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心问道》 第01章 三棍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1章 三棍 “梆!——梆!梆!梆!” “平安无事囉……” 有节奏的梆子敲击和苍老喊更声,打破桂花城深夜寂静,引来断断续续几声狗吠迴响。 一道黑影突兀浮现在丈二高的墙头上,趴伏窥探片刻。 轻飘飘翻进正清武馆,落地悄然无声。 黑影猫著腰身,几个纵跃便贴近数丈外的牲口棚子,有一个黑黢黢长脸马头从棚子里面探出来,甩了个响鼻,黑影赶紧矮身躲过马嘴蹭舔,沿著屋檐几步之后,闪进边上半敞开门的杂物房子。 正探头倾听演武场方向动响,有一条棍子突然自高处砸下。 “呼”,棍风呼啸,眨眼间直奔黑影后脑。 “我干……” 黑影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猛地一偏头,棍梢擦过耳朵已经重重打中他右肩。 “嘭”的一声闷响,剧痛炸开,差点没让他把舌头给咬了。 后面的脏话自是生生憋了回去。 怎么可能有人? 进屋前他明明扫视过,这堆破烂里根本藏不住人。 黑影惊骇不已,忍痛就势一个翻滚衝出房门,身手依旧利落,只是右肩已经软软地耷拉下来,痛得他使不上力气。 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是何方高手,能提前埋伏在堆积著草料、木桶、麻袋等杂物的房子里,对他进行偷袭? 竟然还能瞒过他的惊鸿一瞥观察扫视。 鸡蛋粗棍子如影隨形,紧跟著从门后捅出,棍去迅捷,闪电般戳中黑影翻滚时空门大开的胯下要害。 “噗嗤”,“啊嗷……” 黑影发出一声痛到变调的非人尖声长嚎,於黑夜里分外惊心动魄。 一名穿著粗布短打的赤脚少年,已经抢出门外,没有半分犹豫,手起棍落,第三下狠狠砸中扑倒地上捂住襠部的蒙面劲装汉子右颈侧边部位。 “嘭”,势大力沉,將听著很蛋痛的惨叫声给彻底打湮灭。 太吵人了,刺得耳朵受罪。 “噹啷”,从翻白眼昏迷过去的蒙面汉子左手掌心,掉落一枚没来得及甩出的金钱鏢。 少年上前两步,用棍头將凶器拨远点,盯视著没有动静的蒙面汉子,再才扯开嗓子叫道:“抓贼啊,有飞贼……” 清澈的叫喊声响彻在武馆夜空,与前面的惨嚎,相隔间隙不长。 很快,有三道身影从屋顶先后落下,武馆各处灯火接连亮起,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往牲口棚子方向赶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馆主,副馆主,洪教头。” 赤脚少年抱棍行礼,往后面退却几步,语气带著点慌乱解释: “我听到隔壁棚子里传来乌驪马动响,摸了棍子还不及出来查看,恰巧这蒙面贼子……鬼鬼祟祟退到我歇息的杂物房里,我便从横樑跳落砸了他一棍,追著出来又补了两下……贼子不禁打,不知、不知他是不是死了?” 老馆主郝怀安把匆忙披上的外袍整理了一下,俯身探向贼人脖颈。 察觉贼子体內有淤滯內息流动。 微微一愣,没料到是一名江湖三流暗劲好手。 扯掉其脸上蒙面黑巾,就著副馆主郝宝德吹燃的火摺子,抓起贼人头髮,打量那张焦黄陌生脸庞半晌,嘿然冷笑。 “狗胆包天了,敢摸进我正清武馆做贼行窃。” 隨手扔下贼子,目光扫过贼人裤襠处那个被棍头捅裂的窟窿洞,嘴角不觉一抽。 转头对少年温声宽慰道:“放心吧,蟊贼只是被你打晕过去,没有死。” 又哼一声补充著道:“即便打死又如何?按咱们大祁律法,入室行窃的贼人,打死勿论罪过,何况贼子还携带了凶器。” 接过郝宝德从地上捡起的金钱鏢,掂了掂分量:“你很不错,叫甚么名字?” 作为馆主,自是认得在自家武馆上下忙得像陀螺的小杂役。 只没料想到少年是一个狠人,用一根齐眉短棍,撂翻了一个身手不弱的江湖贼子。 心底有一分得意,自家武馆即使打杂的小伙计,也不容小覷。 说出去脸上有光啊。 少年一下子如释重负,忙道:“回稟馆主,我叫徐清风,小名桂娃。” 洪教头探查过昏迷贼子的脉搏,二话不说“咔嚓”几下,果断卸掉贼子四肢关节,以防其装昏迷暴起伤人或往外逃遁。 剧烈痛疼使得那汉子醒来,口中发出“嗬嗬”惨叫声。 “贼子易容改装,脸上贴了假麵皮。” 副馆主郝宝德注意到地上扭动的贼人神色呆板僵硬,与所表现出来的痛苦大相逕庭,伸手摸索著一撕。 “嗤啦”,自贼人脸上扯下一张薄薄人皮面具。 洪教头已经从贼子两只袖內和身上搜出香囊、火摺子、短刃、金钱鏢、钱袋等物品,另外有些类似薰香的零散小物件。 “三位爷,某认栽了,任打任罚绝无怨言,还请给一条活路,同是江湖中人,不要送六扇门……” 黑衣贼人无计可施,忍著剧痛蜷缩喘息求饶。 瞥向少年的眼神藏有一丝怨毒。 老馆主接过指头粗薰香和香囊查看片刻,面色一下子难看,抬脚將地上絮叨討饶的贼人踢晕,不让其继续说下去,喝道:“將这廝带去『禁房』,得好生审一审,贼子或许是受人指使。” 以他的江湖经验,通过迷魂香、香囊药粉和几样小物件,可以初步断定抓获的是一名下三滥採花淫贼,而武馆左近四府,皆属於郝家所有,住著各房家小女眷。 淫贼深夜潜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副馆主郝宝德是其次子,还需要些时日方能接手正清武馆生意。 另外几个儿子分別经营医馆和鏢行產业。 在桂花郡城內,郝家算是一方豪强,人脉广泛,有不少捕快、卒正和护院,皆出自正清武馆。 三名教习匆匆赶来,见洪教头朝他们摆手示意,便识趣地不围拢过来掺和多问,將其他提著刀棍、喧闹跑来的学徒驱赶回去睡觉。 老馆主离去之前,低声嘱咐了少年几句。 也就片刻,牲口棚子一带恢復清静。 棚栏里几匹马和驴子被打扰了,探头探脑,或躁动转圈踢腿。 少年给马和驴子餵过一遍草料,返回杂物房,踩著墙角木梯,三两下爬到安置在横樑一角的简易板床,把木棍顺手搁好,舒舒服服盘坐。 那贼人做梦都没料想到,房樑上居然住了人。 换作十天前,徐清风可没胆量,对送上门的夜行客悍然出手。 即便敢从背后偷袭,有九成九的可能是自不量力,丧命在夜行贼子的金钱鏢反击下。 他觉醒了前两世的宿慧。 上一世出生在蓝星,和几名志同道合喜好探险的驴友,相约闯进哀牢山。 为纯澈得冒泡的愚蠢付出难以承受的生命代价,三十而卒。 再上一世的身份可是了不得啊。 迁游界大名鼎鼎的“天鸿真人”,精通制符、控阵等技艺,是战力远超同阶的金丹圆满修士。 近六百年漫长岁月修行,实力和底蕴深厚,后因寿元將竭,不得不冒险突破,结果功亏一簣陨落在心魔劫之下。 这一世出身山村,家境贫寒,爹娘早故,由叔父做主將他送进武馆做杂役谋生。 不过对於有两世积累的徐清风来说。 些许困境,都不算事儿了。 …… 第02章 使几招瞧瞧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2章 使几招瞧瞧 “水、木、火、土四灵根,又过了十五岁,这开局,真是够呛。” 徐清风心底无声嘆气,他前面花了好几天工夫,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前世记忆理顺。 通过吐纳调息,確认这个不知名世界存在稀薄灵气。 他从医馆捡来几根废弃旧银针,照著记忆,往自己脑袋、胸口、肚脐几处穴位慢慢扎进去,配合不同呼吸,用別出心裁的旁门法子,大致测出自己异常丰富的杂乱灵根,结果让他半天没吭声。 和迁游界那个水、金双灵根的“天鸿真人”比起来。 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天壤之別啊。 “不过,能够觉醒两世宿慧,还出生在一个能修炼的异界,算是老天爷开眼,给了条羊肠小道活路。” 徐清风如此宽慰自己,双手掐定阴阳法诀,缓缓吐纳,修炼他经过几天斟酌之后选择的《玄生涛涛诀》。 此功法中正平和,兼容並蓄,有利於他今后用特殊法子“以符种道”,增强自身修行资质,否则以四行杂灵根资质,没有宗门依託,修到寿元尽头,恐怕也难以跨过筑基门槛。 更別说攀登至当年那般修行高度。 等拥有一定自保之力,他再想法子翻找书籍探寻修仙秘闻,收集可用物品,製作简单符籙法器等物品,为外出做准备。 修行到天色麻麻亮,听得外面有动静传来。 徐清风睁开眼眸,吐出一口绵长浊气,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已经能够引气入体,转化作微薄气息,使得浑身充斥非同寻常的力量感。 隨手一拳打出。 “砰”,空中炸起一道爆破闷响。 尚需要些时日积累,方能打破无形中的仙凡隔阂,晋级炼气一层。 这具身躯资质太差,饶是他大前世修行经验再丰富,也得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走,急不来的。 撑著床板从高处飘落到地上,不紧不慢捡起草鞋穿好。 穿过几座牲口棚子,赶到饭堂,接连挑了五担水,將两口快见底的水缸灌满。 用搭在肩上的破旧毛巾擦拭一把额头汗水,从灶房拿过三个拳头大粗粮饃饃,和一大碗稀饭,狼吞虎咽填一填肚子,又赶回牲口棚子,连轴转忙碌著给马匹驴子铡草拌料,清理打扫棚子里的粪便。 演武场方向,传来学徒们“嘿嘿哈”的练拳踢脚声响动静。 等他將堆积在茅厕附近的夜香桶,全部洗刷乾净,整齐排列斜靠在屋檐下晾晒,太阳已经升起,他也终於干完早上的杂活,可以蹲到演武场边角歇一歇气。 武馆並不禁止杂役、下人、帮工们在空閒时观摩学徒练武,即使在场边练习也没人干涉,甚至还能得到教习的几句指点。 但也就这样了,想靠偷师学到真本事,那是做梦。 场內有三十多名年龄不等的学徒挥汗如雨,或举石锁打熬力气,或舞刀弄棒对练廝杀,或腾空飞踢温习身法拳脚,也有畏难怕吃苦的傢伙虚张声势,躲在一旁出工不出力。 巡场的教习心里门儿清,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武馆有句行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同样交了钱,有人后来者居上,有人混日子,全看能不能吃苦和有没有悟性。 听得“鐺鐺鐺”铃声传来,学徒们纷纷结束早课。 三五成群,嬉笑打闹著往饭堂跑去。 徐清风拎著桶子和几条干、湿毛巾走进场內,拾捡擦拭凌乱刀枪棍棒等器具,分门別类归位,搬动石锁、石磨来来回回跑了数趟。 当他忙得差不多时候,学徒们吃饱喝足三三两两开始返回。 早饭之后,练武之前,有半个时辰歇息时间。 “嘿,小桂子,听说你昨天晚上用棍子放倒了一个飞贼?真的假的?” 喊话的胖少年抚著圆滚滚肚皮,满脸不信和质疑神情。 “就他那几下子?別是蒙的吧。” “那贼是没吃饭吗?让小桂子得了手?” 几个半大小子围上来,七嘴八舌,想用最笨劣的激將法,套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徐清风將最后一根箍著铜头的齐眉棍擦拭乾净,插放回架子上,身为武馆底层杂役,不在意別人叫他“小桂子”,笑著解释:“那蟊贼好巧不巧闪进我歇息的杂物房,没防到我从背后打闷棍,闹腾叫嚷起来肯定跑不掉,就这样了。” 他言语中没有炫耀得意,话说得平淡,把功劳轻轻推了个一乾二净。 “哦,哦,难怪,是个笨贼啊,做不到眼观四处,耳听八方。” “嘁,原来是背后偷袭。” “对付贼人,蒋师傅说过可以不择手段。” “那咱们学那么多江湖规矩,有个甚么用呢?” “你个笨蛋,学规矩是出去了不吃亏,与贼人讲个屁的江湖规矩,能打贏就是道理……” 少年们吵成一团,耳红脖子粗。 徐清风已经提桶跑,悄没声地溜之大吉。 赶到饭堂,不用灶房师傅们分派,他和杂工一道收拾每个桌上的狼藉。 麻溜洗完碗筷,洒扫擦拭打理乾净,掌勺的廖师傅塞给他三个白面饃饃,和一碗香气浓郁的肉汤。 帮灶房干活,只要手脚勤快,怎么都不会饿肚子。 日上三竿时候,徐清风如同往常忙碌著斩鸡切肉,听大师傅们绘声绘色交流些荤的素的笑话,是一天最愜意清閒的时刻。 灶房外有一排炭火炉子,咕嚕咕嚕慢熬燉煮不同的药膳,肉香混合药味瀰漫。 有人探头叫道:“小桂子,馆主喊你去演武场,快点啊。” “来了,就来了。” 徐清风口中回应,放下菜刀。 快步走去角落,揉搓皂角清洗双手厚厚油腻。 廖师傅走近前低声嘱咐:“桂娃,有错便认罚,莫要犟嘴惹得馆主不高兴,被赶回家去了,可没有白面饃饃吃。” “晓得的,您放心,不会有事。” 徐清风笑著回答,在腰间擦拭双手,匆匆跑出饭堂。 隨著前来叫他的学徒身后,七弯八拐跑进演武场。 老馆主和洪教头等十多人,围在武器架子前方说话,朝跑来的黑瘦少年招招手,取了一根白蜡杆棍,丟给徐清风,指著附近的木桩道:“你使几招给我们瞧瞧。” 別的並末多说。 徐清风像模像样抱棍行礼,转身上步,纵身跃起,双手抡棍往人高的木桩顶端狠狠一砸,“嘭”,乾脆利落,力道大得出奇,碎屑飞溅。 落地瞬间收棍屈膝,卸掉衝击力道,斜步抢出,棍隨身走眨眼间戳中摇晃不停的木桩下盘,发出“砰”一声沉闷钝响。 脚下步伐转圈不停顿,顺势一记斜劈,“砰”,木桩再度左右剧烈摇晃。 连环三招一气呵成演完,徐清风便停手收棍,朝馆主等人行礼。 脸不红气不喘,颇有几分干练模样。 “好,好!腰、胯、肩、手合一,已经摸进『整劲』门槛,基本棍术招式练得颇具火候,很是难得啊。” 郝老馆主讚许道,小傢伙利用空隙时间,在场边观摩学习,看得出私底下没少花心思苦练,能自行领悟到如此地步,已经超出了武馆半数懵懂学徒。 难怪能够从背后打翻一个江湖淫贼。 他心头暗道可惜。 穷文富武,一颗练武的好苗子,没有银钱支撑,终究难以成材。 武者讲究“三分练五分吃两分养”,练得太过,若是“吃、养”供应不足,要不得几年便会气血双亏,將身体练垮,反而得不偿失了。 …… 第03章 任重,道远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3章 任重,道远 “馆主,我想领教下桂娃的棍术高招。” 喊话的胖少年名叫范启,第一个表示不服气,习武之人心气高,好胜心强,半桶水更容易晃荡,他看不出小桂子那几下简单招式的厉害之处。 觉著稀疏平常得很,土里土气的不好看。 这样就摸进了“整劲”门槛? 像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苦练两年有余,才刚摸到整劲的边儿。 怎么都不信一个打杂的小子能走到他前头。 另外几名学徒跟著起鬨,抢著要和桂娃比试一个高低。 洪教头皱眉喝道:“闭嘴,吵吵闹闹像什么话?当这里是菜市场了,没点规矩。” 见老馆主笑眯眯点头,便朝胖少年一指:“准你与徐清风切磋几招,若是输了,罚你晚上加练一个时辰。” 老馆主是他师父,当年教徒以严厉著称。 而今却似换了一个性子,对这些小傢伙脾气好得过份。 胖少年喜滋滋抱拳道一声“是”,选了一根趁手的鸡翅木短棍,其他学徒往后面让出一片空地。 洪教头看向显得局促不安的黑瘦少年,鼓励道:“你若贏了,馆主给你好处奖励。” 昨夜那淫贼已经审问清楚,竟是官府掛了號的积年老贼,专坏女子清白,凭著一手高明轻功和易容术,数次从官府围捕之中逃脱。 前些天还假扮成乡下土財主的管家,两次进武馆来踩点。 装模作样商谈培养家族子弟习武的价钱,学到什么程度等等细节问题。 目標居然是副馆主家的两位千金小姐,差点没將他师父和师兄气得当场拍死那淫贼。 废掉淫贼手筋脚筋之后,今日一早便將贼子送去了衙门。 后续还能得到官府五十两银子的悬赏。 等到秋后结案之时,那被戳了一棍废掉下体的贼子,免不得要挨一刀砍头。 徐清风装著感激地抱棍应“是”,与对面胖少年各道一声“请”。 两人同时挥棍进攻,“砰砰砰”,短棍接连碰撞。 胖小子平常学得纯熟的棍术招式,此刻全然施展不开,往往半招就被迫中断,不得已后退防守,打得並不光鲜好看,更没有半点与其他学徒对练时候的痛快精彩,像只大马猴蹦跳来去,憋屈得很。 徐清风配合著过了几招,见时间差不多了,利用腰身手腕协调发力。 將对方棍头磕出一个空隙,顺势上步往斜刺里一戳。 他大前世几百年的实战经验,即便不擅长近身搏杀,眼力与境界没丟,可不是一个毛孩子能比的。 “哎呦!” 胖少年躲闪不及,右胳膊中招,踉蹌往后急退。 整条手臂剧痛,仿佛断掉了一般,鸡翅木短棍再也抓握不住,“啪”一声掉落地上。 “范启,你输了。” 洪教头冷冷宣布,扫视傻眼的几个学徒,道:“带范启去『妙仁堂』医馆,请三爷帮他治一治。” 洪教头很满意黑瘦少年手上留力,点到为止的举动,不然范启的胳膊已经被爆发的整劲戳断了。 对於黑瘦少年的练武悟性,尤为看好,仿佛是看到当年的自己。 也看出徐清风下盘不稳,进退时候连带上身晃动,显然是没有得到过正確身法桩功指点,再与其他学徒切磋下去,必定会被其中三两个机灵的抓住破绽打败。 “很好,你今后除了早上的杂活,和打理牲口棚子之外,其它时候都可以习武,两年为期吧,等你练出了名堂,老夫推荐你去『铁山帮』,或者到『兴隆鏢行』谋一个差事。” 老馆主看著一群小傢伙义愤填膺远去,笑著宣布道。 两年包吃包喝,还要因材施教传授几门真工夫,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 至於立下功劳的黑瘦少年,能练到什么地步,则看其天赋造化。 滋补身体的药膳,武馆不会额外供应。 欣赏归欣赏,生意是生意。 徐清风放回木棍,抱拳感谢几句,他需要一个安定地方,以武技锤炼体魄气血,增加引气入体的效率,暂时藏身城內武馆,也於他今后寻找修仙隱秘多几分方便。 隨著蒋教习去领了两套玄色练功衣衫和鞋袜等物品。 从此以后跟著教习认字读书,习练桩步、拳脚,操练刀棍长剑等器械,还得到洪教头额外关照,实力以肉眼可见速度突飞猛进,勤奋刻苦更是有目共睹。 半年光阴,一晃而过。 这夜,寒风透窗,杂物房樑上,徐清风盘坐黑暗里。 忽而,他周身似有微光一闪,旋即隱没。 半晌后缓缓睁开眼眸,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资质不够经验凑,在这灵气匱乏之地,无药石辅助,他耗尽心力打破了那层仙凡壁垒,晋级炼气一层,重新成为一名低阶修士。 瞬间掌握记忆里的內视术,细细察看,经脉中一道微弱却玄妙灵力缓缓流转。 然而周身经脉大多滯涩,窍穴更是闭塞重重。 “任重而道远,尚需努力前行。” “路还长著呢……”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 四灵根资质比想像中的还要差,远超预料,简直是一步一坑。 他无比怀念大前世双灵根优势,在炼气境几乎没有阻碍,势如破竹,唯有失去了,方知曾经的珍贵难得。 也就片刻惆悵,徐清风定下心神。 遇到困境问题,想法子积极面对便是,他早已过了自哀自怨阶段。 旋即开始琢磨藉助武道內力震荡气血,自外而內锤炼皮膜筋骨和臟腑骨髓,增强修行进度的可行性,不然实在太慢了,简直是蹉跎浪费大好时光。 洪教头传授给他的拳脚、身法、刀棍,都是外门工夫,还私底下传了他一门初浅的呼吸內功,但是即便练出明劲也不顶甚么用。 他需要一门上乘內家心法,以炼气修为为引,叩开武道先天之门,再反哺法力修行进度。 而先天境,恰是炼体之始。 当年他对武道粗鄙之术嗤之以鼻,认为难登大雅之堂。 哪知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却要想法子搜罗曾经弃之如敝履的武道功法。 拿定主意,他重新闭目凝神,缓缓练气归元。 天未亮,他便起床劳作,挑水、劈柴、清粪、餵马……早已习惯这种生活,並不觉著辛苦劳累,更没有因为自己成为修士便高人一等。 凡尘修行,更多时候是保持本心,磨礪心境,於细微处见仁见智。 转眼过去月余,年关將近。 这日上午,徐清风和范启等十余名学徒,在演武场接受蒋教习指点,练习桩功拳脚。 天色阴沉沉的颳起了北风,突然听得门房老黄急匆匆跑来,口中高声叫道:“蒋教习,快……有人上门投贴踢馆。” 眾学徒譁然,如此新奇事,以往只是道听途说。 没曾想竟然有幸能遇见一回。 他们倒不是心存恶念,纯粹是想看热闹使然。 蒋教习拿目光威严一扫,刚泛起的嘈杂喧闹立刻销声匿跡。 接过门房手中贴子,见落款处写著“西峪城飞星谷吴天望携徒拜上”,蒋教习心头一惊。 吴天望在江湖上可不是泛泛无名之辈,据说精通无极功,飞花摘叶能伤人。 盛名之下无虚士,如此厉害人物,竟然前来踢馆。 蒋教习只觉头皮发麻。 也不知正清武馆什么地方开罪了对方? 桂花城与西峪城之间至少相隔千里,正清武馆和飞星谷在生意上没有往来,八竿子挨不著啊。 江湖恩怨,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 …… 第04章 有跡可循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4章 有跡可循 约莫盏茶时间过去,正清武馆那两扇黑漆铜钉大门轰然开启。 老馆主郝怀安一马当先,副馆主与洪教头紧隨其后,另有三名教习神色凝重,一同迎向门外三名不速之客。 三十余名学徒分列大门內两侧,个个持棍捧刀,挺胸收腹。 努力瞪出凶狠眼神,试图营造出武馆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徐清风站在左侧队列前面,大半年过去,他个头窜高不少,体態仍然偏瘦,沉默寡言中已透出习武者的精悍,混在彪悍气息爆发的人群中並不突出。 他耳力出眾,能清晰听到大门外的对话寒暄。 “老夫郝怀安,忝为正清武馆馆主,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还请吴大侠恕罪。” “郝馆主客气,是吴某不请自来,唐突之处,勿要见怪。” “吴大侠言重了,往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多多海涵,请入內奉茶细敘。” “今日吴某仅为投帖拜见,不便入內搅扰,就在门外说几句话,约定时日,请同道公证,再正式划下道来领教高招。” 吴天望没有答应进门,语气强硬,也就堵住了后续所有回寰余地。 郝怀安盯著对面一身灰布长袍的精壮中年汉子,问道:“不知吴大侠想如何比试?是由老夫这把老骨头奉陪你过几招,还是……” 他目光扫向吴天望身后两名看似恭谨,实则眉眼藏著倨傲的年轻弟子。 吴天望嘿嘿乾笑一声,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吴某这两名不成器劣徒,缺乏磨礪,便由他们向贵馆同道討教几招,长长见识。” 他下頜微抬,点向左边黑衣男子,道:“谢冲,隨吴某学艺十五载,无极功略窥门径。” 又看向右侧抱拳的青衣少年,道:“陆適之,年方十六岁,刚摸到暗劲边儿,会几手粗浅功夫,他想领教贵馆二十岁以下俊杰的高招。” “比试之中,若有死伤,皆是他们学艺不精,怪不得谁,江湖事江湖了,即便以前有何恩怨过节,也藉此一笔勾销,绝不会与贵馆纠缠不清,不过……” 吴天望话锋一转,手指虚点向武馆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若是他们侥倖连胜四场,吴某別无他求,只摘走这块牌子。” 语气轻描淡写,浑然没將正清武馆上下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引得脾性爆烈的洪教头一声怒喝:“姓吴的,你休得放肆,想摘武馆牌子,除非从洪某身上踏过去……” 郝怀安老成持重,挥手止住身后几人的呵斥。 他敏锐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漏洞,拿话堵上去问道:“若是两位少侠不幸输掉一场,又当如何?” 吴天望哈哈一笑,口气极大道:“他们各比两场,刀枪棍剑隨你们选,若输得一场,吴某立刻赔礼道歉,恩怨了却,江湖路宽,吴某及门下弟子永不踏入桂花城半步,飞星谷与此事无干。” 他三番两次提及“恩怨”二字。 显然双方结下的梁子非同小可,已无缓和可能。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话说到这份上,郝怀安心知此事无法善了,打量那两位站回去的弟子片刻,点头应下:“好,那就定在十日后,腊月二十五,老夫將请铁山帮的余帮主,桂月山庄的叶庄主等人前来公证,吴大侠亦可邀请同道观礼。” “一言为定,叨扰了。” 吴天望略一抱拳,转身便带著徒弟大步离去。 毫不拖泥带水,对於十天后的比斗,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郝怀安目送三人消失在西边街道拐弯处,面色凝重道:“起元,你跑一趟兴隆鏢行,將老四叫来,他消息尤为灵通,或能打听到咱们与吴大侠结怨缘由。” 这口窝囊气堵在心口,他必须弄个明白。 蒋教习应声往东边街头跑去。 一行人返回武馆,洪教头朝站得笔直的学徒们挥了挥手。 让他们解散,自行去练功或读书。 待馆主几人走进议事厅,学徒们在演武场三五扎堆,议论著外人踢馆之事。 有排在门边的学徒,听到了全部对话,向眾人述说一遍,引得群情激愤,喧譁不已。 徐清风旁听片刻,默不作声走去练功房,独自练习桩功。 铁打的武馆,流水的学徒。 前来学武的少年,花钱学上三五年,不可能学到高深內功和压箱底绝活,除非能入副馆主、洪教头法眼,收为正式徒弟,那又另说了。 以他有所保留展露出来的武功,在一眾学徒之中差不多能排进前五。 他对武馆並无那些热血少年般的中二归属感。 他压根没准备掺和接下来的踢馆比斗。 自晋级炼气一层,他顺理成章掌握不少低阶法术,像基础的敛息、望气、轻身、迷魂和火焰术等等,並各別具特异,已经有能力潜入武馆密室而不被人察觉。 近一个月时间,他神不知鬼不觉“借阅”了郝老馆主修炼的《归元心法》上册,以及副馆主和洪教头精通的《璇璣三重功》,还有其它两门残卷內功心法。 他尝试练习之后失望地发现,武馆內秘不示人的绝学,並不適合他的武道体质。 即便花费大量精力,纵使苦修二十年,恐怕也难以叩开先天之门。 任何功法都挑人,不论是习武还是修仙,他必须得另寻它法才行。 等到年后,他说不定要提前外出了。 赚取世俗银钱,以他现今本事並非难事,有太多合法的手段,眼界不同,方式自不受局限。 傍晚时分,兴隆鏢行总鏢头郝宝连匆匆跑上台阶,推门闯进议事厅,朝翻阅卷宗的老馆主叫道:“爹,我已经打听清楚,那姓吴的寻咱们晦气的缘由了。” 顿了一顿,压低声音道:“您还记得那个被挑断手筋脚筋,送去衙门叫『李桑』的淫贼吗?那败类早年竟然是吴天望的记名弟子,虽被逐出师门,吴天望却觉得折了面子,特地来找场子。” 老馆主心底疑团豁然解开,嘿然冷笑:“上樑不正下樑歪,好个吴大侠,不过如此。” 江湖风波,从来有跡可循。 郝宝连凑近前,道:“那姓吴的不要脸皮,咱们不如暗地里帮他们扬一扬『名』,让江湖上人尽皆知……” 老馆主抬手阻止儿子的餿主意:“逞一时之快,后患无穷。去把你二哥、三哥和洪泰找来,咱们好生合计合计,哪怕拼上几条性命,也要贏得一场比斗,这是正清武馆的劫数,没法退缩避让,面对就是。” 郝宝连出门叫住一个过路学徒,让其跑腿代劳。 他返身走回厅內坐下,道:“爹,我刚接到另外一个消息,吴天望的两个徒弟,由百炼堂的沈老三带著去了城西『斗武阁』,今日恰逢月中大赌斗,那两小子……很可能会登场试手。” 他派遣了得力手下,四处布置眼线,紧盯著吴天望几人动向。 稍有风吹草动,皆瞒不过他的耳目。 已经查清楚,吴天望与两个徒弟五天前便来到桂花城,住在百炼堂下辖的客栈,而百炼堂与正清武馆之间,有些不清不楚宿怨。 老馆主“哦”了一声,思索著用指头敲了敲桌子,吩咐道: “派人去『斗武阁』,摸一摸他们的底细。” …… 第05章 还有谁?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5章 还有谁? 冬日天光短,晚饭用罢,外头已墨黑一片。 北风吹刮枯枝,发出呜呜咽咽怪响。 徐清风提著灯笼走进牲口棚子,他要趁著晚课开始前的空隙,给马匹驴子拌料餵食,清理地面粪便,听得蒋教习在外头叫他。 “清风,先別忙了,你出来一下。” “来了,来了。” 徐清风放下手头活计,拍掉身上草屑,快步跑出。 蒋教习塞给他一个硕大包袱,低声嘱咐几句,便匆匆离去。 提著灯笼返回杂物房,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厚实的青布绵袍。 他拿起包袱內一只小瓶,倒些散发草木清香的黏稠药液,搓匀后细细涂抹在脸上,顿觉肌肤微紧,又贴上两撇颇为逼真的鬍鬚,將头髮重新挽了个髻,以一枚半旧铜簪固定,换上绵袍新行头。 对著水盆照去,儼然一副陌生人的模样。 他出门低头穿过演武场时,与范启几位熟人擦肩而过。 天色晦暗,几人竟未认出,只疑惑地频频回头打量面生的“师兄”。 武馆门外街边,停著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 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蒋教习半张改扮过的脸孔,招呼道:“这里,人来齐了,走吧。” 徐清风弯腰钻进车厢,刚坐定下来,马车便軲轆著开走。 车內三人,皆如他一般换过衣服,容貌和肤色做了调整改变。 仔细观察,还是能认出其中两人分別是邱师兄和田师兄,比他大两三岁,在武馆待了近五年,所有学徒当中实力公认的数一数二。 听范启那个大嘴巴透露,邱、田两位师兄的家里,已经打点好门路,他们来年便要进衙门和城卫当差。 蒋教习低声道:“我带你们去城西『斗武阁』,恰逢每月一次的大赌斗,远较平日激烈凶险,你们好生观摩台上各路高手搏杀,许多关起门来学不到的东西,生死间才摸得著,够得到。” “习武之人不光要苦练,还要『善演为用,敢打为真』,平日里同门间对练切磋,都是收著力的小打小闹,算不了什么。” “唯有触及血腥残忍,见识酷烈生死绝望,方能萌发骨子深处的杀性,以后你们会懂的,今日带著眼睛看就是了。” 他蜻蜓点水大致提了提,没往深入细说。 武馆正暗中遴选人手,老馆主和副馆主皆属意邱、田两位,准备二选一,教几手压箱底手段,以便十天后与飞星谷的陆適之上场拼斗。 洪教头则有不同意见,强烈推荐徐清风,认为徐清风性子沉稳冷静,脑瓜好使,活学善用悟性强,战斗意识过人,往往举一反三,能打破常规將不起眼的招式发挥出惊人效果。 要不是限於所学內功心法初浅,时日尚短,说不定已经摸进了暗劲门槛。 即便如此,洪教头也认为徐清风以明劲实力,能发挥出不一样的战力,与陆適之的胜负在五五开,若是加以有针对性点拨,胜算將会大增。 后面便把徐清风名字加入到预备人选之列,明日老馆主要分別找他们谈话。 想让学徒为武馆拼杀,光有荣誉虚名还远远不够。 老馆主是久经江湖的人精,会拿出令参加之人不容拒绝的大好处,比如钱財、秘笈等等。 今夜前往斗武阁观摩的人手,当然不只有蒋教习一路。 洪教头、郝宝连等人改换装扮已提前去了。 徐清风以前听说过斗武阁的大名,类似於前世蓝星的地下格斗场,不过斗武阁是明面上的赌斗窝子,和邱、田两位师兄自是听出蒋教习的言外之意,事情没有明確之前,谁也不会胡乱探问。 约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座灯壁辉煌的楼阁大门前。 蒋教习领著三人拾阶而上,穿过人声鼎沸、赌徒呼喝的喧嚷大堂,步入一条昏暗甬道,塞给守门伙计一把铜钱后,厚重黑门拉开。 震耳欲聋的喊杀嘶吼,与金铁交鸣声轰然扑面。 四盏灯笼高悬,照亮下方十丈见方斗台。 台上两道身影追逐搏杀激烈,缠斗正酣,刀光剑影交织,“叮噹”之声密如骤雨,间或还有血点飞溅台上。 “宰了那穿黑衣服的杂碎,没吃饭吗?” “你特娘的没卵子啊,劈山刀法使得软绵绵的,看得老子急死了。” “白衣服的兔儿爷,给你爷爷爭口气。” “砍他,砍他下盘!” “……” 周遭看客面目狰狞,嘶声吼叫,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蒋教习熟视无睹,拍了拍看得目瞪口呆的三位学徒,示意跟著他走,沿通道空隙七弯八拐,至靠近斗台右侧的几处空位坐下。 有人凑近前与蒋教习交头接耳几句,又迅速没入昏暗之中。 徐清风目光似专注台上,实则用眼角余光留意四周。 他对斗台上的廝杀没太多兴趣,看出势均力敌还受伤掛彩的双方,是在“演戏”,凶险之下暗藏著不明显蛛丝马跡,总在关键时刻收力避让。 谁胜谁负是场子里说了算,不可能真的分生死。 这也是赌场惯常用来赚钱的钓鱼法子。 约半炷香后,台上情势骤变。 “噗”的一声,黑衣汉子右胸中剑,血光迸现,他踉蹌后退,以手捂伤,鲜血自指缝汩汩而下,衣衫破碎,狼狈不堪。 对面白衣男子中了一掌,也咚咚倒退数步,嘴角溢血,狞笑一声再度挥剑扑上。 黑衣汉子勉力掷出手中钢刀,却被对方用剑格开,隨即咬牙跃下高台,一跤跌倒在地无力爬起。 “呸,懦夫!” 白衣男子居高临下啐出一口血沫。 在一片怪叫喝彩声中,场中医师跑上前,给输了的黑衣汉子止血疗伤。 几名伙计迅速上台,用抹布、毛巾飞快清洗擦拭血跡,动作麻利,显是惯做此事。 “可惜了,黑衣汉子本事更高些,怎的就输了呢?” “白衣男子一直在示弱藏拙,这不瞅准机会,便给了冒进的傢伙一记狠的,没刺死他,算他命大。” “黑衣汉子那一掌,差一点就贏了。” “差一点就是差了很多,谁叫他不小心来著。” 坐在另一边的邱、田二人激烈地爭论起来,在这喧闹环境里不得不提高嗓门。 徐清风在纷扰热闹中默默当一个事不关己看客,黑衣汉子的伤並不严重,看著鲜血淋漓嚇人,实则仅破皮入肉,刺穿了提前准备的血包,视觉衝击效果极佳。 他目力非同一般犀利,看出了其中蹊蹺。 坐在身边的蒋教习,应当早就知晓其中的小把戏,嘴角流露出一抹讥誚,没能逃过徐清风的观察。 有些事心照不宣,看破不说破,否则断人钱財,恐怕將难以善了。 能在桂花城开如此规模场子的势力,背景必定不简单。 正当此时,台上那白衣男子吞下药丸,草草包扎伤口,竟然不下台去,反而以血淋淋的长剑环指四周,面色狰狞,囂张咆哮全场。 “还有谁?” “敢上台来送死?!” 剑锋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东面看台,直指一名神色倨傲,抱臂而观的青衣少年。 “看甚么看,毛都没长齐的小杂碎。” “安敢上来与你爷爷一战!” …… 第06章 旁观者清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6章 旁观者清 那青衣少年勃然暴起,一把推开身旁劝阻的中年男子,戟指怒骂:“腌臢泼才,既然你急著投胎,小爷便成全你。” 见另一侧安坐不动的黑衣男子微微頷首,少年足尖轻点,身形如燕雀般翩然跃起,轻飘飘两个转折落到数丈外斗台边缘。 少年显露了一手高明轻功,原本喧闹的大厅为之一静,旋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也有人不看好少年能贏,毕竟台上两人看著年岁相差悬殊。 即便打娘胎里练起,內力、经验又岂能轻易弥补。 斗台搏杀,绝非儿戏。 蒋教习眼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压低嗓音对三人道:“待会仔细看那少年身手,他便是十日后要登门踢馆的陆適之,知己知彼,先提前熟悉他的招式特点,或能寻到破绽紕漏。” “飞星谷弟子皆擅长轻功,不过斗台范围有限,想要利用轻功优势周旋,亦非易事,那白衣男子已经斗过一场,又受了几处伤,久拖不利,且看他们怎生廝杀?” 他很是佩服四爷手段,短时间內,能促成斗武阁暗中安排如此好戏上演。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估计要花费不少银子。 激將法虽然使得粗糙,但是有用便好。 台上二人並未立即动手,有一名赤红脸膛中年男子从看台高处跃下,正笑眯眯给两人讲解比斗规则,一条条不厌其烦,还要签署生死状,实则是给看客们拖延下注时间。 斗武阁最喜欢有买家托底的赌局,能两头通吃,何乐而不为? 使得死水一潭的爭斗,增添了新鲜刺激和未知的不可確定性。 赌客们喜闻乐见,纷纷踊跃参与。 蒋教习瞥一眼蜂拥向场內四处柜檯的赌客,转而对三名学徒笑道:“小赌怡情,你们也可以下注,像这种临时增加的挑战式比斗,五十枚铜子为一注,十两银子的上限,赔率比较灵活。” 邱、田两人相视一眼,起身便往左近拥挤吵闹的柜檯走去。 见徐清风无动於衷,蒋教习笑著说道:“你若是手头不方便,我可以借你一两银子做本,不用急著还的。” 他知道眼前少年的家底状况,十二岁时候,其叔父將竹竿般瘦弱不堪的小傢伙送到正清武馆,只求赏给小傢伙一口饭吃,有片锥落脚地住,不用支付工钱,做什么累活脏活都成,偷懒了儘管打死。 好说歹说,哀求著签下三年杂役文契,甩脱了一个累赘包袱。 期间没有任何亲戚,前来武馆探望过哪怕一次。 少年手脚勤快,干活任劳任怨,从不偷奸耍滑,当然也没少受其他杂工、师傅们的打骂欺压,就这样从苦水里摸爬滚打熬过来了,也贏得武馆上下认可,有了现在的成就。 少年干了几年杂活,忙忙碌碌,身无分文,两袖穷风。 不过目前早已过了当年的杂役期限,少年隨时可以离去,到哪里都能谋一个活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蒋教习其实不希望曾经的苦孩子,捲入並不美好的江湖风波。 平平安安过日子,比打打杀杀赚钱踏实多了。 徐清风靦腆笑著婉拒:“多谢教习好意,我看看就行,不敢身在局中。” 蒋教习听得如此说,暗赞少年悟性高,才识字读书大半年,便明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的道理,能加以实践,心性悟性远胜旁人。 他还身负观察三人表现的职责,压低声音问道:“那依你之见,看台上二人谁贏谁输?无需顾忌太多,就当咱们之间閒聊,对错无关紧要。” 徐清风没有急著回答,確认问道:“那陆適之,果真有暗劲修为?” 江湖武道大致按整劲、明劲、暗劲、化劲、后天来划分实力,先天属於更高的范畴,不在此列,但是实力不代表著胜负,能决定生死的因素太多了。 下毒、陷阱、美人计、暗算阴招等等江湖手段,层出不穷。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事。 蒋教习说道:“从陆適之显露的轻功判断,他確实有暗劲修为,不过和白衣男子相比,火候尚浅。” 徐清风稍一思索,道:“同阶实力,轻功占优,您也说了白衣男子身上有伤,不耐久战,故而我猜测陆適之贏面较大,当然,如果陆適之操之过急,想速战速决,则会输掉比斗,因为相对来说他经验有欠缺。” 他自是能看出这场临时赌斗,与正清武馆在背后使钱脱不开干係。 先前擦拭台上血跡的伙计,其中一人与白衣男子有过简短交谈,场內鬨闹声掩盖,他听不清楚两人谈话內容,但前后一结合能猜到是传递信息。 蒋教习嘿嘿低声笑骂:“小滑头,好话歹话都让你说尽了,拭目以待吧。” 他心底认同徐清风的判断。 洪教头眼光果然毒辣,这是人才啊。 两人说了一阵閒话,邱、田二人下完注返回座位,口中仍然爭论著台上谁输谁贏的问题,他们意见相左,谁也说服了不谁。 约一刻钟过去,台上的陆適之颇为不耐,作为东道公证的赤红脸膛男子终於宣布比斗正式开始,纵跃著返回看台高处看戏。 陆適之掐著腰带处一拔,“鋥”,一柄如碧水清泉的软剑似灵蛇摆动,隨著身法施展,倾泻寒光杀向神色凝重的白衣男子。 “叮噹”数声,软剑无孔不入,角度刁钻绕刺向白衣男子后颈、背心要害。 白衣男子守得严密,以退为进,稳打稳扎,偶尔用出同归於尽酷烈一击,化解对面步步紧逼如潮水般攻势,即便受点皮肉小伤也在所不惜。 这场爭斗他不用在意输贏,传话人让他儘量多坚持。 在台上待得越久,奖励的银子越丰厚。 若是能够废掉对手,最好不过,他可以得到三百两银子的重赏。 但是通过交手试探情况来看,青衣小子看似鲁莽实则比泥鰍还滑溜,即沾即走,不冒进半步,除非是他状態完好,否则难以达成重创对手的目的,那么便一心求稳了。 等拖过一刻钟,到时候见好就收吧。 赚卖命钱,总得有命花才是。 廝杀一阵,陆適之剑势忽变,不再强攻,转而凭藉轻功优势绕台游走。 剑光如星似雨迸溅,一圈一圈激射向白衣男子,场面精彩又凶险,看台上眾赌客掀起的声浪一阵赛过一阵,气氛热烈似火。 徐清风紧盯著陆適之的身影和出剑轨跡观察。 灵力灌注双目,台上双方动作似乎缓慢不少,他能清晰观察细微的变招,攻守互换之际发现不少稍纵即逝破绽。 他身子往前倾去,与斗台边缘离得不过三丈。 每回陆適之发力变招,他竟然心生一丝极隱晦似有似无的奇异感应。 真是奇哉怪也,不知是何缘故? 正思忖间,白衣男子已慢慢接近斗台边缘,隨时能跳下去脱身。 陡然,陆適之一声厉喝:“受死!” 缠斗了如此久,他绝无可能放任对手安然离去。 剑光暴涨,连成一片如水涛倾泻,猛扑向守得严密的白衣男子。 十数点寒芒混杂在剑影中疾射而出。 “叮叮叮叮。” 白衣男子连闪带打,避重就轻,衣服被划破两处口子,施展“剑舞梨花”击落无数毫针,紧接著剑光聚合化作一式“惊鸿一瞥”,快若闪电,似回马枪反刺向冒进的青衣少年左胸。 他就是赌小傢伙惜命,不敢和他以伤换伤,逼得对方手忙脚乱回防。 届时他便可藉机跃下台去,输贏对他已无所谓。 当然能重创青衣少年则更好了。 “嘘,狗日的忒不要脸,还以为有甚么真本事,使用下三滥的暗器。” “太特娘的卑鄙了,用暗器啊。” “彼其娘之。” 下注在白衣男子身上的赌客们,发出后知后觉的叫骂声。 各种脏话喷薄而出,以宣泄极度不满。 然而斗台上並不禁止使用暗器,不管用什么手段,能打败对手的便是好手段。 徐清风却看得清楚,白衣男子拨打的牛毛毫针,抖落出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灰气,他立刻知道白衣男子要有大麻烦,后撤尚有活路,前进必定中招。 陆適之真正的杀手鐧,竟然是借用暗器巧妙下毒。 白衣男子脚下微滯,反应过来察觉不对,急忙挥剑变招护身,往后急退去,然而动作慢了那么一拍。 软剑缠绕著“嗤啦”如毒蛇吐信,狠狠豁开了白衣男子脖颈左侧。 血光迸溅,白衣男子惨叫著跌下台去。 …… 第07章 矮子里面挑高个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7章 矮子里面挑高个 胜负即分,场面惨烈血腥至极。 大厅內短暂静了静,接著爆发出能掀翻屋顶的咆哮声浪,贏了赌注的看客被刺激得挥拳狂吼大叫,声嘶力竭,其他输者骂娘跺脚,丑態百出。 两名医师匆忙上前去施针急救,却哪里来得急。 白衣男子大半个脖颈被软剑环形切开,深可见骨,挣扎片刻没有了声息。 伤得太重,非药石可医。 作为东道公证的赤红脸膛男子飘落台上,对於血腥视若无睹,根本不在意白衣男子的死活,笑眯眯恭喜少年获胜,並奉上一张十两银票的彩头,询问是否进行五番斗,奖励丰厚,另有秘笈赠送等等。 陆適之摇头拒绝了,接过银票纵身返回看台。 与黑衣师兄和百炼堂的沈老三径直离去,既已起到敲山震虎效果,再多待无益。 蒋教习身边的邱、田二人仍然处于震惊之中,他们看不明白,陆適之用的什么手段转瞬间击毙白衣男子。 太骇人了,两人只觉得脖颈凉颼颼的。 没人再关心赌注之小事。 满脑子都是寒光闪烁,和软剑神出鬼没的杀招,如同噩梦挥之不去。 蒋教习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苦涩,这两人是指望不上了。 心气已丧,斗志全无。 以陆適之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心机,即便是他上场,也不能说有必胜把握,何况他早已过了二十岁,正清武馆难道迈不过这道坎吗? 他看出陆適之最后是用毒取胜,却堪不透何时施展,用的什么手法? 看不破的才是未知风险。 总不可能在比斗过程,从头到尾屏住呼吸吧? 瞥一眼身旁似乎也嚇呆了的徐清风,起身道:“走吧,回去歇息。” 后面的热闹没必要再看,也没心情继续观摩,领著沉默三人走出斗武阁,迎著凛冽寒风穿街过巷,一路无话。 回到武馆,邱、田二人行礼后,往东边那一片房屋去了。 徐清风停住脚步,低声问道:“教习,您可知晓陆適之修炼的是什么內功心法?” 蒋教习愣了愣,回道:“应当是无极功,与吴天望一脉相承。”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一句:“若事不可为,也不必勉强自己。” 言尽如此,他不能亦不便多说。 徐清风默默施礼,待教习离去,他再穿行演武场,往西北牲口棚子方向走了。 半夜时分,一阵噼里啪啦雪粒之后,下起了纷纷扬扬大雪。 徐清风盘坐横樑角落的板床之上,双手掐诀,潜心打坐修炼《玄生涛涛诀》,有微弱水雾气縈绕,盘旋往復如潮水起落。 翌日清早,雪霽风停,视野所及一片白茫茫银装素裹。 早饭之后,与眾多学徒忙碌到日上三竿,將演武场和几条甬道上的积雪清理乾净。 蒋教习在远处招呼:“徐清风,你过来一下,馆主有事找你。” 演武场边打雪仗的学徒们窃窃私语,今日没教习管束他们,大多在閒散偷懒,好些人已经听说昨夜发生在斗武阁的事情,也没心思练武读书。 那股少年热血被残酷现实生生碾灭,很无力啊。 徐清风隨教习走入从未踏足过的议事厅。 蒋教习退了出去,將门关上。 厅內空旷,只郝老馆主一人独坐,额前几缕凌乱灰白散发更添三分萧索。 “清风来了,坐,不要拘礼。” 郝老馆主和蔼笑著招手,待少年在茶几边坐下,也没有多绕弯子,道:“洪泰举荐你出战九日后的比斗,说你脑子灵活,机变百出,常有奇招妙想,你先莫急著推拒,听老夫把话说完。” “宝德和洪泰將对阵飞星谷的谢冲,他们已经闭关,近几日都不会露面。” “外头有宝连的兴隆鏢行打探消息,收集谢冲和陆適之的过往资料,主要是离飞星谷太远了,即便有飞鸽传书,也路途迢迢,尽人事听天命吧。” “你昨夜观看了陆適之与人廝杀比斗,其人小小年纪心狠手辣,还擅长暗器,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老夫近几日会亲自传授你高深內功心法,和施展暗器、防备暗器的一些手法。” “你在场上多拖延些时间便可以,以保全自身性命为主,若是情况危急,而你退不出比试,老夫会及时替你认输叫停。” 见徐清风目露不解,老馆主笑著压低声音解释:“老夫另外安排了人手,当可以对付得了那陆適之,不过他要最后出场,先观摩一阵,才更有把握打败陆適之。” 他今日一早便分別和邱、田等几个佼佼者谈话,许以重利,却无一人敢答应上场。 比斗者即便是输也要输得有价值,而不是隨便凑数敷衍,那样达不成效果。 郝老馆主按心底排序,是第五个找徐清风谈话。 昨天晚上,与曾经在武馆学艺名叫“邹荣”的年轻人进行商谈,邹荣没满二十岁,实力不输武馆几位教习,答应以武馆名义出战。 至於贏了之后,要付出一座宅院和二百两银票的代价,老馆主肉疼之余,完全可以承受。 徐清风释然,原来是请了外援助力,他没有当即答应。 装著皱眉思索利弊得失。 老馆主拿出一个钱袋,推到少年面前,道:“这十两碎银零钱你且拿去花销。只要你答应参加,事后再支付你五十两银子,另外老夫让洪泰正式收你为徒,等到你学有所成,帮你谋一个好差事,今后安身立命,娶妻生子,皆不在话下。”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正清武馆没有被人摘掉牌子。 否则万事皆休,口头协议作不得数的。 徐清风抬起头,犹豫道:“我担心……误了馆主您的大事。” 老馆主將钱袋拍到少年手中,哈哈笑道:“你尽力便行,不用你拼死力战,不要有顾虑嘛,老夫和洪泰没有看错你,少年血性,有一颗敢於迎难而上的『武胆』,前途不可限量。” 老馆主不吝溢美之词,大肆夸讚答应参加比斗的靦腆少年。 他是实在找不到合適人选,矮子里面挑高个上了。 徐清风紧紧攥著钱袋,装著诚惶诚恐起身,口中诺诺道“馆主过誉,份內之事,应当的”等一些谦逊废话。 他心下自有计较,正需要与陆適之交手碰一碰。 有此正大光明机会,当然不容错过。 他怀疑是陆適之修炼的“无极功”,能引发他隱约感应,或许正是他苦寻的契合自身的武道功法? 若果真如此,他倒要感谢吴天望师徒八辈祖宗,给他送功法上门来了。 不过这几天除了隨老馆主学习所谓高深內功,和暗器手法之外,他还要另外做些周全准备。 打败陆適之不在话下。 但那吴天望绝非善类,人心险恶,他必须提前有所防备。 不能指望武馆会花大力气,护住他这个外人。 郝老馆主按著没甚阅歷的少年重新落座,语气更显亲热,道:“清风,你或许还不知道,吴天望为甚要千里迢迢找上门来踢馆,你记得大半年前,被你三棍子撂翻的贼子吗?那傢伙叫李桑,是吴天望的记名弟子,后来因为品行不端被飞星谷开革。” “吴天望枉为大侠,其人心眼极小,竟然因为此事迁怒到正清武馆,老夫不屑与此人同道为伍……” 徐清风恍然,因果结症原来在这里。 老馆主此言是在提醒他。 吴天望睚眥必报,即便他不上场,日后也必定找他麻烦。 …… 第08章 未雨绸繆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8章 未雨绸繆 徐清风婉拒了老馆主要替他更换住处的好意,他说习惯了清静,不想费事挪地方。 到中午时分,老馆主已將一门名为“烈阳掌”內功心法残篇,传授给徐清风,仔细讲解了十四经脉运行路线,內炼一口炽烈真气,以及意念冲关等要领常识。 嘱咐徐清风明日上午,继续前来学习內功要诀。 洪泰私下传授给徐清风初浅內家心法,算是提前给徐清风打下了不错的內力基础,不然短短几天时间,恐怕连经脉窍府都记不住,而这一切皆在老馆主的掌握中。 吃完午饭,所有学徒接到通知,年沐休假从腊月二十提前放了。 下午便可以回家去。 兴高采烈的学徒顿时做鸟兽散,一个个归心似箭。 不到半个时辰,正清武馆便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就连饭堂师傅和帮工、杂工等人,也放假走了大半。 徐清风口袋里有了银子,他向蒋教习告假,想去街上逛逛,放鬆下心情。 得到允许后,换上青布绵袍,用药水涂抹脸上,贴上两撇小鬍鬚。 从武馆所在的香桂路,逛到出售古玩字画珠玉的八宝街。 雪后长街,行人稀疏。 徐清风装著没有发现身后远处缀行的罗教习,即便罗教习改换容貌,戴了帽子遮掩,再怎么小心跟踪,哪能瞒得过他的灵觉观察。 他心下洒笑,老馆主这是怕他拿了银子然后开溜啊。 说好的少年血性,武胆无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他倒是理解老江湖的稳妥做法,毕竟比斗迫在眉睫,想要用较小代价,另外再忽悠一个学徒上场,可不是件容易事儿。 逛了几家店铺,徐清风购买了几块青玉和白玉,他不选贵的,只挑能承载简陋符纹的合用材料,顺便买了刻刀、锥笔、硃砂、青檀宣纸等物品。 偌大的八宝街逛完,却终未捡到一件蒙尘凡世的修仙物件的大漏。 再转去药铺子,买了雄黄、元水、云沙等几样药物。 逛到傍晚返回武馆,钱袋里只剩三两碎银和几十枚零散铜子,体验了一把挥金如土有钱人感受。 撕掉嘴唇上方两撇假鬍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瓷瓶子,涂抹一点药水在脸上。 隨手抓一把路边积雪,几下將脸颊擦拭乾净,恢復本来面貌。 走进冷清饭堂,与廖师傅和另外两位帮工、杂工高声打过招呼,晚饭给他燉了滋补身体的药膳,以及丰盛菜餚。 徐清风来者不拒,毕竟过几日该他出力上场了。 饭后与廖师傅说一阵话,转回住处。 杂物房里的草料、豆子、铡刀、水桶等杂物,已经统统搬走,地面打扫乾净,摆上全新床榻和桌椅,铺著厚实被衾,衣架水盆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还摆著几册游记书籍。 横樑上的板床和木梯仍然保持原样,没有动他的私人物品。 关上修葺一新的房门,点亮油灯,徐清风用短刃切削处理玉石材料。 花了近一个时辰,雕出三块无事牌和两枚极简玉佩。 当即便用刻刀为笔,以玉料为纸,“嗤嗤”勾勒纤细如髮丝繁复均匀线条,纵横交织,刀走游龙,一气呵成刻就出“清光符纹”。 吹掉碎屑粉尘,对著灯光映照无事牌內里,確认篆刻出来的纹线没有断缺瑕疵。 用右手指头掐按玉牌上几处符纹节点,口中默念咒语,调运微薄灵力,缓慢倾注蔓延直至贯通玉牌全部线条。 手掌轻轻从玉面上往下抹过,咒语同时停歇。 有微弱青色光华自无事牌表面一闪,牵引些许天地灵气涌来,转瞬间异状消失,一枚就地取材的低阶“清光护身符”顺利製成。 徐清风额头微微冒汗。 他以前世五百多年的符籙大师功力和经验打底。 看似驾轻就熟,完成得轻鬆愜意。 实则耗神费力,如履薄冰。 凡俗世界稀薄灵气,他目前仅仅炼气一层的垫底修为,加上不入流的玉石材料,能够一次成功,心底还是颇为高兴。 有了低阶玉符在手,能给自己多一份安全保障。 然而接下来再製作第二、第三枚清光护身符时,全部以失败告终。 脆弱不稳定的材质,灌注灵力过程中,任何细微起伏都会导致功亏一簣。 无事牌接连龟裂破碎废掉。 徐清风无奈摇头,他尽力了,平復稍有波动的心绪,收拾碎片粉屑,弹去一丝火焰將之焚烧成白灰。 將购买的雄黄、元水、云沙、阴土盐、空青石粉等数样药物,按比例倒进粗瓷碗,调配成阴阳不同属性的两份液体,用毛刷分別均匀涂刷在青檀宣纸粗糙一面上,然后把四张宣纸放到横樑板床上平铺阴晾。 缺乏现成符纸,他便自己动手用有限的材料,製作出最低级的能承载些许法力的空白符纸,暂时將就著使用。 他不担心元水散发的毒性,对他造成伤害,清洗完双手。 吹灭油灯,上床打坐调息练功。 他就像一个精打细算管家婆,不会將体內原本不多的灵力,全部消耗殆尽。 任何时候都有未雨绸繆、防患於未然的考量。 第二日上午再去议事厅,继续听郝老馆主讲解“烈阳掌”內功心法。 他“学”得很快,到中午时候,完全掌握十四经脉行气要点。 內力修炼需持之以恆,日积月累,是水磨工夫,至於能练到何等地步,因人而异,每个人用功勤勉、天赋不同,成就高低自是不一样。 老馆主考较几个关窍问题,见徐清风对答如流,確实掌握了他传授的烈阳掌內功,不是囫圇吞枣,或半懂装懂,心底颇为满意。 一颗习武的好苗子,可惜发掘得晚了点。 也不知这回,能否从陆適之那阴险毒辣小子剑下,逃得出性命? 殷殷嘱咐一阵,让徐清风出去。 老馆主还要指点参加比斗的压轴人选邹荣,亲自陪练餵招,寻找出陆適之剑法破绽,提前预设几门一招杀敌的酷烈手段。 最好不要让陆適之有机会,用出那种无形毒药。 用过午饭和药膳,徐清风回住处歇息半个时辰。 蒋教习前来喊他去练功房。 “陆適之前天夜里所用乃是飞星谷『零星剑法』,讲究『灵动多变,虚实不定』,他用软剑配合神妙轻功施展出来,別出心裁,越发使得零星剑法诡秘莫测,变化多端。” 蒋教习拔出腰间软剑,继续道:“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那小子卖弄过甚,便是你的机会。” 这两天他没閒著,將观摩记住的几招剑法,找来软剑反覆练习。 还特意与同样观摩过陆適之比斗的郝宝连,切磋交流了一番,寻找到好几处破绽,他想用餵招对练方式,临阵磨枪,提升徐清风的对战实力。 至少有绝地反击手段,为关键时刻活命爭一线生机。 软剑挥洒,寒光倾泻。 练功室內人影快速纵跃来去,劲风颳面,隨著一声招呼,“来战!” 徐清风手持包铜齐眉短棍,毫不犹豫衝进场中,施展所学打得有来有往。 两道身影追逐廝杀。 “叮噹”碰撞声密集响起,不绝於耳。 …… 第09章 以其人之道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09章 以其人之道 与蒋教习的对练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这期间,蒋教习不时停手,拆解几招“零星剑法”的精妙与破绽,点拨徐清风如何防守。 如何攻其不备,如何以身法“守拙用慢”配合寻隙而进。 他教得尽心,徐清风亦学得飞快。 帮徐清风餵招练熟几式定製棍术,夸讚徐清风的基础扎实,战斗意识非常敏锐,而且善於接受,几乎不用教两遍,往往一点即透,甚至能举一反三,將虚实棍法融入缠斗。 偶尔一击,竟真能抓住电光石火间的时机。 显露出三分“一棍必杀”的雏形。 唯一可惜的是徐清风接触高深內功心法时日尚短,没能突破到暗劲。 力量和速度稍显逊色,可能关键时刻,会貽误战机。 若是多练习三五个月,以徐清风在武道方面展现出来的天赋,击败那喜爱卖弄的陆適之,或许真非难事。 徐清风则彻底放下修士心態,以纯粹武夫身份,吸纳著蒋教习的每一分经验。 以金丹高手的眼界,加上千锤百炼而成的心境,回过头来修习凡俗武技,自然高屋建瓴,进步神速,学到许多实用经验和近身搏杀技巧。 真正的难关,是摒除心底那份鄙视武者、像大山一样的成见。 他现今等若用少年心性,另闢蹊径,於羊肠小道之中,重新闯出一条不同以往的登仙大道。 需要糅合三世经歷,勘破自身劣等灵根带来的困扰,步步为营摸索前行。 既要求快,又得图稳。 过往经验只能作为基石和助力,行事还得秉心克慎。 见窗外日影西斜,蒋起元收剑入鞘,自袖中取出一只布囊,展开后露出一排乌黑毫针,捻出一枚递给徐清风,道:“这便是那夜陆適之所用暗器,针尾有极细孔洞,可將少许毒粉暗藏其中。” “妙仁堂三爷已验明,其所用之毒乃是『牵机』混合『朦朧草粉』炼製,无色无味,借剑器碰撞震出,使得毒粉爆开空中,量小分散,並不致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此毒见效极快,能令暗劲武者有短暂的不適,武者爭斗往往生死悬於一线,所以结果不言而喻。” “三爷不清楚牵机和朦朧草粉的配比,正在抓紧时间分辨研製,调出解药或许还要几天时间。” 他也是首次见识如此阴险的施毒手法,令人防不胜防。 所谓的名门正派,亦不过尔尔。 徐清风早在前天见识过暗器玄机,对武馆能搞到对手遗留的毫针,並不觉著意外,花银子便成,思索著问道:“那夜陆適之看似被激怒而出手,却留下如此明显的线索……到底什么意思?” 他是有意提醒一二。 反正不管陆適之怎么玩花招,只要他愿意,他隨时能將对方打败。 无非是时间拖延久一点,或者是三两下解决的问题。 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盘外招都是纸老虎。 轻轻一捅就破。 他真正的目的,是近距离切身感受陆適之的內功,是否与他有缘。 蒋教习摇了摇头道:“老馆主也有此疑惑,对方好似在故布疑阵,要牵著咱们鼻子走。” 从布囊里取出几枚毫针和一颗铁蒺藜,又道:“你专心提升实力,不要多想其它事情,老馆主和三爷、四爷自有商议和对策。” “老馆主没时间指点你暗器发射和防备技巧,后续由我教你,暗器施展分范围攻击和精准攻击,手法上各有千秋,另外还有轻重锐钝之分……” 口中解释不停。 他右手连挥,或甩或弹扣。 只听“啾啾”几声响,空中寒芒微闪。 毫针接二连三射中墙角木桩,仅余些许针尾颤抖摇晃不止。 蒋教习边演示边抽丝剥茧拆解,传授如何发射,如何使用巧劲,又如何藉助自身明劲或暗劲的技巧,等等。 徐清风学得极快,每每提问皆切中要害,收穫良多。 天黑之前已掌握数门发射暗器的手法,以及防备躲避诀窍,剩余的便在於自己勤加练习,熟能生巧地运用了。 当天晚上,他用两块白玉佩胚子,刻绘成功一枚水幽箭矢符。 至此,手头有了一攻一防两块不同用途的玉符可用。 他將横樑板床上阴乾的青檀宣纸拿下来,用刀子裁切成大小相等的空白符纸,按淡黄和淡青顏色分类,即便是威力普通的低级符籙,绘製得多一点,品类丰富一些。 关键时候也能拿来应急,帮他节省时间和宝贵的法力。 拿出硃砂墨,倒一点在砚台。 徐清风用一柄锋利小刀,划破左手掌心,將蕴含些许灵力的鲜血滴落硃砂墨里。 受条件限制,他只能以如此方式,调製出勉强能用的符墨。 修仙界大部分符墨都添加了妖兽血液,其实用修士血液同样有效。 灵力过处,皮肉小伤飞快癒合结痂。 將硃砂墨和鲜血调匀,徐清风闭目凝神,摒除杂念,再睁开眼眸时,整个人显得出奇的沉静空明。 狼毫锥笔落纸,涓细如丝灵力隨同暗红符墨流淌,勾勒出繁复神秘线条。 顷刻间,一张低阶水弹符完成,似有无形光华一闪而逝。 徐清风连续绘製出水箭符、冰锥符和木刺符,其中失败三次,灵力消耗大半,便停手歇息,待明日晚上再绘製火球符、疾行符和石肤符。 与玉石为材料绘製的符籙相较,因材质不同,低阶纸符储存的威力仅有三成。 能够以炼气一层修为,用如此简陋因地制宜的符纸,保持五成以上的成符率,完全是依赖他刻在骨子里的制符大师经验和技巧。 后面数日,徐清风上午与蒋教习对练,提出他的一些新奇想法,由蒋教习帮他完善改进,下午独自练习暗器和棍法、內功,每天皆有进步。 晚上则绘製低阶符籙,直到將所有符纸用完。 剩余的玉石和边角料,他雕琢成数颗珠子,刻绘成一套简单的“八门迷雾阵”器具。 比斗前一天,蒋教习递给徐清风一只白色瓷瓶,说道:“三爷研製出来一种解药,明日上场之前,你先吞服一颗药丸,一刻钟之內有效,时间太仓促了,三爷夜以继日,只能做到如此地步。” 徐清风收下瓷瓶道:“够用了,有劳三爷。” 蒋教习另外拿出一只黑瓶,神神秘秘道:“三爷还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配製了一包能迟滯內力的毒粉,可以在短时间內起作用,能维持一阵。” “你到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提前用毒药暗算陆適之,这块小木牌里放置了解药,你掛在脖颈,用衣服遮盖住,放开手脚干那小子。” “谁叫他们不守规矩在先,便休怪咱们不择手段了。” 让徐清风收好黑瓶和小木牌。 两人又密议数种下阴招、使绊子的法子,直至觉得万无一失。 万事俱备,只待明日。 …… 第10章 有备而来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0章 有备而来 腊月二十五日上午。 身穿玄色衣裳的徐清风,盘坐练功房闭目养神,静待上场比斗的消息。 听得外面传来蒋教习的招呼声,他起身拿起用顺手了的包铜齐眉棍,不紧不慢走出门。 朝上下打量他的教习微笑著示意。 一如往常,靦腆中透著青涩自信,看不出即將面临生死恶斗的情绪。 蒋教习低声絮絮叮嘱:“记住『守拙用慢』,不要和陆適之比速度,更不要被他牵著鼻子走,你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即便受伤也要沉住气。 “瞅准时机,给那狗日的一下狠的,照死里整,不要有任何顾虑,场上爭斗切记有妇人之仁。 “若事不可为,切记不可勉强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你读过书,明白这个道理。” 他重复著昨天晚上已经交代过三遍的注意事项,不厌其烦。 用言语宣泄著他自己都不曾注意的那份紧张。 徐清风心头一片淡然,附和著“是”、“明白”、“记下了”等简短回应。 老馆主、三爷等人对他的期待,还停留在“上场儘量拖延时间”的最初目的,唯有蒋教习是真正担心他的安全。 从练功房走到演武场並不远,也就几句话的工夫。 空旷的场地上,用白灰划出醒目的十丈方圆地盘,便是今日比斗的“擂台”。 东边摆著一排座椅,大马金刀胯坐著请来的六位江湖同道,皆是名震一方的人物,郝老馆主和吴天望陪坐其中,另有十余观礼的汉子分站两旁。 洪教头一身黑衣劲装,扎著巴掌宽腰带,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与罗教习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朝徐清风咧嘴笑了笑,道:“不用担心,或许轮不到你上场,事情便结束了,你先做壁上观。” 一贯严厉的汉子,用他不擅长的玩笑话,冲淡现场凝重气氛。 徐清风抱棍行礼道:“学生有幸,能目睹教头大展神威,预祝教头横扫宵小,让学生坐享其成。” 洪教头哈哈一笑,夸讚道:“不错,你小子大有长进。” 也不知是夸徐清风会说话,还是夸这些日子的实力提升明显,或许兼而有之。 几人走去场外,与副馆主、三爷、四爷以及一身精干的邹荣等人匯合,另一边则站著黑衣男子谢冲、青衣少年陆適之,有百炼堂的沈老三和另一名鼠须中年男子作陪。 郝老馆主环顾左右,比斗人员和出场顺序规则等细节已经商谈妥当,道:“人来齐了,可以开始吧,日头已高。” 该做的安排布置,都提前做了,至於胜负只能交由老天爷。 吴天望抬手道:“等等,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见铁山帮的余帮主、桂月山庄的叶庄主、百炼堂的何帮主等人皆看过来,笑著补充道:“此番比斗,正大光明,吴某提议比斗双方不得用毒,以免为江湖同道耻笑,其它手段则不限,不知郝馆主意下如何?” 老馆主心头冷笑一声,与他耍弄些上不得台面小伎俩,越发觉著吴天望面目可憎,当即答应:“吴大侠此议甚好,老夫没有异议,吴大侠若是没有其它事情,便让双方签生死状?” 吴天望好整以暇:“没有了,签吧。” 作为公证之一的余帮主,招呼谢冲和洪教头走上前去,各自签署了生死状。 待两人走进场內,宣布道:“比斗,开始。” 洪教头手持一桿大枪,压低枪头:“请!” 月棍年刀一辈子枪,他十八般武器几乎样样精通,特意选择“一寸长一寸强”的大枪,便是为了压制同为化劲的对手,拉开双方距离,削弱对手轻功方面的优势。 再伺机用出准备的几样手段,以雷霆之势打垮踢馆的傢伙。 即便是拼得重伤,也要让对手自损八百。 好替后面上场的副馆主,创造击败对方的有利条件。 谢冲抱刀柄回一声“请”,脚下轻点,人如狂风率先冲向对面,刀光泼水般撒去。 竟然从一开始便全力以赴,採取硬碰硬不留余地的激烈打法。 没有半点试探、周旋的意思。 洪教头神色一凛,后退两步,挺枪刺去。 雪亮枪尖抖出一团硕大寒光,似梅花绽放,令人虚实难辨。 但听得“鐺鐺鐺”一阵金铁交击声,刀光和枪影同时消弭。 谢冲左手呈现古怪淡金色泽,袖口震碎,出乎意料地抓著枪头与枪桿结合部位,正与面红耳赤的洪教头角力拉扯。 仅仅一招便占据绝对上风,下方眾人顿时坐不住了。 “啊这……铜臂铁手!” “看著像『熔金掌』,不对,他的实力……” “洪泰快撒手,退出去,快退。” 郝老馆主脸色难看站起来叫道,这一场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那谢冲根本不是化劲武者,而是能与他比肩的后天初期高手,老四通过飞鸽传书,收集到的消息不对,或者说已经过时。 然而他喊话迟了,谢冲只是一扯,刀光如匹练杀將过去。 洪教头撒手同时左手一甩,数枚铁莲子劈头盖脸打出,脚下如车轮往场外急退。 还没开始便告结束,他心底再多不甘也得认。 习武之人,胜败乃兵家常事。 只是有负师父的託付了。 听得“叮噹”几声碰响,洪教头左脚突然一痛,瞬间失去平衡。 意识到不妙,他中了那小子的毫针暗器。 刀光扑面而来,他只来得及扭身摆下脑袋,“噗”,胸口处中刀,肚腹挨了重重一踢。 剧痛从体內猛然炸开,整个人像一口破麻袋摔出数丈开外,翻滚过白灰划出来的线条,喷溅一地的鲜血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妙仁堂的郝宝城已经飞掠而去,替遭受重创昏迷过去的洪教头下针疗伤。 郝宝连和罗教习紧隨其后,只能干著急看著,双目欲喷怒火。 徐清风也准备跟去,身边的蒋教习赶紧一把抓住,低声道:“你別去添乱,有三爷在,洪教头不会有事。”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洪教头生死未卜,结果很难料。 余帮主双手下压,止住震惊议论声,神色严肃宣布道:“第一场,谢冲,胜!”接著说道:“第二场,谢冲和郝宝德准备。” 老馆主还不等一脸决然的二儿子走来签署生死状,抢先说道:“第二场,郝宝德认输。” 他已经老迈,搭上一个得力徒弟,不可能再为此搭上一个儿子。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是莽夫行径。 满心悲凉,正清武馆这一遭劫数,怕是过不去了。 吴天望有备而来,百炼堂在暗中推波助澜。 好阴狠的算计! …… 第11章 一报还一报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一报还一报 用毛笔在生死状左下方签上“徐清风”三字,接过蒋教习帮忙拿著的齐眉短棍,徐清风一步一步往场中走去,脸上看不出怒意,似风暴前的平静淡漠。 蒋教习比划一个手势,凶狠叫道:“徐清风,揍他狗日的。” 青衣少年一脸阴冷斜瞥过来,不屑地哼了一声,他记住了敢辱骂他的傢伙。 正清武馆等会被摘掉牌子,树倒猢猻散,今后一个个与他们算帐。 “对,打烂他的狗头,替老洪报仇。” 那边郝宝连跟著叫骂助威,恨不得替小傢伙上场。 老洪伤得太重,丹田被毁,右胸中刀,即使能救回来,这一辈子也废了。 余帮主咳嗽一声,止住更多不忿吵闹,宣布道:“第三场比斗,开始。” “唰”,陆適之从袖內抖出一条银色长鞭,又自腰间拔出软剑,脚下轻点,他就这样左手鞭右手剑,威风凛凛飞掠杀向四五丈外的徐清风。 根本不屑与之行礼客套。 傲气得连面子上的遮掩工夫,也懒得做一下。 百炼堂打听到的消息,对面叫徐清风的小子,大半年前还是武馆挑水、劈柴、清洗夜香桶的卑贱杂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只能抽空练几手耍把式。 陆適之觉著正清武馆派遣此人上场,是对他的严重侮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力斩不知死活的杂役於剑下。 听说他那被逐出师门从未谋面的败类师兄,深夜潜入武馆时,不知怎地被眼前杂役发现,闹將起来,才导致失手被武馆高手擒获。 於公於私,那杂役今日都必须死。 “拿命来!” 纤细银鞭甩开,长达丈五,以先声夺人之势,缠向那杂役脖颈。 徐清风小碎步跳跃两步,持棍往上斜挑。 “啪”,火星飞溅。 棍头准確击中银鞭七寸,將劲风呼啸的鞭梢打得倒卷回去。 棍鞭交击,他清晰地察觉对方发力之时,能引发他体內的神奇感应,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先前谢冲与洪教头动手,他仔细感应过,即便谢冲左臂变作古怪淡金色泽,与洪教头拉扯过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脚下抢进,顺势一棍当头砸去,无视左右晃动“呼呼”如毒蛇出洞的软剑。 像是一个要以棍换剑、我行我素的一根筋莽汉。 他开启了灵眼术,对方花哨的剑术看似诡异莫测,实则效率低下,在他眼里几乎变成了慢动作,处处都是破绽漏洞。 他確信一棍能先砸破对方脑袋。 还犹有閒暇,避开软剑绕过来割喉的所谓阴招。 先前藉助签署生死状时机,他接近眾多请来的公证高手,確信其中没隱藏著炼气后期以下修士,以他的敛息藏灵手段,一般的炼气后期修士也察觉不出他的异常。 他修为太低微,目前还不想与其他修士有交集。 陆適之吃了一惊,忙往后撤,暗劲灌注,软剑挥得笔直,迎向不管不顾对他脑袋穷追不捨砸来的棍子,左手小幅度甩动,银鞭如臂使指绕一个圈,从侧面再度缠向对方脖颈。 徐清风一棍砸开软剑,力量並不比对方逊色,何况他还占了武器便宜。 招式未老,棍头如青龙出水,自下往上朝青衣少年面门戳去。 身法跟进浑然一体,仿佛本该是如此。 没有半点匠气。 陆適之越发被动手忙脚乱,额头沁出冷汗,在心底破口大骂百炼堂的混蛋,连消息也搞不准,那杂役什么时候如此厉害了? 继续往后撤退,银鞭的攻击也就不解自溃。 躲过看似普通平常的一戳,后续的挑、打、扫、砸等攻击一个接一个,招式极简朴实,根本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力道十足,首尾衔接,招招奔著青衣少年的脑袋下腹招呼而去。 迫得陆適之一退再退,三退四退,眼见退得离白灰线已经不远了。 蒋教习惊喜莫名,那小子什么时候突破的暗劲? 如此重要消息,竟然还敢瞒著他。 害他担心,真是该打啊! 他边上的邹荣和罗教习,以及知晓底细的老馆主、副馆主等人,同样看得吃惊不已。 郝宝连挥著拳头助威:“好样的,就这样打,狠狠揍死那狗日的。” 无心插柳柳成荫,谁都没料到徐清风一上场,竟然將陆適之逼得如此狼狈。 那棍术简单基础土得掉渣,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玄妙暗藏。 每一下时机都把握恰到好处,不急不躁,后续绵绵不绝,看似不可思议。 但是让他们设身处地代入其中想一想,好像除了用化劲硬碰硬破解,还真没有甚么好法子了。 “蠢货,还不放掉手上的累赘鞭子,休要卖弄那些无用花招。” 在座的吴天望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呵斥出声,提点徒弟应对之法。 关键时刻,他顾不得什么违规与否。 先让徒弟渡过难关再说。 他已经看出被小覷的杂役,棍术扎实高明,实力不输小徒弟。 且应对得当,以简应繁,用拙克巧,深諳“一寸长一寸强”的精髓,抢占先机,利用棍长剑短优势,从一开始便將小徒弟的轻功腾挪范围给限制住,好险恶的用心。 再拖延下去,非得稀里糊涂输掉这一场。 到时让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陆適之撒手扔掉画蛇添足的银鞭,面对徐清风步步进逼攻击,他左手一甩,一片乌芒“啾啾”飞射向对面。 他故技重施,用出了毫针暗器,试图扭转颓势,重新抢回先机。 徐清风顺著招式倒转棍头,挥舞半圈。 射向他的毫针神奇拐弯,几乎全部被吸附在棍头。 其它射偏的一概不用理会,他这根棍子一头包铜,一头贴著磁铁,是蒋教习特別定製,为的便是能够出其不意收走陆適之发射的毫针暗器,给自己省时省力。 徐清风用暗劲震盪,棍头沾附的毫针,几乎没有停顿,“嗤嗤”尽数散射嚮往斜刺里纵跃的陆適之。 迫使陆適之不得不花费精力,用软剑击落乱飞的暗器。 也因气机运转不畅,从空中落回地面,慢了这么瞬间,徐清风转向继续压制著一棍接一棍打去,不给陆適之能施展轻功的空间。 擂台比斗,不像空旷野外,有那么大的转圜余地。 他的棍子总是能够抢先半拍,压得陆適之有力无处使,飞掠不出攻击范围。 陆適之几次反击胎死腹中,鬱闷得差点要吐血。 一步错,导致后面步步错。 陆適之简直不敢想像,因他的大意丟掉这场本该到手的胜利,他师父將会何等震怒? 拍死他都有可能,所以他不能输,否则他这辈子完了,即便师父不打死他,也走不出被一个杂役压製出心病的阴影。 软剑“唰”一下变得笔直,他拼尽全力朝砸下来的棍子挡去。 左手蓄力,往腰间划一个小弧形,手掌晃出道道重影。 他准备用软剑卸掉棍子的大半攻击力道,即便挨半下打击,也要冒险施展绝学“化骨掌”,关键时刻,他不乏同归於尽的决心。 只要这一掌打中对方,他还有翻盘的希望。 棍头遽然急停滯在空中。 从爆烈如火的攻势,到静止不动的转变,於剎那间完成。 软剑斜掠过空处,相差不过寸许,陆適之心头大惊,只见棍头挟劲风朝他脑袋扫来,速度前所未见,猛然间还暴长出数尺,对手竟然单手持棍发起攻击。 而他已经站到白灰线边缘,身后不啻於万丈深渊。 退无可退,穷途末路绝境。 “去死!” 陆適之心一横,低头矮身,侧转踏步斜冲,不管不顾左掌往前猛拍去。 “砰”,脑袋左边挨了重重一棍,头骨似乎碎裂,天旋地转,那一掌自是拍空了。 徐清风闪身错位轻易让过,一脚踹中即將倒地的陆適之腹部,將青衣少年踢得腾空拋出数丈远,再重重翻滚地上,鲜血喷溅,同样触目惊心。 他那一脚用暗劲,废掉了没有还手之力陆適之的丹田。 一报还一报,不差半毫分。 …… 第12章 打狗不看主人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2章 打狗不看主人 谁都没料到徐清风下手那么狠,包括郝宝连在內,口头叫喊“揍死那狗日的”,也不敢当著吴天望的面真打死打残陆適之。 有句老话叫“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得看主人”,即便再痛恨愤懣,已经贏了的情况下不会下死手,將陆適之打伤驱逐出擂台便行了。 更別说补那一脚,彻底断送陆適之的武道前程。 那样相当於当眾使劲反覆踩吴天望的脸,还是满脚烂泥、臭烘烘的那种。 江湖不完全是打打杀杀,还要审时度势,因为有时形势真比人强。 正清武馆这下与吴天望的梁子结大了。 几乎没有化解余地。 “好,好,正清武馆藏龙臥虎,区区杂役都是暗劲高手,是吴某这双招子看走眼,活该服输认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郝馆主,吴某及门下信守承诺,从此不踏进桂花城半步,咱们走著瞧。” 吴天望气急而笑,朝老馆主以及另外几名做公证的江湖同道,拱了拱手。 径直往大门处走去,不看那边忙乱场景一眼。 恨其不爭,坏了他的好事谋算。 谢冲和百炼堂医师第一时间便赶到陆適之身边,抓紧施针急救。 已经不用余帮主宣布胜负,也没人追究吴天望输了没有当眾道歉等等细枝末节。 一个个抱拳回礼,神色凝重相送,心底恐怕早已笑翻天了。 看了一场跌宕起伏好戏,不虚此行啊。 他们大部分人对於吴天望出丑露乖,抱著喜闻乐见心思,不提与郝老馆主之间的私人交情,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本地武馆要是输得太惨,他们也跟著心有戚戚,脸上无光。 沈老三狠狠盯著没事人一样的徐清风,低声威胁:“小子,你死定了,没人能救得了你,你这回死定了。” 郝宝连、蒋教习几人横穿擂台,差不多同时赶了过去,拦到徐清风面前。 以防著谢冲不顾体面恼羞成怒出手。 郝宝连瞪了沈老三一眼,嚇退狗仗人势的傢伙。 见到陆適之惨不忍睹体无完肤的模样,要不是顾忌吴天望强横的实力,蒋教习几人差点要击掌相庆,仰天大笑三声。 太他大爷的爽了,像大夏天口乾舌燥之际,灌下一碗冰凉酸梅茶。 从头到脚爽得冒泡,一扫多日阴霾颓气。 郝宝连和蒋教习轮流狠狠拍著露出靦腆神色的小傢伙,拍得小傢伙齜牙咧嘴,两个肩膀矮塌下去,不然难以宣泄他们心底的激动兴奋。 正清武馆被人摘牌的劫数危机彻底解除,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 吴天望再有能耐,还能大张旗鼓进城来捣乱吗? 暗中使手段,从其它方面陷害的可能较大。 正清武馆守著一亩三分地,怎么样都是过日子,大不了关掉鏢行生意,做点別的买卖。 怕他个鸟啊,活人还能给尿憋死。 真惹急了,不惜代价花银子,也要干掉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鸟人。 “洪师傅如何了?去瞧瞧他。” 徐清风忙低声问道。 被两个粗鲁汉子左右夹击,盛情难却,他双拳难敌四手,只得拿话题岔开。 要不肩膀都拍肿了,遭不住啊,吃了亏还得陪著傻乐呵。 “对对对,去看看老洪,他要是醒来了,非高兴得『嗷』一嗓子又晕过去不可。” 郝宝连大声嚷嚷,喜形於色。 一行人往西边走去。 请来压轴的邹荣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没他什么事,便也跟著去了。 郝老馆主与请来的眾多客人寒暄客套,包括与百炼堂的何帮主,面子上都过得去,邀请眾人前去大厅奉茶述话。 客人们此时哪会添乱,笑言婉拒了,纷纷告辞离去。 百炼堂的人抱著暂时止住伤势、吊著一条性命的陆適之,急匆匆走了,谢冲没脸面撂狠话,一张脸黑得锅底一样,在何帮主陪同下,闷头走出武馆侧门。 老馆主送走所有客人,心底鬆了一口气。 “老黄,今日闭门谢客。” “好嘞。” 走回演武场,受伤的洪教头已经抬去住处,空无一人了。 老馆主独自负手行走在阳光下,看著地面残留的大片血跡,失笑摇了摇头。 谁又能料到当弃子用拖延时间的徐清风,竟然出乎所有人预料,凭一己之力,稳打稳扎,用短棍从头到尾压制住囂张青衣少年,期间没出半点紕漏。 唯独让他遗憾的是没料到如此结局,否则他必定事先提前叮嘱一番,至少不会让徐清风踢出毁人丹田的一脚。 贏了便行,不能將事情做尽做绝。 谢冲能做出的恶毒事,换到正清武馆头上,不得不考虑种种后果。 少年人目睹洪教头受伤性命垂危,意气用事,情有可原啊。 他心底盘算由此带来的影响,及今后应对策略,头疼得紧,第三圈转下来时候,仍然没有几分头绪。 郝宝连、罗教习、赵教习陪著邹荣,低声说话从后院出来。 “爹,老洪已经醒了。” “哦,好,人没事就好,多休养些日子。” “三哥说老洪的丹田彻底废了,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万幸,今后干不了重活,他家眷那边……” “回头老夫去说。吃不了这碗饭,还有其它路走,到时置办一家铺子,同样能养家餬口。” 老馆主三言两语便给徒弟安排了下半生,上前扶住行礼的邹荣,笑道:“荣哥儿能前来助拳,老夫心底记著这份情,今后有用得著正清武馆的地方,儘管开口吱一声,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摸出一张五十两银票,硬塞给推脱不肯收的邹荣。 没有派上用场,也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寒了人心才是无形的损失。 送走邹荣,罗教习和赵教习也放假回家去了。 郝老馆主在儿子陪同下,低声商议许久,再才走去二进院子的东厢房,见到躺床上昏睡的洪教头,问清洗完双手血跡的郝宝城一些情况。 叮嘱看护病人的蒋教习,前面数日,日夜不能离人,务必要小心照看等等。 最后招呼一旁默不做声的徐清风出门,两人边说边走出庭院。 “清风,你什么时候突破的暗劲?” “昨天夜里,我在住处修炼烈阳掌心法,几处关窍豁然贯通,一下子就突破到了暗劲,想著给你们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告诉蒋教习。” 徐清风靦腆笑了笑,解释道。 “这是好事喜事,想当年老夫修习內家功法,耗费了两年才突破到暗劲,后生可畏啊,下回再有这等好事,可一定得提前告诉我们,不能憋在心里自个高兴。” 老馆主哈哈一笑,心底苦涩微微嘆气。 小傢伙要是提前与他说了,情况或许又不一样,不至於將惊喜变作惊嚇。 但是不得不承认,徐清风的武道天赋异常卓越,从接触初浅內功开始,到现今不过七八个月,得了烈阳掌心法满打满算也才十天。 果真如洪泰所说是一点即通,悟性惊人。 小傢伙妖孽得过份。 如此人才必须留在武馆,好生培养,到时突破到后天境指日可待。 江湖上的后天高手也有高下之分。 而化劲到后天的那道坎,几乎困住了大部分武者。 没有相应的天赋,吃再多药物也是白搭,反而会折损寿命。 …… 第13章 拉拢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3章 拉拢 “老夫前头许过你,只要你上场比斗,还有五十两银子奖励,另外帮你物色一个师父。” 郝老馆主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將话头转到正题上。 拿出七八张银票,合计有二百两。 他贴心的將整张银票提前拆换零散,有十两、二十两小额银票在其中,方便骤然得到一笔巨款的少年花销。 “这些是你该得的报酬,你收著,不要客气推脱,你帮武馆解决了一次极大危机,虽然后续仍有其它麻烦,但那是后面的事情,后面自会解决,一码归一码。” 將银票塞进少年手中,又低声提醒几句“財不露白”等言语。 看著少年將银票藏进怀里,老馆主脸上泛起笑意,道:“你是习武之材,好生培养,今后心无旁騖,將各门基础夯扎实,或许五年內能够晋级化劲,將有大好前程。” 徐清风听出老馆主话语里有亲自收徒之意。 他趁著停顿空隙,说道:“我想等洪师傅能下床走动了,再听一听洪师傅的意见,目前这样,我心里头难安。” 他內心不想拜任何武者为师。 身为修士,忌讳牵扯进其它凡尘因果。 何况是拜师大事,有句老话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是隨便喊著玩玩。 江湖中的欺师灭祖、背叛师门毕竟只是极少数事件。 被他三棍撂翻的淫贼李桑,遭受银针刺穴酷刑折磨,交代了许多罪行,唯独师门来歷,咬死了不鬆口,即便是被飞星谷开革的弃徒,到死也要维护师门尊严。 洪教头曾予他关照传授之恩情,他用打残陆適之回报一二。 一石多鸟,做到了不亏不欠。 此时將洪教头推出来做挡箭牌,以突显他的有情有义。 不然他难以拒绝强加头上的拜师好事,还真不便继续在武馆待下去。 郝老馆主听得小傢伙如此说,他也不勉强,笑著道:“也好,当初说过让洪泰正式收你为徒,现在这样恐怕是不成,以他要强性子也不会答应,那么便等洪泰身子养利索一点,此事不急,年后再说了。” 回头他和洪泰好生聊一聊。 小傢伙心怀恩义,念著洪泰的好处,此事大有回寰余地。 他確实有些操之过急,不该在这个时候提拜师之事,倒显得他不地道。 徐清风面上装著稍一犹豫,道:“馆主,我想告一个假,回老家祭拜爹娘,出来好几年了,也该回去看一看。” 郝老馆主脸上出现错愕神色,上下打量徐清风。 这么聪明的娃,到底还是年岁小阅歷浅薄。 意识不到事情背后的危机,以及对事態预估严重不足。 吴天望师徒还在城內,有一个重伤傢伙要静养,不可能这么快就乖乖滚蛋。 百炼堂肯定派人暗中盯著武馆,特別是坏他们好事的“罪魁祸首”,会被重点关照,徐清风此时出城,无异於送肉上砧板,就连上街也有风险。 当然徐清风的理由挑不出半点毛病。 为人子女者,外出几年,是该衣锦还乡告慰其爹娘在天之灵。 徐清风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瓶,靦腆笑著解释道:“我用三爷配製的药水,易容改装,过两天再一大早翻墙悄悄走,谁也不惊动。” 郝老馆主见小傢伙连细节都考虑到了,便知劝阻不住,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回头让老三再给你一瓶药水,你別与其他人说你的去向,连蒋教习也不提,切记要小心为上,早去早回,莫在外面耽搁时日。” “老夫让下人给你在二进院子腾出一个房间,今后你就把武馆当家,安生住下,不用担心宵小之辈晚上潜入,鋌而走险搞些见不得人的谋害勾当。” 老江湖的为人处世,面面俱到体现在生活细节里。 徐清风没有推脱给他分配住处,他只是不想和学徒们挤著住,口中说“麻烦馆主费心”,欣然接受老馆主的拉拢。 说了一阵话,两人返回洪教头养伤房间。 见洪泰短时间醒不来,郝老馆主安排几句便出去了。 到中午时候,房间已经收拾出来。 徐清风去看过,里面物品一应俱全,他直接拎包入住,连新衣服都给准备了两套。 郝宝连安排了一桌丰盛酒席,在议事厅摆开,算是庆功宴。 徐清风再怎么装脸嫩靦腆推脱,仍然被灌了好几盏酒,实在是盛情难却。 “你小子过完年就十六岁了,已经是大人,男子汉哪能不喝酒?休要婆婆妈妈不爽快,酒能增气血长力气,咱们武者就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郝宝连豪气地干掉一碗酒水,给仍然有些放不开的小傢伙做个示范。 徐清风陪了一小口,暗道您说的那是评书戏文里的土匪吧。 要不是老馆主適时喝止,还得多闹上一阵。 下午徐清风在练功房独自练桩功。 郝宝城送来两瓶药水,和一张人皮面具,以及数样零散道具,指点徐清风如何使用,以及在面具上涂抹一遍或两遍药水,能达成什么效果。 把髮髻和服饰配合做些调整,让行走动作符合身份,往往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外貌。 讲解了一些基本的易容术,教了小半个时辰才出去。 翌日上午,徐清风察觉他下在陆適之体內的印记,已经离城而去。 他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打拳练棍。 昨天踢那一脚,他没想要陆適之性命,而是神不知鬼不觉种下独特的灵力印记,便於他后面追踪,只没料到吴天望如此性急,还不等陆適之修养几日,便急匆匆返程。 或许吴天望输了面子,不想让桂花城同道说三道四,编排他不守信诺吧? 以吴大侠刚愎自用的性子,也不会在乎一个残废徒弟的感受。 半个时辰后,蒋教习走进练功房,靠墙坐在小凳上,看徐清风一招一式打拳,自从目睹洪教头比斗受伤成了废人,这两天他有些提不起精神。 江湖浪急,不好混啊。 徐清风一趟烈阳拳走完,拿著毛巾擦拭汗水,走到附近坐下。 “老洪刚睡著,他散功后浑身痛得难受,晚上很受折磨,昨夜我陪著他差不多说了半宿话。” 蒋教习接过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自顾自说道:“我当年是老洪带出来的,他脾气不好,我没少挨骂,后来也是老洪留我在武馆当教习,跟著混一口饭吃。” “除了教学徒,出去了我也不知能干什么?” “去码头上抗货包吧,听说要被船帮老大指使打架爭地盘抢生意,不是打伤別人,就是被人打,迟早要惹上官司,我认识的几个武者,在码头討生活,有两个蹲大牢,还有两个远走他乡跑路了,只有一个混成船帮老大心腹打手,看似威风,其实也就那样,朝不保夕,混一天是一天。” “若是回乡下去种地,又不甘心面朝黄土背朝天窝窝囊囊消磨一辈子,特別是乡下春荒青黄不接,吃糠咽菜,经常饿肚,整个人饿得轻飘飘的风都能吹走,那不是我想要的日子。” “我也不知道是继续在武馆里混下去,还是该做些什么?” 蒋教习把水当酒,絮絮叨叨不觉一壶水见底。 他找不到人述说心底困惑,也不指望白纸一张的小傢伙,能够帮他出谋划策。 他只是想找个人倒一倒满腹心酸牢骚,而不会笑话他的软弱。 徐清风陪著喝水,问道:“老馆主不是可以介绍人去铁山帮吗?” 蒋教习嘴角扯笑一下,摇头低声道:“帮派不养閒人,没你想的那么好,去铁山帮还不如去兴隆鏢行当鏢头,我……以前在斗武阁廝混过,『瓦罐不离井上破,將军难免阵前亡』,看多几场惨烈,又退出来了。” “唉,且混著吧。” 蒋教习嘆了口气,放下空掉的水壶,起身走出练功房。 底限、恐惧与欲望衝突得厉害。 留下一个满是落寞不知何去何从的背影。 …… ps:看书的兄弟,请投票帮老严提升人气,月底月初了,有月票的请投,新书想打出来,现在太难了。老严拜谢! 第14章 还真是意外之喜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4章 还真是意外之喜 “梆!——梆!梆!梆!” “平安无事囉……” 听著苍老喊更声渐渐远去,徐清风摸黑从杂物房出门,他还没有正式搬去新住处,一身寻常暗灰布衣裳,穿著轻便布鞋,沿著牲口棚子走到西南边角院墙根下。 两条狗子摇头摆尾从暗处跑了过来。 自从上回有贼子摸进武馆,差点出事之后,副馆主便让饭堂养了狗,晚上放出来看家护院。 徐清风拿出一个油纸包,將几块滷肉丟出,打发与他熟悉的狗子一边玩去。 纵身一跃,矮身落到墙头再用手一撑,无声无息飘落地面。 拿出面具细细贴在脸上,又用药水涂抹一番,轻车熟路粘两撇鬍鬚,系上蒙面黑巾,闪身躥进昏暗巷子,不多时来到西边城墙。 稍加观察片刻,拍了一张简化版疾行符,施展轻身术,后背紧贴墙砖,“蹭蹭”几下便爬上六丈高的城头,转眼间从另一边翻下去,没有惊动懒散巡视的城卫。 沿著官道往西边追去,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他“借阅”过桂花城以及附近地域的堪舆图,为今夜行动提前做了准备。 兴隆鏢行经常有生意需要外出护鏢,地形图是必备之物,他根据印记隱约感应到的方位,不难判断吴天望一行晚上在哪里歇脚。 用了两张疾行符,约半个时辰后,赶到八十里外的棋盘镇。 夜深之时,鸡鸣声此起彼伏,街道空无一人。 徐清风感应片刻,寻到一家客栈的后院,翻墙进去,拿出八颗雕琢的简陋阵珠,脚下踱步计算方位,將阵珠一一埋设在庭院空地各处。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他不再用敛息术进行遮掩,故意加重脚步落地声。 抬头便看到一身白色中衣的吴天望,拉开正屋臥房门走出来。 四目相对,流露些许被抓现行的尷尬。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进大厅秉烛夜谈?” 吴天望打量著往院墙倒退的蒙面不速之客,眼中露出一丝戏謔,向流年不利的笨贼发出要命的邀请。 客栈伙计吹嘘甚么“棋盘古镇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大半夜的翻进了贼,还偷到他头上来了。 怪他运气不好咯? 东厢房门打开,谢冲提著环首直刀走出,目光锐利,纵跃落下屋檐台阶,一言不发向贼人逼去,这两天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需要见血发泄一二。 “……抱歉,走错了,我这就离去。” 徐清风哑著嗓子解释一句,他已经退到院墙角落。 “来都来了,別急著走啊。” 吴天望抱臂看戏,好整以暇说道。 看著大徒弟飞扑一刀斩去,寒光泼洒,將贼人所有退路封住。 然而令他诧异的事情发生,那蒙面贼人身法极为诡异,扭动著矮身一躥,以难看姿势惊险躲过当头一刀,再往地上蛇形翻滚,三两下绕到盆栽绿植后面。 接连闪过几刀追杀,仿佛有料敌先机之能。 刀光如织,每次都差一点点。 院子里“噼里啪砰”,响起一阵盆烂砖碎的动静。 吴天望见多识广,竟然看不出对方的路数。 诧异之余,知道是遇上了扮猪吃虎的高手。 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跳到院子里,道:“阁下深藏不露,看来是衝著吴某而来,不好生招待一番,实在说不过去。” 身上中衣鼓盪,双掌一拍,发出金属鏗鏘之音。 他准备与徒弟联手一举拿下贼子。 突然察觉迷雾从地上腾起。 眨眼间,已经陷入茫茫雾气围困之中,回头看时,近在眼前的房屋消失不见,天上地下,不知身在何处了。 听到谢冲的惨叫戛然而止,疑似有重物坠落动静,隱隱约约又似乎隔得极远。 吴天望脸上浮现惶恐神色,顿觉毛骨悚然,他怎么这么倒霉,败走桂花城又被一名神秘的修仙者盯上,以他的地位见识,自是知晓某些不为普通人所知的秘密。 他钻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神奇阵法。 先前对方的种种做作,是为了引他跳到院子里一网打尽。 忙抱拳躬身道:“上仙,吴某言语无状,冒昧衝撞,恳请上仙给一条將功补过活路。” 以他后天境后期实力,陷进阵法还妄图与修仙者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向修仙者服软,甚至磕头求饶,不丟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错,老夫欣赏你。” 徐清风沙哑声音老气横秋,说道:“吴天望,老夫给你一个机会,若敢有半字虚言欺瞒,老夫花点时间也要將你魂魄抽出,用搜魂术来回查看你的记忆,然后再把残魂製成蜡烛,一截一截烧著玩,你到时想死都是一种奢望。” 他装魔头不用化妆,隨便从前世记忆里扣一点边角余料,比魔头还货真价实。 原本以为要费些手脚,哪知吴天望是识货的,见到阵法便认出他修士身份,那声“上仙”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也给了他別的突破口。 “不敢,不敢,请上仙吩咐。” 吴天望將护身的那口气息泄掉,生怕惹恼了喜怒无常的老怪物,额头上冷汗涔涔。 对方连他姓甚名谁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哪里敢有隱瞒? 不知老怪物如此大费周章,找他什么事? 徐清风很满意对方的態度,冷哼一声:“几十年前,老夫有位朋友在西峪山一带失踪,你给老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隨便找个话题誑一誑,方便下一步询问关於修士方面的隱秘。 几十年的范围比较广,以他的经验自不会说得太具体。 “呃?!” 吴天望眼神错愕,隨即有些慌乱。 徐清风没想到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竟然被他诈出一桩凡尘武夫屠戮修士的旧案,喝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夫知道的远比你想像的多,吴天望,给你机会不中用,那就休怪老夫自己动手,用搜魂术……” 吴天望脸色煞白,他从典籍中看到过关於搜魂的只言片语描述,据说比死还恐怖,忙叫道:“我说,我说,此事真与晚辈无关,请前辈明鑑。” 徐清风再次冷哼一声,语气强硬道:“你没有资格与老夫討价还价。是哪几家门派参与围剿,都有哪些江湖人士出手,在何处设伏,那修士叫什么名字,现今怎样了?你给老夫一一道来,老夫只诛首恶,不会牵连无辜,回答得满意,老夫自会放你一条活路。” 以他现今的微末修为,根本用不出搜魂术。 他想多诈一点信息,为下一步收刮修士用的物品做准备。 还真是意外之喜,不虚此行了。 “你別想著避重就轻隱瞒誆骗,等会老夫再问一问你徒弟谢冲,若是有对不上的地方,后果你是知道的,哼!” 徐清风补充著用言语敲打。 滴水不漏,断掉对方所有妄想退路,只能乖乖就范。 他以曾经的经验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 第15章 势在必得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5章 势在必得 吴天望心头越发惶恐,再无半分侥倖。 老怪物太精明了,堵死所有漏洞。 留有一线看似生机的余地。 即便希望不大,为小命著想唯有赌一赌运气,忙叫道:“晚辈不敢有半句虚言欺瞒,那是六十年前的旧事,据说是鸣凤阁的崔棲止和当燕山的汪卿云两位老前辈牵头,联合了三水门、白玉观、禪音院、归一宗和飞星谷一票好手,在距离西峪城五十里外的刀削岭下设伏。” “遭到围攻的上仙前辈名叫钱道东,听说年龄不大,好像只有二三十岁,那一战极为惨烈……” 徐清风突然打断:“你等等,你说那名修士叫『钱道东』?不是姓沈,看著五旬左右?” 吴天望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当年七大门派围杀的修士,与眼前老怪物要找的並非同一人,他暗地里鬆了一口气,至少不会牵扯到宗门飞星谷,迁怒到他身上来了。 “回稟上仙,那名修士不姓沈,他自称是来自『七霞山坊』,似乎很遥远,后面从其残骸搜出来一块黑铁牌,上面刻著『钱道东』的名號。” “哦,那是老夫误会了,老夫的朋友没去过七霞山坊。” 徐清风记下“七霞山坊”地名,等时机成熟,將是他寻找修仙界的线索。 他表现得对此事颇感兴致,问道:“七家门派为何要围杀钱道东?死伤如何?参与其中的武夫,可有先天境?你仔细与老夫说一说。” 他能猜到缘由,无非是谋宝害命而已。 炼气初期修士在凡俗廝混,作威作福的同时,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暴露了身份的低阶修士,就好比一块香喷喷的肉,容易引来武夫惦记。 下毒、陷阱、人海战术等,不择手段,阴损招式层出不穷,甚至出动军伍围杀,不死不休。 吴天望听得老怪物说出“误会”二字,察觉四周翻涌的雾气稀薄大半,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花草房屋,悬著的心终於落下,这是一个好现象。 他哈腰赔笑道:“回稟上仙,大祁王朝仅有一名皇族先天高手,没有参与围杀。钱上仙到西峪城差不多三年,某次聚会时,显露过几手仙法,引得显贵和三教九流爭相孝敬,后来结交了不少名门正派的大侠,钱上仙说过,他能指点困在后天境多年的武夫,如何突破的路子,不过得用他需要的药材交换……” 徐清风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那叫钱道东的修士,已有取死之道,还是自个挖的坑。 按说在修仙坊市廝混过几年的散修,见识了凶险,不应该如此幼稚没有城府。 引来群狼环视,能有好下场才怪? “据说大祁王朝曾经派遣官员,招揽钱上仙去都城出任『护国法师』,不知是何缘由,钱上仙没有前往都城,后来不久就发生了大事。” “参与围杀的七大门派,三十多名顶尖高手几乎损失殆尽,其它三百多名后天初期、化劲、暗劲好手,也折损大半,钱上仙用一张黄符开启的闪烁淡金光芒的虚罩,牢不可破,要不是困在刀削岭那等绝地,差点就让他跑掉。” “钱上仙有一柄三尺短剑,锋利无匹,任何用內力真气加持的武器,皆挡不住一击。” “不过钱上仙不擅长近身缠斗,凭著笼罩全身的光罩,和神兵利器一路往出口闯去,身法时快时慢,最后被几颗从天而降巨石砸中,把他的光罩耗尽砸破,才將他杀死。” “钱上仙被压在巨石下,临死之前,丟出两张火符,爆开的火焰烧死了几十人,那火点沾到人身上,像下咒一样怎样都灭不掉。” 吴天望脸上露出惧色。 这也是他不敢反抗修士的真实原因。 停顿片刻,又继续往下说道: “七大门派差点一蹶不振,飞星谷花了几十年才渐渐缓过来,也大不如前。” “晚辈师父参与了那场惊心动魄围杀,幸运地留下性命,对当年之事矢口不提,还是晚辈突破化劲晋级后天,才有资格翻阅宗门隱秘,了解到一些陈年往事。” 神仙手段,斩杀后天高手如砍瓜切菜,管你什么“铜皮铁骨”、“內炼一口气”、“金钟罩”之类,统统一剑两断,死无葬身之地。 那种绝望隔著书籍冰冷墨跡,从字里行间能触摸到,惊悚寒意透骨。 他猜测七大门派是得到朝廷授意,要干掉不受封的钱上仙。 估计有官府高手参与其中,书中记录得语焉不详。 徐清风沉默片刻,问道:“钱道东留下的遗物,如今在何处?飞星谷分到了什么?” 他不在意钱道东的死活,只关心东西下落。 吴天望立刻回答:“飞星谷分到一根『银簪子』,式样普通,看不出任何奇异之处,另外有几本抄录的书籍,全部存放在密库中,那书上文字,据说是『仙文』,几十年过去,飞星谷多位前辈无人揣摩明白,也就没人理会,放在哪里吃灰。” 徐清风继续问道:“那柄三尺短剑,谁家分去了?” 吴天望摇头:“书中没有记载,不外乎便是鸣凤阁、当燕山得去。”又补充道:“若是前辈需要飞星谷获得的几样物品,待晚辈回去,想法子给您弄出来。” 徐清风没有回应对方的试探,转而问道:“大祁王朝目前有几名先天境高手?一个甲子过去,当初的皇族先天高手,还在否?” 他需要时候自己前去取就是了,不需要別人代劳。 “皇族每一代皆有先天高手护国,以前的那位在二十年前逝去,新的护国大师名叫祝士纯,公开露过几次面。” 吴天望心下又开始忐忑,不知老怪物到底要什么? 他只能儘自己所能,满足老怪物的各种问题,道: “大祁王朝目前有两位先天高手,早在三十年前,南州白玉观的汪如海道长突破后天圆满,晋级先天武道,朝廷授予其左护法,与祝士纯一南一北,镇压国运。” 徐清风东拉西扯又问了许多,大致了解一下各大门派的顶尖实力。 最后话题一转,道:“你所学是否无极功?” 吴天望心头一震,老怪物对他这么了解吗? 为何对大祁王朝其它事情,似乎非常生疏,连王朝有几名先天超级高手都不知情? 也可能是故意装不知,看他是否说实话的小考验,老怪物的心思揣测不透。 “是,晚辈学的是无极功,掌握了些皮毛。” “谢冲和陆適之也是学的无极功?” “谢冲学的是无极功,陆適之根骨天赋与无极功不合,便给他选择了飞星谷另外一门绝学,名叫『化衍心法』。” “无极功和化衍心法的秘笈,你可都隨身带著?” 徐清风图穷匕见,声音平淡缓缓问道。 吴天望仍然一脑门迷糊,不敢有任何隱瞒,道:“两门功法秘笈,尽留在飞星谷『书阁』,携带外出不合宗门规矩,不过晚辈记得功法內容,可以抄录下来。” 徐清风自怀內摸出一卷摺叠的宣纸,从口袋拿出一个装有墨汁的小瓶和毛笔,还有两截蜡烛和火摺子,用宣纸裹起来,雾气涌动,飘送到吴天望脚下。 “將两门功法秘笈,全部写下来。” “等会老夫分別与谢冲和陆適之校对一遍。” 他考虑得极为周全,用细节堵死任何一点细微漏洞。 对化衍心法是势在必得。 …… 第16章 斩草除根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6章 斩草除根 踢了踢早就醒过来,显得失魂落魄的谢冲,徐清风留下宣纸、墨汁毛笔和蜡烛等物,冷声道:“不想死就乖乖將无极功抄录下来,但有错谬,老夫有的是手段,让你知晓厉害。” 故意说与那边撅著屁股,没有半点高手形象抄录功法的吴天望听到。 踱步走进薄薄雾气中,继续保持他的神秘。 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谢冲,右边肩头被洞穿一个指头大小孔洞,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那柄环首直刀不知掉落在何处? 以前听说过“上仙”、“修士”传闻,以为离得很远。 没想到第一次接触,將他打击得体无完肤。 他师父那么要强寧折不弯的人物,面对修士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言听计从,没有半分尊严,说难听点甚至是“奴顏婢膝”。 他师父讲述的一个甲子前那次刀削岭“屠仙”事件,他尚是第一回听说。 他晋级到后天境的时日太短,还没来得及翻遍宗门书阁的书架。 师父的屈辱表现,让他对修士有了直观的认识。 非人存在,不可招惹。 慢慢爬起来,吹燃火摺子,点起蜡烛。 谢冲趴在冰冷青砖地面,忍著满腹屈辱,一字一句抄录著,此时倒有些羡慕躺在西厢房的小师弟,不用受这份来自尊严的折磨痛苦。 小半个时辰后,徐清风收到两份无极功秘笈,他不需要点亮蜡烛,可以看清楚面前的墨字,对照著仔细看完,確认没有错漏,摺叠起来收进怀里。 等到化衍心法拿到手,看过一遍之后,徐清风甚么都没有多说,將吴天望晾在迷雾阵內乾等著。 他推开西厢房门,点亮油灯,俯瞰裹著白布只露眼睛和嘴唇在外的陆適之。 成了废人的少年,早已不復当初的意气风发和囂张傲气。 “你是……那个杂役!” 陆適之眼睛肿得仅剩一道缝隙。 嘴唇囁嚅,发出微弱声音,夹杂著无边愤懣仇恨。 徐清风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焦黄面孔,咧嘴笑道:“难为你只剩小半条命,还能认出我来,比你师父强多了。看在打过一场交道,咱们熟人的份上,是你自己背诵化衍心法,还是我帮你一把?有些法子,我许多年没有使用过,可能比较手生,会有些锥骨铭心痛苦,你忍一忍就好。” 他用调侃的语气,威胁著没有危险的敌人。 不难看出,陆適之是凭直觉通过眼神认出他的身份。 他可不会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看似可怜的少年,產生半分怜悯和同情。 对敌人的仁慈,才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青衣少年在斗武阁用软剑残杀对手时候,又何曾有过心软? 先前与吴天望对话,他故意放开些许阵法禁制,让西厢房的陆適之也能听去。 用杀猴儆鸡法子,能够少费一些口舌。 陆適之听得徐清风恢復声音与他说话,他痛苦闭上双眸,不愿再看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仇人一眼,沉默片刻,微弱道:“我可以背诵化衍心法,求你放过我师父,我的性命你拿去,死人不需要保守秘密。” “你现在自身难保,更没资格与我讲条件,明白吗?” 徐清风重新拉上蒙面巾,冷声说道。 陆適之嗬嗬苦笑一声,他想不通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仙,为甚要甘居武馆做一个任人差遣的低贱小杂役? 是有受虐爱好,还是高人怪癖使然? 只怪他们师徒三人运气太差,犯了太岁,出门没看黄历。 衝撞到数十年难得一见的上仙头上。 使得他原本一片光明的前途,黯然落下帷幕。 皆是命数,他认了。 断断续续背诵著熟得不能再熟的功法內容,即便內心再痛恨眼前卑贱的杂役,他也没敢更改一个字,担心误了师父性命。 他自知必死无疑,残废之人,活著也没甚意思,不如早日解脱乾净。 约刻钟后,细弱蚊虫的声音消失,床上少年身首异处。 徐清风已经確认功法没有差池,迈步走出西厢房。 吴天望还恭恭敬敬在原地等候发落,知道老怪物要去找他小徒弟,对照功法內容,他心头盘算,等这回能够逃出生天,要不要將此事向京城方面匯报? 其中风险他能否承担? 突然,四周稀薄的雾气蜂拥而至,一下子黏稠压力大增。 心头大惊,他忙运功挣扎,然而雾气似无形绳索,一圈一圈紧紧束缚了他的身躯手脚,片刻间不能挣脱。 眼睁睁看著三支半透明水箭射向头颅。 他举起手掌击挡,想要扭头偏向一边躲闪,却根本无能为力,慢了不止一拍,口中发出惊恐怒吼:“卑鄙小人……” “噗噗噗”,水箭势如破竹,如同击穿脆弱寒瓜。 吴天望调集毕生功力,仓促间进行的防护,形同虚设,不堪一击。 徐清风使用了三张劣等水箭符,配合阵法之力,轻鬆灭掉一名俗世后天境高手,自身分毫无损。 散去雾气,將八颗出现裂纹的珠子收走,口中低声吟诵:“天地无私,神明鑑察。不为祭享而降福,不为失礼而降祸……有福不可享尽,贫穷不可欺尽……” 诛杀吴天望师徒三人,是为了结因果。 他不允许今后在正清武馆的安静生活,遭受隔三差五滋扰报復。 更不许修士身份暴露出去,但凡有一丝可能,也不行。 斩草要除根,连蛋黄都给摇散了。 用环首直刀斩下吴天望头颅,连同谢冲尸体和瓶子、毛笔、蜡烛等物,弹去两道火焰將之焚烧成灰烬,院子里只留下一具穿中衣的无头残躯。 他此举是消除符籙造成的伤痕线索同时,也將使得整个案子扑朔迷离。 走进房间收刮一番,搜出五十余两银子,零零散散合计三百两银票,和几册閒书,其它是些长剑、暗器、药物、衣服、汗巾、帕子之类杂物。 收下银子银票,將衣服书册等堆积到庭院那处焚烧剩下的灰烬之上,点一把火烧將起来,纵身跃出院墙,用沙哑声音好心吼了一嗓子:“走水了,走水了……” 夜深人寂,叫声传遍镇子,惊起一阵狗吠。 等他飞掠离开棋盘古镇时候,客栈方向已然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赶回武馆住处,天色仍然未亮。 饭堂里廖师傅和帮工、杂工正在忙碌,麦香和肉味飘溢,引得几条狗子绕著饭堂垂涎欲滴打转转,哪还有空暇去看家护院? 徐清风卸下偽装,换掉衣服盘坐床榻。 他在思索依仗前世经验行事,是否潜移默化,影响了这世心性和修行的辩证问题? 三世为人,特別是前两世记忆交融,偶尔醒来之时,让他有种不知他是他的错觉,会陷入短暂迷惑当中。 心底深处暴露的杀戮杀性,以及不可名状戾气,得想法子化解。 前世为用,今世为根。 不可將这世本性和命格,全盘遮掩否定,更不能再走大前世证明走不通的修行老路了。 他是徐清风,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 第17章 情份,安排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7章 情份,安排 用完早饭,徐清风前去探望养伤的洪教头,见到了眼睛红肿的教头娘子。 行过礼问了安,与蒋教习站在门外低声交谈。 听得里面洪教头不耐烦催促呵斥:“你休要哭哭啼啼,又死不了,有甚么哭的?哭得我心烦,你先回家去,家里彩儿、枚儿年幼,不能经事,今天腊月二十七了,要採买年货礼物,杂务繁多,你別老是往这边跑,有起元照料,你还不放心吗?” “放心,怎么能不放心……就是你这样子……呜呜……” 教头娘子低声回嘴,又忍不住抽泣。 洪教头长得老相,年过三旬才娶妻生子,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朋友来往眾多,这回经歷一场大变故,伤得严重躺床上成了废人,短短两日令他深切感受到世態炎凉,人情冷暖。 桂花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甚大。 他不信以前的朋友没有听说他和踢馆者比斗出事的坏消息,都是一个圈子混的。 这人一旦没有利用价值,情份说丟就丟了。 太市侩了,太令人心寒啊。 “回去吧,我在武馆这边换药用药方便,省得三师兄来回奔波,待將养些日子便可以下床,再则师父自有安排,你不用担心家里今后的生计。” 洪教头想起这些年自家娘子的操劳和担心,不由百感交集,放低声音宽慰几句。 教头娘子越发“呜呜”泣不成声。 蒋教习在外面出声劝道:“嫂子,你先回去吧,三爷交代老大需要静养,回头我抽空置办些年货,给你送家里去,你別太忧心了,老大身体底子好,恢復起来快。” 徐清风接话道:“置办年货的事交给我,蒋师傅不便外出,我正好得閒的,这就送师娘回去,帮著跑跑腿。” 他叫师娘是一种客气说法。 蒋教习给了个算你小子有良心的眼神,隔著房门又劝说几句。 教头娘子在自家夫君催促下,用一条披巾遮住头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挎著小碎花包袱出门,对蒋教习和徐清风低语客套两句,往外面走去。 徐清风和病床上的教头打声招呼,跟著追上前去相送。 穿过一条街道,走进巷子里弄。 教头娘子用铜钥匙打开院门,听得动静的一双小儿女立刻跑出来,嘰嘰喳喳吵个不停,在教头娘子的吩咐下乖巧喊叫“清风哥哥”。 徐清风谢绝教头娘子邀请他进屋喝茶的客气,说等会买了年货再送过来。 转身走出巷子,察觉拐弯处有人追踪窥探,身法並不高明。 他心知肚明跟在后面的尾巴是百炼堂的暗探,等到吴天望师徒三人出事的消息传来,百炼堂將自顾不暇,些许小麻烦也就不復存在。 若是今后百炼堂仍然不识趣,他不介意再做一回夜行客。 把大小隱患一举扫灭……徐清风心底苦笑,他怎么老是想著沿用大前世的做法,从根本上彻底消灭仇敌,鸡犬不留呢。 痛快固然是痛快,省事也非常省事。 总觉著对今后修行会有妨碍?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平息心绪,儘量用本我看待这个还不甚了解的世界。 大街上年味愈浓,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购买了米麵粮油、鸡鸭鱼肉、果脯零嘴和蔬菜萝卜等,还特意给两个小孩买了新绵袍,估摸著往大点买就是,泥娃娃、拨浪鼓、陀螺、小风车、布老虎之类玩具,顺手各拿了几样。 他雇一个挑夫跟著,满满当当一担子,他自己也提著背著两手不得空。 送到教头家里时,天色已近晌午。 两个粉雕玉琢小傢伙各抱一堆玩具,喜不自禁,眉开眼笑。 短时间忘记他们爹受伤的不开心事情,满院子追逐玩闹。 徐清风夜里发了笔横財,哪里会要师娘给钱,只说洪师傅已经付过了,在教头娘子的感激声中告辞离去,兜里有银钱,办事利落不侷促。 回到武馆,门房老黄告诉他,馆主让他去一趟议事厅。 徐清风心知是棋盘镇的消息传来城里。 穿过演武场,拾阶而上。 敲了敲紧闭的大门,隨著老馆主一声“进来”,他推门登堂入室,只见老馆主独坐上位,左右两边围坐著副馆主、三爷、四爷和蒋教习,蒋教习自是代表著洪教头。 他反手將门关拢,在几人招呼下坐在右边末位。 自从他在关键的比斗中贏下陆適之,已经在正清武馆有了一席之地。 郝宝连忍不住笑意,朝徐清风点点头示意,继续道:“刚收到第二波消息,確认吴天望、陆適之在棋盘镇客栈遇害,谢冲神秘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吴天望仅穿著中衣,只剩无头残躯,据仵作勘验血跡伤口,庭院是第一案发现场,尸骸没有被搬动过的痕跡,陆適之被砍杀在床上,身首分离,很惨很惨,作案用的凶器是谢冲的隨身佩刀,留在吴天望残躯附近。” “客院发生过激烈打斗搏杀,院墙角落处花盆绿植破碎,墙壁地面留下不少刀痕,总之一切证据都將凶手指向失踪的谢冲,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了。” 见徐清风一脸吃惊的表情,郝宝连哈哈笑道: “『天狂有雨,人狂招祸』,吴天望不修私德,妄图巧取豪夺……最终落得被徒弟忤逆砍杀,连头颅都保不住下场,他活该!” 吴天望师徒出事后,压在正清武馆头顶的阴霾隨之溃散。 一场危机竟然以如此荒谬方式落下帷幕。 在坐几人皆有种重见天日的轻鬆。 当然不包括徐清风。 副馆主郝宝德咳嗽一声,笑著打断老四胡说八道:“宝连,你休要胡乱攀猜,此案栽赃陷害做得太粗糙,谢冲若杀了人,除非他脑子坏掉了,否则不可能將佩刀留下,凶徒或许另有他人,行借刀杀人计,欲图搅乱浑水,扰乱官府视线。” 郝宝连自是知道此点,他更愿相信师徒反目的闹剧,那样且不是更有趣? 继续强词夺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谢冲必定与案子有关,不然以吴天望的本事,身上没有其它伤痕,看不出反抗痕跡,能被人从背后梟去首级?” 郝老馆主双手下压,制住两人爭论,道:“查案子是官府和飞星谷的事,老四,你管好你的嘴,別出去乱说,咱们几人都脱不了嫌疑,后面几天,或许会有捕快前来问话,切记谨言慎行,不要有任何幸灾乐祸的表现,死者为大,这当口不要给飞星谷伤口上撒盐,明白吗?” “是。” “明白。” 几人皆正色欠身答应。 郝老馆主將目光看向徐清风,笑道:“叫你过来听听,好让你心里头有数,你修为不够,不会被官府列入怀疑对象,上午去街上逛了半天,落入有心人之眼,已经够了,下午你便可以放心回家去省亲,不过最好仍然改容换装,低调行事,不宜招摇显眼,从东边侧门走吧。” 兴隆鏢行安排了人手,在各个出口盯著百炼堂的几个暗梢,此事倒不用说出来。 先前听说徐清风外出,老馆主心底颇有些不快,暗自责怪小傢伙不知轻重,后面得知是去帮徒弟媳妇购办年货,方才释然。 讲情份好啊,谁都不愿培养出来一个凉薄之辈。 他转而看向老三。 郝宝城会意点点头,道:“我安派一辆马车,送清风回去。” “不用,太麻烦三爷了……” “你小子与我们有甚么客气讲的,就这样定了。” 郝宝连嘿嘿笑著一巴掌拍下来,镇压住推三阻四婆婆妈妈的徐清风。 一言而决,不容反对。 …… 第18章 勿要掛念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8章 勿要掛念 山映斜阳古道上,西风卷苍茫。 莫问行路人,何处为家乡。 “吁”,隨著车夫一声吆喝,马车停在歇燕镇麻石街和泥路交接处,“公子,到您说的地头了。” 徐清风被搅扰了思绪,收回目光,背起包袱自车厢跳落地面,从口袋掏出二十枚铜子,递给殷勤揭开遮风帘子的车夫,笑道:“回头买一葫芦酒喝,驱驱寒气。” “多谢公子赏,您慢走嘞。” 车夫笑呵呵收下铜钱。 驾马车调转方向,往二十里外的桂花城返回。 徐清风步入印象中颇为繁华、看著却灰濛濛的小镇,有几家铺子已经掛出红灯笼,增添了几分年节喜庆气氛,街上没多少行人,显得比较冷清。 近四年没有来过,小镇还是那个小镇。 不过心情早已不復当初惶恐不安担惊受怕的心情。 更没有近乡情怯的忐忑。 他不打算衣锦还乡,替故去多年的爹娘挣一个虚假面子。 上炷香烧点纸,陪在坟头呆几个晚上,告慰九泉之下的至亲他熬出来了。 过得很好,勿要掛念便够了。 至於被人霸占的房屋,他会用其它方式“温和”解决,延祸绵绵。 寻到镇上的老字號“归来客栈”,徐清风与胖掌柜閒聊片刻,租住一座单门独户小客院,放下行李包袱安顿好,锁上院门到街上晃荡。 尝过镇上的特色虾仁豆腐、歇燕烧白等菜餚美食,了却小时候馋得梦里流口水的夙愿,真正吃到嘴之后其实也就那样,与过去做一个告別。 购买了元宝、纸钱、香烛和鸡鱼肉三牲和糕点等祭品。 將物品装进包袱里面,一直逛到暮色沉沦华灯初上才回住处。 点上油灯,拿出那捲“化衍心法”,昨夜让一心求活最后没活下来的吴天望,讲述过如何修炼化衍心法,有什么诀窍注意事项。 他有学习內功的厚实基础,诵读几遍,记下通篇內容。 潜心钻研到半夜时候,心头已然有数。 背上包袱,吹灭油灯,徐清风纵身翻出院墙,飘然穿行幽暗巷子里。 他发现自己有做夜行客的偏门天赋,融於夜色有种如鱼得水的放鬆。 出了镇子,穿过一大片菜地。 拐进山林小路,一路往南摸去。 六七里后抵达梧桐村西牌坊路口,徐清风藉助幽幽天光,瞻仰著“梧桐村”匾额下方的八个斑驳石刻大字。 “善行无跡,恆德乃足”。 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 山村早就陷入沉睡,影影绰绰能看出房屋的轮廓走向,祠堂外廊掛著两盏灯火。 他没有走进出生长大的故地,转而绕去西南两里外的坟山。 黑灯瞎火,阴风吹过枯草,发出阵阵“呜呜”怪声。 循著记忆里的印象,找到一座长满杂草的土包包,顶上有两个勉强能分辨形状的坟头,又仔细打量左近坟墓碑刻,確认没有找错。 放下包袱和提著的锄头。 徐清风蹲下身来,用手一点点拔掉枯黄灌木荒草,口中低声念叨:“爹、娘,桂娃来看望你们了,很久没有梦到你们,几年下来连模样都模糊记不清了,孩儿不孝啊……” 这一瞬间他仿佛魂归本体,整个人陷入悲慟不可自拔。 將思念、苦难点滴倾述倒出来。 说到现今苦尽甘来的好日子,徐清风也將坟包清理乾净,丟一道火焰焚尽灌木杂草,踏平灰烬,用袖子擦去脸上泪痕,开始说些快乐事情。 心情像水洗过乾净通透,不觉挣脱无形缠绕,恢復少年本心本性。 他用锄头刨土给坟包堆出威风形状,分出並蒂坟头。 把鸡鱼肉三牲和糕点等祭品摆上,倒两杯酒水,点燃香烛,烧一叠纸钱和元宝,跪地磕头,口中念著“恭请享用,伏惟尚饗”等祭词。 直到將一袋纸钱和元宝慢慢烧完,他斜依坟头,一如小时偎依在爹娘怀抱。 隆冬腊月,夜寒霜重。 穿著绵袍少年沉默享受著身心俱安的寧静,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他站起身拍了拍泥土,提著锄头和空包袱穿林离去,將锄头隨意弃之树后。 回到镇上,东头早市热闹喧囂,人流如织。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混合著各种食物热气香气,飘荡在寒雾晨风里。 徐清风饶有兴致在边上摊位坐下,叫一大海碗滚烫鲜香四味面,就著酥皮煎饼,在烟火人气浓郁的集市,吃得那叫一个酣畅过癮。 看世人忙忙碌碌,只为那碎银几两。 却也是这碎银,解了凡尘万般惆悵。 打包两只烧鸡返回客院,见四下里无人,放著正门不走,他一个纵跃跳墙而进。 稍事洗涮收拾,他站定臥房中间,摆出一个化衍桩架,以手掌和意念为引,俯仰盘转身躯,呼吸吐纳,炼天地灵气为真气入体,修天人合一行功二十八星宿经脉。 十二式桩功行气动作缓慢完成,浑身热气裊裊。 双手环抱,眼眸闭合,上身微微摇晃,身心皆空,已经进入凝神持定状態。 朝阳斜洒窗口,隨著时间过去慢慢缩短,直到房间內又恢復昏暗。 徐清风面上泛著一层微弱光泽,身上热气早已消失不见。 神莹內敛,温润如玉。 …… 桂花城,正清武馆。 郝老馆主、副馆主等人陪著几名官差捕快,和两位不苟言笑穿著常服的冷漠男子,走进大门,应对著官差盘问,將武馆上下和后面三进院子全部转了一遍。 还进洪教头躺著的房间去看过问过,拆开纱布查看右胸刀伤。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返回演武场。 其中一名黑衣中年男子突然问道:“贵馆有一个叫徐清风的学徒,能否叫来聊聊?” 与郝老馆主几人相熟的李主簿,简单提醒一句:“这两位是从京城『四方殿』来的大人。” 他没有介绍两人姓氏,不过有这句话足够了。 四方殿是大祁王朝专门管束江湖事务的官方机构,据说受皇族先天高手直接管辖。 郝老馆主心知短短一天一夜时间,从京城赶到桂花城,这是不惜內力消耗,全程施展轻功了。 两人或许与飞星谷关係匪浅? 小心措辞道:“回大人,徐清风於昨天下午返乡探亲了,您若是需要他回来问话,这就派人去將他从乡下接回来,天黑之前,应当能到。” 黑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脸上没半点表情,拒人於千里之外。 “走吧,去铁山帮看看。” 另一名约三旬皂衣男子说道,率先往门口走。 送走官差和两名冷漠男子,武馆几人脸上露出轻鬆神色。 郝老馆主吩咐道:“要过年了,准备丰盛点,热闹热闹,除旧迎新,扫一扫晦气。” “好嘞。” …… 第19章 全新尝试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19章 全新尝试 徐清风醒神时,暮落余暉染红了窗外庭院。 他用內视术查看一番,惊奇发现他特意收纳在膻中窍府的真气,与下丹田炼化的灵力,两种应当不同属性的力量,虽然各行其道,竟然出奇融洽。 似乎在他修炼內功心法入定过程,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和交集? 他进而想到可以利用自身灵力,增强相对孱弱的真气,让自己提前达成先天实力? 反过来又能融合真气,提升体內灵力的总体容量? 压制住欣喜,他凝神静气,缓缓用意念调运两门不同功法,控制著速度,等待灵力和真气运行到共同的主脉路线,愈发小心,尝试著让两者有些许交融。 然而过程顺利得没有半分波折,令他喜出望外。 真气融入灵力之內,形成两股不同力量组合而成的新的水行法力。 非常怪异又新奇的感受。 徐清风小心操控法力行走经脉,伸出右手食指往空中一挥,有一道涓涓细流凭空出现,隨著他的手指快慢,化作水箭盘旋往復,光华闪烁粼粼。 比往常施展的水法威力略有提升,他融入的真气太少了。 当然多了他也不敢,担心不受控制,导致走火入魔。 这是一门闻所未闻全新尝试。 即便大前世,以他的见识,没有听说过法体兼修的修士,有谁达成如此成就。 或许有人做到了,保守秘密不往外传也有可能。 他又尝试驱使法力弹出一道火焰,以往得心应手的小术,第一次因法力迟滯而失败。 再试著施法三次,他明白过来,通过化衍心法修来的真气,除了水法之外,不能辅助他施展其它不同属性的法术,反而因法力不纯而造成妨碍。 终究还是有瑕疵,不过对他而言,利大於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谨慎运行约刻钟后,徐清风察觉灵力开始隱约排斥融合其中的那缕真气,他忙將两股力量拆分,灵力滚滚流淌,真气滯后寻出口回归膻中窍府。 又花了些时间,尝试用灵力融入真气,沿著內功心法的二十八条经脉运行。 他能將新的真气完美发挥出来,一举达到化劲的力量。 如此一来,他可以將体內灵力、真气做到“散为满天星,聚是一团火”地步,收敛修为於无形,增强实力也就举手之间,妙用无穷啊。 外面天色已暮,徐清风走出客院。 街上铺子大多打烊,仅有几个过路客,也是行色匆匆。 寻一家麵馆填饱肚子,回住处继续研究化衍心法,末尾处记载著两式运掌使力法门,分別为“化衍手”和“晨昏手”,没有具体出掌招式。 只描述真气运行使用的过程,需要自己慢慢体悟。 威力能够“化灾渡厄,晨昏寂灭”,口气极大。 徐清风怀疑他得到的化衍心法,是从修仙界流落凡尘的锻体法门残篇演变而来,后面缺乏淬炼皮膜、筋骨和脏府骨髓的篇幅。 他可以借用烈阳拳锤炼体魄的法子,目前对他没甚么影响。 子夜时分,徐清风再次换装背上包袱外出。 轻车熟路摸黑到梧桐村坟塋地。 昨夜摆放在坟头前的祭品糟践一空,酒杯撞翻在地,糕点还剩些许残渣遗留在缝隙处。 附近有乱七八糟狗爪印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徐清风从包袱拿出两只烧鸡,摆上酒水,点燃香烛,喋喋不休念叨著烧纸钱和元宝。 风捲菸雾,万籟俱静。 天地间只剩少年,陪伴著修葺一新的坟墓。 直到天亮时方起身离去。 守在附近的几条狗子,不吵不闹,等到好心的陌生人钻进林子,立刻爬起来,衝过去爭抢留在坟地的烧鸡,追逐著往村里跑。 早起的拾粪老汉,看到一群狗子相互撕咬,有些狗嘴里还刁著肉食,吃了一惊,忙挥动粪耙子驱赶。 嚇得村里的狗子一窝蜂跑了,丟下半拉鸡翅膀。 老汉捡起来观察片刻,確认是熟食鸡子,又往坟山方向看去。 狗子从那边过来,离得並不算远。 老汉好奇不已,离过年祭拜还有两天,谁家这么富有,捨得用整鸡做祭品,时候也早了点。 挎著粪箕,来到平常人跡罕至的坟山,目光扫视落在一座新培过土的坟头。 老汉走近前,看到插在地上残香残烛,好半晌才认出是谁家的。 “这是……桂娃回来过了?要不这个时节,谁给他家上坟烧香?还摆出如此多的祭品盘子碗碟。” “好些年没有桂娃的下落消息,怎么来了不回村子?” “算算时间,桂娃也长成大人了。” 不到半个时辰,关於桂娃回来过的消息传遍梧桐村。 有人看戏有人心忧。 徐清风早已用过早饭,他对此一无所知,即便知道也无所谓,他只是不想见村里的人,特別是那几家亲戚,村里徐姓人都沾亲带故,一个祖宗下来的不同分支。 村里也有人家帮衬过他,他一直记在心底,到时肯定要还上那份人情。 漠视者恶意者居多,更多的是袖手旁观,事不关己看热闹。 待在客院修习化衍心法,练拳脚桩功,下午打坐吐纳炼气,雕琢他新买的玉石珠子,上回那八颗阵珠用废掉,他有时间得补上。 晚上过了子夜,已是年三十,各家各户团团圆圆的喜庆日子。 徐清风再次背著包袱,来到坟头与家人团聚,摆上更加丰盛的祭品,烧香点烛,燃了一叠纸钱元宝,陪伴到五更天,听到远处镇上隱约传来梆子声。 遂起身摸黑,走进村子。 村里的狗子全都跑去坟地爭抢食物,哪还顾得上看家护院? 来到曾经的故居院子,徐清风脸色冷淡,沿著屋前院后走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脚下步伐怪异,不时这里划一道印记,或那边重踩几脚。 他大前世懂得多,旁门左道之术也颇有涉猎。 用“截气散运”法子破坏房子风水,慢慢影响里面居住之人財运、生机。 他要让鳩占鹊巢的傢伙付出代价,贫困交加,体弱多病,五年之內饱受困苦,眾叛亲离,遭到嫌弃再像枯叶烂成泥巴。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遵从本心,施法了断因果。 不牵涉到其他人,否则范围太广了,也没那必要。 他寧愿故居长满草荒废,也不能便宜赶他出门的所谓骨肉血亲。 狗屁的打断骨头连著筋,痛的是当年惶恐无措力弱的他。 谁跟他念过什么血脉亲情了? 做完一切,悄然融入茫茫夜色走人。 如同没有来过一样。 …… 第20章 淡看浮云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0章 淡看浮云 过年到元宵期间,徐清风一直待在歇燕镇,遍尝各种小时候想吃而不得的美食零嘴,购买了不少街边玩具,替曾经的自己吃过玩过,大部分时候都留在住处闭门苦修。 化衍心法不愧是契合他武道天赋的功法。 时悟时新,真气进展神速。 元宵晚上去坟地烧香祭拜后,翌日一早,与客栈掌柜结算完毕,背起包袱步行返程。 沿著当年曾经走得头昏眼花似乎望不到尽头的漫长官道,只花一个多时辰,轻鬆走回桂花城,正清武馆也是这天迎来学徒回归。 甫一出现,演武场扎堆的眾人“哗啦”一下围拢过来,簇拥著兴奋地问好攀谈。 年前那场比斗的结果,他们早已从各个渠道得知。 这不匆匆返回武馆,第一时间扯著各自的教习,询问比武的具体细节,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习武者慕强,用看待英雄的目光,满是崇拜看著学武时间並不长的桂娃。 不,现在必须得尊称一声徐师兄,或者亲切点叫风哥儿。 教习说过“达者为先,不论年岁”。 谁敢再乱叫桂娃,怕是要淹没在大伙愤怒的唾沫星子和拳脚之下。 范启扒开人群衝进来,激动得嗷嗷叫,大嗓门吵得二进院子都能听到了。 “哥,你是我亲哥,今后我跟著你混了,你可得罩著小弟一点,哈哈,过年时候,我逢人就说正清武馆的风哥儿知道吗?痛打飞星谷陆少侠的徐清风,那是我哥,关係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昂。” “嘁,胖砸,我记得你去年还不服气来著,与徐师兄动手较量过一场,差点被打成猪头,大家有目共睹。” “吉娃你小子別乱嚼舌头,挑拨是非,那是我哥指点我的基本功,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哈,胖子你这脸皮,咋比桂花城墙还厚,忒不要脸,呸你。” “就是,鄙视胖子,藐视胖子……徐师兄,啥时候有空暇了,指点指点小弟,我比胖子更抗揍……” “又一个不要脸的,统统鄙视你们,徐师兄得空了一定要指点下我啊。” “……” 徐清风简直受不了这些傢伙的热情似火,外面还围著一圈陌生稚嫩面孔,双眼放光盯著他看,他猜测是新加入武馆的学徒。 最后他被蒋教习从人堆里捞出来。 “你小子可以的,名声鹊起,成了我们武馆的头牌,这些日子大人带小孩前来諮询的络绎不绝,都想要一睹你小子的风采,回头將你掛在大门口,供人参观,替武馆多招揽些生意。” 蒋教习一路取笑挖苦,內心替徐清风高兴。 徐清风低声道:“刚才陪笑,我两边脸颊都酸了。”又问道:“洪教头身上的伤养得如何?能下床走动了吗?” 蒋教习笑道:“还行,老洪底子好,恢復得不错,年初八就回家去了,已经能下床慢慢走动,三爷叮嘱他每天必须活动,对伤处癒合有利,还说將养得好,体力比普通人要强,不会成为废人。” 他经歷了前段时间的短暂迷茫,隨著老洪身体好转,已经从情绪低谷走出。 不在武馆安安稳稳当教习,能去哪里混吃混喝? 高不成低不就,暂且得过且过吧。 徐清风拍了拍包袱,笑著道:“回头找个时间,咱们去看望洪教头,我给他家两个娃买了一些玩具和零嘴吃食。” 蒋教习哈哈笑道:“彩儿和枚儿天天念叨『清风哥哥』,你上次买年货,花费多少,我付给你,不能让你出力又出钱。你给两个小傢伙买的玩具和衣服,我就不另外付钱了,算你的心意。” 徐清风促狭笑道:“我去年小赚了一笔,您实在要给钱,回头我详细例一个清单,外加跑腿费。” “差点忘了你小子现在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阔气財主,罢了,就当打秋风吃你的大户。” 蒋教习果断撤回上面的话语,他开销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不宽裕,虽然不知老馆主最终给了徐清风多少奖励,按老馆主的一贯为人,估算差不多二百两左右。 和暴富的徐清风相比,他和老洪都只能是穷鬼。 就当学徒孝敬师傅,心安理得受著了。 “去年那件案子,到现在仍然没有任何眉目,官府用了许多法子,一直没有找到谢冲,飞星谷悬赏千两银子,发出江湖追杀令,势必要將谢冲捉拿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江湖上都在猜测,谢冲应当是潜去了周边的大乾王朝,或者偷偷去了西边的大隆王朝,不可能还滯留大祁境內。也不知那小子发什么失心疯,竟然敢做出弒师叛出师门的畜生行径,或许飞星谷高层心头有数,家丑不可外场,没有往外说而已。” 蒋教习將案子后续简单说了说,透露江湖上的猜测,已经走到议事厅门前。 他伸手示意:“老馆主说了,让你回来,直接进里面说话,不用通报。” 徐清风上台阶敲了敲虚掩的大门。 待听得传出“进来”,他再推门而入。 朝放下书册的老馆主行礼问候,从包袱里拿出一罐他从镇上购买的特產烟燻茶,和一提糯米桂花糕,礼轻情意重嘛。 郝老馆主笑著收下礼物,伸手让徐清风坐下。 閒聊著寒暄几句,又说了一阵悬案,正清武馆几人的嫌疑早已澄清。 百炼堂夹起尾巴退让,不敢找事儿。 武馆新招到不少学徒,老馆主心情颇为舒畅。 “清风啊,从正月初五到昨天,可是有不少江湖同道少侠,通过各自前辈,递话过来,想要与你切磋比试,不是前来踢馆,说要交流武学,老夫目前尚未答应,只说等你回来再做定夺。” “您经验丰富,全凭您做主。” 徐清风笑著將决定权拱手相让。 自从了解大祁王朝只有两名先天武者,极少见到修士踪影后,他內心没那么怂了。 大多数的恐慌源於未知。 把未知变成已知,把不可控变成可控,就不会恐惧。 只要不轻易暴露修士身份,他在凡俗再廝混几年,几乎没人可以威胁到他。 反正对他来说,与他年岁相差不大的少侠,来多少个都不够他几棍子敲的,是给他刷实战经验。 相信以老馆主的精明,吃亏的事肯定不会干。 他打败陆適之后,不再是籍籍无名之辈,想要躲清静,有些麻烦避免不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年轻气盛者不服气是正常的。 他按武者方式行事,打败几个拔尖冒头者,后面也就省得受滋扰。 “行,我选择性给你安排两场比试,有些老傢伙的面子却不过,你可得棍下留情,別像上回照残废了往死里狠打,能贏便可以了,咱们悠著点。” 郝老馆主心情越发畅快,他对徐清风信心十足,笑著叮嘱道。 徐清风答得乾脆:“我沉下心苦练了半个多月,对力道掌握有些许长进,有您的提醒,不会冒失伤人。” “好,好,『淡看浮云,静对喧囂』,老夫没看错你。” 郝老馆主愈发欣慰不已。 要好生安排一番,即为了徐清风前途考量,也是替正清武馆的名声做想。 …… 第21章 林子大了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1章 林子大了 徐清风从议事厅出门,心头略有疑惑,老馆主与他谈了不少事情,许他更多便利,唯独没有再提及半句“拜师”大事,他不相信老馆主会忘记。 他乐得轻鬆,不会閒得发慌,主动揽个师父在身上。 將杂物房的几册书籍和简单衣物打一个包袱,提著一根白蜡杆棍子,拿到二进院子的西厢房,算是搬家了,他不便继续住在杂物房,会受到其他学徒拐弯抹角假装路过的打扰。 他和教习们同住一个院子,学徒们轻易不能走进来,晚上照常清静自在。 下午恢復桩功和棍术基础练习,果不其然引得一群学徒效仿,跟著他的节奏照葫芦画瓢,却不知这样东施效顰,学不到精髓,理解不了其中深意。 他是境界到了,练的是那一点玄之又玄神韵。 任何东西包括修仙,殊途同归。 抓住適合自己的东西,不停往下挖掘体悟,日復一日,能感受到每天进步一点的快乐。 他坚持练习棍术的劈、抡、挑、扫、盖、拨、戳、掛、绞等动作,同样还精通紫微棍、六合棍、劈山棍等棍法,涉猎练过刀、枪、剑、鞭子等器械。 所谓一法通万法,凡俗兵器演练对他都不是难事。 只要有需要,十八般武器他捡得起来。 难的是通过练习器械,能不停增进与天地沟通的感悟,也就是通俗的“灵性”。 三位教习听之任之,私底下打赌,学徒们就三天的新鲜劲,没谁能够守得住那份天天苦练基本功,上午下午各一个时辰的枯燥,以坚持十天、二十天、三十天开出盘口,图个乐子。 由风头正盛的徐清风带一带习武风气,他们乐见其成。 练习完一个时辰的桩功和棍术,徐清风找蒋教习请教贴近身搏杀之术。 蒋教习拆解传授了一套“缠丝手”,“如蚕吐丝,柔软沾连”,还要发放“如箭离弦,气到劲到”,刚柔相济,攻防一体。 到吃晚饭之前,徐清风已经练得颇为得法。 两人回住处换过衣裳,背著包袱前往洪教头家里。 夕阳西下,晚霞流彩笼远岫。 半路上购买了两只烧鸡,切三斤卤香羊肉,一瓦罐香喷喷猪肘子,还有茴香豆、盐水花生、豆乾和酱菜等,提了一坛好酒,都是徐清风抢著会帐。 敲开院门,蒋教习叫一声“嫂子”,徐清风行礼称呼“师母”,与前来开门的教头娘子打过招呼。 洪教头穿著厚绵袍,头戴青色风帽,颈间紧紧围著粗布“围脖”,脸色仍旧蜡黄,没多少血色,整个人消瘦一圈,在院中慢慢踱步转圈。 看到两个不速之客进门,他忍不住笑骂: “你们两个坏蛋,哪里是来看我,分明是馋我肚里的酒虫?秀娘,把那坛『蕉泉斋』的好酒,收去床下藏著,等我四个月后好了再拿出来。” 三爷郑重交代过,要想不留下隱患,比如阴雨天骨头痛的毛病,四个月內不能沾酒水。 蒋教习哈哈笑著把几大包熟食和瓦罐递给教头娘子,道:“嫂子你拿去装盘,不用煮其它菜,我和清风喝酒,就馋他了。” 两个小娃听说“清风哥哥”来了,哇哇叫著从房间跑出来。 他们一个赛一个的喊得大声,叫得无比亲热。 接过清风哥哥从包袱里拿出来的两只包花布小木马,还有一堆新鲜玩具,喜得尖叫,骑著小马在院子里追赶,怀里抱著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洪教头摇头笑道:“你小子,家里玩具堆满了,丟得到处都是。” 看到一双儿女如此高兴,他心底颇为感动。 患难见真情啊,以往过年过节,除了有些学徒家长前来拜访,朋友们更是成群结队的来,哪会像今年这般清静冷落? 不多时,酒菜摆了满满一大桌。 两个小娃胡乱吃了一碗,又跑去骑马疯玩,教头娘子也紧跟著下席。 洪教头以汤代酒,与两人高声阔论说些江湖軼事。 很久没有如此开心,暂时忘却身心受到的创伤。 不知怎的话题聊到仙人仙缘上面。 蒋教习满是嚮往感嘆:“要是能遇到上仙就好了,隨便赏下一颗丹丸,老大你身上的小伤立马痊癒,连丹田都能修补完好。” 洪教头撇嘴,“你小子別尽想美事,上仙並非都是好人,遇上了是好事还是坏事,难说得很,安安稳稳做个凡尘小民,比什么都强。” 徐清风心头一动,压低声音问道:“教头,您见过上仙吗?与我们说说,是个怎样的?” 他大前世吃过的灵丹不计其数,虽然没有在丹药方面下苦功。 他多少懂一些医术、药理,以他的认知,低阶修士肯定拿不出能治疗洪教头丹田损坏的药物,即便有高级灵丹,大补如毒,身为凡人的洪教头定然受用不起。 除非能遇到精通医术的修士,施展金针妙手,或许能修復下丹田。 时间不能久拖,一年之內得不得治疗,体內经脉形成新的格局,往后再治几乎不可能,也没有谁愿意损耗自身修为,花费大力气,替一个不相干的凡人做嫁衣。 蒋教习催促道:“老大,说一说嘛,又不是外人。” 洪教头看一眼门外。 蒋教习忙出门,招呼嫂子照看两个孩子,他们在里面闭门谈点事。 隨即关上堂屋大门,光线一下子昏暗。 “十年前吧,桂花城曾经有个叫『月影门』的势力,比现在的铁山帮、桂月山庄厉害多了,官面上也吃得开,后来一夜间瓦解,如今能记得的寥寥无几,究其原因,是受一个自称『鹤梦真人』的老傢伙拖累。” “我那时在武馆当教习,满城桂花飘香时节,有一天师父神神秘秘带著郝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和我,还有郝老大的一双八至十岁的儿女,前往月影门据地。” “城內有权有势的去了不少,都带著儿女和出眾的晚辈,等到了地方,方才知道月影楼的欒帮主,结交了一个叫鹤梦真人的上仙,那廝童顏鹤髮,慈眉善目,一幅好长相,据说有大神通,能够呼风唤雨,飞花化火,不少人包括我师父都亲眼见过,我没见到鹤梦真人施法。” “鹤梦真人让所有想撞仙缘的年轻人和小孩,到他用硃砂粉划出来的一个圈子里走过去,择有缘者传授仙法,说三个月后,他將返回上界,不带走任何记名弟子,待以后弟子们学有所成,持他信物前往上界寻找,再续师徒缘份。” 洪教头喝了一口肉汤,面上显出一丝苦涩,道:“最后郝老大的儿子,另外还有五名男女小孩被选上,师父和我们几个异常高兴,回来还喝了一场酒,哪知第二天便听说出事了,鹤梦真人带著六名孩子不知所踪,从桂花城凭空消失。” “月影楼的欒帮主说他遭受妖人迷惑,得了失魂症,不知自己干过什么,当场被愤怒討要说法的眾人群殴,差点被打死,后来四方殿的人將欒帮主和几名长老带走,罪名是结交邪道妖人,月影门分崩离析,產业被瓜分一空。” 洪教头嘆了口气,道:“郝老大满世界寻找他失踪的儿子,一年后再也没回来,音讯皆无,不知去了哪里?师父悬赏过,没用,为此自责多年,所以下到凡俗的上仙,没什么好的,今后万一遇上,切记不要接近,切记。” 蒋教习也是第一次知道,老馆主的大儿子竟然是因为仙缘家破人亡,难怪没露过面。 目前郝家四府,大房一脉仅有一名十三岁少爷支撑门户。 他向徐清风低声解释一句:“四方殿是官府专门管江湖门派的机构,权力非常大,从里面走出来的,个个都是高手。” 徐清风“哦”了一声,他记下四方殿这个名號。 有些在修真界混不下去的混蛋,跑到凡尘招摇撞骗,不奇怪。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个鹤梦真人拐骗几个小孩做什么用,而不是隨便从乡下掳几个脏娃走,以至於闹出如此大动静。 当然有官府压制,再大风波也变得风平浪静。 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 第22章 入局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2章 入局 隨后数日,徐清风白天读书写字,修习拳脚、桩功和棍法,鼓荡气血淬炼皮膜,偶尔还练习壁虎游墙,在墙上来回慢慢爬几次。 回到住处,关上门再分別修炼化衍心法和玄生涛涛诀,即便睡觉也用功不缀。 他能察觉灵力增长,相比没修炼化衍心法之前,略有些许提升。 如此细微改变,让他觉著辛苦没有白费。 聚沙成塔,每天进步多一点点。 把时日拉长到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后再看,將带来不一样的巨大变化。 身为四灵根资质,他必须抓紧每一个出现的不起眼机会。 老馆主找过他一次,告知他约定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安排了两场与其他少侠的切磋比试,勉励他再接再励,一切用度全部由武馆开销,包括今后食用的药膳。 徐清风见老馆主没细说对手情况,他也没有多加询问。 以为是走一个过场,瞧在馆主那些老朋友面子上,陪那些眼睛长在后脑勺的少爷,过几招玩玩。 贏肯定是得贏,又不能让对方面子上难看。 中间的人情世故要把握好度。 回头与蒋教习提了一嘴,蒋教习也没当回事,让他该干嘛干嘛。 徐清风每天下午完成拳脚、桩功和棍法日常练习,按部就班淬炼皮膜之后,与蒋教习打声招呼,他跑去隔壁的妙仁堂,看一个时辰的医书,期间向三爷郝宝城请教些问题。 自古学武者多少懂些医治跌打损伤、活络气血的本事。 用药物固本培元,对练武能起事半功倍作用。 特別是修习內家功法之后,要淬炼皮膜筋骨,最好是配製出適合进度的药物泡澡。 药浴花销不菲,非一般身家供应不起。 徐清风大赚了二百两银子,此时不花何时用? 从吴天望师徒三人房间收刮到的银子,可以隨意花销。 那一叠三百两银票,他用法力清洗过几遍,消除了气味,用油纸包裹著,埋在住处房间一块青砖地下,短时间內不会动用。 郝宝城敞开珍藏的医书,任由徐清风翻阅抄录,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比对待收的几个学徒耐心、细致多了,只怕徐清风不学。 十余天下来,郝三爷感慨不已,果然天才是全方位的,似乎无所不能,碾压得普通人自惭形秽,徐清风学武的悟性首屈一指,据说教什么拳脚刀棍剑术,不需要讲解第三遍。 到他这边学医同样如此,进步快得嚇人。 短短几天时间內,已经敢在自个身上扎银针,认穴奇准,手法一学就会。 胆大心细,勇於尝试,將自个身上插得刺蝟一样,从来没出过差错,看得几个学了两三年的学徒胆战心惊,高下立判。 郝三爷恨不得劝风哥儿转行学医术,继承他的衣钵,比打打杀杀有钱途多了。 要不是怕老爷子提著大刀追杀,他真要舍下脸皮,撬自家武馆的墙角。 当一个没前途的武夫,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 徐清风在郝三爷指点下配製出“淬皮膜”药浴方子,多达十八种药材,其中不乏毒性厉害且价格昂贵的猛药,他动手学著炮製毒药材,花银子在三爷铺子购买五副药包。 隔一天晚上泡一次药浴。 运功吸收药力,忍受著酥麻酸痒痛诸多感官刺激体验。 花钱买来的成果斐然,徐清风察觉体魄和真气提升效果明显。 果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古人诚不欺我,除了耗钱外。 二月初一,接近申时末,徐清风完成当天的日常练习,正准备收拾了前往妙仁堂学医。 蒋教习匆匆跑来,说道:“馆主找你有事,让你去一趟议事厅。” 等徐清风赶到,老馆主已在外面等他,示意往东边走一走,道:“老夫刚才接到铁山帮余帮主托手下带来的口信,明日比试切磋,希望能挪去城东铁山帮的小较场举行,他说有几名贵人要观看,不宜让閒杂人等围观,老夫已经答应,到哪里比试都一样。” 贵人?官府衙门的人。 徐清风顿时明白是余帮主在其中穿针引线,道:“您还没告诉我,明日要对阵两位的消息?” 郝老馆主摇头失笑,道:“老夫也不甚清楚,余帮主说是两个年岁与你差不多的俊杰,有暗劲实力,他老朋友的晚辈之类,具体的他没多聊,只说卖他面子,比试两场,让他好对朋友有个交代。” 徐清风暗道搞得神神秘秘,非奸即盗啊。 他今天可得做些准备,小心驶得万年船,他必须认真一点。 老馆主相信朋友,他相信老馆主,但是中间隔著好几层,味道早已变了。 他寧愿选择相信自己的后手。 翌日上午,徐清风身穿练功服,拎著他惯常用的包铜齐眉棍,跟著老馆主、蒋教习上了一辆马车,往城东方向驶去。 约两刻钟后,马车停在铁山帮据地“铁山楼”侧边路口处。 余帮主领著两名长老早已在等著,寒暄客套几句。 一行分宾主从侧门进去,说笑走过长长甬道,来到一片空旷较场。 贵客尚未到,余帮主告声罪,让副帮主招呼郝老馆主三人,他领著两名长老又去门口。 徐清风独坐一旁闭目养神,没有参与老馆主与人閒谈,等了约半刻钟,耳畔听得蒋教习低声说“来了”,他睁开眼眸看去。 余帮主陪著九人往这边走来。 后面三名十七八岁年轻男女,锐气逼人,看著英武不凡。 郝老馆主领著两人迎上前,与认识的两位当先打招呼,称呼“李大人”、“胡大侠”,由余帮主介绍其他几位江湖名宿认识,互道“久仰久仰”、“如雷贯耳”等客气套话。 徐清风跟著后面行礼,脸上显露出没见过世面的靦腆,很是得到几句夸讚。 他不与三名年轻男女对视,做那无谓的“气势”爭斗。 太幼稚了,几百年前玩剩下的。 等到眾人落座,余帮主两边张罗著商议片刻,定下粗略的比试规矩,按惯例拿出生死文书,给將要上场的三人分別签署画押。 刀枪无眼,拳脚无情。 万一伤著磕著了或者死了,自负其责,可怪不得谁。 到目前为止,徐清风仍然不清楚两名对手的跟脚门派,生死文书上只简单写了名字和年龄,分別叫蔚子瀚、傅守身。 “第一场,蔚子瀚挑战徐清风。” 徐清风抓著齐眉棍,走进用白灰画出的十丈大小“擂台”。 身穿青色劲装的蔚子瀚,从腰间拔出一柄灰濛濛不起眼长剑,剑身狭长,中间非常厚实,呈现半浑圆形状,看著就像一根笔直树棍稍加修理开刃。 那剑,竟然是一柄法器。 徐清风讶然,面上不露声色。 …… 第23章 为了能贏,不择手段了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3章 为了能贏,不择手段了 徐清风嗅到了隱藏的阴谋气息,如果只是一场年轻人之间不服气的意气较量,用得著拿出法器吗?对面的蔚子瀚,即便不认识被偽装掩饰过的法器。 但是法器异乎寻常的锋利,可隱藏不住。 在凡俗削铁如泥,所向披靡。 定然会成为各门派压箱底的宝贝,轻易不肯拿出来示人。 察觉蔚子瀚盯著他藏藏掖掖泛起一丝敌意的眼神,他对杀气、敌意之类太敏锐了,便知今日比试另有目的,绝对不似老馆主说的那般简单。 难道是为了替败在他手下的陆適之报仇? 想想又觉得没太可能。 大战当前,他没时间多加琢磨。 “正清武馆徐清风,有礼了,敢问蔚兄师承门派?今日能与蔚兄切磋交流,实乃幸事一桩。” 徐清风没等余掌门宣布开始,抢先抱棍行礼问候,用言语笨拙探询对方跟脚。 见面便是有缘,不论是恶缘善缘,无缘不聚。 蔚子瀚俊秀白皙面孔出现一丝犹豫,目光瞟了一眼擂台东边,没有从坐著的长辈脸上看出明確表態,抱剑回礼:“归一宗,蔚子瀚见过徐兄。” 听到小傢伙自报家门,郝老馆主顿时有种被老朋友出卖的糟糕感觉。 归一宗可是大祁王朝十大门派排名前五的存在,比飞星谷势力更大,底蕴深厚,而且不是平州门派,属於三千里之外的南州。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余帮主肯定事先知晓,却对他进行隱瞒。 南州归一宗的后起之秀,大老远跑过来,只为挑战一个郡城武馆的学徒? 这里面要是没甚么利益纠葛说道,久经风浪的他,打死都不信。 余帮主咳嗽一声,止住徐清风还要东拉西扯的攀谈,他也是受了老朋友誆骗,事已至此,唯有將比试完成再说,否则费力不討好,平白两边都得罪了。 “閒话休说,挑战开始!” 隨著他一声宣布。 蔚子瀚道一声“请”,率先挥剑杀向三两丈外的黑瘦少年。 徐清风双手阴阳把转换,落在地面轻点示意的棍头,便轻巧向上一挑,“呼”,劲风急涌,对著剑光中间戳去,招式简单明了。 “噗”,棍子劲力一泄。 包著铜皮的棍头被斜著削掉三四寸,切口整齐光滑。 他装著大吃一惊,忙往后急退,棍子虚晃。 蔚子瀚心头早有所料,施展剑法笼罩前方左右,寒光泼洒,仗著兵器之利,要一鼓作气將对方逼出白线,若不识趣,斩做两截也是自找的。 “神兵利器?!” 郝老馆主低呼出声,已经带有一丝难以遏制的怒气。 简直是欺人太甚,有这样子切磋的吗? 不提前说是生死斗,这样的比试……已不是比试,为了能贏,完全不择手段了。 余帮主愣了片刻,看著场內被接连削断棍头不停后退的徐清风,他眼皮直跳,不明白为甚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仗著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逞威风吗? 片刻间,徐清风被逼迫得险象环生,离白线仅三两步远,手中木棍只剩近半。 郝老馆主也顾不得规矩什么的,是对方不讲规矩在先,当他们傻子戏耍,提声叫道:“清风,事不可为,让他贏也罢,或奋起一搏,但以自身安危为重。” 他是想给徐清风找个体面台阶下,年轻人好面子,他担心一向聪慧的小傢伙犯犟。 点明“让”对方贏,与自身本事无关。 他心底按捺不住暗骂,“太特么无耻了,还名门大派,狗屎。” 气愤之余,却又非常无奈。 徐清风退无可退,劈手將短棍狠狠砸向对面匹练剑光。 “砰”,灌注內力的泄愤一击,將蔚子瀚逼退一步,攻势稍缓。 碎屑飞溅,徐清风趁机从绵密剑光之下斜躥脱身。 他闪去空旷地方,自袖间抽出一条纤细银色鞭子,是去年击败陆適之掉落的战利品,陆適之当场昏迷不醒,谢冲没脸面再返回场內捡拾,便让他得了去。 “啪啪”,银光在阳光下闪耀,甩出巨大破空炸响。 “来吧,再战三百回合。” 徐清风抡起丈五长的银鞭,將鞭子用內力抖得笔直,指向脸色阴沉的蔚子瀚。 对方想贏的心思太过迫切了,他直觉得不应该让对方贏去。 至少不应该用如此方式。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棍术,对方都了如指掌。 那剑术能中途改变,专门克制他的各种反击手段,杀得他“一败涂地”,非常被动。 看来是花了力气挖空心思收集关於他的信息,掌握了他在武馆练棍术的实时情况,另有高手帮助出谋划策,钻研过他的棍术弱点。 而归一宗是吴天望讲过刀削岭下设伏“屠仙”的七大门派之一。 他后来通过蒋教习、洪教头处,对於大祁王朝主要门派势力,有了进一步了解。 场下观战的另外两名男女,窃窃私语,声音刚好能让场內听到。 毫不避讳他们不看好徐清风的想法。 认为徐清风不过秋后蚂蚱,蹦躂不了几个回合,仍然要步刚才的老路,银鞭寸寸削断,眼睁睁退出白线,输掉比试,而无能为力。 蔚子瀚嗤笑一声,挥剑转向,继续发起攻击。 鞭影一晃,如春蚕吐丝,化作漫天绵绵虚影。 “鐺鐺”数声,银鞭梢头连续击中剑脊,发出金属嗡鸣。 蔚子瀚吃了一惊,他知道徐清风新学过一门缠丝手,没料到对方竟然能通过长鞭,將刚柔相济的拳法,施展得如臂使指,凭空多出了长度优势。 忙变换剑术,先將自身守得密不透风。 打算完全凭仗长剑锋利,步步为营,推也要將那滑溜小子推出白线之外。 这场比试他必须要贏,事关前途大事,与他对抗便被视若仇寇。 “啪”,后背衣服破碎,那银鞭见缝插针拐弯狠狠打中他背心,巨大的力量,砸得他往前一个踉蹌,心知不妙,挥剑反撩。 试图稳住岌岌可危的情势,熬过这一阵便能转危为安。 “噗”,察觉削断了一截鞭子。 还不待他放鬆,脚踝陡然一紧,缠著他往外甩去。 蔚子瀚身在空中翻滚,大喝一声,猛然回剑往缠紧脚踝之处一斩。 刚削断鞭头,往地面运功坠去,然而臀部又挨了一记抽打。 “啪”,將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的蔚子瀚直接打出白线之外,屁股上火辣辣的痛疼。 徐清风收回只剩丈二长的鞭子,抱拳道:“承让了!” 装著颇有江湖少侠范儿。 灵眼术加持下,他能轻易看穿对方密不透风剑光下的细小破绽。 两人內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想取胜是隨时的事。 演戏演全套,他已经让了那么久,面子上过得去,再来一个大反转,趁机在蔚子瀚背上和剑脊留下灵力印记。 那柄灰濛濛长剑,就当是赔偿给他的精神损失费,待他寻个空隙再去“拿”来。 余帮主嘴角抽动,忍著笑意宣布:“正清武馆,徐清风胜!” 归一宗做得忒不地道,这脸打得好啊。 神清气爽,很解气提气。 …… 第24章 技不如人,我认输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4章 技不如人,我认输 蔚子瀚懊恼得以手锤地,他输得稀里糊涂,爬起身灰溜溜下去,不想看那胜利者丑恶的嘴脸。 两名年轻男女跑去低声宽慰,那圆脸女子对场中的徐清风怒目以对,颇有些同仇敌愾。 “胜败乃兵家常事,蔚兄且看开些,待傅某教训那黑瘦小子,替你出口恶气。” 名叫傅守身的年轻男子拍了拍沮丧的同伴,打开脚边一口木箱,“嗤啦”撕掉衣服两个袖子,从箱子里面拿出一个个鋥亮铁环,套到肌肉虬结两只手臂上。 “哐当”几下,往场中走去。 “当燕山,傅守身有礼。” 古铜肤色的男子晃了晃手臂上的铁环,咧嘴抱拳,“傅某想向徐兄討教拳脚,还请不吝赐教。” 徐清风早已將场內的断棍踢出场外,当燕山是与归一门齐名的大派。 他果断拒绝对方厚顏无耻的要求,“徐某不擅拳脚,便用断鞭或棍棒领教傅兄高招。” 他知道有一门横练工夫,叫“铁线拳”,套在手臂上的铁环確实不算武器。 但是铁环也可以当武器使用。 他才不上当,且看对方如何抉择。 这回的比试,处处透著令他难以捉摸的怪异。 余帮主没有急著宣布开始比试,他对徐清风非常有信心,上一场那么恶劣的境况下,没有趁手武器,都能通过冷静观察,寻到对手破绽而翻盘。 让他们先打一阵口水仗,多给徐清风歇息的时间。 归一宗和当燕山的人,事先没有和他这个中间人打招呼,太不尊重人。 俗话说“客不欺主”,他凭什么要腆著脸去討好两家大宗门? 傅守身毫不犹豫將胳膊上的一个个铁环,擼下来甩出场外,摔得“鐺鐺”震响,齜牙笑道:“傅某诚心诚意向徐兄討教拳脚,点到为止,徐兄不会占武器上的便宜吧?” 真诚的小眼神里,透著不为人知的狡黠。 將难题再次拋给对方。 比试暗斗,从进场便开始了。 徐清风瞥一眼老馆主方向,见老馆主和左右两边的李大人、胡大侠低声谈笑,贏下第一场似乎心情很不错,没有注意到场內小分歧。 另外一边站著的蒋教习,微微摇头示意。 徐清风稍加思索,將银鞭缠绕腰间几圈。 其实对他来说,用武器或拳脚与傅守身较量,结果都是一样,看他心情是让傅守身输得又快又难看,还是走完过场再输得委婉的区別。 余帮主见两人谈好了,直接宣布:“第二场,傅守身挑战徐清风,开始!” 他没有强调一定非得用拳脚,留了一点想像余地。 场中两人同时抱拳,“请”,“请”,徐清风摆了一个前世散打的架势,双脚小碎步轻快跳动,看在一眾行家眼里,显得格外怪异,与眾不同。 傅守身屈身一矮,脚往地上一拧,后面蹬出一片飞沙碎石。 整个人看著魁梧笨粗,却像一支离弦的利箭,眨眼间便衝到三丈外,沙包大的拳头打出一溜残影,呼啸著朝徐清风的胸口招呼。 徐清风右掌虚张,隨著脚下步伐跳动,“啪”一声打在气势爆烈的拳头侧面,利用缠丝手“卸”、“带”巧劲化解,一股巨力反震。 傅守身怒吼一声,“哈”,打雷似的,振聋发聵,上前左胳膊用肘尖横扫。 转换之间几乎没有衔接,然而徐清风提前跳出攻击范围之外,差了一点点没扫到,他转身“呼”一下將整个大后背贴了上去。 徐清风不会冒失与横练对手硬碰硬,知晓这一招的厉害。 他如影隨形跟著转圈,“砰”,一掌切在对方肩头,察觉对方身上肌肉像蛇一样条条盘动,他掌上的力道被化解於无形,对手身躯晃都没晃动一下,沉稳如山。 傅守身旋身顶肘,拐膝撞、扫,移步瞬间往前一衝,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两道身影缠斗异常激烈,从这头打到那头,又折返回来。 清脆的“砰砰噼啪”声不绝於耳。 爭斗约刻钟,傅守身突然站定,道:“你接我一拳,不论用什么法子,接得住算我输,这般打下去没甚意思。” 他无奈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事,压根就挨不到对手的衣角。 徐清风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故作豪气道:“放马过来。” 双脚仍然是小碎步跳动不停,手掌持续蓄力。 他占了料敌先机的便宜,怎么打都能立於不败之地。 正好用大块头尝试新领悟的柔劲。 傅守身大喝一声“看打”,拳隨身到,挟刚猛劲风狠狠砸向对方面门。 他知道只有一拳机会,对方在他全身上下拍打不知几十掌,越往后面,劲力钻入坚韧皮肉,针扎般痛疼难忍了,腰背胸腹间已经没有一块好皮。 徐清风侧身伸掌一搭,左推右拉,动作幅度细微几不可见,劲力揉搓虚团,喝道:“走你!” 手掌有些许回拉推搡蓄势,往前巧妙一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施展出缠丝手的柔劲“借力打力”,沛然巨力反衝。 傅守身顿时经受不住,咚咚咚,连退三步。 地面踩出一串寸许深脚印。 徐清风也退了两步,卸掉反震力道,能於实战中抓住契机,掌握更上一层楼的力量运转妙用,此行不亏。 傅守身苦笑嘆了一口气,转身便往白线外走去,道:“技不如人,我认输。” 徐清风抱拳:“承让了。” 倒有几分欣赏这傢伙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 比那个蔚子瀚强多了。 他猜测这场比试,或许对傅守身、蔚子瀚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考验? 不过拿他做为测试道具,令他感觉颇为不爽。 余帮主宣布道:“第二场,正清武馆,徐清风胜。” 来客中有好几位已经面无表情告辞往外走去,其余几个像李大人、胡大侠等人则与郝老馆主、余帮主留在后面,说些打扰之类客套话。 那名年轻女子已帮著將丟在场外的铁环,收捡进了木箱。 傅守身提著箱子,心情稍有失落往外走。 蔚子瀚默不作声跟著,抱在怀里那柄不起眼的灰濛濛长剑,早已被他师父收走。 女子追上前去,低声埋怨:“傅师兄,你怎么不用预先备著的手段?说不定已经胜了,你总是关键时候心软。” 傅守身低声回道:“林师妹你不懂,我不敢动用,真要是用了,可能反受其害。” 女子满脸不信:“为甚么?” “是一种战斗直觉,说不清道不明。” 傅守身赤著两只胳膊,用空閒的左手揉了揉痛疼的胸口肚皮,笑著摇头继续道: “我打不过他,他能在战斗中不停进步,再打下去,我会输得很难看,不如提前体面收场。” 唯有他自己知道,已经输得很惨了。 “啊?真的假的?” “是真的,他的战斗天赋异稟……能在短时间內,寻到破解之法。” 蔚子瀚面色苦涩补充说道。 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那廝太强了。 据说连师承都没有,以前是个武馆打杂小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学得杂乱无章。 偏生野路子出身的傢伙,先后打败了三家大门派培养多年的天之骄子。 令他信心破碎一地。 …… 第25章 天上掉馅饼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5章 天上掉馅饼 徐清风耳力灵敏,听清楚走远的三名男女对话,心底嘿嘿冷笑,傅守身要是敢在比试中使用阴招下毒,中毒的肯定是傅守身,算那小子有点自知之明。 “嘿,你小子那门蹦躂得像只猴子的灵活身法,找谁学的?” 蒋教习咧嘴笑得很开心,忍不住好奇问道。 他恨不得大声嚷嚷,吵到眾人皆知,快来看快来瞧啊,这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学徒,接连干翻了两大门派的精英弟子,就说厉不厉害撒?! 徐清风笑著低声解释:“临时起意,瞎琢磨出来,迷惑傅守身的大杂烩,掺杂了滑、闪、撤和缠丝手的追、圈、擦等步法,仍以桩功为基础,不然和傅守身对攻太被动,万一失了先手,很难贏得了他。” 他的散打步伐,从开始的单一,到后面灵活多变,早已改得面目全非。 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真实更有说服力。 蒋教习讚嘆不已:“还得是你,战斗中能够临时琢磨出一套组合身法,佩服,佩服!回头与我练一练,咱们一起改进改进,我觉著这套身法,简单实用,包罗万象,大有可为。” 弟子不必不如师,他和徐清风是亦师亦友关係。 偷技艺偷得正大光明,理直气壮。 徐清风笑著满口答应:“好啊,您到时多费心校正。” 两人这一番改进,成就了后来大名鼎鼎的“清风步”,广为传播,此是后话不提。 远处郝老馆主招呼叫道:“清风,你过来一下,李大人有事与你说。” 徐清风心道,要揭晓谜底疑惑了吗? 跑到近前,抱拳施礼。 余帮主和其他人笑谈不停,装著若无其事避往一旁。 蒋教习自不会去凑热闹,將场內几截断鞭拾起,收进口袋里,给自个找点事做,不然会显得无聊且尷尬。 李大人身著暗红常服,中年模样,圆脸上透著和气,从外表看像商贾多过像衙门官吏,笑著伸手托起徐清风的抱拳,举步往边上走,压低声音道:“恭喜你通过四方殿考核,半年后將成为四方殿一员,今后还要多回桂花城走动。” 四方殿委派的主考官,另有其人,先前已经离去。 他是代表地方的陪考人员,参与此次秘密考核,看过徐清风的卷宗,其人出身清白,关係简单,最难得的是没有师承。 正清武馆在他和主考官眼里,算不得一方势力,顶多是一只上不得台面的土鱉。 但是正清武馆出了如此一位年轻优秀人才,地位立刻变得不一样。 郝老馆主不用迴避两人谈话,顿时惊喜得老眼放光。 搞得神神秘秘的,竟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害得他心头忐忑,疑神疑鬼,差点事后要与余帮主绝交,还真是误会老余了,回头得摆一桌酒席,好生感谢同样被人矇骗的老友。 “多谢李大人举荐……” “非我举荐之力,李某可不敢贪功。” 李大人笑呵呵打断郝老馆主,低声解释道:“清风年前在公开比斗中打败陆適之,他未满十八岁,等若將陆適之刚获得不久的四方殿预备弟子名额抢到手,吴天望急著返回飞星谷,是要给门派一个交代,此事干係极大,他定然会受处罚,后来出了那档子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去年四方殿两位大人,在青州办案,接到飞鸽传讯消息,立刻连夜赶过来,主要原因是陆適之四方殿预备弟子身份,没有正式取消,四方殿必须追查,具体的李某也不甚清楚,呵呵。” 李大人略微提了提那件案子,点到为止又剎住,话不能说透。 “四方殿安排今日这两场考核,没有事先提前知会你们,是要眼见为实,容大人很欣赏清风的机变,和不拘一格的战斗天赋,即便归一宗的蔚子瀚利用神兵利器作弊,仍然输了,这就叫实力,清风的四方殿预备弟子身份,別人再也抢不走。” 李大人很高兴,桂花城能走出一个人才,顺便打了南州、鶻州两大门派的脸,替平州增光了。 后面没有比试考核,只是些查验身份、核对卷宗、调查地方等过场。 徐清风听得目瞪口呆,早知如此,他就不贏了。 “瞧这孩子,高兴傻了,还不快谢过李大人。” 郝老馆主推了推身边的徐清风,心底老后悔,早知如此,他该厚著脸皮收徐清风当徒弟,先前还想等一等,这下到嘴的鸭子等飞了。 徐清风忙抱拳道谢,又请教道:“大人,今后这段时日,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李大人讚许点头,这孩子虽然看著土气,眼界不开阔,身上却透著股灵性,一下就问到点上。 他低声道:“守口如瓶,不要宣扬出去。你正常行事就好,不用刻意做作,习武读书学医,一切照旧,有什么私事儘量这几天办完,往后在武馆少外出,避免麻烦找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说的他给予提点,不能说的他只字不透露。 特意告诫没见过世面的小傢伙,官府掌握著他的一举一动,包括学医之事。 徐清风躬身道:“多谢大人指点。请问今后晚辈去了四方殿,能否有幸拜见先天宗师?晚辈听教习提及过咱们大祁顶尖绝世高手,心底好生仰慕。” 他装出好奇神情当面打听。 李大人既然能当考官,必然熟悉四方殿內幕。 习武之人敬仰强者,乃人之常情。 郝老馆主忙阻止道:“清风,休要说些题外话,今后等你进了四方殿,自会知晓……” 李大人显得很好说话,摆手笑道:“无妨,有些事情提前说与你听,不算违规,你去了四方殿,前面三年还没资格拜见先天宗师。” “要先通过击打『验功石』,考察你的实力,在验功石上面留下的痕跡越深越好,事关你得到的待遇差別,切忌藏拙。” “第二步是『散功』,如果你学的是残篇內功心法,今后於武道上走不了多远,要重新在四方殿的典籍库选一门功法,没人会出言指点,必须你自己『用心』去挑选,然后散掉內力,在半年之內將修为重修回来,四方殿有专门讲武师,你有问题隨时可以去请教。” 其它门派入选的弟子,自有师门长辈会提前讲清楚四方殿里面的道道。 他选基础的讲一讲,卖一个人情给小傢伙。 徐清风心头大定。 前面三年见不到先天境武者,对他来说无疑是大好事,他担心过早见面会露破绽。 他不是非得要去京城加入四方殿,他可以走自己的路。 不过机缘巧合,既然有机会走进更广阔地界,他谨慎著去闯一闯,说不定能接触更多修仙界的隱秘,获得更多修仙资源,加快他的修为进度。 片刻后,交代完毕的李大人在眾人恭送下,出门上马车离去。 郝老馆主领著两人回武馆,打发蒋教习去忙,他和徐清风关门在议事厅商议半个时辰。 要不是徐清风推脱避嫌,老馆主恨不得要徐清风搬去后院住才放心。 从议事厅出来,徐清风一切照旧,先去饭堂吃饭用药膳,歇息半个时辰,然后开始下午的桩功、拳脚、棍术和淬炼皮膜日常,后面留下两刻钟,与蒋教习切磋身法步伐,引得范启等人围观。 去妙仁堂看书学习一个时辰,等吃完晚饭天色將黑。 他暗中留意,没察觉有人窥探。 晚上三更梆子声响。 他悄无声息从房子后窗翻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出了院墙,再改换容貌,蒙上黑巾,穿街过巷,轻车熟路攀爬城墙外出。 沿著往南去的官道潜行如飞。 …… 第26章 得手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6章 得手 循著下在蔚子瀚体內的印记微弱感应,徐清风摸到西南方向百里左右的通江镇,再寻到靠江边的一座客院。 没等他进行下一步,愕然发现情况不对。 除了院子里有两位后天高手气息,以及“发病”的蔚子瀚之外。 客院的东、西两个方位,相邻院子的屋顶侧面,另外潜匿著两道气息,通过灵觉判断,豁然也是后天武者。 什么情况? 归一宗安排了如此多的人手,布下天罗地网,用来保护那柄宝剑? 徐清风越发小心施展敛息术,收摄自身真气和灵力,悄然退出去。 他拿出一张低级雾隱符拍在身上,整个人瞬间融入黑暗中,雾隱符在白天释放有其弊端,会留下薄薄一团气雾,除非是雾天或阴雨天用,不然太显突兀。 晚上使用方得其妙,能瞒过后天武者的感应和观察,但仍然不能太过接近。 徐清风谨慎操控雾气,隨形就势,微妙转换不同形態,绕客院附近绕了一圈,扩大范围,又发现一位后天武者,藏匿在大树枝叶丛中,离客院约五十丈远,此外再无其他武者。 他看出外面三人是一伙,埋伏在屋顶的一人正朝树上同伴打手势。 鬼鬼祟祟的,这是……想打他看中的“宝剑”的主意? 果然財不能露白,以归一宗的赫赫名声,外加两名高手看护,仍然有不怕死的傢伙覬覦神兵利器,估摸著贼子来头同样不小。 徐清风思忖著得改变策略。 不能蛮干,需以智取之。 不然那三名贼子打草惊蛇,两名归一宗武者扔下行动不便的蔚子瀚,护著宝剑,连夜施展轻功往老巢逃遁,路上再想要拦截,几乎没什么可能。 白天的比试中,他抽中蔚子瀚背心的那下,用暗劲渗透进至阳穴。 背上和臀部的两道鞭伤,由后天高手用內力推按化开,涂抹些膏药,看著像是好了。 他算准几人不愿在城內多待,出城之后,不会走官道,施展轻功捡偏僻山林赶路,避免被有心人召集好手打劫。 但是蔚子瀚动用內力,不出百里便会伤势发作,內息逆转看似凶险异常。 两名高手势必不能眼睁睁看著晚辈丧命,或废掉真气修为,不得不停留一晚上,替蔚子瀚推宫疗伤。 他谋算得好好的,一切也按他的预想进行,偏生多出三个不速之客搅局。 人算不如天算,倒也用不著气恼。 他跟著形势变化继续算计就是,机会是抢来的。 “封师兄,要不咱们持剑杀出去,几个藏头露尾宵小之辈,挡不住剑锋犀利。” 客院堂屋內,没有点亮油灯。 两名脸色凝重的中年男子,端坐昏暗里,低声交谈著。 他们已经察觉有高手接近,不清楚外面到底有多少敌人潜藏,商议来去,拿不出两全其美好法子。 但有一点,镇派宝剑绝不容有失。 蔚子瀚师父名叫封启明,怀里抱著灰鞘长剑,他倾注无数心血在徒弟身上。 加上徒弟本身天赋不错,仍然有机会加入四方殿。 他不想此时丟下徒弟,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则悔之晚也,更没脸向至交好友交代,蔚子瀚是他一个老友的儿子。 “再等等吧,子瀚岔了真气,还调息两刻钟,差不多能恢復过来,到时留他在镇上,也可放心点,咱们隨时能走,再多来几个贼子也挡不住。” 另一名男子叫钟縉,是归一宗长老,气恼道:“可恨那个徐清风,伤到子瀚穴位,咱们一时不察,差点害了子瀚,早知如此,將子瀚留在桂花城,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咱们也不至如此被动。” 封启明起身往隔壁房间走去,道:“时运不济吧,去年子瀚和陆適之爭夺加入四方殿的预备弟子名额,经脉受过一次重创,这回是新伤带发旧创,麻烦得不是时候,当是劫数吧。” 两人不知外面有人能够听去他们的谈话內容。 封启明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微变,叫道:“毒……是『失魂散』。” 武道修炼到后天境,体內真气早已能够外放,本能护住自身,他此时皮肤表面激起一道道微不可见涟漪,以他丰富经验,立刻察觉是失魂散毒气入侵。 对他和钟縉没甚么妨碍,但是正在打坐疗伤的徒弟,哪里受得了如此折腾? “钟师弟,我背著子瀚衝出去,你用宝剑掩护我们。” 封启明將灰剑丟给师弟,一把推开房门。 情势危急,不得不闯出小镇了。 床榻上打坐的蔚子瀚用双手掐著脖颈,眼珠往外凸出,口中发出痛苦“嘶嘶”声。 “师父,我……我好难受……” 封姓男子抢步上前,伸出指头连点几下,又塞了一颗解毒药丸,用功力帮著栽倒的徒弟服下,將徒弟背到背上。 普通人中了失魂散,至多昏睡半天,不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武者血气充沛,吸入失魂散,心头易滋生杂念,扰乱经脉气息,严重者会走火入魔,故而以“失魂”命名。 钟縉拔剑一绞,真气过处,砖头泥土纷飞破碎,墙壁被犀利剑光绞出一个数尺大孔洞。 两人先后衝出房子,有无数暗器呼啸著自东西两个方向招呼过来。 “叮噹噼啪”,剑光將三人护得周全,水泼不进。 钟縉一剑把院墙轰开一道八尺宽口子,叫道:“往水边走,我来断后,几个藏头露尾的贼子,奈何不了我。” 封启明身上真气鼓盪,背著徒弟衝出缺口,向下方三丈处的河滩跳落。 屋顶两人攻击的目標,死死锁定在拿著灰濛濛长剑的钟姓男子身上,任由封姓男子安然离去。 各种暗器激射不停,突然一道破空尖啸声炸响,惊心动魄。 钟縉脸色一变,他被牵制在狭窄的后院,挥剑击挡左右两边袭来的暗器,仓促间无处闪避,更不敢往空中飞掠,暗器密密麻麻太多了,且都餵了剧毒,尖锐处在微弱天光下闪著幽蓝色泽。 此时才明白,那两人用暗器干扰拖延,是为了掩护第三人用暗箭伤人。 他被算计得死死的,真气猛然往外一盪,吐气开声喝道:“去!” 剑光迎著一道在空中摩擦出火星的箭矢残影,狠狠往前一劈。 “砰”,铁箭被斜著斩作两半,擦著衣袍掠过。 將他身后的墙壁炸出两道数尺大小的坑洞,钟縉右臂发麻,手腕震痛,对方的修为尤在他之上。 他一时想不起来,大祁王朝境內,哪个后天高手以箭术神射出名? 此刻隔著至少数十丈距离,他陷入围攻被动挨打危局。 宝剑锋利无匹的优势,完全不能发挥出来。 “啾”,第二支利箭接憧而至,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哼!” 钟縉双手持剑,对著那一溜箭矢火星猛劈,左腿外侧突然一痛,他暗道糟糕,忙加强真气鼓盪,卷飞无数近身的暗器,也就剎那的分神。 “嘭”一声巨响,他虽然劈断箭矢,整个人被巨力倒撞在身后墙壁上,陷入崩裂的墙体之中。 手中宝剑脱手甩上空中,往院外河滩掉落去。 “我的……剑!” “快抢!” 左右屋顶飞出两道身影,朝著院外扑去,那名暗藏的箭术高手没有现身。 眼见著宝剑即將斜插河滩上,突然拐著弯往一边飞走,有一道黑影纵跃如飞,抓著灰濛濛宝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速度奇快无比。 藏身高处的神射手,角度和视线受限,注意力集中在钟姓男子身上,根本没发现下方潜伏有人,按说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眼皮子底下,不可能有武者能瞒过他们仨的感应,真是奇了个怪? “快追,有贼人抢了咱们的剑!” “狗胆,老子要撕碎了他。” “射他,快啊。” “还射个屁,鬼影子都看不到,朝哪里射?” 三道身影骂骂咧咧,相互埋怨,沿著河岸往西边急追。 他们甘冒奇险,谋夺归一宗镇派之宝,结果却便宜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傢伙? 罪名由他们来担,好处让別人轻鬆摘走。 真是气煞人也。 …… 第27章 抹除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7章 抹除 钟縉奋力將自己从墙壁里拔出,“噗噗噗”几声闷响,小腿、右臂和左肩处先后射中的三枚暗器,被他用真气崩飞出去,继续用真气逼出毒血,他一个纵跃从院墙缺口跳下去。 初春枯水季节,鹅卵石滩往斜下方河心延伸出老远。 水声涛涛,夜色里哪还有贼人踪影。 他不知是谁抢去宝剑? 似乎另有一伙贼人,坐收了渔翁之利。 听得有动静,钟縉猛然回头,发现是师兄將蔚子瀚安置之后去而復返,忙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两颗號称能解百毒的暗红药丸进嘴里吞下。 “剑呢?” 封启明手持雪亮佩剑,瞠目叫道。 他自是注意到师弟身中暗器受伤了,有黑血一直流淌到手背上。 “剑被人抢走了,有两伙人,往西边河边跑掉,咱们先追,路上再与你细说详情。” 钟縉满腹怒火,拔出一对判官笔,率先沿著河滩朝西追去,他希望那两伙人狗咬狗先打起来,给他们抢回宝剑的机会。 太特么阴损了,先下毒逼他们分兵,然后由两大后天高手发射暗器拖住他。 再由后天境神射手把他当靶子,三面夹击,哪个被门夹过的瘪脑壳想出来的缺德点子? 使得他顾此失彼,武器优势全然无处发挥。 若不是突然冒出一人抢去宝剑,把神射手引走,他焉能有命活下来还难说,一般而言是趁他病要他命。 敢做这种事的,杀人灭口,顺手得没有半点顾忌。 两人施展轻功一口气追出二十余里。 山野开阔,星光黯淡。 钟縉將过程简单讲述一遍,也没甚么好细说的,太窝囊憋屈了。 而且几乎无解,太多贼人打他的主意,除非从一开始便不顾蔚子瀚死活,他和师兄联手突围,或许能够破局,带著宝剑逃出去。 不过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们很小心掩藏行踪,仍然被两方势力追上。 封启明停下脚步,拧著眉头,道:“走,回桂花城,或许能截住贼子。” 转而往东北方的桂花城方向急掠。 没等跟上来的师弟发问,他解释道:“江湖门派中很少有高手擅长射箭,何况练到力、箭合一的神射地步,除了军伍,没有其他武者会花时间精力在这方面。” 钟縉恍然大悟,难怪那三个贼人的算计、围攻和配合方式,给他奇奇怪怪的感觉,与他熟悉的江湖手段大有区別。 定然是桂花城那伙丘八无疑了。 唯有军伍高手行事无忌,不怕得罪江湖门派势力。 即便归一门有深厚官方背景,出了熟悉的地盘,那些丘八照样敢抢。 “师兄,咱们就这样找上门去,他们肯定不会认,而且宝剑被另一伙人抢走了。” 钟縉犹豫著说出顾虑。 捉贼捉赃,捉姦捉双,他们没有证据,会被恼羞成怒的丘八打出门去,甚至连门都不让他们进。 封启明稍一思索,道:“你即刻迴转客栈,將浸毒的暗器和断箭,统统收集一些,去东边五里外的河边一颗柳树下,寻到子瀚,带去桂花城老地方安置,我先去『无意楼』找四方殿的容大人主持公道。” 钟縉提醒道:“师兄,说不定就是四方殿的人抢了去……” 封启明忙瞪眼喝止:“你闭嘴,休要胡言乱语!” 挥手道:“赶紧去,到了城里,你借官府的信鸽,与离宗门最近的城池联繫,让咱们留在城里的人手,赶紧送信给掌门师兄,掌门会有安排,咱们分头行动,必须要快。” 他现在也怀疑最后出手,抢走宝剑的是四方殿的人。 但是不论怎样,先將桂花城那伙军伍高手咬住,他们肯定脱不了干係。 “唉!” 钟縉重重一跺脚,往回掠去。 …… 徐清风用一块青布裹著灰濛濛长剑,顺利返回武馆住处,远处街头传来五更梆子声。 他用摄物术顺手牵羊“捡到”没人要的剑后,全力施展轻身术,顺便拍了一张疾行符,將速度加持得飞起。 借那三个笨贼各两条腿,也不可能追上他。 他现在多了一份少年心性,没料到此行会如此顺利,竟以出乎意料的方式收场。 拿出几颗珠子,布置在房间四角。 隨手打去几道法诀,开启简单的遮掩禁制。 解开青布,徐清风双手覆盖薄薄光华,往剑身和剑柄来回抹动,灵力过处,原先施加剑身的偽装,如冰雪消融,灰剑渐渐显露出淡青原貌。 约半刻钟过去,青光乍闪,传出一声清越剑鸣。 徐清风脸上映照得幽青,他已经將流淌淡彩的木行长剑祭炼一遍,与这世第一件法器建立起隱约联繫。 剑身有几道不起眼印记,早已被他抹除一空。 打量著大前世丟地上都懒得弯腰拾捡的低阶法器,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此剑是用百年“云松灵木”为主体,添加了不多的低阶灵铁、灵铜打造,剑体绘有坚固阵纹和锐利阵纹。 製作手法低级,布局中规中矩,没甚可圈可点之处。 浪费了如此好的百年云松灵木材料。 他看中了这柄低阶法器的本体,可以布置简单“化灵”阵,將剑中的木行灵气释放出来。 不用担心浪费,有了木剑进补,他短时间內能够突破到炼气二层,修为实力大增。 到时去了大祁京城,万一暴露身份,也拥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以他目前体內微薄法力。 再怎么精打细算,经不起较长时间消耗。 欣赏片刻,徐清风用法诀收敛木剑灵光,使其变得普普通通,復用青布裹住,藏到床板下方,收起阵珠,隨后上床盘膝打坐。 外头风波再大,暗流汹涌,也与他毫不相干。 上午时候,徐清风按部就班完成桩功、拳脚、棍术基础等练习,他向蒋教习告假,想去街上购买一些私人物品。 蒋教习与另外两位教习打过招呼,让他们督促一下他负责的学徒。 走出练功房,调侃道:“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武馆的宝贝疙瘩,馆主特意叮嘱我,这段时日,你只要出门,我必须得跟著,在外面上茅厕,我都得和你蹲一个坑。” 徐清风哈哈一笑:“让您做贴身保鏢,可不敢当啊,罪过罪过,惶恐惶恐。” 他要採买几块玉石,补充买几张昂贵青檀宣纸。 以他暴发户一样的身家,即便蒋教习跟著去,也没甚么妨碍。 有钱就是如此任性,只要不犯忌讳。 “美得你小子!” 蒋教习笑骂,“回头给我买一坛蕉泉斋的好酒。” “好嘞。” …… 第28章 化灵,晋级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8章 化灵,晋级 两人回住处换下练功服,將容貌做了偽装,走东侧门从妙仁堂出去,直奔八宝街。 徐清风精挑细选购买几块玉石材料,对蒋教习的解释是用来当淬炼皮膜的药玉,说他从书上看到一个古方,想要尝试一二。 后又去书铺买了几册书籍,一叠普通宣纸、墨锭、毛笔和字帖,以及四张青檀纸。 回来时候路过蕉泉斋,购买一坛好酒和两只烧鸡。 用过午饭,老馆主將他喊去议事厅,神神秘秘告诉他一件大事。 “归一宗的镇派之宝,就是昨天蔚子瀚使用的那柄削铁如泥灰剑,夜里被人抢走了,这件事闹得极大,目前归一宗的掌门和几个长老,正往桂花城赶来。” “四方殿的容大人替归一宗的两位长老主持公道,上午去过衙门和城卫军,接下来一段时日,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不要外出,需要什么物品,让蒋起元帮你购买。” 徐清风吃惊地张大嘴,忙应下:“行,我这半年都不出去了。” 他不走寻常路,即使外出,也没人知道。 不过接下来几个月,他没甚么需要,轻易不会外出。 郝老馆主笑了笑,又摇头道:“归一宗的长老为了让弟子贏你,挖空心思,不择手段,哈,落到如此下场……” 他將后一句“咎由自取”的幸灾乐祸之言,咽回了肚子里。 小辈面前,当维持长者雅量。 暗地里哼唱几句戏文就行了,对归一宗两位长老的遭遇,他实在是同情不起来。 又嘱咐几句,“守口如瓶”,“莫往外说”之类。 翌日上午,李大人领著一群官差,还有四方殿的容大人,城卫军的两位偏將,以及归一宗掌门、长老等人,浩浩荡荡造访正清武馆,看架势还以为前来抄家。 老馆主、副馆主领著三位教习恭迎客人进门,好一阵寒暄客套。 李大人与老馆主解释,城內城外所有帮派势力地盘,全部都將突访式走一遭,若有打扰,还请见谅云云。 老馆主自是知晓这群人为何事而来,即便有些介怀,胳膊拗不过大腿,只说“无妨,无妨”。 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他坦荡得很,往前头引路。 徐清风与眾多学徒在演武场,停下习武远远目睹这一幕。 他倾听到两位偏將低声私语,从声音辨认出二人正是前晚激射暗器,缠住归一宗钟长老的贼人,真是意想不到的发现。 贼喊捉贼……也不对,贼居高位,冠冕堂皇。 徐清风更没有做贼心虚的觉悟,那柄剑是他“捡”来的,捡到便是他的物品。 他已提前將剑身印记抹除,即便那柄淡青长剑放在面前,那位鬚髮俱白的掌门,也认不出来了,不过即使变得面目全非,那棍子形状的古怪剑体,特徵仍然太过明显。 只能说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吧。 老掌门手持罗盘,口中念念有词,在郝老馆主和李大人陪同下,將武馆上下走了一遍。 没有半分感应,再次失望不已。 从正清武馆出来,一行人又前往兴隆鏢行。 为了得到四方殿的支持,允许老掌门使用罗盘走进各势力据地,在城內各处查找,归一宗付出了极大代价,还搭上了人情。 郝老馆主將客人送走,哼著戏文和副馆主往议事厅走去。 三位教习挥手让学徒们继续习武。 演武场上又恢復“嘿哈”、“呼呼”等热闹声响。 隨后数日,徐清风每天晚上要抽出一个多时辰,用来雕琢玉石,绘製微型阵旗和阵柱。 这是一个远比绣花复杂且精益求精的活计,要在脆弱的凡俗玉材表面,篆刻比头髮丝还纤细的阵纹,非常考较他对阵道的理解和精湛基本功。 他要根据材料能容纳灵力的不同,灵活变通阵纹走向、穿插。 符、阵不分家,两者有许多相通和借鑑之处。 他精通符籙製作,也擅长阵纹设计。 前后浪费了不少材料,返工多次,运气不错,总算绘製成功一套简化版化灵符阵,由五样阵旗和六根阵柱组成,另外还有十五颗指头大小玉珠为辅助,当天晚上他便在房间布置遮掩禁制。 用一根木炭当笔,以地面为纸,勾勒出化灵符阵的“五行六门”繁复交错线条。 把压床底下好几天的淡青木剑取出,插入符阵线条交匯阵眼位置处,按“化、引、凝、分、弃、用”六门顺序,先將六根手指粗刻满纹样的阵柱打入节点,与地面平齐,再按五行规律布置五样阵旗和十五颗阵珠。 吹灭油灯,徐清风盘坐阵內预留的用门节点。 面朝淡青木剑,离著一臂距离。 双手连挥,几手阵诀一气呵成打入玉柱,有白色光芒依次闪烁点亮。 低阶化灵阵开启,昏暗房间內色泽涓涓流淌,变得光怪陆离。 木剑微微一颤,发出震鸣声响。 有丝丝缕缕灵气从剑身溢出,淡青色泽,顏色渐渐加深,匯聚成凝而不散的生机木气,长剑造下杀孽日积月累的煞气、血腥气和金锐气等无形杂乱气息,通过阵法六门分化弃之不用,慢慢溃散空中。 他寧愿浪费现阶段难得的材料,只取精华,也不要因为贪多嚼不烂。 经过阵法运转沉淀凝练,木气盘旋化作氤氳气团。 徐清风张口一吸,將精纯木气尽数吞入腹內,运转功法缓缓吸收,修为以肉眼可见速度上涨,等他將腹內木气完全消化,身前又匯聚成一团新的彩青气体。 如此循环往復,到天亮之前,徐清风体內灵力增长了一倍有余。 他觉醒之后第一次如此酣畅淋漓修炼。 长期处於飢不果腹边缘,吃饱的感觉,痛快又满足。 四尺木剑经过阵法化灵抽取后,光华黯淡,大不如从前。 掐诀將化灵阵停止运转,听得一阵“噼啪”爆豆般炸响,几乎所有阵旗、阵柱和玉珠出现龟裂细纹,一次性低阶阵法算是彻底报废。 徐清风不甚在意,他的目的已达成,浪费点银子算得了什么? 他接著闭目掐动阴阳双诀,將体內真气调取大半,缓缓融入灵力之中。 两股力量循著经脉运转,一路势如破竹冲开体內数处关窍。 身体一震,灵力奔涌进入新天地。 真气功成身退。 徐清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以身心体验著不一样的感受。 他能够熟练融合运用两种力量,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短时间內不会出现衝突。 这次破关能如此顺利,除了以往经验,和化灵汲取木剑精华为己用,他修炼的化衍心法真气,助了一臂之力,在这凡世灵气贫瘠之地,替他节约了至少两年时间。 晋级炼气二层,他能发挥出来的实力翻两倍有余。 可选择法术手段更多。 而底气隨实力增进越发厚实。 徐清风熟悉片刻,飘然起身,將淡青棍剑拔出拿到手中。 这柄长剑灵力传导性能下降至少六成,剑基因化灵受损,暂时將就著用,相比凡俗武器仍然是神兵利器。 他打算给木剑做一下偽装,方便他今后外出携带。 …… 第29章 寻上门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29章 寻上门 四月里,小雨淅淅沥沥,已经连著下好些天。 正清武馆练功房內,徐清风挥动一柄狭长四尺长剑,时慢时快转动剑锋,身隨步旋,剑隨身走,攻防一体不停重复著六式动作,揣摩一丝玄妙剑意精髓。 蒋教习从走廊跨过门槛进来,待徐清风完成一组练习停手,点评道:“『眼与心合,气与力合,身与剑合』,短短两个月,你已经掌握『六合剑』要诀。” “但有一点,你的剑招细腻柔韧有余,大开大合攻击稍有不足,通俗讲就是你的『杀气』不够,练剑、练刀、练枪者,要有『身怀利器,杀心自起』的血勇豪气,当然是可控的,不可控的杀气,只会让人变成没人性的冰冷利器。” “或许是你將自身杀心控制得太过,须得適当放一放才行。” 蒋教习点出他认为的缘由。 自从二月二比试,徐清风所有施展的棍法招式,全部被蔚子瀚克制,导致步步被动,棍子被一点点削断,差点败北之后,老馆主回来便给徐清风单独安排了一间练功房。 除了早晚课和大课,徐清风隨眾学徒一起习武习文。 其它时候,徐清风独自在练功房磨礪武技,不允许其他学徒窜门观摩。 学徒们来来去去流动不小,其中指不定就有別家势力安插的谍子。 徐清风將手中鑌铁长剑比划几下,笑著恭维:“您不愧有『明师』之称,一言切中要害,我这心软的毛病啊,一时半会的可能改不了,六合剑还得多练多揣摩。” 他自个的“病”心底门清。 正因为杀心、戾气太盛,被他刻意深藏,目前尚未寻到化解法子。 二月份时候他拜託蒋教习,请到一位名气极大的老铁匠上门,替他量过身躯、手臂、手掌尺寸,谈过要求细节之后,替他量身定做了这柄能吹毛断髮的长剑。 顺便打造一根能藏狭长剑器的铁棍,以及配套的狭剑。 江湖上有不少棍藏剑、拐藏利刃的先例,他不过是借鑑一二,並不会招来特別注意。 后面拿到铁棍,他將老铁匠花费心血打造的棍剑焚化成铁汁,隨意处理掉,自己动手,用好几个晚上,废掉三柄刻刀,一点点將手中木剑的剑鍔部分改得合適,能嵌合进铁棍中空部位。 要不是他有灵力加持,哪能用普通铁刀啃得动接近报废的法器本体? 蒋教习不吃吹捧这套,虚踢了一脚,笑骂道:“你心软个屁,几棍子將陆適之打废的杀气哪去了?別告诉我你现在改邪归正,吃斋念佛了。” 两人早已熟不拘礼,蒋教习也没將徐清风当作普通学徒对待。 只觉奇怪,以徐清风如此超天才的武道天赋,老馆主怎么不將这小子收作关门弟子? 他可清楚老馆主无利不起早的精明,吃亏的事可不会干。 更不可能將人才便宜外人。 徐清风哈哈笑著,岔开话题问道:“洪教头的杂货铺子开得怎样?劝他脾气不要那么大么,客人挑三拣四很正常,討价还价也应该,哪里能捶桌子一口价?” 蒋教习摇头笑骂:“他那个倔驴子脾气,劝不住,才开张十天就没客人上门,都是些街坊邻居,鸡毛蒜皮占点便宜才能做长久,他眼里容不得沙子,那急性子做不了婆婆妈妈杂货生意,唉。” 徐清风建议道:“让师娘当杂货铺子掌柜,洪教头只管进货、出货,空暇回去照看孩子,做做饭菜家务,平常帮衬店里。以师娘的性子,能將生意口碑慢慢做起来,不然没有生计来源,坐吃山空,还有两个娃要养,你將道理掰碎了与他讲,不然死要面子活受罪,娃儿怎么办?” 他待在武馆,除了去隔壁的妙仁堂学医术,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迈出武馆半步。 洪教头身体好了之后,接手武馆盘下来的一家铺子。 他早已猜到,洪教头会將细水长流的生意做得稀碎,因为做生意不是打拳,直来直去会得罪客人,为了生计,必须得忍一忍脾气。 蒋教习故作惊讶,“嘖嘖,没想到你小子还懂做生意,说得挺在理,要不你自己和他说去,看他不拿沙包大的拳头捶你。” 他决定將徐清风的话带到,坐下来好生劝劝。 他是真担心洪老大將仅有的生意做砸,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不,现在已经砸了大半。 看那偌大的汉子愁眉苦脸,他心里头很难受,仿佛看到多年后落魄的自己。 徐清风拿出十两小额银票,递给蒋教习,一脸正经道:“你就问问他,是他的拳头硬,还是婆娘孩子饿得哭的时候他的心硬,这点银子,算我一份心意,给师娘当掌柜翻本的本钱,看他怎么选吧?” 蒋教习默然接过银票,揣进怀里。 他和徐清风都不愿看到曾经的硬汉颓废,想尽一份朋友之谊帮衬。 走廊有咚咚脚步声跑近,猛地一下停住在门口。 范启手扒门框,探头进来叫道:“哥,门外有你家亲戚找,老黄让我给你带个话。” 蒋教习和蔼地招手道:“小胖子,你又跑出去偷懒,进来聊会。” 范启撒腿跑得比兔子还快。 徐清风猜不到是哪个亲戚会在雨天跑来城里找他,太阳打西边出来啊,他拿起油纸伞,与教习笑著说:“一起去?” “必须的啊,受馆主之令,我得看紧点你小子,不能让你偷偷溜出门。” 蒋教习去隔壁练功房外隨手捡起一把油纸伞。 两人穿著木屐,撑伞穿过演武场,走到武馆侧门,见外面缩著一老一少淋得湿漉漉的两人,衣服打了许多补丁,头髮紧贴头皮,雨水顺著滴答流下。 脸上写著彷徨、无助和菜色。 “呃……五叔爷,牛娃,你们怎么来了?快到里面来。” 徐清风认出打著赤脚的两人,忙隔著门招呼。 雨天街上人稀少,水气烟雾蒙蒙。 以前在梧桐村时候,他忍飢挨饿,有一顿没一口的,瘦得能被风颳跑。 五叔爷喊他去家里吃过几顿饭,粗粮菜稀饭就糠米饼子。 人多吃食少,混一个水饱。 五叔爷家里两个儿媳妇厉害,吃饭时候朝他翻白眼,都要翻到耳朵根子后面去了。 后来还跑到他院子外指桑骂槐,什么“饿死鬼投胎”,“剋死爹娘的破落户”,山村粗妇骂得很难听,嚇得他不再敢去了。 他一直记著老人家的好。 三饭之恩,必须还。 挨骂的怨恨早已隨风而去,飢饿比委屈难受多了,算不得什么。 头髮稀疏花白的老头,用手擦一把雨水,眯缝著双眼,缺几颗牙的瘪嘴笑得菊花一样绽放。 “出来时候还没落雨,这鬼天气,走半道上变天了。桂娃,你现在出息咧,过年回村上坟,怎么不去家里坐坐?” 老头冻得直打哆嗦,擦了擦脚板上的泥再迈进门槛,找著话头说。 四月天了,连下几天黄梅雨,阴寒湿重。 后面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畏畏缩缩跟著进门,只赔笑脸不敢搭话,偷偷打量长得变了一个人样的桂娃,要是在街上撞见,真不敢认咧。 桂娃身上穿的衣服,乾净阔气,缎子似的反著光泽,腰间还別著长剑。 羡慕得他暗地咽了咽口水。 …… 第30章 了却债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0章 了却债 与蒋教习低语几句,请教习代劳跑一趟,让范启去街上买两套乾净粗布衣服。 范家就是开成衣铺子的,隔一条街而已,有蒋教习描述老人、小孩身高体態,估量著往大点买,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回头他再付给范启衣服钱。 徐清风招呼两人到伞下遮雨,穿过演武场往西边饭堂走。 两人身上湿透,遮不遮伞已无所谓。 五叔爷能看出混出息了的桂娃,没有嫌弃他们的意思,往边上让开点,大半个身子在伞外,不沾湿桂娃身上的乾净衣服。 “先去吃个饭,將身上烤一烤,热乎热乎。” “我们路上吃过干饃饃,不用劳烦,来看看你,坐下谈几句閒,待会还要往回赶。” 五叔爷笑得瘪嘴裂开,先前来的路上,还担心桂娃不待见他们这些乡下穷亲戚。 人是会变的,已经好些年没走动了。 他刚说完“不用”,边上牛娃的肚子就不爭气咕咕响。 徐清风笑著坚持道:“再吃点,您大老远来一趟,得尝尝我们饭堂的伙食,就当是晚饭提前吃了,在这里歇一宿,等明天放晴再回走。” “不歇,不能歇,家里面事多,城里我们也住不惯。” 两人说著家乡人情客套话。 到了饭堂,已是未时初,只有两名杂工在洗刷。 徐清风去隔壁找刚歇下的廖师傅,很过意不去说“打扰了”,他是武馆的大功臣,馆主、副馆主对他另眼相看,地位与教习相当,与饭堂几位师傅关係处得融洽。 廖师傅起来笑著连说:“风哥儿与我讲甚么客气,现成的饭菜热一下,不碍事,哪能让你自个做,还不沾你一身油烟,怎生要得?” 吩咐杂工烧火,熬薑汤热饭菜。 徐清风端出来一个火盆,生起柴火让老人烤一烤。 不多时,桌上便摆好红烧肉、油燜豆腐、腊鱼块等热腾腾菜餚,还有一大盘白米饭。 徐清风先给爷孙俩各盛一大碗米饭,招呼他们敞开肚皮吃,不然浪费了。 他自己拿一双筷子,夹点酸豆角肉沫,吃个样子做陪。 爷孙俩饿狠了,起先还有些放不开。 而桂娃夹菜劝得实在,盛情难却,將桌上好菜和白米饭一扫而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盘子里的油水也不浪费,吃得肚子溜圆,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如此满足的饱饭。 范启提著一个包袱走进来,低声交谈几句便出去。 徐清风坚持让五叔爷带著孙子去隔壁房间,將身上的湿衣服全部换下来,別受风寒著凉了。 待穿上新粗布衣服,烤著火盆,喝一碗薑汤溜溜缝。 五叔爷感慨不已,说了桂娃爹娘许多好话,嘱咐桂娃下次回村,一定得去家里住歇。 又说起占去桂娃老宅的那一家子,也就是桂娃三叔、三婶,最近接连倒大霉了,一个上山砍柴摔折腿,一个被马蜂戳瞎眼,村里人议论是遭了报应。 坐了两刻钟,五叔爷起身要回去。 从头到尾没说家里揭不开锅,想周借几个熬过青黄不接难关的正事。 老辈人抹不开脸面,话到嘴边几次难张口。 徐清风起身相送,掏出一个小布袋,塞到五叔爷枯瘦手心,道:“没回去看望您,反而劳您大老远跑一趟,您买点吃的用的,当是晚辈一片心意。” 五叔爷心头受用,口中推脱:“那可不成咧,吃也吃了,还破费买一身新衣,哪能行?你娃儿留著,今后要成家立业。” 两人用乡下方式打架一样,客气好几个来回。 五叔爷方才收下沉甸甸小钱袋,大致能估算出有三百颗铜子。 可以去镇上买两百斤稻穀,熬过饥荒绰绰有余。 剩下的添些盐巴,买点猪头肉打打牙祭,全家沾沾油荤。 桂娃儿有心,仁义啊。 穿上桂娃送的轻便油布雨衣,爷孙背著装湿衣服的包袱,归心似箭,走进绵绵细雨里,腿脚格外有劲,再赶二十多里不算事儿。 后面天气放晴,老家的亲戚隔三差五往城里跑,是五叔爷的孙子牛娃没管住嘴,与村里其他孩子玩闹,炫耀吹牛说了出去。 徐清风接待几个他欠下人情的,將以前吃的一饭一米全部以自己的方式还清。 其他来打秋风的亲戚,他一律不见,更別说请客吃肉送铜钱了。 当年他快饿死时候,连著筋的亲戚又在哪里? 他不会在乎被村里人戳脊梁骨,骂他出息了不认穷亲戚,骂他冷血没人性,他就不认又怎样? 度不过饥荒饿死关他甚么事? 別人做得了初一,別怪他狠心能做十五。 觉醒蓝星记忆之后,他的善心从来都是分人区別对待。 再后面便没有亲戚往武馆跑,便宜捞不到,反而要搭上来回两趟路上的辛劳,还吃自个的乾粮,忒不划算。 徐清风以本心行事,无牵无掛,心无旁騖。 每天磨礪武技,打坐炼气,隔三差五泡药浴,持之以恆淬炼皮膜。 银子如流水花出去,口袋里的二百五十两银子,到盛夏六月时只剩五十多两。 他重新用青檀纸加工成低阶符纸,用自身鲜血调出硃砂符墨,绘製出较以往稍胜一筹的低阶符籙,时刻都在为提升实力努力著。 暑天酷热,风燥叶焉,唯有蝉鸣不知倦。 直到下午太阳西沉,店铺房屋遮出一片阴凉,街上行人才多了起来。 徐清风照例前来妙仁堂,翻看医书,向郝三爷请教疑难问题。 几个月的潜心学习,他从古籍上揣摩改进了几个淬炼筋骨方子,用凡俗药材可以达成比较好的效果,留待今后再尝试。 目前他手头拮据,藏在砖墙里的银票不宜动用。 医馆里只寥寥几个老客,趴在隔壁房间床板,背上扎了银针,相互聊天扯閒谈。 有三两个抓药的客人,由伙计学徒接待。 徐清风和郝宝城在坐诊台交流“气机不畅,血淤受阻”诸多症状,討论是用“散气”还是“行气”的辨证法门,突然听到外面街上传来喧闹,接著响起一阵惊叫。 “打死人啦。” “別让凶徒跑掉,抓住他。” “快去请郝郎中,这血流得嚇人。” “郝郎中,救人啊……” 有纷乱脚步声往医馆跑来,叫叫嚷嚷,许多看热闹的閒人都朝这边涌来。 郝宝城听到了动静,不紧不慢收拾桌上书册,並没有心急火燎出门救人。 他早已见怪不怪,不是送进医馆內的病人,即便在街上马上要死了,也休想他出门动手下针,嘱咐道:“你先去后屋看书,別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閒事。” 徐清风拿著书起身往后面走。 乌泱泱的人群被几个学徒上前挡在门外。 有个满身是血的敞怀汉子,嗷嗷惨叫,被人七手八脚抬进医馆。 郝宝城指著墙边的木板,有条不紊安排道:“放在那里,其他人都出去,別围著妨碍我救人,天热地方小,转不开,伤者的朋友留下,帮著掌灯照亮。” 徐清风走进过道,他不打算继续待在妙仁堂,回武馆去看一阵书。 人多混乱,宜滋生事端。 他打开房门跨进后院,有人快步跟上,从短褂下方抽出短刃,朝著徐清风背影飞扑扎去。 刀刃闪烁幽蓝色泽,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 …… 第31章 留痕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1章 留痕 徐清风斜跨前冲,再蛇形换步,侧转身的同时,长剑“噌”一声拔出,刺向飞扑在空中的灰褂男子,剑锋晃出一片丝绕线牵般微妙寒光。 他不是背后长眼,即便人多气杂地方,他的灵觉自然而然能捕捉到武夫高手气息、 不论怎么掩藏收敛,在对方衝出来的瞬间,他已做好了准备。 不暴露修士身份情况下,是撤退还是留下反击,心头有数了。 暴起偷袭的男子吃了一惊,剑长刀短,眼见便要飞速往下撞上剑锋,身在空中,仓促间改变不了去势,下扎的短刃迅速挥动。 “叮鐺”几声,刀光与剑影短暂交击三两下。 灰褂男子借力一个翻身落向台阶,“啾啾啾”,十数枚暗器呈半扇形激射而去。 徐清风脚下左右交替后退,化解对方短刃传递的巨大力量,他与灰褂男子武道实力相差一境,手中长剑连挥,利用缠绵巧劲击落几枚尖钉暗器。 身周一阵“噗噗”声响,其它暗器尽数射入地面、花草圃台。 后院有两名收拾药材的下人,惊得目瞪口呆,到此时才反应过来,惊恐大喊大叫:“强盗杀人了,杀人了……” 灰褂男子面无表情,不甘心第一次失手,脚下一踩,合身飞扑杀向持剑警惕的小傢伙。 徐清风早已屏住呼吸,他自是察觉到男子藉助暗器下毒,四周空气瀰漫肉眼不可见的毒粉,手法简直与当初的陆適之如出一辙。 脚下提前一步往花树后闪退,並不利用剑长优势,继续与对方缠斗。 即便男子再次身在空中,以自身为诱饵,他坚决不上当出击。 灰褂男子左手甩动,又是数枚暗器激射,脚下往花树枝头一点,飞上空中改变方向,继续猛扑目標,只要小傢伙试图击落暗器,他便能抓住机会,拼著受点小伤,也要一掌击毙对方。 徐清风提前瞬间往墙角转拐处一闪,利用墙壁掩护並拖延时间。 脚下不停后退,一把毫针朝著前方撒去,来而不往非礼也。 灰褂男子扑到尽头,与厉啸的毫针迎面撞上,等他手忙脚乱鼓盪真气,將嚇他一跳的暗器卷飞,徐清风早已跳到屋顶,几个纵跃落向隔壁的武馆。 妙仁堂后门“砰”一声震飞出去,郝宝城满手鲜血衝进院中。 看到一道背影飞掠在屋檐顶上,眨眼间远去。 他没有追杀逃遁的刺客,忙大叫: “清风,你如何了?” “我没事。” 徐清风从侧门走回来,毫髮无损。 他將长剑归还入鞘,看向刺客消失的东边,道:“化劲高手,脸上戴了面具。小心那一片空中有毒。” 他跟著郝三爷学到许多易容改装手段,事事留心皆学问,轻易看出灰褂男子不是本来面貌。 指了指暗器將花草射得狼藉地方,提醒院中下人不要过来。 郝宝城挥袖驱散毒气,捡起一根乌黑尖钉,放到鼻端嗅了嗅,道:“是用黑心莲加奚毒草炼製的『黑奚毒』,中者手脚麻痹,伤处溃烂,行动迟缓,一时间要不了性命……没甚么特別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作为用药行家,毒药也在其研究范畴。 他说的“没甚特別”,是指刺客所用毒药寻常可见,不能由此查到刺客信息。 徐清风见两个学徒挤在后门处探头探脑,提醒道:“三爷,医馆內受伤的男子和送进门的傢伙皆有可疑,要不要查一查?” 郝宝城拿著乌黑尖钉闪身进门,还特意嘱咐一句:“你不要跟著来,先回武馆去。” 担心还有针对徐清风的刺杀。 万一他又被缠住,难保不会让对方得手。 徐清风转身往回走。 他猜测能抓到的明面上线索,恐怕不会是有用线索。 穿过演武场,敲开议事厅大门,走进去將刚才他遇到的突兀刺杀,与老馆主和副馆主简单述说一遍,两人同时惊得站起身。 副馆主快步出门,叫上一名教习,一起往妙仁堂赶去。 老馆主示意徐清风坐下,眉头拧著自语:“煌煌白日,他们敢在闹市动手刺杀,肆无忌惮,胆子太大了,不把官府和城防卫放在眼里。” 他在心底將飞星谷和归一宗列为首要怀疑目標。 但是无凭无据,不可往外胡乱说。 据说归一宗到目前为止,仍然没有找回那件镇派之宝,而飞星谷也没能抓获被定为叛徒的谢冲,沦为江湖人酒后笑谈。 徐清风沉默静坐,针对他的刺杀,明面上他插不上手,任由老馆主他们做主。 不过暗地里,他肯定要追究到底,用自己的方式。 怎么可能放任一个想要制他於死地的刺客,逍遥桂花城內? 他想要通过抓获刺客,知晓是谁在背后指使? 斩因断果,方能一了百了。 等到差不多天黑,有下人送来食盒。 徐清风和老馆主就在议事厅用餐,他们哪里也不去。 又半个时辰过去,副馆主和郝宝城从外面走进来,徐清风给二人各倒一盏茶水。 郝宝城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坐下道:“抓获的几个傢伙,我用手段稍一嚇唬,他们全部撂了,是同桂街上混的几个泼皮。” “那傢伙身上的刀伤,看著嚇人,其实是皮肉小伤,挤破了预先准备的兽血包,我看出不对,还以为他们是要讹诈谁?听到后院动静,等我赶去,刺客已经逃之夭夭,幸亏风哥儿机灵,没有和刺客纠缠死磕。” “后面请来王捕快、郑捕快一起审问,据泼皮几人交代,他们今天下午接了客人五两银子的报酬,到妙仁堂门前演这么一出,造成哄闹混乱。” “他们拿人钱財,是被刺客利用的蠢货,哪里知道刺客的来路?已经向官府报案,后院地上的暗器,作为证据上交了,估摸著没甚么用。” 说到后面,神情颇有些无奈。 除非出了人命案子,不然以官府的办事效率,拖到后面不了了之。 郝老馆主沉吟片刻,道:“明日老夫去一趟铁山帮,请余帮主协助查找,『雁过留痕』,多少会有线索留下,你们回吧,晚上不打紧的,刺客失手之后以为风声紧,近几日不敢有甚么动作。” 待两个儿子出去,郝老馆主又叮嘱徐清风几句。 让他晚上不去练功房。 武馆会加强戒备巡视,外松內紧。 今后一段时日,暂且不要去妙仁堂,一动不如一静,刺客难以混进武馆內,即便混进来,也不可能挨门挨户寻找目標。 徐清风满口答应著回去。 他与灰衣刺客短暂交手,通过剑刀交击的那几下,神不知鬼不觉给刺客手掌和袖口各留下了一丝法力。 不同於以前给陆適之、蔚子瀚身上种的灵力印记,为了不打草惊蛇,留在刺客身上做標记的法力,极其微弱,只能保留三个时辰左右,便会慢慢溃散空中。 刺客若是谨慎点一击不中,远遁十里之外,他还真没办法找到。 所幸刺客没有跑远,他对法力的那丝细微感应还砸。 …… 第32章 顺藤摸瓜(感谢「还乡团壮丁甲」大佬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2章 顺藤摸瓜(感谢「还乡团壮丁甲」大佬万幣打赏) 夜半,月高。 三更梆子声迴荡在燥热街头。 盘坐凉蓆上的徐清风,睁开眼眸,脚尖轻轻一顶,飘然下床。 拍了一张雾隱符在身上,从高处的小窗户悄然钻出。 避开牵著狗子巡夜,边打哈欠边说些废话的范启三人,轻车熟路翻墙而出,消失在武馆西边巷子幽深处。 约刻钟后,一团若有若无的雾气阴影,出现在城北一座独门独户院墙根下。 从外面看院子的年头不短,布满深浅不一斑驳苔痕。 墙头矗立著东一丛西一簇杂草。 侧耳倾听感应片刻,藏身雾气中的徐清风,往身上施加一张疾行符和一张石肤符,做好周全准备,纵身飞跃过院墙,飘落小庭院,纤尘不起。 目光往各处一扫,確定目標气息在西厢房,而不是在正屋臥房內。 不大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盆栽花树淹没其中,就连那条从院门通往主屋的青砖通道,也长著稀疏牛筋草。 正待举步前行,他眼睛突然一凝,附近草丛里绷著三根泥色纤细丝线,贴近地面,交错牵扯著几颗指头大暗色铃鐺。 他用能黑夜里视物的灵眼,再仔细搜索一番。 发现三丈范围的乱草中,直到西厢房台阶、走廊上,布置著千奇百怪不起眼丝线、滚铃和地钉、机穽、吊脚套等小陷阱。 想要不惊动西厢房內的刺客,安然布置阵法,他耗不起那个时间。 稍一不慎,很可能惊动警惕心非同一般的刺客。 他不想將探囊取物的抓捕,变成一场打草惊蛇的追逐杀。 轻踩横移数步,避开丝线,再纵身飞掠过数丈,甫一落到走廊,抬手一巴掌拍在房门上,管他什么陷阱布置,他以力破之,乾净利落。 此地偏僻,左右院子皆没住人,不担心惊扰邻居,放心施为。 “砰”,门閂断裂,板门飞撞进屋內。 有数道暗器仅慢了半息,尖啸射出,一条身影从地面翻身而起,竟然没有睡在床榻上,也不恋战,往后窗方向躥去,不论是反应还是速度都极快,没有半点犹豫。 徐清风抢在暗器封门之前,已隨房门一起衝进房间。 雾气融入昏暗中,只留下一串似风吹扬尘轻微痕跡。 “嘿,別走,咱们聊聊。” 突兀而起的招呼声,出现在灰褂男子身后。 男子惊骇转身,抡起短刃划出一道斜掠往上的弧形,眼前却没看到敌人踪影,脚下用力一踩,倒退著拔地而起,试图撞破上方的窗户逃出去。 做他们这一行的,即便晚上歇息,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加上布置各处的预警小陷阱,就为了安稳睡一觉。 能不惊动他而准確摸到西厢房第二间门外,知道遇上了厉害高手。 哪敢停留恋战? “魂迷,意乱,听我敕令!” 神秘声音飘忽迴荡在男子耳畔,轰鸣般迴响,使得他脑子晕晕沉沉。 全身似被抽掉筋骨般乏力,后背撞到墙壁,一屁股跌落地面,痛疼使他稍显清醒,手中握著的短刃掉到一旁。 “你是……那个徐清风……” “噫,这都能认出我来,好久不用旁门小术,生疏了。” 徐清风从雾气中显出身影,隨即一巴掌赏在迷迷糊糊的男子头顶,再施展一遍迷魂术,彻底控制对方。 他目前炼气二层修为仍然不够,必须藉助咒语加持,方能发挥出作用。 当然把人打个半死,见效更快点。 “起来吧,去床边坐著。” 待灰褂男子乖乖听话摇摇晃晃爬起,端坐床榻边上。 徐清风声音柔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或者绰號,隶属什么势力?” 灰褂男子两眼空洞呆呆回答:“我没有名字,叫……灰客,是『暗香来』的暗银级杀手。” 徐清风听蒋教习说过,暗香来是三大地下暗势力之一,据地遍布大祁、大乾、大隆、北穆等王朝,给钱办事,要价不菲,当然前提是客人找到能接生意的隱秘据地。 “何人指使你前来?” “是……歪掌柜,我的顶头上司。” “那你可知道是何人出银钱,要买徐清风的命?” “六月初二,百炼堂的何延奇何帮主,易容改装,陪同一名中年男子……两人戴了假面,坐马车直接进了棺材铺子后院,是我接待的两人,带他们与歪掌柜面谈,我以前见过何帮主两次,听过的声音三五年不会忘记,正是通过声音认出何帮主……而就在当天下午,歪掌柜交给我一叠资料,令我暗杀正清武馆的徐清风。” 灰褂男子断断续续將事情交代清楚,途中几次得到徐清风的言语引导提示。 徐清风踱步思索片刻。 百炼堂的何帮主,这是作的一手好死啊。 问清楚暗香来在桂花城的隱秘据地“桅厂”具体位置,以及棺材铺布局,和歪掌柜的面貌特徵,经常藏身之地等等细节。 有些情况先了解,今后视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寻歪掌柜麻烦。 將灰褂男子藏起来的银钱银票,全部问出来拿到手,直到没甚么遗漏。 摄过掉落地上的短刃,一刀將刺客了结。 伤处皮肉迅速变作乌黑色。 徐清风將涂抹有剧毒的短刃隨手丟弃,走出房间,心如古井不波。 以杀止杀,虽杀可也。 纵身跃过院墙,化作一团薄雾融入月亮照不到的阴暗里。 他知晓百炼堂的老巢在哪里,花了约刻钟,来到城西一片占地颇广的建筑。 再次在身上拍一张疾行符和一张石肤符,他手头的低劣符籙,激发之后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他不在乎浪费,能用就行,以防万一吧,关键时刻能帮他节省法力,提升防护。 摸进院墙內,潜入一座院落没閂门的房间。 施展迷魂术,轻鬆控制一名肌肉发达仅有明劲內力修为的壮汉,详细问清楚何帮主的住处位置,画了路线图纸,做到心头有数之后。 让壮汉陷入昏睡,明天早上能够自己醒来,具体发生什么事情,却很难想起来。 徐清风藉助雾隱符隱藏行踪,连翻几座院墙,避开巡夜的汉子,以他的灵觉,即便暗处藏有暗哨,也逃不过他的观察,提前避让就是了。 一路穿行翻绕,摸进百炼堂最深处的一座带花园院子。 用灵觉探查片刻,確认后天境气息所在的房间,整个百炼堂也只有何帮主是后天初期修为,院子里一派祥和,不像刺客住著的屁大寒酸地方,到处都是丝线滚珠。 花了些时间,用二十几枚阵珠阵旗,沿著花草树木把前庭后院打扮一番。 毕竟是深入虎穴,他可不想等会闹出动静,引来百炼堂举帮眾之力搜捕围攻。 万一暴露他修士身份,引起四方殿注意,岂不是给自个找麻烦。 羽翼未丰,能藉助阵法行事,省心又省力,何乐而不为? 待一切准备妥当。 徐清风上前,很有礼貌地敲了几下正屋臥房的木门。 片刻后,里面传出一名男子不耐烦的喝声:“谁啊?深更半夜作死,什么事打扰老子睡觉?” 另有女子含糊慵懒的低骂,还不止一个。 何帮主没料想有人能够潜入戒备森严的百炼堂重地。 他操劳后睡得正舒服,不想挪窝之际,根本懒得用修为探听门外何人,以为是服侍两位如夫人的丫鬟、婆子,太不懂规矩了。 徐清风用沙哑声音低声道:“何帮主,西边客人向你问好。” 房间內静了静,接著便听到撞破屋顶的“咔嚓”声响,瓦片如雨落,何帮主很没有一帮之主风度的破口大叫: “来人啊,有刺客!” 夹杂著房间內两个女人的惊嚇尖叫。 …… 第33章 以小人之心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3章 以小人之心 何帮主能不惊吗? 有不速之客摸进他安歇睡觉的老巢,没有惊动任何帮眾。 他听到陌生声音就在门外,用后天境感应却察觉不到外面有任何细微气息。 毛骨悚然的恐怖感觉遍布全身,使得他瞬间清醒,只穿著一条褻裤,连柜头放著的暗器袋子,墙上掛著的长剑都不及抓取,光著身子,披头散髮破屋顶衝出。 吼了一嗓子,听得“砰”一声震响,下方房门被撞开。 有清晰脚步声闯进臥房,他那两位如夫人见鬼一样,发出尖锐叫声连喊“救命”。 他仍然未察觉来人半点气息,也不敢继续停留屋顶呼喝,更顾不上如夫人性命和自身体面,飞身往假山落去,以便借力再掠至墙头。 先逃出庭院再说,然后举全帮之力围困此獠。 比他厉害的后天境后期又如何? 等会惊动官府高手和城防卫两位將军,贼人插翅难逃。 何帮主深諳群殴之术,他多年养尊处优惯了,才不愿与寻仇的贼人单打独斗。 都什么时代了,还抱著迂腐规矩不放。 再则与贼人之间你死我活,有力不借用当他傻啊。 足尖刚落至假山石头上,何帮主猛然察觉不对劲,朦朧月光下,四处薄雾茫茫,有一股束缚力量缠绕,让他一个趔趄掉落花草丛中。 “啊……这是,阵法?!” 臥房內,徐清风让两位不著寸缕的年轻貌美女子闭嘴,沉沉昏睡过去。 摘下墙壁上的黑鞘长剑,脚下轻点地面,飞身从破了一个窟窿的屋顶钻出,再轻飘飘落到后院,调集阵法之力缠住做困兽之斗的何帮主。 “上仙饶命啊,何某若有得罪之处,请您明示,何某愿以全部身家奉送孝敬。” “库房里收集有几颗百年老药,您还需要什么,儘管吩咐一声,何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上仙饶命。” “或者上仙您需要杀哪个贼人,又不愿脏手,您与小的知会一声,小的替您办得乾净利落。” “您若瞧得上小的宅院女人,自当双手奉上……” 何帮主困在黏稠雾气中,左衝右突,感觉压力越发奇大,窒息得令他发慌。 连连哀求,到后面不顾顏面自称“小的”。 他不知什么时候惹到了一个神出鬼没的上仙,大祁王朝虽然鲜少有上仙传闻,但是每过些年,总有些在上界混得不如意的混蛋上仙,悄悄进入凡尘。 某些低调阴险的老怪物,会隱匿市井之中。 等待时机合適,暗地出手控制一家中等势力的帮主,保证银钱药材以及世俗方面的享受供应,多年前他曾当笑谈听说过,没料到如此倒霉事竟然发生在自个身上了。 四方殿的高手们,明里暗的查访各城池,便是为了防止此类情况发生。 他现在只想著保住性命,奴顏婢膝也顾不得了。 “別动!” 沙哑低沉声音从雾气里传出,飘忽不定,充斥著不容拒绝的威严。 何帮主忙乖乖停止挣扎,叫道:“小的不动,您有甚么吩咐,小的必定遵从。” 赤身露体,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后天高手的风采? “闭嘴!” 喝声传来,嚇得何帮主不敢再废话討好。 老怪物脾气古怪,他諂媚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心头忐忑不安。 雾气中突然飈射出一道暗器,目標直指他的气海丹田。 “不要……” 何帮主惊恐万分,这是要废掉他的內力真气。 等於索他的命啊,忙奋力反抗挣扎。 螻蚁尚且惜命,何况他享受了二十多年荣华富贵和权势好处,更加怕死得紧。 雾气遽然收紧,將何帮主牢牢绑缚定在原地,寸步难行。 “噗”,破气钉刺穿其皮肉,將丹田气室刺穿破坏,从后背洞穿而出,带出一线血珠。 何帮主仓促间调集的护体真气,以及他打磨得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在绝对强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为什么?你我无冤无仇……” 何帮主痛苦万分,察觉苦练数十年的真气,从破洞不可抑制往外泄露,他发出绝望嘶吼。 “啪”,一记掌刀轻巧斜切在他后颈,何帮主翻著白眼萎靡软倒地上。 徐清风蹲在昏昏沉沉的何大帮主面前,施展迷魂术,彻底控制住成了废人的年过半百男子,声音清淡如风:“你叫什么名字?” “何……何五妹。” “嗯?!” 徐清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没发跡前的乡土特色小名,有句老话叫“贱名好养活”,继续问道:“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何延奇。” “六月初二那天,你陪谁前往暗香来的隱秘据地?” “初二……陪侯应东去的。” “侯应东属哪家门派?此时他可还在桂花城?他是什么实力?” “……他是飞星谷长老,前天已经离开桂花城,我用马车送他出西城门,侯先生有后天中期实力。” “他为什么要去暗香来,下单刺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徐清风?” 徐清风继续问道,目光透著冷意。 何帮主傀儡一样有问必答,感受不到自身痛苦: “侯先生说徐清风抢走了原本属於陆適之的名额,吴天望师徒曾经狠狠得罪过徐清风,担心徐清风加入四方殿,成长起来之后,会对飞星谷进行报復……为了防范於未然,除掉徐清风,飞星谷高层达成了共识……” 徐清风听完男子断断续续的述说,暗道这个理由很充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竟然让他无言以对。 他承认受大前世记忆影响,现在不会,將来也不会是世俗意义的好人。 飞星谷如此一步步非要將门派作到死的行径,九头牛都拉不住啊。 他目前不可能远赴千里,对底蕴深厚的飞星谷大开杀戒,但是帐记在心里头了。 思忖片刻,他决定借刀杀人,暂时嚇住飞星谷。 又细细询问何帮主,银钱和百年药材藏於何处? 除了百炼堂之外,可另有其它藏宝地? 地契、店铺、庄园之类他没有兴趣,不想因此而留下隱患。 再询问一番六十年前七大门派於刀削岭下屠仙旧事,和十年前发生在桂花城的鹤梦真人事件,打探是否知晓“七霞山坊市”方位所在,以及其它一些修仙隱秘。 何帮主所说与他知晓的相差无几,仍然没打听到七霞山坊市准確位置。 据说是在极西之地,要横穿过大隆王朝,进入荒漠之中寻找。 能得到如此模糊线索,算是不错的收穫。 见时间差不多了,徐清风拔出从臥房拿来的黑鞘长剑,调运法力模仿后天境后期高手的力量,將没有反抗的何大帮主一剑梟首,乾净利落,不使其痛苦的送走。 隨手將长剑和剑鞘扔在一旁。 不担心留下指纹,以及微弱气味,被官府捕快牵条狗子找到。 但他知道在查案的高手眼里,伤口会说话。 破气钉和长剑造成的伤痕,会让官府和四方殿误认为是一名后天境后期武者出手。 而江湖上能够达成此实力的武者,几乎都有数。 唯有军伍和四方殿,高手层出不穷,不为各门派了解,误会將由此而產生。 徐清风收起破气钉,丟下死得颇不体面的何帮主。 他重新走回屋顶漏风的臥房。 …… 第34章 杀一儆百,下不为例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4章 杀一儆百,下不为例 目光从活色生香女人身上掠过,徐清风转到硕大的床榻后面,摸索著连按了几下,有一个暗屉打开,他將里面藏著的银票、银锭一扫而光。 他没有动珠宝首饰、地契、文书等物品,何帮主死了之后,百炼堂差不多也就垮了,其地盘势力和產业铺子等,全部会被重新分配。 走去西边靠墙的大衣柜,拉开两扇柜门,拨开各种花花绿绿衣物。 露出里面的褐色柜板,在下方拨弄一阵,听得“咔咔”声响,打开一个隱藏的金属箱子,里面用盒子装著一根百年老参,另外还有些卷宗、地契和一叠大额金票、银票。 徐清风检查一番,將扁平盒子打包背在身上,金票银票统统揣进怀里。 这趟出门做成两笔大生意,合计赚了八千余两银子,其中何帮主奉献近八千两,大大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没去管翻得凌乱的柜子,走去床边。 施展迷魂术叫醒两个女人,分別教几句话术,又让她们继续倒头昏睡。 出门把布置在前庭后院的阵珠、阵旗全部收取,已经报废不能重复使用,他隨手將之焚尽,灰飞散落进水池里,不留下任何明显痕跡。 循著原路花了些时间潜出去。 回首仍然戒备森严的百炼堂据地,徐清风蒙在黑巾下的嘴角,扯出一线讥笑弧形。 月亮西移,梆子声和喊更声从远处街头传来。 徐清风没有急著返回。 他穿街走巷,摸到西北方一座地处偏僻棺材铺子。 跃上屋顶,將一张摺叠起来的信笺飞进铺子后院。 雾气团飘落地面,融入阴暗消失不见。 有一队军卒巡视到附近街口,转向往另一条街道走了。 正清武馆墙角,范启被狗子牵著走,哈欠连天著嘟囔:“太困啦,站著都能睡著,你们还有肉乾吗?我嚼嚼提提神,困得我睁不开眼睛。” “啊呸,胖子,最后两根肉乾,包括给『白毛』和『花毛』的口粮,都让你给嚼裹祸害了,你还困,有完没了是吧?” 中间提著灯笼的高个学徒,没好气骂骂咧咧。 白毛和花毛是两条狗子的諢名,同时用幽怨狗眼看向困得走路不稳的胖子。 后面牵著花狗的另一名学徒唆使道:“花毛,白毛,咬他,咬他,捡肉多的屁股下口,给死胖子提提神。” 范启自知理亏,勉强哈哈乾笑一声,提起精神道:“回头给你们都补上,一世人,两兄弟,別为了区区两根肉乾坏了咱们的交情……” 豪气话尚未说完,两条狗子同时朝后面黑暗处吠叫起来。 “有贼,小心!” “拔刀子,別落单了。” “放开牵绳,让狗子先上。” 三人一阵紧张,“哐啷”拔出隨身刀剑。 困扰范启的瞌睡虫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他脑子瞬间清醒,放开绳子,两条大狗往黑暗中衝去,三人排成品字形,步步惊心往前挪移,眼睛睁得铜铃大。 “要不要敲锣?” “把灯笼放下啊,晃到我眼睛,先不要敲锣。” “先等等……咦,狗子又跑回来了。” “嗨,虚惊一场,狗日的下回不能这样乱叫,突然来一下,嚇得小心肝砰砰乱跳,白天给你们骨头吃,听话啊。” 三人悬著的心放了下来,笑骂著收刀剑入鞘,捡起灯笼,牵上绳子。 差点就敲响绑在腰间的小铜锣,將整个武馆都闹醒。 如果没有进贼而吵到所有人的瞌睡,一人一口唾沫都够他们受的。 经此一嚇,三人精神抖擞,继续沿著武馆墙根下巡视。 徐清风顺利返回自己的住处,把金票、银票和装老参的盒子,妥善安放,给自己留下百余两银子,换下灰布衣服,一道火焰焚烧乾净,卸掉脸上偽装,穿著练功服盘坐床榻凉蓆上调息打坐。 他接连施展迷魂术,还动用阵法,精神颇为疲惫。 百炼堂据地深处的庭院里。 天麻麻亮时,早起的几名丫鬟、婆子,从西屋三间房子轻手轻脚走出。 她们要替两位夫人准备沐浴用的花瓣和精致早膳,还要给老爷熬煮强健筋骨的药汤。 “夫人起来了吗?房门怎么打开啦。” “可能是老爷早起有事,出去忘记关门了,咱俩走去看看。” 两名丫鬟惊讶不已,接著发现庭院中落下不少碎瓦和碎木,砸坏好些花花草草。 不知昨夜发生什么事情,她们似乎没有听到动静,忙走上台阶,往房门处小心探头一瞧,第一眼便注意到屋顶破了一个窟窿,漏出微白泛蓝天光。 床榻上两名夫人赤身露体,斜躺著没有动静。 “啊,出事了?!” “夫人不会是……” 两名丫鬟嚇得不知所措,掩嘴惊叫,却怎么都不敢说出那个“死”字。 另外几名婆子、丫头听到动静,忙跑了过来,慌乱片刻,两名年长经事多的婆子,壮著胆子走进臥房,伸手颤巍巍往两位夫人鼻尖一探。 “活的,没事,快……拿凉井水来,唤醒夫人。” 婆子欣喜不已,回头吩咐叫道。 后院陡然传出两声尖利惊叫:“啊……杀人了,快来人啊。” “何老爷……死了!” 趁著露水去採集新鲜花瓣的两名丫鬟,发现了假山附近倒在血泊中身首分离仅穿著褻裤的何帮主。 不多时,百炼堂各处都被惊动,长老们、帮眾们乱成一锅粥。 四处脚步声跑得兵荒马乱,有人忙著报官,有人则悄悄收拾金银细软,人心惶惶,大厦將倾。 城西北偏僻处的棺材铺子后院,一名矮胖禿顶老者推门走出,嘴角习惯性往一边歪斜。 穿著麻布短褂的伙计,双手捧上一张摺叠的信笺。 信笺上写著几个潦草血字:送呈歪掌柜启。 杀机四溢,凶神恶煞。 禿顶老者嘴角歪了歪,问道:“哪来的?一大早上不嫌晦气,还写血书,嚇谁呢?” 伙计指了指院子,低声道:“院子中间地上捡到,信笺被露水微微打湿,估摸著是四更天送来,要不您先看看写的啥?” 禿顶老者一搭眼便认出是真人血,隨手拆开摺叠起来的信笺。 自从接管这处暗香来隱秘据地,前后二十余年,收到明的暗的威胁多了去。 开门做生意嘛,难免会得罪些有权有势客人。 他早已习惯了別人的说话不算数,反正他一直没死成。 死在铺子伙计手中的亡魂,不计其数。 “杀一儆百,下不为例!” 歪掌柜紧紧盯著血字下方隨便画就的一个四方形,像一座张牙舞爪血色殿堂,似要漂浮而起,看得他头皮发麻,不寒而慄。 …… 第35章 咎由自取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5章 咎由自取 “掌柜的,你怎么了?” 麻衣伙计见一向不在意生死的老者,脸上闪现骇然神色,忙低声叫道。 那张信笺上的內容平平无奇,八个血字写得和封皮上如出一辙,他瞟了一眼没觉著有何嚇人之处,难道另有玄机? 禿顶老者眉头拧做一团,再仔细看时。 落款处的血色四方形,潦草普通,没有半点特异。 是天光微熹看错了? 老者暗自摇头,他確信自己这双老眼不会看错,这张信笺疑似是四方殿给出的严厉告诫。 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加以验证,看看杀的那个“一”是谁? 够不够份量给他“儆”告。 有一名穿薄衫的年轻男子从侧门匆匆跑来,低声道:“刚才得到消息,百炼堂的何帮主昨夜遇刺,仅穿褻裤,衝破臥房屋顶,被人追杀到后院假山附近,遭一枚破气钉洞穿丹田,梟首身亡,凶器是何帮主自己的佩剑,似毫无反抗之力,身上没有其他伤痕。” 禿顶老者目光一凝,问道:“何帮主没在百炼堂住处歇息吗?” 年轻男子回道:“在的,重重防护之下,居然没有惊动旁人,让刺客得手,拿了钱財顺利走脱,而何帮主的两位如夫人昏迷过去,被丫鬟婆子救醒来,竟然毫髮无损。” “毫髮无损……杀一儆百吗?” 老者收起手中信笺,思索著转身看向麻布短褂伙计,吩咐道:“你现在去一趟铁瓶巷,阿灰昨夜应当是回住处了。” 伙计点了点头,往外面快步走去。 老者对薄衫男子道:“你再去打听百炼堂的消息,越详细越好,官府会通过何帮主身上的伤口,判断出凶徒的实力……奇怪,衝破房顶那么大的动静,没惊动同一个院子住著的婆子丫鬟,难道用了药物?” 说到后面,他背负著双手,在后院思索踱步来去。 薄衫男子早已施礼离开。 约两刻钟后,麻布短褂伙计从外面返回,凑近前压低声音匯报:“阿灰死了,被人一刀梟首,用的是他自己的那柄短刃,伤口被刀上涂抹的毒药,污秽得看不出太多线索。” 將观察到房间內留下的暗器反抗等痕跡,仔细讲述一遍。 伙计觉著脖颈凉颼颼的,眼角余光忍不住往四处瞄。 “您要不要去看看尸体和现场?” “不用了,你將尸体处理,不必惊动官府,那座院子掛牙行,贱价卖了吧。” 老者摆手说道,死人有甚么好看的。 他已经不需要其它佐证,送到后院的信笺是四方殿给予的警告无疑。 暗自庆幸阿灰刺杀那名叫徐清风的四方殿预备弟子失手,不然昨天夜里,整个棺材铺子的人统统都得陪葬,还会牵连到其它城池的生意。 以前只有皇族、四方殿正式武者,朝廷四品以上和少数几个家族不能动的潜规矩。 没规矩不成方圆,再厉害的暗势力,强龙不压地头蛇,也得在人家地盘上討生活。 不然明枪暗箭天天杀来杀去,还如何做大做强? 即便是这样,桂花郡城的暗香来分舵,也遭到过数次毁灭性打击。 搬过好几次隱秘据地。 今后得加一条,四方殿预备弟子的生意,也切切不可接。 何帮主只是陪著客人走一趟,便被牵连惨遭梟首,柿子专挑软的捏啊。 那位下了五百两银子定金的客人,收到消息之后,估计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但想要討回定金,得亲自来一趟棺材铺子。 他没兴趣知道客人的隱藏身份,若是想要弄清楚,有的是其它办法。 “另外通过地下渠道,传一个消息出去,昨天夜里,暗香来死了一个叫『灰客』的伙计,就说他『咎由自取,罪孽深重』,去吧。” “是!” 麻衣伙计抱拳领命。 …… 下午申时初,徐清风隨著蒋教习走进议事厅。 郝老馆主招了招手,示意徐清风到副馆主身边空位落坐,等郝宝城、郝宝连到齐之后,老馆主停止与徐清风之间的閒谈。 “老夫刚从百炼堂回来,送老朋友何帮主最后一程,逝者已矣,恩怨两消。” 郝老馆主脸上神色颇有几分沉重,道:“百炼堂已经完了,何帮主攒下来的偌大地盘、產业、庄园铺子等,统统都將分崩离析,老夫叫你们过来,便是告知这个消息,且不准插手接下来的百炼堂產业贱卖,特別是老四,打消你的那点小心思。” 目光转而盯向郝宝连,严厉告诫。 郝宝连坐直身子,不服气囔囔道:“为什么?大家都能吃肉,您为甚不准我伸筷子?如此难得的机会……” 郝宝城待在妙仁堂,除非有事,平常不大出门,消息相对闭塞。 他和毫不知情的蒋教习、以及装不知道的徐清风皆是满脸惊讶,在桂花城內,正清武馆与百炼堂之间宿怨已久。 如今听到百炼堂的何帮主身亡,能不震惊吗? 郝老馆主瞪了小儿子一眼,压低声音道:“老夫在百炼堂弔唁时候,与老余几个交流,听到一个消息,桂花城的暗香来分舵通过地下渠道,说昨夜死了一个叫『灰客』的伙计,纯属『咎由自取,罪孽深重』,与他人无干。” 郝宝连若有所思,道:“这与咱们放弃购买百炼堂產业有关?” 他已经听说了暗香来分舵传出的消息,没怎么在意。 郝老馆主说道:“昨天接近傍晚时分,那个叫灰客的杀手,乔装改扮,混进妙仁堂对清风进行刺杀,委託下单子的人,是由何帮主陪同前往。 “你说巧不巧,刺客和金主方之一在一夜间全部被杀,何帮主死得像一条狗,体面全无,暗香来分舵还要对外放软话,说『与他人无干』。” “啊呃?” 郝宝连有些傻眼。 发生在妙仁堂后院的刺杀,他昨天便知晓,晚上回来还特意去看过。 但是没想到晚上的两桩人命案子居然牵扯到一块了。 细思极恐啊。 郝老馆主继续道:“今日上午,李大人派人叫老夫过去,聊了一阵,倒不会怀疑是老夫乾的,因为官府高手查验过,击杀何帮主的凶手有后天境后期实力,或许不止一人,甚至动用了类似**之类药物。” “官府通过询问何帮主倖存的两位如夫人,得到两点有用线索,凶手敲响臥房门,说了一句『何帮主,西边客人向你问好』,嚇得何帮主连衣服都不及穿,直接衝破屋顶逃窜,两位如夫人昏迷之前,还听到一句,『何帮主,你手伸得太长,捞过界了』。” “李大人特意向老夫透露这些,还说四方殿的容先生对江湖仇杀,没兴趣,懒得跑一趟。” “再后来结合刺客身死这件事,老夫分析认为,是四方殿的武者出手。不然能够轻易找到刺客的落脚点?能够潜入百炼堂防护森严的重地,如入无人之境?” 几人同时將目光看向徐清风。 四方殿预备弟子身份,是一道无形护身符啊。 谁碰谁死,咎由自取。 …… 第36章 只管將水搅浑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6章 只管將水搅浑 郝老馆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將几人注意力拉回去,道:“老夫返回来的路上,与余帮主同坐一辆马车,老夫有意將兴隆鏢行出售给铁山帮,余帮主非常有兴趣接手……” 郝宝连腾一下站起身,急眼叫道: “爹,您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兴隆鏢行生意稳定,今年又扩宽一条固定財路,每月都有银子进帐,您说不去掺和分百炼堂一杯残羹也就算了,怎么还將自家赚钱產业往外出售?” 副馆主脸色平淡道:“爹的意思是小富即安,不要再做刀头舐血生意,免得將自个养得肥肥的,被人当牛羊宰了,百炼堂的何帮主,还有十年前的月影门,都是前车之鑑,该醒醒了。” 他们父子已经商量过了,就连正清武馆的生意,也要慢慢退出。 赚下了子孙后代几辈子花不完的钱財。 不可再贪得无厌,慾壑难填。 好生守著现有產业,让子孙后代慢慢转到读书做官方面,才是长久之计。 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方为堂堂正途。 “不是……我手下那帮子跟著风里来雨里去的兄弟,出生入死,一身伤痛,没有功劳有苦劳,我如何向他们交代,您说出售就出售,有没有替我……替他们考虑过?” 郝宝连差点要拍桌子。 他哪能耐得住性子去乡下当庄园土財主。 死水一潭,想想都憋屈得慌。 郝老馆主把眼睛一瞪,喝道:“你小子坐下,没一点定性。老夫话还没说完,你急甚么?” 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一口茶水,道:“余帮主愿意拿出城南主街的『如意居』酒楼,和城外一座庄园置换,你那些兄弟仍然可以在鏢行干,只是换了一个东家,若不想跟铁山帮干,可以去酒楼,或者庄园做个护院,怎样都能养家餬口,还不愿意,那就发放安家费了。” 鏢行背后的几位官府关係,他到时一一拜访,相信没甚么问题。 反正鏢行今后该上供的银子,铁山帮分毫不会少。 不是余帮主不愿自己开一家鏢行,而是那块牌子不好拿,前期花销非常大,还得有人脉关係等等。 蒋教习和徐清风交流一个眼色,两人同时站起身,都说有事要忙。 他们不想继续听下去,后面涉及到郝家的家务事了。 郝老馆主叮嘱徐清风后面这段日子,依旧不要外出,小心为上,又让蒋教习通知下去,今夜和后面几天的学徒巡夜安排全部取消,已经用不著了。 借几个狗胆,各路牛鬼蛇神也不敢再打徐清风的主意。 目送两人出门,郝老馆主开始给小儿子细细剖析其中的厉害干係,讲些江湖浪急,一著不慎,满盘皆输的例子,到时可就悔之晚矣,甚至连累子孙后辈遭祸。 蒋教习和徐清风並肩而行,走在演武场边上的林荫小道。 两人各自想著心思,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徐清风很满意自己昨夜快刀斩乱麻达成的效果,虽然活儿做得粗糙了一点,经不住细细推敲,暗香来分舵的歪掌柜若是和官府通气,便会戳穿他的小伎俩。 但那又怎样? 他只管將水搅浑,杀一儆百。 大不了將不识抬举的棺材铺子连根拔起。 再怎么查案,也不可能怀疑到他这个仅有暗劲实力的武者头上。 他通过询问何帮主得知,江湖有传闻,四方殿武者给门派势力留书警告,喜欢画一个四方形做落款,据说看似简简单单的方形,能让人第一眼看到浮现的殿堂水影,很神奇特別,不知是如何做到? 徐清风依葫芦画瓢,在方形內预设一个简单幻术,不过打开之后便会失效。 他用一张西贝货嚇唬住歪掌柜,从而避免了一场单边杀戮。 也算功德无量。 好半晌后,蒋教习突然道:“等你去了京城,我到时与馆主商议,看能否调去酒楼,做一个清閒的跑堂也好。” 徐清风笑道:“馆主可能不会放你走。” “会放的,我了解他老人家的性子,或许……连武馆也会关门,迟早的事。” 蒋教习解脱般自嘲笑了笑。 他一直下不定决心,此事正好是个契机,养家餬口,不寒磣。 返回练功房,在走廊碰到晚上巡夜已经睡好了的范启。 “哥,正等你呢,再教教我,一直找不到你说的『意守丹田,內力自生』感觉,这么长时间没能晋级明劲,我心里头著急啊,要不等你离开后,我找谁去请教?谁又会像哥你这样,手把手还特別耐心教我这个笨蛋?” 范启抓耳挠腮諂笑。 徐清风推开练功房的门,笑骂道:“少噁心人,谁和你手把手?进来说吧。” 范启小跑著进门,突然听到隔壁练功房传来一阵欢呼。 他不知发生什么事,又好奇跑出听了一阵,再折返回来,口中愤愤不平:“巡夜竟然取消了,太过份啦,怎么不让瓜皮、二狗他们几个,也尝尝眼睛皮子打架,走路都能睡得著的通宵巡夜滋味?” 徐清风莞尔,这货比较倒霉,叫道:“你还学不学?我閒时间不多。” “学,学……你是我哥,可得教会我。” 范启赶紧屁顛屁顛跑过去,不纠结取消巡夜的小事了。 学好本事比什么都强。 他花钱学了武馆传授的粗浅內功心法,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 几个教习都劝他別心急,慢慢入静,慢慢体悟,慢慢地功到自然成。 他能不急吗? 就连二狗那憨货都跑到他前面晋级了明劲。 那股尾巴翘天上的嘚瑟劲,真看不得。 徐清风没见过这么笨的傢伙,他学过武馆入门的粗浅內功心法,当天就练出一丝內力,很简单嘛。 哪知胖子几个月过去都不得要领,在习武方面天赋堪忧,换一个人他真不会教。 半刻钟后,打发若有所思的胖子去角落打坐参悟。 徐清风鼓荡气血淬炼皮膜,他自从知道加入四方殿,需要散掉以前修炼的残篇內功,他便压制著真气的进度,不让自己一鼓作气晋级化劲。 他已经掌握將真气散入法力经脉的法门,能做到彻底隱藏化衍心法武道修为,只外显烈阳拳內力。 考虑得面面俱到,即便四方殿入门有甚么检测,也难不倒他。 夕阳西沉,晚饭铃敲响时,盘坐角落的范启一跃而起。 “我成了,哈哈哈。” …… 第37章 衣锦还乡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7章 衣锦还乡 风平浪静,十余天过去,百炼堂早已不復存在。 何帮主偶尔被人提及,是当作酒后茶余的笑谈,曾经引以为豪的盛名、虚名之类,统统被无形之风吹得乾乾净净。 江湖一直都在那里,有人沉浮有人腾飞。 大多的人在底下默默无闻。 徐清风从练功房出来,穿过烈日下的演武场,走出武馆侧门。 街道边停著一辆双驾马车,老馆主撩开车帘子朝他招手。 上车之后,马车軲轆往东驶去。 “刚才四方殿的容大人遣人传信,招你去无意楼,说有事交代,具体什么事情则没有细说。” 郝老馆主低声告知接下来的行程,他要亲自陪同走一趟。 自从正清武馆学徒徐清风,获得四方殿预备弟子名额的消息,在一定层面传开。 桂花城內有头有脸的人物,通过不同人脉,与郝老馆主搭上能坐下聊天喝茶的关係,君子之交淡如水,鏢行的生意得以拓宽,变得顺畅好做。 郝老馆主却从他的老对头何帮主遇刺身亡事件,萌生了急流勇退想法。 所谓的帮派势力,人前风光又如何? 爬不进顶层势力圈子,餵肥了终归会被吃得乾乾净净。 到最后渣都不剩下,这就是江湖。 徐清风没有多问,陪著老馆主聊了些閒谈。 约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城东一栋飞檐峭壁五层阁楼附近,不敢在正门处落脚。 郝老馆主陪著徐清风走到正门台阶下方,仰望阁楼上悬掛著的“无意楼”黑底泥金匾额,不得召唤,他没资格踏上阁楼一步,又细细叮嘱几句“礼数”、“言词”方面事项。 目送徐清风拾阶而上,向守门武者稟明缘由,跨过高高门槛走进幽深大厅。 郝老馆主收回目光,走去一旁树下等待。 生活在城內的市井之徒,大都不清楚眼前这栋冷冷清清高楼,背后代表的权势和威严,更不会知道“四方殿”为何方神圣。 他们的生活只有柴米油盐,为养家餬口奔波而忙碌活著。 “人与人不同,花无百日红。” 郝老馆主看向另一边街道的繁华烟火气,不觉有感而发,心底越发清醒。 约刻钟过去,见徐清风左手托著一个木盒子,右手拎著一柄青鞘制式长剑,从台阶走下来,郝老馆主忙加快脚步迎上去。 徐清风笑著道:“有劳馆主久等,咱们回吧。” “好,好,回家去。” 郝老馆主瞥见徐清风腰间悬掛有一枚青铜牌子,篆刻著繁复精美花纹,正面是一座四方殿堂,他心头大定,笑呵呵说道。 两人回到马车坐下,徐清风將褐色木盒打开,露出里面一套摺叠整齐的青缎官服,说道:“容大人授予我四方殿行走铜牌,令我三日之內启程前往京城,务必在八月初一赶到四方殿。” 官服下方压著堪舆图和文书、密封卷宗等物。 郝老馆主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官服缎面,触手柔韧光滑,带有一丝温凉,心满意足缩回去,双手搓动咧嘴笑得像个开心的孩子。 “时间紧了点,可容许老夫替你准备几桌送行宴席,聊表一番心意?” “定在后日中午吧,客人隨您请,我今日先回家乡一趟,有些紧要事情需办理,到时我回来喝几盏酒,下午得启程动身,您多担待。” 徐清风知晓老馆主想借他这身官衣,替正清武馆最后撑一撑场子。 他自无不许,顺水推舟用此法了却一段因果。 只没料到这么快便要离开,以前李大人说有半年的考察期,时间还相差一个多月。 四方殿的行走职务,无品无级,但相当於朝廷的七品官身待遇,是四方殿正式弟子,已去掉“预备”二字,他算是有身份的人了。 “清风客气了,老夫心头有数,不会大肆铺张。” 郝老馆主笑得满脸灿烂,感慨不已,无心插柳柳成荫,几年前由门房做好事收下的一个杂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回报,道:“老夫让宝连和起元陪你去京城,路上有个伴,打发枯燥无聊。” 徐清风婉拒:“不必劳烦他们奔波,我路途另有公务,还要匯合其他同伴。” 郝老馆主人老成精,自不会过细打听惹人生厌,转而说些行走江湖的趣事,谈笑风生,其乐融融。 回到武馆,徐清风背上一个包袱出门。 马车停在街边等待,栽著他往城南方向驶去。 没有出城,徐清风叫停马车,打发车夫驾车回去,他径直走进街边“驛馆”。 等他背著包袱再出来时,牵著一匹神骏乌青马,马股上打有官戳。 四方殿正式弟子外出拥有“便宜行事”权力,不受官府约束,但是享受官府资源。 当然四方殿的人在外面如果胡作非为,自有相应的执法使追究处置。 翻身上马,出城之后沿著官道一路奔行到歇燕镇。 还是落脚在上回住过的客栈,將马匹交给伙计牵下去好生梳洗餵养。 他在街上白事铺子购买需要的香烛纸钱等物,下了定金,选一块现成的空白石碑,交代需要篆刻的文字,让店家加急连夜赶工,明天上午巳时送至梧桐村西门。 当天晚上,徐清风换上崭新青缎官服,脚穿乌面软底翘头官靴,腰间掛青鞘剑,没有惊人任何人,悄然来到梧桐村坟山。 在长满杂草的坟头絮絮叨叨陪了一宿。 翌日清早,一人一马沿著山路嘚嘚走进梧桐村东门。 不多时,后面便远远跟著一群脏兮兮孩子,好些光著屁股,梧桐村极少有外人踏足,一下子出现如此威风人物,孩子们兴奋、好奇又害怕。 徐清风勒马停在记忆中的破旧院子外,跳下马来,上前往敞开门的院子走去。 屋檐下围著石臼鼓捣的的几个妇人和中年男子,吃惊地放下石碓和筛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认得年轻人穿著的是官服,那料子比村里族长老爷穿的更光滑柔顺。 至於是什么官,他们哪里分得清楚? 徐清风朝从堂屋走出来的一个头髮稀疏花白老头打招呼。 “五叔爷,我清风啊,看您来了。” “啊,是桂娃,哦不,现在得喊大名,差点没把你认出来,清风你现在当官了?” 老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叫道:“快进来,前些日子还在念叨你,今日一大早听得喜鹊子在门前枝头叫,果然是有贵客来,树根媳妇你们几个快去烧茶做饭。” 那几个男子、妇人立刻换上惊喜討好的笑脸。 徐清风从马背拿下一个袋子,告诫围拢的小孩:“不要摸马,离马远点,小心被踢到,听话的等会分糖吃。” 听到有糖吃,小孩们咽著口水哗啦往外退去。 大点的孩子还一把抓紧不懂事的小屁孩,生怕被马踢到没有糖分。 徐清风提著袋子进门,道:“五叔爷,我要赶著去远处赴任,下回再来您家吃饭,让他们先別忙,这一点薄礼意思,您收著,还得麻烦您和我去一趟族长家。” 他把袋子递给一旁陪笑脸的中年汉子,喊了一声“树根叔”。 中年汉子忙双手接过沉甸甸袋子,吶吶客气两句。 老头口中说“怎么要得,来一趟水都没喝一口,下回可一定得留下吃饭啊”,他搞不清楚桂娃怎么就当上官了?才十六岁咧。 但是知道桂娃肯定是出息大了,这是回来祭祖。 戏文里叫“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陪著走出院门,顿觉著老脸有光,桂娃第一个就来看望他这个老头子。 徐清风从马背摘下一口布袋,丟给怯怯不敢上前的牛娃,交代道:“牛娃,你给每人分三颗飴糖,剩下多的都算你的。” “好嘞。” 牛娃抱著布袋转身往远处跑去。 眾多孩子一窝蜂跟著疯跑,叫著闹著笑著,过年一样热闹。 一个个脏得的无忧无虑,眼里有光。 …… 第38章 一念放下,万般自由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8章 一念放下,万般自由 爆竹声噼啪炸响,梧桐村祠堂大开中门,族长携著官服在身有大出息的徐清风,並肩跨过门槛,村长和几名族老鱼贯而入,再后面是五叔爷、及眾多男子涌进。 添油上供品,烧高香祭拜列祖列宗,完成一应仪式。 族长祷告稟明缘由,守祠人將右侧厢房角落积灰的灵位牌请出,擦拭一番交给徐清风。 再由徐清风將牌位恭敬请到正殿最下方一排偏中间位置,与德高望重、或有钱有势的长辈牌位,挤在一起享受祠堂香火。 至於缘由则是先前徐清风掏了二百两银子,用於购买祠堂公田,造福子孙后辈。 他心底清楚这身官衣只是面子,落到实处还得看里子。 所谓人情世故,讲的是看得见的实力。 他年岁轻轻,能隨手拿出二百两银子,加上谈吐举止自有气度威严,从侧面证实他的官身和实力,果不其然,族长、村长和眾族老盛讚清风不忘本,欣然提议將清风爹娘的牌位挪到正殿。 后面上坟、培土、立碑等事项,进行得顺顺利利,热热闹闹。 在族长家由眾多长辈做陪用完午膳,喝过茶水,徐清风便以公务在身为由告辞。 普通的族人与他挨不上边,远远地用敬畏眼神看著。 差距太大,自惭形秽。 族长一行殷殷叮嘱清风“树高千尺不忘根,人行千里不忘本”,要经常回家乡看看,將徐清风送出村东口,直到骑马的身影消失在山脚拐弯处。 几人感慨议论著往回走。 “树平、树多、树建几个做叔叔的,当年將清风得罪狠了,回来了见面招呼都没打一个,別说提礼物上门去看望。” “怪不得清风,住宅院子和三亩田地,先后被他几个叔叔占去,那孩子当年差点饿死。” “所以说人这一辈子,看不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说不好会怎样?” “先前喝茶时候提议,由我们做主,將那座被树建占去的院子,收回来重新交给清风,那孩子直说『没必要』,是不想和他们再拉扯,大度,仁义啊。” “嘿嘿,依老夫之见,树建他们住不久,那座院子他们无福消受,命格太浅薄,根本压不住,瘸的瘸瞎的瞎,家里闹得一贫如洗。” “好似是这回事,莫非真有报应?” “那可不呢,老话怎么说来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 “谁都没料想到,清风这孩子会有如此大的出息。” “是啊,要去州城当官,好福气。” “回头还是著人去桂花城,托人打听打听。” “做不得假的,官牌、官服和戳了印的官马,言谈举止更是见过大世面,你们是看清风年纪轻,不敢信?” “不是不信,问问更稳妥嘛。” “那银子可是给得货真价实,好地薄地混著能买几十亩呢。”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对,谁的银子都不是大风颳来的。” “……” 徐清风没有直接返回桂花城,他仍然在镇上住著。 晚上时候,他独自待在坟地陪了一晚。 这一走,今后不会再回来。 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心底再无牵掛,与过去彻底切割,蜕去那点凡俗念想。 他需要心无旁騖,去追寻属於自己的修仙路。 一念放下,万般自由。 翌日近晌午,正清武馆门外,郝老四不顾烈日暴晒,在街边走来走去。 听到马蹄嘚嘚声自远而近,豁然转身,看到那穿著青缎官服的身影从马背跳下,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好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如此俊朗、飞扬的徐清风。 “四爷,劳您久等了。” “別,现在你是爷,正儿八经的官爷,可別寒磣我了。” 郝老四玩笑著伸手狠狠拍了两下,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今后再想拍打官老爷,可就没机会了,而且犯忌讳。 他很想不通,自家老爹以前最不怕事。 现在人脉和靠山越发多,反而胆子越小,铁了心要將能下金蛋的鏢行置换给余帮主。 他真不愿意放弃做顺手的鏢行生意,当一个无趣市侩的酒楼老板。 可是二哥、三哥全都支持老爹,他半点法子都没有啊。 徐清风齜牙咧嘴扭著肩膀,伸手道:“四爷,您先请,客人都到了吗?” “早来了,城內江湖上的头头脑脑三桌,官面上的朋友差不多有两桌,加上老洪、起元他们,共六桌。你小子这身衣服,嘖嘖,看著气派,穿著变了个人样,帅气得紧啊。” “哈哈,过奖过奖。” 郝老四陪著徐清风穿过演武场,马匹早有下人接过牵走。 两人从连廊走进三进院子的大厅,酒宴便將开始。 徐清风由郝老馆主领著与大大小小官吏寒暄客套,他穿上这身衣服时候,已將身份换过来,脸上那一丝靦腆青涩消失无踪,让人见到的是一个面面俱到,年少老成懂礼知数的官场新秀,没有半分侷促拘谨。 郝老四不愿往这边凑,看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乖乖,那小子是个当官的料,应付那么多官儿……比老江湖还游刃有余,小覷他了。” “別乱说话,清风学什么都快,一看就会,上手就行,別以为都像你。” 郝老三低声告诫,顺便打击自家老弟。 他早已见怪不怪,清风在他那边学医,半年下来,差点没將他的老底掏空,往往还能从古书方子领悟独到之处,推陈出新,令他也大受启发。 洪教头和蒋教习、罗教习等人一桌。 郝老馆主特意让范启做为学徒代表出席,因为范启与清风关係亲厚,死皮赖脸一直喊“哥”,其他学徒昨天便放假回去了,以免有碍今天贵客的兴致。 小胖子吃惊盯著一身气派官服的徐清风,在与眾多大小官吏周旋完之后,又能与其他帮派掌门、庄主等人团团见礼热络述话,他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蒋教习:“我哥……他什么时候当官了?” “早先几个月了,他没和你说?” 蒋教习也是第一次看到徐清风这一身,他猜测是二月初接受两大门派俊杰弟子挑战之后的事,李大人和徐清风聊过好大一阵。 有些事情早有端倪,难怪老馆主没有亲自收徒,是因为收不下。 “他没说呢,我哥嘴严实得很,他……太了不起了,教习,我哥现在是什么官?” “你等会自个问他,以前他或许是不便往外说。” 蒋教习哪看得出清风身上的官服代表什么官儿,但是看那些先前颇为傲气的官吏,此时与清风交谈的態度,无比平易近人,估摸著清风的官当得不小,不然別人会卖面子? 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这变化也太快了。 洪泰只是静静看著,他前不久经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从高处跌落,差点一蹶不振。 曾经的欲望野心热血等等,一切都成了昨日繁花,被生活的风吹雨打去。 听从两位好友建议,铺子让自家娘子当掌柜,经营得渐有起色。 他已將一切都看开,回归平凡本质。 看到自己当初带出来的清风,取得如此大成就,心头仍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正清武馆走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一场酒宴进行了约一个时辰,曲终人未散,徐清风告辞先行离场。 背著包袱,手拎齐眉鑌铁棍,骑上骏马往城东嘚嘚跑去。 范启抓著他哥送给他的那柄乌鞘长剑,抹著眼泪追了两条街,直到蒋教习拉住他,那个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清风有公务在身,半点不由己,他不能多待。” “我哥……此去京城当官,今后怕是难见面,我捨不得他啊,呜呜……他也不提前与我说一声,还没单独请他喝过一场酒,总以为有的是时间……哪知,很突然的……” …… 第39章 同行者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39章 同行者 出了桂花城,驱马走官道,先往东再转东北方向,傍晚时歇脚在一座镇子上。 翌日一早启程再出发,中途在一座驛站换过一次官马。 下午日头西斜,路过“竹山郡城”,徐清风寻一家客院入住,背著包袱出门时候,换了一身寻常薄衫,脸上稍做易容改貌,看著年岁成熟不少。 走进一家钱庄,对接待的伙计道:“去里面房间。” 伙计忙伸手做请,往前面带路。 待在后面雅致房间坐定,徐清风等了片刻,走进来一名约四旬的中年男子,下頜短须,未语先笑著抱拳:“贵客久等,不知您是兑换还是拆借?” 徐清风掏出十余张面额大小不一的银票,道:“九百六十两,劳烦掌柜的帮我兑换成官银。” 出了桂花城,到了另外的郡城,徐清风想经过几次转手,將从吴天望和刺客身上得来的战利品,漂洗乾净,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到了京城直接能用,但他仍然选择稳妥。 损失些许抽头佣金而已,他不心疼。 中年男子接过银票,一张张检查,核对无误之后,笑著道:“千抽三,您知道吧?” 见客人点头,朝跟著的伙计吩咐道:“叫帐房帮客人兑付官银。” 伙计出去后,男子提起茶壶给客人斟一盏茶水,又给自己倒一杯,陪著客人閒聊一阵。 等到银子交割完毕,中年男子好意提醒一声:“您可以走西侧门出去,路上留意是否有泼皮跟踪。” 他从对方的口音,听出不是本地人。 客人从头到尾没有喝过面前的茶水,显然是个谨慎有经验的。 徐清风提著六七十斤重沉甸甸的黑布包袱,轻鬆斜挎肩头,朝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男子点头,由伙计领著从侧门出去。 绕过几条巷子,徐清风来到另外一条主街,走进一家名叫“宝隆”的钱庄。 两刻钟后走出来,包袱里的银子又换成了一叠揣怀里的银票。 后面五天,徐清风晓行夜宿,几乎每天更换一次官马。 途径郡城时,將百炼堂何帮主“奉送”的银票金票分批次兑换,等到进入鶻州城,將手头所有洗乾净的银票,分两家老字號钱庄存下来。 他拿著凭据和信物赶路,轻鬆便利,抵达京城之后,再去相应钱庄分號取出来即可。 不过来回捣腾几次,损失的抽头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徐清风在鶻州城住了一宿,隔天上午,他穿著青缎官服按约定来到城西的“明月楼”,由伙计领著登上四楼,敲了敲铭刻“归月”二字的房间门。 房门打开,里面飘出丝竹之音。 徐清风与魁梧似铁塔的男子打了个照面,稍愣了一下,没想到是曾经“打”过一回交道的熟人。 “徐兄弟,可就等你了,来来来,我替你介绍两位同去京城的朋友。” 开门的壮汉是当燕山的傅守身,他似乎知道来的是徐清风,爽朗笑著伸手做请,面上看不出分毫当初交手失败的芥蒂,如同老朋友见面热情。 徐清风进门后將包袱和铁棍靠墙壁放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房间內透著丝丝凉爽冷意,是暗格木栏后放置了桶装冰块。 老馆主前些日子宴请客人时,便花费不少钱財如此布置过,让人感受不到酷暑燥热。 角落处有三位薄纱长裙女子,或坐或站,分別操弄琴、萧和磬,乐声清幽婉转,悠扬悦耳,营造出令人心旷神怡气氛。 窗前茶几边一男一女已经站起身。 “这两位分別是鸣凤阁的何岩,和白玉观的萧彩羽,同为四方殿新晋行走弟子,咱们今后可得相互照应著点。” 傅守身替三人做了简单介绍。 他身上穿著的青缎官服绷得紧紧的,特別显壮实魁梧。 徐清风笑著抱拳道:“桂花城徐清风,见过何兄,见过萧姑娘。” 与女子不熟悉的情况下,不便称呼师妹师姐。 万一碰到一个计较的会弄得尷尬。 萧彩羽身材单薄娇小,面容秀气,约十五六岁,一身青缎官服穿在身上显得宽大,头上扎著太极髻,用一根三彩玉簪子固定,双手掐子午诀回了一个道家礼:“徐师兄安好。” 何岩长得高大挺拔,脸形方正,哈哈笑著回礼:“徐兄客气,前天听老傅说起你,他对你的拳技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后找个空暇,何某想向你请教一二,纯粹的点到为止,切磋交流,可不像某人是不自量力踢场子的挑战。” 傅守身纠正道:“你休要胡乱编排,我可没说『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说『佩服得紧』,其中差別极大。” 何岩故意挤兑:“差不多,都一个意思,你小子咬文嚼字,是输得口服心不服?” 徐清风笑著隨几人落坐,能听出傅、何二位关係较好,他没有就切磋交流表达意见,转了话题道:“容大人嘱咐我,到了鶻州城,匯合其他各州同门俊杰后,下一步如何走,听持有『行走使』令牌者安排。” 拿眼睛示意三人,请拿令牌出来。 虽然几人皆穿同一式样官服,腰间佩掛制式青鞘剑和青铜牌。 他仍然需要验看令牌,不可能稀里糊涂跟著走。 无关信任与否,而是流程必须清晰。 傅守身哈哈笑道:“老何,你输了,我说什么来著,徐兄弟半个时辰內,必定会索要令牌验看,哪像你到第二天还不醒悟,差点被我卖了,还在帮我数钱,服气了吧。” 说著瞥了一眼神情稍有些不自然的萧彩羽,小姑娘脸皮薄,也吃了一个经验不足的小亏。 从袖內摸出一块玉底镶金银纹饰的精美牌子,正面是一座四方殿堂,背面篆刻著“行走使令”四个古字。 徐清风没有推脱客气,上手验看片刻,与容大人给他出示过的令牌一般无二,將玉牌双手递还回去。 何岩抓著头髮嘿嘿笑道:“我是太相信你,被你小子摆了一道,行了,愿赌服输,接下来的行程,路上的一应住宿、吃饭花销,我全都包了。” 傅守身收回玉牌,齜牙笑道:“何大侠豪气,今天中午去醉仙居,咱们有口福了。” “你小子就可劲宰吧,回头我找你借钱。” 何岩出门之前,身上带足了盘缠。 倒不会在乎吃吃喝喝,拿出三百两银子,可劲造也花不完。 只不服气徐清风竟然没有上当,他和老傅已经在卖力的演双簧了。 那小子不像是出身小门小户的郡城武馆。 做事老道,滴水不漏。 转而询问正事:“老傅,现在人到齐了,路上有甚么任务,你可以说了吧?需要什么物品,也好早点做准备。” 傅守身收了脸上嬉笑表情,挥手让角落里三名乐师出去。 待房门关闭,他喝了一口茶水,低声道:“今日先在鶻州城逛一逛,好生歇息一宿,明日一早启程,去官驛借马匹,三日赶去鶻州、合州、固州三地交界的银莽山脉,凭咱们四人之力,十天內剿灭一伙盘踞三年之久的山匪。” 萧彩羽插话问道:“傅师兄,请问山匪头子有几人,是什么实力?” “据说其大头领和二头领分別有化劲后期和中期实力,下面有五个暗劲实力小头目,收罗百余人的乌合之眾,偶尔下山劫掠过往商队,滋扰地方百姓,地方官兵两次围剿,均无功而返,反而死伤不少,已经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傅守身拿出几张纸,分递给三人,这是四方殿给新人的一次任务。 考验他们的协作办事能力,顺便让他们手上沾血。 经歷残酷血腥生死。 …… 第40章 一人计短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0章 一人计短 “什么,有两个化劲山匪头领?这不是上杆子叫咱们去送死?” 何岩惊得差点骂娘,以大毅力控制住喷火的內心。 不知哪个缺德冒烟脚底流脓的王八蛋,想出来的阴损主意,让他们四个初出茅庐,江湖经验不足的暗劲武者,去对付两个久经风雨的化劲匪徒。 且不说还有一百多嘍囉,拿起刀枪弓箭,能轻易將暗劲武者围殴砍成肉泥。 地形既不熟,实力对比又处於严重弱势,就他们区区四个。 天时地利人和,没占到一头,与送死无异。 “傅守身,这么麻烦的差事,你小子嘻嘻哈哈瞒了我和萧彩羽两天,四处逛盪吃喝,硬是不透露半点口风,我现在有些『呸』服你了。” 何岩气恼得口水当暗器,喷了身边的傅守身一脸。 他知道好友肯定不便提前告知,他就是忍不住要发泄心底不满。 傅守身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脸,將何岩的大饼脸推离远点,用指头敲了敲茶几,道:“诸位,这次的任务確实有难度,不过咱们尚有时间谋划,集思广益,请往各个方向多动脑筋想一想,化劲武者还没炼到铜皮铁骨地步,不论是下毒、放火、设陷阱,总归有法子可以击杀。” 他心里头装著超难的任务,日思夜想,困扰了十天,茶饭不香,不对,他胃口天生的好,就是瞌睡少了一点点。 现在轮到大家一起头痛,顿时感觉好受一点。 何岩烦躁地起身走动。 火烧眉毛了,哪还有心思品茗喝茶? 空旷房间內一时间陷入沉寂,只有冷意幽幽来回飘荡。 徐清风思索著问道:“傅兄,给你布置任务的大人,可有说过完不成任务,將会有甚么惩罚?” 傅守身摇头:“鶻州城的田大人说了,『完不成任务,没有惩罚;完成了任务,也没有奖励』,话虽如此,咱们哪敢懈怠半分?前些日子,连一个能商议的人都没有,可愁坏我了。” 徐清风愣了一下,没惩罚没奖励? 骗小孩玩呢。 他继续问道:“傅兄,那伙山匪盘踞在银莽山脉哪个山头,据我所知,银莽山脉绵延八百余里,地域非小,你可弄到具体的堪舆图、地势图?” 傅守身苦笑摇头:“田大人没有告知具体位置,只让咱们出发后第三日傍晚,抵达银莽山脉东麓的恶虎口,会有四方殿其他大人告之后续。” 何岩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太操蛋了,將时间卡得真特么狠。 说了给他们十天完成任务,连提前一天告诉他们具体位置都不行。 彻底的两眼一抹黑,连个方位都没有,如何去准备? 傅守身拿起茶几边上一个包袱,打开后翻出几卷堪舆图,道:“我將能收集到的图纸,全部收集齐全,標记出几处山头,皆是地势险要之所,或许其中便有山匪藏身地。” 將图纸分给三人,他铺开一张堪舆图,指著硃砂墨標出的地方。 “黑云山,青鱼背,喊魂坡和雀儿岭,分处银莽山脉南北东西四条商道不远,除了地形险峻之外,半山或山顶皆有水源,以前经常成为山匪巢穴,山高林密,往往官兵还没有摸到山脚下,匪徒们察觉风吹草动从容逃遁。” 傅守身拿出纸笔,將四处他標记的险地,在纸上一一勾画出来。 这些日子他没有閒著,竭尽所能花钱收集消息,此时如数家珍,让另外三名同伴能有一个直观印象。 时间太紧了,没有空暇让后面来的同伴为小事操心。 半个时辰过去,四人各拿堪舆图和几张画著山势图的纸张,或坐或站,陷入苦思冥想之中,不时用笔在纸张空白处写写画画。 好大一阵后,何岩嘟囔道:“即便咱们能想法子爬上陡峭的山匪寨子,大麻烦还是那两个山匪头子,合咱们四人之力,即便能干翻化劲中期的二头领,肯定会闹得惊天动地,打草惊蛇。 “到时如何对付山匪大头领?放火、下毒、陷阱,对化劲后期的山匪头领,几乎没什么用,反而会把咱们四个搭进去。” 萧彩羽轻声道:“不能力敌,或可毒取。我师门有能对付化劲后期的剧毒,可惜时间有限,弄不来了。” 傅守身说道:“田大人不许咱们藉助师门人力。前几天我调配了两种毒药,到时给大家各分一点,涂抹到暗器和剑刃两侧,若是能想法子,下到山上两个头领的饮食里就最好不过,即便毒他们不死,可以將他们战力削弱大半,对付两个半死不活的软脚虾,总之轻鬆太多了。” 几人顿时来了兴致,也有了具体討论的方向。 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出谋划策。 一人计短,四人计长。 萧彩羽说道:“我会一门『登云术』,攀爬千尺绝壁不算难事,从后山或偏僻位置登上山匪寨子,寻机將毒药下到水源,但不敢接近山匪头领的住处,担心打草惊蛇,坏了咱们的谋划。” 徐清风没有藏拙,说道:“我会『壁虎游墙术』,爬上山匪寨子应当没问题,可以和萧姑娘相互有个照应,你们二位如何?” 看向傅、何二人,他其实一人便可轻鬆搞定所有山匪。 但是麻烦的是事后该如何合理解释? 有了傅守身提供的毒药,加上萧彩羽配合,他再小小发挥一下,大家共同参与,功劳均分,这样不留隱患。 他能就地取材配製各种用途的毒药,还能製作火药,但如此小的任务不用太出风头。 腰带夹层暗格之內,有数小瓶他练手炮製的毒药和解药。 傅守身赶紧摇头,道:“我擅长横练工夫,轻功攀爬实非我所长,你们上去之后,再垂下粗绳,我和老何拉著绳索可以爬上去,老何的轻功比我好一点,也好得有限。” 何岩听得萧、徐二人各有绝技能攀上峭壁,心头大喜。 不计较老傅贬低他轻功的言语。 继续出主意道:“上了山顶,咱们大可从容布置,比如先抓一两个山匪嘍囉,审问清楚山寨布局,两位山匪头领的住处位置,厨房、水源等等,必须给两位头领下毒,至少也要毒翻大头领,不然任务没法进行。” “咱们四人各有所长,就定下毒之策,等会我再去街上药铺购置药材,爭取后面几日多提炼些毒药。” 傅守身搓了搓手,兴奋道:“下毒若能得手,咱们再给匪寨添几把火,阻断山道各处的嘍囉增援,等大后天到了离银莽山脉东麓杀虎口最近的『熙阳城』,购买一些引火的火油,毒药混合火焰散开,更是伤人於无形。” 何岩赶紧往边上挪,离傅守身远一点。 “你小子长得浓眉大眼满脸正气,没成想包藏祸心一肚子毒计,得提防著你一些。” 任务有了眉目,他又有了玩笑的心情。 四个人没有谁超过十八岁,皆是年少风华,喜形於色,藏不住心事的岁月。 某个混跡其中装嫩的傢伙除外。 “哈哈,迟了,今后咱们一个锅里搅勺子,你能防到哪一时?赶紧去醉仙居摆一桌,赔礼谢罪。” “三位仁兄,快到晌午,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拾遗补缺。” “让何兄破费,徐某很是过意不去啊。” “你小子,占了便宜还卖乖,都是你害得我赌输,快赔我彩头来。” “哈哈哈。” 共同参与一场事关生死的谋划算计,四人关係迅速拉近。 些许生疏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 第41章 不是抢劫,是捡漏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1章 不是抢劫,是捡漏 去醉仙居用完丰盛午饭,徐清风背起包袱、拎著铁棍,顺道陪傅守身跑了几家街边药铺,购买到需要的药材、矿物之后,隨三人返回租住的客院。 住处颇为雅致宽敞,有垒石假山与小荷池。 他与何岩住东厢房,做隔壁邻居。 四人烧水烹茶,在堂屋又探討商议一个多时辰,敲定诸多细节。 傅守身要留在住处配製提炼毒药,没时间外出逛盪。 另外三人换了寻常衣服,走去街上,便因各自有事分散开。 徐清风不会打探別人私事,他想去出售玉石、珠宝、老物件的街铺逛逛,这也成了他每到一个地方的习惯。 招手叫来一辆街边拉客的马车,谈妥价格,上车直奔金石街。 他对州城名胜古蹟和特色美食兴趣不大,到了地方后,閒逛街道两边古香古色店铺。 摆在各类架子上的琳琅满目玉器古物,他搭眼一扫,便能判断只是凡物,往往玉石、老物件里头,最有可能藏匿蕴含灵气的物品。 他目前除了一柄木剑,穷到飢不择食地步。 逛到天色將暮,徐清风淘到几块品质不错的青玉材料。 金石街逛完,他停步在街尾一处地摊前,在中年摊贩的热情招徠下,蹲下身把玩一件虎纹玉印,隨口问了价。 几乎每座城池的玉石古玩街,总会有包袱客在日暮之际出来摆地摊,出售各种各样与古玩沾边物品,其中不乏明器或蒙尘的真东西。 “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千年前古琅王朝的『武王螭虎玉钮印』,您瞧螭虎钮周围刻云气纹烘托,虎踞云纹之上,作隆起状,虎首张嘴露出獠牙,体现了琅武王威严……” 精瘦中年摊贩滔滔不绝吹嘘了一通。 覷见年轻客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神色,还將手中玉印放了回去。 他赶紧收起话术,低声道:“您若诚心想要,一口价,这件玉印三十两银子。” 誒,现在的年轻人忒没耐心,故事刚开了一个头呢。 “您瞧瞧玉印刻纹还残留著清洗不掉的泥腥土味,要不是边角上有道磕碰瑕疵,少於一百两银子,郜某定然捨不得出手。” 中年摊贩继续用言语佐证他这件螭虎玉钮印的货真价实。 徐清风心底嗤之以鼻,没有再看半眼摊主降价到三十两银子的玉印。 上周的东西,他可要不起。 隨手捡起边上一颗葡萄大小土黄色玉珠,似乎年头不短了,有暗红沁色深入內部,玉珠表面石化严重,几乎失去玉石光泽。 “掌柜的,这颗珠子怎么卖?” “客官是识货的,郜某让您见识一下珠子的真实面貌。” 摊贩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故作卖弄道。 徐清风“哦”了一声,见摊贩伸手討要,便將玉珠还给对方,暗忖玉珠的秘密被摊贩发现了? 摊贩从边上拿过一只褐色小木箱,打开盖子,木箱底下垫著一块黑布,把珠子轻轻放进去,再慢慢合拢木盖,示意徐清风凑近前观看,低声道:“这其实是一颗夜明珠,您仔细瞧瞧,它能在黑暗里发出光来。” 徐清风凑近去看了看,像石球的不起眼玉珠子,果然在黑暗中散发出微弱淡红光泽。 他还是小瞧了底层百姓的智慧,这颗不知怎么流落民间,灵气损耗严重的“玉灵珠”,他不多出几两银子是不成了。 “品相太次,珠子发出的光,还不如萤火虫亮呢。” 徐清风缩回脑袋隨口挑毛病,道:“你给个实在价,回头我拿家里打磨一下,当个摆件玩玩,太贵了我可不要。” 摊贩眨了眨眼睛。 他花费时间用绸布將珠子打磨掉两层皮,品相也没有变得更好,不然早卖出去了,笑著恭维道:“您是行家啊,货卖有缘,承惠三十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他早已从口音听出年轻人是平州方向人氏。 看穿著周正乾净,应当是隨长辈外出跑商做生意,肤色经过风吹雨打晒得有点偏黑。 徐清风自不会隨对方开价而不还价,若是表现出迫切要拿下这颗珠子的態度,必定有旁人杀出来加价,从中作梗,都是些江湖套路。 他便奉陪著皱眉道:“最多三两。一个小玩意儿,还不知你怎么將它弄得发光?当个稀罕瞧瞧,你叫贵了,我不如去铺子里买一颗真的夜明珠。” 直接怀疑珠子的真实性。 表现出识货,但不多的小聪明劲儿。 摊贩忙叫道:“爷,您砍得太狠,不说腰斩,都砍到脚踝骨了,这珠子我进价都不止三两,赔本赚吆喝也不是您这般还价法子,十两,您给我留一口嚼头成吗?” “五两,不能再多。” “八两,就八两,咱们各退一步,真没赚头,您给开个张。” “七两,多一个子都没有,不然你还是留著它下崽算了。” “成成成,您是行家,砍得也真狠。” 摊贩將珠子从木箱里拿出,捡起摊位边上一个小布袋装好,等著客人付银子。 徐清风摸出几块碎银,交给摊贩,蹲下身从木箱黑布皱褶里摸出那颗原来的玉珠子,不接摊贩调换过的小布袋,和他玩鱼目混珠伎俩,忒小瞧他了。 奸商奸商,无商不奸。 特別是这种摆地摊卖古玩、卖明器的流动走贩。 “掌柜的,找零啊,还愣著干嘛?” 徐清风往边上挪开一步,目光从其它物品扫过,原地留下一个寸许深的脚印。 “呃呃……瞧我这记性。” 摊贩知道碰上狠角色,赶紧拿过戥秤。 不敢再做任何手脚,老老实实秤了碎银,给客人找回铜子。 原本还想留著那颗夜明珠做噱头,继续当道具卖假珠子。 这下连老本都折掉了。 徐清风接过零钱,问道:“掌柜的,可还有这种珠子,一颗太少,两颗成双,摆著也好看。” 摊贩苦著脸:“爷,真没有了,要不您去边上摊位逛逛。” 徐清风听出对方手头还有珠子的一丝意思,只是怕了他,不想做他的生意,笑道:“只要货对板,我出三十两银子一颗,你有多少我收多少,回头磨好了,可以穿一串珠子盘著玩。” 他用目光將附近所有地摊扫过一遍,没有能吸引他的蒙尘宝物。 摊贩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一百两银子一颗,不二价,我可以带你去看货。” 徐清风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表情,道:“掌柜的,可別拿其它珠子蒙我这个外地人,只要货对版,我可以高价收购。” 能够用银子换到玉灵珠,即便珠子內部灵气损耗严重,对他来说也是比打劫还划算的买卖。 他已经给过警告,如果对方再玩些人多欺负人少,强买强卖的把戏。 可就休要怪他心狠手辣。 他不嗜杀,但也不忌杀,骨子里仍然是修士那一套。 只是用这世少年本性淡化深藏的戾气。 目前为止,仍然没找到化解戾气、杀心的法子。 或许,去了京城四方殿,能从各式各样藏书典籍中找到解决法子也不一定。 …… 第42章 买来两个消息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2章 买来两个消息 摊贩让边上同伴帮著照看一下摊位。 他已经看出年轻人是真懂行,不再藏藏掖掖玩虚的,道:“货色比你买的这颗珠子只好不差,就在后街布衣巷子里,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叫两个同伴一起去看看。” 徐清风摇头:“不用,走吧。” 像这样谈生意多好,不用绕来绕去勾心斗角。 天色渐黯,各家铺子已经掛起灯笼照亮,点点灯火透著祥和。 州城没有宵禁一说,大晚上更显热闹。 中年摊贩招手叫来一个汉子,低声耳语几句。 那汉子看了外地客人一眼,转身往街道另一头跑去,中年摊贩领著徐清风往巷子里钻。 七弯八拐,走了约刻钟,抵达刻著“布衣巷”石匾的昏暗窄道。 走进一家敞开著院门的砖墙旧院子。 徐清风看到几人从堂屋迎出来,其中有一名挎著腰刀的捕快汉子,目光炯炯审视著他。 对方担心他仗著武力黑吃黑,专门请来官府的朋友镇场子,因为跑江湖的武者,最不想招惹官府。 “货呢?先看货吧。” 他不怕打劫,眼里只有货。 中年摊贩朝走出来的几人抱拳,哈腰笑道:“侯爷,小的带客人来看一看您手头的三颗宝珠,每颗珠子的价格这个数,您看怎样?” 伸右手比划一个手势。 中间的敦实汉子敞著怀,露出巴掌宽的黑黑护胸毛,笑道:“就在院子里看吧,天色越暗效果越好,灯光下反而看不出甚么名堂。” 显然对於价格比较满意。 有手下马上从屋子里捧来一个精致木盒,打开盒盖。 暗青色绸缎衬托著三颗散发柔和白光的拇指大小珠子,隱约似有云纹游动。 徐清风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被几个土夫子当宝贝的夜明珠,不过是修士用来装点洞府的发光石,对他来说没有丁点用处。 “这三颗珠子,不是我需要的夜明珠,打扰诸位。” “嘿,小子,你耍我们玩呢?” 敦实汉子立刻变脸,表情变得恶狠狠的,“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休怪我们翻脸。” 其他人手按刀剑围上来,似乎听说过外地人武功不错,没有率先发难。 那名手下赶紧將木盒盖上,抱著往屋子跑去,担心打坏宝物。 中年摊贩嚇得赶紧往后面缩,脸上满是懊悔。 徐清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环视一圈,没有理睬穿著捕快衣服汉子的逼视,看向为首的敦实汉子,道:“我对你这三颗珠子的来歷,颇为好奇,若是你能告诉我珠子从哪里挖来,我愿意花三十两银子买你的消息,如何,咱们去里面聊聊?” 从怀里摸出一张小额银票,朝著对方亮了亮。 以此证实他的诚意,而不是前来闹事。 有银票开路,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按在刀柄剑柄上的手慢慢放开。 敦实汉子打量外地人片刻,换了笑脸,道:“五十两,把具体地址卖给你,至於你们能不能挖到好东西,看你们的运气,侯某可不敢做担保,但是侯某说话一口吐沫一个钉,给你们的消息绝对保真。” 他將对方误认为是同行派遣的探子。 那处古蹟应当没有宝贝遗漏。 用一个作废的消息,换来白花花银子,多少都是白捡。 徐清风点头,心头暗喜,还真被这群土夫子挖到了修士洞府遗蹟。 收起手中银票,另外掏出五十两银票拍到敦实汉子手中。 对人群外羡慕得暗自咽口水的中年摊贩道:“老兄,你等我片刻,待会咱们也聊聊。” 中年摊贩立刻会意,对方想买他出售的夜明珠出处的消息,忙不迭笑著答应:“您先谈正事,我不著急走,就在这儿等您。” 他还有一笔佣金没拿,肯定不能走。 敦实汉子伸手做请,只让捕快兄弟跟著他进屋。 特意將门关上,以免被中年摊贩听去。 收人钱財,当然要替人保密,拿过纸笔,转身落座时候,脑子里已经一片迷茫。 徐清风施展迷魂术,將捕快和敦实汉子先后控制住。 他不是信不过对方,而是用这种方式问出来的消息更加可靠。 他从骨子里只相信自己的实力。 约刻钟后,徐清风將墨跡淋漓的纸张吹乾,折好收进怀里,他通过询问,已经得知土夫子们挖掘的修士遗蹟,就在银莽山脉的黑云山,西边峭壁上的一处塌陷山洞內。 还真是巧了,他们这趟任务也是去银莽山脉。 黑云山正是傅守身假定的四处匪巢其中一处。 土夫子透露一个消息,那处遗蹟年头不短,山洞岩壁四处留下被人挖过的盗洞。 他们只找到三颗淹埋在碎石泥土里,有裂痕瑕疵的能发微光珠子,估摸著是价值太低,珠子个头不大,故而被前面赚得盆满钵满的傢伙丟弃。 漏点余財,以求顺风顺水。 徐清风嘆了口气,等空暇了他再去黑云山瞧瞧。 剩汤残水也要捞几筷子,谁叫他穷呢。 与眼神空洞的两人低语几句,再叫醒两人,口中打哈哈,道:“真要是挖出宝贝,下回一定请侯老大和诸位吃酒,告辞!” 打开门往院中走去。 堂屋透出的橘黄灯光,將身影拉在地上,长到与远处夜色融合。 后面两人抱拳相送,敦实汉子只记起双方谈得愉快,那五十两银子赚得轻鬆。 “老弟慢走,老哥我可等著你来请吃酒,哈哈哈。” “承老兄吉言,不送,不送。” 宾主尽欢,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 院子里的其他汉子,脸上皆露出好客的和气笑容。 徐清风在眾人相送下,和中年摊贩步出院门,穿过昏暗窄巷,低声询问片刻。 得知摊贩还兼职做土夫子,一年有大半时候在外面打转。 那颗像石头的夜明珠,便是从熙阳城外往西五十里外,一座名叫“蛤蟆岭”的古墓里挖出,还有些其它金银陪葬品,早已经被他们一伙分赃后各自卖掉,好些年前的事了。 徐清风给中年摊贩手中塞了一锭银子,拍了拍其肩头:“多谢,走了。” 中年摊贩清醒过来,惊喜不已,忙將银子收起,叫道:“客官慢走,下回有什么需要,儘管到金石街找邰某。” 一个过时的破消息能卖十两银子,做梦一样。 恨不得天天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 徐清风在街上寻到一家饭馆填饱肚子,叫一辆马车赶往客栈。 他急著回去琢磨那颗珠子的用途,是用化灵符阵將其汲取,提升自身修为。 还是刻绘符文,製成一件威力较大的攻击或保命法器? 得好生权衡思量一二。 务必要物尽其用,最好做到两全其美。 …… 第43章 火焰符珠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3章 火焰符珠 推开虚掩的客院门,徐清风目光扫视一圈。 正屋窗欞透出通亮灯光,能看到有人影晃动,傅守身显然还在忙碌炼製药物,空中有一股极淡药味弥散。 吸了吸鼻子,有点伏康花香,其中还混合了曼陀罗的气味。 徐清风在妙仁堂嗅过各种药材,郝三爷收藏了不少毒药的花草、根茎和种子。 另有相应书籍对照学习,他捨得花银子购买大把材料,跟著郝三爷炼製奇奇怪怪的混合毒药。 有大前世经验加持,他学什么都快。 若不是担心太过惊世骇俗,还可以表现得更妖孽一点。 凭经验能判断,傅守身提炼的是“弹指醉”。 溢散空中的些许药气,影响不到真气初成的暗劲武者,十丈范围內的普通人若是吸多了,將有一觉好睡,连梦都不会做。 东屋和西屋没有亮灯,何岩与萧彩羽尚未返回。 合拢院门,徐清风轻咳一声,示意是他回来了,没打扰正忙碌的傅守身。 回到自己的住处,閂门点亮油灯。 从口袋里拿出葡萄大的玉珠,仔细探查一阵。 这颗火行玉灵珠表面石化严重,品相难看,从而掩盖了珠子的特异之处,方能让他有机会从地摊上捡到漏。 思索片刻,徐清风將珠子放到桌上,走去床头將斜依墙壁的铁棍拿到手,拎著棍端那一圈格外厚重的铜箍使劲內旋。 將臂粗的铜箍扭下扔到床榻,拔出藏在其中的狭长淡青木剑。 有金属铁棍做鞘,能遮掩木剑本体的微弱灵光。 左手三指捏著玉灵珠,右手往內持锋利木剑,轻快旋转削掉一层层无用的石皮。 越往后面越发小心,务必不能切到里面的玉肉。 两刻钟后,地面堆积了一层石粉,手中玉灵珠仅剩指头大小。 粗糙的珠子表面,散发出璀璨火红光彩。 听得外面传来开门声,徐清风隨手把珠子纳入腰带夹层暗格,稍一擦拭木剑,將其插入铁棍空间,旋上铜箍恢復原状。 他从气息察觉回来的是何岩,接著听到正屋“吱呀”门响。 “老傅你忙完了?” “刚炼完一味好药,从下午一直忙到快二更天,水都没喝两口,老何,进来啊,咱哥俩烹壶好茶,秉烛夜谈。” “下回吧,我忙了大半天,困了乏了,你也早点歇息。” “瞧你那怂样,还怕我给你下毒,別关门啊,长夜漫漫,时辰尚早哪能睡得著?” “滚蛋,別来打扰我睡觉。” “……” 外面的斗嘴,以关门声砰然结束。 片刻后,傅守身意犹未尽带著胜利者的笑声也回正屋。 徐清风从包袱拿出一个裹著的皮卷,解开细绳打开,里面插著各种式样的刻刀、锥子、勾针、小刀、方条磨石等雕刻用的工具。 取出一柄平口刻刀,徐清风细细切削玉灵珠上残留多余的石皮。 后用细绸布和皮子给珠子拋光。 外面传来二更梆子声,院门再次被人轻轻推开。 萧彩羽回来了,轻手轻脚走进西厢房。 这次傅守身没有开门閒聊,一座院子內四个人互不打扰,关著门各安其所。 徐清风花了些时间將珠子磨得浑圆夺目,背对窗欞,用身体阴影遮挡住玉灵珠散发的异彩,他放下绸布,感受著珠子內里的活跃火灵气。 他对火、土二行的吸收,远远不如水、木二气。 再用化灵阵转化一次,大约只能汲取到五成能量,浪费有点大。 指头大小的珠子,替他增加的修为……实则很不划算。 徐清风思忖良久后,决定给珠子刻绘上爆烈火纹,將这颗难得的灵珠打造成一颗“火焰符珠”,不需要太复杂的架构,他只要利用高阶符纹,沟通珠子內里的能量,起一个引爆和定向作用。 面对不可战胜的炼气圆满修士,把珠子寻个好时机扔出去激发就行了。 那场面一定非常壮观,大大出乎对手意外。 他將来冲关时候,火焰符珠没有用掉的话,大抵可以拿来化灵吸收。 再多浪费点也在所不惜了。 拿定主意后,徐清风选择了一柄尖锐刻刀,平心静气,以刀为笔在滚圆珠子表面,行云流水般勾勒不停。 这一年时间,他用凡俗玉石当材料刻制次数多了,这具身体的手感恢復不少。 刀尖刺破珠子表面薄薄一层石皮膜,留下比髮丝还纤细的痕跡。 待到最后一笔在珠子背面完成。 房间內有耀眼光华闪烁一下,瞬即归於沉寂。 徐清风脸上露出一丝喜意,用手法一抹,珠子光泽很快收敛趋於黯淡。 火纹缠绕玉珠表面,形成丝丝通透复杂纹样,更添几分神秘。 將珠子祭炼一遍,把玩片刻,收进腰间侧面的暗格里。 他特意定製了这条青布腰带,里面缝了几层油布,用软牛皮分出一个个独立布格。 他的毫针、破气钉、铁莲子等暗器,以及毒药、解药全部收进暗格之內,还镶嵌著他刻制的三块清光护身无事牌和五块水幽箭矢玉佩,另外有两块退煞化毒玉符。 有油布隔绝,普通炼气后期修士,也难以发现他腰间藏著如此多具备微弱灵气的物品。 这回又多出一颗品质不错的火焰符珠。 安全感满满,此去京城无虞也。 收拾工具吹灭油灯,徐清风上床榻盘坐练功。 翌日清晨,吃完早饭,购买路上用的乾粮肉乾,四人各自背著包袱或行李,去官驛出示腰牌,骑了四匹骏马出城,沿著官道往西北而去。 第三天中午,抵达熙阳县城,將路上换过两次的马匹交还给官驛。 去官衙凭身份牌购买三罐火油,歇息半个时辰,四人出城挑选偏僻山道林子,施展轻功赶路。 受到体格魁梧的傅守身速度拖累,另外三人便只能迁就。 何岩背著装有绳索的鼓囊囊大包袱,抓住机会一路上可没閒著,口中嘲讽、催促、打击不停,说老傅白瞎了大个头,没吃饱饭还是咋的,脚下捣腾快点,別软蛋啊等等。 老傅跑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哪还有精力斗嘴? 抽空翻个死鱼白眼,让何岩自个去体会。 他拎著的火油罐子和背上的包袱,不多时便到了徐清风和何岩手中。 直到太阳將要落山,方寻到人跡罕至的恶虎口,见到盘坐岩石高处等待多时的四方殿武者。 傅守身將气息喘匀,上前出示令牌。 验看过对方的银色身份牌,牌子背面篆刻著“四方殿巡察使袁安”字样,抱拳躬身见礼:“行走使傅守身,率何岩、萧彩羽、徐清风前来接受任务,请袁大人吩咐。” 何、萧、徐三人跟在后面行礼。 身穿暗红团纹官服的年轻武者,笑著伸手虚扶,道:“你们要剿灭的山匪,盘踞在银莽山脉的雀儿岭,从即刻开始计算,十日之內,不论你们用什么法子,诛杀雀儿岭的大头领和二头领,便算完成任务。” “另外安排了两百名官兵,驻扎在离雀儿岭三十里外的山头,你们开始动手后,官兵会配合出动,但是別指望他们能帮忙上山围剿大头领和二头领,他们只负责收尾、善后。” 递去一张盖有鲜红印章的正式文卷命令。 傅守身双手接过,瀏览后收进怀里,他明白剿匪的功劳是官兵的。 目送袁大人几个纵跃消失在穷山恶水之地,招呼三人。 “放下包袱行李,歇息一下,咱们得重新整理一番思路,雀儿岭地形特殊,有『雀窝岭』的別称,高约三百三十丈,刀劈斧削一般陡峭,山顶最后一段四十丈呈鸟窝状,悬空突出山体二十丈外,几乎全是光禿禿岩石,无处著力,除了东边有一条崎嶇陡峭小山道,想从其它方位爬上山顶,登天般难啊。” 他从包袱拿出几张白纸,在青石上铺开舆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前些天做谋划时候,虽將雀儿岭列在四处目標之內,却排在最后,便是因为难度高得超乎预料,只做了简单预想,四人皆抱有一丝侥倖心理。 天不遂人愿,可恶的山匪,偏还就选了雀儿岭做巢穴。 难怪田大人说:完不成任务,没有惩罚。 但要是半途而废,真没有任何责罚? 几人是万万不信的。 …… 第44章 探察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4章 探察 残阳沉落恶虎口,荒野暮靄渐升起。 晚霞如血,映照四人脸上身上,神色皆是凝重严肃。 萧彩羽用毛笔勾勒出几张雀儿岭地形图,盯著突出的大鸟窝状山顶,无奈摇头道:“无处借力,巨石悬空压顶,我的登云术……恐怕爬不上去。” 何岩心底已有了放弃的想法,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若不出动后天境武者,天险般的匪巢,哪能悄无声息摸上去? 难怪匪徒盘踞,几年没能剿灭乾净。 徐清风將目光从图纸上挪开,瞥一眼三人,建议道:“雀儿岭离此地差不多百里,咱们先赶去,借月色观察一圈,我可以爬到距雀窝山顶最近的颈部,实地勘探寻找,再想想法子,上面既然如此安排任务,总有一线完成的机会,就看咱们能否找到了。” “对,清风兄弟说得在理,咱们不能还没开始便轻言放弃,先去实地观察,或许有转机。” 傅守身立刻赞同。 他身为带队人,肩头的担子可不轻。 他恼自个的轻功差劲,只能指望徐兄弟了。 萧彩羽背起包袱,轻声道:“我陪徐师兄上去探查,相互间有个照应。” 何岩將老傅的包袱、火油罐全部抢到手,对徐清风道:“你留著些力气,还要攀爬峭壁。” 四人再次启程,由手拿舆图的傅守身当先开路。 茫茫山野没有路,又到处都是路。 花了一个多时辰,月色迷濛,四人在崇山峻岭之中找到那座地貌独特的雀儿岭,隔老远能看到东边半山腰往上有几处灯火闪烁。 將行李包袱藏进山洞,徐清风把宝贝铁棍也埋进泥土里。 他与木剑之间有印记联繫,不用担心铁棍弄丟了。 四人轻装上阵,只带了必须的绳索等物品,藉助树木阴影潜行,悄然摸向黑黢黢山脚。 约三里后,徐清风突然伸手拉了一下何岩与傅守身,压低声音道:“小心,岩石后有人埋伏。” 他早就发现端倪,等到距离合適才出声示警,往前方树木稀疏的乱石堆指了指。 傅守身打一个手势,几人依次退到二十余丈后树下。 “有多少人?” “不清楚,听到了呼吸声,还嗅到空中有雄黄气味。” 徐清风藉助灵觉探查,已知晓这一片仅有一处暗哨,撒的雄黄粉,是为了驱蛇。 萧彩羽附和道:“我也闻到了隱约的雄黄气味,若不是徐师兄提醒及时,咱们差点惊动山匪布置的暗桩。” 何岩比划一个大拇指,对於徐清风的耳力和细心佩服不已。 傅守身安排道:“这样,清风兄弟你和萧彩羽从左侧绕过去,瞧一瞧岩石后有多少人,切勿弄出动响,避免打草惊蛇,我和何岩留下警戒策应。” “明白。” 徐清风答应一声,屈身踏步,落地无声,率先往侧面兜去。 他闭著眼走都不会惊动山匪暗哨。 跟在后面的萧彩羽,踏著前方徐师兄的落脚处,亦步亦趋,两人花些时间从侧面绕到乱石堆后面,徐清风突然停步竖起左手,往前方地面虚指两下。 碎石草丛里,布置了丝线、滚铃、陷坑和暗钉之类,范围颇广。 有一道身影蜷缩在巨石凹陷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怀里抱著腰刀,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要不要用打穴手法点晕暗桩,抓一个现成的俘虏回去,审问一下雀儿岭的详细情况?” 萧彩羽隨著徐清风退后数步,用低若蚊虫般声音说道:“我会道家摄心秘术,对付暗劲以下的山匪嘍囉没问题,能让他吐露真实消息,事后他察觉不到异常。” 徐清风回道:“不可冒险,说不定会有山匪换防,或者前来巡视。” 他没料到小姑娘还精通摄心术,懂得挺多嘛。 武者同样可以学武夫秘符和秘法,甚至是阵法,不过需要极高的天资。 与修士的符法阵道有异曲同工之妙,威力大小有別,毕竟武夫以淬炼体魄为主,沟通天地为辅。 “有人来了,小心別弄出动静。” 徐清风压低身子往一边闪去,几步之后已经藏到岩石阴影下。 萧彩羽紧隨著躲好,接著便听到隱约的哼唱声,有一点灯火晃悠著从山脚下往这边走来。 “……腰间那酒葫芦,它晃荡晃荡晃荡啷。” “莫说老粗不懂风情长。” “昨夜个在坟头跟女鬼扯衣裳。” “她冰溜溜的舌头,钻老子热胸膛。” “哎哟喂,原来阎王爷也爱闻桂花香哟……” “走~他~娘。” “哪个短命鬼在背后放冷枪?” “且待老子撒泡黄汤照照。” “嗬,又是哪个龟儿没擦净裤襠哟。” 一名穿得吊儿郎当的山匪提著破旧灯笼,用肩头抗腰刀,哼著粗俗露骨小曲,从杂草碎石陷阱空隙几个拐弯穿过去,一脚將睡眼惺忪的暗哨踢起来,张口骂道: “你个龟儿,老子才出去一小会,你又打瞌睡,小心被外边来的蟊贼,把你脑壳摸走。” “酒呢?给老子整两口,太特娘的困了。” “龟儿子的,你省著点喝,要熬到四更天呢。” “晓得,晓得。” 两名山匪靠在山石上,轮流抢著喝酒,骂骂咧咧开著黄腔,偶尔探头往外面覷几眼。 徐清风见身边小姑娘浑身不自在,显是听不得那些露骨粗俗脏话,做了个手势,领著萧彩羽悄悄撤退。 绕一圈与傅、何二人匯合,將情况简单一说。 四人商议片刻,稳妥起见,决定先绕著山脚转一转,暂时不抓活口审问。 由耳力出眾的徐清风走前头探路,四人走走停停,仰头观察峭壁上方,一圈走下来,除了察觉山脚下碎石草丛里布置著不少陷坑、暗钉。 另外还提前发现三处暗哨,对他们来说不构成威胁。 徐清风通过观察,已做到心底有数,带著三人来到他看好的西南方位,离暗哨距离相对偏远。 “你们在下方戒备,我和萧姑娘从这里爬上去探一探,万一有山匪巡视,你们往两边避一避。” “明白,你们当心。” 傅守身叮嘱道。 萧彩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三指宽半尺长的黄符,口中默念咒语,咬破指尖,用鲜血往符纸上点点划划。 徐清风和傅、何二人一样面上露出诧异神色,看著萧彩羽施法。 他认出小姑娘用的是道家一脉的武夫符,看符纹走向,与轻身方面有关。 片刻后,萧彩羽將散发无形光芒的黄符塞进袖內,贴在小臂皮肤上,她激发这张轻云符,消耗不小,笑道:“献丑了,徐师兄请。” 徐清风没有多嘴询问,当先往山壁走去。 …… 第45章 人还怪好的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5章 人还怪好的 距离雀儿岭西南山脚约三里远的山坡上,先前给几人发布任务的巡察使袁安。 悠然横坐树枝上,月光透过树叶稀疏洒照,脸庞模糊不清。 远远眺望像一条壁虎灵活攀爬的徐清风,目光不时掠过另一道能藉助峭壁表面些许凸起、裂痕或生长的灌木杂草,纵跃如飞的窈窕身影。 “他们倒是会挑选地方,雀儿岭三百多丈高处的山颈位置,正好有一条很隱蔽能藏身的岩缝,运气不错嘛。” 袁安笑著低声道。 那个叫徐清风的小傢伙,耳力惊人,天赋异稟,他可不敢太大声了。 没有得到回应,袁安看向左侧树木阴影下一道站立挺拔如雕像的男子,道:“木鱼,你看好他们哪个?师门底蕴深厚会武夫符的小姑娘,还是武馆出身的徐清风?” 他没有提及另外两人。 一身黑底暗银纹衣服的男子神色木然,回道:“各有所长,但有一点,他们两个都比你当年强。” “誒,木鱼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袁安不满地齜牙懟了一句,又自言自语:“我现在有点好奇了,上面为什么要给他们安排如此难度的任务?化劲武者不藉助神兵利器,几乎都攀爬不上去,是故意打击他们天之骄子的傲气,磨礪心性吗?” 黑衣男子突然道:“打个赌,我赌他们能完成此次任务,一颗洗髓丸。” 袁安狐疑看向盯著对面山壁的男子,“你的意思是他们能爬上悬空山顶……小姑娘手中有白玉观借予的『玄铁勾』?应当不会,自从归一宗的两个蠢物弄丟了镇派之宝,各大门派轻易不会將神兵出借。 “何况一个暗劲修为的小姑娘,江湖经验欠缺,心思单纯……木鱼,你看出了什么,给哥哥说道说道。” 黑衣男子目不转睛盯著远处两道交替往绝壁攀爬的身影,木然道:“不赌算了,婆婆妈妈的惹人烦。” 袁安稍一犹豫,仰头看向上方悬空的黑黢黢鸟窝状山顶,光不溜丟几乎寸草不生。 他很快便下定决心,道:“赌了,不就一颗洗髓丸,出一趟任务便赚回来了。” 他不信徐清风能倒悬著爬上去,除非那小子隱瞒实力,有后天境修为。 但是可能嘛,才十六岁的年纪。 天赋再高,也需要年头慢慢熬。 如果是出身四方殿,有各种各样外界听都没听过的资源、药物提升实力,二十岁之前突破晋级后天境……也极为稀罕。 “木鱼,说说嘛,为甚会看好他们?” “你自己不都说了,小姑娘心思单纯,经验欠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衣男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而姓徐的小子貌似忠厚,实则心思复杂,脑子聪明得紧,胆大心细,肯定会骗小姑娘激发一张『轻身符』做助力,以徐小子精湛的游墙术,多消耗些真气,爬上悬空山顶大有可能。” 袁安目瞪口呆:“还可以这样……怎么能这样?” 黑衣男子信心十足:“其实我也是瞎猜测,没有把握的事,咱们拭目以待。” …… 绝壁之上,徐清风將远处两人的谈话尽收耳底,暗自连“呸”了几声。 那个叫木鱼的傢伙,怎么能把“貌似忠厚,心思复杂”等贬义词强加到他身上,简直是岂有此理,冤枉好人,他的一切外象皆出自本心。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通过两位武者对话,他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果然是一场考核。 四方殿有“洗髓丸”等好东西,以往他听都没听说过。 他早就发现有两人远远缀著观察他们,不然他何必刻意表现?又將本事控制到恰如其份。 有时要藏拙,但是有时候要露锋,视情况而定不能呆板地一概而论。 既然木鱼给他出了现成的主意,他不照著戏本演下去,似乎对不住对方那么高的评价。 峭壁之上,偶尔会有长在石缝里的灌木、藤蔓。 萧彩羽纵跃攀爬之际,能够借力或歇息片刻,听得下方传来夜鸟“咕咕”警讯声,表示有山匪巡视將经过,她正落脚在一颗枝多叶疏横长的小树干,整个人顺势贴趴岩石上。 月光洒落,浑然一体。 微微仰抬起头,看到斜上方徐师兄悄无声息掛在峭壁上。 她心底佩服不已,能將枯燥又非常消耗真气的游墙术练到这般地步,显然没少吃苦头。 过了一阵,山谷下方再次传来“咕咕”鸟叫声。 徐清风和萧彩羽继续往上攀爬,足足花了一刻钟,方爬到山颈位置,两人很“幸运”地找到一道横断岩缝,容纳三五个人绰绰有余。 萧彩羽脸上、身上、头髮上沾得到处都是灰尘、泥沙,弄得脏猫一样,此时却顾不得形象。 她消耗没有徐清风大,用双手斜撑上方拐角岩石,探头出去打量悬空的山顶。 感到一阵心慌肉麻,压力山大。 这可……如何爬得? 她一个纵跃便会往下方笔直掉落,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徐清风从腰间拔出牛皮水壶,喝了几口山泉水,歇息片刻,解下腰间繫著的纤细银鞭,说道:“我且试试,万一我失足跌落,你用银鞭將我圈住拉回来。” 萧彩羽没敢接银鞭,慌忙摆手,道:“不成的,不成的,我没用过鞭类武器,拉不住你,要不……我们下去吧?” 徐师兄胆子太大,简直是不要命了。 徐清风没有勉强,將银鞭重新系回腰间,伸展手脚,笑著说道:“都到了这里,总得试一试,放心,我不会有事。” 萧彩羽赶紧將背后的包袱拿下来,解开取出一捆筷子粗细的灰白绳索,是出发之前那天下午,她找去门派在鶻州的店铺,请一位师叔帮忙借来的晶蚕丝绳,极为坚韧结实,有四五十丈长,且分量很轻。 傅师兄说了,不能借用门派的人力,但借用一下外物总行吧。 “徐师兄,你將晶蚕丝绳绑到腰间,我拽著慢慢放,若是有事……我用脚顶住岩石凸起部位,可以把你拉上来,你小心著別撞到岩壁上。” “还是萧姑娘想得周到,如此便万无一失。” 徐清风用力扯了扯细绳,笑著说道,把绳索往腰间缠绕,他准备表演一两次失足跌落,不然太顺利,远处观察的两位要怀疑他的实力。 萧彩羽见徐师兄为了完成任务,如此不顾自身安危。 她稍一纠结,从口袋再次拿出一张黄符,道:“徐师兄,你且稍等,我用师门『轻云符』助你一臂之力,切切要小心。” 咬破指尖,默念咒语,用鲜血点点划划,很快便將黄符激发。 交给徐师兄,告知他如何配合真气使用减轻自身负重,增添助力。 黄符珍贵,由她师父耗费心血绘製,她目前已掌握方法,但是功力不足,还绘製不出轻云符,手头仅有三张。 徐清风接过厚实柔韧表面光洁如玉的黄符贴在小臂处,其实给他用是浪费。 他根本用不著,遮人耳目的道具幌子罢了。 小姑娘人还怪好的。 他倒是瞧上了绘製黄符的符纸。 …… 第46章 能者多劳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6章 能者多劳 横坐树枝上的袁安,一下子站起身,眼珠子瞪得铜铃般大。 后天武者的眼力远胜常人。 藉助月光,他能看到峭壁绝顶之上攀爬的那个身影。 口中发出喃喃道:“好胆色!他还真敢悬空往上爬,敢將性命交到一个没甚交情的小姑娘手中,也不怕摔下去没拉住……唉,袁某自愧不如,相差甚远。” 树木阴影下的黑衣男子笑道:“一个胆大过人关键时候敢决断,一个捨得珍符不计较自身得失,心性皆没得说。” 袁安不服气道:“木鱼,我可没说认输,虽然到这份上我也希望他们能贏,方不负他们拼命爭取的一线机会,但是结果如何,我仍然不看好,匪巢里儘是些亡命之徒,以寡敌眾,实力相差太悬殊,如何能从匪群中取两名化劲头领首级?” “用毒啊。” 黑衣男子道:“他们不是在东边山洞藏行李包袱时候,商议过用毒嘛,既然能上去,就有法子將毒下到山匪大头领幽蝎和二头领一阵风的饮食里,还有好几天,慢慢看戏。” 袁安盯著那道人影依仗身体和双掌的吸力,从悬空岩石翻到往上的缓坡,轻轻鬆鬆没入山顶黑暗之中,道:“据我所知,幽蝎擅长用毒,想要在他的饮食里下毒,恐怕是痴心妄想。”又补充道:“咱们就在下方看戏,不去山顶上瞧瞧?” “上面怎么吩咐,你我执行就是,何必做些不討喜的蠢事?” 黑衣男子说完便坐了下去,闭目养神不再搭话。 已经攀上雀儿岭绝顶的徐清风,留意倾听远处两人对话,他不在乎大头领擅长用毒。 听到两位四方殿武者不会跟到山顶上盯梢,他鬆了口气,如此他便可以任意发挥,不用束手束脚。 他想让大头领中毒,大头领最好是乖乖听话,吃下有毒的饮食。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后死得很难看。 估摸著接近四更天了,將腰间细绳解下,牢牢绑缚在一根石柱根部。 往左边三十丈外,有一排用树木石块建造和泥巴涂抹的简陋低矮房屋,从呼吸气息判断,每个房间里挤了五六个山匪,呼嚕、囈语、放屁声混合,一个个睡得正沉。 他爬上来的地方,乱石耸立,草木不茂。 花了盏茶时间,徐清风简单探查一遍山顶布局,以他的本事自不会被巡夜山匪察觉。 雀儿岭的山顶东西长约五里,南北宽三里,往中间凹陷,开垦出约百亩的庄稼地,建有沟渠和池塘,环绕庄稼四周的坡地,土质稍差,种著不少瓜果蔬菜和豆类。 北坡树木茂密,高处建造的房子比较气派,应当是山匪头领的住处。 其它房屋比较分散凌乱,东一堆西一片,中间隔著乱石和树木杂草。 有两条狗子突然从黑暗里躥出来,不声不响朝鬼鬼祟祟的徐清风腿上、屁股上招呼,徐清风手起掌落,“啪啪”两声闷响,狗子软倒在地上,没来得及“嗷”一声。 丟去两缕火焰,顷刻间將狗子焚烧乾净,挥袖把灰烬散掉。 徐清风也窥探得差不多了,暂时不敢太过接近北坡,返身回到他上来的西南方位,抓著细绳快速往下方坠去,顺利跳进岩缝空间。 “徐师兄,你爬到山顶去了?” 萧彩羽惊喜不已,眸光晶亮,上下打量徐师兄。 徐清风笑道:“幸亏有你的轻云符,助了我一臂之力,不然上不去,我已將绳索绑缚在山顶石柱,你先上去潜藏,替我们把风,我下去將何兄拿著的那捆绳索背上来,帮他们爬上,可能需要半个时辰,我们方能与你匯合。” 萧彩羽笑了笑,朝徐师兄比了一个秀气的大拇指。 没有多废话,也不敢耽误时间。 有了现成的绳索借力,她抓著细索,身轻如燕,飞快地往上方攀爬。 徐清风等到萧彩羽安全爬上山顶,他再施展壁虎游墙术,从峭壁往下方快速滑落,片刻便抵达山脚底部。 傅、何二人忙从树后跑上前,低声询问。 “如何了?” “徐兄弟,你探查的情况怎样?” 他们身处山谷底下,反而看不到悬空山顶发生的事情。 徐清风拍了拍衣服和头上的灰尘,笑道:“一切顺利,萧姑娘借了一张黄符给我,替我省却不少力气,我爬上了山顶,目前萧姑娘在山顶把风。” 將过程简单述说一遍。 听得两人直呼“厉害,佩服”,摩拳擦掌,仿佛胜利在望。 徐清风背上硕大包袱,在两人的叮嘱声中,不知疲惫再次往峭壁攀爬,速度比上次慢了不少,看得下方二人颇为担心,可是时间不等人,他们必须抢在天亮之前,全部爬上山顶躲藏起来。 约刻钟后,绳索“啪”一声打在碎石山脚下。 何岩准备的长索,是比照著最高的四百丈山峰准备,用七八截连接绞合而成。 像他们身负轻功的暗劲武者,只需要有借力支撑,便可以轻鬆攀爬,不像普通人全身重量需要依仗绳索维繫。 不到半刻钟,傅、何二人背负著火油罐先后爬进山颈的岩缝。 把垂落到地面的绳索飞快收上来。 等若留下一条退路,让四人后顾无忧。 徐清风等到两人抓著细索,手脚並用全部爬上山顶,他作为殿后也隨即上山。 星光寥落,半月西沉。 孤峰独立,秋雾浸衣衿。 四人匯合在夜风呼呼的绝顶之上,压下心底兴奋激动,简单商议一阵。 由傅守身將细索收上来,妥善理顺后藏於石柱下,用碎石进行遮掩,万一要跑路直接把绳索丟下去,以他们的身手,快则几个呼吸便可以拋坠到山颈岩缝位置,摆脱追杀逃出生天。 “你消耗颇大,要不让何岩陪萧师妹走一趟,抓两个活口回来。” 傅守身双手梳理细索,关心问道。 萧彩羽看著来回跑了几趟的徐师兄,没有出声。 她內心还是想要徐师兄陪她去。 不是信不过何岩,而是与徐师兄搭档配合,令她特別安心,没有后顾之忧。 徐清风笑道:“我先前踩过点,还是我去吧,后面有的是时间歇息,何兄往附近仔细探查一番,分工不同,咱们各司其职。” 何岩明白自己的劣势所在,没有爭抢要去抓俘虏,只说“保重,小心”。 看著二人没入黑暗中,往东边悄然远去。 他自嘲一笑:“幸亏有徐兄弟,不然任务的第一关便被难住了。” 傅守身低声笑骂道:“徐兄弟是能者多劳,你小子少说怪话,快去忙你的,等会天要亮了,当务之急是寻到藏身之所,安稳渡过第一个白天。” 何岩咧嘴怪笑著道了一声“遵命”,躡手躡脚踏著碎石往西摸去。 …… 第47章 摄心问话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7章 摄心问话 两名穿著襤褸的山匪,四仰八叉躺在碎石坡上,呼呼大睡,腰刀和木棍丟到一边。 一盏破旧灯笼掛在附近树枝,隨风来回飘荡,散发著橘黄光亮。 徐清风趴在灯光照不到的石头后,探头往四处观察片刻,矮身一个纵跃,落到两名巡夜的山匪附近,没弄出半点动静,伸出指头连点几下,让小嘍囉陷入昏睡。 起身吹灭灯笼里的小油灯。 四下里顿时一片昏暗。 萧彩羽从坡上下来,扫视一眼周遭,此地荒僻,离最近的棚子房屋有百丈以上。 她低声建议道:“徐师兄,咱们就地问一问情况,省得来回奔波,不然带著两个大活人,要穿过中间庄稼地,有好几里距离,很不方便,也容易暴露。” 徐清风点头道:“我去高处望风,你儘管施法问话,不必担心有山匪接近。” 在其中一个腰间掛著木牌的小头目身上点了两下,解开其穴道。 萧彩羽立刻上前接手,口中默念咒语,在年轻山匪茫然睁开眼的瞬间,她用手势一引一挥,山匪立刻陷入摄心术的迷惑。 徐清风斜靠在山坡高处一颗树干上。 他不用刻意观察,方圆百丈休想有人悄无声息接近。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牛二福。” “山上共有多少人?” “差不多有……一百二三十人,具体多少,不清楚。” “大头领和二头领分別叫什么?” “大当家的外號叫『幽蝎』,人称蝎爷,二当家的外號是『一阵风』,人称风爷,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名。” “他们住在哪里?另外五个小头领住哪里?是和你们一个饭堂吃饭吗?” “蝎爷和风爷住在北边聚义堂附近两座气派院子里,三当家、四当家都住在北坡上,五当家、六当家和七当家分別住在东边和南边的庄子里,管著山道入口和巡逻等事情……蝎爷、风爷、三、四当家不和兄弟们一起吃,有厨娘专门伺候。” 山匪声音呆板如囈语。 萧彩羽额头冒出丝丝汗水,盯著山匪空洞的眼睛,继续低声询问:“如何才能混进北坡的厨房?” “混进……北坡厨房?” 山匪面上出现扭曲痛苦神色,答非所问道:“天亮后……山上要杀猪宰羊,替蝎爷……祝贺生辰,热热闹闹的……所有厨师全部到聚义堂,包括那几个厨娘……” 萧彩羽听闻有新情况,立刻换了话题:“山上山下所有兄弟都要会餐吗?” “只留极少兄弟在山下值守……每年的七月初十,比过年还热闹,上山路要落下三道石闸,傍晚时分,举行丰盛酒席,蝎爷、风爷与兄弟们共饮。” “那天亮后,山上的兄弟会非常忙碌。” “是啊,忙著去聚义堂搭台、布置,给厨师们打下手。” “酒水存放在哪里?” “东庄、南庄和西庄都有酒窖,北庄的好酒也会搬出来,与兄弟们共享。” 山匪又开始言语不著调。 高处的徐清风低声提醒:“问一问大当家和二当家擅长什么?” 萧彩羽眼皮沉重,额头汗水涔涔,强撑著问道:“蝎爷和风爷有什么独特本事?都有甚么嗜好?比如嗜酒、好色之类。” 山匪呆呆道:“蝎爷……据说擅长用毒,平日里极少能见到,风爷轻功厉害,偶尔能在山上遇到,娶了五房压寨夫人,酒色財气样样都喜欢。” 徐清风適时提醒道:“有人往这边来了,萧姑娘,停止施法。” 萧彩羽忙中止摄心术,任由仿佛耗干精力的山匪软塌塌躺倒在坡上昏睡。 她起身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施展摄心术极为消耗精力和真气,她目前修为有点吃不消,刚才施法时间也过长了。 徐清风落到附近一把扶住,顺手连点另外那名山匪几下,解开封闭的穴道,带著萧彩羽几个纵跃,眨眼间躲去十余丈外的树木岩石后面。 “狗日的二牛,你们巡夜还敢睡著了,小心老子告到王管事那里,不拔了你们的皮子。” “哈,被我们抓现行,不拿一壶酒来,休想堵住我们的嘴。” 有两名同样穿得破烂的山匪,提著灯笼走到近前。 地上一名年轻汉子揉著眼睛爬起身,踢了踢牛二福,好半晌才將人叫醒。 牛二福捶著昏昏沉沉痛疼的脑袋,以为是睡著受了秋寒,捡起腰刀,与前来替班的山匪嘻嘻哈哈说几句好话,提著熄灭的破灯笼,和另一名同伴晃晃悠悠往回走。 被安排夜间巡视的山匪,都是些不受管事待见的倒霉蛋。 后半夜偷偷睡觉,大伙儿心知肚明。 下回他们可以帮其他人打掩护。 待山匪哼著小调走远,徐清风偏头问道:“你脸色不好,要不要歇一阵?” 萧彩羽放下揉捏额头的手,懊恼道:“我没甚么大碍,刚才忘了问一问,山顶上哪里方便藏人,不易被发现的好所在。” 弓腰站起身,盯著那点渐行渐远的灯光。 徐清风低声道:“不打紧的,天亮后,整个山顶的嘍囉,要为了给幽蝎庆祝生辰忙碌,咱们隨便往偏僻林子藏著,山顶这么大,不用担心暴露。” 萧彩羽听得如此说,方才释怀。 她平常也没太多机会施展摄心术,提前想好的问题,因临时打乱丟三落四,还是经验不足。 两人往后撤退,途径山匪住的房屋棚子,徐清风钻了几间敞开门的房子,顺手牵羊摸了几套破烂发酸的粗布短衣,还有几双草鞋和看不出本色的头巾等物。 返回西南边的荒地,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傅守身和一瘸一拐的何岩从隱蔽处走出。 萧彩羽头痛早已缓解,皱眉问道:“何师兄,你这是怎么弄的?” 何岩满脸羞愧,支支吾吾道:“我去西边探查,不小心踩到山匪埋设在碎石草丛里的尖钉,伤了足底,誒,大意了。” 他年岁不到十八,虽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到底还是缺乏实践。 傅守身已经责备过好友,忙岔开问道:“你们抓的俘虏呢?” 徐清风將何岩与毛毛躁躁划上等號,此人以后不可合作,他脸上不露声色。 把一堆破烂衣物隨手丟下,往地上岩石坐去。 舒舒服服斜靠,很累的模样,懒洋洋说道:“抓到两个偷懒睡觉的巡夜山匪,路途较远,不便弄回来,由萧姑娘当场施法,问出来一些情况。” 萧彩羽对曾经自詡江湖经验丰富的何岩很不满,此时也不便说什么。 徐师兄带她走一路,横穿山顶,避开了好几处尖钉、陷阱。 幸亏没有让何岩陪她去抓俘虏。 不然闹得鸡飞狗跳,还如何完成后续任务? 她接著话头道:“打探到一个重要消息,今日是山匪大头领幽蝎的生辰,山顶上的嘍囉们要杀猪宰羊,大肆举办庆祝酒席,咱们或许可以趁机在酒水里下毒,一举毒翻所有山匪,但也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幽蝎擅长用毒,我担心会被幽蝎识破。” 她將询问山匪嘍囉的內容,从头到尾讲述一遍。 傅守身脸上出现兴奋神色,来回走动,嘀咕道:“確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莫非……上面早就知道,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让咱们上山做任务?” “既然获悉幽蝎会用毒的重要消息,我將另外一份备制还没有混合的毒药,分开即可,有酒气掩盖,他不会起疑心的,现在最麻烦的是如何混进去,將两份不同的药粉,分別下到不同酒水里?” 新的问题出现。 將目光落在徐兄弟弄回来的破衣、草鞋上面。 …… 第48章 將自己混成山匪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8章 將自己混成山匪 “咱们身上穿著的常服,在山匪窝里仍然太显眼,等会天亮后,藏起来也有被发现的风险。” 徐清风看向萧彩羽,笑道:“萧姑娘,你先挑选,去那边將衣服、鞋子换了,咱们假扮山匪嘍囉,山顶地方不小,几个庄子的山匪不见得全认识。” 萧彩羽飞快地选了一套稍小些的衣服、草鞋。 她不是矫情性子,为了完成任务,衣服上难闻的汗臭和补丁破洞,可以忍受。 趁著还未完全天亮,她抱著脏兮兮衣物鞋子,往那边岩石树木后跑去。 傅守身与何岩各选了一套,將在山洞里新换的常服脱掉,套上散发异味的衣服,两人体格强壮魁梧,裤脚吊得有点高,破旧短衣紧绷绷的箍在身上。 傅守身连草鞋也套不进去,只能光著脚丫子。 何岩左脚有伤,用布帕裹著脚底,穿上草鞋倒还能遮掩一二。 徐清风將腰带系在里面,换上脏衣服之后用双手往地面搓泥沙,涂抹到脸上、手臂和头髮上,扎上破旧头巾,穿上草鞋,活脱脱一个山匪嘍囉。 “长剑不能佩带,待会和衣服一起藏起来。” “徐兄弟,你来回奔波辛苦,好生歇息恢復,等会天大亮了我悄悄摸进庄子,探一探消息,老何说西边庄子里住著的都是些种地山匪,屋外墙角堆著箩筐、扁担和锄头等农具。” 傅守身將泥灰往古铜色脸上乱抹,与徐清风商议道。 徐清风看一眼走过来的小山匪萧彩羽,小姑娘头髮已经放下来,破烂衣服穿身上,仍然掩盖不了秀美,便从腰带暗格摸出两撇假鬍鬚递过去,对老傅道:“你们两个的体型,看著像山匪小头目,隔老远会让其他山匪起疑,白天还是我去打探消息合適。” 萧彩羽接过鬍鬚,贴到嘴唇上两边,有样学样用泥土涂抹,將白皙的脸庞和手臂弄得灰扑扑的,容貌气质顿时改变了,说道:“我陪徐师兄一起去。” 徐清风婉拒道:“不用,你耗费太多精力,白天好生恢復,我一个人够了。” 他秘密太多,遇到危险能来去自如,带著小姑娘反而碍事。 萧彩羽没有继续坚持,她確实累得够呛。 何岩终於找到机会说话,道:“我在西边寻到三座废弃的破烂棚子,那地方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附近堆积不少垃圾,许久没有人踏足,很是隱蔽,可以做咱们的临时歇脚地。” “哦,那得去看看,走,先落脚再吃点东西。” 不知不觉中,徐清风成了一行人的头。 他抱著换下来的衣服鞋子和长剑,跟著何岩往西边走去,其他人將他拱卫在中间。 沿著绝壁边缘走出约两百丈,来到一片草木茂盛地方。 里面有三座破烂棚子,何岩指著草丛低声提醒:“这里有不少半埋进地里的长排尖钉,小心脚下。” 他扒开杂草小心落足,走进第一座废弃棚子。 徐清风看到草地里有不少烧焦残破的木头,还踢出些碎骨。 猜测三座棚子是烧尸体的所在,废弃的年头不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也难怪没人过来,山匪嫌晦气。 何老兄眼光独特,还真会挑选藏身地。 萧彩羽看到徐师兄用草鞋翻出几截碎骨,瞬即又用鞋底埋了回去,她眸子一凝,凑近前低声问道:“是人骨吗?” 徐清风笑而不语,等若是肯定了萧彩羽的疑问,叫住要去另一个棚子探查的何岩:“挤一个棚子里將就下,不要分散歇息,白天有个照应。” 走进棚子,里面长著五顏六色的小菌和苔蘚,角落处堆积不少朽坏的木柴。 霉味、潮味等混杂,不怎么好闻。 萧彩羽撇了撇嘴,她才不怕呢,去捡了几块平整石头回来。 傅守身折了些灌木清扫地面,四人一阵忙碌,安顿后垫上石头做座椅,拿出水壶冲洗双手,从隨身小包袱里拿出肉乾、麵饼,填饱肚子。 外面天色渐亮,远处有人声传来。 傅守身凑到破洞往外观察,低声道:“你们打坐恢復真气,我来护法望风。” 萧彩羽累得狠了,將衣服垫在石头上,背朝泥壁坐下,双手掐一个道诀,吐纳调息,片刻后头顶有微微热气蒸腾,她抓紧时间恢復损耗的真气。 棚子里陷入沉寂,幽暗中呼吸声细长绵绵。 有小股山匪经过附近,没有察觉异样。 徐清风打坐约一个时辰,阳光透过泥壁孔洞,斜照到他脸上。 他睁眼起身,示意傅守身不要出声打扰两人。 走去没有门的棚子外,低声商议一阵,在老傅注视下,他钻进草丛里,三两下便不见身影。 穿著山匪衣服的徐清风,挑拣偏僻地方走,许久后,他“遇”到一名落单的山匪。 经过一番“友好”、“亲切”交流,徐清风了解到更多情况。 他转身往南庄走去,沿途经过一排排棚子房屋,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来到王管事的院门前,四下一扫视,伸手推开虚掩的院门。 “谁啊?这个时候不去北边帮忙,到老子院里干嘛?想偷懒耍奸猾。” 身宽体胖的王管事从房间走出,眼前一花,瞬间著了道。 徐清风扶著眼神空洞的中年男子坐下,询问了解一番,印证了前面那名山匪所说,当即命令王管事开出四块身份木牌,从现在起,他成了王管事的远房表亲,名叫“徐桂”,才上山不久。 山上的山匪由三部分组成。 其一是作奸犯科遭官府通缉的贼子流寇,皆有不错的武技在身。 其二是流氓混混,在当地混不下去,寻到山上落草为寇。 其三是普通山民、农户、小贩之类,家破人亡活不下去,为了一口吃的上山,然后再带几个兄弟夜间杀回去报仇雪恨。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为了活命,有各种各样的缘由。 山上的规矩是要有熟人引荐,或者交投名状。 不然没那么容易可以入伙。 摇身一变成了正式山匪的徐桂,腰间掛木牌,从房间里收刮到两套大號旧衣,大摇大摆拿著走出院门。 留下一脑门蒙圈的王管事,记得似乎有个远房表亲,今天带了几个人来投靠,叫什么来著,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 第49章 有人下毒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49章 有人下毒 徐清风溜达著往西庄走去,途中闪身钻进杂草丛中。 他出现在棚子门口时候,嚇得凑在泥墙破孔观察东边情况的傅守身豁然转身,差点拔剑砍人。 徐清风竖起指头,在唇边比了个手势,“嘘!” 大惊小怪,他有那么骇人吗? 把两套衣服连同三块木牌丟给老傅,实在看不得老傅穿一套绷紧破衣的难受样,太寒磣了。 “我给咱们每人弄到一个真实的山匪身份,假装今天才上山投靠的小嘍囉,你和何兄等会將衣服换了,说不定晚些时候,能跟著我混进大头领的生辰宴,捞几口酒肉吃。” 徐清风往门外走,他不想解释太多。 让老傅他们去瞎猜吧。 不管是偷是抢,能弄来真的山匪身份牌,都是好事。 傅守身佩服得五体投地,徐兄弟路子野得没边,这才出去转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有如此大的收穫,忙追出去,却哪里还有徐兄弟的人影? 当真神出鬼没,比山匪还要匪。 徐清风绕过中间庄稼地,远远看到聚义堂前方的坡下聚集著不少山匪。 架子上吊著刚宰杀不久的猪羊,眾人忙著刮毛剥皮,开膛破肚。 四处也有好些閒逛的傢伙,抱著手臂议论看热闹。 没几个穿得乾净整洁,大都破破烂烂,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看样子当山匪的日子並不好过,仅能混一个不饿死。 徐清风凑近前去接盘子打下手,学著土得掉渣的口音,笑得諂媚討好,自来熟一个一个“哥”叫著,他的亲和力掺了些许迷惑法力,所向披靡。 不到半个时辰,便跟著混进左边林子临时搭建起来的伙房敞口棚子里。 烧火切菜剁骨头,手脚麻利,忙得足不沾地。 “桂子,快过来搭把手。” “好嘞,来了来了。” “桂子,去外边催一下猪血好了没?” “马上去。” 脸上燻黑,衣服和头髮沾著柴火灰的徐清风,答应著往外面跑去。 根本没人怀疑桂子的身份,他们认腰间掛著的黑木牌子,再则手脚勤快,听使唤不挑三拣四,说话又好听的小嘍囉,到哪里都招人喜欢。 特別是忙得一塌糊涂时候,管他哪个庄子招的新人。 中午混了一大盆杀猪饭,吃得嘎嘎香。 徐清风对厨房里的活计样样在行,帮著洗完碗筷,收拾得乾乾净净,再与灶头师傅打声招呼:“高老哥,我去上边耍耍,等会再下来切菜烧火。” “去吧,去吧,別个要是敢欺生,你报老子的名號,不剁死那狗日的。” “桂子,出门在外不要怂,放恶势一点。” “对,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山上的傢伙没几个脾气好的,桂子,你不要与他们爭嘴,反正骂不掉一块肉。” “记住人就行了,总会落到咱们手里,到时让他拉几天肚子。” 几个膀大腰圆的师傅忙了一上午,斜躺在草堆里歇息,磨牙扯閒谈,纷纷给予过来人的指点,有人劝告要忍让,结果几个大师傅自个先吵了起来。 徐清风笑著一溜烟往坡上跑去,腰间还繫著油乎乎的脏围裙。 聚义堂前面的碎石场坪,有人在泼水洒扫,有人从台阶上方搬运一张张桌椅,以及一坛坛酒水,还有不少人在搭木台。 场坪两边耸立著两排石柱,柱子顶端雕刻著云纹和粗獷蹲兽,柱子四个面刻著一些古拙纹饰符號,石柱崭新,没有经歷过多少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跡,估计立起来不到三个月。 徐清风装著年少好奇,绕著场坪袖手看热闹。 別人当他是下面灶头打杂的小廝,倒没人出恶言驱逐。 得罪谁都可以,切不可得罪灶头。 隨著一张张桌子摆到位置,徐清风越看越是心惊,场坪和八根石柱的布局,加上正对上面聚义堂前方的石柱,分明构成一座“人祭”用的九煞夺魂祭阵。 这个世界的符纹与他的认知有差別,但是祭阵的布局他不会认错。 整个场坪透出择人而噬的森严,不过目前没有被激发。 祭阵的关窍是在最上面的石柱前方。 他想往台阶上走,被高处指挥的一个管事模样男子喝止,让他赶紧去坡下灶头忙活,別到处乱跑,聚义堂不是灶房小嘍囉可以踏足的地方。 徐清风点头哈腰赔笑,转身往坡下咚咚跑了。 是幽蝎要用邪术进行人祭? 还是二头领想爭权进行的谋划算计? 回到灶房棚子,徐清风听著一眾灶头师傅和帮工扯閒斗嘴,他忙著端茶递水,將勤劳人设閒不住的性子进行到底。 不经意打听几个厨娘的动向,引来一阵怪笑和打趣。 后面才知道,今年不同往常,伺候大当家、二当家的几个厨娘,仍然在坡上厨房里忙碌,不与他们这些粗人混一起,单独烹製几位当家喜爱的食物,到时再分给各桌享用。 “桂子,你小子想女人了,赶紧赚钱,到时哥带你去寨子东边的『雀春院』消消火,你小子才来,山上和山下其实一个鸟样,有钱的都是大爷。” “咱们和那些种地的傢伙,都不用外出抢劫,不过赚钱的机会相对少多了。” “桂子,拿菜刀比拿砍刀的日子过得安稳,你到时可要考虑清楚。” “年轻人有闯劲,想法不同,你个老傢伙少来点说教。” “……” 一下午在忙忙碌碌中度过,黄昏时分,所有菜餚大致都烧好,灶房师傅进行收尾。 所有人都汗流浹背,神色轻鬆下来。 有一名黑衣男子提著一坛酒水进门,扫视一圈,笑呵呵说:“师傅们辛苦,大当家额外赏你们一坛酒水,解解乏,离开席还有两刻钟,你们先歇一歇。” 高师傅忙放下汤勺,双手接过酒罈,哈腰连声说道:“多谢大当家赏酒,多谢胡执事亲自送酒。” 其他人胡乱跟著道谢。 等黑衣男子出去,空碗已经摆上。 徐清风自然分到一碗,他將酒水喝到嘴里,立刻知道酒中下了无色无味毒药,不是立刻致命毒物,但是能影响魂魄,使人昏迷过去。 他分辨不出是何种毒药? 其他人早已迫不及待一饮而尽,擦著下巴纷纷叫嚷再来一碗,直呼“好酒”。 徐清风拿著酒碗“被”挤出门外,不动声色將酒水咽了下去。 凡俗毒药对他造不成伤害,用法力冲刷,顷刻间將毒药分解得乾净。 听眾人议论,黑衣男子是大当家的亲信,徐清风已经可以確定,布置邪阵进行人祭的是大当家无疑,很可能二当家都蒙在鼓里? 大当家擅长用毒,將如此高明毒药下到酒水里。 是为了要確保人祭进行,万无一失了。 不知大当家为何要如此做? 他对祭阵没有深入研究,而且祭阵的使用,会因人而异,有些迥然不同的用途。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山顶上下的匪徒几乎都死定了。 …… 第50章 静等好戏开唱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0章 静等好戏开唱 “天快要黑了,徐兄弟外出打探消息,怎么还不回来?” 雀儿岭山顶西南的废弃破败棚子里,光线晦暗,何岩脚底伤势大好,他早已换上宽鬆旧衣,在棚子里来回走动,脸色有些焦急。 萧彩羽凑近拐角处泥壁孔洞,不时轮换观察东边和东北两处动向,没有理睬何岩的沉不住气。 经过一天吐纳运功,她损耗的真气和精力已经全部恢復,真气还略有增长。 傅守身盘坐石头上闭目养神,道:“老何,稍安勿躁,徐兄弟不会有事,或许是其它事情耽搁了。” 话音刚落,门口光线陡然一暗,徐清风闪身进来。 几人愕然,他们没有发现徐清风是如何接近此地,不说脚步、气息和呼吸声,就连一直盯著外面的萧彩羽,全然没察觉丁点端倪。 幸亏是自己人,不然他们被一锅端了还稀里糊涂。 徐清风径直走向起身的傅守身,从袖內掏出半碗酒水,道:“傅兄,麻烦你瞧瞧,酒里下的是何种毒药?” “哦,谁下的毒?” 傅守身奇道,接过粗陶碗放到鼻端轻嗅。 萧彩羽也懒得继续观察外面,走近前来,取出火摺子揭开竹盖,晃了晃吹燃火头。 些许光亮能够照清楚顏色浊黄的酒水,她也略懂用毒,想出一份力气。 有徐师兄在,她確信没有山匪能接近棚子十丈之內,她见证了徐师兄许多神奇的本事,仍然没有摸到徐师兄深浅。 徐清风语出惊人:“应当是大头领幽蝎下的毒,他派遣亲信赏酒给灶房师傅们,我吃出不对,便赶紧回来了。” 傅守身差点浅尝一口酒水,闻言赶紧將放到嘴边的酒碗拿开。 擅毒之人经常以身试药,他没有把握试吃化劲后期幽蝎下的毒,万一中了不知名剧毒,一时半会解不掉,可不就误大事了。 “徐师兄,你现在感觉如何?” 萧彩羽盯著徐师兄的脸色,把火摺子交到左手,右手探入怀里掏摸。 她身上备有师门解毒圣药,以便应急时用。 何岩跟著急道:“老傅,快,给徐兄弟拿解毒药物,马上要天黑了……” 他担心宴席开始后,没法给山匪们下毒,浪费如此大好机会。 徐清风摆手阻止:“我没吃下去,察觉有毒便吐掉了,些许余毒没甚么妨碍,凭我的感觉……酒里的毒药並不致命,好似能使人昏睡。” 傅守身没再犹豫,浅尝了一口酒水,转头將酒水吐到墙角,砸吧著品味半晌,道:“是丧魂散,无色无味,確实不致命,还差一味药引,方可使人陷入沉睡,徐兄弟也精通炼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经常炼製毒药的武者,因为尝过的毒药远较其他武者多,对於毒药入嘴会有种本能的反应,像他就是如此,可以初步判断毒药的类型。 徐清风谦逊道:“胡乱炼製过几天,算不得精通。” 萧彩羽接过酒碗,往嘴里倾倒一点,吐掉之后也尝出丧魂散的药力。 大门派底蕴深厚可不是说著玩玩,有天赋的弟子想学习用毒,门派便能提供各种毒药,或观色辨药,或尝药识味,法子多得很。 远远不是小门小户,或闯荡江湖的孤魂野鬼可比。 丧魂散对她而言不算太厉害的毒药。 如果不小心吞进腹內,等到察觉不妥时,再服用身上备著解毒药,也能及时清醒,只是有些浪费解药。 傅守身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幽蝎为甚要给手下用毒?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他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阴谋气息。 萧彩羽將酒水倒掉,酒碗扔到墙边,看著外出一天才回来的徐师兄。 徐清风简单讲了一遍他的发现,没有提及九煞夺魂祭阵,道:“宴席快要开始了,你们有腰牌,跟著我混进灶房,高师傅他们不会起疑,到时系上围裙帮著传菜递菜,傅兄你趁机將配製的毒药,分別下在不同的菜餚里,上给大当家那一桌去。” 傅守身补充道:“见机行事吧,谁有机会给大当家那一桌上菜,趁著人多气息杂乱,將两份分开的药粉下到不同菜餚里,另外吃席的时候,我先试吃,待我確认没有下药引的菜餚,可以放心下筷,酒水吃几杯,没什么问题,不然矇混不过去。” 他从腰间摸出三颗棕褐色药丸,分给三人。 “这是解毒丸,可以化解大部分致晕类毒药,你们提前吃下。” 他自己也吃了一颗药丸。 三人跟著徐清风身后,快步穿过庄稼地。 聚义堂前方的八根柱子上,交错扯著绳索,悬掛起十多盏灯笼,照得人影重叠晃动。 高台上有十多个粉衣薄纱裙的女子,脸上涂抹著粉脂,隨著乐声露胳膊露大腿,搔首弄姿跳舞。 引得下方眾多山匪发出阵阵怪叫,一个个眼珠子泛绿光。 酒席还没正式开始,气氛已经无比炽热。 灶房师傅们和帮工吞著口水,伸长脖颈站在外围看戏,他们不能离开灶房太远。 徐清风找到高师傅,说和他一起上山的几位老乡,也想来灶房做帮工,都是手脚勤快的老实人,还请高师傅关照。 不等他话说完,眼睛死死黏在远处戏台女人身上的高师傅,头也没回,大手一挥。 “能有你一半勤快,儘管来,等会你领著他们传菜,先看看他们的表现。” “好嘞,多谢高师傅,不打扰您看戏,我给他们一人找一条围裙。” “去吧,去吧。” 高师傅口中应付著,隨其他山匪爆发出喝彩叫好声。 那神情恨不得一口吞掉一个女人。 徐清风领著三人下坡,有时候谋划得详细縝密,其实大都用不上,实际过程简单顺利得令人髮指。 去灶房寻到围裙,让萧彩羽用灶里的柴灰將脸上、手上再涂一涂。 过了一阵,听到戏台那边传来“上菜,摆酒”的吆喝声。 戏台上的女人撤下去,到边上桌子就坐。 等会吃饱喝足,雀春院的女人还要上台唱戏,图一个热闹快活。 高师傅等人闹哄哄返回灶房,评头论足一番,开始安派几人一组送菜,徐清风因为表现出色,让他跟著高师傅、方师傅给大当家那一桌传菜。 新来的傅守身和何岩看著壮实,在下面负责搬运事宜,做些上不得台面的累活。 徐清风端著大木托盘,装著数盘大鱼大肉,跟著高师傅、方师傅身后穿过吵闹的群匪空隙,来到最前面单独一桌,由高师傅、方师傅端菜上桌。 匆匆一瞥,大当家相貌堂堂,与法令纹明显的二当家谈笑风生。 桌两边另外五位当家的陪著说笑,看似其乐融融。 十八桌菜餚不多时上齐,山匪菜粗鄙,大盆装著份量特足,式样並不多。 徐清风和傅守身三人挤在边上帮工一席,听得远处传来大当家的敬酒声:“兄弟们辛苦,今日鄙人生辰,请满饮一杯。” “敬大当家的。” “恭祝大当家的福星高照,寿比南山。” “祝大当家的年年有今朝,喜乐绵长。” “……” 一阵乱七八糟的祝贺之后,眾人举杯豪饮,隨即各桌肆意拼酒,大块吃肉。 有头有脸的山匪,端著酒杯轮流去给几位当家的敬酒,说些討好吉祥话。 几位女厨娘开始给各桌上蒸肉、时蔬和羹汤,不时被手贱的山匪偷偷揩油,引起一阵捶打笑骂。 傅守身尝了一筷子蒸肉,立刻眼神示意三人不要吃,引发丧魂散的药引,就下在厨娘送来的几道菜內。 约刻钟过去,端起酒杯与人拼酒的山匪,突然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昏睡过去。 引起其他山匪大肆嘲笑,但是隨著山匪们接二连三倒下。 短暂错愕之后,恐慌开始蔓延,有人反应过来叫道:“菜里有毒。” “有毒!” “狗日的谁下毒?” 山匪惊叫著噼噼啪啪倒下一片又一片。 徐清风、傅守身几人不声不响歪倒在地上隨大流。 接下来他们静等好戏开唱。 …… 第51章 尔虞我诈,谁比谁毒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1章 尔虞我诈,谁比谁毒 灯笼隨夜风乱晃,场坪上遍地狼藉,盆碟和长凳打翻,酒水汤水横流,山匪们倒得乱七八糟,动响渐渐消沉。 上席只剩大头领和二头领安然稳坐,无动於衷。 其他五名当家头目手撑桌子,瞪著眼珠没坚持多久,相继滚倒地上。 “狗日的,你们不得好死……” “为什么?” “蝎爷,兄弟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何至於此?” “风爷您没中招吧,替兄弟们出头啊。” “一丘之貉,天杀的……你们必招天打雷劈!” 五名当家头目咒骂、求饶,声音渐细微,很快也步了其他山匪后尘,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月光倾洒大地,山风从上空呼啸。 有迴风將戏台上高掛的火把吹得摇曳“噼啪”炸响。 端坐不动的大当家幽蝎,鼻孔突然滚落两行黑血,他暴起反手一掌,狠狠拍向身旁一步之外的二当家一阵风。 “嘭”,一阵风嘿嘿阴笑著抬手接住。 双掌相交,二人身躯摇晃,各自滑退数步,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痕。 巨力激盪,座椅、桌子被掀飞,盘盏碗筷纷纷震碎在空中。 “咳咳……” 幽蝎脸色极为难看,似蒙著一层青灰色,剧烈咳嗽几声,嘴角溢出暗黑血跡。 他狠狠一擦鼻孔和嘴角,猛地一捶肚腹。 “哇”,喷出一股混合有血液的难闻酒水食物。 他后退著从口袋摸出一个瓷瓶,用指甲剔掉瓶塞,將药丸倒进嘴里,嚼几下便咽下去,眼睛紧盯对面,声音嘶哑道:“牵肠剧毒……风师弟,没想到你也是用毒好手,谢某看走眼了,你何时晋级的化劲后期?” 刚才一掌,两人拼了一个旗鼓相当。 对方多退一步,他也因动用真气,导致气血翻涌加剧毒药发作。 此时腹內剧痛如绞,他儘量拖延时间,竭力思索脱身之策。 二当家卸掉力道余波,“噌”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冷笑道:“谢师兄,你会的本事,风某暗中都学会了,这么些年虚与委蛇,跟著你东奔西跑,替你张罗雀儿岭上下事务,与你合谋布下今天这个局,不然怎么替师父报仇,清理门户?” 师兄自製的解毒药丸,只能起到缓解毒药爆发的作用。 没有安定的环境,根本不可能运转真气排解毒药。 他不惜將珍贵的牵肠毒半成品,分隔两次下到自己酒碗里,与师兄碰碗时候完成巧妙下毒,没有引起师兄怀疑,而他提前吞服了解药。 幽蝎也拔出腰间大刀,反唇相讥:“你別给自个脸上贴金,当年谋害金老头,你同样有份,別以为谢某不知你心底齷齪想法。” 再抹一把口鼻黑血,半张面孔血糊拉碴,神色越发狰狞狠厉。 幽蝎嘶吼道:“你帮老子火拼其他山匪,收罗散兵游勇,隱忍多年,还不是为了想独吞这场人祭,不对,你小子想把老子当祭品,助你突破到后天之境。” “嘿嘿,谢师兄你还不算太蠢,要不是风某出力,就凭你能有今天的局面,能布置出九煞夺魂阵?” 二当家气定神閒,他喜好女色不过是自保的韜光养晦之策。 真当他自甘墮落沉沦?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混蛋,老子要砍死你。” 幽蝎怒喝一声,暗道怎么还没发作? 他停在原地晃了晃脑袋,骂道:“你还下了弹指醉,老子……” 二当家也突然察觉不对,忙將剑交左手,从怀里掏出一只青色小药瓶,揭开瓶塞,往嘴里丟去一颗黄色药丸,刚吞下去,“噗”一声喷出一口艷若桃花的斑斕鲜血。 “不对,除了丧魂散和弹指醉,还有『红娘桃瘴』……你將毒药的药引下在灯油里了?!” 二当家反应过来他是如何中毒。 他一再小心,每样菜餚浅尝輒止,没成想还是著了道。 他皮肤上已经泛起鲜艷红斑,仓皇往后急退。 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其他山匪,包括另外几名头目,鼻孔溢出丝丝鲜艷血跡,露在外面的手臂、脸孔全部起了红色斑点。 这可是要命的毒药。 整个场坪,有一个算一个,包括他和谢师兄,全部中了不止一种毒药。 “老子没有下弹指醉,还有外人混进来?” 幽蝎见他下的红娘桃瘴终於起作用,使得风师弟投鼠忌器,心头稍安,至少不用现在就拼命,面临杀身之祸。 他原本不准备再留著风师弟,趁这次机会將风师弟人祭。 不巧的是对方也是如此这般打算,想要黑吃黑。 此时毒发难忍,他又拿出一个瓷瓶,吞服另外一种解毒药,抬手叫道:“风师弟且住,你我相爭,怎样也不能便宜外人。” 场坪边缘处,傅守身擦一把鼻端鲜血,暗骂一声晦气,碰上两个老奸巨猾的老匪。 他们千防万防,防住丧魂散毒,却没防到头顶灯笼散发出来的幽幽桃香,导致中了红娘桃瘴,这下是彻底装不下去。 “快,吞下去,暂时救急缓解一下毒发。” 傅守身先给自己嘴里塞一颗解毒丸,何岩伸手拿去一颗,他突然发现徐兄弟浑然没事,鼻端没有流血,皮肤上也不显异样红斑。 差点就要怀疑徐清风与山匪大首领是不是一伙的了。 萧彩羽吃了一颗自己身上携带的解毒疗伤圣药,准备递给附近的徐师兄一颗,也发现徐师兄的与眾不同,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徐清风忙低声解释:“我只吃了面前的豆角,没碰其它肉菜汤水,喝了两碗酒……快走,他们杀来了。” 大当家的红娘桃瘴是分开下的,部分菜餚里混进一半毒药。 主要的药引下在灯油里,太狡猾了。 他確实没吃到另一半毒药,不然体內会有感应,不至於后知后觉,这么长时间没察觉。 他抓著萧彩羽的肩头,往边上一个翻滚躲了过去,左手摸出暗器一甩。 “噗”,何岩中毒后应慢了一筹,朝一边躲避之际被含愤出手的大当家一刀划开胸腹,惨叫著又挨一脚,被腾空踢飞数丈,重重摔到坡下碎石地,鲜血洒了一路。 傅守身见躲不过去,硬著头皮一巴掌拍在剑锋侧面。 左拳对著二当家的脑袋狠狠打去。 二当家以左掌回敬。 “嘭”,拳掌相击,傅守身口喷鲜血,翻飞跌向斜坡下方。 他的横练工夫再厉害,也敌不过二当家的雄厚真气。 两位中毒颇深的山匪头领,虽然互有防备,却也明白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已经暂时达成摒弃前嫌的默契,不至於让下毒之人捡现成便宜。 他们暗自心惊,山上不知何时混进了四个暗劲武者,不交手肯定看不出实力底细。 “杀!” “受死吧。” “叮噹”数响,两人用兵器击飞暗器,旋风般杀向爬起身的那对男女。 “徐师兄……你逃,別管我了……” 萧彩羽脸色惨澹,她不像二当家有化劲后期实力,能够硬抗红娘桃瘴毒发,此时手软脚软,头晕眼花,成了纯粹的累赘,见抓著她逃窜的徐师兄险象环生,低声断续叫道。 “砰”,她速度稍有些没跟上,后背挨了一记大当家的蝎尾脚擦过。 萧彩羽一口鲜血喷出,隨即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徐清风矮身抗起萧彩羽,脚下步伐奇诡,连番躲过剑刺刀劈,踢起地上横七竖八山匪,撞翻不少桌椅阻敌,往戏台方向退去。 该他收拾残局了。 …… 第52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2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小子怎么没有中毒?” 幽蝎后知后觉叫道,使劲摇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强忍腹內阵阵绞痛。 他一刀紧似一刀,劈开碍事的山匪和乱飞撞来的桌椅。 杀得尸横遍地,追砍那滑溜小子。 不过他留了一份小心,时刻防备“手足兄弟”对他下黑手。 两人皆是身中剧毒,谁也不会比谁好受多少,谁也信不过谁,都在咬牙硬挺支撑。 若是露出破绽,很可能被好兄弟就近在肋上插一刀。 一阵风急躁叫道:“师兄,你別挤到一起啊,从戏台上跳过去,到侧面包抄他,速战速决,不宜久拖……” 他嫌弃幽蝎碍手碍脚,挡了他的道。 让一个抗著女人的暗劲武者,能接连躲过他的杀招攻击。 他还得时刻分心提防师兄从他背后下毒手。 手上皮肤点点红斑,鲜艷若桃花盛开,他用真气苦苦坚持不让剧毒彻底爆发。 再拖延下去,他担心会隨时毒发身亡。 “啾”,一道赤红焰火厉啸著激射雀儿岭上空,再“嘭”一声炸开。 耀眼刺目光亮照得山顶一片血红。 片刻后方黯淡消失。 坡下的傅守身口鼻流血,浑身哆嗦著惨不忍睹,他刚从怀里摸出鶻州城田大人交给他关键时刻用来救命的焰火,因双手发抖无力,耽搁了好几息才点燃放出去。 不知来不来得及。 听上方动静,徐兄弟尚在苦苦支撑。 何岩蜷缩在离他两丈外的地面,鲜血缓缓扩散,背对著他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做完这一切的傅守身,如释重负,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他的最后一个念头:听天由命了。 幽蝎跳上戏台,被突兀升空的警讯焰火嚇了一跳。 剎那的分神,“噗”,一枚破气钉刺入他的丹田,从背后洞穿而出,紧接著一蓬毫针迎面將他射得千疮百孔。 “啊……” 幽蝎翻滚下台,发出悽厉惨叫。 徐清风將软塌塌的萧彩羽放到地上,左手抓一把毫针,右手捏著一枚破气钉,朝泄了气势转身逃遁的一阵风追去,口中叫道:“怂货,孬种,別逃啊,吃我一记暗器。” “啾啾啾”,无数毫针在灯光照耀下闪烁寒光,呈半扇形激射而去。 一阵风眼皮子发沉,手脚虚弱,他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双重毒药爆发,奋力挥舞长剑,將暗器打掉,手脚並用,已经爬上石阶,来到聚义堂前面的空地。 曾经引以为傲的轻功,此刻没有用武之地,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 对於被外人干掉的幽蝎,恨之入骨,那傢伙害惨他了,不然他也不会被区区暗劲武者,反追得如此狼狈。 等他逃进聚义堂,尚能抓到一线生机。 突然小腿一痛,失去平衡踉蹌一下。 “噗”,一枚破气钉隨即从他左眼射入,带著血跡脑浆自后脑贯穿飞出, “你……” 一阵风半转过身,“砰”一声摔倒在聚义堂台阶下,挣扎著爬不起来。 徐清风捡起长剑,寒光过处,顺手梟首,扔掉长剑赶紧落到戏台下方附近的地面,探了探全身毛孔开始往外渗血的萧彩羽的鼻息。 这毒发作得太迅猛,从腰间抽出三根银针,摸索著扎入小姑娘心口处,先护住心脉要害。 他已经“听”到袁安和木鱼的交谈声,正在飞快攀爬绝壁赶来救援。 等他纵跃落到坡下,替尚有气息的傅守身扎针时候,两位救兵已经爬上山顶,徐清风鬆了一口气,他继续替仅剩一息的何岩扎针。 “呃……” 袁安飞跃著落到附近,覷见了坡上尸横遍地的惨景,很是惊了一下。 “袁大人,快救人,他们中了山匪大头领的红娘桃瘴。” 徐清风装著惊喜不已,指著上方喊道:“萧彩羽倒在戏台附近,烦请大人施以援手,她先前吃过解毒药,我替她用银针护住了心脉,可能管不了太久。” 木鱼一言不发,飞掠上坡。 见到遍地山匪尸体,他木然的脸上有一丝动容。 找到平躺地上鲜血不停渗出的小姑娘,他一眼认出是中了红娘桃瘴奇毒的症状,掏出一颗蜡封药丸,捏碎外壳,將指头大小的红色药丸纳入小姑娘口中。 用真气帮助顺喉送入腹內,快速化开药力。 “你扶著她坐稳,我用真气帮她祛毒。” 木鱼对后面跟著赶来的徐清风吩咐道,他没有多问一句有关此地的情况。 徐清风应了一声,抱住轻得似乎没甚份量的小姑娘,帮她盘腿坐好,扶著两个胳膊稳住。 “你屏住呼吸,约盏茶时间,能做到吗?” 木鱼坐在萧彩羽背后,问道。 徐清风暗道,太小看我了,口中应道:“没问题,请大人儘管施为。” 很快,萧彩羽身上和头上冒起丝丝淡红雾气,渐渐转为诡异的艷丽色泽,接著有药香溢散,萧彩羽皮肤不再往外渗血珠,气息慢慢变得粗重。 不到盏茶工夫,萧彩羽一口浓血吐在地上,虚弱地睁开眼眸。 见到扶住她的徐清风,嘴角扯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容。 “多谢徐师兄。” “我不过跑跑腿,是咱们四方殿大人出手救治,你等会再谢过大人。” 徐清风见小姑娘能够稳住身体,他放开双手,右手一掠,將扎在小姑娘心前的三根银针轻巧拔取掉。 木鱼收手起身,淡然吩咐道:“你吞服一颗白玉观的『百灵丸』,能拔除余毒,恢復元气,近两天不能动用真气,以静养为宜。” 萧彩羽慢慢站起来,转身朝走远的木鱼背影躬身:“多谢大人出手解毒,还请大人告知名讳。” 木鱼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应有之责,不足掛齿。” 他不领这份人情,仰头打量著古怪石柱上刻著的符纹。 萧彩羽看了一眼全身有伤、毒发身亡死状悽惨的大当家,知道他们仨的性命都是徐师兄所救,不然她早已丧命在幽蝎的刀下。 这次的任务还真是跌宕起伏,充满太多不確定性。 他们即使不参与,山匪大头领和二头领之间也会因双双中毒,斗得一个两败俱伤,难分难解,可是谁又能料事如神呢? 他们费尽辛苦带上绝壁山顶的三罐子火油,可以用来焚烧尸体……呵呵。 从怀里摸出一个染血的白色瓷瓶,揭开瓶塞,倒一颗药丸进嘴里。 靠著戏台闭目缓缓恢復。 她现在这样子太丑,浑身污秽血跡,不想说话了。 徐清风没有打扰,走去坡下,看到傅守身早已醒来,朝他露出一个惨澹笑脸,低声宽慰道:“山匪首领已伏诛,任务完成,你安心养伤,不要多想了。” 傅守身服用过祛除余毒的药丸,將拔出来的银针递给徐清风,声音沙哑道:“大恩不言谢,这次多亏有你,咱们几个方能保全性命,得以完成任务……” “行了,行了,你自己说过,都是一口锅里搅勺子的兄弟,再说这些见外了。” 徐清风收起银针,笑著打断,道:“近两日咱们先在山顶暂住养伤,切不可落下隱患,后面赶去京城,时间足够用。” 那边袁安已经鬆开手,何岩仍然昏睡不醒。 “他遭那一脚踢伤丹田,又中毒最重,性命虽能保住,武道根基废掉了。” 袁安摇头宣布一个噩耗,道:“我们会將他送去最近的县城,通知他师门鸣凤阁把他接回去。世事无常,你们不要太伤怀,恭喜你们完成任务。” 四方殿选拔人才的方式,近乎残酷,不仅拼实力与脑子,更拼运气好坏。 傅守身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 第53章 可疑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3章 可疑 徐清风低声宽慰几句,他有点怀疑四方殿高层掌握了雀儿岭匪巢的动向,分析出幽蝎与一阵风即將在生辰日火拼的情况? 他们想要完成如此高难度任务,其实最好的契机就是等待。 只要不知难而退主动放弃,轻轻鬆鬆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谁又能如事后这般睿智地把握机会? 也或许是想考察其它方面的能力?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过关了。 “徐清风,你没有中毒吗?” 袁安颇为好奇问道。 他输掉一颗洗髓丸,並不会因此记恨让他输掉赌局的徐清风。 小赌怡情,身为四方殿巡察使,他没那么小气。 徐清风將一天內发生的大小事情,简单述说一遍,特別点明他在宴席当中只吃了一盘豆角,因此没有中毒,他是凭运气躲过一劫,经得住验证。 傅守身也將低落的心情收拾乾净,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接受,接著补充一些细节。 强调这回能够完成任务,全然依仗了徐兄弟的有勇有谋和出生入死。 他想用此方式抬举突显徐兄弟的功劳。 山坡上查看石柱的黑衣男子闻言,插话问道:“你可听清楚了,他们说的是『人祭』和『九煞夺魂阵』?” 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感兴趣。 傅守身转过身面朝山坡方向,欠身回道:“是,傅某確信没有听错。” 袁安伸手介绍道:“他是四方殿执法使木鱼。” 傅守身与徐清风抱拳:“见过木大人。” 木鱼隨意还了一礼,道:“九煞夺魂人祭,如此邪术,不知他们从何处学来?你们这回立下的功劳非小,我和袁大人定將情况如实上报。” “多谢两位大人。” “不必客气,你们先去聚义堂內寻清静地方歇息,剩下首尾交由我们处理,届时从幽蝎、一阵风身上、住处搜出来的银钱,將全部给你们,是你们拼命赚来的战利品,其它收穫就由官兵得去,不让他们平白跑一趟。” 木鱼难得如此和气说话,他和袁安能从发现人祭邪术功劳里分到大头。 接下来的一些事情,不宜让几个尚未正式走进四方殿的小傢伙参与。 傅守身自能听出话中意思,抱拳应“是”,徐清风表示他想去一趟废弃的棚子,將几人的佩剑和换下来的常服拿来。 得到允许之后,拔腿往西南方飞奔而去。 雀儿岭山顶沐浴在月光之下,除了聚义堂方向,死地一般寂静。 各庄养的狗子,跟著去吃席啃食残羹剩骨,全都一命呜呼。 幽蝎將红娘桃瘴的辅毒药物,交代亲信当香料给厨师、厨娘,煮进肉食里面,因为山匪没有不喜欢吃肉的,像徐清风那样谨慎只吃麵前一盘素菜的绝无仅有。 当然以徐清风的本事,即便吃了肉,也毒他不倒。 却有穿帮、暴露的风险,不好解释了。 他猜测木鱼想要收集石柱阵吸取的人祭魂魄。 徐清风拿来几个包裹,把何岩的佩剑、衣服放到地面,走到坡上,见萧彩羽在戏台附近等他,便將其中一个包袱递去。 他將那根掩藏的晶蚕丝绳解下来,盘成一团放进包內物归原主。 两人沉默无语並肩拾阶而上。 聚义堂外身首异处的二头领,连同那柄染血长剑,被人丟去场坪隨意堆放,只余下一片还没干涸的血跡,两人走进点亮油灯的空旷聚义堂。 萧彩羽打一盆水低头端进里面小隔间,关上门不再外出。 傅、徐二人换上自己的常服,低声交谈一阵,隨后各待一处盘坐运功。 半夜时分,听到大门外面传来脚步跑动、呼喝传令声,异常嘈杂繁忙,自始至终没有官兵前来打扰他们,直到天亮方才恢復安静。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傅守身从宽大的雕花交椅上起身,徐清风停下缓缓缠丝打拳动作。 两人相视一眼,走去巨大包铜木门前,拉下手臂粗木栓打开大门。 萧彩羽已从里间走出,她换上了常服,腰间佩剑,头髮盘成道髻,用那根三彩玉簪固定,洗乾净的脸上不施粉黛,仍然苍白缺乏血色。 三人走出大门,朝走廊上站著的袁安、木鱼行礼。 那九根雕刻兽首符纹石柱已经不见,地面挖出一个个深约丈许大坑,场坪上的尸体、桌椅、残羹剩菜等全部清理乾净,到处留有焚烧后的焦黑痕跡。 远处的庄子冒著残烟,一片片棚子、房屋被付之一炬,匪巢已不復存在。 袁安递给傅守身一叠银票,笑道:“从幽蝎、一阵风身上和住处,收刮出的金银珠宝等物,给你们折算成九千两银票,方便你们分赃携带。” 他用玩笑的口吻,语气里透著对自己人的亲切。 没有提及昨夜送走的何岩。 残废之人已不值得他再浪费口水。 他们从幽蝎和一阵风的住处发现隱秘暗柜,缴获数册有关修仙的书籍,还有人祭邪术的手抄图本,算是意外惊喜,交上去可以得到不少奖励。 傅守身接过厚厚一叠银票,笑著道:“有劳二位大人费心。” 木鱼脸色木然递出一张盖有二人印签的公文,道:“你们可以在山上歇息两日,三日后,官兵会遣人將匪巢剩余的房屋全部烧毁,破坏並封堵上山阶梯石道。” 傅守身忙双手接过代表他们完成任务的回执文书,端详片刻,仔细折起来收进怀里。 袁安笑著摇头:“匪如韭,剪復生,过些年又会冒出来。走了,不必远送。” 三人送至瀰漫著古怪气味的场坪边缘,目送两人消失在东边山道口,昨夜青翠的庄稼和蔬菜、黄豆地,成了一片焚烧践踏过后的狼藉。 唯有北边山坡上的几座气派院子,和聚义堂还保留著原貌。 傅守身数出三千银票递给徐清风,声音仍然有些沙哑,说道:“见者有份,三人均分,其实应当全部给徐兄弟,又担心你矫情不收。” 徐清风哈哈笑著收下银票,道:“是你捨不得,休要找这蹩脚藉口。” 示意萧彩羽也收下,道:“我下山去一趟,將咱们藏在山洞里的行李包袱搬来,別叫蟊贼给偷去,你们在山顶歇息,不要跑动费力,我顺便用巨石挡住上山道,以免有漏网山匪晚间偷摸上来,打扰咱们的清静。” 说著往山下走。 他打算趁著这两天空暇,去黑云山和熙阳县城往西五十里外的蛤蟆岭分別走一遭,花了银子得来的消息,可不能浪费了。 约两刻钟后,他从山道口披著一身灿烂朝阳返回山顶。 他带回四个包袱和他埋起来的铁棍,將属於何岩的那个包袱交予傅守身。 傅守身背起两个包袱,点点头去了左边一座敞开大门的院子。 萧彩羽拿著属於自己的行李,与徐师兄说她去最右边的小院子,她包里有乾粮,能对付两天,后天出发时候再叫她。 徐清风拎著铁棍独自走进聚义堂。 一阵风临死前,朝聚义堂拼命逃窜,行径颇为可疑。 …… 第54章 捷足先登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4章 捷足先登 撬开聚义堂左边存放杂物的房间,徐清风发现了机关布置,以他阵师造诣,轻易便窥破关键所在,举起铁棍对著石壁上凸出的兽首右眼,用暗劲一顶。 “咔嚓”,兽首眼珠子应声后退。 无数机扩声响起,“啾啾啾”,密集的箭矢从墙壁高处和横樑射出。 上下交错覆盖,几乎没有死角。 不多时,聚义堂內的桌椅、地面、墙壁上,插满只剩尾部的指头粗铁箭。 射穿的窗欞,投进来道道阳光,碎宵粉尘与光芒同舞飞扬。 徐清风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神色淡然,这种机关手段对他没甚杀伤力,不过確实可以阻止拖延他的速度,他再次用铁棍顶了一下兽首左眼,闪身跑出了房间。 听得一阵“啾啾噗噗”声响,片刻后,房间內动静完全消失。 徐清风屏息走进面目全非的房间,墙壁和地面、杂物上钉著无数箭矢,空中瀰漫灰白尘粉,那是机关释放出来的毒药。 唯有左上角一小片地方没有被箭矢波及,是提前预留的生门。 徐清风踏著箭矢空隙,走到左上角墙壁上突兀出现的洞口,观察一阵,放心沿著石阶走下去,十丈后抵达一处黑洞洞密室。 掏出火摺子晃燃,点亮石壁上的油灯。 令他略感诧异,这是一座年代久远的遗弃洞府。 磨损的地面四周角落,残留著刻痕线条,他辨认出是支撑防护阵法的土行阵纹。 斑驳的顶上,隱约能看出岁月腐蚀严重的刻线,与下方阵纹相互呼应。 这座遗蹟洞府不知怎么被山匪发现,当作逃生用的隱秘通道,左边有一扇石门紧闭,正前方甬道尽头,立著一根臂粗青铜钉,盘绕一团青铜链。 徐清风走近前观察片刻,发现尽头石门是新换不到百年的新货,布置著简单机关,用於开启门户,关键时刻抓著青铜链坠落至少四五十丈,从而逃脱追杀,或许下面还有其它布置? 走到洞府左边封闭的石门前,打量片刻,他伸手用力一推。 与石壁风化程度不同的石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间五丈见方的密室,积著厚薄不一灰尘,还留著一行行模糊脚印。 徐清风站定石室门外,挥袖施展小风术,席捲灰尘堆积到角落。 地面露出浅纹阵符,东边接近石壁处刻有几行文字。 徐清风走上前去,认出地面刻字用的是他大前世认识的修仙界通用文,令他倍感亲切,或许吴望天所说“仙文”,便是指修仙文? 刻字是用手指加持法力写就,转寰自如,没有刀凿痕跡。 被拓印过多次,字跡边角处有破损,並留下了斑斑墨黑。 “余修道四百载,盖因天地灵气衰退,修为不得寸进,反有下行趋势,不得已弃守宗门祖地,今將追隨师门迁往『青琅福地』,痛之惜之,不知何年能重返也。清微门岳崇山。” 徐清风读完短短几行刻字,脸上出现深思神色。 灵气衰退,且不是预示著末法时代来临? 也就是说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修士,迁去了福地、秘境? 据他所知,福地、秘境与修仙星球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並且受其影响,灵气也將慢慢衰退,可以想见,福地、秘境內必定会严格限制修士的人数。 散修和小宗门修士的生存环境,將变得格外残酷。 他通过地面刻字和阵纹腐蚀风化的程度,大致判断这座洞府遗蹟,存世约千年之久。 徐清风眉头拧紧,暗道生不逢时啊。 思忖良久,决定还是去京城四方殿廝混,了解清楚七霞山坊市和青琅福地入口位置,以及进入的条件,让自己能多一处去处选择余地。 將自身实力儘可能提升,为进福地作准备。 从刻字內容分析得出,现今八百里的银莽山脉,是以前的清微门地盘。 他今后可以多花些时间,利用自身所学,翻找挖掘出还没被人找到的洞府遗蹟。 总比去其它地方大海捞针要有效率。 花了小半个时辰,用法力將洞府地面和石壁、天顶逐寸勘察一番,没有其它发现。 他甚至开启机关打开洞府朝北正门,沿石壁下去四五十丈,进入一座隱秘天然石洞,翻找两遍,仍然一无所得。 徐清风倒是没甚么失望,这座洞府遗蹟被山匪开发当逃生通道多年,不可能有好东西留下。 回到聚义堂杂物房,將机关恢復原貌,留下遍地箭矢狼藉。 拎著铁棍,背著包袱走出聚义堂。 徐清风选择右边空出的大院子,作为他的歇脚地,灶房里柴米油盐摆放整整齐齐,杂物房后面的鸡笼里已经没有鸡子,早已被官兵们捉了去,只剩一地鸡毛。 简单吃了些乾粮和肉乾,徐清风走出院子。 山顶安静得令人心悸,连飞鸟都不往仅存的树木落脚鸣叫。 从东边山道下去,翻过他用巨石封堵的路障,沿著山谷直往西南方向奔去。 不用担心被人追踪,他也確认袁安和木鱼已经离去。 日头过午时候,找到三百里外的黑云山。 黑云山像一根巨大石柱,似被人削去一截,留下光禿禿且突兀的平顶,群山之中特徵尤为明显,数十里外便能看到。 徐清风自山脚转到西边,拎著铁棍蹭蹭蹭便往石壁上游走。 土夫子们是从黑云山北边狭窄陡峭山石间,用砍刀劈断灌木和树枝,开闢出一条曲折通道,花不少时间冒险爬上山顶,然后用粗绳將人坠下去挖宝。 至於土夫子们如何得知此地有古蹟宝物。 徐清风当初懒得打听,他尊重对方吃饭的手艺。 阳光照洒岩石上,热烘烘的。 徐清风攀爬约两百余丈,找到从下方看不见的那座隱秘山洞。 钻进坍塌半壁的岩洞,徐清风从残存的阵纹刻线,认出此处遗蹟,与雀儿岭上岳崇山留下的洞府,出自同门,两者有太多相似之处。 石壁到处留下了各时代挖掘的盗洞,大部分被落石或碎土堵住。 从铁棍里取出木剑,徐清风动用法力,切削岩石如泥土。 两刻钟后,打通隔壁的密室,里面坍塌小半,可惜有七八个盗洞,即便洞府主人留下物品,也早已被搬空。 可恶的土夫子,简直是无孔不入。 能利用岩石的泥土空隙,挖出曲折通道。 也不怕闷死在里面。 徐清风能根据洞府规格走向,推算出下一处石室所在,然而花费时间,接连打通四间石室,仍然一无所获,直到艰难挖通最里面一间保存完好的密室。 他目中露出喜色。 顶上镶嵌的两颗发光石,散发出微弱柔和光芒。 密室约三丈大小,没有通往其它石室的门户和通道,看似浑然一体。 徐清风却知道,这是施展了“凝石术”的缘故,此间洞府的主人,应当是一名元婴高手,时间久远,石壁上仍能维持极淡的阵法波动。 他有法器在手,方能破开洞府主人布置的快要失效禁制,也將他累得不轻。 以前即便有土夫子察觉此地另有密室,只能望而兴嘆,空手返回,或者是將秘密一代一代往下传,等时机成熟,再由其后人弟子挖去。 不过这回被徐清风捷足先登了。 隨著密室破坏,阵法波动以肉眼可见速度溃散。 徐清风突然听到有轻微的“咔嚓”声响,碎石簌簌落下。 他往顶上一看,神色稍惊,阵法禁制失效后,密室顶上崩现一道道细微裂纹,显然密室即將垮塌。 他闪身掠到左上角落处,抓起地上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盘,和盘中放著的一只黑色小袋,此物正是他急需的储物袋,手指碰触,能察觉储物袋灵性损失不多,里面的物品肯定保存完好。 作为阵眼的玉盘已经黯淡无光,为保住储物袋,能量几乎消耗殆尽。 他心头大喜,將两物分別塞进口袋和袖內。 飞快钻进来时通道,往外飞逃。 …… 第55章 缘与援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5章 缘与援 徐清风几乎是脚不沾地,路过废弃的主厅时候,顺手將地上的铁棍和铜箍捡起,听得轰隆一声闷响,地动山摇,劲风伴碎石衝击而来。 他赶紧矮身钻出山洞,施展轻身术往下方岩石斜踩奔跑。 耳畔风声呼啸,整个人处於急速失重状態。 约百丈后,他瞅准下方一颗长在石缝处的灌木,探臂举剑往岩壁上一扎,一阵刺耳声响过后,又下滑数丈,他整个人掛在半空晃荡。 无数大大小小岩石从上方雨点般飞落,极为壮观砸进山谷,发出阵阵巨大迴响轰鸣。 他已经远离落石区域三四十丈,不用担心被飞石波及。 翻身落到灌木上,拔出深入岩石的木剑,把木剑插入铁棍空间,旋紧铜箍,徐清风从容不迫拎著铁棍游壁而下。 收穫如此巨大,他强压激盪心神,没有继续去探寻熙阳城外五十里的古墓。 径直原路返回雀儿岭,先绕著山顶往四处查看一遍。 荒废枯寂依旧,没有外人偷偷潜藏。 傅、萧二人闭门疗伤不出,两耳不闻窗外事。 徐清风走进院子,閂上大门,放下手中铁棍,坐定堂屋喝完半壶清水,再才从口袋里掏出刻绘复杂符文的白色玉盘,以及黑色储物袋。 拿著储物袋反覆查看一番,令他惊喜的是上面没有施加法力印记,或用高级法术封印。 不然他还要烦恼如何打开的问题,他毫不客气单手掐诀,给储物袋祭炼独属於他的印记,將袋子贴近额头位置。 他目前神识不能外放,只能用如此法子检查內里详情。 储物袋內有一处幽暗的五尺空间,底部堆积著约三百颗亮晶晶色泽各异的灵石。 另有五块分別闪烁著赤、青、绿、银、黄色光华的鸽卵大小多面形晶石,其上放置一枚白色玉简,此外再无別物,显得空空荡荡。 徐清风已经非常满足,即便有一点点腹誹元婴高手的小里小气。 在他的认知范围,元婴老怪手指缝里隨便漏出来丁点,都能让炼气期小傢伙撑到翻白眼。 意念一动,先將白色玉简从储物袋里取到手中。 玉简是用上品灵玉製作,表面刻绘著似符似花草纹饰,精致古朴,灵气盎然,流淌隱约光晕,对穷极的他而言,是一件能用来提升修为的好宝物。 將玉简贴到额头处,有一行行修仙界通用文字隨之而动,排兵布阵般涌来。 “末法来临,浩劫將至,我辈修士无人能免。” “古霖界十大洞天,三十六福地,仅能维繫修士苟延残喘也。” “不晋化神,终究难逃身死道消,且无来世可言。” “老夫自號『寒烟客』,元婴圆满修士,擅剑术,通晓玄学卜算,以五百载寿元为代价,呕心沥血,替我清微门算出延续香火之路,然天道莫测,世事时移,恐有一丝变数,將在千年后引发灭门奇祸。” “故而老夫另行布置小机缘,赠与有缘,恳请结缘人他日遇上,施以援手。” “若有缘人自顾不暇,请將老夫留下的储物袋、三百枚下品灵石和五行晶石当做酬劳,不必继续往下察看,以免自误,將玉简隨意丟去凡俗城池街头,各自珍重,老夫拜谢。”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徐清风內视玉简內一团团五彩斑斕的光团。 其它看过的文字重新恢復秩序,静静悬浮幽暗中不动。 將玉间从额头拿下。 徐清风沉吟不语,以他的见识,自不敢对於一名元婴大修士的告诫无动於衷,特別是一名擅长卜算的老怪物。 他在考虑是留下灵石和晶石,把玉简按寒烟客吩咐丟去熙阳县城街头。 还是继续看下去,接受玉简內元婴大修士留下的某种好处。 今后遇到清微门的灭门之祸,再施以援手? 他不可能既要又要还要,而不去完成寒烟客的託付,那將会在关键时刻遭到反噬。 別人不信元婴老怪的危言耸听,那是別人见识不足,他可是深信不疑。 精通人心的老怪物,把利益和好处算计得恰到好处。 他站起身踱步,一时间难以抉择。 他大前世没能达成元婴高度,寒烟客连布置的阵法禁制失效时日,都算得滴水不漏。 这份神鬼莫测本事,著实令他好奇与敬畏。 寒烟客到底留了什么大好处, 能给予解救宗门危难的结缘人作报酬? 思虑刻钟,徐清风神情恢復漠然,將玉简收进储物袋內。 拿起光泽几无的白玉盘,他凭著深厚的阵道、符籙功底,能看出玉盘上刻绘的是“小彻地”阵纹。 那座密室能够保存至今,是阵法缓缓汲取了整座黑云山地气缘故。 也將导致山体断根,或许在多年之后,黑云山会突然崩塌。 白玉盘是用整块“三阶星光灵玉”雕琢而成,表面的点点流星光泽消失殆尽,內里尚余不多的能量。 徐清风沉吟片刻,將白玉盘重新收进储物袋。 等他晋级到炼气中期,便有法子利用白玉盘当阵眼使用,辅以不同数量的灵石,能发挥出小彻地阵的部分防护和沟通天地威力。 好东西可遇不可求,不能全部填进肚子里用来提升修为。 从包袱里取出五枚阵旗,六根阵柱,以及十五颗自己雕琢的凡玉阵珠,走进宽敞的臥房,按化灵符阵的五行六门,布置妥当,再从储物袋內拿出二十二枚灵石,依次安放在符阵线条交错的节点和阵眼位置。 他打算以三个月为期限,考虑清楚与寒烟客的交易是否值得的复杂问题。 寒烟客在玉简里,也没有规定限制时间。 不过无论他同意与否,储物袋、灵石、晶石和白玉盘皆属於他,提前取用无妨。 大不了三个月之內,將玉简隨便往哪个城池街头一扔,完事。 盘坐阵內预留的用门节点,几手阵诀一气呵成打入玉柱,化灵阵开启,昏暗房间內顿时光怪陆离。 第一颗灵石发出细微的“噼啪”裂响,浓郁的灵气汩汩流淌。 隨著阵法引导运转沉淀,灵气凝练盘旋成氤氳气团。 徐清风张口一吸,將精纯灵气尽数吞入腹內,运转功法缓缓吸收,修为以肉眼可见速度上涨,等他將腹內气息完全消化,身前又匯聚成一团新的气体。 夜色来临,房间內陷入黑暗之中,有道道光华在阵內流淌闪烁。 月落星稀,天亮之际,徐清风方收功起身。 所有阵旗、玉柱、阵珠全部爆裂报废,地面剩一颗灵石完好,伸手摄取到手中,其余灵石皆化作齏粉。 他藉助二十一颗灵石炼化的充沛灵力,花一晚上时间,將体內淤滯经脉疏通,一鼓作气破开无形关隘,晋级炼气三层。 也唯有重走修行路的他,举重若轻,敢如此行事。 换任何一个炼气初期小傢伙,没有深厚的经验支撑,早就碰得头破血流,走火入魔了。 至此,他前往京城的安全越发有保障。 能加倍发挥出炼气三层的实力,可以用符纹藏灵方式,將储物袋的灵气遮掩隱匿。 即使炼气圆满修士亦难以察觉,他身上的宝物灵光。 …… 第56章 盗与道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6章 盗与道 秋日午后,易容改装的徐清风吃饱喝足,打包了两只烧鸡,拎著铁棍从熙阳县城西门走出,往官道走了一截,拐进山路。 將荷叶包著的烧鸡和一坛酒水、乾粮等物收进储物袋。 施展轻功翻山越岭往西赶去。 花了些时间,寻到五十里外那座似蛤蟆蹲坐的山头,绕到北边蛤蟆岭背上。 徐清风从树顶落下,在高处的杂林里找到被乱石堆积淹埋的古墓。 他抓了几把泥土嗅了嗅,这地方风水確实不错,“坟头九两土,子孙辈辈富”,不过古墓被土夫子们破坏泄了土气,后辈的富贵已失去祖荫,得凭各自本事维持。 从蛤蟆岭上杂草丛生的状况观察。 古墓庇佑的后代们,早已不知其祖上葬在此地。 许多年没有人前来祭奠供奉。 徐清风拿出一叠纸钱点燃,看著烧完,再才动手將乱石丟往一边。 约一个时辰后,他沿著以前的盗洞,清理出一条前往古墓穴的通道,曲折钻进下方五丈地宫,察看一番,没有其它有价值的发现。 他將一切恢復原样,出来后用乱石封堵盗洞,回到雀儿岭已是天色將暮。 吃了一只烧鸡,徐清风思索歇息两刻钟,方才炼气习武。 他察觉晋级炼气三层之后,吐纳炼气转化的灵力,削弱了约三成,造成此后果的缘由,与天地灵气消退贫瘠不无关係。 按此影响估算,等他晋级炼气中期,想通过打坐练功,恐怕难以寸进。 如果没有资源支撑,几乎不可能突破到炼气后期。 所以寒烟客千年前留在玉简里的交易好处,对於需要大量修仙资源的他来说,几乎没甚么实质用处。 他不需要大眾功法、秘笈,那些玩意擦屁股都嫌硬。 末法时代,绝对是资源为王。 施展大威力法术,布置阵法,製作符籙,补充自身损耗等等,哪一样不需要资源? 不像灵气充盈的正常时代,可以通过引动天地之力发挥玄妙,弥补消耗。 徐清风心中已有计较,似放下心头大石一般轻鬆。 第二日早上,做完早课的徐清风打开院门走出,看到神采奕奕的傅守身,在聚义堂外负手踱步,便高声打了个招呼。 “清风,你来瞧瞧,聚义堂內发生了什么?” 傅守身没敢踏入一步,招手叫道。 徐清风笑著解释:“我前天閒著无事,触动了聚义堂布置的机关,那场面,你是没看到,千箭乱射,毒气笼罩,幸亏我溜得快,你要不进去仔细瞧瞧,或许还能找到漏掉的机关秘密。” “算了,我没兴趣挨箭射,你小子胆子比本事大,哥哥佩服。” 傅守身恢復以往的性子,说道:“到时官兵们一把火烧了这里,管它什么机关暗器,统统埋进废墟里,害不到人。” 叫上萧彩羽,三人各自换上官服,腰间佩剑,背起行李包袱。 由徐清风出手摧毁堵住山道的巨石。 三人扬长下山而去。 中午时分,走出银莽山地域,进到最近的一座县城,打尖填饱肚子,三人去官驛骑了马匹,沿著官道往北赶路。 八日后,风尘僕僕三人走进固州城。 离京城不过五日路程,算下来尚余四日空暇,傅守身提议在固州城休整一天,获得两人赞同,不然天天骑马赶路,枯乏无聊得紧。 山山水水,走马观花,总不及烟火气抚慰人心。 “哈哈,我可是早就听闻酥脆鸭、醉潭鱼的大名,这回到了固州城,必须要尝尝。” 傅守身驱马慢行,大手一挥,笑道:“今日我请客,你们儘管可劲点菜,不要替我省银子。” “傅大侠豪气。” “跟著傅大侠闯荡江湖,吃香的喝辣的。” 萧、徐二人负责捧哏,两人异口同声说著言不由衷的恭维话。 突然有人纵马横衝直撞风一般从后面衝过去,差点惊了三人的官马。 麻石街道上,马蹄声嘚嘚敲打急如暴雨,嚇得大街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不迭。 有两道身影紧隨其后,施展轻功追赶护持。 不过眨眼工夫,已经去得远了。 所过之处鸡飞狗跳。 徐清风眯著眼睛打量,低声道:“不知是固州城內哪家公子爷,竟然如此轻狂赶路,也不怕撞死人?” 他刚才察觉到那名十三四岁华服少年,腰间玉佩散发出微弱灵气。 时间太短,他不及多感知。 不过被他慧眼盯上,那猖狂的华服少年就自认倒霉吧。 他要代表敢怒不敢骂的市井百姓,给予其惩罚。 人吶还是要多往外走走,行得万里路,方能撞到一件件流落凡尘的资源。 闭门不出,枯坐修行,也就与大小机缘无缘了。 傅守身摇头低声道:“做得孽多,自有天收。走吧,咱们先寻一座客院落脚,洗涮清爽,换过衣服再出来閒逛,享受美食和美景。” 他不想节外生枝,以完成赴京报到任务为主。 天下不平事太多,顾不过来。 再则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行走使,人微言轻,没有外察权利。 萧彩羽听到街边行人怒目压低声音议论,朝徐师兄道:“是城东章刺史家的五公子,自幼骄横惯了,目中无人,出过两次人命,撞伤撞残不下十人,每次由下人花银子了事,那五公子最多禁足几日,下回照样肆无忌惮。” 徐清风点头道:“先记下吧,咱们不可能在此地过多耽搁。” 萧彩羽“嗯”了一声,默默听著行人透露出更多细节,驱马跟上二人。 寻到客栈租了一座宽敞雅致客院。 三人稍做洗涮歇息,换上便服,找客栈掌柜打听到哪家老店的酥脆鸭、醉潭鱼正宗,出门叫了马车,悠閒赶去大饱口福。 一直逛到晚间,华灯初上,方返回客栈歇脚。 四更天,一道雾气遮掩的身影,融入黑暗里,摸进戒备森严的章刺史府邸。 没有惊动后天境护院和狗子,半个时辰后又安然从后院出来。 翌日晌午,傅、徐、萧三人逛街时候,听说章大人家昨夜进了蟊贼,五公子自小不离身的一块护身玉佩,竟然奇怪地不翼而飞。 五公子更是神志不清,陷入昏睡之中,怎样叫都不醒来。 章府打了不少护院、丫鬟的板子,据说还请了道士、高僧开坛做法。 有人说五公子作孽太多,遭了神仙报应。 有说是大侠为民除害,给予恶公子惩罚,暗地里传得有鼻子有眼,眉飞色舞,喜闻乐见。 固州城內各街道主路口,多了不少捕快和兵卒巡查,询问过往行人,甚至要查看路引,傅、徐、萧三人也被叫住多次,他们出示官身腰牌,自不会受到刁难。 走远后,萧彩羽低声啐道:“活该!” 徐清风与傅守身谈笑自如,当做没有听到。 他夜里浪费两张雾隱符,已將五公子身上的护身玉佩取到手。 玉佩是由一块低品灵玉雕琢,石化严重,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他用灵力清洗掉玉佩上面的印记和气息,丟在储物袋內,今后需要时候可以削掉外层,当符胚或阵器使用。 他顺应民意给五公子后脑扎了一针,玉佩就当是他出手的报酬。 从今往后,五公子即便能救活,也成了一个需要人伺候的白痴米虫,不可能再外出祸害他人。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公有人管。 …… 第57章 秋风小筑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7章 秋风小筑 离开固州城第三天深夜,徐清风不辞辛劳,悄然返回上一座郡城。 他从储物袋內拿出白玉简,擦拭掉指纹痕跡,將玉简放到一家珠宝铺子台阶显眼处,隨即隱入黑暗中,深藏身与名。 让寒烟客留下来的玉简,流落凡尘,寻找下一位有缘人去吧。 末法时代,没必要掺和沾惹那么沉重的因果。 他不適合替別家宗门出生入死。 当然主要是好处未知。 七月底之前,傅守身、徐清风、萧彩羽三人数千里迢迢,终於抵达大祁王朝的京城——上元城,自南门进城,前往官驛归还官马之后。 三人安步当车,融入人潮之中,感受著都城街道繁华热闹。 见识各王朝不同肤色人种交匯,聆听千奇百怪鸟语。 品尝各地特色美食小吃,行走大街小巷,直面盛世王朝烈火烹油兴旺景象。 逛到中午,用完一顿丰盛饭菜,理所当然由行走使傅大侠会帐。 路上一应花销,皆是傅大侠大包大揽。 谁要敢付银子傅大侠跟谁急,大到徐清风购买玉石材料,小到萧彩羽买一柄牛角梳子,只要有傅大侠在场,两人看中什么儘管拿就是了,休要提半个钱字。 情比金坚,义重如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当然以徐、萧二人素有成人之美的好品性,捡顺口的说些不要钱恭维话,绝对不会与傅大侠抢著爭著付帐,推来拉去的,大庭广眾之下难看嘛。 招来一辆马车,三人乘坐,拉开车窗帘子,悠然前往三十里外的东城。 京城之壮阔之雄伟,唯有置身其中方能领略一二。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条叫“四方街”的清静宽阔路口,车夫说到地方了,不再往前走半步。 付过马车资费,三人整理一下身上青缎官服,背著包袱行李,往街道左侧中间那座宏伟大殿走去。 街道两旁青石高墙耸立,开了数道小门户,不时有人进出。 走到悬掛“四方殿”牌匾的建筑前方,傅守身低声叮嘱:“都跟上。” 他率先拾阶而上,两人紧隨著跨过高高的赤铜门槛。 大殿內铺设著黑色地砖,越发增添几分神秘肃杀,来往人等行色匆匆,没有人高谈阔论,很少看到有人閒聊,一个个不苟言笑。 傅守身问过两人,寻到里边的柜檯,拿出他的行走使令牌,以及袁安交给他的任务文书和木鱼给他的盖有印签的文书,一併递给柜檯內一名穿著黑色镶蓝边官服的年轻女子。 女子逐一核对查看,又索要徐、萧二人的身份牌,以及何岩留下的身份牌,翻出一本簿册,用硃砂墨写下批註,让三人在册子一页写著“傅守身、何岩、萧彩羽、徐清风试炼任务完成进度留存”的纸尾空白处,签署姓名並按下鲜红指印。 女子已经划掉“何岩”的名字,圈写了“此人试炼失败”的评语。 將三人身份牌还回来,又让三人分別签署两份文卷,叮嘱一番事项,分发给三人各一套钥匙,以及三份规章书册。 告知他们去街道对面標著“秋风”铭牌的小门。 进去寻找丘管事,自有住处安排。 傅守身三人走出殿门,顿觉无形压抑散去,下了阶梯后,將手中托著的书册放进包袱。 穿过约十丈宽的清冷空旷街道,往西边寻到標著“秋风”铭牌的小门。 绕过雕刻粗獷猎兽图纹的青石影壁,里面是一片约二十丈的场坪,用不同顏色的砖石划分出一个个区间。 左右两边建造一长排院子,有风雨迴廊相连。 “你们找谁?” 有人站在右侧迴廊,朝打量著院子的三人喊道。 傅守身忙抱拳道:“新人行走,寻找丘管事安排住处,还请兄台告知。” 那人直著嗓子朝对面叫喊:“老丘,快出来接客,有新人来了。” 喊话完毕,呲溜一下闪回身后院子。 快得像被狗子追撵,还“砰”一声將院门关上落閂。 三人看得面面相覷,那傢伙到底是害怕丘管事,还是不怕丘管事? 他们已经傻傻分不清楚,只觉著此地与四方殿见到的肃穆相比太过出格,也太奇怪了。 半晌后,场坪左边中间一座院子开门,挤出一位体型差不多有门宽的胖妇人,穿黑戴红,五官挤在一起,彪悍霸气扑面,待看到影壁后背著行囊的三名新人,立刻换上慈眉善目的和气。 “小姑娘长得可真俊俏,小脸嫩得掐出水来。” “大块头,你这身青皮绷得太紧了,看著都替你勒得慌,回头姐姐给你换一套合身的衣服,你是打哪个小地方来京城?……鶻州城,不至於吧,田浚那老小子,敢明目张胆剋扣官服经费,用缺斤短两的破旧衣服糊弄人?回头得参他一本,让他吃不了都吐出来。” “你小子看著挺机灵,叫什么?徐清风……『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好名字啊。” 胖妇人一个人唱独台戏,夸了这个夸那个。 太阳底下,使得整个“秋风小筑”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她接过三人的青铜钥匙扫一眼,拍著大腿“哎呦”一声,夸张叫道:“可不得了,咱们小筑一下子入住三名『天字號』新人,蓬蓽生辉,姐姐我可有得炫耀了,今儿高低得摆上一桌,好生替你们仨接风洗尘。” “什么?天字號?不可能吧?” 对面那个戏謔喊“老丘接客”的年轻男子,赶紧打开院门,屁顛屁顛跑了过来。 屁股上挨了胖妇人一踢,算是为他的玩笑付出的惨重代价。 趔趄著重新站稳,看过三人的钥匙,男子立刻满脸正经肃然起敬,抱拳行礼:“小弟黎有田,元州三水门弟子,去年加入的四方殿……” 胖妇人嗤笑又踢了一脚:“你还算个狗屁的三水门弟子,今后提都不要提,小心被人抓住口误把柄,告到『执法堂』吃掛落,你生是四方殿的人,死是四方殿的死鬼,別搞错了。” 黎有田拍著屁股上的脚印,连声恭维道:“是是是,丘姐姐最是人美心善。” 狂拍了一通不嫌肉麻的马屁。 傅守身、徐清风、萧彩羽见礼后自报家门,得了丘管事提醒,他们没再提及出身门派。 他们看不出钥匙上的名堂,用脚趾头猜都能明白,是因为圆满完成剿灭雀儿岭山匪的试炼任务,方能得到天字號住处的待遇。 不知还有什么实质好处? 胖妇人將三人安排在左边最里面三座相连的院子,吩咐黎有田安排晚上的酒席。 “大后天是八月初一,明后两天你们好生歇息,养精蓄锐,不要外出閒逛,准备应对入门考核,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儘管请教小田子,他廝混了一年,里面的道道门清。” 胖妇人交代完毕,摆手径直离去。 三人抱拳相送,再各自回院子去安放行李包袱。 等徐清风、萧彩羽稍做洗涮,走进最外面傅大侠的院子时候,老傅已经与黎有田在堂屋聊得火热,称兄道弟,仿佛分別十八年后重逢的老朋友。 这份自来熟的本事,徐、萧二人自愧不如。 …… 第58章 鱼目混珠的测试(求追读)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8章 鱼目混珠的测试(求追读) “……其实没太多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八月初一上午去『登武堂』击打验功石,你们切不可有藏拙的想法,拼尽全力,咬紧牙关,在验功石上面留下的痕跡越深越好。” “相信你们各家长辈提前讲过,事关三年內得到的滋补药物待遇,黎某就不赘言。” “第二步去典籍库挑选功法,和第三步散功,也没甚么好说的,按部就班做就行了,但有一点,半年之內必须要將修为重修回来,不然还不如保留目前的功法。” “三年內一定要突破晋级到化劲,否则会遭淘汰,哪里来滚回哪里去,不是黎某危言耸听啊,每年都有一两个倒霉蛋……嘿嘿。” 黎有田喝著茶水,给三位入住天字號的新人讲解规矩。 丘姐姐给他一个与天字號新人交往的机会,他当然要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优势,將关係拉得不动声色,还能落下一个人情。 见傅守身眉头拧起,另外两人神色不变,又奉承道:“当然以三位的天资,或许用不了一年便能突破到化劲,从秋风小筑搬出去了。” 压低声音道:“黎某要提醒一点,散功的关口,不能受到滋扰,一定得小心提防有人使坏,最好是请好友护法,以前院子里可出过……老丘她是不会管这些勾心斗角破事的,除非有不识好歹的傢伙在小筑闹事。” 傅守身与徐、萧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问道:“黎兄,散功之后,小筑里饭堂饮食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黎有田笑著道:“饭堂饮食肯定没有问题。但是前面一个月,其他人邀请喝茶品茗,或相约小酌,一概拒绝就是,儘量不要走出秋风小筑。 “目前小筑除了咱们四个,还有七位,分別来自不同的大小门派,像隔壁春、夏、冬三院的傢伙经常过来窜门,人多眼杂,人心隔肚皮,有些傢伙见不得別人比他过得好,等你们熬到修为恢復暗劲,便没那么多腌臢事。” 交浅言深,他自不会打听三人为甚能获得入住天字號资格。 虽然他心痒痒的很想知道。 天字號新人太突出了,更容易遭人嫉妒。 能进四方殿的都是些天才俊杰,年轻气盛又阅歷不足,心性不稳尚需要磨礪,偶尔受激做些出格的损人不利己事情。 一壶茶水喝完,黎有田告辞走人。 该提醒的他已经提醒,后面该如何做,他不可能指手画脚,惹人生厌。 三人將客人送走,关门商议一阵,各自回院翻看规章书册。 傍晚时分,黎有田前来敲门,请三人去丘管事院子赴宴,引得去饭堂用膳的其他几人好奇不已,秋风小筑有天字號新人入住,太稀罕了。 丘管事面上看著笑闹不忌,与眾人处得隨和没有架子。 但是其他新人可没资格受邀进院子做客,更別说吃到丘管事请的酒席。 隨后两日,徐、萧大多时候闭门不出,拒人於无形,由喜好交游的傅守身出面,与拜访者接洽,这是三人商议过后的对策,也符合傅守身的性子和利益。 但有一点,不能透露他们完成了什么试炼任务,因而获得天字號待遇。 保持目前的神秘便很好。 至於某些消息灵通的傢伙,从其它渠道得知,也不用澄清。 徐清风不喜与不相干的閒杂人等浪费时间。 他能有两个谈得来的伙伴做掩护,不让自个鹤立鸡群显得不食人间烟火便足够。 他前来四方殿,不是为了拓展人脉关係,更不屑广交天下朋友。 於他而言,凡俗朋友也是一种羈绊,他要来何用? 八月初一,辰时三刻。 傅守身、徐清风、萧彩羽来到四方殿,登记领取各自文卷之后,有人带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通道,走进登武堂的院子。 两名中年男女和一名老者负责考核,先查验身份牌,中年男子指了指墙边立著的一根合抱粗青黑色柱子,道:“不论是用拳、用掌,或是用身体去撞,能在验功石上留下痕跡便可以。” 女子接过三份文卷,仔细查看姓名、出身、试炼等信息。 那名相貌清瘦的道装老者,从柜子里拿出一只两尺大小古朴木盒,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具绘製著复杂纹样的银色圆盘。 老者小心翼翼用双手捧出银盘,似乎此物贵重无比。 徐清风装著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他心底掀起波澜,那竟然是一件“测灵盘”法器,底下有镶嵌灵石暗口,一颗下品灵石差不多能检测一百人的灵根资质。 四方殿拥有一定数量的灵石? 看测灵盘表面的磨损程度,显然年头不短了。 他不知老者拿出测灵盘是何用意? 没听说考核武道修为,还需要测验灵根资质? 他进门的第一眼便分辨出负责考察的三人並非修士,身上没有法力波动,这里面有甚么说法吗? 萧彩羽见徐师兄盯著前面的验功石发愣,低声提醒:“徐师兄,你先请。” 傅守身对著中间的验功石狠狠打了一拳,留下半寸深拳印,听得女子说“良”,笑呵呵走回来。 徐清风片刻间拿定主意,走到留下坑坑洼洼痕跡的验功石前方,运功於右手,握指成拳,“砰”,击中坚硬堪比金属的石柱上,收拳之际用柔劲巧妙卸掉反震力道。 石柱上留下一处明显凹陷寸许深的印记。 他长期用真气鼓盪淬炼皮膜,近半年时间用药浴辅助加强体魄,此刻一拳足见功力。 傅守身看得目瞪口呆,徐兄弟不声不响已经达成暗劲后期,快要晋级到化劲。 真不知怎么练的,如此快的修炼进度? 中年女子诧异道:“优秀!” 提笔在文卷上写下考核结果,能入住天字號的新人,果然有过人之处。 才十六岁而已,便有如此成绩。 萧彩羽上前对著石柱打了一掌,留下的痕跡比傅守身稍逊,得了“合格”的考评结果。 道装老者说道:“过来测试你们的武道根骨,男左女右,將手掌放到银盘中间,平心静气,勿起杂念即可。” 傅守身是三人的带头大哥,有什么事自是第一个上。 他走到案桌前,把左手掌轻放到古旧的银盘上,闭目静心,徐清风隱蔽地拉了拉萧彩羽衣袖,两人同时上前去观看。 徐清风听明白了,老者是藉助测试根骨的幌子,行鱼目混珠之事。 反正被测试者也不懂其中奥秘,稀里糊涂便过了。 看著银盘上符纹一阵微光晃动闪烁,片刻后显出赤、青、银、黄、绿五种细长光柱,他心下略有诧异,傅守身是五灵根资质。 看著老者在文卷上落笔写下“五柱,偏赤”的评语。 见傅守身在老者的示意下退回来,徐清风推了推萧彩羽的手臂。 萧彩羽会意,上前三步,將右手平放到银盘中间。 显示的结果令徐清风差点咬到舌头,竟然是绿、黄双灵根,偏木行的极佳资质,以土为辅,木为根本,较他大前世的资质还稍胜一筹。 使他不由得怀疑,末法世界的人,普遍都拥有修仙资质吗? 为何他的灵根资质会如此平庸? …… 第59章 末法时代,修士的悲哀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59章 末法时代,修士的悲哀 道装老者脸色云淡风轻,例行公事一般提笔在萧彩羽的文卷根骨一行,写下“双柱,偏绿”的评语,並没有对萧彩羽另眼相待。 徐清风暗中留意老者和另外两人的神色,没察觉任何细微变化之处。 他猜测三人真不清楚测灵盘的作用,不然做不到如此无动於衷。 走上前去,將左掌平放银盘上。 他没有选择作弊,把体內灵力提前散入武道经脉之中,果不其然显示出“青、绿、黄、赤”四色,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灵根资质。 像这般摸不清虚实的时候,他谨慎地选择隨大流。 不显眼又不甘人后,进退皆能自如。 老者写下评语后,中年男子接过几份文卷,道:“走吧,隨我去典籍库,你们可以在典籍库逗留到下午酉时,这期间选择你们需要更换的內功心法,一人只能选择一门,也可以不选,沿用你们以前修炼的功法,可以另换一门拳、脚或器械秘术。” 三人行礼辞谢,跟著男子身后转过走廊,转而从林荫道往北去。 约盏茶时间路程,走进一座有花园、亭台和小桥流水的庭院,门楣上掛著“典籍库”匾额,流水潺潺,花香清新。 桥头、亭內和树下,有不少男女捧书翻阅,神情专注,不闻外物。 穿过甬道,走进花树丛中一栋三层楼建筑,中年男子將三人的文卷,递给前厅柜檯后的黑衣年轻男子,径直出门离去。 黑衣男子往对面的门指了指,道:“进去看书吧,那三间书库里的功法书,隨你们选择,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选定之后將书拿给我,看书期间休要喧譁吵闹,中午饿了,自去后院饭堂用膳。” “是!” 走进遍布书架,充满淡淡墨香的书库,三人很快便各散一处。 徐清风瀏览著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功法书籍,查看书脊上的书名,都是外界江湖爭得头破血流的全本秘笈,就这样大白菜一样摆放供人挑选。 他看到了郝老馆主修炼的归元心法,上中下三册齐全。 抽出来翻了翻,墨跡鲜亮,图形精美清晰。 郝老馆主突破不到后天中期,是因为手头的心法不全,加之年事已高,心劲泄了。 能凭著一套缺了下册的残籍功法,晋级到后天之境,郝老馆主的资质、韧性、机缘皆算不错。 將书册插放回去,徐清风继续瀏览其它书目。 后面又找到璇璣三重功和烈阳拳诀全本,徐清风停下来,翻阅两本功法足足一个时辰,以他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多翻两遍便记住了。 近中午时候,他寻到了化衍心法,较他以往修炼的功法,后面多出不少细节內容。 继“化衍手”和“晨昏手”两式附带绝学之后,另外还多出一式名叫“一念指”的指法,其核心是“万物归元,一念定法”,同样只提供了修炼方向,需要自行领悟琢磨。 气魄极大,囊括之广,令人心驰神往。 似乎涉及到了天地规则,使得徐清风愈发兴趣大增。 傅守身前来叫他去后院吃饭时候,才知道萧彩羽仍然沿用以前的功法,改为去对面的书库挑选一门秘术。 吃饭的时候没有遇到萧彩羽,两人用完午膳下午继续看书。 约一个半时辰后,徐清风拿著能记下內容的两册化衍心法书籍,去前厅办理登记,並请教如何散功的相关细节。 郝老馆主教过他散功要诀,多问一问总没有错。 黑衣男子在文卷上写下书名,告诫徐清风,外带出去的书籍,必须保管妥善,三月內要归还,不得外借他人,更不能传播出去,若有违规,处罚极为严重等等,又详细回答徐清风的疑问,最后告知徐清风道: “你若是把握不准,可以去大殿左三柜檯,申请一名『护武师』帮你散功,你有足够的功勋值,是你做试炼任务赚到的。” 用指头点了点文卷后面的“一百”数值。 徐清风第一次听到“功勋值”的说法,他含糊回道:“多谢大人指点。” 他一身藏著掖著的秘密,哪敢劳驾后天境护武师手把手帮他散功? 见萧彩羽从对面书库走出,手中捧著三册书籍,朝他笑意盈盈点头,便笑著回应示意,走去一旁等待。 他眼力出眾,覷见萧彩羽选择的是一门“太虚剑经”秘术。 等了片刻,萧彩羽办理完登记手续,两人並肩往外走。 出了典籍库院门,走在林荫道上,斜阳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 秋风徐徐,花香幽幽。 “徐师兄,你散功时候,我去替你护法?” “好啊,求之不得。对了,你今年多大年岁?” “啊……” 萧彩羽措手不及,奇怪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徐师兄,低声回道:“十五岁另六个月。徐师兄你今年几岁?” 徐清风没有解释,他为甚要突兀询问对方年龄的缘由。 因为修仙打基础最好的年龄阶段,是九岁至十五岁,太早则神魂不固,灵窍难开,可以先练体促进气血和加强身体韧性,太迟则会失去体內的先天感应等玄妙东西。 而他是例外,他拥有两世宿慧,前世经歷也算这世的心路磨礪。 以往开闢的先天感应、积攒的丰厚经验,皆能为这世所用,不过有利有弊,他一直在选择性汲取使用。 但是以萧彩羽双灵根的优势,年龄放宽到十七八岁也无妨。 四方殿既然用如此遮掩法子测验灵根,后续或许会有修仙功法传授下来? 末法时代,是修士的悲哀。 他不得不从凡尘入手,试图摸索出一条闯荡福地的路子。 福地和洞天,是他唯一能够突破到高阶的地方。 “我比你痴长一岁,十六岁零七个月。” “徐师兄,我到时向你討教剑术、轻功和拳法,你可得多加指点,不能藏拙呢。” 萧彩羽不习惯討论年岁这般隱私问题,忙转了话头。 大祁王朝规定,男子十六岁,女子十五岁,便是成年人,可以谈婚论嫁。 她总觉著自己还小,婚嫁离她很遥远。 徐清风笑道:“哈,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是棍法,剑术可不精……呃,到时相互促进提升,只要你不嫌弃我的三脚猫工夫。” 萧彩羽笑著恭维:“听傅大侠念叨过多次,他说师兄你的棍术『惊才绝艷,於平凡处显惊雷』,等你散功后重修恢復到暗劲,小妹一定要见识见识。” “傅大侠夸大其词,嘴上没有把门的,那回我可是被蔚子瀚逼迫得极为狼狈,连棍都丟了。” “蔚子瀚依仗神兵利器,逞一时威风,最后还不是败在师兄你的银鞭下?” “呃……侥倖,侥倖。” 徐清风很不想和一个秀气的小姑娘討论什么棍术、鞭法。 他可是正经人。 便强行扭转话题,聊些轻功爬墙方面的愉快心得。 …… 第60章 区別对待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0章 区別对待 第二天早上,用罢早膳从饭堂出来,黎有田与三人走一路,谈笑风生。 快到路口分道时候,徐清风落后两步,低声不经意问道:“黎兄,你去年检测根骨的结果,可方便透露一二?我是四柱,傅兄是五柱,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他故意漏掉萧彩羽的结果不说。 黎有田嘿嘿一笑,“没甚么不能说的,我检测了是六柱,还有些兄弟是七柱、八柱,后来我找老丘打听,她说没什么用处,扎扎实实练好挑选的功法,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靠谱,管它什么四柱、五柱,不必往心里头去。” 后面一句是宽慰三人。 见萧姑娘皱眉低头不语,显然根骨检测结果不太好。 徐清风“哦”了一声,顿时明白六柱、七柱和八柱,是考核者隨便乱写。 因为低阶测灵盘根本检测不出隱藏灵根,五灵根之外皆是糊弄人,而他被傅、萧二人的检测结果误导了判断,以为这个世界灵根资质遍地。 “萧彩羽,徐清风,还有傅守身。” 远处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叫声,引得从饭堂出来的几人侧目。 体型巨肥的丘管事朝三人招手:“你们仨过来,这位大人有事情找。” 她身边站定一名穿著白衣的男子,腰间悬掛一枚彩玉牌子,眯著双眼打量小跑而来的三人。 徐清风心头稍讶,那名年轻的白衣男子是炼气二层修士,收敛的气息瞒不过他的感应,四方殿果然有修士存在,那枚彩玉牌子是一件低阶法器。 他依仗化灵秘法,消耗灵物灵石,將自身实力提升到炼气三层,已不担心修士身份暴露。 以目前日渐消退的灵气浓度,凡世中想要突破到炼气后期,几乎不可能了。 除非有特別的机缘,或者异常丰厚资源支撑。 丘管事神色严肃,道:“这位是漱玉堂的封大人,他带你们去一趟四方殿,有些事情询问,你们务必要据实回答。” “是,见过封大人。” 三人抱拳行礼,脸上显出两分忐忑。 缺乏岁月蹉磨的年轻人,喜怒形於色,再正常不过了。 白衣男子淡然笑著伸手虚扶,道:“不要被你们丘管事的危言耸听嚇著,或许是好事上门,走吧。” 与丘管事扬手作別,飘然瀟洒离去。 平素嬉笑不羈的丘管事,恭恭敬敬一路送至秋风小筑门外,直到四人走进斜对面的四方殿不见,方才转身返回自己的院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漱玉堂的大人地位超然,行踪神秘,怎么会亲自出面找三名新人? 难道是因为三人完成了超级困难的试炼任务? 傅、徐、萧三人隨著封大人走进四方殿,沿著楼梯上到三楼,走进光线明亮的大厅,里面有一男一女对坐窗前手谈。 “人带来了,沈师姐,还得烦你帮他们再测试一次?” “对对,正事要紧,这盘算和棋,不输不贏。” 身穿彩裙的女子,伸手飞快將差不多要输的棋局搅乱,笑嘻嘻起身,正大光明的赖帐,给了封师弟一个“你很懂事”的眼神。 对面的灰衣男子气笑了骂道:“沈玉曦,你下回別找我下棋,能不能有点棋品?还有封云尘,明日我要考较你小子近段时期的功课学业,你就等著挨揍吧。” 彩裙女子笑著大包大揽道:“封师弟別怕他,明日师姐替你应考。老伍,咱们好长时间没有切磋,你儘管下狠手。下棋,我不行,打架,你还欠了点,哈哈。” 她几句话將灰衣男子噎住,再才打量抱拳躬身行礼的三人。 上前伸手扶起萧彩羽,笑道:“好俊的妹子,都起来吧,这次叫你们前来,一是覆核查验你们的根骨,二呢根据你们的天赋,替你们量身定製传授一门秘法,所以你们大可不必瞎担心什么。 “另外有一点要提醒你们,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事情,听到的任何言语,切不可往外传。 “连你们的师门长辈问起,也千万不能说,否则会给你们师门招来灭门大祸,这不是嚇唬你们,今后你们自会懂的。” “是!” 三人抱拳应声道。 徐清风装作和二人一样脸上色变。 他知道女子不是在危言耸听。 四方殿千方百计想要保住修士的隱秘,对於泄密者必定痛下杀手,怎么残酷怎么来,连坐根本算不得什么,不然不足以杀一儆百。 他看出沈玉曦有炼气四层修为,而那名姓伍的灰衣男子也有炼气三层修为,暗忖四方殿藏得很深。 封云尘用钥匙打开柜子,拿出一具崭新的黑色测灵盘摆到桌上。 沈玉曦拍了拍萧彩羽的胳膊,伸手示意:“你先来,平心静气,不必紧张。” 萧彩羽上前將右手掌平放到圆盘中间,隨著一阵光华微闪,很快出来结果,確实是木、土双灵根无疑。 沈玉曦眼眸深处蕴含著隱忍不住的喜色,她热情拉著萧彩羽出门,往左边练功房走去,道:“萧师妹,今日师姐传你一门绝学,保你能受益终生,你好生用功,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四方殿三楼,近三个月师姐都在这边,隨时能替你解惑。” 萧彩羽一头雾水,摸不清状况,下意识回头看向徐师兄。 见徐师兄给她一个肯定的微笑,方才安心跟著走。 沈玉曦的说话声隨著关上房门而隔绝。 徐清风在刚才检测结果出来的瞬间,察觉到大厅的屏风后面有人,些微气息波动被他敏锐捕捉到,他越发收敛自身灵力,內心警醒。 不论是外面三人,还是藏在后面的两人,皆是衝著双灵根的萧彩羽而来。 他和五灵根的傅大侠,不过是附赠的添头而已。 果然轮到傅守身和他上前去测试,剩下的封云尘和伍姓男子只是例行公事,装都懒得装一下,態度和热情不沾边了。 伍姓男子朝相貌堂堂身材魁梧的傅守身道:“你与我去右边练功房,我传你一门秘法。” 不容置疑,率先往外走去。 傅守身忙答应著跟上。 封云尘將测灵盘收起,带著剩下的徐清风走到右边尽头的一个小房间,关上房门,拿出一本薄册,他照著册子先念一遍,然后讲解册子里记载的秘术。 他避重就轻用其它词汇替代“炼气”、“长生”等关键字眼。 徐清风一听便知封云尘传授的是一门水行修仙功法的炼气第一层,与他所修功法倒是不衝突,他“学”得很专注认真,薄册仅仅十几页,里面有好些行气图形。 花了半个上午,记住册子上的內容,学会独特的吐纳引气,理解了功法的晦涩艰深之处。 封云尘挥手让徐清风回去自行练习,再次叮嘱传授的秘术不能外传,好友之间亦不能交流,若是三个月內能引气入体修出气感,便到四方殿三楼来找他。 言下之意,三个月摸不到门径,资质太差,也就不用浪费时间,该干嘛干嘛去。 徐清风行礼告退,下楼在大殿转角处见到沉默等他的傅守身。 两人一个眼神,默契地往外殿外走去。 他们没有留下来傻等萧彩羽。 两人心知肚明,今日的主角是萧彩羽无疑,他们只能算衬托的配角绿叶。 漱玉堂三位大人的態度和区別对待,已经表现得再清楚不过。 他们又不眼瞎。 …… 第61章 散功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1章 散功 傍晚时分,徐清风用完晚膳,和傅守身、黎有田谈笑著走出饭堂,遇到从外面回来神采奕奕的萧彩羽。 黎有田得过丘管事暗中告诫,识趣地先行告辞,不妨碍三人说话。 与漱玉堂相关的隱秘话头千万不能听,最好是离得远远的。 “你吃过饭了?” “沈师姐留我在那边吃,不便拒绝她的好意。” “明天傅大侠散功,我替他护法三两天,你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不用担心这边,等你学好本事,今后可得罩著我一点。” 三人走到院门口,徐清风用玩笑的口吻,传递出他和傅大侠不用去四方殿的意思。 傅守身也是个粘上毛比猴还精明的主,道:“清风兄弟,你这就不够义气了,怎么能把『们』给落下?萧女侠今后得罩著『我们』,可不能厚此薄彼,区別对待,咱们是共过生死的患难之交。” 萧彩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双月牙儿,没有掰扯今后罩著两人的话题,只会越扯越不清。 她今天接触的东西,顛覆性地令她震撼、激动,又带著些茫然。 锣鼓听声,听话听音,傅、徐两位没有得到与她一样的机缘,今后不能跟她一起去接受指点、教导,让她觉著遗憾。 “徐师兄,你打算什么时候散功?” 萧彩羽笑著问道。 她还记著自己的承诺,要帮徐师兄护法,她用不著散功。 徐清风回道:“等傅大侠稳固之后,或许五日左右,我会备上三天的乾粮、肉乾,老傅在我院子里护法,不会出门。萧姑娘,你不用特意请假帮我护法,机会难得,一定得把握住,你今后可是我们最坚实的靠山。” 他最后一句,又用上玩笑的语气,冲淡对方复杂的情绪。 傅守身忙道:“对对对,我们能照顾好自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像我和清风兄弟都擅长製毒,即便有人暗中捣鬼,瞒不过我们的观察和感觉,你先顾好你自己的事,你那边才是大事。” 见两人皆如此说,萧彩羽便不再坚持。 沈师姐也让她心无旁騖,每天去四方殿三楼练功。 边上有人看护,方能保证不出岔子。 十天半个月后,等她將“乙木长青诀”的引气入体熟练之后,便可以独自在家里修行。 她打开院门,邀请两人进去做客,烹茶天南地北聊了一阵。 没人谈及今日所学。 直到天色將暮,两人各自回住处不提。 翌日上午,徐清风住进隔壁傅守身的小院,替散功的老傅护法,闭门谢客。 他每天看书练功,揣摩化衍心法的第一式绝学“化衍手”,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三天过去,临近酉时初,正屋臥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虚弱的傅守身扶著门框走出来,魁梧壮汉瘦了一圈,身上气味难闻。 “从拥有力量到失去力量,然后拾起新功法一步一步重塑,箇中滋味,惟有自知,唉,不好受啊。” 傅守身难得的满腹感慨,不吐不快。 他缓步行走院子里,微微仰头沐浴在秋日阳光下。 已渡过最难关口,体验了不一样的痛苦和失去,空暇时候回顾前面十多年的喜乐哀乐,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活在別人的期待里。 何时能抖落沉重虚妄的外壳,他或许就为自己活了? 徐清风隨口打击道:“老傅,你身上都餿掉了,味儿比毒药还衝,快去洗洗,別杵在那里悲秋伤春。” 傅守身抬手嗅了嗅,“还好吧,没什么怪味?你等会去饭堂拿两只烧鸡回来,要肥一点,嘴里淡出鸟来,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一步三晃,砸巴著嘴往洗涮间走去。 吃饱喝足巩固三天,轮到恢復精神的傅守身,来到隔壁院子替徐清风护法。 四方殿,三楼。 萧彩羽完成上午的修行功课,从小练功房走出,对外间窗户边看书的沈玉曦轻声道:“沈师姐,我寻到你说的『气感』了。” 沈玉曦惊喜不已,丟开书册,一跃到了小姑娘跟前,叫道:“让我瞧瞧,妹子,你真是了不得,才五天时间呢。” 她伸手搭上小姑娘腕脉,仔细探查,很快感知到一丝与眾不同的玄妙木气。 “好,好,不负所望,哈哈,咱们漱玉堂终於要出一个天才人物。” 沈玉曦喜形於色,拉著萧彩羽跑出房门,叫道:“老伍,封师弟,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萧师妹修炼出了木气,才五天时间。” 她不担心声音传到楼下。 “啊,什么?这么快吗,真是天赋惊人,恭喜恭喜。” “萧师妹资质过人,聪慧灵秀,可喜可贺啊!” “呃……两位师兄谬讚,同喜同喜。” “……” 秋风小筑,徐清风盘坐床榻,將他体內的烈阳真气一点点散去,已近尾声。 他自身的根本是灵力,不会受虚弱困扰,故而散功不像老傅那样战战兢兢,却也不会急於求成,任何经歷,对他皆是修行体悟和心性磨礪。 他重结果,更重视路途过程。 到晌午时分,便完成原本不雄厚的烈阳真气散功。 用了些乾粮和肉乾,填饱肚子歇息半个多时辰,他继续散去体內的化衍真气。 不过相比上午的轻鬆,他此时多了几分谨慎,他没有浪费好不容易积攒的真气,而是將真气散诸於经脉之外,用自身做容器,以滋养筋骨肌肉和臟腑。 这是一个水磨细致活。 为后续重新练回化衍真气,要节省半数时日,且真气更为精纯。 他整整花费三天时间才大功告成。 拖著装出来的“疲惫”和一身汗臭味出门透气,像大爷一样指使傅大侠,去饭堂多打几样荤菜,抚慰他飢肠轆轆的五臟庙。 后面几日,两人各自闭门苦修,只偶尔在饭堂相遇。 一直到八月底,徐清风拖延著进度,差不多要重新晋级暗劲,在院子里比划化衍手,他借鑑缠丝手法,已经摸出几分“生生不息,化灾渡厄”的意韵。 “咚咚咚”,外面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徐师兄,是我。” 萧彩羽清脆的声音响起。 徐清风打开院门,笑著將许长时间未见的小姑娘让进门。 他察觉萧彩羽已经凝练出法力,离跨进炼气门槛已不远了,整个人的气质有些改变。 清幽如兰,沉静自芳。 萧彩羽摊开纤细手掌,露出一只小瓷瓶,笑道:“我弄到三颗淬体丸,你现在正好用得著,便给你送来。前些时日,沈师姐一直看得紧,不许我有半点鬆懈,直到今日才有閒暇。” 徐清风没有与小姑娘客气,更不必询问淬体丸的来路。 伸出两根指头,將带著体温的瓷瓶捏到手中。 接受小姑娘弥补亏欠的一份心意。 …… 第62章 神仙也是人来当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2章 神仙也是人来当 九月秋雨簌簌凉,漫敲瓦,轻打墙。 几簇金桂,怯怯叶底藏。 不觉又半月过去,徐清风每日“勤修苦练,用功不缀”,加之服用两颗淬体丸,他终於一举突破进入暗劲,体魄有了新的提升,皮肤肌肉坚韧紧密,动念间普通刀剑难伤,皮膜淬炼初成。 穿上木屐,撑一柄油纸伞,踩著青砖小道,迎著细细凉凉雨丝打开院门。 他要去丘管事那边,將恢復到暗劲修为之事报备一声。 待在秋风小筑已有月余,耳濡目染,再则熟读规章书册,该了解的规矩和常识,早已瞭然於胸。 听黎有田那个大嘴巴透露,春夏秋冬新人四院,散功重修在两个月期间恢復到暗劲的新人差不多占两成,属於佼佼者,更有狠人只需要一个月便达成,或许用了某些特別的法子,已是凤毛麟角。 用时越短,作为新人获得的资源倾斜越多。 超过半年没有恢復到暗劲的新人,几乎都会遭到淘汰。 原因非常复杂,可能是其师门拔苗助长,使用药物过甚;也可能选择的新功法与自身武道天赋不契合,导致苦修无功,处处受掣肘,进步缓慢等等。 所以有部分新人为了稳妥选择不散功。 像萧彩羽那样对自身所学,非常有信心者亦有。 新人散功重修恢復到暗劲之后,视其恢復进度,佼佼者每一个月能领取到一颗淬体丸,凤毛麟角者可以领到两颗,余者每两个月领取一颗淬体丸,入住天字號的新人,则额外能多领取一颗淬体丸。 四方殿炼製的淬体丸,在外界江湖即便有银子也难以购买到。 有好处可得,徐清风自不甘人后。 他怎样也要躋身佼佼者行列。 木屐轻踩湿漉漉的青砖场坪,发出有节奏的钉响声。 细丝雨幕中,从影壁处走来撑著鲜亮油纸伞的萧彩羽,步履轻盈,娇小脸庞上透著不一样的飞扬神采,笑著大声招呼: “徐师兄好雅兴,木屐赏雨,诗情画意啊。” “我俗人一个,下雨天出来走走,透透浑身俗气,可比不得你和傅大侠,『满腹诗书气自华』。” 徐清风笑著回应打趣。 他已经感应到萧彩羽身上新晋不知收敛的灵力。 清新如雨后嫩芽,充满生机活力。 难怪小姑娘春风满面,与寻常大为不同,原来是成为修士,踏入了另外一条世人眼中的神仙之路。 “吱呀”一声,傅守身打开院门走出。 他懒得打伞遮雨,嗤笑道:“清风兄弟你这是寒磣谁呢……呃,不对,你小子……啊啊啊,怎么又跑到前面去了,我要用功,我要发奋……” 他虽然还没恢復暗劲,毕竟眼力还在,加之他的清风兄弟故意没加收敛,要给予他以身作则的强烈刺激,是以他一眼便发现清风兄弟已经晋级到暗劲的事实。 揉著眼睛怪叫几声,捶胸顿足“砰”一声关上院门。 傅大侠也是要强的体面人,转瞬间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发奋图强去了。 某人比他晚几天散功,已轻鬆甩开他一大截。 他还有何面目外出浪荡交游? 远处漫步行来的萧彩羽,好奇问道:“傅大侠怎么了?” 徐清风从傅大侠门前轻轻走过,笑道:“別理他,他说『要发疯』,让他疯去。” 门內传出鬱闷的叫骂声:“你才是疯了,你一定疯了。” 喋喋不休,骂骂咧咧。 直到“砰”一声关上堂屋门,戛然而止。 萧彩羽已经发现缘由所在,两人也已走近,她低声笑道:“恭喜你了,你肯定是故意要气傅大侠的。” 徐清风笑著咧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这么明显吗?” 萧彩羽憋著笑点头:“太明显了。” 徐清风嘿嘿一笑,口中道:“你稍等我片刻,我去找丘管事报备一声,再请你去隔壁街道的『竹里居』喝茶,咱们小小庆祝一番。” 他不能明著恭喜萧彩羽成为修士,即便是好朋友也不行,只能拐弯抹角尽一份心意。 他太理解小姑娘满心的欢喜,偏偏无处述说的心情。 萧彩羽眉眼溢笑,道:“我等你。” 她昨天上午突破跨进炼气一层的门槛,与沈师姐说了声,便一直在四方殿三楼稳固修为,直到今日中午才出关,然后就拿到了彩玉身份牌,成为漱玉堂的正式一员。 在大祁王朝,她一朝登顶,成为尖端那一小撮,地位和身份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 目前,远在南州白玉观的师祖汪如海汪真人,也就是大祁王朝明面上排第二位的先天境左护法,和她师父差不多得到喜讯,漱玉堂昨天便给白玉观发去了青鸟密信。 沈师姐与她讲了许多关於修士方面的常识。 让她明白將来走的路,修行的功法,和武道已截然不同,与世俗將渐行渐远。 今天她便要从秋风小筑搬离,等过些日子,隨沈师姐前往漱玉堂在京城北边约五百里外的棲玉山修行。 今日就当是与朋友小聚辞行,再相见时已不知何年何月? 漱玉堂对她非常重视,至少十年內,不可能让她出山踏足凡尘。 听沈师姐的意思,是担心她陷入情愫影响修行。 怎么可能嘛…… “萧姑娘,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油纸伞歪到一边,雨丝都淋湿你半边肩头了。” 徐清风从丘管事院子走出,见小姑娘怔怔出神,笑著调侃一句,率先往外面走去,木屐叮叮,清脆入耳。 萧彩羽歪了歪嘴角,眼中蕴笑,撑直手中雨伞,跟著往外面走。 有丝丝热气从她衣服上升腾,片刻便干透。 跨过那道无形门槛后,她今后再突破到以往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先天之境,將不再是梦了,据沈师姐透露,漱玉堂测验灵根资质之前,是以武道修为在十八岁前达成暗劲,作为必备的条件。 用武道作为根基,重点培养能够武灵兼修的顶尖人才。 所以漱玉堂修士,大部分能够晋级先天境,拿出去绝对惊世骇俗,与传说中的修士,更有本质上的区別。 近能打拳,远可施法。 “神仙也是人来当,莫羡凌霄玉宇寒。” 她听沈师姐吟出这两句诗的时候。 那份自然流露的豪气,令她感同身受,全身颤慄不已。 …… 第63章 平事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3章 平事 竹里居,茶香淡溢。 二楼的雅厢內,萧彩羽捻一块新鲜桂花糕,小口品尝,喝完一盏青碧茶水,与对面的徐师兄閒话几句,突然话题一转,问道:“徐师兄,封师兄传你的秘法练得如何了?” 她现在已经知道,当初测试时候写在文卷上的“双柱、四柱”,实则是暗指双灵根和四灵根,害得她提心弔胆,以为自己的武道根骨奇差无比,哪知事实正好相反。 正式晋级炼气一层后,地位已然不同,她可以打听徐师兄的修炼情况。 但是不该透露的隱秘,她半句也不会往外说。 否则反而是害了徐师兄,仙凡不同路,祸福有定数。 徐清风放下茶盏,“前些日子花了太多精力,用来恢復修为,每天只能抽出一个时辰,早晚修习封大人传授的法门,目前尚未摸到什么头绪,不过后面会多花时间,专心在秘法上面。” 萧彩羽提壶给对麵茶盏斟水,笑著道:“可以多用些心思和时间,若是遇到不懂之处,徐师兄你去四方殿三楼寻封师兄,他答应帮你解惑,爭取三个月內,能寻到气感。” 她所学与偏水行的徐师兄不同,再则她才接触修仙不久,可不敢胡乱指点。 封师兄看她面子,已经答应给予帮助。 漱玉堂內部能分发下来的修仙资源,也是捉襟见肘。 沈师姐曾经说过,每年对新人进行根骨检测,偶尔会测出几个具备修仙资质的,不过大多是四、五灵根,像三灵根的极少,双灵根更是世所罕见。 今时不同往日,灵气日渐匱乏,凡俗中已很少出现天灵根、双灵根。 漱玉堂不可能將有限且珍贵的资源,浪费在或许能突破门槛的偽灵根新人身上。 所以都是派遣四方殿的人手,去新人院將人叫到三楼,由漱玉堂修士传授一门適合属性的功法一层,再叮嘱一番,新人自行摸索、撞大运,能寻到气感者寥寥。 而她的出现,则直接惊动漱玉堂上下。 徐清风举起茶盏,笑道:“以茶代酒,谢了。” 一个人突然暴发骤富时候,最能看破秉性究竟如何的良机。 他从萧姑娘身上看到了喜悦、兴奋和一丝飘飘然,没看到令他反感的鼻孔瞧人,端起架子的高高在上,萧姑娘是当他为真心朋友,如此甚好。 萧彩羽端起茶盏碰了一下,笑著一饮而尽。 两人心照不宣,避而不谈漱玉堂。 轻言细语,难得的放鬆时刻。 “咚咚咚”,外面突然传来轻轻敲门声。 徐清风站起身,暗道名气极大的茶舍也不过如此,他已经嘱咐过伙计不要打扰,偏生还要敲门扫兴。 他拉开房门,外面站著两位身穿暗红团纹官服的中年男子,令他稍有些诧异。 更远处站著满脸歉意的伙计。 “不知两位大人,可是有事?” 徐清风早已將法力收摄,没能提前感知外面的情况,他能明显察觉盯著他的两个不速之客眼中的敌意,善者不来,这是找他麻烦的傢伙,抱拳问道。 左边那名脸颊凹陷下去的尖脸男子,沉声道:“你是从桂花城新来的徐清风?” 不容分说,径直闯进雅厢。 另一名脸上有疤的男子,朝茶舍伙计摆手驱赶,进门后反客为主將门关上。 站起身的萧彩羽原本不以为意,但她从两人的话语和行径,看出了不对付的恶意,眸子微动,便又坐了回去,更別说主动行礼了。 “我是徐清风,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徐清风面上平静,有一位新鲜出炉现成的“修士”朋友可以依仗。 他还会被人欺负了不成? 从两人的官服来看,分明是四方殿的巡察使,与袁安一个级別的后天境武者。 尖脸男子阴沉撇一眼大剌剌坐下身穿青缎长衫的萧彩羽,觉著小姑娘格外刺眼,区区行走新人,竟然不將四方殿前辈放眼里,这是赤果果的挑衅,喝道:“你放肆,我等巡察使面前,有你小小行走安坐的位置?” 他准备以此借题发挥,牵连到徐清风头上,强行按一个不敬罪名,再正大光明收拾。 萧彩羽不想陪两个自以为是的傢伙演戏,没意思得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彩玉身份牌,往茶几上一放,轻声问道:“现在,有我的位置,坐著喝茶了吗?” 声不在高,威严自生。 尖脸男子眉梢狂跳,简直不敢置信。 身为巡察使,自是认得漱玉堂的身份牌,那独一无二的彩玉,辨识度太高。 四方殿的眼皮子底下,借谁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著诛九族风险作假。 脸上有疤的男子眼珠子猛地瞪大,赶紧抱拳躬身:“屈某不知大人在此,一场误会,还请恕罪,恕罪,这就告退!” 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脸色发白。 不是说从小地方来的徐清风,没有半点背景吗? 他真是被猪队友坑死了,唉,这趟浑水……深不可测,能让人窒息。 尖脸男子恨不得要扇自个两个耳光,他都离开飞星谷二十余年,还出头搅风搅雨做什么?躬身恭敬行礼赔罪:“薛某冒犯,打扰大人雅兴……” 漱玉堂的大人神秘、权高且实力强横,別看年岁小,伸一根指头也能捻死他。 徐清风狐假虎威打断对方的道歉,直接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以前出身何门何派?” 见两人憋著不抬头,也不吭声。 他朝收起彩玉牌子的萧彩羽,露出一个“还得你来”的表情。 他用脚趾头猜,都能將对方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他所谓的仇家屈指可数。 不过为求稳妥,还是得问清楚较好。 冤有头,债有主,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坏蛋。 萧彩羽收敛一丝刚翘起的笑意,將同样的內容重复一遍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以前出身何门何派?” 疤脸男子硬著头皮道:“回稟大人,在下屈实中,出身贺州屿风山。” 尖脸男子不敢不回答:“在下薛潜,以前出身飞星谷,不过薛某早已与飞星谷没有来往,唐突之处恳请大人海涵。” 他此话等若是不打自招了。 心底后悔不迭,加入四方殿多年,与飞星谷已经来往联繫极少。 因为四方殿不允许他们与各自师门过往从密,以防內外勾结,处事不公,而四方殿內,另外还有两名飞星谷出身的执法使、巡察使。 那两人没有理会飞星谷遣人送礼递信,不愿意得罪同是四方殿的后辈同僚。 唯独他念著当年的香火情,想出头替飞星谷平事。 哪知踢到了铁板上,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买。 徐清风微微摆手,他知道是谁就够了。 萧彩羽见状鬆了一口气,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可外传,明白吗?” 她才拿到象徵身份的彩玉牌子,不习惯將后天境高手踩到地上,肆意欺辱惩罚,更做不出一言而决人命之大事。 沈师姐特意告诫过她:权柄在握蚀人心,须谨慎使用,切勿任意妄为。 两人大喜,忙回道:“多谢大人宽宏,我等明白。” 打死他们也不敢对外说。 凡涉及漱玉堂的人和事情,皆为禁忌,这是四方殿铁律。 萧彩羽端起茶盏,轻声道:“去吧!” 目送前倨后恭的两人狼狈离去,她心头一下子兴致索然,茶水喝著也没滋没味。 或许,修仙给她带来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欲乘风归去,高处不胜寒。 …… 第64章 提点,人情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4章 提点,人情 日暮时分,徐清风撑著雨伞,將背著包袱的萧彩羽送出秋风小筑。 斜风细雨里,一身青衣的小姑娘秀髮染上晶莹水珠,她抱拳作別:“徐师兄,不必远送,我就住街道对面,近得很,期待咱们能早日重逢。” 有些距离看似咫尺,却隔著看不见的鸿沟。 她是真心期望徐师兄能踏上修行之路,与她大道同行,相约坐看沧海桑田。 然而以现今的稀薄灵气环境,没有名师耳提面命,没有养气散吞服,徐师兄以四灵根资质想在三个月內寻到气感,犹如盲人行崎嶇山道,步步艰难。 沈师姐、封师兄他们几人皆是三灵根,当年也花费一至两个月才找到气感。 说起四灵根、五灵根,三人只摇头。 他们並不看好徐师兄和傅守身的运气。 徐清风收伞抱拳回礼:“会有那么一天的,萧姑娘,前路珍重。” 目送小姑娘穿过空旷清冷街道,单薄身影走进斜对面一座小门。 没有其他人前来送行,萧彩羽没和他人打招呼,走得悄无声息,她不喜热闹场面,连闭门苦修的傅守身也没有惊动打扰。 住处院子的钥匙,掛在大门上,到时自会有人料理收尾。 丘管事人精一样心里头明白,可不敢上门嘘寒问暖,只想离漱玉堂的人远点。 徐清风再次撑起雨伞,木屐叩响青砖,形单影只走在光线黯淡暮色里。 凡人一生很短,不过晨暮与春秋。 而他毕生所求,却是长生与自由。 后面半个月,他一次也没有与傅守身碰过面,每日上午前往典籍库,翻阅包罗万象的典籍、医书,修为恢復到暗劲之后,有了自保之力,新人院已允许他自由外出。 中午用些乾粮肉乾填饱肚子,下午再去登武堂,向丘管事帮他推荐的讲武师请教拳脚、棍术、剑法,以及化衍手等方面疑问。 他选择的三名付费讲武师,二十两银子一次课时,可以帮他餵招,寻找瑕疵方向。 前些日子已將存在两家钱庄的银票,用凭据和信物全部取回。 支付了一笔不菲的手续费。 放进储物袋的银票多达一万二千余两,隨用隨取,他压根不差钱。 傍晚回秋风小筑饭堂大吃一顿,还有免费的药膳滋补身体,回到住处,用他自己配製的药物沐浴泡澡半个时辰,隔三差五吞服一颗淬体丸。 到月底时,剩余三颗淬体丸和他领取的两颗淬体丸全部吃进肚里。 武道真气突飞猛进,炼气修为也跟著水涨船高,较平常修炼的进度提升约三成。 他分析过淬体丸,里面用了百年份的人参和黄精,对炼气初期修士稍有裨益。 这日下午,徐清风在登武堂的练功室內,用他新领悟的化衍手,与夏师傅切磋过招,一个招式无定形,绵绵密密生生不息,一个拳脚大开大合,偶尔一招直击破绽逼退对方。 “……你对真气的运用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沾、连、卸、揉、缠、打,能够不拘一格,灵活互用,但有一点,你可以往『化』字上多用点心思,毕竟化衍手的招式名字摆著,是一个突破方向。” 夏师傅手上一边餵招,口中滔滔不绝分析讲解。 能做到四方殿讲武师的后天境武者,在武学上见多识广,有过人之处。 徐清风若有所思,夏师傅旁观者清,一个“化”字让他有种醍醐灌顶的兴奋,他儼然抓到了这式绝学的精髓,两人突然同时停手后退。 练功室虚掩的房门外,不知何时站著一名老者,透过门缝偷看得正大光明。 夏师傅拉开门,微微一愣,朝浩发老者躬身行礼:“末学后进夏临,拜见汪真人。” 徐清风立刻知道门外之人的身份,除了白玉观的汪如海,大祁王朝没谁当得起“汪真人”的尊称,他跟著抱拳行礼:“徐清风拜见汪真人。” 老者身著藏青色道袍,脸上看著最多四旬年岁,皮肤光洁饱满,头髮鬍鬚全部白完了,打理得很精神,眼神深邃,頷首笑著:“贫道刚好路过走廊,夏师傅你对化衍手的讲解,別出心裁,忍不住多听了几耳朵,打扰你们练功。” 夏师傅有种受宠若惊的激动,忙道:“汪真人谬讚,晚辈愧不敢当。” 有了汪真人的金口玉言,他与朋友喝酒的时候能吹一辈子。 老者朝徐清风笑道:“徐小友的拳法练得颇有独到之处,化衍心法与你相得益彰,你选功法的眼光,比你的武道天赋更要胜过一筹,后生可畏啊。” 说著话,老道士抬足毫不客气迈进练功室。 徐清风立刻明白,汪真人是寻他来的,对他有所了解,顺著口风道:“晚辈愚钝,对化衍心法的理解偏狭隘,还请道长提点。” 夏师傅此时也看出汪真人是为徐清风而来,告罪一声,退出练功室,並將房门关上。 汪如海笑著点头:“彩羽多次提起你,在雀儿岭时候她欠你一次大人情,想请贫道帮你提升武道,其实那小丫头过虑了,你以四灵根资质,已经寻到了秘法气感,还不到两个月吧?” 大祁王朝明面上的左护法,亦是武灵兼修的高手,不过他侧重於武道多一点。 方才离得近了,老道长察觉对方身上有一丝微弱法力波动。 显然是新近引气入体,对法力掌握很生疏。 徐清风诚恳道:“昨天晚上修炼秘法时候,突然心有所感,抓住一丝冥冥触动,引气成功,原本是准备等过上三五天,將引入体內的气息多积攒一点,再去向封大人报备,也亏得萧姑娘送我一瓶淬体丸,让晚辈受益匪浅,所以欠的人情切不要再提。” 他故意让老道长发现,到时能省却不少口水解释。 他看出老道长仅有炼气二层的修为,但是武道实力估摸著有先天后期。 老道长能直接说出他的灵根资质,显然是漱玉堂的一员,只是隱藏得较深,不为外人所知。 汪如海笑道:“你能在两月內引气入体,迟早能跨过那道门槛,所以你不用自称晚辈,贫道也担当不起,淬体丸药力爆发迅猛,某个瞬间確实能加强气感体悟,你倒是运气不错,能抓到转瞬即逝的契机。” 徐清风谦逊道:“侥倖,侥倖。” 汪如海叮嘱道:“徐小友,你最好是明日去一趟四方殿三楼,找封云尘测验报备一声,有些事情,宜早不宜迟。” 徐清风从諫如流:“多谢道长提醒,明日上午,我去找封大人。” 汪如海走到房间中间,道:“化衍心法乃道家一脉武道功法,贫道虽然没有练过化衍心法,却知晓一个小隱秘,修炼化衍心法须得配合一门心经,以化解心底因力量增长引发滋生的戾气,切不可小看了无形恶念杂气,积累到一定程度,便形成了难以逾越的瓶颈。 “你去典籍库,寻一本名叫『镇念净心经』的道经,贫道记得是在后院的『地』字库房,明日上午,贫道在四方殿三楼等你,到时传你如何诵读之法,你时常默诵心经,日积月累,或许能助你修成化衍心法,早日晋升先天之境。” 徐清风心头大喜。 他正需要一门能化解无形戾气恶念的法门。 这份礼物送得太及时,忙行礼感谢。 …… 第65章 你我皆凡人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5章 你我皆凡人 送走老道长,徐清风与夏师傅告一声假,当即前往典籍库院子。 约刻钟,他从后院的地字库房书架上找到积灰的《镇念净心经》,青色封皮,薄薄不到二十页的半旧经书。 翻开扉页,上面描画著三行修仙界通文篆书字体,也就是所谓的“仙文”。 看得出抄书匠不认识仙文,照葫芦画瓢,仅得其形,精气神全无。 “心不净,何以为念?” “指锋为笔,蘸天河续写洪荒。” “任他雷劫如潮,你我並肩处即是仙乡。” 徐清风从字里行间看出原书的汪洋恣肆、磅礴气势,题字者是一名修仙高手,落笔为心声,他默然欣赏片刻。 继续往后翻动,正文內容用大祁雅文写就。 墨色黑亮,笔画方正,一个个字体规矩刻板,一丝不苟,没有半分逾越。 “一念初生,万波隨起。神归紫府,意沉渊底……情丝如网,妄念如絮。我心作炉,炼尘为虚。” “灵台方寸,照见无遗。前尘影事,过眼云移。非空非有,无惧无迷……真性常定,何染何棲?” 徐清风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粗略品味其中真意。 两遍看下来,五百余字的经文已经能背诵,为明天老道长传授他诵读之法打下基础。 走去前厅柜檯,办理了借书登记手续,拿著经书返回秋风小筑住处。 “嘿,清风兄弟,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客,一道去饭堂喝两盅,我提前叫过黎兄。” 傅守身打开院门,斜依在门框处。 满脸喜色偏要故作深沉。 那不经意抖动的脚尖,无情地出卖了他此时压抑不住的美好心情。 徐清风一眼看出其中蹊蹺,用钥匙开门,笑著道:“你恢復暗劲修为了,恭喜啊,你去丘管事那边报备了吗?今天是两月之期的最后一天,老兄你时间分寸把握得恰好嘛,不多一天也不少一天。” 傅守身有种扬眉吐气的舒畅,哈哈笑道:“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最后一天达成心愿,下午已经去老丘院子里报备过,对了,听说萧师妹搬走了?” “她半个月前搬走的,你那时正抓紧闭关,心无旁騖,萧姑娘说不便打扰你的苦修。” 徐清风没有过多解释,道:“你带上好酒,和黎兄先到饭堂,我去房间將借来的书放下,洗涮后换上常服再过来。” 傅守身能猜出萧彩羽是取得突破后搬离此地,说道:“得嘞,你抓紧点。” 地位相差悬殊,不和他告別,似乎也没什么可介怀的。 不过心头仍然有些“人情冷暖,时移世易”的感慨,后面还剩一个月时日,不知他勤学伍大人传授的秘法,能否寻到神秘的气感? 饭堂小聚,一坛酒水下肚,半个时辰便告匆匆结束。 三人各有事情忙,心思皆不在吃喝閒谈上。 萧彩羽的不告而別,刺激了傅守身內心微妙的自尊,激发他要拼一次的决心。 而黎有田要为突破到化劲养精蓄锐,摒除杂念,不宜太过活跃。 四方殿的宽鬆自在环境,一切都是建立在自身实力基础之上,不能掉队,要跟得上趟。 徐清风当晚便將经文抄录了一份,连同扉页没署名的三行仙文一併写下,他早已將化衍心法抄录整理成册,里面的图形比照描画得一般无二,原书已经归还典籍库。 偶尔会拿出抄录册子,翻一遍温故而知新。 反正放进储物袋又不占地方。 十月初一,上午。 徐清风沿著四方殿楼梯走上三楼。 大厅窗边茶几,封尘云和老道长对坐喝茶,默然品鑑。 听得敲门声,封云尘睁眼起身,笑道:“徐师弟来了。为兄昨天下午听道长报喜,尚有几分不敢置信,哈哈,是为兄浅薄了,可喜可贺。” 上下打量恭谨行礼的徐清风,能感受到对方体內一丝波动飘忽的微弱法力。 相比上回带著几分敷衍的公事公办,此次態度截然不同,热情中透著互为同道的亲切。 两个月引气入体,不论用的什么法子,跨过炼气门槛成为修士的机率大增。 他作为新人传功引路者,跟著沾光能拿到一笔不菲的奖励。 伍师兄昨天听说后,一声不吭,今日没有露面,显然还在为当初的选择有点后悔。 徐清风刚叫了一声“封大人”,被满脸笑容的封云尘纠正,便改口称呼“封师兄”,谦逊两句客气套话,又朝老道长施礼问候, 坐下来喝了一盏茶水,然后接受测灵盘检测,走完手续程序,登记签字,得到两份养气散的奖励。 封云尘领著徐清风去练功密室,倾囊相授,细细指点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等到徐清风从老道长那里学会吟诵《镇念净心经》的“清平韵”,从四方殿走出来,已近中午时分,他径直穿过街道返回秋风小筑住处,趁热打铁熟悉经文音韵。 听老道长说萧彩羽已经前往棲玉山,老道长完成託付,也將云游四方。 隨后一个月,徐清风除了按部就班练功炼气练拳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镇念净心经和化衍心法方面,已经摸索著將他领悟的“化衍手”进一步完善,去典籍库看书和登武堂求教的时候少了。 傅守身发奋努力,最终还是没能在三个月內引气入体,什么感觉都没找到,鬱闷得他隔天早上来寻徐兄弟喝闷酒。 徐清风宽慰道:“你我皆凡人,人生哪能多如意?只要你不放弃,总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至少你的根骨比老黎他们强出太多,那些傢伙连门在何方都茫然不清,当然比之区区在下,你还是差那么亿丁点,所以你不要自卑气馁……” 傅守身一口酒水差点从鼻孔呛出,咳嗽了好大一阵,笑骂道: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像你这般皮厚的傢伙,行了,你也別假惺惺劝慰我,不被你小子气出內伤,已经是我內心强大真气雄浑。” 胡乱擦拭一把脸孔下巴,站起身道:“走,今日陪哥哥去街上逛逛,三个月没走出秋风小筑,憋得浑身冒霉味,得好生宰你小子一顿,一扫阴霾颓气。” “一顿怎么行?至少得三顿啊,帮我也去去颓气。” 两人说笑著往院子外大步走去,丟下桌上的杯盏碗筷。 拿云心事浇烈酒,敢笑天低四海宽。 …… 第66章 既沾因果,自承其重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6章 既沾因果,自承其重 初冬时节,残绿犹抱枯树影,京城的街头平添了几分寒风萧瑟。 两人穿著夹层常服,脚踏鹿皮翘头靴,街头巷尾寻著热闹处钻,来京城这么长时日,还是头一遭有閒心逛盪。 两个大肚汉一路不停品尝各种街头美食,似无底洞没有一个饱的时候。 逛到十里外的流光街,傅守身心头那一点鬱闷早已拋去九天云外,嚼得满嘴油光,他能长这么大的块头,与他隨时放得下的性子和好胃口不无关係。 “怎么逛到卖珠玉古玩的街头来了?那些玩意飢不能食,寒不能衣,还死贵死贵的……不去,不去,你拉我也不去。” 傅守身故意唱反调。 他知道徐清风喜好逛古玩珠玉铺子。 来京城的路上,雀儿岭剿灭山匪后,他沾光分得三千两银票,故而放出豪言,路上一应开销全包了,没少被徐小子用购买玉石的方式狠狠敲诈。 话还没说完,然后就被拉进了边上古香古色的珠玉铺子。 “玉石有灵性,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老傅你看中哪样,对了眼缘,特別是有那种怦然心动感觉,儘管买下来,准没有错,佩掛腰间能增运辟邪。” 徐清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拿目光扫视柜檯里摆放的各种玉石饰品和材料,寻找著眼缘。 柜檯內的青衣伙计笑著附和:“客官是懂玉的行家,您用心慢慢看。” 傅守身瞥一眼徐清风腰间悬掛的如意佩和无事牌,他嫌累赘碍事,穿金戴玉的叮叮噹噹像个財主老爷,还如何与人动手打架? 口中挤兑道:“可是你说的,我看中哪样,你今天会帐?” 徐清风撇嘴,“多大一回事,你看中这一柜檯的玉饰,我全部买下来掛你身上。” 口气之大,听在伙计耳里,只以为两人在开玩笑。 然而这等类似鼻孔里插葱的调侃损话,唯有两人才能听懂。 傅守身笑著回敬:“你小子焉坏,你敢全掛身上,我买下来都送给你。” 徐清风走马观花看得很快,不到盏茶时间,转到里间摆放古玉的博古架前,目光一下子定在架子边角处一枚没甚光泽的白色玉简上,玉简上的花纹似符似花草。 他心头一个咯噔,这是他三个月前,丟在五六百里外郡城一座珠玉铺台阶上的玉简。 虽然没有以前的珠圆玉润光泽,他上手过的物品,却绝对不会认错。 寒烟客那个元婴老怪,这是阴魂不散找定他了? 徐清风对著玉简一阵发愣,准备坚定转身离去,不买这家破店任何一件物品。 从此拉进他的黑店铺名单,哪知身旁的傅守身已经伸手,將角落处孤单单的玉简拿了起来。 “清风兄弟,你喜欢这件小玩意?別捨不得,哥哥给你买了,多少钱?” 傅守身给清风兄弟买过的大大小小玉石,不下於三十件,不差眼前其貌不扬的一根,他看不出好坏,只觉著不会贵到哪里去。 后一句话是询问身后保持职业假笑的青衣伙计。 青衣伙计愉快回道:“五十两银子。客官好眼力,据考证这件缠枝纹古玉镇纸,至少经歷了八百个年头风雨岁月,属於前朝大晏文玩珍品,品相保存完整,没有丝毫瑕疵裂痕,很是难得。” 傅守身隨手將玉简塞到清风兄弟手里,用他自己的方式杀价:“二十两,多一个铜子都不要。” 徐清风差点一抖手把玉简扔掉,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啊,从傅守身拿起玉简说要送给他的那一刻起,他已经甩不掉比狗皮膏药还难缠的玉简。 傅大侠的豪爽好心,害人不浅。 青衣伙计见客人没有放下玉简,知道这单生意能成。 他將价格咬死:“客官,五十两银子没得少,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千金难买心头好』,稀世珍品,世所罕见,真降不了,您別为难小的……” 徐清风感受到玉简在缓缓恢復光泽。 宝物自晦,也会自醒。 知道这小玩意认定他了,甩也甩不脱,当即掏出一张五十两银票递给伙计。 將玉简像烫手山芋一样拢进袖內,实则是收进储物袋內。 以免光晕外显,露出异相,闹出不必要的动静。 到时反而麻烦大了。 青衣伙计酝酿的一肚皮说辞被憋回去,没有用武之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生意竟然简简单单做成了,利润之丰厚令他大跌眼珠子。 而两位客人已经走出里间,往铺子外走去。 “客官,鄙店还有各种文玩清供,珍稀老物件,摆在另一间房子,要不移步去瞧瞧……” “今日有事,下回再来吧。” 徐清风淡然拒绝,他下回再也不来。 片刻间已经平復心绪,接受了自己花银子,將当初拋弃的玉简又重新买回来当冤大头的事实。 傅守身嘴里嘀咕著“你小子价也不还,充什么大头蒜”,走出铺子后,便小声而兴奋询问:“捡到漏了?大不大?里面有甚么说头?” 徐清风笑著低声糊弄:“差不多能翻三五倍左右,不大不小,图一个彩头高兴,走,去对面的古月轩再逛逛。” “还逛啊,都快中午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先去吃饭吧。” “再逛逛,时辰尚早,等会请你吃大餐。” “……” 两人逛到下午返回秋风小筑,徐清风储物袋內多了几件品质较好的玉石材料。 关上院门,徐清风走进臥房,从袖內拿出那枚“失而復得”的玉简,玉简表面早已恢復灵气盎然、光华流淌的华美外象。 他面色沉静,將玉简往额头一贴,重新看过一行行扑面而来的文字。 然后用意念往最近一道五彩斑斕的光团触碰。 无数文字涌入脑中,五息后方停止,数道光团已消失无踪。 玉简內只剩孤零零两道光团悬浮,散发出微弱光芒。 徐清风看到的第一行文字是“既沾因果,自承其重”,精通玄学卜算的老怪物,从他找到黑云山破开密室,拿到玉简那一刻开始,碰瓷一样让他沾染了是非。 他不喜被人牵著鼻子走,討厌自己不能把握的感受。 等到將寒烟客留给他的內容全部看完,徐清风眉头略微舒展。 用他在典籍库瀏览过的歷史常识,根据寒烟客留下的文字年代仔细推算一番,从前前朝大俞的万盛十三年,到大祁王朝的永昌二十五年,已经过去了九百六十余年。 差不多三十年后,蜗居青琅福地的清微门,隨时会面临灭顶之灾。 寒烟客几乎是以性命为代价,算到一些模糊时空碎片,期望结缘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能施以援手,帮清微门免除一次灾祸,保留一线香火。 留在玉简里仅剩的两道斑斕光团,便是当交易预支给他的报酬。 其一是一门名叫《周流六虚剑》的剑术绝学。 其二是送予结缘者一次突破元婴的机缘,不过必须等结缘者晋级金丹之后,方能解开最后一道光团禁制,看到光团里的內容。 另有一件名叫“鸿运珠”镇门宝物,凭玉简为信物,解救清微门危难之后,从其宗主手中领取,算是后续报酬了。 他已知晓如何前往青琅福地。 让他为难的是时间太紧,要资源没资源,灵气日渐稀薄,他资质又低劣得恨不得一头撞死重新来过。 救危难於水火,扶大厦之將倾,他也得充分考虑自身安危。 他真不是馋元婴绝学和晋级元婴的机缘,而是信奉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尽力而为,力所能及。” 这是寒烟客在玉简里留下的原话,似乎很替他作想。 丝毫没有强迫他做不到也必须要做的意思。 …… 第67章 意以气存,气以剑依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7章 意以气存,气以剑依 將玉简里留给他的文字,又重新翻看一遍,確认没有別的歧义、曲解地方。 徐清风拿著玉简在房间踱步走动思索,约半个时辰后,他心底有了接下来二十年时间的大致规划,留下十年的转圜余地。 把玉简往额头上一贴,用意念触动前面那团光晕微微流转的光团。 光华一下子爆开,化作六道充满天地玄妙剑光,或一往无前,或繁复华丽,或盘旋遁空,或磅礴如山,或呼啸雨落,或寂灭虚无。 眨眼间,徐清风感觉整个人被无数剑光刺得千疮百孔。 痛疼无处不在,神魂四分五裂。 他默默站定没有后退半步,目光所及,紧盯著剑光的各路变化。 以他的见识,明白这是一种特殊的传功法门,若心神不固,胆怯懦弱自生,恐將失去学到元婴剑术精髓的机会,也是一场结缘考验。 剑光穿梭来去,漫天剑气纵横,各种影影绰绰幻象夹杂其中。 徐清风不知被剑光斩作多少碎片,灵魂飞溅如丝飘荡,他的视线也跟著化作无数,不理会神魂被霸道剑气灼烧、不停切割的无法形容痛苦,仍然盯著六路剑光不停变化。 他下意识默念《镇念净心经》。 “一念初生,万波隨起。神归紫府,意沉渊底……情丝如网,妄念如絮。我心作炉,炼尘为虚。” 隨著五百余字经文反覆吟诵,杂念如冰雪消融,痛疼到麻木的神魂渐渐恢復清明。 他观摩得越发如痴如醉,身体表面有光华微微闪烁呼应。 不知过去多久,无穷无尽的剑气陡然一收,凝作一柄光彩耀眼巨大剑光,自虚空一斩而下。 剎那间,世界为之一静。 似无形风拂过,黑暗驱散,璀璨如白昼。 “咔嚓”,万物寂灭,连天地也仿佛不存在了。 徐清风呆立如雕像,保持著举玉简贴额头的动作,站定原地,对外界动静充耳不闻。 傍晚时分,隔壁的傅守身敲门喊他去吃饭,压根没有听到,更不会理会。 夜幕降临,徐清风身上波动的微弱光华,凝作丝丝细碎白光,初具犀利锐气。 直到翌日早上,朝阳斜照,透过窗欞纸满室通明。 徐清风从领悟剑术的余韵中醒来,睁开双眸,先查看一番手中仍然拿著的玉简,玉简表面光芒黯淡,內里仅剩那道光团似乎陷入沉睡,一动不动。 確认玉简没有损坏,他放下心来,將玉简收进储物袋,好生保存。 寒烟客通过玉简光团传功,附带著轻易便將他的修为提升到了炼气四层,进入炼气中期之后,识海开闢,神识已经能够外放,节省了他大半年时日苦修,以及至少百枚灵石辅助。 伸出右手,用食中二指掐出一个剑诀。 “去!” 剑指对著窗欞一点。 “嗤!” 一道浅淡剑气刺破窗欞,隨著他的剑指挥舞,剑气来回穿梭,灵动无比。 片片纸屑木粉与朝阳共舞空中。 片刻后,徐清风收敛新领悟的剑术,眼中露出欣喜。 神识外放约两丈范围,皆为他剑气笼罩之所。 算是他目前最犀利的攻击手段。 神庭窍府深处,有一缕无形剑气沉浮。 周流六虚剑法重剑意不重招式,他从寒烟客所传六招剑术,领悟凝练出一丝属於自己的剑意,意以气存,气以剑依。 他目前尚差缺一柄適合自己的飞剑,以便更好发挥出周流六虚剑的威力。 好的飞剑自具灵性,而他掌握的剑意,等若是给飞剑再装上一对犀利翅膀,杀力和速度倍增,同阶修士挡不住几招。 大前世身为金丹圆满修士,自是精通多门剑术,但他的重心偏重法、符、阵方面,不是他不想精研剑道,奈何天赋有侧重。 人力有时穷,不是谁想学就能当一个人人羡慕的剑修。 那时他可以施展法、符、阵所学,与一名普通元婴初期修士过几招。 然后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妄想困住或打败元婴修士。 能拖延一阵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如果对上寒烟客,他所有手段加起来,敌不过一剑横扫,元婴圆满剑修就是如此恐怖霸道。 “清风兄弟,吃早饭了,我就喊喊不请客啊。” 院门外传来傅守身的敲门呼喊声。 徐清风撇嘴,吃吃吃,就知道吃,他口中应道:“来了,你先去饭堂,我马上来。” 修为提升一层,从昨天下午到今日早上消耗甚大,他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急需食物填饱肚子,没有辟穀之前就这点不好。 也不对,现今的灵气环境,西北风不能当饭吃。 筑基之后不能完全辟穀,因为从空中得不到足够的灵气补充,修为会下滑倒退。 徐清风感受片刻,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福地的灵气会隨著古霖界灵气环境变化,而缓慢消退,已经过去近千年,福地的灵气至少掉了近半,虽然比外界情况好得多,应该不具备维持金丹挥霍的灵气? 他原本还担心福地內有高手,此时才想明白过来,福地已不具备高手生存的条件了。 即便福地里还有金丹或元婴高手,也是潜居固气,轻易不会往外走动。 顿时觉著肩头轻鬆许多,未来二三十年內,凭著他掌握的化灵符阵法门,只要吞噬的灵物够多,晋级到筑基应当不成问题。 感觉完成寒烟客的託付,也不是那么艰难了。 晋级炼气中期,神识能外放之后,他可以尝试“以符种道”,加快自身对灵气的吸收转化,弥补资质不足,增强战力和体魄。 此后三月,徐清风每天练功、练拳、练剑,去典籍库看书,到登武堂找讲武师餵招练习之余,晚上皆要用神识在自製空白符纸上练习绘製百份“种道符纹”,慢慢提升神识韧性、强度,试图以数量取胜,以便早日恢復一些大前世的神识绘符技能。 每一个制符师,神识远超同阶,便是从日復一日的磨礪中得来。 每月两颗淬体丸服用,加上养气散的加持,他没有再压制武道修为增长。 赶在过年之前一天,突破暗劲进入化劲境。 他將基础打得扎实无比,化衍手颇具神妙。 体魄隨之得到加强,皮膜坚韧更胜三月前倍许,可以淬炼骨骼了。 寒风呼啸,有雪粒噼啪敲打青瓦地面,结冰上冻的树干,隨风摇晃不停,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崩裂声响。 “风卷舞雪粒,沸汤滚肉香。拥炉试旧壶,可饮三杯无?” 外面传来傅大侠用豪气的粗嗓门念酸诗声音。 伴隨著一阵阵拍门声。 “我准备了两只陶罐『暖锅』,热汤下羊肉、下鸡块、下泡发的干菇,再加一盆白菜、萝卜和豆腐,满屋飘香,神仙也走不动,清风兄弟,你来也不来?” 徐清风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那吃货老兄想以此诱惑他,他当然要前去捧场,用实力狠狠刺激打击一番。 近三个月以来,傅大侠又恢復以往广交朋友的秉性,四处溜达,待在院子里闭门练功的时候少了。 而他也到了从秋风小筑离去的时候。 “来,就来!” …… 第68章 栽花不栽刺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8章 栽花不栽刺 大年三十上午,厚雪过膝,天地间银装素裹。 昨晚被打击得不轻的傅守身,嘎吱嘎吱踩著积雪,陪著好友往丘管事院子走去。 他口中碎碎念:“老黎上个月晋级化劲搬走了,你小子也要搬去对面『凌云院』,放心吧,半年之內,我定能搬去对面,与你们作伴……唉,以后半年形单影只,想想好生淒凉,喝酒也找不到伴,无趣啊。” 徐清风鄙视一眼朋友遍布新人四院的老傅,这货会找不到酒友? “好啊,我和老黎在凌云院等你。” “喂,你们就不能提著好酒好菜,回秋风小筑来看望我?” “不能,没那个閒工夫,忙著呢。” “哎,太伤心了,你小子还有没有良心。” “莫得那玩意儿。” “咳……” 几句话爭嘴工夫,走到了丘管事院子外,敲门后推开虚掩结著薄冰的木门,喊了两声“丘管事”,听得堂屋传来胖妇人懒洋洋的回应。 “快进来烤火,我在火架上燉煮了一锅腊猪脚,中午你们留这里过年。” “好啊,我等会拿一坛酒来,热闹热闹。” 傅守身率先抢答,在台阶上踢踏掉鞋子上的雪,推开半掩的大门带著一身寒气走进去。 这么长时间廝混下来,他早已与有时彪悍泼辣、大部分时候好说话的老丘不见外,口中咋咋呼呼:“老丘,徐清风昨夜晋级到化劲了,这小子不地道,故意在我请他喝酒时候显摆,我是交友不慎,误交损友。” 胖妇人坐直身体,屁股下定製的巨大木椅,发出一阵惨不忍睹咯吱声。 她瞥一眼后面进来隨手將大门半合拢的徐清风,咯咯笑著道:“恭喜啊,徐清风,中午多喝几盏,替你庆祝。仅仅五个月,便从散功重修突破到化劲,你选择功法的眼光不错,非常契合你的天赋体质。” 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她已经听说汪真人指点过徐小子武学。 傅守身拉开椅子不客气坐下,伸出双手朝著火盆烤火。 徐清风跟著落座,笑著回道:“萧姑娘离去之前,送了我一瓶淬体丸,不然也没这么快突破。” “你用功之勤之专有目共睹,在登武堂花费的银子超过千两,前些日子,老夏来我院子里坐,提到你是讚不绝口,说你天赋好,心无旁騖一点就通,心思全部用在练功提高上面,不像某个傢伙,好吃懒练不落屋,野得没边了,简直是一无是处。” 胖妇人笑呵呵捧高踩低,当面指桑骂槐。 傅守身揭开咕嚕咕嚕热气蒸腾的大铁锅,嗅著腊猪脚香味,充耳不闻批评之言。 他皮厚,又骂不掉一块肉,吃饱了才有力气回去用功。 “腊猪脚要加大蒜和干辣子,不然白瞎了一锅美味,我去厨房里拿。” 傅守身放下锅盖,拔腿往外面跑。 胖妇人和徐清风哈哈大笑。 待到中午,热热闹闹用完午饭,吃得肚子滚圆。 徐清风报备登记之后回住处,看书歇息约一个时辰,洗净双手,换上青缎官服和官靴,腰间佩掛青鞘剑,踩著积雪穿过街道,走进清冷没几人的空旷四方殿,沿楼梯直上三楼。 大厅窗前茶几旁,伍怀成独坐喝茶看书。 修士没有世俗年节概念,隨遇而安,时时皆在修行內省。 徐清风敲了三下没有关闭的木门,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大厅,朝抬头看来的伍怀成抱拳:“伍师兄,叨扰您的清静,我昨日引气取得突破,似乎打破了封师兄所言无形屏障,目力、耳力和感知与往常大有不相同,今日特来查验。” 封云尘离开之前交代过他,若是取得突破,只管到四方殿三楼来检测。 白天任何时候,此地皆有人值守,或一个,或两三人。 伍怀成诧异放下书册起身,走近前用望气术打量,看出对方身上波动的灵力,確实跨进了炼气一层门槛,暗自感慨封师弟的狗屎运。 隨便捡一个四灵根,短短五个月便成为修士。 与他们这些三灵根修行进度稍有差距,却也差得有限。 猜不透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也不便打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必定有过人之处,或者是运气,或者是悟性极佳。 今后便是同门,时间拉长到三十年后,谁高谁低可难说得很。 何况徐清风与前途无量的萧彩羽关係非同一般,与之相处儘量栽花不栽刺,犯不著得罪了。 他换上亲切笑容,与第一次相见时候的敷衍相比,態度截然不同:“徐师弟切莫客气,恭喜徐师弟,我漱玉堂新添一名俊杰人才,实乃大幸事。” “同喜,同喜。” “徐师弟这边来,用测灵盘检测一下,更为严谨放心。” 伍怀成招呼著,用钥匙打开柜子,拿出测灵盘。 让徐清风將左手平放中间,很快出来结果。 他將结果登记在册子上,签署名字,写上日期,又让徐清风按指印画押,便算完成流程。 “徐师弟,我待会將你突破的消息传回漱玉堂,你稍等三两天,方能拿到新的身份牌,今日我替封师弟,先给你讲解一些关於修士方面的常识,以及需要保守秘密的禁忌。” 伍怀成收起测灵盘和册子,伸手请徐清风到茶几边落座。 徐清风大大方方进入新角色,提起茶壶先给对麵茶盏续水,再给自己面前的空茶盏倒半满,洗耳恭听,了解他早就清楚的常识。 小半个时辰后,学到一肚皮“新”知识的徐清风,对漱玉堂有了初步了解,走出四方殿。 他不急著返回住处,沐浴暖阳行走在街道上。 大多数店铺开始下板打烊,街上行人匆匆,相熟的见了行礼互道“吉祥”。 有顽皮小孩,用爆竹炸堆积角落的雪堆。 “噼啪”声零碎响起,硝烟味淡淡瀰漫寒风里。 徐清风晃晃悠悠逛了一个时辰,买了些酒肉烧鸡熟食,返回秋风小筑,提到隔壁院子,与傅守身喝酒吃肉,纵谈古今,酣畅淋漓,相伴过年了。 酒至微醺,席终人散。 徐清风回到自己院子,散去一身酒气,看一阵书权当歇息。 拿出裁剪好的空白符纸,用神识一丝不苟勾勒复杂的符纹,他不嫌重复枯燥,喜欢每天有进步,不空耗光阴白过的感觉。 业精於勤荒於嬉。 每一步成就,皆是实打实走出来的。 …… 第69章 小福地,棲玉山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69章 小福地,棲玉山 三天后,徐清风前往四方殿三楼拿到一枚彩玉身份牌,篆刻著繁复精美花纹,正面是一座四方殿堂,与他上交的青铜牌一般无二。 背面铭刻著“四方殿漱玉堂”、“徐清风”字样。 伍怀成另外还授予他一块金色的四方殿执法都尉腰牌,方便他外出行走时使用,不那么显眼招摇。 按照惯例给了他一段时日的休沐假,用来处理俗务,元宵过后將启程前往棲玉山。 徐清风晋级炼气四层后,感知大幅提升,他察觉大厅屏风后面藏有一名修士。 搞得神神秘秘的,见不得人吗? 与伍怀成閒话片刻,徐清风起身告辞离去。 他没有选择从秋风小筑搬走,去对面规格极高名叫“稚凤”的神秘院子暂住。 懒得费事折腾,他不需要回桂花城了结俗务,更没有亲友辞行。 径直去了四方殿右边的琳琅堂,朝柜檯后面的黑衣男子出示执法都尉腰牌,他早就想来了,以前是资格不够。 那名男子立刻起身,恭谨行礼:“您是需要兑换物品,还是出售材料?” 徐清风从袖內取出一张三指宽半尺长的黄符,厚实柔韧,表面光洁如玉,是当初萧彩羽送他的轻云符,使用过后,绘製其上的硃砂符纹和鲜血痕跡浅淡几无。 “这种材质的纸张,琳琅堂有吗?” “漪竹玉笺,是白玉观经过特殊工艺製作的纸笺,添加了百年份以上的漪竹为材料。” 黑衣男子接过作废的黄符,翻来覆去辨认出其跟脚来歷,將符纸归还,摇头道:“大人,琳琅堂没有漪竹玉笺,不过有类似的水云笺,您要不要瞧一瞧?” 徐清风收起黄符,点头道:“有劳了。” 很快,有人拿来一条三指宽纸样,厚度与漪竹玉笺相差无几,顏色洁白,对著亮光从侧面看时有隱约云纹如水显出。 徐清风用指头弹了弹纸条,很是满意道:“就它了,多少钱一张?” 他只需要將水云笺加工一番,可以达成正常低阶符纸五六成效果,以他高超的绘符技艺,还能將差距缩小两成,是目前为止,他能找到的最完美替代品。 黑衣男子赔笑道:“大人,购买水云笺需要功勋值,五点功勋兑换一张三尺水云笺。” 他是第一次见如此陌生且年轻的四方殿都尉级別大人,对方似乎不熟悉四方殿某些规矩,竟然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了解。 徐清风说道:“水云笺取十张,拿几支最好的符笔和最贵的符墨给我看看。” 黑衣男子顿时明白年轻的都尉大人要尝试绘製武夫符,暗道用水云笺练手太过浪费,要知道功勋值比银子用处大多了,笑容满脸道:“好嘞,大人您稍等。” 约刻钟后,徐清风满载而归,总共花费掉六十点功勋值。 回去將物品放下,他再次出门,去街上逛盪一个多时辰,分几家铺子购买了他需要的雄黄、元水、云沙、阴土盐、空青石粉等物品,另外买了些別的东西掩人耳目。 隨后五日,他轻车熟路將水云笺炮製一番,等阴凉干透,再裁剪成需要的符纸状,一叠一叠綑扎,收进储物袋內备用。 花费六日空隙时间,用自身富含灵力的鲜血调製符墨,绘製出水弹、水箭、冰锥、木刺,以及火球、疾行、石肤、雾隱等符籙,十张二十张不等,成符率达到九成,將整体实力又提升一个档次。 期间还去琳琅堂兑换了两张水云笺,製作成空白符纸,留在储物袋內备用,手头功勋值只剩余三十点。 元宵当晚与傅守身去街上赏花灯喝酒,第二天徐清风背上包袱,没有拎那根失去掩饰作用的铁棍,向傅守身、丘管事辞行。 在两人目送下,徐清风走进斜对面那座閒人莫入的神秘稚凤院。 秋风小筑门外,傅守身和丘管事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丘管事咽了咽口水,喃喃道:“他突破了,难怪感觉有些怪怪的,他没与你说……也对,这种事不便往外说,说不得。” 稀里糊涂的,秋风小筑出了两个厉害人物,却不能向老友们吹嘘显摆。 犹如锦衣夜行,令人好生鬱闷啊。 傅守身在寒风中凌乱,拳头渐渐捏紧:“我要用功,我要奋发图强,我要……啊啊啊!” 声音渐拔高,嘶吼著转身衝进院门,风一样往住处掠去。 丘管事摇头骂道:“嚇老娘一跳,又疯了一个。” …… 经过两天骑马跋涉,穿著常服的徐清风,隨前来接他的引路人封云尘,悠閒抵达五百里外的棲玉山。 “这一片百里范围,皆是咱们棲玉山地盘,外面有护山武者日夜巡视,那座常年云遮雾罩的山头,便是棲玉山主峰。” 封云尘指著远处群山中一座雄阔壮观的青翠山峰介绍。 徐清风认出那是由阵法形成的凝而不散云气景致,他心头暗中吃了一惊,隨即猜测到一个可能,棲玉山是类似小福地般存在,地下有小型灵脉,不然维持不了阵法的消耗。 真是意外之喜。 加入四方殿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他脸上露出欣喜激动神色,“云雾渺渺,宛如仙境。” “哈哈,咱们住的地方,可不就是世俗人眼里的神仙之地嘛,你等会进山便知道,比外面不知好了多少倍,驾。” 封云尘大笑著一夹马腹,催马往山间奔跑。 徐清风紧隨其后,他已察觉附近的灵气渐浓,越发证实他的猜测,赶到棲玉山的山脚处,发现四周的空地,开闢出一片片田地,有人精心打理种著的各种名贵药材。 靠近棲玉山两边的山谷,更是种著几垄低阶灵药材,长势不尽如人意。 封云尘从马背跳下来,自有黑衣武者小跑上前恭敬接过韁绳。 徐清风跟隨著走进古旧山门牌坊,沿石阶攀登。 他好奇地往四处张望,转过几处亭台石阶,登上一座小山头时候,他察觉到了无形的阵法之力,因有彩玉身份牌,轻轻鬆鬆走了进去。 里面的灵气陡然提升,草木长得格外繁茂。 深深吸一口充满清香生机的气息。 “好舒服!好地方!” 徐清风差点陶醉得像没吃过细糠的山猪哼哼出声。 在贫瘠之地待久了,一头闯进灵气浓度稍正常的地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受用,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畅打开。 以棲玉山的灵气浓度,他凭著以符种道法门,可以修到炼气圆满。 要是有材料能布置出聚灵阵,不担心被人发现,他甚至能借小福地破境筑基。 妥了。 …… 第70章 一个下马威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0章 一个下马威 “神仙福地,进者忘忧。” 封云尘哈哈笑道:“我六年前第一次来时,和你现在的反应差不多,你也別觉得丟人难为情,待久了便会习以为常,这也是我们都不愿外出任务的原因,实在受不了外界稀薄灵气。” 他能理解没见过大世面的徐师弟的真实表现。 山上的所有修士,视下山是苦差事,推三阻四,所以才会派遣修为低弱的他去做引路人,伍师兄必须要待满三年,才会有其他人轮值接手。 他和沈师姐顺利完成了一件接引任务,近些年都不用下山受苦。 徐清风收敛脸上的兴奋:“情难自禁,让封师兄见笑了。” 他不禁有些疑惑,上回听说封云尘是三灵根资质,怎么可能六年时间还停留在炼气二层? 以棲玉山上的灵气环境,即便没有养气丹药服用,晋级到炼气三层再正常不过。 悟性高者,用功勤者,甚至能轻鬆突破到炼气中期。 “哈哈,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没什么可笑。走吧,先去『扶摇台』办理登记,早点给你分发住处,领取衣物书籍和补灵丹,等有閒暇了,我再带你去几处紧要地方走走,熟悉一下棲玉山全貌。” “有劳封师兄。” 徐清风施展轻功身法,跟著封云尘后面快速翻山越岭。 沿途山道蜿蜒冷清,没有遇到一个人影。 耳畔除了风声,便只剩鸟鸣啾啾。 將周遭环境衬托得愈发深邃,透著丝丝阴森。 草木丛中不时能发现野生野长的低阶灵药,年份皆不长,估计药龄长的被採挖走了。 两刻钟后,来到最高山峰的半山腰处。 回身朝下看去,云雾遮望眼,縹緲繚绕,似乎身处悬空中。 徐清风终於见到有修士驾驭法器,快速飞掠苍山白雾间,他故作惊讶低声叫道:“封师兄,有人飞……飞上天了。” 封云尘忙低声阻止告诫:“休要大惊小怪,不论是山门內或外面,以后见到比你厉害的修士,切记不可用手乱指,也不要盯视,必须保持敬畏,避免引来麻烦。” 见那名师兄回头看了一眼,他赶紧朝远处拱手赔笑。 目送那师兄消失不见,封云尘再才解释: “等你修炼突破到炼气四层,开闢识海,做到神识外放后,便能修炼控物术了,后面多做些任务积攒功勋,用功勋兑换一件低阶法器,御器低空飞行並非难事,所以你好生修炼,或许十年之內能实现空中飞行。” 徐清风眼睛一亮,接著以此为由头低声打探:“封师兄,咱们棲玉山有多少修士啊?像这样能飞的师兄师姐……” 封云尘没有刻意隱瞒,低声透露道:“棲玉山內门外门炼气境修士有五十余人,炼气四层及以上的师兄师姐有三十四五,再往上的筑基老祖有两名,你不晋级到炼气后期,几乎见不到老祖。” 与路过的同门微笑打招呼,带著徐清风走进依山而建的扶摇台大殿。 不过盏茶时间,办理入门登记,激活彩玉身份牌防护功能。 领取钥匙和两套青底镶银边的练功服,以及他所修炼的名为《壬水真一秘法》炼气期三层功法,內视术、传音术、轻身纵跃术、灵眼术、水弹术等几门基础法术册子。 有不懂之处,可以去“传法堂”向教习免费请教。 柜檯后的短须中年男子,交给徐清风一白色一赤色两只瓷瓶,叮嘱道:“白色瓷瓶內装著一颗养气丹,赤色瓷瓶装著一颗血盈丹,分別能提升修为和气血,徐师弟你每半年可以领取养气丹、血盈丹各一颗,共有三年期限,丹药珍贵,宜儘早吞服,莫要因大意而丟失。” 徐清风打开瓶塞分別瞥一眼,又赶紧盖好,將瓷瓶贴身藏进怀里。 “多谢岳管事提醒。” “还有一瓶易筋丸,也是入门奖励,对你的武道化劲有不错的提升效果,今后每半年能领取一瓶易筋丸,你也可以接取山门內赚功勋的小任务,每五点功勋能换一颗易筋丸,很划算的。” 中年男子最后递给徐清风一只青色瓷瓶,上面贴有“易筋丸”標籤。 徐清风將装著易筋丸的瓷瓶收进口袋,在登记册上领取人那一栏签名按指印,完成所有手续,背上包袱,由封云尘领著出门,走山路往西南下山。 翻过几座小山头,来到十里外一片有小湖泊的山谷。 两人站定高处,封云尘介绍道:“几乎所有炼气初期的同门,皆入住流云谷,我的洞府在北坡上。”他指了指树木掩映间一座花园洞府,接著指往东边,道:“给你分配的住处,是那座洞府,荒废四五年了,有杂役隔三差五打理外院,剷除杂草,回头你自己好生整理一番。” 流云谷占地约四五里,湖面有缕缕雾气裊裊。 山色与碧空倒映水面,微风拂过,波光粼粼,风景独好。 不下二十座洞府和院子,错落有致,稀稀拉拉点缀各处山坡或山谷湖畔。 徐清风问道:“师兄,萧姑娘是住哪座洞府?” 封云尘摇头道:“萧师妹起步不一样,她在棲玉峰东麓住,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他忍不住告诫一句,以萧师妹表现出来的天赋,很受两位老祖器重。 徐清风笑道:“我明白了,只是隨便问问,不会去自找没趣。” 封云尘没有继续说教,炼气初期修士与凡人差別不大,同样有七情六慾,甚至某些时候欲望更强烈,需要时常压制,据说修行日久,方能清心寡欲。 棲玉山修士之间不禁结为伴侣,但是也得讲地位和门当户对。 他听到一些有关萧师妹的传言,故而不想让徐师弟掺和。 “嘿,封师弟,有新人加入?” 有人在山谷叫道。 封云尘笑著回答:“是啊,我適才引进山门的兄弟,姓徐名清风,纪师兄,今后请多加照应啊。”又替徐清风介绍:“那位是纪鉞纪师兄,快要突破到炼气四层了,也是热心肠,有什么不懂之处,可以向纪师兄请教。” 徐清风抱拳行礼:“见过纪师兄,请多关照。” 下方的纪鉞回礼:“莫要客气,都是自家兄弟,理当相互照应。” 往南边指了指:“我住在那处,下回封师弟带你过来做客。” “一定,一定。” 隔空聊了几句,双方各走各路。 转到东边山坡的洞府,推开院门,地面打扫乾净,花圃奼紫嫣红。 徐清风拿出岳管事分发给他的钥匙,插入石门孔洞,开启封尘数年的洞府。 封云尘已经回去,答应下午带他去其它地方转转。 花了一些时间將洞府清扫擦拭一遍,打水洗净双手,就坐在石凳上。 徐清风从怀里拿出两只瓷瓶,他將装著养气丹的白色瓷瓶放到石桌上,打开赤色瓷瓶,把指头大小浑圆光滑的血盈丹倒在手掌心。 查看片刻,又嗅了嗅红色丹药的气味。 神色越发疑惑,这颗看似完整的丹药,竟然是由两半合成,造假手法高明,粉饰得了无痕跡,却瞒不过他大前世的经验和小心。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柄玉刀,將丹药一层层细细切削,药粉簌簌掉入瓷瓶。 削到接近中心位置,露出极其细微一点深红色斑点。 用神识小心扫视探查片刻,徐清风脸上露出一丝果不其然的冷笑。 这颗血盈丹內里裹著一只沉睡的蚀灵蛊。 若是吃进腹內,丹药化去,蚀灵蛊便活了过来,悄无声息潜伏修士体內,无形无跡,不到爆发时候,绝对不会引起炼气七层以下修士察觉。 真正等到发现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好阴狠的手段。 好熟悉的味道。 还是他曾经熟知的那个云譎波诡的修仙江湖。 差点给他一个始料未及的下马威。 …… 第71章 凡心种道,水火相济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1章 凡心种道,水火相济 “蚀灵蛊啊……能够將修士体內法力和精血吞噬一空,最后飞回施放者手中,添加几味寻常灵药材,可以炼製出提升修为突破境界的血灵丹大药。” 徐清风面色恢復沉静,目露玩味思索。 用玉刀挖出削入瓷瓶的药粉,一点点將被破坏的血盈丹填补完整。 修復一个大概,用指头缓缓抹过,丹药表面恢復光滑。 吹掉瓷瓶內外沾染的粉末,將完好的血盈丹重新放回去,盖上瓶塞收进储物袋。 徐清风打开养气丹和易筋丸瓶子,將药丸倒在手中分別检查一番,確认这两种药物没有做下手脚,经此一事,他已决定近期不会吞服棲玉山下发的任何药丸。 难怪岳管事提醒他儘早服用丹药,是担心他的丹药丟失? 封师兄以三灵根资质,在棲玉山修行六年,迟迟不能晋级炼气三层,也就解释得过去。 因为宿主体內有蚀灵蛊蛰伏,日復一日,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缓缓吞噬宿主修炼出来的灵力,慢慢壮大著自身。 所以棲玉山上下,谁的修为进展不及正常预期太多,谁体內便被下了蚀灵蛊。 最悲哀的是宿主即便察觉,也难逃被吞噬一空陨落的下场。 徐清风並不会因为发现棲玉山的阴谋手段,而寻机远遁离去。 他反而要留在山门,如此好的灵气环境,赶他都不会走。 听封师兄说过,新人有三年缓衝期,不用外出任务,一心只用修炼提升。 他对古霖界各势力了解太少,棲玉山对所有门人开放的典籍,里面有他急需的修仙界常识,今后走出去,不会两眼一抹黑抓瞎。 等他將本命符文种道成功。 区区蚀灵蛊不过纤芥之疾,吃进肚腹也奈何不了他。 “叮,叮,叮。” 流云谷湖畔饭堂传来三下铜铃声。 徐清风打开洞府石门走出,披一身和煦阳光,穿过外院,沿山道往数里外的湖畔走去。 有十数道身影从各洞府出来,相互招呼著往饭堂匯聚,打破山谷清寂。 一顿饭下来,有热心的封师兄和纪师兄介绍,除了五个外出者没有见到,徐清风与流云谷其他同门混了一个脸熟。 下午由封师兄带著將棲玉山上下跑了一遍,除却主峰半山腰以上和几处地方不能去。 也从封师兄口中了解到,棲玉山另有其它渠道,从大祁王朝地盘上搜罗有灵根资质、又有学武天赋的孩童,带到山上从八九岁开始培养。 近百年以来,棲玉山上的炼气同门,一直保持在四五十人的数量规模。 隨后半年时间,徐清风上午练功、练武、练剑,鼓荡气血淬炼体魄皮膜筋骨,下午去棲玉峰半山腰的传法堂,找教习请教基础法术和武技拳脚等。 时间或长或短,他必须要装出新人的样子来。 每天抽出一个多时辰,去藏经楼翻看各类典籍、残卷。 晚上回到洞府整理一天所得,记录他寻到的各种零零碎碎修仙界隱秘。 慢慢拼凑而成残缺的地形图,他已经知晓七霞山坊市,也叫七霞山福地的具体位置,另外还得知其它三家福地的大致情况,为今后前往几处福地做准备。 用神识为笔墨,在空白纸上练习绘製各种水行符文,忍著头晕脑胀。 长时间坚持下来,他的神识一直在缓缓进步。 棲玉山的教习指点武灵兼修方面,颇为有心得,讲解气血和法力、真气的协调相用,因人而异传授增强彼此共性、补充消耗的新颖方式,令原本就可以做到真气、法力互通的徐清风,获益匪浅,触类旁通。 他的真气在半年时间突飞猛进,比別人服用易筋丸的效果更胜一筹。 去扶摇台大殿领取了半年一次发放的药物。 回到洞府,徐清风仔细將新领取的血盈丹、养气丹,和一瓶五颗易筋丸全部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猜测棲玉山高层只在第一次发放的丹药里做手脚,以免浪费了蛊虫。 大环境不佳的修仙界,任何与修炼有关的资源都得精打细算,容不得铺张浪费。 从储物袋拿出他抄录典籍的册子,將今日看过的书籍,挑选有用內容逐一默写下来,又拿出一张摺叠的地形图,铺开桌上,添补標记一些名称和山川河流。 他绘製的地图,早已扩展到周边数家王朝。 重点標记出疑似福地或洞天的地方。 忙完日常杂务,徐清风闭目歇息一阵,將精神恢復到最佳状態。 拿出一张裁剪的空白符纸,轻车熟路放出一缕神识,以之为笔,行云流水般在符纸上一路写下来,转眼间一张基础的凝水符文完成。 空白符纸上有微弱水光闪烁,转瞬即逝。 徐清风愣怔片刻,继而大喜起身,拿起看似空空如也的符纸,对著油灯左看右看。 万事开头难,他终於用神识绘製成功第一张基础水符。 通过不懈努力,以炼气四层修为,掌握了大前世制符大师的些许精髓技艺,对目前的他而言已经足够使用。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洞府,用神识练习各种水行符文。 或平静,或汹涌,或激盪,或潜流,或柔波不兴,或惊涛骇浪排山倒海,提取其中基础的水意符文,一一绘製符纸上呈现。 中秋月圆之夜,流云谷清寂如旧。 洞府密室內,徐清风盘坐蒲团上,闭目凝神,身上有丝丝雾气涌现。 他用神识沿著心窍,一丝不苟勾勒著一个个基础水意符文,隨著一道道符光闪烁成型,凝聚於心窍表面,他额头上沁出涔涔冷汗。 不论是法力还是神识,短短刻钟內消耗出乎意料的大。 他大前世是双灵根资质,用不到符纹种道秘法,他得到秘法之时,早已过了炼气阶段,压根没有施展的经验和用武之地。 此时才知尝试得仍然仓促了一点。 他不想半途而废,张嘴一吸,面前摆放的一颗养气丹和一颗血盈丹被他吞入口中。 清凉入腹,迅速化作药力被他吸收,补充他的法力和气血。 他没有中断神识绘製基础水行符文,幸亏他坚持用神识长时间练习绘符,忍受头痛的耐力非比寻常,神识也远较同阶深厚,各种符文熟练得仿佛成了本能。 又一刻钟过去,密密麻麻的透明符文,遍布心窍各处,重重叠叠构成一个繁复立体水滴形状。 隨著顶尖最后一点符光落下完善,水滴状符文瞬间贯通被渐次点亮。 绽放出通透玄妙光华,隱约间开闢出一条沟通天地外界桥樑。 凡心种道,心属火行,水火相济,玄妙自生。 本命水符形成,於剎那间渗透进入心窍。 四周灵气受牵引蜂拥著涌向徐清风,带出微妙气流,而此时功成的徐清风顾不得欣喜,捂住额头往后仰倒去,太痛了。 他怀疑再坚持一会,脑瓜子非得痛裂变成白痴不可。 …… 第72章 收割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2章 收割 昏昏沉沉一觉睡去,等到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徐清风行走在金桂飘香的外院小花园,沐浴秋日阳光下,脸上有忍不住的喜色,早已不再头痛,神识几乎全部恢復,事后回想仍然有一丝后怕。 前些日子,他去传法堂找教习请教武道疑惑时候,“恰巧”遇到岳管事,对方很热情地关心他的修炼状况,貌似无意询问他吞服丹药后的进展情况。 他心知肚明岳管事是遵从上意,对他进行催促敲打。 被他寻了一个要专心习武、提升真气的藉口,暂时糊弄过去。 他不是莽撞性子,实则受形势所迫,在没有完全把握之下的一次操之过急尝试。 所幸最后的结果还不错,水符种道完美成功。 他感受自身吸收转化灵气的效率,应当不比三灵根修士差多少。 有时候逼迫一下自己,或许不是坏事,能將骨子里的潜力压榨出来。 歇息放鬆两天,徐清风完全恢復之后,把那颗掺杂有蚀灵蛊的血盈丹吞入肚腹,在药力化掉蛊虫破壳醒来之时,他已经用神识卷著还没完全融入体內的小东西,送进本命水符的无形水滴里困住。 今后每天给蛊虫些许灵力吞噬,不使其饿死便成。 筑基期修士豢养的蛊虫,远远达不到心意相通地步,只能察觉蛊虫蛰伏活著的大致情况,再则老傢伙要重点关注其他接近突破到炼气七层的修士。 像他这样的炼气一层小虾米,处於散养蛊虫阶段,不值得浪费太多精力。 棲玉主峰,山顶一座洞府。 一名红光满面的白袍男子,看似年约四旬,左颊处有一颗醒目黑痣,擦拭著手中一面铜镜法器,上面显出三十余点顏色深浅不一红色光斑。 他瞥一眼新出现的黯红光点,嘴角露出一丝阴冷笑意。 “还以为小傢伙从哪里得知了血盈丹的秘密,迟迟不肯吞服丹药,不愿领受本老祖的一番好意,差点就要抓来搜魂烤问,不过还算识趣,拖延大半年之久,还是融入了棲玉山的门庭。” “资源匱乏已久,修行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反退,不得已养蛊而人相食也。” “螻蚁生死,哪有自家性命重要?因果报应,皆属虚妄之谈,修仙界中高坐上位者,哪个不是双手沾满鲜血,踩著累累白骨爬上去的?成就不世之业者,其家族延绵兴旺,背后又有多少见不得光之事?” “循规蹈矩有几个能出人头地?延续后代亦艰难,大多三世而绝。” 白袍男子额头微微隆起,眉眼间距离较常人稍宽,耷拉眼皮时候显得有些慵懒。 目光定在铜镜中间最亮的一点红光上面,喃喃自语:“这颗血灵丹是时候收割了,不然又会引出什么事端来,遣谁外出一趟?……茂和卡在炼气九层瓶颈已有两年,就他去了。” 拿出一张黄符,默念几句,挥手將符光打出。 …… 徐清风吞服血盈丹后,又恢復前往藏经楼看书,去传法堂向教习请教的规律作息。 再遇到岳管事,攀谈几句,对方愈发显得亲切温和,言语中多是勉励。 九月中旬的一天傍晚,徐清风掐著点从传法堂返回流云谷。 听得铜铃声响起,踏著霞光前往饭堂用膳,进门先与封云尘、纪鉞等人打声招呼,端著丰盛饭食和药膳,走到封师兄、纪师兄那一桌凑堆。 “……我下午去了一趟翠风谷,听到几位师兄在说,文和俞两位师兄隨卞师兄出任务,前往七霞山坊市途中,才飞进西陌荒原不久,遭遇劫修伏击,混乱中文师兄不幸身陨,俞师兄也受了伤,卞师兄击退两名胆大包天的劫修,將文师兄残躯抢了回来。” 纪鉞低声交流著他听来的消息,神色颇为凝重。 封云尘藉助引领新人入门的功劳,兑换来的几颗丹药,上半年已经晋级炼气三层,吃惊道:“以前去七霞山坊市出任务,不都是由炼气圆满师兄,带两三名炼气五六层的同门,这回怎么派遣炼气九层的卞师兄带队?” “好像是许师兄、祝师兄几个闭关的闭关,外出的外出,刚好不赶巧,而左老祖需要几样材料,时间耽搁不得,便由卞师兄带人前往七霞山坊市,顺便让文、俞两位,为后面能突破到炼气后期得到磨礪吧。” 纪鉞解释几句,摇头嘆息:“山上待久了,爭斗经验不足。听说外面的修仙界乱得很,一个个强盗一样,都是將脑袋別裤腰带上,蹚著腥风血雨闯荡,所以咱们棲玉山出去的同门,难免会吃亏,再则手头也没两样合用的法器,拿什么与別人斗?” 棲玉山的同门,陨落在外面的太多了。 等到熬过炼气中期,晋级炼气七层,能剩下来的皆是精华。 也就入了两位老祖的法眼,有机会拜入老祖门下,成为內门弟子。 不论是资源还是得到的指点,不可同日而语。 徐清风低声问道:“卞师兄叫什么?” 他怀疑此事不是遭遇劫修那么简单,太像是有预谋的收割。 炼气六层可不就是一道坎吗? 之后便晋级炼气后期,神识强度大幅提升,能察觉体內被种下蛊虫的端倪。 封云尘向自己的小老弟解释:“卞茂和师兄天资不凡,入门不到二十年,一路突飞猛进,已有炼气九层修为,是祝老祖的亲传弟子,你以后见到了卞师兄,言语上切不可轻慢得罪了。” 徐清风听出告诫之意,笑道:“我哪敢得罪人家?不在一个层面,想见都难以见到。” 他只想苟在棲玉山,將法力修为和武道按部就班提升起来。 同时心底將名字记住了。 “不说那些影响心情的坏消息,吃饭,吃饭。” “修行修心,安之若素,泰然处之。” “生死有命,我辈奋进。” 自此以后,徐清风越发低调得没甚么存在感,除了封师兄和纪师兄,他几乎不与其他同门有太多交往,渐渐的连传法堂、藏经楼也去得少了。 春秋轮转,岁月悠悠,不觉又三年时光过去。 院中金桂飘香时,秋风送爽来。 紧闭的洞府石门轰然开启,身穿青色常服的徐清风迈步走出,嘴角掛一丝掩藏不住地笑意,漫步花圃小径,与草木分享他此时的好心情。 修为已晋级炼气六层,武道也没有落下,筋骨结实,体魄强健,早已进入后天之境。 灵石消耗大半,目前还剩五十颗,得留一些以防不测。 他可以对外宣称晋级炼气二层了,不然对不起棲玉山的栽培啊。 …… 第73章 定製任务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3章 定製任务 走进清静空旷扶摇台大殿,徐清风来到左边柜檯前,朝起身笑脸相迎的岳管事回以点头微笑,道:“有劳师兄,我前来考核登记一下,今日侥倖突破至炼气二层。” 岳管事笑著恭喜两句,拿出测灵盘,替徐师弟测过修为,將结果登记在册。 “徐师弟,这是你的突破奖励,两颗养气丹和一颗血盈丹,请收好。” 待徐师弟揭开瓶塞,清点之后將瓷瓶收进袖內。 岳管事遵照山门规矩提醒道:“师弟,三年新人期限早已超过半年,你也晋级炼气二层,今后得承接一些简单的山门任务,赚取功勋值,以换取修炼用的丹药了,不然你的修为將会被同门拉得差距更大。” 徐清风笑著附和:“多谢师兄照应,小弟正想请教,目前山门有哪些適合我做的任务?” 岳管事拿出另一本册子,翻开后指著末尾几行文字,说道:“照料灵田、果园,比较適合你,事情单一重复,不过比较耗费时间,你还不到炼气四层,学不了小云雨术和草木诀、地气诀等法术,必须来回挑水浇灌,动手拔除杂草,一天差不多得有六个时辰耗在田间地头。” 见徐清风面露难色,显然是不想从事繁杂劳作,耽误了修炼时间。 岳管事笑著补充:“京城四方殿漱玉堂的轮值,还差一个多月,將出现空缺,你若是有意,可以前往京城任职,必须要待满三年,任务报酬相对丰厚。” 徐清风捨不得棲玉山的灵气环境,他不愿耽误宝贵时光,浪费在凡尘俗世太久,推脱说道:“岳师兄,请容我斟酌考虑一番再做决定,若是有引领新人的任务,还请师兄记著小弟。” “行,我记下了。” “劳烦师兄,小弟先行告辞。” 从大殿走出来,徐清风沿著走廊往西边而去,场坪方向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子叫声。 “徐师兄,是你吗?你甚么时候来的棲玉山?” 女子声音透著惊喜,待徐清风转过身来时,已有一道身影如轻风般,迫不及待飞掠飘上走廊。 徐清风笑著回应:“是萧姑娘啊,好久不见,风姿更胜往昔。” 眼前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越发娇俏明媚。 注意到一道目光刀子一样射来,徐清风朝从后面走来脸上似笑非笑,充满傲气不可一世的锦衣男子拱手行礼,口中恭敬道:“见过师兄。” 萧彩羽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伸手介绍道:“这位是祝老祖的亲传弟子卞茂和卞师兄,炼气十层的高手。” 言语中將锦衣男子高高捧起,又介绍徐清风:“这是我昔年加入四方殿路上结识的朋友,姓徐名清风,没料到会在棲玉山上重逢。” 锦衣男子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用鼻孔对著螻蚁般的小角色。 “师妹,先去柜檯检测,登记办理正事要紧,为兄已替你准备了晋级炼气四层的酒宴,邀请了几位內门师兄师姐,一起热闹热闹。” 男子催促说道。 故意点明萧彩羽目前的修为,意思是你小子提鞋都不配。 徐清风口中笑著道:“恭喜萧姑娘晋级炼气中期,仙路坦途,步步高升。” 他哪里感受不到锦衣男子对他的发自內心嫌弃。 心头有一种被狗尿了裤脚的鬱闷。 他自是记得卞茂和,三年前还是炼气九层,带著文、俞两位师兄出任务,路上折损了一个炼气六层的同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凭他的识人经验,一眼便看出对方是那种小肚鸡肠,心胸狭窄又眼高於顶的傢伙。 必定会因为萧姑娘对他的亲近態度,鸡蛋里挑骨头寻他的麻烦。 他不想被人打扰清静的修行生活,偏生“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惹烦他了,可就怪不得他会想法子除之而后快。 他心底戾气因常年念诵《镇念净心经》,有所化解浅淡,却绝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性子。 萧彩羽压下对锦衣男子的厌恶。 这傢伙像狗皮膏药一样走哪里都跟著,干涉她与其他同门接触。 她猜猜徐师兄受到过告诫,以至於进了棲玉山,也不敢与她来往,笑著回应:“徐师兄客气,我先进大殿办事,有机会咱们坐下来述旧。” 两人略聊几句,便分道扬鑣。 她不愿意因为她的缘故,给徐师兄遭惹来自內门弟子的麻烦。 徐清风回到住处,继续自己的清寂修行。 三年期间,流云谷又新添两位新人。 纪鉞早在两年前晋级炼气四层,已经搬离了流云谷,不过偶尔会过来串门,某次说起翠风谷那边再次折损一名外出做任务的炼气六层师兄,显得忧心忡忡。 数日不经意过去,院门突然被敲响,打破午后静謐。 徐清风从洞府走出,打开木门,朝门外的封云尘笑著伸手:“师兄来了,快请里面喝茶,我前些日子新制了一批秋茶。” 封云尘笑道:“喝茶倒是不急,我刚才去扶摇台办事,岳管事托我与你说一声,给你安排了一次奖励丰厚的外出任务,让你儘快去一趟。” 徐清风心头冷笑,太巧合了,前些日子还没有合適他的任务,安排他外出送死吗? 卞茂和还真是上不得台面。 到时野外“偶遇”,他一定会好生招待一番,抹除掉製造麻烦的傢伙。 往门外走,隨口问道:“可是有引领新人入门的任务?” 封云尘摇头:“不清楚,老岳没有细说,不过你放心,一般不会安排炼气二层同门太过危险的外出任务,你回头得好生感谢岳管事。” “那是应当,我先去了。” 徐清风笑著回道。 施展轻身术,纵跃山林之间,不多时便赶到扶摇台大殿。 岳管事从柜檯下拿出册子,翻到最新一页,压低声音指给徐清风看。 “西南元州,挨近大隆王朝边境约百里的石塘城,有一伙流窜进来的匪徒,匪首諢名叫『山鸦』,据谍子从大隆传信匯报,山鸦手中掌握著一份与神仙隱秘有关的藏宝图,你跑一趟石塘城,凭四方殿执法都尉令牌,调遣当地四方殿据地执事梁资。” “四方殿已经给梁执事青鸟传信,他会提前进行布置摸底,你此去务必要拿下山鸦,获得山鸦手中的秘密。” “这趟任务的报酬丰厚,事成之后,奖励三百功勋值,和两颗养气丹,你连夜出发,三天之內赶到石塘城,能做到吗?” 岳管事用手指重重点了点桌面,没有提及完不成任务的惩罚。 徐清风眼睛雪亮,忙点头答应:“没问题,不休不眠也务必赶到,师兄儘管放心將任务交给小弟,事成后定然少不了师兄的……好处。” 后一句话,声音压到极低。 “行,勇於任事,不推三阻四,我没有看错人。” 岳管事笑著看一眼开窍的徐师弟,提笔在册子后写下一行字,又取出一份文卷,刷刷几下写就正式任务文书,用印章之后,连同一份做了路线標记的堪舆图交给徐清风,道: “这个任务交给你全权处理,两个月內返回山门,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借用沿途城池的官方信鸽,与四方城密语联络。” 交代一个常规密语,以及一些外出做任务的细节。 比如怎样与当地官府打交道,如何在职权范围內调遣力量为自己所用,等等。 徐清水收起任务文书和堪舆图,拱手道谢,转身大步出门。 某些傢伙的心思比他还急切,竟然逼迫他连夜赶路。 这是急著去寻死投胎啊。 …… 第74章 养剑三年,一击必杀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4章 养剑三年,一击必杀 徐清风没有回流云谷,按棲玉山的规矩,接到外出任务,不能向不相干的同门透露详情,他径直往山门赶去,下山之后,找黑衣武者要了一匹官马,骑马疾驰往西南方向。 天黑之前,在一座小县城落脚,將官马交给官驛。 吃饱喝足,歇息大半个时辰,待天色黑透,徐清风从官驛离去。 悄无声息翻过低矮城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依照岳管事交给他的堪舆图標记的线路,沿著官道施展轻身术,风驰电掣一般穿行在黑夜里。 离开县城不久,徐清风便察觉他被人盯上,自以为是的傢伙驾驭著法器,高高在上飘荡三五十丈空中。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徐清风的速度缓下来,他改而用轻功赶路。 炼气二层小修士,法力容易耗尽。 离开官道往西边的山岭奔波,约三更天时候,已经远离预定路线两百多里。 他停在一片荒野山坡上,打算调息恢復一阵。 刚坐下来的瞬间,一道剑光自斜上空突然从背后发起偷袭。 “啾”,剑光刺向他的右臂。 徐清风配合著惊叫一声,匆忙间连滚带爬躲闪,“嗤”,衣袍被刺破一道豁口,他惊险万分躲过断臂之祸,拔出腰间佩剑,脸上蹭著泥土灰尘。 强作镇定喝道:“谁?好大的胆子,竟敢袭杀官府执法都尉,不怕招惹灭门之祸?” 口中恐嚇,用剑尖指向绕他身周盘旋不定的剑光转圈。 目光往四处张望,试图找出背后偷袭的傢伙。 有一道身影从上空缓缓落向山坡,剑光一闪落到现身的傢伙手中。 “呃……卞师兄,怎么是你?” 徐清风看著十余丈外的锦衣男子,错愕不敢置信叫道。 锦衣男子正是追踪一路的卞茂和,收起一团青雾状飞行法器,居高临下斜睨一眼气息不匀的螻蚁,右手握著尺许长绽放淡蓝光华飞剑,轻轻敲打左手掌心,冷哼一声,道: “小子,今日便叫你死一个明白,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萧师妹欠下你的救命之恩,偏生你小子还擅长花言巧语,哄得萧师妹对你另眼相看,所以,为了萧师妹心念通透,往后修行无掛碍,你悄无声息死了,於你我她皆好。” 他原本不想理会打扰萧师妹清修的卑贱螻蚁。 后来鬼使神差翻看了徐清风的卷宗。 以他的身份地位,整个大祁王朝,除了两位老祖和几个师兄师姐,其他人的跟脚背景,包括京城里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只要他想了解,可以看到很详细的资料,无非时间长短而已。 当得知萧师妹身中剧毒,差点死在小小的雀儿岭匪巢山顶,他拍烂了一张玉几。 连骂几句“废物,饭桶”之类,也不知是骂谁? 后面便指使心腹手下,找岳管事安排下去,为徐清风量身定做,安排了外出任务的陷阱杀局。 毕竟在棲玉山上需要保持翩翩风度,避免引发恶劣影响,更不能有损他的玉树临风正面形象。 这荒郊野外的死无对证,尸骨无存,自是无从查起。 事后主动去老祖面前承认错误,挨几句责骂,也就不了了之。 一番顛倒黑白的混帐话交代完毕,锦衣男子右手一甩,飞剑如同打了一个激闪,“啾”破空刺向斜下方的徐清风,他出手毫不留情,速度奇快无比。 徐清风扔掉佩剑,脚下步伐陡然变得诡变灵动,呈弧形折返往山坡上方绕去。 “鐺”,他手中突然出现一柄淡青色法器长剑,剑锋挥洒如柔丝,將那柄炫技的飞剑击飞十余丈外。 在卞茂和诧异惊呼“你小子……怎么可能”的尖叫声中,一大把符籙如天女散花,从三个方向拐弯砸向距离拉近到四五丈外的锦衣男子。 “砰砰噼啪”,水箭、冰锥、木刺、火球蜂拥攻向察觉不对劲,忙往后退的卞茂和。 蚁多咬死象,低阶符籙的数量之多出乎意料,卞茂和身上爆发出一阵璀璨耀眼的光华,无数火焰、水箭、木刺围攻飞舞撕咬。 他压根没想到一个炼气二层的小螻蚁,拿出了法器长剑,能拥有如此多的符籙。 以为手到擒来、掀不起风浪的傢伙,隱藏如此之深。 据目测估计,徐清风至少有炼气六层修为。 除了是別家派遣的细作谍子,否则解释不了对方有如此深厚的身家。 他大意了,竟然陷入如此被动挨打局面,不过他对自身的防护法器有信心。 那可是他晋级炼气十层,进入炼气圆满之后,老祖特意赏赐给他的上品护身法器,能够抵挡住三两名炼气圆满修士四五次联手攻击而不溃。 等他缓过这一波,抗住数量眾多实则威力稀烂的符籙攻击,腾出手之后定叫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蚁好看。 他不会当场击杀,要抓住之后再慢慢拷问。 或许能挖出隱藏至深的秘密。 地面突然化作流沙,將卞茂和双脚给陷入其中。 向下的拉扯力量,使得他一时半会挣脱不开,很快便陷至膝盖位置。 “混蛋,你给爷等著。” 卞茂和气急败坏又心慌意乱,不知对方还会施展出什么烂招。 他太被动了,担心迟则生变,万一阴沟里翻船……他一咬牙,砸出一张珍贵的一阶上品火旋符。 “砰”,一团面盆大火焰爆发,呼啸著扑向七八丈外处於下坡的徐清风。 同时脚下漫出汩汩寒气,往旋转搅动的沙子快速渗透,化解冻结流沙术的牵扯力量,只要三息,便可以用法力破坏一阶中级法术的构造脱困而出。 他想不明白,那个傢伙是如何做到以有限的法力,同时控制如此多符籙,发动五花八门攻击,还犹有閒心,施展出如此耗费灵力的中看不中用流沙术? 难道神识比他这个炼气十层修士还强悍? 徐清风扔出两枚玉符,“砰砰”两声,炸做两团拳头大小赤红火焰。 迎著气势汹汹的面盆大火旋,一牵一引,便將卞茂和释放的上品火旋符攻击方向,偏移了四五尺,“呼”,三团大小不一火焰,如流星伴月,旋转著拐弯擦过徐清风身侧,狠狠砸中下方两丈外的山坡。 “轰”,碎石泥土伴隨火雨,在夜空灿烂飞溅,波及三丈范围。 徐清风往前几步,轻鬆写意避开火星余波,和他比控符术,那个绣花枕头简直是鲁班门前耍大刀,差得不是三五里远,浪费了一张好符。 抬手弹去一道剑气。 冰锥、木刺、火球、水箭轮番攻击笼罩的那一片璀璨光华,突然迸出“咔嚓”一道龟裂声响,在嘈杂中格外刺耳清晰。 卞茂和引以为傲的上品法器形成的光波防护,从一小点开始,竟然四分五裂溃散空中。 “呃……这不可能!” “嗤!” 紧隨而至的另一道剑气,细若灯芯,快如奔雷过隙。 从纷乱火星、木刺、冰锥碎片里脱颖而出,携带残影尾芒,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刺穿错愕不及反应的卞茂和眉心。 洞若观火,举重若轻。 养剑三年,一击必杀。 …… 第75章 留体面,探隱私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5章 留体面,探隱私 徐清风纵跃掠过,手中木剑挥洒自如,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飞上夜空。 “砰”一声砸进失去作用的流沙边缘,稳稳噹噹摆放。 避让过鲜血喷溅,徐清风瞥一眼双脚陷进慢慢硬化成泥沙地的无头残躯,一个表面光鲜自大自恋自狂的草包而已,空有一身拔苗助长的修为,还有几样不错法器,受到一点出乎意料的反击便乱了方寸。 真以为大祁王朝境內没人敢杀他? 隨手抖落数滴血跡,將恢復光洁的木剑收进储物袋。 拿出一只他閒时雕琢的白玉瓶,瓶身刻画著纤细若髮丝的复杂符文。 徐清风將瓶子往空中一拋,双手掐收魂法诀,口中高高低低念诵神秘咒语,他什么都懂一点,旁门左道,正统路数,需要的时候皆能信手拈来。 有丝丝无形黑气挣扎著从头颅和附近地面飘逸,不情不愿往瓶口匯聚。 最后凝做一个拳头大小虚幻人形,扭曲著被强行收进玉瓶內。 徐清风伸手用摄物术抓回瓶子,盖上瓶塞,贴一张自製黄符,突然转身,发现残躯断口处钻出三道绿豆大小黑点虚影,分头往黑夜里飞遁。 “留影虫……还真是少见。” 徐清风弹去三道髮丝粗细剑气,將三点黑影击杀在起飞瞬间。 两名老怪物还真是小心,给亲传弟子体內种下了能留影像的蛊虫,稍一不慎,便要面对两个老怪的追杀。 暗自感嘆,还是剑修手段好用,动念间杀招已至,比他的符籙攻击快捷方便多了。 当然两样手段各有长处,看怎样发挥出扬长避短的作用。 比如他先前用各种威力打折扣的符籙困住卞茂和,实则是一种战术算计,卞茂和激发的上品法器防护厉害,他一时半会肯定打不破。 而他有一样用玉灵珠绘製的火焰烈珠,属於一次性大威力宝物。 用来对付卞茂和,简直是大白天点灯,太浪费了。 对於精打细算的他来说,必定是捨不得。 他审时度势临时想出应对法子,不惜消耗法力,施展流沙术先困住对手片刻。 接著利用他恐怖的控符能力,在各种看似没有章法纷乱攻击中,不停用冰锥和火球重复衝击卞茂和光波防护的下方不起眼一点,那是防护符纹的节点所在。 高阶修士之间流传一句俗语:“冰火三重天,神仙也难抵。” 冰锥和火球虽然单个威力薄弱,然其针对一点的剧烈冷热轮换攻击,三次之后,出现微妙的破绽,被他抓住时机,用剑气轻易“以点破整”击溃。 关键还不损坏那件徐清风已瞧上了的上品法器。 看似卞茂和被动挨打至死,实则是一场认知上的高端压制。 从斜戳地上死而不倒的残躯袖內,搜出一只灰白储物袋,解下其腰间还没拔出鞘的法器长剑,翻出一只光华黯淡的类似龟壳的拳头大半弧形铜牌,表面篆刻著无数符纹和星辰图形,另外从搬家到地上的头颅髮髻,找出三根两寸长低阶法器飞针。 他没有毁尸灭跡,好心地给卞茂和留下了体面,以及一枚容易辨认身份的彩玉牌子。 拿出一只毛笔,沾了沾血跡,左手持笔,在附近山石写一行祸水乱引、遮人耳目的潦草大字,用普通人看不懂的通用仙文写就。 “老怪,咱们慢慢玩,等著。” 语气囂张,杀意和嘲讽之意扑面而来。 他用不著指名道姓,越是含糊其辞,越能让棲玉山的两个老怪物疑心生暗鬼。 像这样能在凡俗独占一方的势力,谁还没有几个旗鼓相当的仇家? 他肚子里还有一些损招,到时视情况而定,比如揭露棲玉山老怪用蛊虫控制手下的恶行,比如造谣两个老怪勾心斗角,相互要灭掉对方的莫须有事端,真真假假,將一潭浑水彻底搅浑。 谁还会怀疑一个连基础法术都没学全的炼气二层小修士,在里面搞风搞雨? 棲玉山上,不晋级到炼气四层,没资格学习通用仙文。 捡起他丟掉的佩剑,纵身落到山坡下,拔出那柄出场几乎没用武之地斜插岩石上的飞剑,徐清风把飞剑往自己储物袋一收,新拿一套与身上一模一样的青色长衫换上,一丝火焰焚尽换下来有破口的旧衣,扬长而去。 天色大亮时候,他已经出现在堪舆图標记的路线上一座郡城內。 风尘僕僕走进官驛,出示他的四方殿身份牌,大喇喇要一座独门独户院子歇息。 不到片刻,驛丞领著几名侍女提著几个大食盒走进院子,点头哈腰说了几句话,见大人面现不耐,忙领著送不出的侍女恭谨退出,关上院门。 在门外安排两名机灵驛丁值守,以免打扰了执法都尉休息。 徐清风此时已经远离棲玉山两千里外,他用完饭菜,没动酒水,走进宽敞臥房。 閂门布置简单隔音禁制,又用十八颗灵石和阵珠,另外布下小迷魂阵法。 从袖內拿出封禁残魂的玉瓶,揭掉符纸和瓶塞。 往空中一倒,一团阴寒残魂飞快往地面逃遁,然而迷雾笼罩,困顿其中茫茫然找不到出路,更钻不进被禁制的地面。 “徐师弟,饶命啊……” 残魂心知不妙,发出悲惨悽厉细微尖叫。 姓徐的小子手段堪比筑基老祖,阴狠毒辣,它是彻底怕了,赶紧软话求饶。 徐清风嗤笑一声,喝道:“定!” 一道法力打去,阴寒残魂所化小小虚幻人影顿时不动,痴痴呆呆漂浮。 “卞茂和,你设局在路上追杀我,祝无奇和左应元可曾知晓?或是他们默许你行事?” 徐清风藉助小迷魂阵和法术控制住残魂,喝问道。 他必须先搞清楚这件事情,事关他还能否继续在棲玉山混下去,若是事不可为,那么就只能前往他知道的几处福地落脚。 祝无奇和左应元便是棲玉山两位筑基老祖。 虚幻人影呆板回覆:“两位老祖不知,是我自作主张,只与心腹手下蔡雄透露过一丝想法,我外出不需要稟报老祖。” 徐清风顿时放心,他昨夜故弄玄虚的留字可以发挥作用,继续问道:“祝无奇和左应元是什么关係?他们为什么能相安无事?” 有句俗话叫“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既然能做出以蛊虫控制门人手下的下作恶事,便不会相信其他任何人。 他试图从两个老怪物之间,寻出可以攻訐的薄弱突破口子。 虚幻人影身上缓缓飘散出丝丝黑气,回道: “祝无奇和左应元实则是父子关係,改做不同姓,是为不引起外人怀疑,祝家本来就是流传千年的修仙家族,自从各大小宗门势力因灵气消退,搬迁进入各福地洞天,苍澜大陆剩余不少修仙家族,为爭夺不多的资源,持续明爭暗斗四百多年。” “祝家占一片地盘新建大祁王朝,为此也付出惨重代价,迫於灵气消退越发严重,与苍澜大陆上另外七家实力严重削弱的家族王朝,达成新的平衡,形成目前格局,和平了两百多年。” 徐清风听残魂透露出来的重要信息,哑然片刻。 谁能料到是这样的关係? 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令其父子反目。 幸亏还没放流言出去,不然就弄巧成拙,適得其反了。 …… 第76章 留痕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6章 留痕 见残魂在缓缓溃散,知道被控制的气团维持不了多久。 徐清风稍一思索,继续问道:“棲玉山上,有哪些人没有被种下蚀灵蛊?祝无奇和左应元为甚能容忍你们,並收做亲传弟子?” 虚幻人影知无不答:“没有被种下蚀灵蛊的有许慎重、祝士纯、何莹儿、施滔、周观先和藺小鹿,因为他们和我一样,皆是祝氏各房后裔子弟,不过是改换了姓氏,实则族谱上没变,老祖自会容忍我们犯些无关紧要的小错。” 徐清风默然,还真是修仙家族的行事手段。 透著一股从內到外的酸腐小家子气。 他认识卞茂和所言的藺小鹿,目前混在流云谷当新人,比他晚两年进入山门,已经有炼气二层修为,长相清纯甜美,见人三分笑,与所有流云谷的同门相处和睦。 还刻意结交他这个低调的一心苦修的同门,谁知却是打入新人中的一颗契子。 他猜测周边几家王朝,譬如大隆、大乾、大樾等,大差不差都是这般格局,外来修士根本掺和不进去。 难怪那些从七彩山坊市逃到世俗中的散修,不肯屈就投靠各王朝。 有小福地修行资源也不敢享受,只因恶名在外,对山门收割太狠。 “岳管事不是你们的族人吗?” “他不是,顶多算是祝士纯的一条老狗。” “你可知晓如何控制种在其他修士体內的蚀灵蛊?” “两位老祖之外,唯有许慎重身为山长,掌控著蛊虫秘密,我们平常外出收割大药,皆是拿到老祖赐予的法器行事。” “……” 徐清风又打听片刻,多了解一些祝氏族人不对外传的秘密。 见虚幻人影越发透明,赶紧拿出缴获的储物袋、淡蓝飞剑、蓝色法器长剑、飞针和拳头大小半弧形铜牌,口中念咒,吐出几口气息给虚幻人影。 受到操控的残魂,拼尽最后余力,清除祭炼在几样物品上的法力和神识印记。 隨著一阵噼啪爆裂声响,他布置的阵法也报废掉,剩余四五颗用残了的灵石。 同一个大境界之內,他可以布置阵法清洗掉高出他修为的各种印记,不过需要消耗灵石,他肯定是捨不得,能够將残魂废物利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眼见著残魂化作点点黑芒,溃散夜空中,徐清风神色平淡如水。 尘归尘土归土,恩怨两清了。 拿起储物袋,用神识探入其中,与他获得的储物袋一样也是五尺大小空间。 里面除了两套烧包的锦衣长衫,和一些乾粮、酒水等零碎个人物品,修行用的资源並不多,一团青雾状法器,他认得名叫“驾雾”,是中品飞行法器。 有一块式样古拙盾状小牌,正面是一座散发光彩的高山,寥寥几笔线条栩栩如生,背面用通用仙文篆刻著“七霞山”字样,是一块进出七霞山福地的牌子,对他今后或许有用。 约百余颗灵石,两块拳头大小青萤萤灵玉,几块灵铜、灵铁材料。 有三只不同顏色的瓷瓶,分別贴著“聚气丹”、“解毒丹”、“赤练丸”標籤, 聚气丹是炼气后期和炼气圆满都能服用提升修为的丹药,他揭去瓶塞,里面有两颗圆滚滚淡褐色丹药,飘散出清香药味。 拿出来检查片刻,確认是没有做过手脚的正常丹药。 赤练丸是提升先天境真元的药物,瓷瓶里还剩三颗,留著今后有用。 令他失望的是除了两张传讯符,不论是空白符纸还是低阶成品符,一张都没找到,更没有符笔符墨之类,寒酸得很,看来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其实以卞茂和武灵兼修,武道有先天中期,修为达到炼气十层的实力,不该如此轻易被击败而陨落,实则是卞茂和太过依赖上品法器,再则残酷实战经验不足。 以至於等到法器防护被以那种方式突兀击溃,出现不及反应的空白期。 太致命了,先天武者的战力,从头到尾没发挥出来半分。 徐清风把储物袋里有用的物品逐一查看,他可不希望筑基期修士循著留下的印记寻上门来,確认没有问题,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装著。 那团驾雾法器来不及布置阵法清洗掉印记,他將驾雾、两张传讯符和七霞山福地进出牌子留在原有储物袋內,准备在路途上寻一处山林埋起来,以后有空隙了再去挖取。 把卞茂和留下的私人衣物、手帕等物品,拿去洗涮间用火焰焚烧殆尽,放水冲洗乾净。 蓝色长剑和淡蓝飞剑分別水行中品、上品法器,相比防护用的土行半弧形铜牌,珍贵程度差了不止一筹。 徐清风花费约刻钟,將三件法器分別祭炼一遍,打上他的法力和神识烙印。 歇息到中午,用过饭食,徐清风从官驛骑了一匹官马继续启程。 …… 傍晚时分,火烧云將棲玉山顶树木、花草,和亭台楼阁等染上一层鲜红。 左颊有一颗醒目黑痣,身著白袍的祝无奇,驻足观景台上,俯瞰绝顶下方的云海翻涌景致,他身上的白袍映照晚霞,红得似要燃烧起来。 猎猎山风吹刮,掀不动他衣袍一角,带不动一缕髮丝。 有两人从南边山路低飞上顶峰,轻手轻脚快步走到观景台外面十丈停下。 “启稟父亲,许慎重刚才收到从四方殿辗转前州方向甜井城的消息,说卞茂和於甜井城以东八十里外的荒山遇害。昨夜三更天,那附近十里外的山民听到巨大动静,被从睡梦中惊醒,看到远处火光冲天,天亮后寻去,发现卞茂和身首异处,惨死在山坡上,山民上报镇上,消息层层上报,故而接到已经是此时。” 一名看面容远较祝无奇年迈的枯瘦黑袍老者,拱手恭敬匯报。 祝无奇转身看向两人,眉头不觉皱起,道:“甜井城的四方殿执事,可找到凶徒蛛丝马跡?” 伸手摄取另一名头髮花白褐衣老者双手捧上的两张青鸟传讯纸条。 目光一扫而过,冷笑出声:“好大的胆,还敢留血字说『咱们慢慢玩』,行,老夫亲自去瞧瞧,到底是哪个老傢伙不要脸皮,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传讯纸条正反面写满了小字,其中一张描画著变形的修仙界通用文,將徐清风那句“老怪,咱们慢慢玩,等著”,写得彆扭至极,却仍然能辨认出来。 黑袍老者忙道:“父亲,不若由儿子代劳跑一趟,先往事发地查看清楚,您到时再去与对头算帐?” 祝无奇出离愤怒,语气不容置疑:“不用,你留在山上镇守。” 黑袍老者见状不敢再多劝说,低头躬身应“是”。 “茂和为甚外出,慎重你可知情?” 祝无奇並末立刻动身,转而询问圆脸褐衣老者。 死者已逝,他想多了解其生前外出的缘由,或许能从中抽丝剥茧寻到有用线索。 他结下多少仇家心底有数,但是敢如此囂张撕破脸皮,对小辈下死手的老傢伙,一时半会的,他实在想不起会是谁? 太没有底限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担心是来自其它福地势力的谋算。 …… 第77章 取信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7章 取信 “回稟老祖,弟子接到传信后,先招来茂和的手下蔡雄询问情况,据说茂和是为了追踪一个名叫徐清风的炼气二层小修士而外出,而徐清风因接了扶摇台的任务下山。” 褐衣老者脸上神色不变,实则內心有几分鄙夷。 像何莹儿、施滔、周观先等祝氏子弟,一个个勤奋用功,谦逊好学。 唯独长相俊美的卞茂和仗著老祖偏爱,对外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对內耗费的资源最多,实则一肚皮草包,表面光鲜中看不中用。 费尽心思討好巴结一个女人,吃乾醋设局谋害一个小修士,心思不用正道上,说出去都嫌丟人。 祝无奇脸色阴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许慎重知道老祖此时心情恶劣,便捡紧要的避重就轻简单述说一遍。 可不敢编排卞茂和的不是,以老祖的慧眼,自能洞穿卞茂和拙劣的掩人耳目小伎俩,也不需要他添油加醋多说甚么。 “混帐东西,放著正事不做,无视山门规矩,跑出去……將性命丟了。” 祝无奇恨其不爭,怒其不为责骂几句,接著又问道:“那徐清风什么情况?可有线索指向他与外人勾结?” 许慎重从储物袋拿出几册卷宗,双手捧递上前。 他身为棲玉山名义上的山长,统管全局,虑事周全。 早已將当事人之一的徐清风的资料拿到手。 他简单翻看过,做到心中有数,先上报给左应元左老祖,与左老祖商议过后,再才上山顶打扰匯报。 “徐清风出身平州桂花城下辖的歇燕镇梧桐村,其爹娘在他十二岁前双亡,后被其三叔送到城內正清武馆做杂役,自此接触武学,来歷清白,有据可查,为人低调好学,武道天赋优异。” “四方殿暗中调查过其在梧桐村的族人长辈,大多说他恩怨分明,颇念旧情,他的三位亲叔则痛责其冷血无情,不知好歹。他所交往过的同窗学徒、武馆教头、教习、馆主等人,大多对他好评如潮。” “徐清风以四灵根修仙资质,从引气入体到跨进炼气修士门槛,再到耗费三年零六个月晋级炼气二层,每一步都勉强保持与普通三灵根修士进度同步,其背后用功勤勉程度可见一斑。” “他曾经在四方殿入门试炼路上,救过萧彩羽师妹性命,比萧师妹晚半年进入棲玉山,三年半时间,只前些天在扶摇台大殿之外,碰见过萧师妹一面,两人简单聊了不到五句话,当时茂和也在场。” “目前没有任何线索显示,徐清风与大祁之外的势力有过接触。” 许慎重大致简单地讲了徐清风的情况,不失公允地点出卞茂和因何私自外出的缘由。 祝无奇將卷宗合拢,又丟回给许慎重,皱眉沉吟:“茂和身上有老夫赐予的一件上品防护法器,寻常三两个炼气圆满偷袭围攻,他能抵挡一阵,至少可以发出求救传讯……到底是哪个老傢伙,对晚辈下如此狠手?” 许慎重欠身道:“弟子查看过徐清风任务出行路线,与茂和陨落的地点,並无交匯之处,相差了两百二十里距离,根据法器定位到的彩玉身份牌光点推算,徐清风目前已经进入合州地界。” 祝无奇突然想起什么,吩咐道:“下回检测出族人后裔有四灵根、五灵根资质者,带到棲玉山东麓进行培养,咱们祝家修士人丁稀薄,不是好事。” 许慎重回道:“谨遵老祖法旨。” “你带施滔跑一趟,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小修士,事情由他引发,小心无大错,老夫相信你的眼力,顺便往各州府暗中巡查一遍,遇见不法贪腐官吏,该杀的杀,该管的管,不可手软,有什么情况及时传讯给老夫。应元负责坐镇山门,不得有误。” “是!” 许慎重和黑袍老者躬身。 目送祝无奇飞上空中,消失在晚霞绚烂的天边。 …… 徐清风连夜奔波,三更天时候,他察觉有人窥探,猜到是棲玉山的內门弟子来了。 他早已將缴获的储物袋连同驾雾法器、盾状铜牌和两张传讯符,埋进沿途山头一处大树石头下,自己原本的储物袋则藏进鞋底夹层,用油布裹了三层,以应对可能会遭遇的搜身检查。 身上除了彩玉身份牌,没有半件法器和修士物品。 他体內“微薄”法力早已消耗殆尽,仍然施展轻功奋力赶路。 直到四更天,方才停歇在路边一座破旧山神庙內,打坐恢復法力和真气。 將长剑放在触手可及地面,他坦坦荡荡,任由暗处的两人用神识盯梢,装著一无所知,隨时可以接受內门弟子的盘查询问。 约一个时辰后,徐清风继续动身启程。 直到天光大亮时,他一身灰尘满脸疲惫走进一座县城官驛。 歇息到中午,吃饱喝足,骑马出城,沿官道路线再次出发,没有丝毫怨言。 赶到元州西南边境的石塘城,已是翌日上午。 徐清风找家客栈歇息恢復一个时辰,精神饱满出门,直接找到四方殿在石塘城的据地飞云楼,对台阶下值守士卒出示执法都尉腰牌。 “徐大人,梁某迎接来迟,多有怠慢,恕罪,恕罪。” 石塘城四方殿外派执事梁资听得动静,忙不迭从厅內出来,跑下台阶抱拳行礼。 徐清风验看过对方的身份牌,走进大厅,屏退閒杂人等,朝一团和气看著像土財主的梁执事出示了任务文书,没有多余寒暄客套,道:“从现在开始,梁执事你暂时受徐某节制,山鸦目前落脚何处?这期间与何方势力有过接触?” 梁执事收敛脸上的笑容,恭谨回话:“山鸦一行有九人,住进城內花间阁开设的客栈,山鸦藉助花间阁放出风声,要用一张货真价实藏宝图,交换完整的高级內功心法和银子。 “近四日与六家势力有过接触,其中包括梁某派遣去的人手,这些势力分別是三水门、半月山庄、如意门、盛合商行、竹坞楼和金风堡,其中三水门是整个大祁境內排得上號的江湖门派。”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场和江湖中人。 年轻又身居高位者,往往背景深厚,不要想著去刻意討好。 不在一个层面,挨不上边,容易被当做弃子利用。 不如本本分分做好份內之事。 徐清风思索著问道:“藏宝图可在山鸦手中?其它接触过的势力看到过藏宝图吗?山鸦可有透露更多的信息?他捨近求远,跑到咱们大祁地盘兜售藏宝图,是何居心?” 在两个內门弟子的眼皮子底下,他当然要如同岳管事夸的那样“勇於任事”,三思而后行,而不是仗著官府身份,莽撞地以势压人拿人。 山鸦既然敢跑到大祁边城来做生意,必定有依仗之处,不至於蠢到送肉上砧板。 他猜测藏宝图不在山鸦手上。 但是能拿出证明藏宝图真假的物品,以便取信於人。 …… 第78章 谁都隱藏得很深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8章 谁都隱藏得很深 “下官派遣的人跟著如意门的孟门主,与山鸦当面有过接触,山鸦很坦率地说藏宝图不在他手中,他是受人所託,过手赚取好处,杀了他更拿不到藏宝图。” “宝藏地点就在大祁境內,不然也不会平白把宝藏拱手让出去。” “山鸦拿出一块巴掌大暗银色牌子,铜钱厚薄,半新不旧的样子,上面篆刻著看不懂的字符图形。” “他说此物是与藏宝图一起找到的神奇物件,刀枪不伤,重锤不毁,火烧不坏,孟门主和我派去的人当场用大刀和重锤砍砸牌子,確实如同山鸦所言,那块分量轻得像木片的暗银牌子,坚硬无法想像。” 梁执事见京城赶来的年轻大人,询问得过细,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也不敢有半点隱瞒,將一叠整理过的文卷双手递给年轻大人,把他这些天探寻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吐露出来: “通过收买山鸦的手下,得知山鸦想在十日后,將所有与他接触过,有意向用功法换取藏宝图的势力,召集起来公平叫价,来一个价高者得。” “大人,下一步如何进行,请您指示。” 梁执事欠身恭谨道。 徐清风把记载著山鸦一伙武功实力、跟脚来歷,以及这些天山鸦的所作所为等事跡文卷,快速翻看了一遍,把文卷递迴给梁执事,道:“你另外安排一家势力,下午我跟著去面见山鸦谈一谈,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见过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有棲玉山內门弟子盯著,他一身大本事无处发挥,只能先与山鸦见面,探一探底细。 他严重怀疑山鸦拿出来的又坚硬又轻便的暗银牌子,是修士遗留的物品。 山鸦將声势闹得如此大,仅仅是为了自保吗? 梁执事笑著答应:“下官立刻安排,您远来辛苦,请去后院客房小歇,中午时候再请您用膳,家常便饭,就在后院堂屋,不会耽误时间。” 徐清风点点,跟著伸手做请的梁执事出门,走迴廊去后院客房休息。 约盏茶时间后,梁执事从后院返回,走进前厅,看到一名双手背负身后的白衣年轻男子,悠然自得欣赏著掛在墙壁上的饰品,像是在自个家里一样隨意。 梁执事差点要怀疑自己进错了地方。 隨即反应过来,守在外面的士卒,不可能隨意放人进来。 白衣男子拿出一枚暗金牌子,朝梁执事丟去,笑著道:“本官也是为了山鸦,从京城而来,与徐大人职责不同,麻烦梁执事安排人手去拜访山鸦时候,將本官当隨从捎带上,些许小事,不必惊扰徐大人。” 梁执事验看过牌子,暗自感慨京城官多,来头一个比一个嚇人。 山鸦何德何能,引得四方殿如此重视,接连派遣都尉与统领级別的大人物,前来“面谈”交易,死而无憾了。 他將暗金牌子双手送还,躬身答应:“卑职领命。” 下午申时初。 纪宝商行几辆马车停在六和轩客栈门楼前,已换上黑衣常服的徐清风,从第二辆马车率先跳落地面,伸出手搀扶一把隨后下来的风秉承老爷子。 “老咯,腿脚不利索了。” 风老爷子年约六旬,下頜一蓬精心打理的山羊鬍,右手掌心转动一对鋥亮玉珠。 纪宝商行扎根元州城百余年,底蕴深厚,涉足珠宝、典当、酒楼、茶舍、马市、武行等营生,店铺广布其它州府,据说生意做到大隆王朝去了。 听到有人用藏宝图交换內功心法和银子的消息,经其它渠道证实消息不假。 风老爷子昨天便遣人前来投贴,今日凌晨五更天领著一帮子精干手下、后辈驱车启程,晌午时候抵达石塘城,先来的手下早已安排妥当住歇院子。 洗涮后正在用午膳的当口,门房前来稟报,有贵客登门拜访。 风老爷子漫不经心翻看一眼帖子,忙吩咐將吃到一半的饭食全部撤下去,换上见客的光鲜宽袍,领著几名晚辈和亲信一路小跑,去门外迎接贵不可言的客人。 然后他的队伍里前后塞进几个年轻人。 徐清风笑著恭维:“您啊老当益壮,宝刀不老,商行上下都指著您拿大主意,財源广进。” 风老爷子哈哈笑了几声,很是受用:“他们一个个尽想著偷懒,老夫也该享享清福了,趁著还能走动,寄情於山水之间,相忘於江湖之上。” 他与同车的年轻人聊了一路。 发现名叫徐桂的贵客,什么话头能接上,两人聊得颇为投契。 风老爷子心底明白,官府盯上的生意,他不可能染指。 当是出来散散心,藏宝图就不要再惦记了。 有一名风姿犹存的中年女子和脸上有疤痕的魁梧黑壮男子,领著一群人从客栈迎出来。 风老爷子与花间阁的老板花娘子、山鸦寒暄客套片刻,都是场面人物,气氛自不会冷场,走进客栈后花园,到豪华宽阔会客厅分宾主落座。 徐清风自是站在风老爷子椅子后。 双方手下离得远远的,分东西靠墙边站规矩,其中包括混进来的棲玉山內门弟子施滔。 徐清风早已察觉队伍里混进了一个暗中窥探过他的修士,再怎么掩藏气息,逃不过他的独特感知。 令他意外的是对面山鸦的一眾匪徒手下里面,竟然也藏著一名修士。 其貌不扬,有炼气五层修为,自以为隱匿得高明。 徐清风立刻猜到山鸦所说的藏宝图,就在那名长脸修士身上。 不虚此行,找到正主了。 事情变得越发有意思,而他炼气二层的垫底修为,因有棲玉山內门弟子在场,他不便进一步隱藏,不出意外地已经被长脸修士发现,他必须装出一无所知。 他还察觉对方嘴角掠过一闪而逝的不屑。 很好嘛,谁都认为自己隱藏得很深,这生意有得做。 修士怎么可能需要世俗內功心法? 银钱再多,也没甚么大用处。 所以他认定长脸修士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藏宝图是其拿出来钓鱼的诱饵。 对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手头可用信息太少,无从判断。 茶过三巡,过场客套走完。 山鸦拿出巴掌大暗银色牌子,推到风老爷子面前,请老爷子上手查验。 风老爷子將牌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递给身后的徐清风。 徐清风举起暗银牌子对著光线装模作样察看,他一眼认出牌子表面铭刻的图文,是比通用仙文更古老的“云篆”。 “混沌亦心,神入气中。绵绵若存,心息相依。涤虑凝神,復命归根,真火真水,坎离交媾……” 五六十个文字,记载著一门名为“守神术”的古法。 他大前世记忆里的各种秘法、咒诀多不胜数,像他自己修炼的望气术便有別於普通修士,选择效果更神妙的《望气真诀》,小云雨术选择的《朝元小云雨术》,每一门法术选择都是优中选优,各具特色。 守神术他也学过,却感觉不及眼前古法玄奥深邃。 一时半会揣摩不明白其中深意,他看过两遍,先將古法死记硬背下来。 …… 第79章 一场大生意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79章 一场大生意 徐清风屈指敲了敲暗银牌子,发出“啌啌”声响,他通过与物品不成比例的手感份量,以及色泽、坚硬等方面判断,这是一块由木甲银金属打造的牌子。 材料本身价值极高,没有金丹真火,根本融炼不了。 即便极品法器也斩之不破,是炼製法宝,特別是防护类法宝的常用材料。 可惜的是牌子太小了,不堪大用。 翻过另外一面,古拙纹饰中间,鏤刻著一座笔画简洁的五层古塔,“北堂山”三个修仙界通文自右往左,篆刻於塔下方。 他猜测北堂山是一个修仙宗门名字。 耳畔突然传来声音:“徐师弟,我是棲玉山內门施滔,你不必回头张望,我用传音术与你交流,山鸦的手下里面混进了一名炼气五层修士,务必不要惊动,你想法子將手中的牌子,让我过手查看一番,我排在纪宝商行队列左起第三位。” 徐清风动作有一个短暂停滯。 他举著牌子的手顺势放下,转身朝左起第三位方脸大耳的年轻男子招呼一声: “麻烦你帮我抓著牌子两端,我用长剑试一试牌子的坚硬程度。” 山鸦嘿嘿笑道:“小兄弟儘管劈砍,坏了算我的。” 施滔走上前来接过暗银牌子,藉助风老爷子和徐清风身形遮挡,隱蔽地查看。 指头暗藏灵力,窥探牌子上的古塔和“北堂山”文字內里。 用双手將牌子抓著举到面前,传音道:“徐师弟,你与风老头交代,不论付出多少內功秘笈和银子,今日拿下这桩交易,秘笈和银票不用纪宝商行承担,让他放心谈生意,事后再感谢他。” 没成想无心插柳柳成荫,遇到了一桩与千年前的修仙界大宗门北堂山有关的藏宝。 虽然不清楚对面的修士,为甚要出售这份机缘。 送到口中的肉,焉有还回去的道理? 在大祁王朝地盘上,施滔不担心长脸修士能够耍出什么花样来,有许师兄在外面暗处照应,再来三两个炼气圆满修士,也休想占到好处。 徐清风运转武者后天劲力,吐气开声,一剑狠狠劈中牌子中间。 “鐺”,剑锋往上盪开,牌子脱手掉落地上,表面丝毫未损。 他接过施滔捡起来的牌子,点头道:“行了,你下去吧。” 归剑入鞘,把牌子递给风老爷子,附耳低语几句,保证瞒不过对面墙边长脸修士的窥听。 风秉承回头看了一眼,通过眼神確认年轻人是认真的。 他將手掌心盘玩的两颗玉珠收进口袋,摩挲著暗银牌子,年轻人做生意还是急迫了啊,原本要相互试探几个来回,文火慢燉,最有滋味,此时只能快刀斩乱麻。 也罢,再大的本钱不用他付出。 他只管砸钱,过一下手癮。 “花老板,山爷,能否屏退左右,人太多了,影响咱们清静喝茶。” “哈,风爷此话正合我意,我也不喜被太多人围著。” 山鸦已经接到长脸修士的传音,朝自己的几个手下挥了挥手,道:“金翅留下,你们去外面候著。” 花娘子朝边上几名侍女摆手。 不多时,豪华会客厅內便只剩下寥寥五人。 风老爷子看著眼中隱含嗜血般兴奋的山鸦,单刀直入,道:“山爷,老夫对你手中的藏宝图很有兴趣,你开个价。” 山鸦哈哈一笑,道:“风爷,前些天三水门的庞长老,开出三门內功心法,外加一万两银子的高价,我没鬆口,想等著十天后的公平叫卖,价高者得。” 风老爷子哪不清楚对方耍的欲擒故纵小伎俩。 手中把玩暗银牌子,笑著道:“那是庞长老出价不够,这样吧,老夫愿意出五门高级內功心法,外加两万银子,与你交换藏宝图,你早日落袋为安,早些返回大隆地盘享福。” 见作为地主的花娘子脸上露出喜色,显然对將要得到的佣金相当满意。 他趁机加一句:“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真要是弄得声势过大,变数太多,或许不是好事。” 山鸦脸颊疤痕不受控制抽动一下,双手撑茶几,瞪著对面老头,强作镇定道:“风爷您这是让我失信於人啊,庞长老他们还不……” 风老爷子见惯了大场面,心底鄙视山匪贪婪。 你有个屁的信誉,空口白牙乱叫高价,到时拍拍屁股往大隆一溜,三水门再大的势力也找不到你头上。 他敲了敲茶几,道:“再加一万两银子,老夫是好奇你手头的藏宝图,似乎与听说过的一个传闻有关,想赌一把大的,若超出老夫心底价位……” “好,成交。” 山鸦也担心煮熟的鸭子飞了,不可能再有哪个冤大头会出三万银子,买一张尚未过目的破皮卷,回头叫道:“金翅,把藏宝图给风爷,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徐清风与老爷子耳语两句。 风老爷子演戏不用化妆,张口便来:“行,待老夫的人去外面一趟,钱货两讫,不赊不欠。” 徐清风打开房门走出去。 片刻后,拿回来一个小包袱,递给风老爷子。 风老爷子解开包袱,露出一叠面额百两、五百两的银票,下面垫著几册秘笈。 他数也未数,豪气地往对面一推,道:“山爷,你清点一下,看看货对不对。” 山鸦几时见过如此多银票,齜牙压制住乱跳的眉头,不能显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接过那捲旧黄藏宝图,交给对面风老爷子。 “风爷,您验一验藏宝图,出了这个门,可没有退货一说。” 然后迫不及待清点翻看银票和秘笈。 风老爷子忍住內心打开皮卷的好奇。 他知道沾手便会惹上麻烦,將皮卷隨手交给身旁的年轻人。 官府让他谈生意的任务完成,可没指望得到奖励。 徐清风打开皮卷仔细瀏览一遍,上面绘製有简略的山川河流,在一处用通用仙文標记著“月湾山”的地方,用赤墨写著“宝”字,左下角绘製有一个复杂纹饰。 耳畔听到施滔的传音:“没错,是北堂山的藏宝图,徐师弟,记你一功。” 徐清风暗自撇嘴,说得好像会分一份好处给他似的。 他將藏宝图捲起,朝风老爷子点点头,后面的事情,便与老爷子无关了。 一场大生意,不到半个时辰,风平浪静完成。 风老爷子一行的马车返回住处。 徐清风早已將暗银牌子和藏宝图交给施滔,他记住地形图,回头自己再绘製一份就是。 两人从后门出去,消失在街头巷尾。 …… 第80章 与虎谋皮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80章 与虎谋皮 石塘城四方殿据地,飞云楼三楼。 徐清风与施滔对坐窗前喝茶,他按规矩已验看过对方的彩玉身份牌,与他的牌子略有区別,加了“內门弟子”字样,內里多了一道筑基气息。 “徐师弟心思縝密,做事严谨细致,今后堪担大任。” 施滔貌似真诚夸讚之后,道:“岳管事交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回头你借梁执事的青鸟传信回去,就说为兄要借调你一些时日,奖励丰厚,回山门一併发放。” 徐清风拱手道:“师兄谬讚,小弟受之有愧,但有所令,必赴汤蹈火。” 对方主动邀请他一起探宝寻秘,他必须要识时务受宠若惊接受。 像他这种才炼气二层的小修士,隨便使唤,不担心他分好处黑吃黑,关键时刻还能拿来挡灾消厄,简直是现成的背锅人选。 若不是从卞茂和口中知晓隱秘。 哪会知道棲玉山內门弟子不论是姓许、姓施、姓何、姓周等人,皆是祝氏族人。 他主动问出心头疑惑:“按师兄所言,山鸦队伍里有一名炼气五层修士,即便是深入大祁境內,以修士的本事,也不用担心被发现、抓获,他为甚不去自取宝物?闹出如此声势,就为了获得內功秘笈和银子?” 显得他为了宝藏,是动了一番脑子。 施滔嘿然冷笑一声,道:“山鸦货卖几家,用做旧的藏宝图,分別卖了三水门、竹坞楼和金风堡各六千至一万两银子和数量不等的秘笈,其居心叵测,目前竹坞楼和金风堡已经派遣精干武者,悄然前往合州的月湾山去寻宝。” 徐清风装著吃惊“呃”了一声:“三水门几家没有索要暗银牌子?” 另外一名棲玉山內门弟子,没在暗处盯梢他,看来也没閒著,在得知几家势力与山鸦接触过后,用了些神不知鬼不觉手段,从本地参与的武者口中得知了梁执事不清楚的內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施滔摇头:“想要那块牌子,需加价一万。” 有一道符光自空中一闪飞进窗內。 施滔伸手接过,默然查看半晌,收起符纸,道:“那个叫金翅的修士,另外还有一名炼气十二层的同伴,諢號叫寒蟾,与金翅在城外碰面了,他们密谋要跟著你这个修士带领的队伍,前往月湾山捡现成便宜。” 徐清风“反应”过来,道:“他们打不开宝藏……呃,不对,以我的微末修为和见识,更加不可能打开宝藏,他们到底打什么主意?” 他已经成了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而施滔和另一位师兄,將跟著暗中行事。 施滔不想再多聊,敷衍著安抚道:“你儘管放宽心,我和许师兄定能护你周全,今夜三更天出发,与你一同前往的武者,已经安排妥当,你先去后院歇息,还有三天远路要赶。” 徐清风拱了拱手,没有多加询问打听。 对方明显不愿告知他实情。 施滔口中的许师兄,是棲玉山的山长许慎重无疑。 据说有炼气十二层修为,曾经前往七霞山福地衝击过一次筑基,未能破关,实力远超普通的炼气十二层修士,擅长飞剑之术。 他了解到內门几位的消息,皆来自卞茂和。 返回后院客房,再也没有被人用神识暗中窥探的感觉。 他提前在藏宝图和暗银牌子下了一丝隱晦印记。 此刻能察觉印记飞快远去。 猜测施滔要与许师兄匯合,去商议接下来的许多事情。 遂放心地拧开左脚鞋底,取出用油布裹著的储物袋,拿出祭炼过的淡蓝水行飞剑。 割破指尖,以鲜血为灵墨,用手指为笔,飞快地在飞剑脊背上勾勒出“灵犀符文”。 时间仓促,不允许他慢慢温养飞剑,唯有用此法暂时弥补,增强他与飞剑之间的沟通灵性,便於他能发挥出飞剑七八成威力。 又在剑脊另一面勾画出“流水符文”。 为他施展周流六虚剑的“无前”剑式提前做好准备。 他早已掌握寒烟客通过玉简传功的“无前、繁剑、遁空、磅山、雨落、寂灭”六招剑术,想要融会贯通,创新出独属於自己的六虚剑杀招,需要年月沉淀积累,不可能一蹴而就。 目前以他的修为实力,唯有“无前式”可以尽情发挥,不会將他体內法力抽取一空。 隨后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灵玉,直接用飞剑大刀阔斧切削。 时间紧迫,施滔或许师兄隨时可能返回,他顾不得精打细算,下剑果断乾脆。 不多时,便將灵玉分割出六块符胚料子。 其它的边角料统统收进储物袋,待稍后有閒暇,他再废物利用做成阵珠阵旗。 经过一番平整打磨,取一根缴获的法器飞针当刻刀,勾勒刻画出纤细若髮丝的符文,穿插连笔,得心应手。 也唯有法器,方能在灵玉表面留下合用的痕跡。 忙到天黑之时,他得到一块清光护身玉符、两块冰幽箭矢玉符、一块疾行玉符和一块雾隱玉符,途中损失了一片玉符材料,令他颇为肉疼。 有了五块具备一阶上品符威力的玉符傍身,令他心底踏实不少。 此趟外出寻宝,无异与虎谋皮,他必须多做些准备。 用过晚饭,见施滔还没回来,他不紧不慢雕琢灵玉边角料。 储物袋没有再收进鞋底,而是贴身藏了起来。 许慎重和施滔路上暗中跟踪他两千多里,早已打消对他的怀疑,再则此时寻宝事大,不会节外生枝盯著他不放,更不可能搜查他。 唯一担心的是两位筑基老鬼,是否会参与其中?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对宝藏遗蹟之类,不说志在必得,却也是多多益善。 目前的古霖界,几乎只剩存量资源,能发掘一处便是赚的。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不去爭,哪来得? 二更天梆子声传来,徐清风將製作完成的阵旗阵珠收进储物袋,把碎屑玉粉焚尽处理掉,盘坐下来默念三遍镇念净心经,调整到心绪无波空灵状態。 隨即参悟他记下来的古法守神术,默默揣摩法咒奥义。 以他的眼界见识,两刻钟后,摸到了修炼守神术的门窍,气息自外而內收摄,敛息藏灵,整个人慢慢地蜕去生机。 似木雕泥塑一般呆坐,眼神空洞无物。 …… 红砂岭,元州边境。 夜黑无月,一道寒芒穿梭来去收割著人命。 不到盏茶时间,求饶声、惨叫声沉寂,施滔招手收回飞剑,抖掉几点鲜血。 寻到死不瞑目身首异处的山鸦,从其袖內和怀里搜出一叠银票,又从另外一具残躯解下包袱,找出剩余银票和內功秘笈,数了数,多赚了一倍还不止。 虽然不在意凡俗武功秘籍和银子,但让大祁境外山匪得去,令他颇为不爽。 “贪得无厌,没有脑子的东西,敢夹在修士之间出头做生意,简直是不知死活。” 施滔弹去几缕火焰,毁尸灭跡於无形。 隨手一挥,灰飞扬起。 踏足飞行法器之上,迅速消失夜空。 三更天时候,施滔带著十二名黑衣男子悄然来到飞云楼外的青石坪。 徐清风已在外面等待多时,上前行礼问候。 “我另外走一路,徐大人,藏宝图你留在身上,行程路线和停歇用食,由余队长安排,其它事情皆听你约束,出发吧。” 施滔简单介绍了余队长给徐清风认识,挥手让眾人赶路。 徐清风拿到藏宝图便察觉,除了他留下的印记之外,又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陌生浅记,猜测是许师兄做下的手脚。 让他颇为奇怪的是金翅和寒蟾,竟然没有在暗银牌子和藏宝图上留印。 难道是提前抵达月湾山守株待兔吗? 梁执事早早歇息了,不深入参与统领、都尉之间的隱秘。 没有安排给他的事情,他是坚决不往前巴结瞎凑。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 第81章 煞地,惊魂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81章 煞地,惊魂 眾人夜间施展轻功赶路,白天从官驛取马骑行,早、中、晚三个时间段用完饭食,打坐歇息恢復半个时辰。 三天两晚的长途辛苦跋涉,於九月下旬赶到合州的万林山脉深处。 一行人疲惫不堪,头髮、衣服上灰尘僕僕。 徐清风和精干的余队长走在前面,沿著崎嶇山谷河道,踏足大小鹅卵石摸黑寻路。 夜半时分,下弦月从天边群山间露头。 河风伴隨涛涛水声,越发增添几分夜间深山阴森气氛。 “等等!” 徐清风突然出声,抬起右手止住眾人。 余队长疑惑地看向徐大人,朝后面几人比划一个警戒手势,低声道:“怎么了?” 徐清风竖起耳朵认真倾听片刻,问道:“你们可有听到夜鸟或虫子叫声?” 余队长神情一怔,忙凝神侧耳听起来。 河水声掩盖,先前確实没有留意山中的虫鸣鸟叫。 此刻经徐大人提醒,他没有听到风声水声之外的动响,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 有句老话叫:没有虫鸣的深山,千万別乱闯。 “黎二,陈五,你们往前面探一探,注意安全,不得超出五里。” “遵命!” “田四,黄八,你们往后探查,五里之內迴转。” “遵命!” “季三,柯六,你二人攀去山顶,居高临下巡查,前后两组若遇危险,赤色焰火传讯,不得有误。” “是!” 隨著余队长安排,数名黑衣汉子拔剑出鞘,左手端弩箭,分头行动,训练有素。 剩余几人不用吩咐,各自撒开分头警戒。 河谷只留下余队长和徐清风,一站一坐。 徐清风早已看出跟隨他行动的十二人,皆是出自军伍。 余队长有后天境初期实力,其余各人均是化劲修为,擅长军阵配合,三天两夜几乎没甚么停歇的奔波,没人出声抱怨半句,也不知施滔从哪里调遣过来的精锐军士? 他早在十里开外,便察觉河谷深山里不闻虫鸣的古怪。 直到此地,確认是地煞气做祟,方停下来提醒。 生活在地下的虫鼠蛇蚁,禁不住无形环境变化,死的死搬的搬,各种野物鸟雀本能地感受到危险,慢慢地也就不来了。 他早已察觉有人追踪,若有若无的窥探,应当是缀在三五里左右。 此时隨著军士散开前后探查,那种感觉突兀消失不见。 前方突然传来尖锐竹哨声,两短一长,迴荡在河谷上空,接著山顶也传来几声竹哨,与之呼应。 余队长脸色有几分凝重,低声解释竹哨传讯的意思:“徐大人,前方三里拐弯处,发现不少尸体。” 徐清风早在哨声传来之际便起身了,道:“走吧,去看看有什么古怪。” 率先往前走,问道:“离月湾山还有多远?” 散开的几名黑衣汉子迅速归拢跟上,各司其职警惕各个方位。 余队长从袖內取出地形图看了一眼,確认標记所在,回道:“差不多有五十里,后面接下来的行程,可能速度会较慢。” 嗅了嗅鼻子,他已经闻到潮湿空气里飘来的血腥气味。 转过河滩狭窄拐弯地带,看到探路的黎二、陈五在警惕检查著地面上横七竖八残尸。 徐清风上前查看片刻,有七具尸体,从悽惨死状分析,是自相残杀而亡。 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应该是前面来探宝的其中一队? 余队长经验丰富,自是能看出端倪。 他接连检查了几具尸体的武器、衣服和袖內、怀里,没有找到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走到徐清风身边,低声道:“徐大人,这些人是一伙的,他们为甚要自己人杀自己人?还有几个逃了出去,伤得不轻,看血跡一路沿河谷往东走了。” 徐清风掀开一具尸体,用手指探了探地面黏稠血跡,隨即在鹅卵石上擦拭乾净指头,道:“他们中毒了,河谷空中,有瘴气、毒气混杂在水雾气里,待久了能致人神魂混乱,產生幻觉,这些人有化劲修为,亦不能倖免。” 他刚才悄然施展秘法,发现所有死者的残魂消失得很彻底。 按说因为兵刀之灾横死当场,又是夜间阴气最盛之时,多少会留下些许冤魂。 他接连检查了几具尸体身下流淌的鲜血,其中常人看不见的精华能量消失殆尽,地下必定有什么东西作祟,范围还不小。 他猜测与月湾山的藏宝有关? 余队长忙吩咐下去:“吞服『避邪丸』和『解毒丸』,再服用一颗洗髓丸,加快恢復真气。” 化劲修为的武者,能抵御世间大部分毒药,但是也扛不住无处不在的能致幻瘴气、毒气侵害,时间久了,多少会受些影响。 他拿出几个瓷瓶,递给徐大人,见徐大人摆手,便自己吞服了几颗药丸。 此地太过古怪,后天境修为也担心中招,提前服药有备而无患。 去后面探查和山顶巡视的四名黑衣汉子,相继归队。 仍然是徐清风和余队长走在前列,河滩草丛、林子里,偶尔能见到倒毙的人、兽白骨,越往深处探寻,水雾气越发浓郁。 阴森恐怖气氛,笼罩在前后拉开十余丈的队伍头顶。 黑衣汉子一个个神情紧绷,目光扫视各处黑暗。 除了风声水流声,四周静謐得诡异。 约二十里后,再次发现一群自相残杀而倒毙在河滩的残尸,伤口汩汩冒出鲜血,看著还颇为新鲜。 “老大,这里有一个活口。” 黎二和陈五在前面发现一名苟延残喘的灰衣男子,忙回头招呼。 余队长和徐清风相继赶到,地上趴伏著身下鲜血不停流淌男子微弱吶吶:“虫……虫子,好多……” “你用內力维持他心脉生机,我来问一问情况。” 徐清风伸出指头连点数下,封闭遭受重创男子几处要穴。 余队长將男子轻轻翻转,看著开膛破肚的惨状,眼皮都没眨一下,出手点了几下,接著抓住肩头灌注真气。 “你是竹坞楼还是金风堡的人?” “金风堡……” “你看到了什么?” 徐清风用上了迷魂之术,他对此地一无所知,必须儘可能多了解一二。 男子眼睛瞪大,无意识微弱呻吟:“虫子,怪虫,无穷无尽……” 嘴角扯出一丝诡笑,无力摊在地上的两只手臂,突然抬起,朝按著他的余队长和蹲著倾听的徐清风腹部插去,手指变作乌黑色,尖利爪子长出。 速度快到出现残影,伴隨著一股熏人腥臭。 “噗噗”,两枚破气钉洞穿男子手腕,將偷袭的爪子迟滯了片刻。 余队长惊出一身冷汗,跳到三丈开外避过如此诡异的偷袭。 …… 第82章 夺魂血祭,百骨筑坛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82章 夺魂血祭,百骨筑坛 “尸毒,退远点,小心脚下尸体。” 余队长喝道,看著在空中挥舞乱抓的古怪爪子,眉头不觉紧皱。 攻击他和徐大人的男子已经死透了,气息皆无。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不怕暗处躲藏的敌人,前提得是活的啊,像这样突发尸变的诡异状况,无从防备,得找道士镇场子才行。 徐清风接过一支火把丟到尸体身上,“噗”,乱舞的爪子跌落地上。 扫视一眼月光下神情各异的沉默黑衣汉子们,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符籙,道:“余队长,给兄弟们分发下去,贴身收著,能够起到些许辟邪驱祟作用。” 他身上备有不少练手用的武者符籙,打算用来鱼目混珠。 即便让施滔他们看去,也没甚么打紧。 他从四方殿用功勋值兑换水云笺、符笔、符墨,翻阅武者符籙书籍的事情,瞒不过棲玉山內门弟子的调查。 故意藉此机会显一显他的“绘符”本事。 余队长大喜过望,赶紧接过绘製著高深莫测赤色符文的符籙,连声道谢。 將符籙分发下去,眾人士气高振,看向徐大人的目光充满感激。 徐清风挥了挥手,道:“我走前面,你们每四人一组跟在后面,发现任何不对,及时示警提醒。” 当先前行,他察觉后面追踪的窥探目光时有时无。 但是一直只有一人,另外一人不知所踪。 他与十二名军士一样身为诱饵,沉静前行,装著对此一无所知。 山谷雾气越发浓郁,到后面只听到河水隱约流淌声响,已经看不见数丈外的河流,每个人的头髮、衣服上沾染能滴水的湿气,不得不运功蒸发。 徐清风察觉此地灵气较外面提升了两成,混杂的煞气、阴气相应增多。 聚风纳气,良莠不齐。 他抬手示意道:“雾大难行,今夜不能继续前进,原地警戒歇息,待明日太阳出来再出发。” 余队长鬆了一口气,忙传令眾人各司其职,轮流歇脚。 迷雾蒙蒙,方向缺失,他已经不知走到哪里了。 担心再走下去,心弦绷得太紧的手下会出乱子,或者遇到危险反应不及时。 黎二几人从附近砍伐十几颗小树,削掉细碎枝叶,劈做一截一截,费了些时间燃起两个柴火堆。 眾人围著火堆烤肉乾吃,慢慢放鬆下来。 徐清风填饱肚子,喝了小半壶清水,暗中窥探他的那种感觉,早已消失在厚重雾气之中。 他猜不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捣鬼,能影响几十里范围? 许慎重和施滔应当知晓一些北堂山藏宝的秘密,然而两人只会利用他这个外人,不会告知他一星半点內幕,到目前为止,没有与他有过任何方式的联繫。 沉思的徐清风突然抬头,只见围著火堆和负责警戒的军士,包括余队长在內,已经东倒西歪趴在地上沉沉睡去。 他探了探余队长和边上田四、黄八的腕脉。 发现没有性命之忧,是吸入雾气过多,加上疲乏后放鬆所致。 他继续给火堆添加劈柴,直到柴火烧完,雾气亦慢慢散去,天光已经大亮。 太阳出来时候,余队长陡然清醒一骨碌爬起身,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见徐大人在七八丈外河边洗手,他赶紧將其他同伴踢醒,掏出地形图对照查看。 “徐大人,咱们离標记的月湾山,还有约十里距离。” 余队长蒸发身上湿气,走近前去低声道。 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著了,睡得无比踏实,而且时间不短,身上衣服润湿了都不知道,完全没有身为后天境初期武者的警觉。 阳光斜洒河谷,河面有裊裊水气升腾,周遭再也不復昨夜的阴森古怪。 徐清风起身吩咐:“一刻钟用饭,然后出发,河水不能喝。” 余队长抱拳:“是!” 他到底没有询问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为甚么他和手下都睡著了? 转身摸出贴身藏著的符纸,发现昨夜还墨色赤红鲜亮的笔画,已然浅淡褪色,像是久经岁月流失。 心头惊悚,猜测是徐大人交给他们的符,救了他们性命。 约刻钟后,填饱肚子的眾人迎著阳光继续启程。 沿著河谷转了几道弯,一路无惊无险。 眾人看到河水陡然跌落下去,形成巨大半月形断层,瀑布轰鸣,水涛飞溅。 对面数里外光禿禿半山腰,有一座座坍塌废弃的建筑废墟,一直往山顶蔓延,大部分被风沙泥石掩盖。 剩余的残垣断壁,能看出以前建筑的宏伟雏形。 “大人,那边就是月湾山。” 余队长眼中露出一抹兴奋,歷经辛苦总算抵达目的地,而且时间尚早,煌煌大日,不担心遇到邪祟。 徐清风拿出藏宝图,对照著看了半晌,图上有纤细笔画勾勒的月湾山建筑简图,他看著对面数到第四座建筑残骸,那下面有一个半坍塌的石拱洞口。 “走吧,早点完成施大人交付的任务,早些返回去歇息。” 徐清风说完便当先而行。 他与余队长交流不多,和其他人几乎没说过话,更没有多嘴打听施滔交给他们的是什么任务,他扮演一个施滔眼里的小修士,“任劳任怨”做好自己的本分。 从断崖瀑布左边绕了一大圈,寻到目標所在的废弃洞口。 余队长盯著地上厚灰留下的新鲜痕跡,查看一阵,低声道:“至少有四拨人走在我们前面,其中最近的两拨人,应当是半个时辰前,地上沾著的些许湿泥,尚未乾硬。” 打量能容纳两人並排走进去的狭窄洞口。 黑幽幽的,令人心生寒意。 见徐大人没有说话,余队长一挥手,黎二和陈五持剑当先一前一后冲了进去,紧跟著是季三、柯六。 等了片刻,黎二走出来匯报:“老大,里面挺宽敞,是一座殿堂格局,两边各四根石柱撑著,差不多十丈大小空间,四丈高矮,石壁风化较为严重,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石粉,对面有三道敞开的门户通道,幽深黑暗,那些人应当是往通道里走了。” 余队长放下心来,朝徐大人伸手示意,领著手下鱼贯而入。 徐清风瞥了一眼与视线平齐的瀑布方向,隨即头也不回最后一个走进洞口。 踏入殿堂之时,眼前影影憧憧。 脑子里竟然生出幻象。 无数天姿国色女子,罗衫薄纱,露胳膊露大腿,或反弹琵琶,或浅笑旋舞,在他眼前极尽诱惑晃来盪去,耳畔似有仙乐隱约縹緲。 点点彩光自天而降,化作甘霖花雨。 彩虹如飞桥,直入云端深处。 徐清风不慌不忙收摄心神,默诵镇念净心经,各种影像乱舞著渐渐消失。 只是低级幻术罢了,奈何不了心境如磐石的他。 等他施展望气术定睛看去时候,约三十丈的大殿內,阴寒气瀰漫。 尸横遍地,白骨累累。 余队长等人尽数倒在七八丈开外,刀剑弩箭丟了一地,面上露出诡异笑容,似乎享受到极乐,一个个气息生机已无,身体在以极快速度乾瘪,就连衣物头髮等物品亦在失去光泽腐朽。 “夺魂血祭,百骨筑坛。” “好邪门的玩意。” …… 第83章 力不用尽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83章 力不用尽 从怀里拿出油纸包,打开油纸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青布长衫,飞快换掉身上的黑色衣服。 把衣服连同解下来的制式青鞘剑和彩玉牌子,扔到附近新鲜骸骨上。 將清光护身玉符拿出掛腰间,顿时有一层淡淡清光护住周身,隨著徐清风掐动控符诀,光华瞬间隱入体表。 给脸上涂抹易容药水,仔细贴上人皮面具,再粘两撇小鬍鬚。 把各式符籙、阵器、火焰烈珠等物品,飞快归入腰带暗格顺手能取用的熟悉位置。 拳头大小半弧形铜牌收入怀內,三枚飞针插进髮髻里。 把装有飞剑和长剑的储物袋藏在左手袖袋。 此地煞气浓郁,扔在地面的衣物和普通制式长剑,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腐坏。 徐清风眼中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他和余队长等人,皆是许慎重、施滔安排的血祭人牲,他能活下来,是凭他自己的本事。 修仙界的弱肉强食,他早已看透,並习以为常。 踩著白骨空隙,走到左边第三根石柱附近。 地面低洼处有两摊暗红黏稠液体,冒著汩汩寒气,血腥气熏人。 徐清风绕著走了一圈,確认是百骨祭坛的阵眼所在,他不敢多耽搁时间,拿出三十颗灵石,捏碎了分別撒进两摊液体的不同方位。 暗红液体泛动著有豆大气泡涌出。 八根石柱依次闪动微弱光华,大殿內除骨头以外的物品加快腐朽。 徐清风用指头往腰间的雾隱玉符所在位置一点,瞬间激发玉符,他整个人笼罩在淡淡雾气之中,隨著他走动几步,完美融入地面液体散发的寒气之中,藏身石柱后面。 他默默施展守神术,溢出的些许生机也消失殆尽。 约刻钟过去,从外面先后走进四人。 身穿灰衣方脸大耳的施滔,身上闪烁著气机光华,目光一扫,注意到掉落在几具骸骨空隙的彩玉牌子,轻巧摄取到手,正反翻转著查看一番。 牌子散发出微弱彩光,自行抵御大殿內无处不在的煞气、阴气侵蚀。 他朝头髮花白的褐衣老者道:“是徐师弟的身份牌。” 褐衣老者正是许慎重,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另一边蒙著面纱身材高挑的黑裙女子,问道:“寒蟾道友,血祭人牲够了吗,可否能打开前往『潭影塔』的通道?” 对於区区二层的徐师弟能够献出修士精血、灵魂,为他们谈判时候出点应有之力,觉得太过理所当然了。 所有棲玉山的外门弟子,皆是他们祝家豢养的大药材料。 予取予夺,不值一提。 女子脚步轻移,避开踩践遍地白骨,走到左边第三根石柱附近的两摊暗红黏稠液体前方。 双手相叠轻舞数下,刚恢復平静不久的液体,再次泛动冒出一个个指头大小气泡。 大殿內八根石柱闪烁起幽光,地面和石壁有微弱光芒流淌呼应。 映照得空间內光怪陆离,阴寒气愈发阴森浓郁。 “可以开启通道。” 黑裙女子转身看向褐衣老者,轻言细语说道:“数百年没人开启潭影塔,不知里面有甚么危险?希望许道友和施道友,能够与妾身和金翅齐心协力,同舟共济,完成这次探宝合作,切勿因小失大,做出什么非分之举,误了自身大道前程。” 言语中告诫之意明显。 对於两位在半途强行加入的临时伙伴,显然不怎么信任。 当然她让金翅出面兜售藏宝图,也怀有別的心思。 愿者上鉤,相互利用罢了。 如果察觉是棲玉山的两个筑基老鬼之一出面,她也不敢冒险接洽,大不了放弃一次机会,退出大祁王朝地盘,下回再徐徐图之。 褐衣老者爽朗一笑,道:“许某说过,只取五滴塔內凝练的『合魂液』,与能够衝击筑基的机缘相比,其它法器、灵石、晶石和灵药材之类,皆不过是身外之物,许某和师弟不做贪心妄想。 “所以寒蟾道友儘管放心,路上一应危险,许某和师弟自会分担,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再则有『灵魂契约』相互约束,许某即便贪图宝物,也得掂量掂量,与大道和性命相比,孰重孰轻?” 老者一身和气,似乎人畜无害。 施滔跟著说得义正辞严:“寒蟾道友,难道还信不过我大祁王朝棲玉山数百年的信誉?棲玉山与七霞山坊市各店铺做生意,也不是一回两回,名声有口皆碑。” 落在最后面的长脸修士金翅,暗自撇了撇嘴。 信你们个鬼,连同门师弟都被你们坑害得只剩一堆枯骨,何况外人? 你们有名声信誉吗? 还不如路边一坨狗屎,说出来寒磣谁呢? 他修为在所有人里面垫底,只能靠边站,没有半点话语权。 要不是寒蟾师姐曾经救过他的性命,给予他多次帮助,他才不会跟著前来蹚这趟浑水。 早就有多远躲多远,回七霞山坊市去了。 名叫寒蟾的女子眼眸露出笑意,“妾身也就强调一二,没有信不过两位之意。请跟我来,等会通道打开,按事先说好的顺序进去,切不可落在我身前身后三丈之外。” 叮嘱两句,轻轻揭过先前话题。 女子没有察觉附近石柱后面有人潜藏,迈步走到大殿正北的右边通道门户前方。 口中含糊吟诵音韵古朴的咒语,用锋利指甲往手腕处一划,鲜血涌出。 滴落的血液化作一团赤雾,隨著女子手指舞动掐诀,血雾盘旋空中,渐渐凝成丝丝缕缕深浅不一血色立体线条,组成一个古老神秘符文。 “苏氏血脉,恭请开门!” 女子一字一句,双手高举过顶,朝门户躬身下拜。 她左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癒合结痂。 神秘符文颤动著陡然化作一道血箭,划破通道黑暗,有一道道无形水波纹一样的禁制纷纷散开,血箭直射入最深处。 “门开了,走!” 寒蟾低喝一声。 褐衣老者没有半分犹豫,当先飘然冲入通道,身上气息涌涌。 寒蟾接著走在第二位置上,与老者相隔不过七八尺,几乎是形影相隨。 后面的施滔赶紧跟上,由长脸修士金翅殿后。 片刻后,大殿內石柱和地面恢復正常,四处重新陷入昏暗中。 徐清风缓缓显出身形,他用灵玉绘製的雾隱符可以重复使用,往入口方向看去,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一面石壁,与周遭浑然一体。 那女子开启通道的同时,暗中使了手段,他暂时出不去了。 徐清风扫一眼累累白骨,沿著大殿游走转圈,不时往柱子下,暗红液体里,或白骨空隙丟一颗灵石,先前他用灵石代替自身作祭品,给祭台提供了短暂能量,从而瞒过许、施二人,这是他经验上的优势。 现在他要利用女子开启百骨祭坛,剩余的残存力量,再次打开进去的通道。 估算时间差不多,不会迎面撞上四人。 徐清风走到门户前方,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往前方环绕划动,有丝丝散溢空中的血雾气缓缓聚拢,隨著他指头描绘,组成一个稀薄的神秘古老“苏”字符文。 他没有將符文化箭,那样太浪费了。 用指头顶著散发血气古老符文,就这样一步一步缓缓走入黑暗通道。 似水波微弱禁制,荡漾著从他身周两侧让开。 力不用尽,无扰则远。 …… 第84章 白骨抬轿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84章 白骨抬轿 从黑暗通道走出,突然置身野外的褐衣老者,迅速观察四周荒芜灰濛濛环境。 光禿禿低矮山头往远处延绵,视线所及,没见半点绿色生机。 天空亮光也是缺乏生气的浅灰色,没有云团,没有风流,没有鸟鸣虫声,整个世界仿佛死去了一样,充斥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枯寂静謐。 褐衣老者面上神色不变,回头往通道方向看去。 原地留下一座流彩黯淡的光波门户,无声无息缓缓旋动不停。 后路尚在,不愁退不出去。 蒙著黑色面纱女子率先往前方走去,口中道:“这片死地不宜久留,我们一日內必须迴转,许道友,你对潭影秘境了解多少?” 褐衣老者嘿嘿乾笑一声,与女子並肩而行,侧耳倾听附近动静。 “北堂山的潭影秘境大名鼎鼎,许某略有耳闻,当年北堂山迫於灵气流逝,无奈迁往其它洞天福地,听说派遣人手,留守潭影秘境长达四五百年,应当是近三百年,才彻底放弃搬不走的秘境。” “北堂山有三大家族平分秋色,没料到寒蟾道友竟然是苏家后人,难怪能开启秘境通道,许某失敬了。” 老者口中说得客气。 他知晓的隱秘,当然远远不止如此。 要不然也不会与女子妥协,立下契约共同前来探寻宝物。 当年各修仙宗门和家族搬离凡世,留下不少小秘境、药园子和洞府遗蹟,他年轻时候还热衷於到处翻找。 后面发现真正的好东西,被各宗门或高人用阵法封禁。 不到一定年限破除不了,包括潭影小秘境。 一个甲子以前,他曾经前来月湾山探寻过,始终不得其门进入秘境,差点將自身陷入危险,要不是带了两名“师弟”一起,用血祭之法脱身,他早已成了入口大殿百骨祭坛的枯骨。 这次看到北堂山的潭影塔牌,他才选择合作,而不是出手擒获女子。 寒蟾浅笑一声,道:“家道中落,早已不復当初盛况,不然妾身也不至於……前来挖掘先祖留下的遗宝。” 褐衣老者淡言宽慰:“末法时代,修仙艰难,能有先祖遗泽庇护,当属大幸事。” 后面跟著的施滔和金翅沉默不语,暗中相互防备彼此。 一行人行走速度不快,登上第一座光禿禿矮山头,看到极远处出现一抹暗绿色泽,有一座巨大塔影矗立山巔,俯瞰此方小天地。 褐衣老者刚抬手指向远处塔影,豁然转身,往他们来时方向看去。 五六里外那座光波门户依旧,没有半分异常。 “许道友,有什么发现吗?” 寒蟾露在蒙面黑纱外面的一双眸子,不动声色打量著老者,脚下已有防备之意。 褐衣老者看著空无一人的地方缓缓摇头,疑惑道:“似乎有外人,从通道潜进了小秘境,许某刚才有种被人从背后看了一眼的奇怪感觉,时间很短暂,也很轻淡。” 寒蟾笑著往前下坡,颇为自信道:“这世上能开启潭影秘境通道者,不超过三人,另外两人已经……所以除了妾身之外,没人可以瞒过咱们偷偷潜入进来。” 见女子说得肯定,褐衣老者脚下不停跟著下去,失笑摇头。 “看来许某选择和道友合作,是做对了。” “本来就是,合则两利,许道友也不会希望被你那些同门师弟师妹,分去一份合魂液?这世上天材地宝,尤为难得了。” 两人低声交谈著,渐行渐远。 过了一阵,光波门户后面转出笼罩在淡雾之中几乎了无形跡的徐清风。 刚才走出通道时候,出於警惕,他目光往四处一扫,恰巧盯了老者背影一眼,也亏他动作迅速,飞快转到光波门户后面,利用光波旋转遮掩他身上些许异常,並用守神术藏匿生机气息。 差点就要面临一场实力悬殊的围攻恶斗。 飘然往右边绕行去,他必须要藉助山丘阴影进行掩护。 半个时辰后,寒蟾和褐衣老者一行没有遇到任何危险,顺利抵达潭影山脚下方。 他们从远处看到的那一抹暗绿,是这片小秘境最后苟延残喘的植物,趴伏地面长得稀稀拉拉,根韧杆硬,叶片如针尖锐,张牙舞爪,恶形恶状。 浅灰色天光渐渐黯淡,似乎天將暮黑。 “鐺”,有一声苍茫荒凉钟声,突兀从山顶传来,往灰濛濛天际扩散。 寒蟾眼中没有惊讶意外神色,伸手止住三人拔剑异动,低声道:“巨塔有灵,守护至今。” 拿目光瞥一眼稀疏杂草中的散乱残骨。 传音告诫:“稍安勿躁,休要枉动。” 钟声迴荡良久,有丝竹乐声从山上渺渺飘来,四顶破败不堪的白骨轿子,由十六具白骨骷髏抬著,出现在山路上,数盏黯淡残旧红灯笼漂浮轿子前后。 天色黑得极快,白骨抬轿落到眾人身旁时候,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淒悽惨淡红芒,幽幽照亮附近一片地方。 像是黑夜里一抹血色,阴森诡异瘮人。 寒蟾率先掀起第一抬脏兮兮轿帘,钻进四面漏风的骨轿,安然落座。 褐衣老者注视著女子的一举一动,跟著有样学样坐进第二抬骨轿,一言不发,入乡隨俗。 施滔犹豫了一下,接著坐进身边第三抬轿子,心头无比忐忑,右手拢进袖內,紧紧抓著飞剑剑柄,左手掌心扣著一颗火焰珠子。 金翅见前面三人安然无恙,他最后一个钻进轿子。 刚刚落坐,白骨如藤蔓合围,將察觉不对的长脸男子五花大绑,紧密缠绕束缚住。 “寒蟾师姐……救命……” 金翅惊恐大叫挣扎,然而没有半分声响传出骨轿。 藤蔓绞动著刺穿衣服钻入皮肉,有一根藤蔓钻入其呼救的口中,蔓延出细密分支,上下穿刺,贯脑入腹,痛苦恐惧窒息將男子淹没。 直到临死前,男子才知道寒蟾早在五年前,已將他当做了祭品人牲。 所有对他的青睞和温婉亲善,是编织给他的要命绞索。 他好蠢,竟然相信这冷漠世上有真情。 愿没有来世,不再当人。 白骨骷髏抬著轿子,飘飘忽忽行走在崎嶇山道上,一路向上而行。 盏茶时间过去,笼罩淡雾融入黑暗的徐清风,悄然出现在山脚下,他伸出指头,黏起碎石地面一滴快乾涸的血跡,放近鼻端嗅了嗅。 “还剩三个。” “探险寻宝不易,无知乱闯,便是被吃的下场。” …… ps:已经定在12月1日零点上架,提前告知一声,期望能得到诸位道友支持,老严拱手感谢! 第85章 三选一,谁送死?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85章 三选一,谁送死? “进庙拜佛,上山烧香,徐某是懂规矩的,略备薄礼,还请笑纳。” 徐清风口中低声念念有词,还真从储物袋內摸出三支香,隨手一晃点燃,恭恭敬敬將香支平插在山脚泥石中。 摆上一坛酒水做祭品,双手交握做一个古怪姿势,朝山顶行了一礼。 见香雾笔直升空,不斜不散,徐清风遂沿著山路往上方走去。 从头至尾,没有白骨骷髏抬轿来迎接他。 山顶的灵气高出外界约四成,相比棲玉山小福地,仍然差得极远。 寒蟾、许慎重和施滔先后从骨轿下来,前方黑暗中矗立如巨兽的石塔阴影,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似要扑面而来,极具威慑和压迫感。 停留仰望片刻,寒蟾当先朝著黑洞洞的塔门走去,低声道:“欲戴华冠,必承其重,欲取合魂液,须得往潭影塔走一趟,没法由其他人代劳,小秘境其它地方早已荒废,灵药材三百年前便不出產。” 褐衣老者扫一眼由骷髏抬走的三顶骨轿,眼神没有半点变化。 他似乎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施滔后知后觉发现长脸修士没跟他们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继而才察觉少了一顶轿子,他吃惊伸出手指,想出声提醒一下许师兄,被褐衣老者用目光严厉阻止。 “走吧,別掉队了。” 褐衣老者低声道,隨著跟上前面的女子。 施滔猛然明白,寒蟾不动声色將同伴金翅给献祭了,好狠毒可怕的女人。 他传音道:“师兄,莫要轻信寒蟾,契约或许约束不了她。” 棲玉山內门弟子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血脉,凡世间数百年繁衍,辈份相差极大,从很早开始,棲玉山便规定所有內门炼气弟子,按修仙界规矩相互用师兄师弟称呼,不然会乱套。 除非是血缘相近,三代之內的关係,私底下各叫各的。 褐衣老者传音回应:“为兄知道,你跟紧我的脚步,不要离得太远。” 两人交流几句,拾阶而上,跨过及膝黑石门槛,走进约十丈高的空旷巨门。 寒蟾躬身下拜,双手托举那块暗银牌子,口中道:“苏氏后辈子弟,携信物前来,向塔灵前辈討还当年苏家老祖留下的修仙资源,以及六滴合魂液。” 牌子不过是钓鱼用的饵。 与许慎重谈拢合作,她自然要將牌子拿回去。 黑暗中传来一阵“桀桀”怪笑,迴荡著一个尖细声音。 “苏家小妞,你家长辈没有交代过你,进出潭影秘境,好事成双,有两个就够了?多出来的几个,皆成老夫口中食物,所以,你们自己选择,谁將成为血祭人牲?” 此话说完,寒蟾没有半点迟疑,往后面的施滔一指:“就他吧,晚辈明白规矩。” 施滔大惊失色,连退数步,察觉影影绰绰似有无数黑影缓缓逼近围拢。 他身后哪还有巨门踪影? 真应了那句老话,想逃都找不到门,这见鬼的地方。 他急中生智,忙朝女子指去,叫道:“塔灵前辈,我们选寒蟾献祭给您。”催促道:“师兄,快选寒蟾,快选啊……” 许慎重在两人注视下將手指伸出,半途拐弯虚点向施滔,道:“师弟,委屈你了。” 空中响彻“桀桀”怪笑声,根本不容目瞪口呆的施滔反抗,天上地下钻出无数白骨藤蔓,眨眼间缠绕到想逃的施滔身上、脚上。 “许慎重,你混蛋……为了区区合魂液,你竟然出卖同门,你到时怎么向老祖交代……啊!” 施滔怒不可遏,身上冒起炽烈火焰。 双臂变作古铜色泽,绷紧使力。 生生扭断数根白骨藤蔓。 他先前慌乱不及取出法器长剑,此时只能依仗先天中期的武力和法术拼命了,虽然是武灵兼修,但是一旦尝到身为修士的甜头,对武道的热情便会下降。 炼体士之间有句行话:千锤百炼,不可一朝鬆懈。 相比修士,炼体士的练武枯燥乏味,还千篇一律,短时间內难以提升见效。 而老祖也只是要求他们晋级至炼气十二层之后,务必將落下的武道修为给补上,以增添一两分衝击筑基的把握。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他无比敬重的许师兄当面出卖。 愤怒充斥胸中,他全身火焰澎湃,力量汹涌提升。 “嘿,小子,认命吧,你进了老夫的塔体,任你天大本事,也翻不起一丝风浪,別白费力气了。” “噗”,一团寒息从天而降,將熊熊烈焰轻易浇灭。 无数白骨藤蔓闪烁幽光,把奋力抗爭的施滔勒紧,绑成一只大粽子。 施滔已经崩不断任何一根纤细藤蔓,在地面扭动挣扎著含糊嘶吼,被拖往黑暗深处。 “……许慎重,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而一边的褐衣老者充耳不闻,垂首不去多看一眼。 为了能筑基继续活下去,同门师弟又如何,该捨弃便捨弃了,谁也大不过他的性命。 他和施滔外出探险寻宝之前,与老祖传讯简单请示几句。 老祖去了大乾王朝,似乎有比寻找杀害卞师弟的凶徒更重要的大事在忙,回讯让他自己拿主意,遇上大道机缘,该决断便大胆决断,不要有任何犹豫顾虑。 到时他带回去几滴合魂液,施师弟折损在潭影秘境的代价,便可一笔勾销。 老祖不会为此责骂他半句。 修行路上,生死自负。 他从心底压根就不认同外门徐师弟的价值付出,螻蚁不配与高贵为伍。 “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敢作敢为真修士,老夫自不能食言而肥。” 尖细声音迴荡在黑暗空中,话头猛然一转:“不过,你们仍然有三人,必须再付出一人成为老夫的血食,选择吧,桀桀。” 戏耍言语中,充满著变態残忍的快意。 一步一步逼著人族小修士,自相残杀,增添些许乐子。 多年憋屈愤懣,需要发泄一二。 寒蟾和许慎重面面相覷,不约而同往后警惕倒退,相互间拉开距离。 “我知道了,还有一个傢伙……藏在暗处,他跟著我们进了秘境通道,誒,我应当更谨慎一点,往通道口巡查一遍。” 许慎重懊恼不已,他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手指一弹,“啾啾啾”,几道不可捉摸的锐意寒光从数个方向射向对面的女子。 一时半会找不到暗处潜藏的傢伙。 为了保命,他不惜先下手偷袭抢攻,反正只要死掉一个就成。 身入瓮中,命悬一线之际,更不容他多想。 …… 第86章 盘中餐,砧上肉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第86章 盘中餐,砧上肉 寒蟾身形似青烟妙曼,轻飘飘往后急退,双手掐诀挥舞如彩蝶翩翩。 有一丝丝寒气闪烁蓝色晶芒,遍布她身周上下左右,寒雾瀰漫,吞吐游走。 “叮叮噹噹”一阵碰撞急响。 许慎重操控的七柄长不过手掌、短约指头的纤细飞剑,任由他如何巧妙组成剑阵,一时间攻不破女子用寒晶法器,配合法诀的滴水不漏防护。 丝丝晶芒附带冰冻迟滯作用,使得许慎重无论如何也不敢冒险用飞剑猛攻。 担心飞剑被困其中,失去他最犀利的攻击手段。 他突然脚下一蹬,气势暴涨,身形快似箭矢,迅疾射向十丈外的女子。 面对天罗地网兜来的晶芒和寒雾,他不退不让,双拳发力,迎著寒雾一前一后擂去,“嘭”、“嘭”,两声重叠炸响透过寒雾沉闷迴荡,有女子压抑的痛哼声传出。 丝丝晶芒缠绕勒紧在许慎重胸腹、手臂、双腿和头颅。 “嗤嗤”冒出浓浓白雾气。 许慎重身上有土黄和金纹光华流淌,拼命时刻,他哪会珍惜上品防护法器的使用,先逃过眼前这一劫再说。 “给我开!” “咔啪”崩裂声响,晶芒丝线寸断,许慎重脱困而出。 气势不坠反而愈发强悍,携一往无前的霸气不管不顾冲入寒雾之中。 “嘭嘭”又是两拳朝著那道青烟身影凌空擂去,震散合围的冰冷透骨寒气,拳劲余波打得那身影一个踉蹌,他自身再次被十余晶芒给缠住,薄薄冰晶迅速爬上衣服头髮。 剑光呼啸,在黑暗中划出七道光痕轨跡,有若七星追月,快速围杀狼狈败逃的女子。 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可没有手下留情怜香惜玉之说。 寒蟾没料到老者拼起命来悍勇至斯,体魄强大,攻击力恐怖,交手仅仅三个回合,她便一败涂地,受了一点臟腑创伤。 左手操控一颗冰蓝法器珠子,用那十余晶芒紧紧缠住老者。 她知道拖延不了多长时间。 她以前无往不利的晶芒,根本伤不到体魄炼至先天境圆满的老者,何况对方还有一件土、金双属性的上品防护法器。 她早就打消了用飞剑攻击对方身体要害的计划,除了浪费时间,给对方抓住机会近身之外,什么好处都占不到。 遇到这样武灵兼修、强得几乎没有破绽的傢伙,她只能暗呼“倒霉”。 右手连挥,有团团寒气射出冰晶雪花,迎向飞舞杀来的剑光。 拿出两张冰弹符砸向即將脱困的老者,女子叫道:“塔灵前辈,我愿意拿出苏家老祖留下的五成修仙资源,进献给您……” 拳风如涛,携带震碎的冰晶碎片,卷嚮往左右折返变向急退的女子。 “嘭”,拳劲重叠,没有徵兆猛然炸开,其中飈溅出三股劲力,狠狠击中丈许外躲闪不及的女子。 “砰砰砰”,女子身上有蓝色光华遽然闪烁。 巨大的力道將女子撞出三丈。 她一跤跌倒地上,紧紧抓著寒晶法器,连滚带爬往后面踉蹌逃窜。 脸上的蒙面黑纱飘然碎落,披头散髮,露出一张悽美绝望的苍白脸蛋。 同样是炼气十二层修士,差距不是一般大啊。 她最大的优势是用晶芒和寒雾徐徐布置,罗织成“千芒寒凝”阵,困人杀敌於无形,然而对手仗著强悍体魄,一通不讲道理的横衝直撞,快刀斩乱麻,打乱了她所有的后续手段。 “好吧,看在你这小辈心诚至斯的份上,老夫就勉为其难,判定那个失心疯的小老头,成为老夫的血食祭品。” 空中尖细声音姍姍来迟。 高高在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和得意。 许慎重急了,他还远在十余丈之外,刚才两拳颇为消耗灵力和真元。 他需要缓一口气,方能继续爆发出巨大杀力和速度。 他料到古怪塔灵会不讲规矩,因为规矩是那个存活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隨口定下,隨时可以破除。 他原本想以雷霆万钧之势,抢在塔灵掺和之前干掉女子,让规矩成为事实。 数百年来没人进过荒废的小秘境。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塔灵需要好不容易闯进来的修士替它办事,进来的人都死完了,对塔灵有甚么好处? 然而功亏一簣,那女人操控的晶芒確实好生厉害。 寒气入体,令他不得不多花两三息化解。 “流星,七杀!” 许慎重怒喝一声,双手结剑印,一口灵元混合真元喷出。 陷入寒气团纠缠的七柄飞剑,得到老者不惜损耗的补充驱使,金色光华绽放。 “砰砰砰”几声震响,破空而出。 如同七道耀眼流星,从各个方向杀向嘴角溢血的女子。 接连遭受重创的寒蟾鼓起余力,拼命挤压调集寒晶內的寒气,她不能赌塔灵答应援手的承诺,反覆无常的老怪物,行事怪异荒诞。 与祖辈流传下来的各种信息,几乎对照不上。 她必须靠自己活命。 “区区七根绣花针,也敢在老夫地盘上放肆囂张,当老夫说话是放屁吗?” 尖细声音不满响起,七柄拖拽出光华轨跡,速度无与伦比的飞剑,突然消失在黑暗中,似乎不存在过一样。 许慎重失去对飞剑的感应控制,顿觉毛骨悚然,如临大敌。 双拳和身躯闪烁金属光芒,叫道:“前辈你看到了,我本事远超苏家后人,我可以帮您外出跑腿办事,任劳任怨,绝无怨言。” 他覬覦合魂液,自以为能吃定一起前来寻宝的寒蟾。 出发之初与寒蟾探討各种细节,与他所了解的信息做比对,確认万无一失。 哪知最大的变数,竟然是镇守秘境中枢的一头塔灵,按说这东西被秘境规则压制,不可能跑出来做怪反客为主,然而偏偏他就倒霉透顶遇上了。 “桀桀,老夫已经有人跑腿,还奉送一半遗財,你说说你有甚么?老夫留著你这个年老色衰的小老头做甚?看著碍眼噁心自己吗?” 尖细声音发出嘲讽怪笑。 它就喜欢看人类修士从希望到失望的巨大落差情绪变化。 愤怒、恐惧、绝望到极点的灵魂,味道绝佳,百尝不腻。 “老东西,我和你拼了。” “桀桀,来啊,自从北堂山的匹夫离去,老夫几百年没有遇到对手,希望你小子拳头硬一点,挣扎得久一点,別让老夫失望,更不要变成软骨头下跪求饶,那样就没意思得紧。” 塔灵调侃声音,肆无忌惮迴荡黑暗空旷中。 伴隨著巨大的“嘭嘭啪啪”的击打声动静。 寒蟾满脸庆幸神色,盯著那团被困在黑暗雾气里、左衝右突的光华身影,其中爆发出来骇人气势,令她心惊胆颤,后怕不已。 她戒备著缓缓后退,离那边搏杀场地远一点,以免又被波及捲入其中。 突然发现她不知不觉退出了巨塔空间,站在走廊斑斑石阶上。 转头看到一名穿著青衫的年轻男子,双手抱臂,在不远处台阶下的杂草碎石坪地抖著腿,歪著脑袋与她四目相对。 “许慎重还没完蛋吗?” 男子目光往女子脸上和鼓胀胸脯来回扫视,笑著问道。 色眯眯地透著轻佻和不正经的意味。 …… 上架了 凡心问道 作者:佚名 上架了 新书已肥,故事铺开,可以开宰。 定於12月1日零点上架,感谢各位道友的支持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