无本奏,便退朝吧!” 眾官员还未在这场突变中彻底缓醒过来,都需要时间深思熟虑,无人再言。 …………… 对反动派的打击,有如雷霆般猛烈,但又非常短暂。 精准而迅猛,甚至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动盪和影响。 此时,官员们才猛然意识到。 这是早有预谋,早有准备,绝不是皇帝的一时之怒。 原本人心惶惶,深恐是一场牵连广、耗时长的大清洗。 没想到只一两天时间,便又平静如初。 儘管如此,被锁拿抄拿的官员却是不少。 从首辅张四维,到一眾京官,再到地方御史,共有二十七名官员落马。 第一百零三章 心软了?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三章 心软了? “万岁仁慈啊!”申时行嘆了口气,將手中的奏疏作了票擬。 余有丁也有同感,开口说道:“万岁亦不希望太大的朝局动盪,新政施行,也需较安定的环境。” 申有时頜首,表示赞同。 若是皇帝继续隱忍不发,依附张四维一派的官员会更多。 到那时候,就不是这二十多名官员,而是多上数倍不止。 那將是一场大狱,真的要杀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啦! 正是有念於此,申时行和余有丁,才感慨万岁提早发动,是心软了。 “万岁亲政,此举也有立威之意。”申时行想得比较多,认为是多种原因所造成。 余有丁也想到了这一点,却也觉得正常。 皇帝十岁登基,如今已是十年,却因张摄政,而没有表现的机会。 皇帝虽是九五至尊,但也需要威信。 比如十岁的万历,虽然也是眾臣跪拜、山呼万岁,但心里怎么想,只有各人知道。 现在是二十岁,虽然已成年,已亲政,但还没表现出诸如英明睿智这样的特质。 “张四维呀,你真是错估了形势,错看了万岁与张相的关係。”余有丁心中暗嘆,却並不为张四维惋惜。 拋开新政不说,万岁確实与张居正感情深厚。 不仅因倒张而雷霆一怒,更赐御笔匾,树张居正为万世忠臣楷模。 在殿內的忠孝论,更是为张居正洗刷污名,把那些反对夺情者打下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沽名卖直,这是名声臭了;阴藏祸心,欲阻新政,就更与奸党沾边。这,谁还敢用?” 余有丁为王锡爵感到悲哀,本来有望入阁,这下泡汤了。 要知道,王锡爵可是反对夺情,並因此而有了些名望。 但什么名望也没有皇帝的喜厌更重要,现在阁臣增补就暂时停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万岁心思难测呀!”余有丁票擬完最后一本奏疏,暗自嘆了口气。 若是王锡爵入阁,那他们这一科的状元、榜眼、探花就集齐了。 有同年之谊,想必能同舟共济,相无嫌猜。 ………….. “王锡爵不行啊!”乾清宫內,朱翊钧轻轻摇头,否决了这个入阁人选。 虽然给反对夺情的官员打了標籤,但朱翊钧也並没有真的打算全都不用。 可关键是阁臣的入选標准,与他的不同,差距很大。 “王家屏,许国。”朱翊钧思索著,还是摇头。 王家屏曾是万历的日讲官,感情还是有的。 许国也是翰林出身,朱翊钧依然不看好。 可现在,对於各地的封疆大吏,朱翊钧並没有特別看好的。 “既如此,便先不入阁臣,选几个內阁行走,考察使用。” 朱翊钧想到了清朝的军机处,就有军机处行走等职。 清朝军机处的主要成员为军机大臣及军机章京。 军机大臣须每天值班,等候皇帝隨时召见,另选內阁中书等官充军机章京。 军机处相当於皇帝的私人秘书处,逐渐取代了內阁在政治决策上的地位。 也就是说,皇权更加集中,內阁成了摆设。 朱翊钧现在还不想改动太大,內阁虽有分权,但对他推行新政,影响不大。 “皇权过於集中,长远来看,也是弊大於利。责任內阁,倒是可以借鑑的模式。” 朱翊钧不得不想得长远,毕竟他知道后代子孙好像不太靠谱。 “朱常洛那小崽子,快要出生了吧!” “要不要改个名字,或许能转运呢?” 朱翊钧自失地一笑,摇了摇头,转头吩咐值事太监,“赏王恭妃金银幣各十枚,綾绸十匹。” 值事太监领旨而去,朱翊钧才拿起东厂的奏报。 拿下张四维的同时,也有快马传旨给山西,查抄张家。 现在,张家及其姻亲家族,已经被连根拔起,所获钱財初步清点,已有三百多万银子。 另外,还有房產田地和其它產业,总值也近百万。 当然,在歷史上晋商的排名中,这根本排不上號。 据载:清朝时的晋商首富王泰来,家產约有一千七百万两白银。 即便这是百多年后的事情,晋商豪富也换了好几茬。 但张家等的財富,在当时来看,也算是比较惊人了。 朱翊钧却认为这並不意外,晋商先从开中法中获得財富,后又有马市边贸。 而且,晋商到了清朝,已经换了好几代,好几茬。 后崛起的如平阳亢家、太谷曹家、祁县乔家等,资產更加惊人。 镇抚司和东厂已经把晋商的所有底细打探清楚,但朱翊钧还不准备都抄家。 对张家人的审讯,已经拿到了其家贿赂边关守將,向蒙古走私的证据。 其实,屁股不乾净的晋商,並不乏其人。 朱翊钧要杀鸡儆猴,让其他有走私之罪的晋商大出血以赎罪。 杀个人头滚滚,朱翊钧认为並不符合大局,以及他的发展思路。 马市还要开,先保证右翼蒙古诸部的消停。 而要组织起有实力从事边贸的大商户,並不容易。 而准入制要赚出抚赏银,並有超额,还少不得大商贾的参与。 “万岁,吏部尚书王国光、户部尚书张学顏奉召覲见。”值事太监入內稟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宣!”朱翊钧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不大,王国光和张学顏进殿拜见。 朱翊钧温言道:“二卿免礼,赐座。” 王国光和张学顏在绣墩上恭谨落座,静神听著万岁的吩咐。 朱翊钧拿起他草擬的章程,缓缓说道:“这是朕擬的大致计划,关於马市交易的。” “二卿先看看,或是拿回去商议完善。” “然后,精选能吏,赶往山西,召集商贾,重整马市。” 王国光和张学顏躬身接过內官递来的文件,仔细阅看。 马市交易和海贸一样,都是暴利行业。 但规章制度却不完善,或者说是官员们故意留下可钻的漏洞。 在朱翊钧看来,最大的漏洞便是没有准入制的门槛,或者说是门槛太低。 国內行商是国內的收税標准,对外进出口,岂能一样? “朕已下旨,命各镇军將整肃部下,严把关口。再有受贿私放者,按通敌卖国罪严惩。” 第一百零四章 GDP——广东倒数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四章 GDP——广东倒数 朱翊钧语气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带著杀气。 从文官到武將,连国家的基石——军队,也被腐朽,这是朱翊钧不能容忍的。 詔旨已下,作用肯定是有。 而长期的政策也將陆续出台,监督制度將更加严密。 王国光和张学顏已看过计划,低语了几句,便由王国光上前回奏。 “启奏万岁,此章程极好,亦可行,但还须臣等细加商议,完善周全。” 朱翊钧轻轻頜首,说道:“朕亦是此意。章程擬完,先在山西试行,再推广至各马市。” 虽然有急迫之心,但朱翊钧还是比较谨慎。 “特別是选官,务要精干且廉。选贤任能,这是王卿的责任。” “吏转官狭途路窄,亦该有所改变。王卿重擬章程,上呈御览。” 根据吏员的考察升转制度,三年考察一次,由所在衙门的堂官负责。 三年的期限叫考满,县官对吏员作出综合评定,呈送吏部考功清吏司。 吏部再根据评定和考语,决定吏员的去留。 如果“歷三考、满九载”,就可以获得出身,即有了做官的资格和机会。 《大明会典》的规定,一品衙门提控、二品衙门都吏,授予从七品出身; 一二品衙门掾吏、典吏,二品衙门令史,授正八品出身; 三品衙门令史,授从八品出身; 以此类推,到六品至九品以及杂职衙门吏典、都察院各道吏典,授杂职出身。 在明初的时候,做官有三种途径:科目、举贡、吏员。 所谓“进取不拘资格”,三途並用。 於是,明初也有出身吏员,而最后成为高官的。 但从成化年间开始,朝廷愈发重视科举。 通过科举做官也成为唯一的正途,吏员入官的机会就越来越小了。 吏转官的艰难,上升途道几乎断绝,也就使吏员把精力放在贪腐敛財上。 要知道,县衙的官员很少,最多四人,大量的实际事务都是由吏员承担。 所以,他们手里掌握著实实在在的权力,可以藉此捞取好处。 而且,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县官老换,吏员却能长期在位,成为地头蛇般的存在。 所以,朱翊钧要打开吏转官的通道,使吏员们看到希望,努力工作,忠心报效。 况且,吏员的实际工作能力,可能还要强於科举出身的官员。 很多县官,其实就是靠吏员,甚至被玩弄於股掌之中。 “还有张卿,会计审核制度要儘快完善,推行全国。” 王国光和张学顏躬身领旨,退了出去。 出了乾清宫,二人才敢隨意畅谈。 “若此政施行,抚赏银便不用再由朝廷出,甚至会大有贏余。”张学顏善心算,掌户部,更能看到此政施行后的效果。 王国光点著头,猜测著说道:“恐怕不只马市,海贸之政也会有所变动。万岁令吏部挑选熟悉沿海地区的官员,必有深意。” 张学顏沉吟著,猜测道:“难道是大开海禁,多设海贸商埠。” 王国光笑了笑,说道:“张兄,宋朝海贸税收如何,你应比某清楚吧?” 张学顏微皱眉头,说道:“兹事体大,万岁有些操切了。” 与边关守军徇私一样,海防怕也是漏洞百出。 如果贸然开海,肯定达不到收税增收的目的。 “某觉得万岁睿智,会有所谋划。”王国光摇了摇头,说道:“况有张相遗策,定能安排周全。” 张学顏看了王国光一眼,心里嘀咕:真有什么遗策,不是万岁的谋划? 殿內,朱翊钧正在挑选著名单,做著分析和权衡。 要开海禁,促海贸,闽浙和两广的地方官是关键因素。 现在的两广总督陈瑞,福建巡抚耿定向,都不是朱翊钧看好的。 陈瑞年事已高,虽得张居正信任,却已到了退仕年龄。 耿定向太过正统迂腐,与朱翊钧要推行的开放搞活,背向而驰。 而且,有月港这唯一的开放口岸,福建还是那么穷,也很说明问题。 “这真是与后世完全不同,昔日gdp稳居第一几十年的广东,在明朝竟然是倒数。” 没错,当朱翊钧看到各省赋税排名时,差点没惊掉下巴。 南直隶第一,山东第二,以下依次是山西、河南和陕西。 而广东的夏税一直是全国倒数第三,秋粮在全国排名第九,属於下等水平。 这说明什么,说明广东的潜力还没有得到完全开发。 “海禁或许是主要原因,但官员不力也是主要原因。” 朱翊钧可不认为广东还是宋朝元朝的瘴癘之地,是流放犯人之所。 广东之所以没成为大明的赋赋重地,他研究分析过,也找官员商议过。 “开海禁是第一项,两广分治是其次,发展工商,农业则种经济作物……” 朱翊钧已经有了全面的规划和设计,要把广东打造成no1。 开放海禁就不用说了,广州真正变成“银都”,还是从清朝十三行垄断对外商贸开始。 而两广分治,则是把后世广西沿海那部分,还给广西。 要知道,在明朝的省域划分中,广西是內陆。 象钦州廉州雷州等沿海地区,都属广东。 由於广西处於內陆,就成了穷乡僻壤的贫困地区。 而且,广西缺盐,山多地少,这也是动乱不休的主要原因。 苗瑶叛乱在明清屡平不止,归根结底还是土地矛盾,汉人和少数民族爭夺所致。 “要想化解,也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需要时间。” 对於明朝放弃交趾,也叫安南,朱翊钧引以为恨。 还有跳梁的缅甸,曾是大明藩属,现在也敢向大明呲牙。 富庶的南洋,更是朱翊钧要征服,给予大明子民足够的生存空间。 至於发展工商,广东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佛山在明朝可是冶铁中心,更有能打造精品火銃的工匠。 广东的炮手也很出名,虽然不懂斜拋和弹道,但经验丰富。 朱翊钧规划的是全国性的发展,除了两广,还有湖广。 “所谓湖广熟、天下足,但现在湖广和江西,还远没有达到鼎峰,大有潜力。” “只不过,不能抑制土地兼併的话,两湖地区的发展会缓慢很多。” 朱翊钧现在已经知道了土地兼併的危害,也有了自己的思路。 第一百零五章 出边扫北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五章 出边扫北 自明朝初年的“江西填湖广”,给两湖地区带来了大量的熟练农业人口。 同时,那时候土地兼併还不严重,自耕农有很高的垦荒热情。 他们勤劳肯干,展开了轰轰烈烈的修筑江堤造田,和围湖造田活动。 由此,两湖经济发展,也迎来了一次飞跃。 “但现在——”朱翊钧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去。 值事太监稟告道:“万岁,张宏在外覲见。” 朱翊钧大既猜出了何事,眯了下眼睛,沉声道:“宣。” “倒张派被打倒了,可反腐风暴还没刮呢!” “不杀一批贪官污吏,漂没之风难遏,官场恶习难改。” 朱翊钧要让群臣明白,除了新政不能废,谁阻谁死。 还有他的反腐肃贪之心,龙有逆鳞,触之亦死。 …………… 蓟镇,三屯营。 戚继光不知第几次看向供在桌案的圣旨,依然是激动难抑。 晋封伯爵,不仅是身份地位的提高,更是无上的荣誉。 “在万岁看来,这是迟来的褒奖。毕竟,灭倭之功,已过去二十多年了。” “万岁睿智且能隱忍,枉戚某担心愁虑了这么长时间。” 戚继光今天笑得最多,一反这些日子以来的愁眉紧锁。 倒张风潮虽然刚刚掀起,但戚继光也是有政治敏感性的。 作为张居正重用的武將,戚继光知道,风潮不止,肯定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果不其然,针对他的行动开始了。 两名言官的奏疏,说得冠冕堂皇,目的却昭然若揭。 在蓟镇,拥兵十几万;调到福建或广东,还是总兵,却只有几千人。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步。 先调再降,文官的伎俩,戚继光岂能不知道。 没了兵权,接下来就要再加罪名,一直到搞死你为止。 “万岁英明,张相身后名无虑,亦是我等武將建功立业之时。” 戚继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稳定著思绪,铺纸提笔。 谢恩疏是要上的,还有给万岁书信的回覆。 在前往辽西坐镇前,皇帝与戚继光的想法差不多,出边给北虏一击。 耗时不必太长,对边墙最近的某个蒙古部落,进行雷霆打击。 “兵力以一万五千为宜,配两万马匹,携火銃轻炮,奔袭喀喇河套与插汉河套……” 按照蓟镇现有的战马数量,足以支撑此次行动。 从古北口出发向北,喀喇河套在后世的承德地区。 然后向东,到插汉河套,再向南,从喜峰口回师。 “这十几年,蓟镇以守为重,北虏进犯,败而不追。” “突然出击,北虏定无防范。奔袭如风,其亦反应不及。” 戚继光已经得到侦察情报,北虏关注辽东,蓟镇边墙外的部落疏於戒备。 这也是长期以来秉持防守策略,给北虏造成的错觉。 有戚老虎在,蓟镇固若金汤,北虏只好把抢掠的方向放在辽东。 这次,蓟镇突然出击,定然措手不及。 “大帅,末將有事稟报。”门外突然传来了吴惟忠的声音。 戚继光收拾了下桌案,沉声道:“进来吧!” 房门一开,吴惟忠大步而入,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施礼道:“大帅,最新的邸报。” 戚继光疑惑道:“可有什么大事,如此慌张?” 吴惟忠赶忙递上邸报,“大帅您看。” 戚继光伸手接过,快速阅看,露出了惊讶之色。 本以为皇帝的雷霆之怒已民过,却没想到竟然只是第一波。 几十名官员落马,从京城到地方,皆因漂没餉粮,被治以贪腐误国之罪。 “误国?”戚继光缓缓眨著眼睛,知道这是要治以重罪。 若只是贪腐,处罚不会太重;可提升到误国高度,那就是要严惩不贷的表述。 “这群王八蛋,喝兵血、贪餉粮,都该杀。”吴惟忠十分快意,咧著大嘴哈哈直笑。 戚继光微笑頜首,说道:“汝诚,这才是开始。万岁抬举武人之心已显,正是我等竭诚报效之时啊!” 落马的官员只是山西、北直隶,其他边镇的未列其中。 戚继光认为,陆续还会有官员被降罪严惩。 “万岁封大帅为伯爵,又对喝兵血的官员施以严惩,確实有抬举我等之意。” 吴惟忠点著头,说道:“末將接手蓟镇,唯恐有失大帅所望,一直颇为担心。” 戚继光伸手示意,让吴惟忠坐下,声音温和地说道:“不必忧虑,按照本帅成法,蓟镇守御不成问题。” “万岁欲兴火器,火器装备率將不断提高,北虏便更不是对手。” “万岁还要主动出击,本帅已做了计划,將来少不得你也要派兵出边扫荡。” 戚继光取过地图,把出击计划讲给吴惟忠。 “不用派太多人马,万八千人,配双马,快打快收,每年两三回,足以拖垮北虏。” 其实,在明朝强盛时,並不是现在这样的守边战略。 时不时要派军队出边扫荡,烧草原,杀蒙人,掠牛羊,也叫打草谷。 再辅以经济封锁的手段,令蒙古诸部是苦不堪言。 但土木保之变后,明军便少有主动出击。 甚至是依託边墙的被动防御,也屡屡被攻破。 更有被俺答汗率兵打到京城的耻辱,军力强弱,其实已显露无遗。 “更重要的——”戚继光停顿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要让万岁看到振作之势,不思进取、將惰兵疲,再无晋升之机。” 吴惟忠用心地听著,颇有所悟。 “更重要的是,若是让北虏突破边墙,抢掠烧杀,其罪非小。” 戚继光伸手拍了拍案上的书信,说道:“万岁欲重振大明国势,重振大明军威,重现太祖成祖之盛。” 吴惟忠的大脑袋连连点著,说道:“万岁对大帅及戚家军部將信重恩宠……” 戚继光脸色骤然严峻,斥道:“告诫多回,怎还不记得。” 吴惟忠赶忙躬身请罪,“末將口快,大帅恕罪。” 戚继光摆了摆手,说道:“万岁虽信重,更不可恃宠而骄。切记,切记。” 要说会混官场,戚继光比俞大猷强多了。人情世故通透,情商甚高。 什么岳家军、俞家军、戚家军,那都是捧杀。 见吴惟忠凛然受教,戚继光也放缓了语气,与他一番长谈。 第一百零六章 进击的戚李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六章 进击的戚李 吴惟忠既是嫡系亲传,又接防蓟镇,若有所失,也要牵连到他。 但火銃长矛阵,经过改进演练,已经基本成形。 再有火炮车营相助,即便是步兵,结阵也能硬抗北虏骑兵。 而在骑兵的问题上,皇帝倒是与戚继光不谋而合。 或者,严格意义上也不能称之为骑兵,应该叫能骑马的步兵。 不用纵横衝杀的嫻熟马术和武技,能骑马赶路,增加机动性。 至於能骑马砍杀的高手,只需少量,在敌人败退时追击即可。 朱翊钧称之为“枪骑兵”,戚继光自是不会反对。 其实,这早已经是戚继光的想法,並已付诸实施。 “……亦可结阵以待,诱敌深入。火炮布置稍为费时,然亦威力惊人。” “北虏甲冑甚少,野战用轻炮即可。佛朗机加霰…弹,又快又密,威力足拒敌。” “战壕胸墙工事,经过演练,颇为实用,且能较快布置。” “陛下有意將其列入步兵操典,全军推广,正打造易携兵工铲。” 戚继光露出笑意,也有些得意。 万岁与其书信来往,交流探討,武学教材又以所著为主,处处显出信重。 关键是万岁所思所想,与戚继光相似,有不谋而合之感。 “明君在朝,是戚某之幸之福,唯有竭忠效死而已。” 戚继光感慨著,细心地教导著,也提醒了吴惟忠。 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如果不是皇帝书信告知,他万万想不到陈文良会背刺,竟想取他而代之。 南北兵將终是会有隔阂,这陈文良不是出自戚继光的嫡系。 “万岁还要起用留在南方的戚家军旧將,加强海防。” 戚继光將吴惟忠送走,又开始考虑推荐的人选。 这回要精心些,別又是白眼狼,倒让万岁笑话。 “王如龙现任广东参將,朱文达是广西副总兵,徐大用是泉州参將,胡守仁、李超、张元勛等人只是游击,官阶不够啊!” “还有陈文良被罢职,也要从蓟镇派人去协助楼大有…….” 戚继光冥思苦想,挑选著可堪重用,又能让万岁满意的將领。 …………. 辽东,广寧。 李成梁正在看著辽东地图,目光集中在了古勒寨。 “该是打个胜仗,让万岁高兴一下啦!” “这些日子,可把本帅嚇坏了。好在,万岁英明啊!” 李成梁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与戚继光一毛一样。 倒张风潮对李成梁也造成了影响,同样是忧惧不已。 幸好时间不太长,皇帝便以雷霆之威,止住了这场刚成气候的清算。 一阵脚步声传来,李如柏大步走了进来。 “父亲。”李如柏不如兄长李如松那么威武,身形稍显单薄。 李成梁点了点头,说道:“准备得如何?为父要即刻攻打古勒寨。” 李如柏如实稟道:“父亲放心,兵马火炮粮草皆已备齐,由抚顺关北上,不过百余里,旦夕可至。” “尼堪外兰已送回密报,我军可兵分两路,攻打沙济城和古勒寨。” 李成梁沉吟了一下,说道:“由秦得倚攻打沙济城,为父亲自督战,平灭古勒寨。” 沙济城为阿台之弟阿海所守,人马不多,地势也不险要。 古勒寨则依山据险,比较难攻。 “犁庭扫穴,不留遗类。”李成梁脸上现出狠辣之色,“这亦是万岁所期。” 李如柏躬身领命,又有些疑惑地问道:“父亲,前些日子,您还说要暂时按兵不动呢!” “此一时,彼一时。”李成梁坐了下来,伸手指了指椅子,示意儿子坐下。 待李如柏坐下,李成梁才缓缓说道:“之前是形势不明,只是预作准备,为父才不敢轻动。” “现在,万岁赐諡送匾,张相身后名便是无虞。” “张相信任重用的文官武將,除有罪者,万岁还是要用的。” 李成梁拍了拍桌上的邸报,耐心地解说道:“戚老虎晋封伯爵,俞大猷追封侯爵,此乃万岁欲崇武之始。” “之前为父入京覲见,万岁便有此意。现在,是昭示天下,激励武將上进之心。” 李如柏恍然,说道:“追封侯爵,是俞大猷已身故。但对於父亲来说,建功之机甚多。” 李成梁微笑頜首,说道:“正是如此。至於侯爵之上,还要看万岁的意思。” 能封侯爵,李成梁已经觉得是人生巔峰,完全满意了。 “万岁的警告,令人心惊。在某忧惧之时,倒还真想过养寇自重,以得保全的心思。” 李成梁一想到此,也不禁心中凛然。 “清屯充餉,將领们颇有微词。”李如柏看著父亲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海瑞在北直隶可是闹得动静不小。” 李成梁冷笑一声,说道:“若是风平浪静,海刚峰的仕途也到头了。” 看著儿子迷惑的表情,李成梁不禁暗自摇头。 但他还耐心地解释道:“清丈田亩、清屯充餉皆乃阻力重重之工作,闹得动静越大,越说明海瑞是实心任事,没有懈怠敷衍。” 李如柏钦服备至,连连点头。 “告诉那些不长眼的混蛋们,这次万岁决心已定,不想掉脑袋的,就老实地把占的田地全部上缴。” “否则——” 正在这时,亲兵入內,呈上最新的邸报。 李成梁打开阅看,脸上闪过震惊之色,把邸报隨手递给了李如柏。 “这,贪瀆误国,怕是要掉脑袋吧!”李如柏很吃惊,没想到又兴大狱。 李成梁捋须沉吟,好半晌,才沉声道:“万岁要立威,杀个人头滚滚,也不算意外。” “把邸报给那些混帐东西看看,若是捨命不舍財,本帅也保不住他们。” “北直隶之后,应该便是辽东,万岁已向为父稍加透露。” 李成梁摇了摇头,说道:“连张四维都难保性命,让他们好自为之吧!” “万岁决心已下,顺者昌,逆者亡,已是大势所趋。” 李如柏也意识到了严重程度,脸色肃正,心中震惊。 “对了,还是没查到那个努尔哈赤吗?”李成梁想到一事,看向儿子。 李如柏稍显无奈,躬身答道:“父亲,不能大张旗鼓,查访甚难。” 李成梁轻嘆了口气,挥了下手,说道:“算了,兴许不重要,万岁隨口一提,可能已忘了。或是没这个人,不知在哪听到的。” “那——”李如柏试探著说道:“便暂时放下,全力准备进攻古勒寨?” 李成梁点了点头,说道:“先放一放,灭了阿台,儘快向万岁报捷,更为重要。” ………….. 第一百零七章 新政新法 万历:朕成了暴君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七章 新政新法 官场地震接连来了两场,一是奸党,二是贪瀆误国。 奸党的审讯处置很快就有了结果,张四维、李植、顾允、杨寅伙等作为首犯,弃市。 杀的並不算多,只有十来个人,其余的都抄家流放。 落马贪官也很快有了结果,半数处斩,半数流放。 与此同时,圣旨不断颁布,詔旨不断下达,新法律新政策昭示全国。 “官员婚丧嫁娶、庆生过寿等人情往来,单笔收礼不得超十两银子,且要如实上报。否则,以受贿罪论处;” 有了规定,高官不敢藉此收礼受贿,下层官员亦有章可循,不担心被挑理,更堵住了行贿的藉口。 “至今年底底前,官员清查家產,如实上报。逾期或瞒报,以贪污罪论处。以此为定例,每年按时申报。” “以四个月为限,財產来源不明,或有贪腐行为者。上缴非法所得,並写悔过书,可留用观察;” “若过期限不自首,被查出贪腐者,严惩不贷;”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皇帝有鑑於官场现状,已是宽宏。 如果不珍惜此次机会,砍头抄家,也是自寻死路。 財產申报制,后世有之,朱翊钧拿来就用。 “各镇官將清点兵员,不得再领空餉。否则,按贪腐罪论处;” “大明官军定餉定编,边军和京营,士兵每月一两二钱银;军官按职级,俸禄依次增长;” “內地官兵为警备军,每月九钱银,捕贼缉盗……” “卫所兵每月六钱银,三年之內全部转为良民,分田耕种;若届时无田可分,依然可领银餬口……” “各军整顿,裁弱留强,另择卫所兵中精壮者入军补充,严加训练……” 军队是国之基石,腐败最不能容忍。 粮餉充足,装备精良,確定编制,精选悍卒,向正规化强军迈进。 儘管这可能需要较长的时间,但迈不出第一步,永远也看不到成功。 “都察院直接向皇帝呈奏,並增设御史,按省府州县四级建制,监督官员、核查不法……” 监察机构拥有相对独立的监察权,不受掣肘,是非常必要的。 御史分级別,下沉到县,不干涉政务,只行监督核查。 地方官员想要妄为,不按朝廷政策行事,就得掂量掂量。 “吏转官,定製为六年两考……” “各地官员统计核查,欠赋税五两以上者,详细资料速上报朝廷。” 拖欠赋税,是大明財政困窘的一个原因。 而且,拖欠大户並不是升斗小民,而是士绅豪富。 统计调查之后,朱翊钧便要施以严惩。 偷税漏税,並不是小事,而是国之蛀虫,朽坏国家。 明末之弊,朱翊钧可是没有或忘。 “即日起,增设爵位,伯以下为子、男、勛三等,对应副將、参將、游击……” 增设了爵级,使得中级將领也有机会,更显激励。 有了爵位,不仅是荣誉的象徵,更有实质的好处。 比如见官不拜,就不必在文官面前低三下四如同走狗。 社会地位的提升,往往比俸禄钱財更有诱惑力。 都想著加官晋爵,看著別人奉承尊敬,就是这样的心理。 “细划首级论功制,胜则有功,败则论罪;战阵之上,只管衝杀向前,首级战后统一割取……” “每颗首级以三十两论之,当先枪兵或刀盾兵分六成,火銃兵弓箭手炮手亦有功,分四成,將官赏赐由朝廷供之……” “战胜为全军全队之功,非一人勇猛之力。將官领朝廷俸禄,不与士兵爭利。” 以首级论军功的弊端很大,但要废除,却也不是那么简单。 而真正能打胜仗的军队,都是有著更为合理的军功首级制度。 首级论功是建立在个人武勇的基础上的,但胜仗却是集体的力量。 如果不能改进,对其他兵种也是不公平的。 比如炮兵、火枪兵和弓箭手,远程杀敌,却几乎没有割首级的机会。 而且,在战场上爭夺首级,时常延误战机。 严重者,甚至会引起战阵混乱,给敌人可乘之机,並催生出杀良冒功的情况。 但若废除首级论功,对將士们又少了激励作用。 比如宋朝文官徐禧,在与西夏人作战时,便突发奇想取消了此制。 结果,兵无战心,徐禧也战败身死。 戚继光对此便深恶痛绝,在《纪效新书》与《练兵实纪》中都有严禁的规定。 把功劳从个人变为集体所有,是他解决的办法。 比如“將级银先赏衝锋,首级以十颗为率,衝锋者六颗,銃手二颗,割首级与扎营者一颗,俱系阵前回营均分。” 朱翊钧与戚继光在书信中研究商议过,方才確定下章程。 而且,这还是试行章程,还要广泛听取意见,逐步完善。 毕竟,各军镇的情况还有所不同,主要是武器装备和兵种上的差异。 …………… 暑热难当,幸好有冰式空调,朱翊钧倒还勉强能忍受。 不过,一道道詔旨下达,新政继续深化推进,他的心情还是愉悦而振奋的。 “两棒子狠敲下去,耳朵清净了,改革之路也顺畅了许多。” “刀把子之下,唯朕独尊。就算你心里恨得要死,也都得给朕憋著。” 朱翊钧管不了別人怎么想,只要他达到目的,能把新政推进下去。 “军队在改制,监察机制也在完善,一条鞭法不废,考成法仍在,大明財政就能继续好转。” “只要有了钱,什么事情都好解决,也都能解决。” 朱翊钧在宫人打著的伞盖下,又去花圃看他的小土豆。 “嗯?怎么还有猫屎?”朱翊钧翻了下眼睛。 “肯定是小猫崽,不听话。” 朱翊钧仿佛看到了萌萌的三花小主,不禁露出了微笑。 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幼崽通常都是可爱的,招人稀罕的。 对於朱翊钧来说,擼猫也放鬆和调解了他的心情。 或许,没有三花娘娘和小主,他这个暴脾气,会杀更多的人。 “还有朕的妃嬪,也让朕能够平復心绪。” 朱翊钧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几朵稀疏的白云飘浮著。 “广东更热吧,不知道赵士禎他们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