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流》 第1章 万历三大征与播州之役,对於明朝所带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章 万历三大征与播州之役,对於明朝所带来的影响 明朝万历年间展开的三次大规模军事行动 万历三大征指明神宗万历(1573—1620年)年间,先后在明朝西北、西南边疆和朝鲜展开的三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分別为李如松(李成梁长子)平定蒙古人哱拜叛变的寧夏之役;李如松、麻贵抗击日本丰臣秀吉政权入侵的朝鲜之役;以及李化龙平定苗疆土司杨应龙叛变的播州之役。这三场大战巩固了中华疆土,维护了明朝在东亚的主导地位。 寧夏之役自1592年(万历二十年)二月十八日延至九月十八日。朝鲜之役第一回衝突自1592延至1593年(万历二十至二十一年);第二回衝突自1597延至1598年(万历二十五至二十六年)。播州之役自1599延至1600年(万历二十七年至二十八年)。 而实际上万历时期大规模军事行动还包括万历十一年(1583年)至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的明缅战爭,以及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与后金的萨尔滸之战,但两次皆是明朝失败。 寧夏之役 寧夏是明代边陲九个军事重镇之一,主要是防御蒙古族人。叛乱的哱拜本是蒙古韃靼人,明嘉靖年间因得罪酋长,父兄被杀,他投了明军。万历十七年(1589年),被提为副总兵,致仕后,其子哱承恩袭位。 万历十九年,火落赤等部犯洮河告急,哱拜自请率所部三千人往援,至金城,见各镇兵皆出其下,归途取路塞外,戎兵亦远避之,因益骄横,有轻中外之心。巡抚党馨每抑裁之,並核其冒餉罪,哱拜因於二十年二月十八日,纠合其子承恩、义子哱云及土文秀等,嗾使军锋刘东暘叛乱,杀党馨及副使石继芳,纵火焚公署,收符印,发帑释囚。胁迫总兵官张惟忠以党馨“扣餉激变”奏报,並索取敕印,惟忠自縊死。 此后东暘自称总兵,以拜为谋主,以承恩、许朝为左右副总兵,土文秀、哱云为左右参將,占据寧夏镇,刑牲而盟。出兵连下中卫、广武、玉泉营、灵州(今寧夏灵武)等城,惟平虏坚守不下。叛军又以许花马池一带听其住牧为诱饵,得套部蒙古首领著力兔等相助,势力越加强大,全陕震动。 三月四日,副总兵李昫奉总督魏学曾檄,摄总兵事进剿,但叛军恃套部蒙古支持,势甚强。此后,明朝特调副麻贵驰援,贵率苍头军在攻城同时,阻击套部蒙古,斩获甚多。 四月,又调李如松为寧夏总兵,以浙江道御史梅国楨监军,统辽东、宣、大、山西兵及浙兵、苗兵等进行围剿。 七月,麻贵等捣毁套部大营,追奔至贺兰山,將其尽逐出塞。各路援军在代学曾为总督的叶梦熊的统帅下,將寧夏城团团包围,並决水灌城。叛军失去外援,城內弹尽粮绝,同时內部发生火併。 九月十六日刘东暘杀土文秀,承恩杀许朝,后周国柱又杀刘东暘。军心涣散。李如松攻破大城后又围哱拜家,拜闔门自尽,承恩等被擒,至此,哱拜之乱全部平息。 朝鲜之役 公元1592年,掌握日本大权的丰臣秀吉命加藤清正、小西行长率军从对马攻占朝鲜釜山,又渡临津江,进逼王京(今首尔)。朝鲜国王李昖沉湎酒色、弛於武备、政治腐败,军队望风而溃。李昖逃奔平壤、后又奔义州(今新义州东北)。日军进占王京后,毁坟墓,劫王子、陪臣,剽掠府库。又攻入开城、平壤。朝鲜八道沦陷七道。在这种形势下,明朝应朝鲜之请,出兵援朝。但援军因兵少力弱,地理不熟,游击史儒战死,副总兵祖承训仅以身免。 明廷得败讯后,以宋应昌为经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集四万兵马赴朝。次年正月进攻平壤,击败小西行长部,获平壤大捷,此后又復开城,扭转战局。后又进逼王京,但在距王京三十里的碧蹄馆因轻敌中伏,损失惨重,李如松险些阵亡。三月,刘綎、陈璘率军抵朝。明军扼临津、宝山等处,並断日军粮道。 日军缺粮,不得不放弃王京,退缩至釜山等地,开始与明军谈判。为爭取时间,明兵部尚书石星力主和议。但因日本提出以大同江为界等无理要求,谈判破裂。 二十五年日军再次发动进攻,明神宗朱翊钧下石星等於狱,以邢玠为蓟辽总督,因李如松已经在与蒙古人的战爭中战死,所以任命麻贵为备倭大將军,调蓟辽、宣府、大同、山西、陕西兵及福建、吴淞水兵援朝,又募川、汉兵等往援。次年二月,明军兵分四路,中路董一元、东路麻贵、西路刘綎、水路陈璘,分道向釜山挺进,陈璘与朝鲜水军將领李舜臣紧密配合,在海上追击敌人最精锐的小西行长所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八月,丰臣秀吉死,日军撤兵,明朝联军乘势进击,日军战败。但明军老將邓子龙也在与日军的露梁海之战中死亡。十一月,战爭基本结束。主要战役有碧蹄馆战役,南平血战,釜山攻防战,露梁海战等等。 播州之役 播州位於四川、贵州、湖北间,山川险要,广袤千里。自唐杨端之后,杨氏世代统治此地,接受中央皇朝任命。 明初,杨鏗內附,明任命其为播州宣慰司使。万历初,杨应龙为播州宣慰司使,骄横跋扈,作恶多端,並於万历十七年公开作乱。明廷对杨应龙之乱举棋不定,未採取有力对策。因此应龙本人一面向明朝佯称出人出钱以抵罪赎罪,一面又引苗兵攻入四川、贵州、湖广的数十个屯堡与城镇,搜戮居民,奸淫掳掠。 二十六年,四川巡抚谭希思於綦江、合江(今四川瀘州东)设防。次年,贵州巡抚江东之令都司杨国柱率军三千进剿,失利,杨国柱被杀。明廷罢江东之,以郭子章代之。又起用前都御史李化龙兼兵部侍郎,节制川、湖、贵三省兵事,並调刘綎及麻贵、陈璘、董一元等南征。 二十八年,徵兵大集,二月,在总督李化龙指挥下,明军分兵八路进发,每路约三万人。刘綎进兵綦江,连破楠木山、羊简台、三峒天险。又败应龙之子朝栋所统苗军。巾幗英雄秦良玉与其丈夫马千乘亦率兵攻下金筑等七寨,並偕同酉阳等土司军一起攻下桑木关为南川路战功第一。其他几路明军也取得胜利。三月底,刘綎攻占娄山关,四月,杨应龙率诸苗决死战,又败。綎进占杨应龙所依天险之地龙爪、海云,至海龙囤(今遵义西北),与诸路军合围之。六月,刘綎又破大城。应龙知大势已去,与二妾自縊,子朝栋等被执,明军入城,播州平。后分其地为遵义、平越二府,分属四川、贵州。 一、改土归流前朝廷对播州土司地经营及影响 播州土司先祖经营播州地区的歷史,从文献记载看,可以追溯到唐乾符初年,时“南詔陷播”,杨端收復播州伊始。是时,因唐朝政局混乱,边疆多事,朝廷自顾不暇,遂有杨氏拥兵据播州,世代传袭。据《新唐书》卷四十五《地理五》载,当时播州杨氏先祖统辖之播州“地方偏僻,人口稀少,总计户不满五百,人口不过二千余。”此经营区域大致在今乌江北岸之遵义、绥阳等县[2],统辖区域甚为狭小。 宋大观二年,朝廷在播州杨氏地置遵义军及播州。“当时州、军全境属地,西北有今赤水、习水;北至桐梓,东北达正安、务川等地,远较唐朝播州为广,此时户口数亦不过万余家”[2]。从辖地看多在乌江以北诸地。然乌江以南,即后之播州杨氏开拓的平越地区,宋朝时,属於羈縻州郡难以控制的“生界”地,其地周边西北有播州,东部有思州,西南有宋氏等势力。但是以上各地方势力,当时谁都不能单独控制这一地区。原因在於此片地区路途遥远、山河阻隔,民族较多,因而鞭长莫及,对於平越这样的区位格局,北宋时代几乎是不予过问的。 宋廷南渡后,政治中心南移,隨著南宋王朝西部边疆危机的加深,朝廷才开始对平越地区有所了解。特別是忽必烈偷袭云南成功后,为了防范蒙古汗国穿越贵州腹地,攻击南宋后路[3]。宋廷不得不藉助思州、播州两大地方势力,深入了解这片地区的自然特点、风土民情和战略形胜。甚至允许这两家势力代替自己规划军事防御,防止蒙古汗国穿越这一地带偷袭南宋防务的后路。这一决策的最终结果,导致蒙古汗国最终不能通过播州、思州和平越地区偷袭南宋。然而这一做法,也导致了播州、思州两大地方势力的坐大,並向南插入平越地区,陆续蚕食这片“生界”。大致而言,思州势力控制了平越地区的东部,而播州势力控制平越地区的西部。然而还没有等到两大地方势力完全吞食平越地区时,元世祖忽必烈就统一了全国,建立了元朝。 元朝时,为实现其在西南地区统治,朝廷除了武力征服外,还积极仰仗西南等传统地方势力,加以统辖。如忽必烈凭藉多年的政治经验,清醒认识到“在俗异地险、民风强悍的多民族的西南地区,如不利用那些世袭守土的土酋大姓,而单靠军事征服,就只会得逞於一时,而难於进行长期有效的统治。”[4]《清史稿》列传二百九十九载:“西南诸省,水復山重,草木蒙昧,云雾晦冥,人生其间,丛丛虱虱,言语饮食,迥殊华风。”明確说明了西南地区的地理环境、民族文化与中原差异甚大,如果要採取与內地一体化的经营模式,势必引发民族衝突,进而影响中央王朝对西南的经营。因此,元朝为经营好西南各民族,实施了恩威兼施的治理决策,即以强大的政治军事实力为后盾,大力招抚利用那些当地原有的上层统治者,並形成一套固定的土官制度,加以治理。 元朝政府对於土司政权的承袭、权职多从本俗。《元史》卷二十六载:“远方蛮夷,顽獷难制,必任土人,可以集事。今或闕员,宜从本俗,权职以行。”同时还根据元朝刑法“土官有罪,罚而不废”等等。 南宋末年,元军攻入大理,在平定云南后,立即向贵州进军,在强大的兵威之下,贵州境內的地方势力纷纷归附。至元十四年(1277),播州杨邦宪纳土。因杨邦宪能“审於去就,挚版图內附”,“屡效忠顺”,世祖对他“实宠嘉之”。此外,加上黔北地区地理环境复杂,形势险恶,元朝將实际地方治理权委於杨氏之手,这样播州杨氏统治范围大增,元代达到顶峰。《明史纪事本末》卷六十四载:播州土司辖地“广袤千里,介川、湖、贵竹间,西北堑山为关,东南附江为池。蒙茸险削,居然奥区。领黄平、草塘二安抚,真、播、白泥、余庆、重安、容山六长官司,统田、张、袁、卢、谭、罗、吴七姓,世为目把。”1材料中的“黄平、草塘二安抚”地,位处今黄平县境和瓮安县境。“真、播、白泥、余庆、重安、容山六长官司”地,位处今道真、遵义、余庆、瓮安诸县境。据研究,元朝时,播州土司地南迄今清水江上游诸地,西至鸭池河,北包今川渝黔边境等广大范围,统辖区域已达 5万平方公里。 明朝统一全国后,在川滇藏甘地带,还留有大量的元蒙残余势力,始终占著长江上游,一旦与北元势力联合,大有重演弧形包围南宋故事2。如云南梁王把匝刺瓦儿密就拥有精兵十余万威胁明朝的安危3,加之川西及西南诸夷叛服不常,明廷为达到“额以赋役,听我驱调”的经营目標。明承元制,对西南各土司多施抚慰之策,就播州土司言,升播州宣抚司为播州宣慰司,领安抚司二,长官司六,辖地包括今遵义、桐梓、正安、道真、赤水、习水、仁怀、绥阳、湄潭、凤冈、余庆、瓮安、黄平、福泉、凯里等地,为贵州四大宣慰司之一4。从辖区看,此土司位处湖广经黔入滇道的北段,这一地区稳定与否直接牵涉朝廷对云南的经营,因此明初对此一直实施绥抚之策。 此外,明朝为加强对云南的统治,以防蒙古通过“藏彝走廊”的北段进入云南,威胁其西南统治,朝廷在思州、思南二土司改土归流的基础上,设置了贵州省。甚为奇怪的是,贵州建省后近 200余年间,播州以上诸地区一直属四川播州杨氏统辖,特別是播州统辖的平越地,就像一条楔子插入了贵州东西两片辖区之间,將明代贵州辖境横截为东西两个部分。既然明代已经置贵州行省,土司又为朝廷命官,为何又不將播州南部的平越地区划拨给贵州省统辖呢?此甚为蹊蹺。笔者通过实图查看和翻阅大量典籍记载后发现,明朝此一行政管理原因大致有三:(一)播州南部的平越地区位处高山深谷间,其核心地段正好位於乌江水系和沅江水系的分水岭上,这道分水岭从西向东,將平越一分为二,北部属於乌江水系,南部属於沅江水系。这道分水岭虽然海拔不高,但无航路可通,同时又远离发达地带,有效统治难度大。此外,平越地区位处分水岭以北的地段,东临梵净山山系,西侧也有一道南北走向的山系阻隔,就构成了播州杨氏与水东宋氏的分水岭,也就是说,平越地区北部三面环山,建构水田的面积甚为狭小。因而明代很难在这儿形成较大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同时穿越贵州腹地的湖广经黔入滇驛路主干线又从这儿穿过,要维护驛路经费和安全,当时明朝之贵州省还承担不起,故长期不考虑划拨给贵州省。(二)明初,整个平越地区,汉民居民甚少,这里生活的少数民族主要有土家族、布依族、苗族和仡佬族等,除布依族外,生息在该区的土家族、苗族、仡佬族由於其传统生產方式与汉族差异甚大,为了维护驛路的安全和减轻驛路维护安全费用,明廷在湖广经黔入滇道实施湖广、四川、贵州三段管理,其管理费用也分別由以上诸省承担。为了减轻贵州省的財力负担,故朝廷也不急於將播州平越地拨入贵州统辖。(三)明朝初年,西南边疆还不稳定,既有蒙古残军的叛乱、又有诸夷的叛服不常,加之特殊的地理环境。 故此,明朝要经营这样的地区,也別无选择,只能强化对播州杨氏的控制,然要达到对播州杨氏的有效控制,就需要实施最大限度的放权,以免刺激播州土司。因此,朝廷对播州土司一直採取安抚政策,在税赋上,採取了轻徭薄赋的经营政策。《明史》卷三百一十二载:“播州土地既入版图,当收其贡赋,岁纳粮二千五百石为军储。”然朱元璋“以其率先来归,田税隨所入,不必以额。”“永乐四年,(朝廷又)免播州荒田租”。《神宗万历实录》卷三五七亦载:“环播幅员千里,田地数千万亩,旧额粮岁以五千八百石”等等。在播州土司统辖 5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仅区区岁粮,还不足中原一县,足见朝廷经营播州之良苦用心。 鑑於上述,朝廷对播州土司这种尷尬的经营模式,诱发了播州土司的骄盛和叛逆,出现了对治下土司、庶民的残酷统治,进而对抗朝廷。《神宗万历实录》卷二七八载:“宣慰司所属田、张、袁、卢、谭、罗、吴等七姓民及真州、余庆、白泥、容山、重安等五土司不堪其势,上诉重庆府。”但据於边患,四川巡抚李化龙以调杨应龙“防松潘”,暂免其罪。值得一提的是,此处“防松潘”,指的是西北蒙古越过了藏彝走廊,进入川西,详情请见下文。此外,为了加强对杨应龙的统治,以免其变乱,朝廷以其子杨朝栋为人质,不幸的是杨朝栋竟死於重庆,引起了播州杨氏对朝廷的不满,终於引发了“万历三大役”1之一的“播州之役”。 这里,特別需要注意的是,明万历元年(1573),土默特蒙古首领俺答汗率部经青海南下康区,已进至康区东部的鱼通和南部的理塘附近,积极支持佛教寺院的建立。万历八年(1580),三世达赖索南嘉措在蒙古各部的支持下,为了扩大格鲁派的实力,將青海和康区的“邦根”寺院,陆续改建为格鲁派寺院,其中最著名者首推理塘寺。万历十八年(1590),蒙古俺答汗的孙子顺义王扯力克以朝佛为名义,率“控弦之士三千人”南下,並“大言欲南略洮、岷、松、茂”。此外,蒙古部落攻破阿坝寨,逼近松潘城。进而还多次袭击滇西北地区。《滇系》“事略”载,万历二十二年(1594),“西韃虏寇临西”2,“韃虏”,即对蒙古人的称呼。万历后期,不少进入川西北地区的蒙古部落相继在当地驻牧游猎。松潘漳腊一时“牛马羊只,布满山溪,毛帐毡房,星列草地”,仅在漳腊城內的蒙古牧民就有“百五六十帐”。青海蒙古部落除进入川西北松潘、茂州等地活动外,还向康区发展。万历二十四年(1596),青海蒙古部落首领火落赤率三千余骑“突犯松潘”。松潘“自北界作儿革迄杀鹿塘、毛尔革地方,其间番族为虏所挟者十有八、九。”足见蒙古族南进明朝西南边疆,引起了明廷上下的高度重视。使明朝统治者再次清醒地意识到,一旦川西、云南失守,经济发达的中原地区就会再次陷入蒙古军队的弧形包围圈之內。而云南的地理位置正好处於弧形包围圈的软肋上,最容易被从青藏高原南下的蒙古族突破。这样西南土司区的稳定被提到了战略的高度,恰在此时,播州杨氏对抗朝廷,扰乱西南,故明廷迅速决定对其改土归流。 二、改土归流后对播州土司区的经营及影响 播州杨氏统治播州地区七百余年,形成了一整套地方管理模式。然杨氏被灭后,必定会出现权利的真空。此外,管理模式的变换,进而又会影响当地的稳定。所以,善后事宜的正確处理直接关係到该地区长期的稳定,故甚为明廷重视。明朝对播州土司改土归流后,正式將其纳入正规的行政管理机制,开始从委託土司统治,直接纳入中央王朝统治之下,在此正疆域、设屯政、设將领诸多政治管理模式,对於稳定西南地区的统治发挥了积极作用。 第5章 太困,脑子乱了,白天再更哈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章 太困,脑子乱了,白天再更哈 写的有问题,刪刪改改,脑子乱了,白天再更哈 第2章 请假一天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章 请假一天 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刚到酒店,请假哈,抱歉抱歉 第3章 今天白天更新哈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章 今天白天更新哈 今天白天更新 第1章 他怎么还活著?!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章 他怎么还活著?! 万历年间,播州宣慰司地界,海龙屯。 一间不大的青砖瓦房,坐落於海龙屯中一处僻静的角落。 那扇紧闭的窗,被一根手指,悄无声息地捅穿了窗纸,一只眼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洞处。 屋內的陈设十分的简单,屋內也就是一床一桌一凳。 最醒目的,也就是靠墙位置放著个颇为雅致的多层书架,上下数层,都堆满了书籍。 屋內的墙上也无装饰,唯有一张用钉子悬於墙上的硬弓与一柄苗刀交错。 一位面容清俊,穿著一身浆洗得有些泛白衣物的青年人。 此刻正躺在床上午休,睡得甚是香甜。 指头粗细的竹管悄无声息地从破洞处伸进了屋內,隨著一声轻哧。 一抹带著幽蓝的银光,一闪而过。 正在沉睡中的青年人下意识眉头紧皱,身体略微动弹了下,头缓缓地歪倒在了一边…… 吱呀一声轻响,体態有些臃肿,长得慈眉善目犹如富家翁般的杨府大管家张有道推开了房门步入屋內。 看到面容清俊的杨平安此刻面色青白地斜躺在床上,已然气绝。 张有道来到床前伸手一探鼻息,少倾,將那根扎在杨平安小腿上的毒针小心地拔出,装回了针囊之中。 退后数步,这才將腰间一个皮囊小心地解开,朝著杨平安方向一抖。 一条头背呈黑褐色的五步蛇在被拋落在杨平安身上的瞬间。 粗短的蛇身盘起,那个明显的三角形头颅高高扬起,腥红的蛇信频频吐出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 看到了这一幕,张有道露出了满意的冷笑,整理了下身上那件暗蓝色的绸袍,双手负后径直转身离去。 。。。 起风了,將那窗外的树叶吹得摇摇晃晃,將那阳光打散,落在了那倒地气绝的杨平安身上。 盘著身子高昂其首,频频吐信的五步蛇,令屋內透著一股子诡异的阴森。 风,轻轻地穿过门扉,轻拂在那具已然气绝的尸体上。 就在这一瞬间,本该已然没有了动静的尸体,似乎也隨之轻颤。 肖遥感觉自己好像又有了触觉,甚至能够感觉到了空气在皮肤上流动,轻轻地拂过。 “谁把我救出来了?”肖遥在恢復意识的一瞬,脑中满是疑惑。 身为缉毒警的自己,在臥底中被毒贩察觉之后,双拳难敌四手的自己被活埋。 意识完全陷入黑暗之前,无法呼吸的可怕窒息与无助感,此刻已然消失。 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空气的味道,是那样的清新。 可是现在身体,就像是已经生锈,需要一点点的,重新上油,激活。 听觉,也渐渐开始隨之恢復起来,而身体似乎也渐渐地能够控制。 此刻,似乎有一个轻微的哧哧声响,如同在耳边响起,肖遥积蓄了许久的力量,终於睁开了双眼。 就看到了一条身上花纹斑驳,通体呈现棕黑的尖吻腹蛇,正俯首看著自己。 那腥红的蛇信,几乎快要触及自己的面颊。 肖遥瞳孔一缩,控制住自己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举动。 就连呼吸也努力刻意平缓,目光注视著尖吻腹蛇那双棕色的竖瞳。 尖吻腹蛇,蝰科尖吻蝮属的中大型管牙类毒蛇,其致死率约为20%至30%…… 如果自己被对方咬中面部,致死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 “我不能死,我要活下去!” 刚刚才为自己重获新生的肖遥在心中不甘地怒吼道。 每一个呼吸,都如同渡日如年一般漫长。 他的双手用近乎於蜗牛爬行的速度,缓慢而又谨慎地移动著。 自己只有一次机会,生,或者死。 肖遥渐渐抬起的双手,终於引起了尖吻腹蛇的注意。 它的头开始偏向左侧,身体开始微微后倾,这是在蓄势准备发起攻击的姿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肖遥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当空拍去。 將尖吻腹蛇拍击出去的瞬间,肖遥下意识一个翻滚远离。 。。。 张有道迈著稳健的四方步,正在两名杨氏子弟的陪同之下,朝著这边行来。 “你们確定那杨平安就住在此处?” 隨著张有道的疑问,其中一人恭敬地答道。 “正是,就那间院子,大管家请……” 张有道轻嗯了一声,由著杨氏子弟在前引路,他迈著稳健的步伐跟上。 三人迈步进院来到了屋外,抬手推开门扉。 就在此刻眼前一花,屋內闪过了一道雪亮的刀光。 令他们都下意识脚步一顿,张有道看到了本该已经死去的杨平安。 提著一柄带血的苗刀立身於屋內,小心地用刀尖,从床上挑起了半截犹在滴血的蛇尸。 “平安哥你没事吧?!” 两位杨氏子弟,都下意识开口大叫出声来。 肖遥错愕地抬眼看著门口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两位挽著髮髻,穿著古装的年轻人正紧张地望向自己。 还有一位锦袍华服的中年富家翁,一副惊骇的表情连退数步。 这位中年富家翁眼中的不可置信,从杨平安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杨,杨平安你在做什么?” 张有道终究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之人,此刻稳住了心神,拿出了大总管的气度。 “平安你没事吧?” “居然是五步蛇。平安哥还好你身手敏捷。” 这一声声的呼唤,让肖遥的表情与目光中都透著迷茫。 “我差点被蛇咬了。” 肖遥嗓音黯哑地道,他的嗓子仿佛锈跡斑斑。 张有道目光幽深地打量著站在那里,手中犹提滴血利刃的杨平安。 脸上露出了矜持而又显有些不耐的神情吩咐道。 “没事就行,老夫特地过来寻你,乃是奉了夫人之命,让尔等即將返回府学的学子,明日辰时三刻去见她。” 扔下了这么一句话,张有道不再看杨平安,径直转身而去。 这才走到了街上,张有道的脚步微微一缓,总觉得方才杨平安打量自己的目光,令人心头髮寒。 “在我的毒针下,连头壮实的牯牛都得死,他怎么还活著?……” 百思不得其解的张有道阴冷著脸,快步继续前行。 他得儘快去向夫人稟报这个坏消息才是。 。。。 面对著这两位关切自己身体情况的年轻同伴,杨平安几句话便將他们打发了出去。 “平安哥,那这条蛇扔了也太浪费,我们就拿走了,回头给你送点龙凤汤来补补身子,另外蛇胆给你留著。” 两个少年欢天喜地提著五步蛇的蛇尸离开,討论去哪家搞只老母鸡来一起燉,毕竟这蛇是越毒越美味,不配只老母鸡,味道差一半。 “杨平安……是我吗?” 肖遥独自一人,站在屋中,打量著这间十分简陋的房屋內的陈设。 直到,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张摆放在其上,翻到了一半的书籍。 下一刻,仿佛有一股强烈的记忆,犹如洪流一般涌入了脑中。 肖遥脸色一白,踉蹌地后退数步,坐倒在床沿,双手死死捂住头颅。 记忆,就像是一幅幅超清的图片般,飞速地在脑中闪过,然后又深深地扎进去。 他叫杨平安,播州宣慰使杨应龙的族侄,因为父母双亡。 杨应龙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便让他成为了幼子杨可栋的伴读。 而杨平安也是爭气,而且还有过目不忘之能,短短不过数年下来。 四书五经信手拈来,而且作为尚武的杨氏家族子弟,他还有著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 虽然他一直被那囂张跋扈的杨可栋欺压,可是他感激於杨应龙的收留。 让自己有机会读书,甚至还允许自己陪同杨可栋一同前往府学读书。 所以,他一直都忍辱负重,对那杨可栋唯唯诺诺,百般退让。 此番炎炎夏日,得了假期,陪同二公子杨可栋回到海龙屯渡过炎夏。 没有什么朋友的杨平安大部份时间,都是呆在屋內看书。 因为困顿就躺在床上休息,结果一股强烈的剧痛从腿部传来之后,杨平安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许久之后,接受了大量的记忆而令脸色变得极其苍白的肖遥眨动著两眸。 当他捞起了裤腿。看到了腿部有个微红的针眼,肖遥伸手一抹,放在鼻前轻嗅,脸色瞬间变色。 脑海中,闪过了方才那位大总管张有道那明显异於正常人的举动与表情。 身为缉毒警的肖遥,將这位杨平安身前的记忆,连同他身死前后的一系列异样都联繫起来后,目光渐渐地变得幽深起来。 看来,杨平安被毒杀於此,而本该死去的自己,却代替他活了下来。 这说起来,应该是极其幸运的事情,可是,自己既然没有死。 那些想要致他於死地的凶手,焉能罢休? 看来这一次死而復生,並不代表著自己就可以在这里平安渡日。 更何况就算是逃过了这一劫,將来这播州宣慰使杨应龙一旦造反,身为播州杨氏一脉的自己同样难逃一死。 “杨平安,播州杨氏旁支子弟,杨应龙,万历三大征……” 肖遥缓缓站起了身来,打量著那悬於墙上的弓与刀,表情渐显坚毅。 唯有我杨平安做了这个播州之主,命运,才能自己把握在手中。 第2章 平安侄儿,婶娘恭喜你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章 平安侄儿,婶娘恭喜你 张有道脚步匆匆大步前行,但凡是在府中看到他的那就些下人,纷纷朝著他恭敬施礼。 作为大总管的他,就这么一路堂而皇之的来到了夫人张氏的院落门口这才顿住脚步,抬手拭了拭腮边的汗水。 原本直起的腰板弯了下去,这才迈开脚步,朝著院內行去…… 一位雍容典雅的贵妇人姍姍走到二楼窗台处,一身荔枝红缠枝葡萄纹饰长褙子,彩绣富丽辉煌。一双温润的眼眸,正打量著笼中的画眉鸟儿。 保养得十分白皙细嫩的玉指轻舒,从袖中伸展出来,从侍女手中接过银羽纤长食勺。 將那用蛋黄与虫粉等粉碎精製而成的绿豆大小的鸟食,倾入景德镇所產的青瓷竹节鸟食罐中。 “夫人,大总管来了……”身后边的侍女,回头看了眼那轻手轻脚登楼而来,束手而立,不敢打扰的张大总管,接过了夫人递来的食勺这才轻声道。 “老奴见过夫人。”张大总管快走两步,朝著杨应龙的正室张氏恭敬一礼。 张氏微微頷首,回身坐到了椅上,端茶浅抿了口。斜射进屋的阳光,落在髮髻上金色大凤含珠簪子上,令人目眩。 “来了,小青,你到楼下候著。”嗓音温婉而又不失气度。 轻盈的脚步声消失在了远处之后,张大总管又前移数步,这才卑微地低声道。 “夫人,杨平安还活著……” 刚放下了缠枝莲青花盖碗的张氏眉头轻蹙,瞥了眼张有道。 “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 “夫人,老奴之前已经確定他已经死在毒针之下,可不知为何,等老奴再次登门。” “他非但活著,还將老奴投下的五步蛇都斩杀了……” “不要给我找理由。”张氏抬手轻捏眉心,那张保养得仍旧没有一丝皱纹的脸上,此刻浮上了不悦的阴云。 “他活著,那上京师的国子监名额就必定是他的,我儿可栋该怎么办?” “你说说,该怎么办?” 看到张氏投来的目光,张有道赶紧拜倒在地。 “夫人……都是老奴的错,还请夫人放心,老夫一定会再想办法。务必要在他回到贵阳府学堂之前,结果了他。” 张氏看著拜倒在跟前的张有道,无奈地轻嘆了口气,理了理袖子,双手端庄地置於身前交握。 “你是我张家的人,我向来信你,委你重任。” “此事,不得再生意外,明白吗?” “老奴明白,请夫人放心。” 张有道拭了拭额角的冷汗,躯身后退数步之后,这才转身下楼而去。 不一会,小青上得楼来,就看到了夫人张氏正在那里將鸟笼摘下。 “夫人,让奴婢来吧。” “不必,可栋他最喜画眉,这只老身重金购来的七巧,调教得极好,他若得见定会喜欢……” “夫人您可真是太宠爱二公子了。”小青嫣然,小心地接过了笼子討好一笑。 张氏不禁幽幽一嘆,眼中满满儘是宠溺与爱怜。 “我膝下就朝栋、可栋这么两个孩儿,朝栋日后必定为播州之主,可栋却什么也没有。我这个当娘的再不多心疼他一些,难道还有人替我心疼?” 就在此时,突然听闻有一阵疾蹄之声传来,还有那爽朗的笑声。 张氏示意小青將画眉先掛回去,撩起前襟,在小青的搀扶之下朝著楼下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了一旁的正厅所在,就看到了身形修长挺拔的夫君正端著侍者送来的凉茶痛饮。 撂下了茶盏转过头来,是一张骨骼稜角尖锐却搭配得极有性格,唇峰极为明显的面容,令人一眼难忘。 正是自己的夫君,播州之主杨应龙。他朝著张氏頷首笑道。 “夫人来得正好,我刚从养马城回来,便听闻杨平安那小子,居然得了府学亲睞,意欲將他荐为国子监监生。” 听闻此言,张氏温婉雍容的脸上浮起了浅笑开口。 “老爷,妾身倒觉得府学那边做事也太过胡来,居然荐了杨平安,而非可栋。” 这话让杨应龙狭长而又犀利的剑眉一挑,闷哼了一声。“那小子倘若真有杨平安那般才学,你觉得我会眼看府学如此作为不成?” 言语之间,尽透著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张氏心头一酸,上前柔声道。 “但终究可栋才是您的儿子,那杨平安不过是可栋的伴读罢了,这要是……” 此刻,轻盈而又熟悉的脚步声从一旁传来,正在低语的夫妻二人抬眼望去。 就看到了一道婀娜妙蔓的身影朝著这边行来,上身一件大红色绸妆花眉子对衿袄儿,下身则是一条花色图案与短袄相呼应的大红色长裙。 在廊中裊娜前行,忽明忽暗的光线落在被华贵艷丽的装束勾勒出来的身姿上。 那张明艷的俏脸嫵媚天成,便是那廊下的怒放的山茶花,在她的姿容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凤儿你也来了,快过来坐。”杨应龙薄唇愉快地扬了起来。 “妾身见过老爷,见过大姐,妾身可老远就听到了老爷开心的笑声,可是有什么喜事?” 理所当然坐到了主位上的杨应龙爽朗一笑,便將那杨平安得府学举荐为国子监监生的消息说了一遍。 坐在田雌凤对面的张氏仍旧气度雍容,只是脸上的浅笑微僵,温润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显得分外明艷动人的年轻俏脸上。 田雌凤闻言,黛眉轻挑,柔声附和道。 “那杨平安,真当是个可怜的孩子,打小就父母双亡,没爹教,没娘养的苦命孩子。当了二公子的伴读,能够有这样的出息,当真是不错呀……” 张氏面色一红,直接起身失態地喝道。 “田雌凤,你什么意思?!” “大姐,我也没说什么呀,老爷你看大姐他……” 田雌凤那张欺霜赛雪的俏脸上,黛眉轻皱,那配上那双倍显无辜的丹凤眼。 楚楚可怜,又无助的表情,实在惹人怜爱。 杨应龙不悦地拍了拍案几,朝著张氏示意道。 “好了!你是大妇,凤儿比你小那么多,怎么连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 田雌凤那双会说话的丹凤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张氏,既媚又锐。 玉腿轻抬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套著刺绣极为精美的鸳鸯履的玉足。 从裙摆下伸出轻轻摆动。就一如她的心情般愜意。 面色铁青的张氏冷冷地瞥了眼田雌凤,缓缓坐了回去,暗咬银牙。“这个贱人欺人太甚,我迟早要將你碎尸万段……” 看到二人都平息了下来,杨应龙呷了口茶水,修长的手指,抚过陡峭唇峰。 “他杨平安莫说只不过是被举荐为国子监生,便是他有朝一日,能够入仕朝廷为官,他一样是我播州杨氏子弟。照样要为我播州效命。” “今年雨水不多,平安庄那边正在引水,我得亲自去瞧瞧,今晚就不住这里。明日就有劳夫人送一送那些回府学的学子。” 杨应龙言罢,乾脆利落地拔腿便走。 田雌凤斜瞥了张氏一眼,诱人的樱唇愉悦地轻扬,起身娇喝道。 “夫君稍待,妾身隨你同往,正好在屯上呆腻了。” “你呀,行行行……” 站在厅中未及相送的张氏,目光幽冷地看著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这才理了理衣襟,淡然地吩咐道。 “小青,你亲自去提七巧过来,老身要去可栋那里。” “好的夫人……” 。。。 身材修长,模样与杨应龙有五六分相似,二十出头的杨可栋正在厅中假寐。 两名丫环,一位捶腿一位扇风,手段轻柔,却又不敢停下来。 张氏与小青来到了厅外,两名丫环赶紧行礼,张氏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出声。 轻手轻脚的上前,抄起了扇子,开始给爱子轻轻地扇动,还替他理了理掛到了腮边的髮丝。 半晌,杨可栋睁开了眼,不禁下意识地笑道。 “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娘也刚过来,对了你瞧,娘给你带了什么……” 张氏放下了摺扇,將那个金丝鸟笼提了过来。 “好漂亮的画眉,还是娘亲你最疼我。”杨可栋打量著笼中那只羽色品相极佳的画眉,不由得喜动顏色。 “娘不疼你,谁疼你……”看到杨可栋的模样,张氏的脸上,满是慈爱的笑意。 “娘过来,一来是给你送画眉,这二来,是想你留下来,多陪娘亲些日子。” “孩儿也想多留几日,可误了府学开学,那孩儿又要被那些学官训斥……” 正在逗弄画眉的杨可栋一言及督学,眉间闪过一道戾气。 “不妨,你明日出发之前,装著意外崴到了脚,娘让人替你告假,说扭伤了筋骨,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他一个小小的府学督学难道还敢说什么不成?” “你爹那里,由娘替你分说便是。” “还是娘你对我最好,娘,一会我要去城里见几个朋友……” “你呀,拿去吧,记得早些回来,不许在外面过夜知道吗?” 看著那兴冲冲大步离开的杨可栋,张氏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 天光大亮,杨平安低调地站在等候主母张氏到来的府学学子队伍中。 不多时,就看到了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有道大总管当先引路,后方,走出来一位气度雍容的妇人。 杨平安顿时认出了,这位便是杨应龙的正室张氏。 “见过夫人。”在场的几位府学学子,全都恭敬地朝著站定在跟前的张氏一礼。 张氏温婉一笑,抬手轻摆。 “好了,都免礼,快快起来,你们都是我播州的年轻才俊,此番府学开学在即,昨日又得闻喜讯……” “咱们播州有一府学学子,因其才华学识,甚得府学诸教授之欣赏,已向朝廷举荐其为国子监生。” 在场的府学学子彼此目光交错,不过,大多数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平安身上。 此时,张氏已然步下了台阶,来到了杨平安的跟前,脸上满是欣赏与讚嘆。 “平安侄儿,恭喜你了。” 杨平安看向自己的婶娘张氏,播州的女主人。张氏满面和蔼,一旁侍立的张有道眸中一抹阴冷的杀意刚刚敛去,换上一副谦逊的笑脸。 杨平安眯了眯眼睛,阳光很明媚,但是以他敏锐的直觉,却有一种被毒蛇盯住的悸感。 第3章 桃花马与枪声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章 桃花马与枪声 杨平安恭敬地朝著对方一礼。 “侄儿能有今日,全赖伯父当年的活命之恩,还有婶娘的栽培……” 张氏抬手轻扶了下杨平安的胳膊,摇头轻笑道。 “可栋顽劣,不好学习,你既有此天赋,当好好潜心治学,將来学业有成,也好辅佐你家兄弟。” “你在府学学业表现如此优异,就连你叔父都对你赞口不绝。婶娘今日作主,送你一匹好马,也是可栋心爱之物……” 说话间,一匹颇为高大,鞍具俱全的白马由下人牵了过来。 看到对方如此准备,杨平安只能借坡下驴,满脸感激地道。 “这既然是婶娘的一片心意,侄儿愧领了。” 张氏慈祥地朝著杨平安微微頷首,便转身向一旁唤道。“可栋,和你这帮兄弟回府学,可要好好读书,不许生事……” 就看到那一身锦缎长衫的,看著面色苍白一副气血不足模样的杨可栋听到张氏的招呼,快步朝著这边行来。 不想才走几步,杨可栋就哎呀一声痛叫,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张氏脸色一变,赶紧快步上前扶住。 “这孩子,走这么急做甚,没事吧?” 杨可栋试了试腿,勉强一笑摇了摇头。 “娘,孩儿撑得住……” “撑什么撑!你这孩子,伤筋动骨这样的事不能小覷。” 张氏满脸心疼地搀著杨可栋吩咐道。 “听娘的话,晚几日回府学也不是什么大事,来人,还不把二公子扶回去。去叫大夫给二公子瞧瞧腿。” 杨可栋被人架著离开之后,杨平安一行人也终於踏上了前往贵阳府学的旅程。 翻身跃上了马背,杨平安小心翼翼地操纵著身下的座骑,加入了队伍。 行不多远,杨平安若有所觉的扭头回望,便看到了此刻,站在高处雍容典雅的张氏,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敛去。 躬身来到张氏身边站定的大总管张有道,垂低的眸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凛冽杀意。 。。。 下了海龙屯,一路之上,阡陌交错,乡间野趣横生。 有幼童坐在田坎边上捉虫,有老翁昏昏欲睡地坐在牛车上,健硕的水牛,悠然地迈著脚步,拉著牛车缓行。 不时,还有那一身绣满花鸟鱼虫的靛蓝黑绣镶彩袖的苗女,头上缀满漂亮的银饰,下身一条蜡染花纹百褶裙,露著两条白生生的修长大腿,背著背篼,轻盈地穿行於山野林间,身上那些亮闪闪的银饰与银铃,隨著她们那摇曳的身姿,铃声明快而又悦耳。 那一声声清脆宛若天籟般的山歌声,迴荡在山间。学子中那些土司子弟,嗓子好的,唱上几句,想要撩拨歌者的芳心,嗓子不好的,乾脆发出哦囉囉的怪叫,嚇得那些山间採茶摘菌挖药放歌的苗女嗔声不绝。 甚至有性子泼辣的,直接用她那宛若银铃般的嗓音喝斥起来,那清脆的嗓音与那苗话,倒像是穿林的黄鸝一般动听。 这帮傢伙脸皮倒是极厚,远远的隔著山涧,回骂两句,等到惹得苗女恼羞成怒,群雌口吐芬芳,哈哈笑著打马而逃。 这帮傢伙虽然放浪形骇,但终究都掛记著归学之期,没敢过多放肆,一路向贵阳府疾行。 只是那杨平安与这些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没有谁愿意与他搭话,甚至还偶尔有人朝著他指指点点。 杨平安全都尽收眼底,却也只能暗暗苦笑,继续维持低调。之所以如此,这与杨平安昔日的性格分不开。 身为那杨可栋的伴读,自幼父母双亡的杨平安一直都活得小心翼翼。 虽然学业优异,弓马嫻熟,但是被杨可栋呼来喝去,犹似奴僕一般,他却唯唯诺诺半句报怨也无。 连带那些身边的同学,也都对杨平安低看一眼。 这也让復生的杨平安心中却颇为轻鬆,刚刚穿越过来的自己,能少与人接触也是好事。 杨平安正在默默策马行於队伍之中,正穿过一片枝叶遮蔽天空的林地。 一旁的土司子弟苏卜易看到了道边一条游走的菜花蛇(王锦蛇),旋即摘取了一根树枝,那么一挑,朝著一旁埋头前行的杨平安拋过去,口中还特地吆喝道。 “杨平安,有蛇!” 一干学子面带戏謔之色,好整以暇地想要瞧个热闹,为这无聊而又沉闷的旅途添上一些乐趣。 杨平安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条色彩黑黄交织的三尺长蛇朝著这边飞来。 下意识歪头微微后倾,直接就让过了这条兜头而来的菜花蛇。 看到自己的恶作剧没有成功,苏卜易看到杨平安目光朝著这边望来,心生恼意道。 “怎么,瞪什么眼,你小子难道连点玩笑也不能开?” 杨平安目光陡然一凝,手落在了腰畔一抹甩出,一道银光犹如疾电,擦著那苏卜易的脸颊而过,甚至还有一缕断髮,正轻轻落下。 所有人都被杨平安的举动嚇住,唯有利刃入木之声迴荡在林间。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回过神来的苏卜易脸色泛白地抬手指著杨平安。 “我,我跟你不过开个玩笑,你居然想要杀我?!” “看你身后。”杨平安翻身下马,与面色煞白的苏卜易错身而过。苏卜易下意识扭头向后,这才发现,杨平安的匕首,將一条已然张口露出毒牙的银环蛇,钉在了那斑驳的树干上。 “你,你……你是在救我?”苏卜易瞠目结舌地看著杨平安小心翼翼地拔出了匕首,顺势將那条尚在抽搐的银环蛇挑飞远去。 “我有那么小气?”杨平安扫了眼这位瞠目结舌的土司子弟,將匕首用树叶抹了抹,插回了鞘內。 “这小子好厉害的飞刀,我记得他只是弓箭厉害……” “小点声,他要不厉害,就他那德性,杨二公子岂不欺辱得更厉害?” 听到那些碎嘴子传递来的信息,杨平安默默地抹了把脸,上马继续前行。 现如今的贵州,当真不愧那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称谓。 从播州往贵阳府,翻山越岭趟水过溪不计其数,各种野兽虫蛇甚至会出现在道路上属於寻常之事。 那苏卜易沉默了许久之后,等到一眾人等驰出了这片林地,他主动策马上前与杨平安並肩,斜瞥了杨平安一眼有些生硬地说道。 “我苏某人好歹也是个人物,你的救命之恩,苏某记下了,他日……哎?”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远处有清脆悦耳的马铃传来,让那话说了半截的苏卜易下意识抬头望去。 杨平安也下意识地扭头朝著一旁的岔道望去,就看到了一位身材婀娜,凹凸有致的明艷少女。 上身一袭艷红胜火的劲装,下身则是同色的马面裙,头上戴著一顶黑纱宽檐笠帽。映衬出她白皙的俏脸如雪如脂。 身下那匹上半身鲜红,下半身却宛若桃瓣朵朵的神骏座骑分外吸惹眼。隨著四蹄驰骋的节奏。她仿佛是在跳著一曲优美而又充满律动感的舞蹈。 修长而又浑圆的腿犹如玉笋般驾驭著身下的桃花马前行。 “好美,我是说座骑……”苏卜易情不自禁地驾驭著身下的坐骑向前加速,杨平安一脸无语地看著对方的背影,暗骂了声禽兽,身下的座骑也迈著轻快的步伐前驰。 王朝顏驾驭著爱马桃花在前,身后边两名护卫缀於后方。这才刚要踏上官道。 就听到了一阵疾蹄之声传来,王朝顏明眸一转,浓睫轻扬,便看到了官道上,驰来了十余骑。 为首者一脸嬉笑之色,纵马拦到了自己的座骑桃花跟前。 “小娘子,你的座骑好生漂亮,不知可愿卖给苏某?” “不卖,你挡著我的路了。”黑纱宽沿笠帽下,王朝顏秀眉渐渐蹙起。 苏卜易目光上下打量,这位姑娘肤白胜雪,哪怕是眉宇渐生不悦,却偏偏还是那么好看。 身材更是,酥胸挺拔,细窄的纤腰与她丰满的臀部形成了夸张的比例。 展现出一种健康而富有活力的体態,一眼便知此女宜生养。 背负著传宗接代光荣使命的苏卜易岂能轻易放过这样的心仪女子,当即一礼。 “看来是我失礼在先,在下苏卜易並非登徒子,某乃播州人氏,家中独子,家中略有几分薄財……” 策马赶上来的杨平安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刚刚扬起,瞬间凝固。 杨平安眯上了两眼,仔细地用他那过人的嗅觉分辨著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火药!”杨平安双眉犀利地扬了起来,目光落向正前方,就看到不足百步外官道旁的山石间,有绰绰约约的人影交错。 “下马!”杨平安纵马前驰,朝著苏卜易厉声喝道。 苏卜易一脸错愕地转过了头来,眉头皱起。“杨平安,不要以为你救我一命,就能对苏某人指手画脚,这儿没你的事。” 王朝顏亦转首回眸,墨蝶般的浓睫眯起,水汪汪的星眸有种黑白並不分明的朦朧感,令人一眼似醉非醉,眼尾微翘,眼周、眼角略带浅浅红晕。 好一双令人怦然心动的桃花水眸,饶是杨平安见多识广,亦有一种惊艷之感浮於心头。 眨眼间杨平安已经策马冲近,见对方非但不听,反倒倔强地在马背上挺直脊樑。 杨平安不再废话,伸手从苏卜易的身后提住他的腰带,向后用力一扯一提。 苏卜易感觉自己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悬於空中,下一瞬间,重重地砸在地上,整个人就坐到了满是灰土的官道上。 “哎哟!疼疼疼,杨平安你个疯子!”落地的一瞬间,苏卜易感觉自己的屁股像是多裂成了几瓣,惨叫出声来。 王朝顏亦是被这位追赶上来的面容清俊的杨平安突然出手给嚇了一跳。 当即心中著慌,下意识拔转爱马桃花,朝前驰去。 “姑娘!快下马,有埋伏。”杨平安眼见对方充耳不闻,打马驰前,终於追上对方。 当自己的座骑拦在了王朝顏身前的那一瞬。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前方官道有白光闪烁,心中警铃大作。 警察的天职,让他將什么男女大防全都拋在了脑后。伸手横揽住王朝顏的腰部,借著衝力,向著官道旁的草地滚过去。 “呯呯呯……” 连续的刺耳枪声如期而至…… 第4章 你是张氏的人!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章 你是张氏的人! 杨平安大手揽住的纤腰,是那样的纤细而又柔软。 在落地的那一瞬,杨平安双手护在怀中少女的身后,连续在地上几个翻滚,这才停滯。 躺在杂草横生的地面,此刻,杨平安才感觉到了怀中与自己毫无间隙的娇躯那惊人的柔软弹性,还有令人心生荡漾的体香。 宽沿笠帽已落,露出满头青丝,惊魂未定的王朝顏这才勉力微微撑起娇躯,让发烫嫣红的脸颊稍稍远离杨平安。 一双烟波撩人的桃花水眸里,满是羞与急,还有三分的恼意。 “你,你,你还不撒手……” 耳畔传来的细若游丝的软语声,让杨平安也回过了神来,鬆开了將王朝顏紧紧禁錮住的双手,由著这具妙蔓的娇躯从自己身上滑落一旁。 又羞又急的王朝顏被身下的碎石和凸起梗得难受意欲起身,可一看到官道上倒下的马匹和人,只能手肘枕在地面上抬起丰度惊人的上身。 再配上那张桃腮微汗,眸子含羞,娇媚动人之极。 坐在地上,表情痛苦的苏卜易的惨叫声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 马匹的悲鸣声,与同伴惊惶失措的呼喊与惨叫交织在一起,让苏卜易这才反应过来。 扭头望去,就看到了身后十米步处的同伴毛胜丁,满脸难以置信地捂著心口处,犹如木桩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自己的座骑马鞍鞍头处,亦被子弹击出了一个木屑纷飞的枪眼。 “他,他又救我一命……”表情痛苦的苏卜易第一时间趴倒在地上,喃喃地嘟囔道。 杨平安扭头回望,看到同伴们已然都纷纷下马,躲避往道路两旁。 而前方,那匹白马,已然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倒是桃花马逃过了一劫,自己撒开四蹄走避而去。 。。。 后方有人意图起身朝著来路跑去,这才刚刚起身没跑几步,那边的火枪再次轰鸣。 “毛老弟,毛老弟!” 听到了同伴们气极败坏的嘶喊声。 伏倒在官道旁的杨平安抬眼打量著前方,看到了对方,此刻足足有六七名火枪手,两人正在装填弹药,另外五人正端枪戒备。 “杨平安,现在咱们怎么办……” 苏卜易强忍著腚痛,奋力地朝著爬去,方才逃亡者的下场,让他决定向救命恩人救助。 杨平安两眼眯起,躺在地上,开始脱起了外裳。 一旁伏地不敢稍动的王朝顏一双桃花水眸陡然圆睁,便听到杨平安大声道。 “诸位,我们不能在原地等死,就算是跑,谁又敢保证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后手。 唯一生路便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此言一出,看到了背身而逃的同伴已然倒在枪下的播州子弟们心头一横。 “干,干他们,宰一个够本!” “好,我播州子弟,果然都是条汉子!” “诸位弟兄,火枪虽然犀利,但是装填时间长。只要骗得他们开火,那就有足够的时间衝过去……” “大伙现在都想办法把外衣脱了,准备好,一会我让你们扔,你们就依次往前方扔……” 杨平安的声音並不高,可他的嗓音,仿佛有一种魔力。 杨平安一边大声鼓劲,一边將自己的衣物用空刀鞘给撑了起来。 已经爬过来的苏卜易有样学样的照做,只是他眼珠子还不忘记朝著明艷动人,宛如春日桃花般的王朝顏望去。 王朝顏示威般地瞪了眼苏卜易,晶莹的贝齿轻咬著湿润的樱唇,下意识朝杨平安身边挪了挪,远离那个登徒子。 那妙蔓娇躯的蠕动勾勒出来的曲线,让杨平安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已经装填完毕弹药的火绳枪手们,已然蓄势待发半天。 看到对方居然纹丝不动,不禁心头髮急,开始起身,意图主动出击。 就看到了前方数十步外,似乎有人高高跃起。 四名火绳枪手都不约而同地扣动扳机,让火绳点燃了药槽中的火药。 火药燃烧的声音响起,伴著轰鸣声与耀眼火光,从黝黑的枪口喷出了橙色管焰。 直到这个时候,伏击者们才错愕的发现。 那些跳起来的並非是人,而只是一件件被人用树枝等杂物撑展的衣物。 “弟兄们,跟我上!” 杨平安怒吼的瞬间,后方的苏卜易怪叫一声,几乎应声而动,然后就觉得脖子一紧,生生被拉摔了回去。 此刻恰巧又有枪声响起,而后方的土司子弟也纷將自己脱下的外衣扔出来。 此时,已然有点乱了阵脚的那些火枪手再次开火。 已经六声枪响已过,虽然还有两人尚未开火。 可杨平安已经顾不上了,再给他们时间,那么下一局必死无疑。 “杀贼!杀贼!”杨平安犹如出柙猛虎般冲向正前方。 “救了我三次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刚刚被杨平安扯得摔个四脚朝天的苏卜易,气极败坏地一軲轆爬起来,抄著惯使的苗刀,怒吼著,追隨杨平安向前扑去。 那王朝顏的两名亲隨这才刚刚爬到王朝顏身边,就看到了自家小姐起身双手合於脸前,张开了那张诱人的樱唇。 此刻,那两名一直保持警戒的火枪手,在看到又有事物从官道两旁扑出来的瞬间,却不敢第一时间开火。 先是定睛一望,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就听到了一声十分嘹亮而又动声的嗓音厉喝。 “將士们开枪杀贼!” 这声嘹亮的呼喝,便是杨平安与苏卜易都面露愕色。 瞬间,“呯、呯、呯……”连续几声响亮的枪声,让那两名站起来瞄准的火枪手毫不犹豫地缩回了石头后方。 杨平安看到了这一幕,速度再增,这些火绳枪手距离他的位置已然不足三十步。 当那两名火枪手伏身之后,又连续听到了几声枪响,却未没有听到子弹击中周边木石的动静。 心中生疑的他们终於反应了过来,气极败坏地起身端枪。 此刻尚有十米步的距离,落后杨平安数步的苏卜易下意识地脚步放缓的一瞬。 就看到杨平安手中的苗刀朝前奋力掷去,那名刚要瞄准杨平安的火枪手下意识矮身抬枪意图避开。 旁边的火枪手而带著一脸快意的狞笑意欲扣动扳机的那一瞬,就看到一抹银光,由远及近。 一柄匕首,直接扎入了眼窝,剧烈的痛楚与旋晕,让他发出极为悽惨的哀嚎,扔掉了手中的火枪,抬起双手。 一旁避开了要害,只被苗刀的刀锋在火枪上划出一条刀痕的枪手正要再次瞄准。 这一回,终於机灵了的苏卜易大喝看刀,手中的苗刀也学杨平安朝前奋力掷去。 伏击者们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柄划出了一道高高弧线,却不知道会掉到谁脑袋上的苗刀所吸引。 杨平安毫不犹豫地借著枪手失神的这一瞬,手中的刀鞘飞出。 相比起那不靠谱的苏卜易,刚刚看到同伴死在此人飞刀之下的枪手,毫不犹豫伏低身形。 此刻,杨平安终於衝到了他的跟前,狠狠一脚就踹在火枪的中段,一拳全力击打在对方颈项。 然后第一时间扑向另外一边,抽出了扎在枪手咽喉处的匕首再次甩出。 命中了一位正在装填弹药的火绳枪手的胳膊。 其中一名枪手直接弃掉手中的火绳枪,拔出腰畔苗刀,迎著杨平安兜头劈下。 “杀!”杨平安捡起火枪手的火绳枪,以一个標准的刺刀突刺动作,用那火绳枪的枪口,直接撞击在飞扑而来的枪手胸膛。 一声脆响之后,对方捂著胸口脸色发紫地颓然倒地。 此刻,杨平安的同伴们也已然衝到近前,悍不畏死地朝著这些伏击者杀过去。 这个时候,后方又听到有人大叫官兵来啦! 然后就是一阵密集的蹄声由远及近,杨平安眼角的余光朝后方一瞥,差点没被脚下的石头袢个踉蹌。 哪有什么援军,就只有那位被自己救下的明艷少女,双手合拢在她那明媚动人的俏脸前。 鼓起了可爱的腮帮,像是只白玉河豚般发出各种的声响…… 这些生性就好勇斗狠,武艺不俗的土司子弟骨子里的野性此刻完全被激发了起来,双方在这片乱石林间发生著激斗。 而后方还有同伴赶来增援,此刻,方才被杨平安一记突刺倒伏於地的那名伏击者,毫不犹豫地朝著远处跑去。 眼见增援来的同伴已然让局势占了上风。杨平安抄起了一柄苗刀,直奔此人追赶而去。 对方看到了杨平安,有些慌不择路的在林间穿梭,最终,穿出林地时,却来到了布满鹅卵石的河畔。 “张氏让你们办的事都失败了,你觉得你还能活著回去?” 身后边,传来了杨平安那已经近在咫尺的喝声。 “不是夫人。”本就有伤在身的伏击者下意识回身横刀反驳道。 此言一出,二人相距不过数步之遥的杨平安,平静地看著对方那身苗人装束。 “原来不是夫人,看来,你是张氏的人。” 伏击者举著手中的苗刀朝著杨平安作势欲突击,而另外一只手悄然地伸向背后。 杨平安下意识微伏身形,就看到对方从后腰拔出一根竹筒,朝著自己奋力一吹。 一抹银蓝色,几不可察的银光,直奔杨平安面门而来…… 第5章 如何破局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章 如何破局 杨平安身形顿时一矮,手中的苗刀,同时脱手而出。 这根毒针,从杨平安的上方飞过,没入身后林中,而伏击者看著那柄透胸而入的苗刀,喉咙里咯咯作响。 然后轰然地朝著后方直挺挺地栽倒在满布鹅卵石的河滩之上。 “杨平安,你在哪?!” “杨平安……” 此时,身边的林间,传来了一声声的呼唤。 不多时,那苏卜易就满头臭汗地衝到了杨平安跟前。 看著那倒毙在河滩上的伏击者,再打量跟前没有伤痕的杨平安。 苏卜易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收刀入鞘。 满脸郑重地朝著杨平安抱拳一礼。“活命之恩,我苏某人记下了。” “谢了杨兄弟。” “杨平安,我认你这个兄弟……” 杨平安看著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朝气的面容,听著他们那些满满中二气息之言。 不禁扬起了嘴角,向这些同生同死的播州子弟还礼。 隨著那兴奋的尖叫声与欢呼声响起,杨平安回眸看了眼那具尸首,內心中的阴云,犹在盘旋…… 张氏三番五次意欲置自己於死地,怕是十有八九,与自己获得了国子监监生的举荐有莫大关联。 可就算是自己知晓了原因与真相又能如何? 身为播州子弟,杨氏旁支的自己难道还能够掀桌子解决自己的生存危机吗? 杨应龙必然不会为了一个旁支子弟的生死而严惩自己的正室夫人,反倒是自己,会因为此事,而会被张氏及其身边的利益团体所敌视。 甚至会因此而被杨氏拋弃,因为就算杨应龙再赏识他的才学,发生这种事后,也不会再信任他並栽培他。 “平安兄弟,还愣著干嘛,走啊,咱们回去打扫战场,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前往被袭现场的路上,周围那些好勇斗狠的土司子弟们,此刻都很默契地簇拥著杨平安朝前而行。 他之前的举动,已然令这些人对他的印象有了极大的改观。 。。。 伏击者都是苗人的衣著打扮,此时一名同伴发出了低呼。他从一名伏击者的怀中,搜出了一张帛画。 摊开这张帛画的瞬间,这位同伴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咦,这,这画中人不正是杨可栋杨二公子吗?” 伴隨著这声疑问,杨平安大步上前接过端详。 可以明显的看出,画中的年轻人,锦服华服,衣著打扮与杨可栋的穿著一致。 就而那画像中的年轻人容貌,也与那杨可栋有七八分的相似,而且身下的座骑,正是张氏奖励给杨平安的白色骏马…… “好啊,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的伏击,衝著二公子来的。” “杨可栋这小子当真好命,正要出门结果崴了脚,不然,真要是那小子在队伍里……” 大伙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了杨平安的身上。 杨平安的身手大家是信得过的,可方才也是险象环生,还死伤了同伴。 “喂,我说,会不会是那位田夫人……” “嘶,不能吧?” “可你们想想,田夫人的麾下可是有不少的苗人武士,而且这些人怀中又有杨可栋的画像……” 身后边传来的窃窃私语声,面沉如水的杨平安眼眸越发幽深。 脑海中,闪过那位笑得慈祥和蔼的张氏,还有张有道那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幅帛画的出现,让杨平安也忍不住微微頷首,对方这招一石二鸟之计,当真是用来绝妙。 杨可栋崴著脚,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甚至可能都是假的。 然后,骑著杨可栋座骑的自己,倘若稍有不慎,必定会横死当场,举荐入读国子监的人选资格,自然也就落到杨可栋头上。 伏击者肯定会留下充足的罪证,再配合上这幅帛画,那位甚得杨应龙欢心的田氏,当真是百口莫辨。 “唯有想到破局之法,方可解自己的性命之忧。自己如今实力不足,却也不是没机会引入援军,获得外援……” 杨平安蹲下来,开始仔细地检查著这伏击者的尸体,想要从这些伏击者的身上,寻找到更多的线索。 很善长审时度势的土司之子苏卜易来到了跟前,看到杨平安此刻正在脱掉那些伏击者的草鞋,不禁好奇地问道。 “杨平安,你这是在干嘛?” “找线索。” “怎么找线索?”另外几位同伴也都被杨平安古怪的举动吸引了过来。 “你们自己看……”杨平安缓缓站起了身来,指了指他们的脚底。 “你们在播州,有看到过穿布鞋的苗人武士吗?” 这些学子几乎同时摇头。 “可你们看看他们的脚底,虽然有老茧,可是根本就不像是常年穿草鞋所磨出来的那种厚茧。” “还有一个疑点,他们没钱。”杨平安表情甚是凝重地道。 原本还显得有些紧张而又肃穆的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倘若是苏老弟你,你哪怕是出门杀人,难道连点路上买吃食的钱都不带?” 看著杨平安站在人群之中侃侃而言,一干同伴们都露出了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看来我等当真是差点上了这帮贼子的恶当!” 此刻,站在十数步外,远离这片血腥的王朝顏,已然那顶宽沿笠帽寻回戴上。 一双楚楚动人的桃花水眸,沿著那宽沿边际,俏生生地落在了杨平安那张俊逸的脸庞上。 下意识地微微頷首,没想到他不但胆识过人,就连见识也是高人一等。 “小姐该回去了,您出来这么久,这会子又出了这档事……” 身后,负伤手臂已经包扎了的亲隨哭丧著脸小声劝道。 “別人救了我的性命,岂可连一声谢都不说就不告而別?” 王朝顏绵软的嗓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一位在近身搏杀之时,伤了胳膊的土司子弟犹文听了杨平安有理有据的分析,愤愤地踹了下倒伏在身边的尸体。 杨平安目光幽深的打量著地面的尸体,沉声道。 “诸位,事关重大,咱们先赶到贵阳城报官,之后,诸位记得修书回家知知他们此事,顺便报个平安。” 苏卜易第一个站了出来。“平安兄弟言之有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看到苏卜易主动站出来配合自己,杨平安嘴角微扬。 “现如今毛家的独子都死在了这儿,所以,大伙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避免生出什么误会,坏了咱们播州诸土司之间的关係才是。” 这些土司子弟虽然桀驁,却尊重强者。杨平安有胆有识,还是救命恩人,已然贏得了眾人尊重。 这番话亦说得合情合理,大伙纷纷应和,然后开始收拾现场。 杨平安亦是鬆了口气,他们的家书,相当於是为那田氏洗脱了嫌疑。 记忆中那位漂亮而又心狠手辣的小婶娘田氏可是极为精明,想来应该会明白自己的用意。 心事一去,杨平安若有所觉地扭头一望,就看到了那位肤白胜雪,头戴宽沿笠帽的桃花眼姑娘。 正牵著桃花马俏生生站在不远处,频频朝著这边望过来。 想到方这才这位姑娘那口惟妙惟肖的口技,让他忍不住又多欣赏了两眼那张嫣红柔软的樱唇。 杨平安快步上前,朝著有著一双嫵媚天成桃花水眸的姑娘抱拳为礼。 “在下杨平安,谢过方才姑娘仗义援手。冒昧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杨公子不必如此,小女子免贵姓王小字朝顏。杨公子出手救我在先,我援公子在后,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罢了。” 宽沿笠帽让王朝顏那张明艷的俏脸半掩,正所谓美人半遮面,顏若桃花艷。 不论是举止,还是语言,都透著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得体风范。 而且嗓音又软又甜又糯,就像是过年时节打到恰到好处的糍粑一般诱人。 与方才令人眼前一亮的口技相比,著实反差极大。 杨平安心中暗想,倘若这位姑娘亮一个戏腔,肯定不比那些名角差。 一番寒暄,王朝顏看了眼身边负伤的亲隨,再抬眸远眺前路,不禁有些发愁。 杨平安看到了她黛眉间的轻愁,主动道。 “这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等要儘快入城,不知姑娘可愿隨我等同行,也方便有个照应……” “那,就有劳杨公子了。”听得此言,亦对回城之路有些忐忑的王朝顏鬆了口气。 笑容如同一抹春光,斜瞥进杨平安的眼眸中…… 。。。 因为方才的伏击,接下来的行程,所有人都显得十分的警惕。 导致三十里路,一行骑著马儿的播州子弟,亦足足走了个多时辰这才抵达贵阳城下。 进了贵阳城,直奔那府衙所在而去,可偏偏这位王姑娘並没有离开的意思。 穿街过巷来到了距离府衙不远处,这才勒住了马头。 “杨公子,你们要去府衙报官,我也该回家了,多谢你们一路护送,咱们后会有期。” “王姑娘慢走。”杨平安马上还了一礼,看著那桃花马上那夸张的腰臀比,隨著座骑的跌宕,摇曳的婀娜身姿。 “唉,可惜了,也不知道这位姑娘家住哪儿……” 苏卜易满是不舍的嗓音传来,杨平安没搭理这廝,马韁一松,径直朝那洞开的府衙大门驰去。 自己现如今,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方,先安全地在这个世间生存才是正经的。 打马离开的王朝顏,钻进了那府衙旁的一条窄巷,不多时,便绕到了府衙后门,亲隨赶紧下马敲响了门扉。 很快,管家就探出了头来,看到了王朝顏,不禁惊喜交加。 “哎哟,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可是等你都等急了……” 第6章 政令难出城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章 政令难出城 此刻正值中午时分,府衙大门紧闭。 杨平安这才刚刚翻身下马,就有性急之人,直接上前抄起了那摆在府衙门口的大鼓鼓槌,直接敲了起来。 有人抢不到鼓槌,直接开始砸击起了大门,吼声连连。 一群人的举动,让那路过的百姓纷纷躲得远远的侧目相望。 “什么人在外面胡闹,这可是府衙……”不多时府门后就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吼声。 伴著吱嘎嘎的声响,衙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几名土司子弟直接就挤了进去。 “知府呢,还不快让知府来见我等,我等乃是播州土司子弟。 在贵阳城外遇上了贼子,还死伤了弟兄,来找你们知府討个说法。” “你敢拦我?我爹乃是堂堂草塘安抚使!” 这些府衙的差役听到这伙气势汹汹的年轻人报出了名號,亦是心中打起了鼓来。 好在此时,有捕快大声吆喝起来。“府尊大人到,还不肃静……” 就看到了穿红色官袍胸前补子乃是四品云雁,腰上一根银鈒花束带,头戴乌纱帽的清俊中年人快步而出。 这些土司子弟乱糟糟地站在公堂上,很没有礼貌的歪头打量向自己,王知府不禁眉头一皱。 “某乃贵阳知府,尔等虽为土司子弟,岂在如此在公堂之上咆哮,成何体统?!” 伴著这声喝斥,总算是让场面一冷,杨平安暗鬆了口气,上前恭敬一礼。 “播州杨氏子弟、府学学生杨平安,携一眾同窗参见府尊。” 苏卜易见到恩公如此,亦上前有样学样,一干土司子弟向来也是同进共退,得见有了榜样,也都朝著王知府行礼。 虽然显得有些敷衍,可终於有了態度,这倒让王知府忍不住多看了杨平安两眼。 可是等到那些伏击者与播州子弟中的死者也被抬进了大堂。 王知府看到了差不多十名死者,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的难看,眼皮直跳。 “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一条胳膊缠著渗血布条的犹文才站了起来。 “我乃草塘安抚副使之子,方才在城外遇上了这伙人想要杀我们。 还把我的兄弟打死了,还伤了我,我现在就是来討个说话。” “对,他们就在贵阳府城外伏击我们,你们贵阳府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交待。” “我爹可是宣慰同知,堂堂正四品的大员,在你们这里出了事……” 公堂之上,这些蛮横惯了的土司子弟七嘴八舌闹作一团。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这一干土司子弟齐齐噤声。 面色铁青的王知府努力控制住自己差点要失衡的表情和心態,语重心长地道。 “本府观你等皆是年轻才俊,遇上了这等大凶险之事,难免一时激愤。本府也能理解。 可是你们就如此吵吵嚷下去,本府实在毫无头绪,不如,本府来问,尔等再答,如何?” “没问题,大人你先问我。”犹文才当先站了出来。 杨平安作为播州宣尉使杨应龙的远房子侄,此时倒也不必出这个风头。 只是这几位同伴口才著实不足向外人道也,都是在自夸自己勇猛无铸,哪怕是浑身浴血,也要带伤杀敌。 听得杨平安默默在一旁抬手抚额,感觉就像是一群熊孩子在显摆自己有多不怕死。 前言不搭后语,好半天都没有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外里话外就是,我们在你这贵阳府城外受袭。 你们官府不拿出个態度来,我们这些受害者以及我们的家长都会情绪不稳定。 王知府听了好半响,控制住翻白眼的衝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好好好,久闻播州子弟勇猛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听到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努力保持低调皆合群的杨平安不禁斜撇了眼这位表情古怪的王知府。 “杨平安,你可有补充?” 王知府同样看到了杨平安投来的目光,对第一眼印象颇佳的杨平安问道。 杨平安踏前一步,先是一礼,旋即言道。 “回稟府尊,我等於午时末抵达了距离贵阳府约三十里外……” 杨平安嗓门不高,语气也不急促,事情就在他这种不紧不慢条理分明的话语中呈现了出来。 方才那几位仿佛肚子里边全是饺子的土司子弟,此刻都只会对对对,或者是用力点头以示杨平安说的对。 杨平安只用了不到柱香功夫,就將整起伏击事件娓娓道来。 面对王知府对於一些疑点的询问,杨平安也都能够给出详细的解答。 让王知府忍不住对他的感观多了几分的好感。 “此事既然是发生在本府的辖区之內,诸位学子放心,本府定会严查此案,寻找出幕后主谋,將其绳之以法。” 王知府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打发了这群二世祖离开。至於播州子弟的尸体,他们执意带走,王知府也不便阻拦,只能由著他们。 “头疼啊……”看著那些正在由差役与仵作正在收拾的尸体,王知府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时候,一位亲隨快步来到王知府耳边一阵低语。 王知府脸色微变,吩咐了两句径直转身快步而去。 这才刚刚进了后宅,就看到了爱女王朝顏此刻正埋头在李氏怀中,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 李氏看到丈夫王信入內,气不打一处来地怨道。 “老爷你一直跟妾身说这里民风淳朴,让妾身携闺女过来陪你,结果倒好,这才来几日,看看把你闺女嚇的。” “朝顏,你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我女儿?” “你女儿就是出城踏个青而已,结果就遇上了人命案。要不是朝顏命大……” “踏青,城外人命案!” 王知府脸色顿时一变,怎么也没有想到爱女居然也事涉其中。 “莫不是那些播州子弟在城外被人伏击,你也受到了牵连,让爹瞧瞧可有伤到哪儿?” 王朝顏一双动人的桃花水眸微垂,怯生生地摇了摇头。 “爹,幸亏那些播州子弟也算悍勇,临危不惧,女儿这才得以得顺势脱出生天……” 已然换上了一身桃红色襦裙的王朝顏梳起了同心髻,发间斜插一支步摇。 配上那张宛若白瓷般的俏脸,怯生生的娇態著实让人我见犹怜。 听了王朝顏的的讲述,才知道眾土司少爷遇袭时女儿也適逢其会。 “若非当时,一位叫杨平安的播州子弟捨命相救,怕是女儿,难再见爹爹和娘亲了。” 王朝顏想到当时自己被杨平安拽下马的那尷尬羞人的一瞬,白瓷般的俏脸又染桃红。 李氏满脸爱怜地將爱女揽入怀中,带著怨与嗔的眼神朝著夫君瞥去。 王知府甚是尷尬又气恼地连连拍案。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这些土官,实在太过无法无天!” 如非杨平安相救,女儿已中弹身亡。隨女儿出城踏青归来的隨从中都受了伤,足见当时之危。 他上任贵阳知府刚一年,上个月才把妻、女接来,如今便出了这种事。 发泄几句之后,王知府朝著妻子李氏道。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此案,为咱们朝顏討一个公道。” 在王知府的安抚之下,李氏的面色渐渐转柔。 再一次回到公堂之上的王知府面色不渝,此刻已经收到消息赶来的知府属官皆已到场。 田通判上前一步,朝著王信一礼,指著那些尸首道。 “府尊,下官觉得,此案事涉土司纷爭,怕是该当慎重……” 王信不悦地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掌財政、刑法、治案等事务的田通判身上。 “田通判,汝可知?今日本官的爱女,险些也因为此事而香消玉殞。” “啊,这,这……”田通判看知府那张铁青的脸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本官妻女方抵本官治下,就出了这样一桩惨案,本官若是不能严查,怎么向上官交待,怎么向辖下的百姓交待?!” 看到王知府在公堂之上大发雷霆,一干知府僚属此刻也都很有默契地闭上了嘴。 田通判与许推官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暗摇头不已。 上官想要彻查此案,话说得容易,实际执行,那可就难嘍。 领了令的邓捕头哭丧著脸离了公堂,看到了前方田通判与许推官,赶紧快步上前恭敬一礼。 “还请二位大人救一救小人……” “邓捕头快快起来,此事,本官与许大人哪有本事帮得了你。” 许推官拍了拍邓捕头的肩膀,回头瞄了眼公堂,压低嗓音道。 “现在府尊大人正在火头上,你且认真办差便是。熬一熬,等府尊大人气消了些再说。” 看到邓捕头满脸沮丧地告辞离开,田通判缓缓地摇了摇头,抚著山羊鬍哧笑了声。 “此地非是中原,土流混杂,便是这贵阳府城內,百姓们知土司而不知朝廷者多矣,畏土司而不畏官府者不知凡凡。” “是啊,政令难出城池,不过是常事罢了。 而今此事既然涉及了播州土司子弟,料想出手者十有八九,亦是相关利益之人。” 二人一边低声交流一边朝著府衙外行去。 王知府虽然下了令,可是坐在公案后的他,却未见有轻鬆之色。 方才那些属官役吏虽然都被自己借著怒火发作压制住,可是他们往日的表现,让他著实不敢掉以轻心。 一旁的胡师爷手中摺扇朝著王知府轻轻扇动。 “东翁,学生以为,这必定是那些土司的內部爭斗所致。” “东翁您让那些差役捕快彻查,依学生之见,怕是他们只会阳奉阳违……” “毕竟这贵州苗蛮之地,终究还是那些土官势大,那些差役捕快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这话让王知府心中生起了一丝恼意,將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到了案几上。 “话是如此,可此事发生在本府辖区,本府能不管吗?!” “何况叶巡抚尚未到任,在本官治下就出了这么一桩事情。本官如何面对上官?” 胡师爷面对王信的抱怨,手中的摺扇微微一顿,轻声道。 “倘若东翁觉得有必要,那么完全可以由著那些行事油滑的捕快自己行事,再想其他手段……” 看到王信投来的探究目光,胡师爷又吐出了三个字。“锦衣卫。” 第7章 府学食堂乱战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章 府学食堂乱战 “末將见过府尊,不知府尊召末將前来,有何吩咐?” 锦衣卫陆百户朝著王信恭敬一礼,隨后便坐到了一旁的椅上,静待这位王知府开口。 “陆將军不必这么客气,今日在贵阳府城外发生的凶案,想来陆將军也该有所耳闻了吧?” “末將自是听闻了。”陆百官暗瞥了眼端起茶水浅抿的王信。 心里边著实不明白这位文官,为何想要来跟自己打交道。 “在贵阳府城外,发生了这等凶案,著实骇人听闻,末將以为,府尊定会严查此案,还贵阳百姓治安寧靖。” “末將乃是奉皇命办差,不能轻涉地方治安。不然,末將想助府尊大人一臂之力。” 听出了这位陆百户想著要袖手旁观的意思,王知府轻拂掉须上的茶渍。 “陆將军这话说的……將军既知此案,必定也知晓。 这是一伙土司子弟在本官辖区之內被人袭杀,而且还死了两名土司子弟。” “本府之女恰巧因此事险些身殞。故尔,本官正是以此为由,严命那些府县捕快严查,就是想要为了吸引有心人的注意。” “而真想要调查清楚个中的真相,非陆將军与你手下的锦衣卫精锐不可。” “……王知府,动用锦衣卫,末將没有这个权力。” 王信好整以暇地笑了笑。 “本府自然知晓,锦衣卫只负责涉及社稷安危,诸地方会否有生变之兆……” “如今,正值朝廷正在筹划改土归流,我等流官与诸土司之间的关係颇为不睦。 將军既然知晓那些被害者乃是土司子弟,又是在本府这位流官域內被人袭杀,死伤惨重。” “那余庆土司毛祖光绝非善与之辈,其独子死在了这贵阳城外,必定不会罢休,若是没有彻查出真相。 若是有人藉机从中挑唆,其后果不堪设想啊,即便本府难辞其咎,朝廷怪罪下来的话……” 听到了这一席话,原本打定主意就是站一旁看热闹的陆百户面色也不禁阴沉了下来。 倘若只是治案刑事案件,锦衣卫自然不需要去理会,当地的官吏,还没有本事能指使得动锦衣卫。 可是王知府这番话,让他不得不慎重起来。 “陆將军?” “方才末將正在考量,如何才能够配合府尊大人,还请府尊大人见谅末將走神。” “不妨不妨,既然陆將军愿意领锦衣卫助本府,那本府就先在此谢过將军……” “末將不敢当,还请府尊大人吩咐,末將定当全力配合府尊大人行事。” 站在一旁的胡师爷看著东翁全程牵著那陆百户的鼻子走,嘴角悄然一扬,继续安然侍立於一旁,只是手中摺扇拿捏得越发地轻鬆。 。。。 明洪武四年(公元1372年),在今贵阳设贵州卫,原额旗军五千七百四十名;洪武二十四年,又增设贵州前卫,原额旗军六千九百五十名。 这两卫“调北征南”的卫所官兵,按明制属於军户,一人在军,闔家前往,未婚者予以婚配。 因此,这批军户共计一万两千六百余户,另外贵阳府城东大门的龙里门,西大门的威清卫,四卫屯堡星罗棋布,遍置贵阳及四郊。 与此同时,又有“调北填南”的民户和匠户居住贵阳。到得万历年间,最少有十万之数的汉人在贵阳定居。 隆庆二年时,经贵州抚按官杜拯、王时举奏请,移原置今惠水县的程番府入省城,隆庆三年,更程蕃府为贵阳府,贵阳始作为行政区域之名。 而原本的程蕃府学亦更名为贵阳府学,不但包括土司子弟,还有官生、民生均在此附读。 大明朝廷规定,不入儒学读书习礼者,不得承袭土司官职。 看著眼前这占地颇具规模,距离忠烈庙、关羽庙不远的贵阳府学。 杨平安觉得既陌生而又熟悉,陌生,是因为自己穿越之前,早就已经结束了学生生涯。 熟悉,那是因为记忆中那些关於原来那个杨平安在府学中的点点滴滴一一浮上了心头。 “杨平安,还愣著做甚,赶紧进去吧……” 身边的苏卜易拍了拍站在府学门口的杨平安,大步朝著府学內行去。 看了一眼夕阳余辉下的府学正门,杨平安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府学。 今日又经歷了这样一场惊变,这些播州土司子弟们得了杨平安的交待,倒也不敢懈怠。 纷纷写下了家书,讲述了今日的惊变,交予了亲隨,快马送回播州。 杨平安亦坐在自己的学舍中奋笔疾书的当口,就看到了苏卜易毫不客气地推开了自己的学舍。 一屁股就坐到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瞪了过来。 “你这是有事?”杨平安无奈搁笔问道。 “平安老弟,昔日你藏得实在太深,今日我才发现,你不但有勇有谋,而且胆略见识都过人一等。” “这些跟你过来找我有关係吗?” “当然有关係,你,今日连番救下我的性命,至少三次,这足以证明杨平安你是我的福星。” 苏卜易翘起三根手指头,表情显得那样的真挚。 “所以,我跟犹文那小子调了学舍,日后咱们俩就是近邻了。” 杨平安脸色一黑,没好气地道。 “你是觉得你搬到了旁边,我便能替你挡灾是吧?” “杨兄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所以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 “既然是朋友,住近一些彼此也好有个照应,这难道不是好事?” 看到苏卜易谈兴甚浓,半点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杨平安无语地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对了,你在写什么?”看到杨平安不搭理自己,苏卜易好奇地上前相问。 “我提醒过你们,莫要忘记將今日的遭遇,源源本本的写下来传书回去。” “哎呀,看看,不愧是我的好朋友,你不提醒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杨平安有些痛苦地按了按眉心,感觉身边,仿佛多了一种老是嗡嗡嗡的生物。 正想著能一个人低调的独处下,这廝怎么就这么不客气? 。。。 天色刚明,第一缕晨光刚刚攀上了窗欞,杨平安就睁开了双眼。 深深地吸了口气,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 哪怕是耳边依旧有规律的呼嚕声,並不影响杨平安的好心情。 用那木头与猪鬃製作的牙刷蘸了些牙粉清洁了牙齿,抹了把脸后。 推开一隔壁的房门,就看到苏卜易仍旧酣睡如初,双腿夹著被褥,脸上还浮现出略显变態的笑容。 甚至还有蠕动的趋势,不忍直视的杨平安將苏卜易掛在一旁的毛巾精准地扔在他脸上。 “苏卜易,快点,再晚就要迟到了。” 。。。 “现在距离上早课还有时间,干嘛那么著急。” 苏卜易打著哈欠,在杨平安身边絮絮叨叨,还没说上几句。 就听到了前方的食堂里边传来了喧闹的动静。 前一刻还昏昏欲睡的苏卜易顿时脸色一变,拉著杨平安就走。 “咱们快点过去瞧瞧,刚刚好像是犹文那小子在吆喝。” 二人赶到食堂门,就看到那伤了一只胳膊的犹文,此刻正与一位面颊狭长,神色倨傲的年轻人爭执。 看到这一幕,苏卜易抢步上前。“姓安的,你想做什么?” 就看到长脸的年轻人朝著苏卜易抬了抬下頷,皮笑肉不笑地道。 “安某听闻你们播州子弟上学途中挨了伏击,还死了好几个弟兄。 本著大家都是土司子弟,想表示一下关切之情……” “咦,怎么你们播州的杨老二没来,莫非,也嘎在了半道上?” 另外一位水西土司子弟也凑上前来阴阳怪气地道。 杨平安面色一沉,正犹豫该不该继续低调,一旁左臂受伤的犹文直接抄起了桌上的筷子筒飞掷过去。 “嘎你娘的!干他们!” 这一举动,简直就像是合上了游乐场的电闸一般。瞬间点燃了他们那平日行事向来跋扈的暴脾气。 直接抄起了餐堂桌上的那些食物相互拋掷,犹觉得不过癮的直接扑了上去拳拳到肉。 “搞他们这帮播州的憨包,快来人!” “老子是水东的,你莫打错嘍。” 杨平安一脸错愕的看著跟前的热闹,一言不合就开干,这到底是学生还是社会团伙? 播州子弟虽然人数要少於那些水西、水东土司子弟,都颇为悍勇地嗷嗷叫著扑了上去,没个甭种。 此时,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惨叫声传入了耳中。 苏卜易不出意外地又出了意外。 这会子正被他称为安老二的刀条脸学子,直接一手揪著他的衣襟一拳拳的朝著他的面门招呼。 “啊,啊,杨平安快快救我……” 被对手抢占先机的苏卜易一边忍痛反击一边大声呼救。 此时此地,杨平安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对福星这个称谓有什么误解。 “杨老二没来,还有个姓杨的,搞他!” 一旁,一位水东土司子弟气势汹汹地举著拳头直接飞扑而来。 有著多年的与犯罪份子交手经验的杨平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顺手送了对方一把,然后脚下意识地一勾。 水东土司子弟怪叫著扑向一张木桌,然后连人带桌翻倒在地。 没等对方完全落地,杨平安就看到那將苏卜易打翻在地的安二公子迎面一拳砸来。 杨平安下意识一蹲,双手叉前往外一撇一拐。 咔吧一声脆响,此人顿时发出了非人的哀嚎。“断了断了断了……” “放心,只是单纯脱臼。” 杨平安好心地提醒了对方一句,但还是有点不放心地伸腿一袢,將他放倒在地。 第8章 杨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归流 作者:佚名 第8章 杨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杨平安手都摸到了腰间的匕首,最后及时警醒了过来鬆开。 毕竟自己过去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份子,跟人交手,不第一时间让对方失去战斗力,那將是致命的。 现在面对的却只是个顽劣的同学,真要弄得断胳膊断腿,容易影响团结。 甚至会招惹到连叔父杨应龙都大感头疼的水西、水东土司势力。 杨平安的回答,让那痛到整张脸都扭曲变形的安尧臣感觉心口仿佛也被人扎了一刀。 “大家能不能冷静下来,咱们讲讲道理。” 看到安尧臣倒地,杨平安正想以德服人,结果没料想,占了上风的水东水西子弟瞬间被他这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播州的傢伙敢伤安二公子,弄他!” “水东水西的兄弟们,上!揍这帮播州的混蛋!” 杨平安脸色一黑,怎么的,播州人吃你们水东还是抢你们水西的妹子了,就这么不依不饶吗? 面对著杀气腾腾迎面衝来人多势眾的对手,杨平安不再客气,伸手直接將倒在地上的安二公子提了起来。 来人挥起的拳头看到目標对象突然变成了安二公子,大惊失色赶紧收拳。 岂不料软绵绵捧著胳膊哀嚎的安二公子身子下方伸出一只大脚,直接印在他的小腹处。 “杨平安,有本事放老子下来!”安二公子安尧臣倍感屈辱地大声叫道。 “你有本事喊一声播州子弟都是英雄好汉,我就放了你。” “老子死都不会喊,啊!谁他娘的踹老子?” 安尧臣又疼又急又气,可那胳膊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实在脱离不了杨平安这傢伙的掌控。 变成了一面令自己人投鼠忌器的盾牌。 胳膊脱臼的安二公子安尧臣变成了杨平安手中的一面盾牌,左挡右架。 饶是安令一干意欲解救安二公子的学子变得投鼠忌器。 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这食堂的大门外面,一身儒服的府学训导此刻正好路过此地。 看到了里边的乱象,似乎早就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便径直拂袖离开。 “都退后,退到我身边来!”杨平安举著这面人体盾牌,很是威风凛凛左衝右突。 那些势单力薄的播州子弟这会子脑子总算是冷静了下来,拼著多挨几下也朝著杨平安靠拢过去…… 很快,杨平安提著安尧臣退到了门口附近,左右全是抄起了凳子的播州子弟。 与那些水西、水东子弟形成了短暂的僵持局面。 “姓杨的,是条汉子,就把我们二公子放了。” “放屁,平安你莫听他们的,有本事就来啊!”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却听闻有人在食堂外招呼。 “那些流官子弟来报到了,诸位还不停手!” 流官子弟这个称谓,就像是某人按下了总开关似的,原本还杀气腾腾的两帮人马,瞬间气势一滯。 “杨平安,快放老子下来!”鼻青脸肿,胳膊软绵绵地吊著的安尧臣此刻朝著杨平安急道。 “咱们之间的爭执,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之前被安尧臣揍出了黑眼圈的苏卜易凑近小声劝道。 “平安老弟,放了这廝吧,咱们自己的恩怨,自己解决。” 。。。 看到双方都已经收势,杨平安鬆开了钳制安尧臣的手,然后又將他回扯。 “杨平安,你想不死不休吗?!” 刚以为脱出生天的安尧臣恼羞成怒扭头低吼道。 话音未落,就感觉脱臼的胳膊仿佛像是被通了电似的,剧痛消失…… 安尧臣错愕地扶著已然接上了的胳膊朝杨平安望去。 杨平安朝著他微一頷首,转向朝食堂外望去。 看到一行十数名华服锦袍,手中还拿著吊著玉坠的摺扇的年轻人正向这边行来。 为首是位顶著一张看似和善笑脸的方脸学子,將手中的摺扇一合,朝著这边笑道。 “苏同窗看来昨日也是受创不轻啊,你们播州的杨二公子呢?莫非此刻城外受袭,他也受伤了?” 苏卜易没好气地闷哼了声喝道。 “许君定,我们播州的事情,用不著你这个流官子弟来操心。” 方脸学子许君定仍旧笑脸不改,摺扇一展,甚是愜意地在胸前轻扇。 “苏同窗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毕竟大家都是府学同窗,彼此之间就该照应嘛,诸位以为然否?” “別给老子拽文嚼字,找岔是吧?来,爷爷让你一只手!” 伤了条胳膊的犹文依旧像是一点就著的爆竹,瞬间就热血上头想要衝出去。 这才刚刚抬腿,就感觉到了一股力道生生把自己给扯了回去。 犹文勃然大怒,正要破口大骂,看清了拽自己回来的人正是方才护得自己周全的杨平安。 向来行事恩怨分明的犹文嘴皮子动弹了几下,终究没有骂出口。 安尧臣用异样的目光扫了犹文与杨平安,这才大步上前,朝著许君安冷冷一笑。 “我们之间的事情,莫说你,你爹都不够资格。” 安尧臣这话一出口,一眾土司子弟都放声大笑起来。 许君定方脸上却丝毫不见恼怒,朝著这位贵州水西宣慰使安国亨之子摇了摇头。 “我本將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安二公子如此说,那就罢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杨平安回眸一瞥身边那青了一只眼的苏卜易。 “咱们都是土官生,跟这些流官生自然是天生不对付……” 苏卜易咧嘴揉著眼角,低声解释起了府学的內部派系。 水东、水西之间也有衝突,但是他们都敌视播州。 但是,三家都是土司派系,在面对流官子弟之时,又必须同仇敌慨。 毕竟流官就是在侵蚀一眾土司地方利益的坏份子,所以势不两立。 而流官子弟里边,那些文官子弟,又向来与武官子弟不和睦,但是双方面对土司时又是利益一致…… 听得头大无比的杨平安此刻不禁仰天一声长嘆。 小小的一间府学,居然有那么多的派系斗爭,堪比春秋战国的错综复杂。 万恶的生活,觉得贫穷与死亡的威胁还不足以击倒我,所以又上新的难度是吧? 正思量间,就感觉双方夹枪带棒的交流声突然停滯。 杨平安若有所觉抬头望去,府学大门处,一位由丫环陪伴的窈窕少女,正移步进入府学之內。 此刻虽然被府学大门的宽檐遮住了阳光,看不清楚容貌姿顏。 可是那婀娜妙蔓的靚影,让这些正处於青春期的学子们都情不自禁地行起了注目礼。 就在少女由著丫环搀著迈步离开檐阴的那一瞬间,阳光洒落在她那张皎白胜雪的脸蛋上。 一双烟波撩人的桃花水眸下意识地眯了起来,素手抬起遮住那烈日的侵蚀。 “好一个冰肌玉骨的佳人,肌肤胜雪不外如是……” 许君定两眼直勾勾地落在这位步姿婀娜,身姿曲线玲瓏的动人少女身上。 她身穿蜜合色禙子,下身是青粲色綾裙,那头黑髮间一支凤头步摇分外醒目。 一双桃花水眸横瞥过这些呆若木鸡的府学学子,直到看到了人群中的杨平安时,眸中清泉微漾,唇角微扬…… “她怎么来了?” 杨平安心中刚升起了这个疑问,就听到了身边的苏卜易那显得甚是激动的声音。 看了眼鼻青脸肿,却显得情绪很激动的苏卜易。 杨平安低声提醒这位正处於求偶期的同伴。 “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她肯定不是来找你的。” “……平安老弟,你说话为什么这么让人觉得难受?” “毕竟你视我为福星,我不忍心你陷得太深。” 杨平安真诚的眼神,让苏卜易感觉这个福星现在太特么討厌。 鬚髮斑白的刘学正撩起前襟朝著快步走到了王朝顏跟前低语了几句。 这才转过了头来,看向这些令他头大的官宦子弟与土司子弟。 此刻,方才还在纷爭的府学学子,此刻都朝著刘学正施礼参见。 刘学正面色稍稍转和,这才沉声肃容道。 “尔等听好了,这位乃是贵阳府王知府爱女,虽是女子,却十分好学,以后会在府学旁听。” “她既予尔等同窗向学,还望尔等谨慎守礼……” 听到了刘学正的介绍,府学里边要多位漂亮师妹,一干学子个个抖擞精神,高兴万分。 “她居然是王知府的女儿?” “想不到,王知府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儿,如此知书达礼的美人实不多见。” “也不知道她订亲了没有,真想有朝一日能与这样的女子举案齐眉……” “我已经想好我和她的孩子名字了。” “滚开,齷齪的傢伙,不要辱没斯文……” 杨平安看著站在刘学正身边那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的王朝顏,今日她的装扮显得甚是端庄嫻雅。 叫人一眼便能瞧出是大家闺秀、高贵贤淑,她的丰满也是恰到好处,令人捨不得挪开目光。 与昨日骑著桃花马在郊野驰骋的矫健娇俏,简直就像是两个人一般。 刘学正训完这些府学学子,犹有些不放心地朝著王朝顏温言道。 “倘若是在府学里边有什么问题,只管来寻老夫便是。” “朝顏谢过学正。”王朝顏朝著刘学正盈盈一礼,待那刘学正离开,桃花水眸一转,再次落回到了人群当中。 此刻,跟杨平安並肩而立,揉著青肿眼框的苏卜易看到了这一幕,原本就因为受伤而显得有扭曲的表情越发夸张起来。 “平安老弟,你看她,她在看我……” 杨平安看著由丫环陪同著径直朝著这边行来的王朝顏,听到了身边传来的杂音,下意识敷衍道。 “对对对,你说得对。” “真的?”杨平安的回答,反倒让苏卜易有点不自信起来。 杨平安揉了揉鼻子没再搭理这廝。不然呢?难道我说她很可能是在看我。 一干此刻努力挺直脊樑,理著衣袍,努力让自己的外在形象变得不那么猥琐的府学学子们。 眼巴巴地看著这位体態婀娜,腮凝新荔,端庄秀雅的绝色少女与自己擦肩而过。 许君安本已双手拿於身前意欲开口,但见对方水眸直视前方,不禁错愕地扭头朝著王朝顏所行方向望去。 站在一眾土司子弟前方的安尧臣,有些不太自在地揉了揉发青的脸颊正欲摆出最为瀟洒从容的风姿。 就看到这位王姑娘居然绕开了自己,然后俏生生地站到了那杨平安的跟前。 “杨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第9章 青山鬱郁,忽见桃花嫵媚 归流 作者:佚名 第9章 青山鬱郁,忽见桃花嫵媚 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刚刚脸已经涨红到快要滴血的苏卜易…… 杨平安朝著俏生生站在跟前,眸眼含著浅笑的王朝顏还了一礼。 “杨某的確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王小姐。” “昨日多亏得杨公子施以援手,方使我得以脱离险境。今日你我又有同窗之谊,还请多多关照。” 许君定愣愣地看著交谈的一男一女站在人群中,被洒下的阳光映出了金辉,分外醒目耀眼。 昔日份外低调,如同杨可栋亲隨僕从的杨平安,今日看起来格外的自信和从容。 安尧臣也有些尷尬地站在一旁,看著面对王朝顏半点也不拘谨的杨平安。 这真是那个在杨可栋跟前唯唯诺诺,被他们嘲讽为杨可栋头號走狗的杨平安吗? “我先走了,杨同窗回见。”王朝顏朝著杨平安微一頷首,这才领著丫环径直离开。 看著她婀娜摇曳的倩影渐行渐远,一干同窗,打量杨平安的目光多了几分的异样。 “杨平安,你,你……” 此刻,站在一旁的苏卜易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再搭配上他那副鼻青脸肿的形象,实在是令人喷饭。 杨平安拍了拍像负犬一般耷拉著肩膀的苏卜易,径直大步走进了食堂,一早起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打了一架。 现在,昨个救下的知府之女王朝顏也俏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未来这府学的日子想必不精彩都不可能。 “小姐,这个杨平安长得也蛮好看的。” 离开了人群不远,才小荷尖尖初出水的小丫环回眸一眼,朝著王朝顏小声地道。 “花花你再多嘴,不带你来了。” 王朝顏瞪了眼丫环花花,却也忍不住在拐角处回眸一瞥,只是此时,杨平安的身影已然不在原地。 。。。 杨平安坐在桌前,正在大快朵颐,耳畔就传来了一阵不加掩饰的评论声。 “那小子当真运道不错,城外遇袭,不但没死,还成了知府爱女的救命恩人。” “我们昨日忙著赌钱,都没想著出城去走上一遭。 不然今日这位王小姐就应该对我道谢,说不定还能以身相许。” “就你?五短的矮挫胖样,王小姐肯定只会救命之恩来世再报……” “姓宋的,你想死是不是,老子哪里短了?!” “这些土官子弟,实在是有辱斯文,有辱佳人。” “此女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听你这么一说,小弟亦有了灵感,还请诸兄帮我品评一番,淡眉如秋水,玉肌若羊脂……” “滚,你这哪是诗词,分明就是形容词……” 杨平安差点把刚刚嗦进去的麵条直接喷了出来,一抬眼,就看到鼻青脸肿的苏卜易坐到了跟前。 “你怎么不去弄点早餐来吃?” 直勾勾盯著杨平安的苏卜易幽幽地道。“我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 杨平安心理素质很强大,但是让个鼻青脸肿的傢伙盯著,很容易让人没有食慾。 杨平安决定给苏卜易做做心理疏导,抬起筷子指了指那些涌进来的同窗。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你看那些水西与水东还有流官子弟。 他们甚至连跟王小姐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可你看到他们伤心失落了吗?” “……还真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伤心难过失望呢?” “咦?……你这么一说,好像有几分道理。” “那还愣著干嘛,赶紧去打早餐吃去。” 苏卜易起身走了几步,虽然杨平安说得有道理,可自己怎么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 另外几位播州子弟也都端著早餐不约而同地围坐到了杨平安的身边。 “杨平安,昔日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条汉子。” 吊著一条胳膊的犹文心直口快地道。 “不错,过去你一直都跟著那杨老二,我等倒真不知你能有这等本事,小看你了。” 这些端著早餐坐过来,纷纷向杨平安开口搭话的播州子弟, 虽然没有明言,却已隱隱视杨平安为首。 打量著这群性格直来直去,目光清彻的土司子弟。 这些人不能算是好人,也不能说坏,至少爱憎分明,或可一交。 前世作为臥底,根本不敢相信身边任何人的杨平安將碗中的最后一口面一扫而空,朝著围拢过来的这些同伴笑了笑。 “我等皆是播州人氏,守望相助自然是应该的。 昨日咱们遇袭之事,还请诸位儘快修书回家报平安,省得长辈们担忧。” “特別是咱们遇袭之时的那些蹊蹺之处,不管是杀手为何要假扮苗人,又为何能提前设伏,再有就是凶手故布疑阵一般的要带著杨可柜的画像…… 诸位最好说清楚,以免诸位父兄衝动,反倒中了幕后主使者之计。” 一干播州子弟听得频频頷首,昨日之惊变,再加上今天杨平安的表现,都已让他们愿意听从杨平安的建议。 “你放心就是,一会我用完了早餐就回去写。” “老罗,我胳膊受伤了,你帮我代笔。 犹某若是知道是谁在指使,定要將他碎尸万段,让他一家人都成为最低贱的奴隶……” “对,碎尸万段……” 听著播州子弟们的狠话,杨平安默默地吃著早餐,也不知道幕后的主使张氏知晓这些人对她的恨意会做何想? 到了这个时代,自己没有什么依仗,唯一所有凭依的,兴许就是自己的头脑。 让这些播州子弟如此修书,就是要引起杨应龙宠妾田氏的注意,希望能够给自己引来一位帮手。 在食堂一角,安尧臣双目灼灼地打量著那些围拢在杨平安身边的播州子弟,嘴角扬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二公子,看什么呢?”一旁同伴揉著脸上的青肿问道。 “没想到杨平安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今日方知道,这小子昔日不过是藏拙。” 安尧臣的话令一干方才在杨平安手底下吃了苦头的同伴心有戚戚。 “他不过是杨氏旁支,如今杨老二不在,他就得意忘形,等那杨可栋回了府学,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有好戏看嘍。” “接下来,尔等遇事暂且忍上一忍,等那杨老二到了府学之后……” 安尧臣揉著那已经復位,却仍旧有些不適的胳膊阴笑道。 这番话让这些水西子弟皆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 隨著一眾学子赶到了学堂,杨平安刚刚迈步进屋,就看到了明眸皓齿的王朝顏正在学堂內看书。 此刻她已换掉漂亮奢华的女装,穿上了府学生员统一的圆领襴衫。 只是那特地改过的圆领襴衫前胸位置被撑得有些变形,乍一看胸围健硕,仔细一看,纤腰被缎带那么生生一束,细枝结硕果…… 那满头的青丝,也藏於黑縐纱为表,漆藤丝为里的四方儒巾之內。 即便她的穿著与府学学子无二,弃了珠花流苏的她依旧明艷动人。 葱白般的指间握著的书卷,那双桃花水眸此刻仿佛也因书卷染上了灵慧,明媚而又令人不忍褻瀆。 想不到她居然能够將那平平无奇的学生装,穿出如此异样的诱惑与魅力。 这样的绝色佳人,出现在了除了厨娘,全是男子的府学之內。 看著这位平易近人的王同窗,杨平安亦是两眼一亮。 当然是那种久歷青山鬱郁,忽见桃花嫵媚多姿的眼前一亮。 一干在学堂外嘻嘻哈哈的学子们,都在进屋的瞬间悄然地息声。 然后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当经过王朝顏跟前之时,还很刻意地昂首挺胸。 杨平安很鄙夷地扫了眼这帮跟发春孔雀在开屏的同窗,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朝著这位给这间阴暗的学堂里仿佛洒上了一抹明媚的动人少女微一頷首,便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隔壁的位置。 他与王朝顏之间,就只隔著一个此刻作青衣书僮打扮的丫环花花。 花花一脸错愕地看看坐在自己左边的杨平安,又看看坐在自己右边的小姐王朝顏。 那张清秀粉嫩的脸蛋上,一双乌黑的眸子里满是迷茫与不解。 “小姐与这杨平安为何如此有缘,简直就跟小姐喜欢看的那些杂书上的奇遇简直一模一样……” 看到花花那副模样,王朝顏水眸一翻,忍不住暗暗磨牙。这丫头,该不会是那些杂书看多了,又在胡思乱想吧? 浑然忘记了她府中所藏的一干杂书小说话本,皆是她指使花花到那些书铺去採办的。 一干学子入屋落座之后,低调到快要被人无视的白髮老儒此刻这才在上首很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一干学子起身朝著白髮老儒一礼,然后又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 看到了这一幕,昔日上课之时,几乎完全被学生所无视的白髮老儒眼眶都热了。 一双有些昏花的老眼充满慈祥与欣慰的看了眼与王朝顏並肩而坐的杨平安。 “杨平安。” “学生在这里。” 杨平安默默地瞥了眼坐在自己与王朝顏之间的偽书童真丫环。 无奈地站起了身来提醒这位眼神明显不太好使的白髮老儒。 白髮老儒这才有些手忙脚乱地將那搁在案几上的眼镜(注1)抄起戴上。 “好好好,杨平安,你学识俱佳,算得上本府学之翘楚。 王小姐初入府学,有心向学,若有何疑问,当可向他请教……” “多谢老师,学生知道了。” 王朝顏朝著白髮老儒一礼,下意识回眸瞥了眼杨平安。 烟波动人的桃花水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本以为他就是个有胆有识的土司子弟。 倒不想,还是极难得的文武双全,有勇有谋的年轻才俊。 后方,一张张年轻的面容,此刻已因嫉妒而开始扭曲变形。 杨平安虽然没有回头,却已经感觉自己此刻如芒在背。 那些发春的年轻孔雀们,想必已经开始臆想该怎么动手把自己给结果了。 注1:眼镜於13世纪通过海上丝绸之路和陆上丝绸之路传入中国。这种说法与明代眼镜进入中国的记录相吻合。在明代中叶,眼镜开始进入中国人的生活世界,尤其是在嘉靖时期,隨著海外贸易的增加,眼镜的记载多了起来。这一时期,眼镜主要来源於东南亚的满剌加国,即马六甲,成为西洋眼镜流入东方的中转站。 第10章 来信掀起的暗流涌动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0章 来信掀起的暗流涌动 隨著老眼昏花的老儒宣布下课,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走了过来。 “王小姐,鄙人何常,同窗们给了个雅號『府学小诗仙』,方才赵博士所教之《春秋》,王小姐可有疑惑,何某或可解之。” 杨平安抬眼一扫,此人正是之前吟出“淡眉如秋水,玉肌若羊脂”的流官子弟。 府学小诗仙,这与七街吴彦祖,三中彭于晏有何区別? 想到这个,杨平安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王朝顏矜持一笑,柔声相问。 “原来何师兄治《春秋》,既如此,敢问何师兄。 西晋杜预注,唐孔颖达等疏,宋庆元六年绍兴府刻的《春秋左传正义》。 与朱子门下张洽的《春秋集注》,师兄觉得谁对於《子產论政宽猛》中的註疏更加详实?” 前一刻还信心十足的何常,脸色瞬间僵在原地。 一旁边几位同窗直接就乐得鬨笑出声,这位府学小诗仙面红耳赤地尿遁而去。 “王师妹厉害,三言两语便將那小子给打发走了,安某佩服……” 安尧臣来到王朝顏跟前,朝著对方一施。 一旁就有水西子弟给王朝顏引荐道。 “王小姐,这位乃是贵州宣慰使的二公子安尧臣。” 安尧臣努力让自己那刀条脸上的笑容显得温文尔雅一些,可惜那眼角的青肿实在是有些煞风景。 一旁许君定等流官子弟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 “原来安师兄是宣尉使的二公子,不知安师兄精擅四子书中的哪一书,又或者是五经中的哪一经,师妹也方好向师兄请教学问。” 安尧臣脸色微变,勉强一笑,道。 “安某只是想讚誉一下师妹学识渊博,別无他意。” 说罢,亦转身出门而去,又是一位尿遁之辈。 坐在后方伸长了脖子的苏卜易此刻又缩了回去,越发地觉得之前杨平安所言很有道理。 现在越发地觉得与其上前去自取其辱,倒不如安静地坐在角落,默默地欣赏她,內心甚是满足。 “此女当真了得……”作为那些流官子弟中学问最渊博的许君定,悄悄地缩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步。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觉得自己还需要继续努力积淀学识,不然上前也是自取其辱。 王朝顏继续温婉嫻静地安坐在书案前,一双烟波浩渺的动人水眸专注地落在书卷之上。 花花满眼崇拜地看著王朝顏,道。“小姐你太厉害了,这些傢伙根本斗不过你。” “花花,別忘记这是府学学堂,不许多嘴。” “花花……”杨平安扫了眼呆萌可爱的偽书僮,这名字当真,当真是很令人印象深刻。 再看胸襟抵著案几都已然变形,却仍旧津津有味看著书卷的王朝顏。 这位擅口技的王小姐学识很有功底,怕是这间府学中,难有能与其学识比肩者。 王小姐的到来,让杨平安觉得自己枯燥无味的府学生涯,凭添了一道瑰丽的风景。 。。。 播州,海龙屯。 杨应龙坐在主位之上,抿了抿那高耸的唇峰,狭长而又犀利的剑眉紧拢。 表情阴沉地看著那些齐聚於此的诸多大小土司纷纷控诉不已。 一双看著那些陆陆续续到来之后,纷纷控诉此番遇袭之事,至於那毛祖光,此刻更是虎目含泪,满脸儘是煞气。 “大人,我就是这么一个儿子,现如今,就这么枉死在前往贵阳府的半道上,无论如何,总得给我一个说法。” “我儿受了重伤,现在还在贵阳府的医馆躺著。 大人,杀手既然拿著那杨可栋的画像,必定是衝著大人你家二公子来的,此事还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够了!都给我安静!” 杨应龙抬手揉了揉眉头,可厅中喧囂未止,他直接就將那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板上,站起了身来。 “杨某说安静,你们是聋了吗?!” 看到积威甚重的杨应龙眼中凶光毕露,一干大小土司都纷纷俯首后退。 “你们想要公道,我也想!” 杨应龙狭长的梟目扫过这一干播州大小土司,负手而立。 “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那帮小子已然查验过,杀手並非苗人。 他们身揣我家老二的画像,谁又敢说不是他们在刻意误导,故布疑阵?” “总之此事,我自会派人彻查,给你们一个交待。” 杨应龙刻意顿了顿,安然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语气渐显平和。 “都散了吧,如果觉得我的处置不对的,那就留下来,看看能不能说服我。” 最后这句话,这些蠢蠢欲动的大小土司心中一凛,都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畏惧。 播州之主已经下达了逐客令,一干大小土司只能悻悻地向对方恭敬告辞。 “还请大人早日找出幕后主使之人,下官丧子之仇,不能不报。” 毛祖光犹豫了半响,终究没胆留下来与杨应龙理论,拋下了这番狠话,便快步离开。 大殿外,一旁交好的土司上前安慰道。 “大人当著我们的面说要严查,定然不会失言的。毛老哥,胜丁那小子,当真可惜了……请老哥节哀顺变才是。” 毛祖光呵呵一声凉笑,道。 “你们觉得,我儿子的仇能报得了吗?” 相熟的几位土司表情一滯,亦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大殿方向。 杨应龙的正妻张氏与宠妾田氏之爭,几乎是整个播州都知晓的。 此番出事,十有八九,怕就是因为他杨应龙的內宅不寧而闹出来的变故。 倘若真是他的妻妾吃风吃醋犯下的事,以杨应龙那十分护短的性格,他会拿自己的宠妾或正妻来抵命不成? 走到了僻静处,毛祖光顿住脚步,朝著身边的心腹吴磊道。 “你立刻出发,赶去贵阳府,將杨平安带来见我……” “老爷,这合適吗?” “我的独子死了,那杨平安指使各家子弟传书,指出杀手的破绽。” “我甚至怀疑,他已经知晓了谁是凶手……” 毛祖光低头,看著腰上的那柄精心打造的苗刀,阴沉沉地道。 “他是杨氏子弟,必会袒护某些人,可我不能让我儿子白死。” “记住了,暗中行事,莫要让人知晓是我的人动手。” “明白!” 毛祖光看著那快步离开的吴磊,两眼看向西南方向。 只要自己能够从那杨平安的口中逼问出幕后主使,就算你杨应龙是播州之主。 倘若你敢不给我一个公道,那我毛某人也不是吃素的。 。。。 海龙屯一处院落,一抹嫣红裹著一具婀娜的娇躯,俏生生立在廊下。 一双嫵媚的凤眼斜看前方,那用丝线交缠而成的弓弦已如满月,两根葱白的玉指微松。 伴著弦响,一支羽箭精准地命中了红色的靶心,箭尾炸开如花。 田雌凤轻吁了一口气,嫵媚凤眼之中闪过一道厉芒。 “当真是有些小看了那个老女人,看来是想置我於死地。” 这才转眸看向恭敬站立於一旁的心腹道。 “去打探一下,看看那些播州子弟传回来的消息有什么线索。”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办。” 肤色黝黑,腰间是一条斑斕兽皮腰带,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精悍的苗人武士朝著田雌凤恭敬一礼转身快步而去。 “更衣,我要去见老爷。” 田雌凤將弓扔给了另外一名苗人武士,径直入屋而去。 空无一人的大殿之中,杨应龙理所当然地安坐在主位上。 手指头轻轻地敲打著案几,不多时,便看到了隨从引著田氏出现在了殿门外。 看到面若娇花,巧笑嫣然的田氏,杨应龙的嘴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 但见田雌凤穿著件妃红色对襟交领短袄,將她那丰腴婀娜的傲人身姿展露无遗。下身一条鳶尾蓝的马面裙隨著移步,裙摆摇曳,说不出的活泼与灵动。 她款款移步来到了杨应龙跟前,一双精明嫵媚的凤眼,此刻却透著一股楚楚可怜的动人风情。 “老爷,妾身方才听说了那些土司过来要討公道,似乎以为是妾身的手笔。” 杨应龙起身,握住田雌凤的手,和顏悦色地道。 “你不必担心,我知此事定不是你做的。” 不多时,就有熟悉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 向来气度雍容的夫人张氏,此刻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拉著一脸胆怯之色的杨可栋出现在了殿门外,人还在门口,张氏已然迫不及待地道。 “老爷,妾身希望老爷能够给可栋作主。” 杨应龙抿了抿高耸的唇峰,目光落在这个不成器的二儿子身上,眉头一拢。 “为他做什么主?” “老爷,妾身听说那些土司子弟在前往贵阳府途中遭遇了伏击,死伤了好几人。” “倘若那日,可栋没有崴到腿,怕是这会……” 直到此刻,张氏的目光这才瞥了眼一直安坐於一旁的田雌凤。 手死死地抓著跟前的爱子杨可栋,张氏已然红眼落泪,向著杨应龙低声泣诉。 “咱们可栋是个老实孩子,也没跟谁结过深分大恨。 谁会对他恨之入骨,想要致他於死地,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晓那么多。” “唯有请老爷作主,给咱们的儿子一个公道才是,不然日后,说不定哪一日,我儿……” 杨应龙目光扫过胆怯的杨可栋与红眼低泣的张氏,还有垂眸不语的田氏,不禁大感头疼。 “行了行了,此事我已知晓,定会彻查真相。” “老爷,那些杀手可是苗人,还揣有可栋的画像,若不是身边的近人,焉能把握时机如此恰当……” 张氏看向田氏,此刻眼眸之中,满是恨意。 “你认为是田氏动的手?!” 杨应龙狭长的梟目一眯,语气也陡然冷了不少。 “老爷莫要上火,大姐这也是心疼可栋。” 田雌凤已然上前,一双精明嫵媚的凤眼瞥过那杨可栋,落在张氏身上,柔声劝道。 “大姐还请莫要太过心急,坏了咱们的姐妹情谊,方才小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听老爷说了。 那些播州子弟书信之中都有写明,那些杀手,其实都是汉人换了苗人的装束。” “既然杀手揣有可栋的画像,想必他们的目標,乃是可栋。 那为何可栋明明不在队伍之中,那些杀手仍旧打草惊蛇,直接动手?” “这样一来,他们怀揣可栋的画像,倒像是欲盖弥彰,想要误导所有人……” 红著眼眶,脸上犹掛泪痕的张氏满脸愕然地看著明艷动人的田雌凤侃侃而谈。 將这场杀手伏击的那些破绽一一剖析。 听得她哑口无言,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杨应龙此刻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幽深的目光闪烁不定,似有所悟。 第11章 挑灯而来的小婶娘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1章 挑灯而来的小婶娘 “好了,你们姐妹既然解开了误会,那就好好相处便是。” “夫人你且回屋好好休息,可栋,好好照看好你娘亲,莫要让她胡思乱想。” 杨应龙站起了身来,目光扫过这一妻一妾,语气温和地吩咐道。 田氏嫣然一笑,向那张氏伸手轻搀住了她的一条胳膊。 “好的老爷,妾身送大姐过去。” 杨应龙微微頷首,大步出殿而去,张氏看著丈夫那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了殿门之外。 拿眼神示意杨可栋到屋外去,这才冷眸瞥向田雌凤,道。 “我有我儿相伴,就不劳妹妹费心了。” 田雌凤嫣然一笑,从容地收回了双手,打量著这位气度雍容,只是此刻,双眸如刀的张氏。 “既然姐姐都这么说,小妹自然谨遵大姐之命先走一步。” “小妹相信,以老爷的英明睿智,定然会查清幕后主使之人。 一想到老爷的杀伐决断,当真是令人期待元凶伏诛之日。” 一串脆若银铃的笑声陡然在殿內迴荡,看著田雌凤那飞扬摇曳的婀娜身姿渐行渐远。 张氏藏於袖中的手指已紧握到失去了血色,那张雍容嫻静、风韵犹存的脸颊上一片森寒。 。。。 听了跟前苗人武士打探来的那些消息,一袭大红长裙,慵懒地倚著水榭栏杆观鱼的田雌凤唇角轻扬。 “……这个平安侄儿有点意思。” “小姐此言何意?” “诸多土司子弟的书信之中皆言,杨平安交待过他们修书时莫忘言明其中蹊蹺。” “想来此子,兴许看出了端倪,甚至是手中握有实证。” 田雌凤站起了身来,肆意地舒展了下婀娜的身姿,傲人的身姿越发诱惑。 隨手摘下了一朵嫣红的娇花,丟进了池中,惊得游鱼四散,田雌凤没再停留,径直大步朝前而去。 “今日天气不错,正好出游。你们几个隨我去贵阳府,去跟我那个有意思的平安侄儿打打交道去。” 隨侍左右的剽悍苗人武士齐齐应诺,快步跟上田雌凤的脚步。 前方,大红长裙迎风翻飞,炽烈而又嫵媚。 。。。 张有道抹著脸上的臭汗,深吸了口气,这才弯腰俯首地步入了屋內。 就看到夫人张氏安坐於屋中,面无表情地打量自己。 张有道心头一寒,趋步於前,朝著张氏恭敬一礼。 张氏冷冷地道。“你当初是如何向我保证的,现在呢,杨平安安然的入了府学,还惹出这么大的事端。” 张有道苦著脸小声道。 “夫人,小人没想到,这帮傢伙居然如此废物,幸好小人提前做了布置,没有暴露……” “没有暴露?你为何不直接去寻些生苗去做此事,非要让人偽装成苗人,还多此一举的让人揣著可栋的画像。” “如今,那些杀手的偽装已被揭露,可栋的画像,非但不能成为指向田氏那个贱人的罪证,反倒打草惊蛇……” 看到张氏铁青著脸,將罪过尽数都推到了自己的身上,张有道心中一阵暗恼。 当时分明就是你临时起意,时间紧急之下,哪有功夫去周密布置,现在倒好,全成了我的不是。 可面对这位是自己靠山的主母,张有道只能垂头丧气听训,趁那张氏喝茶润嗓,张有道討好地道。 “夫人教训得是,是小人布置不够周密谨慎,不过那杨平安既然入了府学,咱们完全可以在贵阳府那边布置人手……” “够了!”张氏瞥了眼张有道。 “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如今那些府学子弟的长辈都已经寻上门来了请老爷帮他们查明真相討个公道。” “在这风口浪尖上,再这么做,那就是作死你明不明白?” “小人这也是为了二公子的前程著想,总不能让他一个旁支子弟压了二公子的风头才是。” 听了此言,张氏不禁有些犹豫,可是回想起方才在殿內,老爷杨应龙若有所思的神態。 总让她有种被窥破真相的感觉,隱隱有些不安。 “不妨,府学报送京城的举荐名单这一来一回,还有大把的时日。 何况即便批覆了,倘若杨平安那小子生了意外,我杨氏也可再补报他人,时间还有的是。” “且先避一避风头,等这场风波暂且平息再说,我就不信,那小子能逃得了一次,还能逃得了第二次……” 。。。 夜色静寂,明媚的月华如洗,给整个府城铺上一层银霜。 府学內亦是一片安寧,学子们,都已然沉入了梦乡。 一名黑衣人,轻盈无声地,落入了府学內。 小心翼翼地朝著早就已经確认过的学舍挪去。 这个时候,正是刚刚敲过了三更,府学学子皆已沉睡。 就在这个时候,杨平安下意识睁开眼睛之后,顺势伸手將藏在枕下的匕首抄起,目光落在了窗上。 此刻,窗上破了一个洞,一件事物掉落到了地板上。 杨平安谨慎地等待了数息,未见动静,这才借著那透窗的月色,悄然地来到窗前。 那是一张用石头包裹著的纸张,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跡,杨平安双眉一扬,小心翼翼地穿过窗上的一小洞向外张望。 就看到远处,一名鬼鬼崇崇的黑衣人正站在那里,双目灼灼地朝著这边打量。 对方分明就是要诱自己出府学,杨平安幽幽一声轻嘆。 將匕首系在腰间,又將苗刀抄在手中,这才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 黑衣人此刻就犹如鬼魅一般地朝著府学院墙方向遁去。 悄无声息地跃到府学院墙之上,杨平安再次看到那名蒙面黑衣人。 正站在府学街道对方,看到自己现身,便再次投入入漆黑的巷中。 杨平安悄然地跃下,继续追踪。 此人引诱自己离开府学,要做些什么,杨平安也很想问个究竟。 。。。 杨平安拐过两个街口,正在向前疾步而行,就看到一旁的小巷中有隱隱光亮投射而来。 杨平安心中一凛,当即止步戒备。 隨著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光亮也越来越明晰,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摇曳橙色光晕的灯笼,还有提著灯笼的纤白素手。 灯光下,那几乎与黑夜相融为一体的衣袂,显出了它那犹如怒放玫瑰般的艷色。 一位全身掩藏在黑色披风下高挑婀娜的身段在摇曳的灯火下,透著异样魅惑的红衣女子。 那双精明而又嫵媚多情的凤眼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生幻彩。 杨平安迎著光亮,两眼微眯,手轻轻鬆开了腰畔的苗刀。 田雌凤摇曳而来,看到杨平安的表情,不禁嫣然一笑,笑声脆若银铃。 “杨平安,怎么这么吃惊,难道不认识小婶娘?” “与小婶娘在这个时候巧遇於此,著实令侄儿惊讶……” 杨平安朝著田雌凤一礼,目光下意识朝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瞥了眼。 田雌凤手中的灯笼上移,一双精明而又嫵媚多情的凤眼打量著杨平安,柔声说道。 “小平安,多谢你帮了我一把,这个人情,小婶娘定不会忘。” 这句话让杨平安心头一松,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鬆。 而跟前的田雌凤,就是位极聪明且精明能干的漂亮女人。 “你指使土司子弟修书回播州,书信中的內容,想必也都是你仔细斟酌过的。” “你是聪明人,想必也知道到底是谁要害你……” 杨平安心头微凛,若有所觉地朝著前方街道瞥了眼。 “不必担心,那个人逃不了……” 杨平安回眸,看到唇角浅笑的田雌凤只是简单地挽起了个螺髻。 整个人透著一股异样的慵懒与魅惑,令人捨不得挪开视线。 一眼便知自己在想什么,如此精明能干,又如此明艷嫵媚的尤物,难怪自己的族叔杨应龙对她宠爱有加。 。。。 吴磊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意图將杨平安诱出府学,再与同伴伺机將对方擒住,好仔细盘问事发当日情形。 结果计划才进行了一半,就出了变故,杨平安半道与那悄然出现的田雌凤撞在了一起。 吴磊当即就反应了过来,杀人真凶正是田雌凤,而杨平安就是帮凶。 就在他意图抽身离开之时,身后传来异响,吴磊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地俯身朝一旁滚倒在地。 便听到夺木之声从身后向前,两支羽箭入木盈寸,箭支尾羽都已然因为凶猛的力道而炸开巍巍摇摆不停。 吴磊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口中的竹哨,一声类似於夜梟的鸣叫声顿时划过了漆黑的夜空。 “你是在找他?”一声显得有些生硬的汉话,从漆黑的夜色中响起。 吴磊瞳孔瞬间缩至针眼大小,他看到了一名袒露胸怀,犹如剑戟般的短髮用布条缠住的苗人武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手中提著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正是负责接应自己的同伴。 这名面容黝黑,笑容在夜色中倍显狰狞的苗人武士后方,又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吴磊回头看了眼那娇滴滴的田雌凤与俊秀的杨平安,再看眼前这些手段歹毒的苗人武士。 当即毫不犹豫转身朝著明显更好对付的对象扑了过去。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杨平安看到之前诱使自己离开府学的黑衣人已然拔刀在手,快步衝来。 杨平安下意识站到了田雌凤的跟前,手朝著腰畔苗刀摸去。 话音未落,杨平安就感觉摸了个空,耳畔犹有隱隱龙吟之声划过。 刀光如洗的苗刀,已然落入娇滴滴的小婶娘那只白晰得宛若羊脂般的纤纤玉手之中…… 第12章 师妹最大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2章 师妹最大 “別担心。有婶娘在,没人伤得了你。” 错身而过之际,田雌凤嫣然一笑间百媚顿生。 杨平安错愕之际,那娇滴滴的小婶娘,已然一手挑灯一手提著雪亮的苗刀迎著黑衣人行去。 疾奔而来的吴磊看到拦在前方的不是杨平安,反倒是那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杨应龙的宠妾田氏。 心头大喜,自己就算是擒住杨平安那廝,也不见得能让那些苗人武士投鼠忌器。 倒是这位腰肢软的跟扶风摆柳般的动人尤物,只要挟制住她,自己当可逃出生天。 高挑婀娜的身段在摇曳的灯火下,透著异样的魅惑。 满脸求生欲的吴磊两眼已然发红,喘著粗气,脸上的狰狞透著齷齪。 只是那灯笼近在眼前之际,突然被一只素手拋飞向天幕。 吴磊错愕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隨光亮短短一瞬便已回神。 低吼声中,手中的苗刀以刀背向下砍去,意图只伤不死。 杨平安站在后方就看到田雌凤娇躯一个漂亮而又魅惑的摇曳,本该一击而中的黑衣人居然扑了个空。 旋即就是道月华般雪亮到耀眼的刀芒一闪而过,一具无头的尸首犹如破麻布袋一般砸落在街道上。 蒙面的黑巾已然吊落,露出了满脸惊骇表情的头颅只眨了眨眼,就再无声息。 “怎么样,小婶娘没骗你吧?” 下落的灯笼,被她素手接住,提在手中的苗刀,此刻在那昏黄的灯光之下,犹自在缓缓滴落著浓稠的血液…… 眼前这位娇滴滴的美人杀人之后,犹能巧笑嫣然。 杨平安深深地吸了口气,看来自己还真是太小看了这位小婶娘。 后方数名挎刀执弓的苗人武士,悄然地显出了身形,那一双双幽冷而又警惕的目光,掠过了杨平安。 直到落在田雌凤身上时,眼中满满的只有恭敬与谦卑。 “小姐,对方只有两人,他们是毛祖光的手下。” 田雌凤不置可否地轻笑道。 “若是连独子的血仇都不敢自己动手,那他就不是毛祖光了,你们把这里,处理乾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平安,毛祖光行事向来不讲规矩得很,他若认定你与其子之死有关联,必然不会罢休。” 看著那些苗人武士在那里收拾著残局,杨平安心中轻嘆了口气,无奈地道。 “现在看来,毛土司就更不可能与我罢休了。” 田雌凤那脆若银铃的笑声撞破了那幽暗的夜空,宛若夜鶯般动人。 再配上她那绝美的姿容,当实是有祸国殃民的本钱。 只是她那杀人之后巧笑嫣然的模样,亦让杨平安越发不敢小覷这位小婶娘。 已然走到了杨平安跟前的田雌凤,一双嫵媚的凤眼打量著容貌清俊的杨平安。手腕一转,將那柄犹在滴血的苗刀递了过来。 杨平安接刀之时,手指碰到她持刀的手背,滑如腻脂。还有那悠然袭来的淡淡花香,让杨平安鼻子有些发痒。 “杨氏能有你这等有勇有谋的才俊,倒真是播州杨氏之福,只可惜,那个女人私心太重。” “如今,你暂时安然无恙,可你有想过之后吗?” “小婶娘有话但讲无妨。” “我带你回播州指证张氏,你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全,小婶娘会为你撑腰。” 杨平安看著田雌凤那双嫵媚而又精明的凤眼,缓缓地摇了摇头。 “怎么,觉得小婶娘会食言?” 田雌凤唇角玩味地扬了起来,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杨平安的胸口。 看似亲昵甚至有些曖昧的举止,却令人心生寒意。更別提那几名目光阴梟,浑身溢著杀意的苗人武士站在不远处。 杨平安相信,只需要田雌凤一个眼神,自己的下场就会与毛祖光的心腹一般。 “小婶娘说一不二的性子,侄儿是知晓的,可是,问题不在您这。” 杨平安迎著田雌凤探究的目光继续从容解释道。 “以我叔父那十分护短,又极好脸面的性子。您觉得,他会因为那毛盛丁的死,而重处自己的夫人吗?” “若不惩处,必然又会惹得播州大小土司不满,若是处置,他的顏面又往哪搁?” “反倒容易在小婶娘与我叔父之间,留下隔阂甚至裂隙……” 田雌凤眼波仿佛陡然荡漾起一丝涟漪,有银芒闪烁。 “好个聪明的小平安,说的確有道理,你想怎么做?” “就像小婶娘所言,只要张氏杀我之心一日不死,就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侄儿想与小婶娘合作。” “你,跟我合作?” “对!”杨平安点了点头,不卑不亢。 挑著灯笼的她,缓缓地来回踱步。 杨平安表面不动声色,其实此刻掌心已然满是汗水。 如今势单力薄的自己,想要与田雌凤这位白泥田氏出身的大土司爱女,又是播州之主杨应龙的宠妾谈合作,的確像是笑话。 可杨平安在赌,赌她只不是像口中所言一般很欣赏自己,赌她覬覦张氏的位置。 如今张氏的破绽,已经摆在了自己这里。 田雌凤脚步停在了杨平安的跟前,將手中的灯笼举高了些,脸上笑容,越发显得明艷动人。 “小平安,你的胆量比我想像中更大,小婶娘越来越欣赏你了。” 田雌凤伸出了手,轻拍了拍杨平安的肩膀,便转身径直离开。 “若有张氏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让你知晓……” 动人的魅惑嗓音,却余音寥寥,犹如空旷幽暗的街道上迴荡。 。。。 “盛丁,你放心,不管是谁动的手脚,爹一定会给你討回公道……” 刚刚四十出头,鬢须如铁的毛土司看著那棺木中的独子,不禁老泪纵横。 许久之后,心绪渐渐平復的毛土司这才刚刚出门行不多远,便看到了心腹吴鑫此刻红著两眼快步赶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毛祖光一愣,迎上前喝问道。 吴鑫直接拜倒在地痛泣出声。 “老爷,我大哥还有赵五七,他们,他们横死在了贵阳府城街头,头都不见了。” 毛祖光一脸震惊的看著跟前拜倒的吴鑫,道。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你大哥为人向来机敏,是我身边的难得的好手。 他们二人得了我的吩咐,自会谨慎行事,何况杨平安一个小毛孩子,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和赵五七?” “会不会是贵阳府衙的那帮废物弄错了,误把流民尸首当成了他俩?” “老爷,是府衙的捕快与仵作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路引,才知道他们的身份。” 毛祖光站在原地,久久不言,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从屋內传来的隱隱哭泣之声。 毛祖光烦躁地走动两步。“你速去准备,半个时辰之內到这里与我匯合。” “老子倒要看看,那贵阳府到底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 。。。 府学的求学生活,在杨平安看来,既不枯燥也不乏味。 毕竟一间不过两三百名学子的府学里边,分了那么多的派系。 前往这贵阳府府学的播州子弟虽然人数不多,却异常团结,同进共退,与那些诸多派系之间没有发生大的衝突,算得上相安无事。 嫵媚动人的知府贵女王朝顏在府学的亮相,令一干年轻热血,又尚未娶妻的府学子弟们甚是心动。 每当她出现在人群中之时,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只可惜,此女博学广闻,学识渊博,让那些原本想要依靠自己的文採给王朝顏留下深刻印象的学子们一一败退。 王朝顏不论是面对哪位同学,都显得那样的温润嫻静,可是偏偏令人感觉像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越如此,反倒越发令府学学子兴趣更浓、斗志更炽。 不少的学子,每日各种献殷勤,甚至还有在学堂之內,当眾吟诵自己大作以讚美王大小姐才貌的闹剧。 与王朝顏之间只隔著丫环花花的杨平安看得头皮都麻了。 落在杨平安的眼里,妥妥就是明艷动人的学霸校花与一眾学渣舔狗的校园青春喜剧。 王朝顏听著那首连平仄、押韵和对仗似乎都有点毛病的七言绝句。 差点连脸上那礼貌性的笑容都维持不住,赶紧咳嗽两声掩饰,这才勉强笑著敷衍几句,这才將意犹未尽的同窗给打发走。 杨平安看到,王师妹虽然很有修养,表面功夫滴水不漏,但时不时还是会露出小女儿神態。 就像这会子,无人注意之时,王朝顏就忍不住撅起了那红润诱人的樱唇。 就在王朝顏若有所觉地斜眸瞥来之时,杨平安迎著对方的目光坦然一笑,这才施施然地看向手中的书册。 “你,你怎么这么大胆,偷看我家小姐。” 作为小姐的忠心丫环花花顿时瞪圆了那双乌溜溜的杏眸气鼓鼓地朝著杨平安小声控诉道。 面对著气鼓鼓的花花,还有那本欲启唇,这会却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王朝顏。 杨平安一本正经地朝著花花解释道。 “谁说我偷看了,我可是大大方方的看了你家小姐。”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像你家小姐这么漂亮聪慧的女子,可谓是世间罕有,可谓令百花黯然。” “这样才貌双全的奇女子,就坐在了我的身边,倘若我不欣赏,那岂不是代表著我的审美有问题,要不就是我的视力有问题。” 花花眨巴著清澈的水眸,半晌才转过头去,朝著那俏脸上浮起了宛若胭脂浅粉的王朝顏小声道。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是吧小姐?” “闭嘴,莫要听他胡诌。” 王朝顏用那嫵媚多情的桃花水眸瞪了眼杨平安,虽然他夸奖自己好看这是事实,可总觉得他在用话术欺负自己身边的丫环。 “啊对对对,师妹说的对。” “……你欺负我了?” “这你得问你家小姐。” “小姐,他欺负我什么了?” “闭嘴!杨师兄,你收敛一点行不行?” “是是是,师妹说得对。” “……为何我总觉得你跟我说话就像在敷衍我一般?” “当然没有,我只是秉承著师妹最大这个道理。” “师妹最大?” “老师来了,莫要说话。”杨平安此刻已然昂首挺胸坐得笔直。 一旁王朝顏双手放在书案上,垫在很有份量的胸襟下,明媚动人的桃花水眸满是疑惑与不解。 此刻,毛祖光已然领著麾下隨眾,正穿过了贵阳府城城门,浩浩荡荡地朝著那贵阳府府学而来。 第13章 府学衝突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3章 府学衝突 贵阳城內的那些百姓一看到了杀气腾腾的土司队伍,都很有默契而又熟练地走避於道旁。 本身贵阳城就是水土宣慰司所在,大大小小土司数不胜数。 早就见惯了这些土司行事蛮横不讲规矩,小老百姓们除了息事寧人的走僻之外又能如何? 就在府学门外,府学的训导,此刻正在大门口,板著脸询问看门的两名差役,可有学子在上课期间偷溜出府学。 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喧譁,吴训导若有所觉地扭头望去。 就看到一位土司被亲隨簇拥著,正朝著府学而来。 吴训导面色一沉,大步上前抬手示意对方止步。 “本官乃府学训导吴某,这位大人若是探望学子,还请申时再来,莫要扰了学子的课业。” 毛祖光斜瞥了一眼这位身穿绿袍的吴训导,根本不搭话,一旁的吴鑫大步上前大声道。 “姓吴的,我家大人乃是余庆长官司的长官,赶紧让那播州来的杨平安速速滚出来。” 吴训导哪里想到对方会如此无礼,不禁面色一沉。 “此乃儒学之地,斯文场所,岂能出言无状!” 看到跟前这位绿袍小官在跟前大放厥词,毛祖光面色一沉。 这里不是播州的地盘,倘若起了纷爭,惹来了官府又或者是水西土司的阻扰,自己岂不就白走一遭。 当即翻身下马,撩起前襟就往里闯,吴训导意欲伸手阻拦。 直接就被旁边的吴鑫一把推翻在地,两名差役亦是直接被那些隨从掀翻在地。 隨著那老花眼的孙老儒宣布本课到此结束,並告诉一干学子,再过些日子,那就需要对一干学子进行测试。 “老夫这也是为了尔等著想,倘若测试成绩不佳,那就赶紧努力。省得尔等有朝一日,有志科举,等院试之时,尔等连题都不会破,实在是……” 听到了这声提醒,屋內的学子们顿时哀嚎一片,主要是那些有志科举的流官子弟。 反观那些土官子弟,要么麻木不仁,要么嬉皮笑脸地在那里兴灾乐祸。 看到了这一幕,孙老儒满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扶了扶眼镜,收拾起课本便朝外行去。 这间课堂上的这些土官、流官子弟中,也就唯有那杨平安有希望能够通过院试,唔……还有王朝顏这位知府贵女。 只可惜女子不得参加科举,不然,能够通过院试的学子,又能多上一位。 王朝顏转眸朝著杨平安望去。 却见这傢伙已然被几名学业播州子弟围拢在了那里。 这让心里边一直悬著那个未解疑问的王朝顏只能无奈地暂且放过杨平安,与书童打扮的花花在那小声嘀嘀咕咕。 此刻课堂外传来了喧譁声,王朝顏主僕好奇地探头张望。 就看到了方教授领著几名正值壮年的学官朝著大门方向赶去。 很快,双方就堵在了府学大门內的广场上。 “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擅闯府学,你们不要命了吗?” 为首的方教授脸色铁青地厉声大喝道。 毛祖光抬手拦住了正要扑出去的手下亲隨,阴沉著脸,打量著这间贵阳府学,沉声道。 “莫说你这小小府学,便是府衙老子也敢闯上一闯。” “我也不难为你们,让那些播子子弟过来见我。” 课堂內的学子们也都纷纷来到门口或者是打开窗,朝外望去。就看到了院子里,府学主官方教授与几位学官、杂役,拦住了一群杀气腾腾腰畔都有兵刃的陌生人。 站在窗前的苏卜易稍一打量瞬间脸色大变,扭头朝著杨平安道。 “麻烦了,居然是毛盛丁他爹毛祖光来了,来了这么多人,怕是来者不善。” 杨平安面色亦是一沉,记忆中这位毛祖光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心性桀驁不驯,在播州一干大小土司之中名声不佳。 现在既然杀气腾腾地强闯府学,肯定不是来听人解释他儿子的死因。 此刻课堂內的这些播州子弟的表情都分外难看。 “苏卜易,还有犹文,你们两个回去,拿些武器过来。” “没问题,老子早就看那毛家父子不顺眼。” 伤了一条胳膊至今未愈的犹文两眼一亮,当即点了点头,大步而去。 苏卜易看了眼杨平安,开口想要说些啥,最终一跺脚,朝著犹文快步赶去。 隨著那外面的喧譁声来越越大,课堂中的一干土司子弟与流官子弟们纷纷把兴灾乐祸的目光投了过来。 穿著儒袍,但是腰是缠著玉带的安尧臣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道。 “有麻烦了,尔等是否需要我们水西和水东的弟兄出手助你?” “倘若需要,只要你们开口求上一求,说不定,我们心一软,就出手帮忙了。” 一旁,胖敦敦的首领宋诗文亦是大乐,开口附和。 “安二郎,兴许这些播州的好汉子想要自己解决问题,是吧杨平安。” 在那些水东、水西土司子弟的鬨笑声中。 王朝顏黛眉轻皱,脸上闪过不悦之色,只是她並未开口,一双嫵媚水眸,落在杨平安身上。 几名播州子弟听到了二人的冷嘲热讽,当即大怒起身,朝著不安好心的水东、水西子弟怒目而视。 而那些流官子弟,此刻却都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热闹,窃窃私语。 “不必。”面容平静的杨平安站起了身来,目光扫过课堂內的一眾学子。 然后就这么径直大步朝著课堂外行去,身后的播州子弟纷纷起身轻蔑地瞥了眼课堂中的学子,大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此刻,一声清脆宛若黄鶯轻啼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平安愕然扭头,就看到了一身府学生员服饰,四方儒巾下乌鬢微露,颊胜白雪,唇比樱红的王朝顏站起了身来。 “学校为閒杂所扰,我身为府学学子,当为府学之安寧尽一份力。” 说话间,王朝顏来到了那老师所坐的书案跟前,抄起了戒尺,想了想,又將那砚台也抄在了手中。 “……”看著那宛若娇花,生员儒衫亦难掩风情的王朝顏一手戒尺一手砚台,俏眉含煞的架势。 丫环花花手中抄起了一个笔筒,同仇敌愾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萌,很降士气的那种。 杨平安眼皮一跳,朝著这位缠丝束带系得腰间盈盈一握,胸襟宽阔,颇有巾幗之风的王师妹微一頷首,大步而去。 王尧臣等人面面相覷,许君定大手一拍案几,高声叫道。 “我等皆为府学一份子,难道我等胆气,尚不如一位堪比花娇的女子不成?!” “走,敢来府学闹事,干他娘的!” “抄傢伙,就不信了,这可是我们的主场!” “二公子,怎么办?”一旁的水西土司子弟朝著表情纠结的安尧臣问道。 “还能怎么办?难道我等的胆气连流官子弟都还不如。” 一旁胖呼呼的宋诗文已然忍耐不住,抄起了砚台掂量了下,乾脆就抄起了一旁的春凳,朝外衝去。 看到眼前这些绿袍书呆子愣头愣脑,打死不让,居然还想將自己赶出去。 毛祖光哪里还能忍耐得住,大步上前,直接一掀,將那方教授推翻在地。 一旁有学官大叫一声,颤颤巍巍地拿手中的长扫帚朝著毛祖光打去。 就被毛祖光身边的亲隨几拳打倒在地。 此刻,率人冲了过去的杨平安上前一个飞踹。將那还在向学官动拳的毛土司亲隨踹倒在地,瞬间避开了一只迎面而来的拳头,下意识顺势扶著对方的手腕一拉一错。 伴著惨叫声,一名毛土司亲隨抱著已然脱臼的右臂倒在了地上。 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的安尧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明显心里还有阴影。 一手戒尺,一手砚台的王朝顏站在人群外,看到杨平安还有那些播州子弟纷纷冲了上去。 想扔过去砸那些坏人,又怕误伤自己人,只得一脸无措地站在原地跺脚干著急。 只是隨著她的跺足,那颤巍巍跌宕起伏的风情,让正在威风凛凛乱战的杨平安差点失神。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被踹出来的身影恰巧滚倒在眼前,王朝顏两眼一亮,扬起砚台就欲往下砸落。 旁边的花花手中的笔筒快如闪电,已经连戳了两下。 “莫要乱来,是我是我……” 看到是自称府学小诗仙的弱鸡同窗,王朝顏不得不遗憾地收起了砚台,眸中含煞地嗔道。 “……那你滚我这里来做甚,还不快去帮忙?” “是是是,啊呀呀,贼子看打!啊……” 看到府学小诗仙被土司亲隨一拳贯倒在地,王朝顏甚是嫌弃地暗暗摇头。 就看到了人群中,杨平安正进退自如虎虎生风。激动得玉面泛红的王朝顏桃花水眸一亮,好男儿当如是也。 “一帮废物,连这些小崽子都搞不定。” 毛祖光脸色铁青地看著跟前这一幕,不禁心中作恼,朝著还未出手的左右吩咐道。 “动手,刀不出鞘就行,把这些小崽子给我全撂倒!” 吴鑫点了点头,连刀带鞘就欲朝著人群中衝去。 剎时之间,原本还算旗鼓相当的战场瞬间出现了一面倒的趋势。 就在吴鑫手中的带鞘苗刀再次扬起之时,就感觉眼前一黑,一物飞来。 下意识一低脑袋,就感觉一阵剧痛传来,一抹艷红划过脸颊。 看清楚是一方砚台落在了脚边,那个施以暗算的学子模样娘里娘气,偏生胸肌硕大,还一脸兴奋涨红的得逞模样。 之前还略有顾忌的吴鑫当即暴怒,大喝一声,带鞘苗刀,朝著那边劈去。 手臂刚举动挥到高处之时,吴鑫就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道击打在自己腕口中,剧痛之下再难握紧刀柄,只能眼看著带鞘苗刀砸落在那娘炮府学学子身前。 吴鑫捧著被羽箭透腕而过的右手,惨叫出声来。 几名方才抄起带鞘苗刀衝进人群的亲隨,连续两人中箭。 毛祖光终於看清了对面正在连连张弓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杨!平!安!!!” 第14章 我不过是求活而已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4章 我不过是求活而已 毛祖光气急败坏的厉喝声,令纷乱的场面一滯。 那边,在人群之中十分勇猛,专揍那些被杨平安卸掉胳膊的土司亲隨的安尧臣下意识抬头一扫。 就看到了那边,杨平安此刻正在搭箭张弓,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作为水西宣慰使的爱子,都未曾这么干过,没想到这来自播州的杨氏旁支子弟居然这么勇。 “杨平安,射他!给老子射他!”刚刚被一刀背劈在后背上,惨叫倒地的宋诗文大叫出声。 吼声未绝,嗡的一声弦响,那名毛土司亲隨便惨叫一声,弃刀踉蹌后退。 双方都开始主动地撤离战场,一干学子衣襟散乱,甚至有些人的方巾都不知道飞哪去了,甚是狼狈。 不过土司的亲隨却也好不到哪里,几名手腕中箭,还有胳膊脱臼的土司亲隨形象更加的狼狈。 恼羞成怒的毛土司当即手扶在了腰畔的刀柄之上,朝著杨平安厉声喝道。 “敢伤毛某的人,杨平安,你不想要命了,都给我拔刀!” 呛啷之声不绝於耳朵,毛祖光身边的十名名亲隨纷纷拔刀,一柄柄雪亮的苗刀,在日光的映照之下透著森森的杀意。 杨平安大步站到了人前,手中弓箭犹持,朝著那眼中几欲喷火的毛土司道。 “你伤我府学师长同窗,如今,更是在这府学之內露出凶兵,毛土司,你可有想过后果?” “后果?”毛祖光表情越发地显得狰狞,手缓缓地將苗刀抽出。 “你一个杨氏旁支子弟,老子现在就宰了你,那杨应龙又能奈我何?” 杨平安张弓搭箭,羽箭直指毛祖光眉心。 “你身为朝廷委任的播州余庆长官司长官,却擅闯贵阳府学,殴伤学官以及府学学子。” “倘若你死在贵阳府城,水西宣慰司治下。我相信,我那叔父一定会很乐意为擅自行事的你討一个公道。” 此言入耳朵,心中一惊的毛祖光双眼眯成了细缝,缝中寒芒闪烁不定。 杨应龙那个狗东西能给自己什么公道,倘若杨平安真把自己射杀於此,相信那杨应龙非但不会不开心,反倒会顺势吞併掉自己的地盘。 然后再借自己之死跟水西宣慰使安国亨那条体弱多病的老狗做交易。 安尧臣已然站到了杨平安身边,毫不掩饰地大声道。 “杨平安,杀了他,我爹肯定会给你叔父一个公道。” “……”杨平安没搭理站在身边叫囂的安尧臣,只是將手中的弓弦拉得更满。 “想死就来。” 杨平安嗓音不高,可是在此刻显得分外冷清的院子里,透著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毛祖光看著杨平安那双没有半点情绪的眼睛,此刻他不禁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站得这么醒目。 王朝顏水眸明亮,没想到杨平安开弓待射的勃勃英姿,不亚於他提笔挥毫泼墨做文章时的俊逸儒雅。一样都会让人心跳加速。 “哇,好,好生英武帅气,简直就跟话本小说里边的侠义之士一模一样。” “花花闭嘴!”王朝顏瞪了眼这个当了回嘴替的丫环,一点也不矜持。 扮著小书僮的花花只能哦了一声之后委屈地扁起了小嘴,手中那笔筒仍旧没有放手,一如小姐抄著的戒尺。 只是那块砚台,现如今已然摔落在空地上由人踩踏。 已经被学官搀了起来的方教授扶正官帽赶紧上前喝止道。 “杨平安,莫要衝动,此乃圣人教化之地,切莫再动手了。” “毛祖光,你今日擅闯府学,殴伤学官以及学子之行径,本官定会通稟提学大人……” “哼,老子等著!” “还有杨平安,我儿的死,我定会给他討回公道。” “若是跟你有关係,你会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就像是找到了台阶的毛祖光一脸悻色地还刀入鞘,毫不犹豫转身朝著府学大门而去。 看到毛祖光一行人狼狈地朝著府学门口方向退去,也不知道是谁兴奋地大吼了一声。 隨即欢呼之声此起彼伏,就好像他们这些儒家门徒,府学子弟刚刚大获全胜了一般。 “杨平安,好箭术!”胖呼呼的宋诗文咧著嘴,朝著杨平安翘起了大拇指赞道。 “方才要不是你,宋某可就要吃大苦头了,今日承了你的情,来日必定厚报。” “宋同窗不必客气,我等虽说地域不一,可是在这府学之中,倘若面对外人之时,都做不到齐心协力,那就枉为同窗一场。” 杨平安这话,令在场的一干府学学子纷纷深以为然,频频附和不已。 安尧臣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一干同窗,大声言道。 “杨同窗这话在理,下次倘若还有閒杂人等敢到府学作乱。倘若我等不能齐心协力共御外敌,那就滚出府学,安某,不认这个同窗。” “小姐,这位安二公子吼那么大声干嘛?”花花好奇地朝著自家小姐小声问道。 把玩著手中戒尺的王朝顏浅浅一笑,笑容嫵媚而又意味深长。 “这里可是水西宣慰司的地盘,安尧臣也是要脸的。” 花花眨了眨懵懂的黑眸,虽然听不懂。但小姐这么说,定然有她的道理。 不过说起来,方才杨平安开弓连伤数名毛土司亲隨手腕的本事,实在是不比演义话本中的侠客差,甚至更帅气。 方教授走到了杨平安跟前,伸手拍了拍杨平安的肩膀,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更多是担忧。 “杨平安,那毛土司被你这么削了脸面,你……你还是小心为上。” “不过你放心,只要是在府学之中,本官,绝对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到任何一位学子。” “多谢老师关心,学生方才因为担心老师安危,行事有些莽撞。” 身形矮胖显得方方正正的方教授面色一板,目光威严地扫过一干学子与学官。 “谁敢说你维护府学之威仪有错,本官定不会与他干休。” 。。。 “老爷,咱们现在怎么办?”吴鑫满脸不甘地朝著阴沉著脸一言不发的毛祖光问道。 退到了府学大门外,毛祖光阴沉著脸,打量著那洞开的府学大门,目光晦暗不明。 脑海中闪过杨应龙那张骨骼稜角尖锐却搭配得极有性格,唇峰极为明显的面容,还有那双仿佛有幽火在跳跃的梟目。 “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抄刀再杀进去不成?” “老夫当真没想到,杨氏的旁支子弟里边,居然有这么个人物。” “这里终究是水西宣慰司所在,倘若我被射杀於此,想必杨应龙那老小子肯定会很乐意。” 虽然泄气,但犹不死心的毛祖光翻身上马,拔转了马头道。“走吧,去会一会那位贵阳府的知府大人。” 直到这位毛土司率领著手下亲隨离开了府学,一名捕头,这才从一旁的窄巷中探出了头来。 看到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位捕头暗鬆了口气,扭头朝著身后边的七八名捕快喝道。 “都还傻愣著做甚,还不隨我赶去府学帮忙。” 伴著七嘴八舌的附和之声,捕头终於率领一帮拿著铁尺的捕快,赶到了这府学大门口,第一时间展开了警戒,防备有閒杂人等恶意衝击府学。 不过捕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指了两名捕快到府学外大街的两头去蹲守,倘若那名该死的土司杀个回马枪,自己也好从容应对。 。。。 隨著方教授被学官搀走,再加上师长的劝告,一干府学学子纷纷散去,也有一些倒霉的学子,则由同伴搀著去找地方治伤敷药。 不管是流官子弟,还是水东、水西子弟离去之前也都向那杨平安頷首示好。 杨平安將弓交予身边的犹文,走到一处,將那方砚台捡起,拭了拭上面的泥土,就感觉到了有阴影將自己遮挡住。 跟前是生员袍的前襟,而再往上一些便是一条缠丝的绸带,將那纤腰勾勒出了漂亮的曲线。 再往上,视线完全遮挡住,根本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杨平安不得不稍稍后退一些,方敢站起身来,避免了一场衝撞事故。 看到杨平安起身后退,这才將那方砚台向自己递来,王朝顏伸手接过,连同手中的戒尺一起交到了花花的手中,示意她將这些兵器还回去。 杨平安看到花花皱巴著小脸,捧著文宝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好心地提醒道。 “送回去之前,记得先擦洗下,省得老师发现。” “多谢师兄提醒,花花快去吧。”王朝顏深以为然,朝著丫环吩咐了声之后,动人的水眸一转,又落回到了杨平安的身上。 “今日多谢师妹仗义援手。” 杨平安看著这位明艷嫻静的知府贵女,她能够主动站出来,著实令自己有些想不到。 王朝顏嫣然一笑,双手背负於身后,桃花水眸波光涟涟看著跟前文武双全的杨平安。 虽然是因为他杨平安的弓箭与话术,终结了一场巨大的风波,可他的表情显得那样的平静,波澜不惊。 倒让王朝顏想起了《史记》中的一段话: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军。 “既为同窗,岂有袖手旁观之理,何况师兄对我有救命之恩。” “只是倘若那毛土司不退,你真要杀他吗?” 看著俏生生站在跟前的王朝顏,一双波光涟涟的桃花水眸嫵媚中夹杂几分灵慧。 杨平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只是那简短的答案,却犹在王朝顏的耳畔迴荡不休。 “我不过是求活而已。” “小姐,他说什么了?让你脸色这么难看。” “叫杨公子。” “哦,杨公子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咱们走吧。倘若回去晚了,我爹肯定又要念叨。” “???” 自己的问题被无视了的花花只能顶著满是疑惑与幽怨的小表情,跟上快步离开的小姐。 第15章 学生想要戴罪立功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5章 学生想要戴罪立功 杨平安若有所觉的回眸望去,就看到那正在院中快步疾走的王朝顏沐浴在那明媚的阳光下,显得那样的明艷如蝶。 行走之前,那双交错在生员儒衫下的大长腿若隱若现,活力满满。 还有那一路跌宕起伏的摇曳风情,让人捨不得挪开目光哪怕是一秒钟。 这年头为什么没有体育课?当年操场上的长髮飞扬。明媚亮丽的笑脸,那是无数男同学內心深处久久徘徊眷恋的青春。 杨平安带著遗憾与唏嘘转身,朝著那些等待自己的播州子弟走了过去。 “杨平安,干得漂亮,今天这顿我请,祝贺平安老弟在府学名声大振。” 隨著苏卜易之言,一干播州子弟齐声欢呼,府学的饭菜能饱腹,可滋味也就那样。想要吃得好,那还得是府学外面的那些酒肆饭铺才行。 兴奋劲刚刚过去,苏卜易就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毛祖光的独子死了,这老小子分明就是想要迁怒咱们,特地赶来府学寻我等的麻烦。这可如何是好……” “这老小子一向行事不讲道理,万一咱们真被他拿著,哪怕他不敢杀了咱们,可也定然会脱上一层皮。” “他死儿子,是他儿子命不好,凭什么拿我们来撒气?” 杨平安听著耳边传来的议论声,若有所思地沉吟半响,嘴角这才浅浅一扬。 就看到了一干播州子弟此刻目光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看到杨平安那副寧神静气的从容模样,如有主心骨的播州子弟忍不住向杨平安寻求援助。 “平安大哥,你赶紧拿个主意,要不要我们写信回家求助?” 杨平安摇了摇头,浅笑道。 “倘若事情闹得不这么张扬,我会第一时间建议你们写份家书求助。” “可是事情闹得这么大,反倒不必了。” 犹文当即下意识反驳道。 “怎么可能?毛祖光那老小子向来那个,那个什么必报,你们知道不知道那个词,就那个那个什么……” “你是想说睚眥必报是吗?” 杨平安看了眼急得都快要啊巴啊巴,连比带划的犹文。以及跟前一乾眼神清彻无比的播州子弟,只能好心地提醒道。 犹文两眼一亮,当即点头道。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词,毛祖光的性格就是睚眥必报,他吃了这样的大亏,怎么可能不找回顏面就灰溜溜的离开贵阳府。” “当初他跟草塘的土司因为一块水田发生衝突,硬是闹到了平安大哥你叔父出面,他这才消停,现在他儿子死了……” 杨平安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道。 “你们可有想过,这里是水西与水东两大土司的地盘。” “更是水西宣慰使的治所,又是贵州省治所在,他一个播州的土司跑到府学来闹事,还殴伤了水西与水东土司子弟……” “你们觉得,他还敢留在贵阳府盘恆,想著怎么报復回来?” “对啊,我刚才怎么没想到……” “不错,我刚刚看到水东那个猪头,啊呸,宋同窗也挨了好几下狠的,在自己地盘挨欺负。是我我肯定忍不住。” “忍不住个锤子,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出去吃顿好的犒劳下弟兄们。” 杨平安由著一帮播州子弟簇拥著,大步朝前行去。 。。。 王知府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转身回到了內宅,就看到了爱女王朝顏快步走来。 身穿一件通体纯白的大袄儿,外罩一件桃色大褂,素麵上用金线绣著一些淡雅的云霞,显得格外清丽。 王知府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笑道。 “朝顏来寻爹爹何事?” “爹,女儿听娘说爹方才去接待客人去了,可是播州来的毛祖光?” 王知府面色一沉颇有些嫌弃地轻哼了声,关切地道。 “方才他在府学大肆胡为,可有惊扰著你?” 王朝顏嫣然一笑摇了摇头。 “这倒没有,倘若不是方学正拦著,他都根本走不出府学。” 王知府双眉一掀,不禁兴趣大增道。 “哦?看来朝顏你知道得比爹多得多,来,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著爱女神采飞扬地讲述著府学中毛祖光是如何囂张,指使手下殴伤府学师生。 杨平安又如何身体敏捷连连克敌,之后毛祖光恼羞成怒,意图动用兵器,最终杨平安以超凡的箭术,逼得毛祖光不得不悻悻退走。 王知府寻思半天,终於反应了过来笑道。 “杨平安……不就是上次播州子弟遇袭之后,前来报官的那位年轻人。” “我记得那日播州子弟城外遇袭前来报官,那些土官子弟皆不成器,唯有这杨平安颇知进退,应对得体。” 方才,毛祖光来寻自己,居然是要报官,希望贵阳府这个事发所在地的官衙能够查明其子身死的真相。 再联繫上他强闯府学的言行,看来,这位毛祖光分明就是播州土司中的刺头,兴许,可以利用一二。 “朝顏你去陪陪你娘,爹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王知府看到爱女起身离开之后,快步出了屋子,招来了师爷一阵低语。 师爷心领神会地朝著王知府一礼便快步离开。 。。。 王朝顏慵懒地斜倚著廊柱,桃色大褂与她那双淡粉的桃花水眸搭配得分外的协调,嫵媚中又不失灵动。 身后是梳起了双髻,一身浅粉的花衣。正在拿著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扇著。 “小姐,回屋吧,这里又没什么景致。” 王朝顏那白瓷般的玉臂从袖中伸出,摘下了一片纹路明晰的叶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花花方才你可听清楚杨公子说的话。” “杨公子说了什么?”花花那齐整的刘海下一双呆萌的眼睛眨了眨。 王朝顏不禁有些泄气地横了眼这个呆萌的丫环。 “他说他这么做,不过是求活而已,可是像他这么文武双全,有胆有识的年轻才俊,长辈定然爱护还来不及,焉有加害之理。” “可他那么说,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对吧……花花?” 横眸一瞥,方见花花那丫头已然倚著廊柱正在那里打瞌睡。 王朝顏无奈地摇了摇头,桃花水眸看向远处,脑海中,杨平安张弓搭箭的英姿仍旧是那样的醒目。 贝齿轻咬著诱人的樱唇,眼波渐显迷濛。 。。。 “你们几个,给本官站住!” 胡训导突然出现一旁的行廊走了过来,喝住了说说笑笑正要进入教室的杨平安等几人。 看到这位专门负责监督、管理学生,向来严苛不苟言笑的胡训导登场。 杨平安等人心中暗叫苦也,只能老老实实向胡训导施礼。 “见过老师。” 胡误导双手负於身后,刀削斧刻般的脸颊上没有一点暖意。 “尔等昨日违规离开府学,在外就食。可有此事?” 就在这个时候,杨平安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许君定等几名流官子弟从一旁走了过来。 眾人脸上那玩味中带著兴灾乐祸的表情,让这些播州子弟哪里还不明白,肯定是这帮流官兔崽子去告的密。 看到跟前的学子纷纷朝著自己身后怒目而视,胡学监一扭头。 许君定等人哪敢停留,纷纷挤进了一旁的课堂。 在府学之中,在学子们面前,威权犹在学正之上的胡训导不耐地喝道。 “怎么,尔等是不是觉得,抵死不认,本官就没有证据?” 杨平安上前一步,满脸懊恼地向胡训导坦白道。 “老师,学生昨日的確与几位同窗违了学纪,到校外就食。” 正相互打眼色,准备打算抗拒从严的一眾播州子弟甚是错愕地看向杨平安。 “不过……学生想要戴罪立功,不知可否?” 杨平安没有理会身后的怨念,而是又补上了一句。 “戴罪立功……” 为人古板的胡训导打量著这位府学中品学皆优的杨平安。思及之前他站出来驱逐了跋扈土司为府学解围,这才微微頷首,道。 “可。” 杨平安又趋前两步,来到了胡学监跟前一阵低语。 原本面容刻板的胡训导瞬间脸色一变。“当真?!” 杨平安谦恭有礼地答道。 “学生本就是待罪之身,岂敢妄言相欺老师。倘若学生有半句虚言,愿意两罪並罚,学生绝无二话。” 胡训导抚了抚自己頷下短须,看著表情坦荡的杨平安,最终微一頷首。 “念尔等初犯,给本官站到那边,午休之前,不得擅动。” “学生领罚。”杨平安恭敬一礼转过了身来,朝著几位一脸懵逼的播州子弟连使眼色。 然后领著满头雾水的同窗们站到了课堂外面屋檐下。 然后就看到了胡训导站到了课堂门口朝著屋內喝道。 “许君定,还有你,你,你,你们几个出来,本官有话要问。” 胡训导现身门口,令一干学子齐刷刷把目光落在了许君定等流官子弟身上。 “啊,这……这怎么回事?”府学小诗仙有些紧张地朝著老大许君定问道。 许君定斜瞥了眼几位惴惴不安的同伴,强自镇定道。 “大家不慌,冷静一点,不要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隨我一同去见胡训导。说不定胡训导是想要嘉许咱们敢於揭发某些人的违纪行为。” 安抚了同伴的许君定硬起头皮一马当先出了课堂,抬眼一扫,就看到了那帮播州子弟齐刷刷地站在屋檐下方纹丝不动。 只是那一双双好奇的目光,全衝著自己这边而来,特別是杨平安那廝,居然还衝自己頷首一笑。 暗骂了声晦气的许君定赶紧快步朝著胡学监走去。 “平安,到底怎么回事,我看老胡脸色不对,杀气很足,这帮傢伙到底干了什么破事?” 站在杨平安身边的苏卜易不目转睛地看向前方,小声问道。 一干同伴全都支愣起了耳朵,都想听一听杨平安是如何待罪立功的。 第16章 哄不好的小师妹与荷花酥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6章 哄不好的小师妹与荷花酥 “没什么,我只是告诉胡学监,昨日咱们在外面酒楼吃喝的確违纪。可是,我看到许君定等人去勾栏依红偎绿。” “啊,我们怎么没看到?”一旁的犹文伸长脖子,满脸好奇地问道。 杨平安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你们正忙著喝酒吃肉,我也是无意瞥了一眼,知道是他们。” 苏卜易甚是狐疑地小声嘀咕了起来。 “不对吧,贵阳府城的勾栏不在这一带啊,该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你怎么知道?”旁边几名播州子弟异口同声喝问道。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听別人说过,真的,你们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杨平安鄙夷地瞥了一眼喜欢花钱办事的某位土豪同窗,此刻那边,许君定等一干人已然是面若死灰,摇摇欲坠。 杨平安暗暗得意地摸了摸自己英挺的鼻子,倘若不是自己那敏锐的嗅觉,闻到了这几个傢伙身上的脂粉香味。 再加上这几个傢伙一副萎靡不振的表情,很容易就猜测出这几个傢伙到底昨天干了什么,自己还真不好祸水东引报復回去。 “尔等就给本官站在这里,午休之前,不得擅离,明日一早,尔等倘若不把检討交到本官手中,有你们苦头吃。” 此刻,铁青著脸的胡学监一番训斥之后,拂袖而去,扔下了哭丧著脸的许君定等人站在毒辣的日头之下。 享受著这天无三日晴的贵州那难得的紫外线面部消毒。 此时,刚好向著这边走来的王朝顏主僕,一脸迷茫地看一眼站在屋檐底下的杨平安等人,又瞅瞅站在空地上晒太阳的许君定等人。 “这是干嘛,难道他们是特地在外面等小姐你吗?” 花花好奇地张望一番,小声地朝王朝顏嘀咕道。 “闭嘴。”王朝顏瞪了眼这个呆萌的偽书僮,面对无数双同窗炙热的目光。 俏脸悄然生晕的她维持著淑女,不对,是生员风范,就这么从两队人中间经过。 然后在杨平安跟前顿住了脚步,回眸转首,水眸眼波分外柔媚。 “杨师兄,你们这是在干吗?”一声带著好奇的询问,让杨平安顿感压力倍增。 杨平安抬手拭了拭额角,又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我们在乘凉,屋里太热了。” “啊对对对……”播州子弟齐声附和,点头不已。 “那他们呢?”王朝顏微微一瞥身后,声音小了些许。 许君定此刻面若死灰,表情绝望,抬起了袖子遮面。府学小诗仙整个人已然摇摇欲坠,眼眶渐渐泛红。 自己等人在师妹心目中那勤学好问的高大形象將会坍塌,日后还有何顏面再见师妹? 杨平安看到了许君定等人心丧若死的模样,笑了笑,向令一干同学情绪跌宕起伏的王师妹温和一笑,道。 “师妹还是听他们自己解释为好。” “对对对,师妹你问他们,听他们说更有意思。” 王朝顏狐疑地打量著这几位表情古怪的播州籍同窗,终究压不住好奇心,回眸看向另外一边。 “许师兄,你们干嘛站那边,不晒吗?” 许君定看到这帮播州子弟那兴灾乐祸的笑容,心头一梗,努力镇定强行狡辩道。 “有劳师妹相问,我们这些北方人士,许久若是不见太阳,就会觉得浑身难受。这天无三日晴的地方,难得有这样的朗朗晴空,所以就特地来晒上一晒……” “啊,对对对,许同窗言之有理,今日这日头正合吾意。” 饶是王朝顏修养极好有大家风范,此刻仍旧控制不住地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拉著好奇张望不已的花花就往课堂內走去,决定不理这些神经兮兮胡言乱语的疯子。 正在晒太阳的许君定惆悵地看著王朝顏的身影消失在课堂內,恶狠狠地瞪著杨平安低喝道。 “杨平安,你够狠!” “彼此彼此,主要还是我们南人细皮嫩肉,比较怕晒,比不得诸位皮厚肉糙的北方好汉。” 杨平安这一本正经的风凉话让一干播州子弟笑得东歪西倒,就连那些站在窗后看热闹的同窗也有不少笑得直打跌。 倚在门口的朝外张望的王朝顏笑得差点扶不住门框,看到不远处老师正朝著这边行来,飞快地缩回了课堂赶紧坐好。 可是一回想起方才杨平安那副贱兮兮很不正经的模样,王朝顏的唇角总会不经意地扬起。之前没看出来,那傢伙居然也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 仙嗡一声弦响,箭靶红心处,精准地命中了一支羽箭。 杨平安吐了口浊气,活动了下双臂,准备再次练习之时,就听看到那苏卜易、犹文等人正兴冲冲地朝著这边快步行来。 “杨平安,方才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可惜你不在现在未能目睹,哈哈哈……” 苏卜易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兴奋地说道。 杨平安打量这几位播州子弟人均兴奋的模样,不禁奇道。 “什么大事值得你们这么高兴,难道是季考前测试取消了?” 方才还很兴奋的一眾播州子弟面色顿时变得相当的难看。 喜欢棍棒拳脚多过四书五经的犹文忍不住幽怨地道。 “大哥,能不能別提测试了,我这胳膊都还没好,可那老头硬是不许我请假,必须加测试。” 苏卜易鄙夷地瞥了眼左手都已经能玩牌九,却非要拿根布条掛在身前的犹文,上前小声向杨平安嘀咕起来。 方才在食堂,许君定还有安尧臣等人,都觉得自己有资格成为王小姐良配,结果大家都不甘示弱,纷纷爭执起来。 之后府学內的流官子弟、水东水西土司,以及播州子弟在那里打赌,谁能够摘下这朵娇花,便奉其为大哥。 “那你们这么兴奋干吗?” 苏卜易等人的目光都落在杨平安的身上,苏卜易半是羡慕半是妒忌地打量著比自己略微帅那么一丟丟的杨平安,道。 “据我观察,王小姐一直都对你另眼相看。所以我们弟兄几个都觉得,你的机会,肯定要比其他人要大得多。” “是吗?” 杨平安抿了抿嘴,脑海中闪过王朝顏那张巧笑嫣然的俏脸,还有坐在课堂內,不时偷偷斜瞥过来的桃花水眸。 还有那日被自己救下时,近在咫尺的俏脸与修长玉颈皆浮现出的羞怯粉色,亦如那人间四月天的夭夭桃花。 心头微乱的杨平安再次张弓搭箭,弦声一响,羽箭精准命中靶心。 看到这一幕的播州子弟,都觉得杨平安这一箭又帅又酷。 。。。 一身得体的生员服饰,被腰带在腰部勾勒出了盈盈一握的纤腰,前襟却甚是雄伟夸张的王朝顏,领著平平无奇,捧著包裹的书僮花花步入了课堂。 就一如往常般感受到了所有的目光朝著自己聚集而来,王朝顏水眸暗瞥,看到了杨平安也在打量自己。 花花一如往常般坐在杨平安与王朝顏之间,打开了包袱,从里边取出了属於王朝顏读书的事物,只是今日,多了一个用一根粉色的丝带扎著的油纸包裹。 花花將这个油纸包裹递到了杨平安的书案上,小声道。 “我家小姐送你的荷花酥,谢谢你前天那一箭之恩。” 杨平安看著那散发著淡淡诱人香味的油纸包,再看王朝顏。 只看到她此刻正在专注地整理著书案上的事物,只是,那张白皙的俏脸,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淡淡的桃红。 衬得那双波光涟涟的桃花水眸越发的嫵媚诱人。 杨平安嘴角愉快地轻扬,手指轻拔著那丝粉色的丝带,想必这该是王朝顏亲手系上的。 “替我谢过你家小姐,区区小事不足掛齿……” 听得这话,两眼直勾勾瞪著那个油纸包的花花不禁小声道。 “那桃花酥你还吃吗?” “花花!”一直没有往这边瞄上一眼,却一直凝神细听二人对答的王朝顏顿时羞恼地轻嗔道。 这个馋嘴丫头,实在是太丟本小姐的脸。 “哦,我就只是隨口问一句嘛,小姐你亲手做的那么好吃的荷花酥,万一杨公子不喜欢,总不能浪费了。” “花花闭嘴。”王朝顏那软软糯糯的嗓音此刻明显有点气急败坏。 杨平安赶紧一口將那荷花酥咬掉了一半,真诚地连连頷首,还朝著王朝顏翘起了大拇指。 俏脸都快烧起来的王朝顏终於暗鬆了口气,看到杨平安大口咀嚼,一脸甚是享受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小得意,不枉费自己花了好一番心思。 有些话想要与杨平安说,可是看了眼身边这让自己很不放心的花花,王朝顏灵机一动,白皙宛若粉藕般的素手提起紫毫小楷毛笔。 书僮花花再次伸手向杨平安的书案,隨后书案上便多了一张纸条。 杨平安摊开之后,就看到清俊秀雅的三个字,还有一个十分漂亮的花押,虽是墨染於宣白之上,却宛如桃花生机盎然,將朝顏二字掩於其间。 “好吃吗?” 正人君子杨平安默默地看了眼,便在这三字下方落笔。 “不好。 因为吃过你送的荷花酥之后,日后再难觅到如此美味了。” 王朝顏一脸专注模样看著那位两眼昏花的老儒,听著他在那里讲课。 实则眼神总会不时地悄悄瞥向一旁,看向杨平安。 当看到对方落笔於纸上时,一抹小欢喜与小得意令她唇角愉快的浅扬起来。 看到忠心的丫环花花將那张纸条小心地递了过来,王朝顏颇有些心虚地用书本盖住,水眸眨也不眨地看著上面讲课的老儒,直到確定对方未曾察觉,这才悄悄地从袖中伸出了纤白的玉指將纸条一点点地展开。 当看到不好两个字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时,王朝顏好看的水眸讶然地瞪大,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缓缓扭头朝著杨平安望去。 眼神幽怨到不行,哄不好的那种。 可杨平安平静自如的在那里翻著手中的书册,仿佛一点也不因为自己过份的言辞,刺伤了温婉贤淑的少女芳心而羞愧懊悔痛哭流涕,反倒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不生气,我才不生气。” 王朝顏努力在自我安慰,就是她紧抿著湿润的樱唇,两腮轻鼓,犹如一只正在生气的白玉河豚般可爱。 磨了磨牙根,不生气的王朝顏气鼓鼓的又將纸条展开了一线。 “咦?” 杨平安此刻把手中的书册立了起来,以此来方便自己把眼神落在生气的表情显得又萌又可爱的王朝顏身上。 然后王朝顏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原本因为生气而瞪起的桃花眸子中,犀利的目光,渐渐地变得柔软,似乎多了三分的羞怯,两分的嗔意,以及五分的沾沾自喜。 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脊樑,让杨平安有些担心,隨著她急促的呼吸,那宛若嫩豆腐般颤巍巍的胸襟,会不会被书案边沿刮伤。 等到回过味来的王朝顏横眸瞥来,杨平安已经变成了正在养蓄浩然之气的府学优等生,正专注地望著教授凝神听学。 纸条,再一次被花花传来,杨平安摊开之后,除了一个漂亮的花押,便是一个字:“哼!” 第17章 可敢与师妹比上一比?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7章 可敢与师妹比上一比? 一字,足以令杨平安想像出王朝顏这位可爱师妹气鼓鼓的娇憨模样,不禁莞尔,默默地將这张纸条藏进掌心。 杨平安提笔本想写上两句逗师妹开心的调皮话,可最终,未成文字。 而是用笔,將小师妹那漂亮而又完美的侧顏用线条勾勒出来。 只可惜杨平安不好提醒资本过於雄厚的王小姐抵书桌太狠,自然也就只勾勒到了颈项。 毕竟自己的写实风格很逼真,再继续往下勾勒,那就绝非正人君子所为。 王朝顏一脸惊喜地看著那幅只是寥寥数笔,便將自己的侧顏勾勒出来的纸条。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向杨平安望去。 看著杨平安勾勒出来的侧顏,王朝顏两颊微酡,水眸醺醺。 他肯定经常悄悄地打量自己,不然怎么可能寥寥数笔就能够把自己的神韵给勾勒出来? 不知道该呸他一声登徒子,还是应该赞他一句画得好看。 看在他画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回头再给他做些荷花酥,让他好好尝一尝这世间难得的美味才是。 下次,或许应该央他给自己画一张正脸。 不行不行,身为大家闺秀,怎么能这么不矜持? 嗯,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嘴角噙著一丝甘甜如蜜糖般的浅笑,王朝顏將这张简笔画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课本当中。 可又忍不住悄悄打开那一页详端几眼,然后悄然地向杨平安瞥去,觉得他的侧顏,也很好看,王朝顏提笔想要效法,很快就有些丧气地將那张勾勒出古怪曲线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作为一位资深臥底,速写素描也是基本功的杨平安正按照老教授的吩咐,开始在书上找起了重点,好应对即將到来的季考前最后一次重要测验。 。。。 杨平安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几位播州子弟,都捧著各自的课本,鬼鬼祟祟地挤进了杨平安的房间。 “大哥,此番测试,无论如何还请指点小弟一二,小弟可不想又拿到最后一名。” 性格直爽的学渣犹文毫不犹豫地道明了来意。 “对对对,如今我等已奉你为大哥,你怎么也该帮一帮弟兄们。” “至少咱们播州子弟不能落到那水西、水西那帮傢伙的后面,惹人耻笑……” 杨平安看著这几位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將手中的书册放到了书桌上。 “这几日,老师一直都在反覆地提示我等,这五篇是此次测试最有可能用来考较我们的文章……” “只要大家能够將这几篇文章背诵下来,至少诸位在测试之时的成绩,不会太过离谱。” 杨平安说完之后,感觉身后居然半点动静也没有,一扭头,就看到几位播州子弟全是哭丧脸。 “这么多字,这几篇文章一时半会怎么能背得下来?” 苏卜易则是信心十足地道。 “不妨事,我相信杨平安读书的本事,不就几篇文章,背不下,难道抄不下来吗?” 杨平安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反正自己能帮他们的也就这么多了。 至少八股文这东西,老师都教不会他们,自己更是休想。 因为有曾经的杨平安记忆深深铭刻在脑海中,不然面对八股文这种科举文章,自己同样两眼一抹黑。 当天晚上,整个府学的学舍区几乎是灯火通明,不少的窗户前,都能够看到那些府学学子们勤奋的身影。 只是他们的勤奋,明显不太对劲,大家都在灯火之下,努力用最小的笔在写最小的字。 而杨平安早早就已经躺到了床上,安然入眠。 。。。 第二天,铁面无私的胡训导站在了课堂门口处,毒辣的目光,审视著这帮出身优渥,偏偏读书都相当不成器的府学学子。 只有在掠过杨平安,还有那位知府贵女王朝顏时,目光这才略微显得温和一丝。 杨平安学识,在府学之中乃是翘楚,至於知府贵女王朝顏亦是博览群书,勤学好问。 余子嘛……皆学渣尔。 “……考试的规矩,本官都已经讲清楚了,此番测试,为的是让尔等明白,自己是否在府学之中用心读书。” “倘若尔等存有侥倖之心,行作弊之事,被本官抓住者,必会给尔等记过。” 一干学子,老老实实肃立於课堂外,垂首聆听胡训导训斥。 “杨师兄准备得如何了?” 杨平安听到了与自己並肩而立的王朝顏柔糯的低语。 下意识斜瞥一眼,杨平安可以肯定,师妹即使垂低修长的玉颈,也肯定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准备好了,师妹你呢?” 王朝顏听得此闻,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微扬那尖翘的下頷,与那修长的玉颈勾勒出了一道动人的弧。 “我也准备好了,咱们比一比?” 看到王朝顏那有点小傲娇的娇俏侧顏,阳光斜照,落在她耳畔青丝上,与很透小巧的耳廓上都漾起了丝丝的光晕。 那可爱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孔,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捻上一捻,看看到底是颗可爱的小痣还是別的什么。 朝霞犹掛天际,虽美却遥不可及,还是平易近人的王师妹更显活色生香。 “当然是比谁的成绩更好,难道师兄还想要比其他不成?” 王朝顏俏脸微侧,一双眼眶晕染著淡淡桃红的水眸瞥去,宛若春风里,桃花扑面来。 杨平安身为老实敦厚的师兄自然不矫情,当即微微頷首道。 “师妹最大,你说比什么咱们就比什么?” 又是这句谦词,兴许文武双全的杨师兄很喜欢尊老爱幼…… 王朝顏眨了眨若有所思的双眸,浓睫如蝶,不管怎么样,师兄能答应了自己的比试,这是极好的。 “师兄若是贏了,我便给师兄再做一回荷花酥。” 杨平安打量著玉颈修长,不施粉黛,却犹如轻裹胭脂扑桃腮的王师妹。 犹记得那日她女装入府学时的惊艷,便是此刻男装,仍旧能令人觉得婀娜动人之极。 毕竟身材好,人又靚,穿什么样款式的衣服都会好看。 “好。若是我输了的话……” “方才师兄不是说师妹最大,你听师妹的吗?” “啊,对对对……” 暗瞥一眼师妹的杨平安认真地点了点头,府学之內,师妹最大,绝对是真理。 王朝顏的唇角愉快地轻扬了扬,双手负后,挺起傲人胸襟轻声言道。 “若是师兄输了的话,师兄送我一束此树上的花如何?” 说话间,王朝顏举目望去,就在靠近课堂的院墙外,一棵极为高大油桐上,一团团、一簇簇的奶黄色中微显嫣红,此刻正隨风摇曳,婆娑起舞。 杨平安的脸色,瞬间就犹如见了鬼一般大变。 。。。 “师妹,要不换个要求?” 杨平安掌心生汗,眼中露出了些许愁色。 “你之前刚说过什么?” “啊,对对对?” “……不是这句,你说师妹最大,所以你要听师妹的。” 看了眼满脸理所当然的小师妹那双水洗过的动人眼眸,杨平安觉得现在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真可爱之极。 言出必行的正人君子杨平安下意识揉了揉那灵敏过人的鼻子,为了身体力行,维护师妹最大这个真理。就算冒著过敏的危险采上一束花也不是不行。 “……好了,该说的本官都说完了,现在时辰已到,都进入考场!”伴隨著胡训导鏗鏘有力的喝声。 一干学生都打起了精神,朝著课堂快步而去。 为了这一场测试,已经做足了准备的一干学子刚刚坐定,就看到了除了老眼昏花的老师之外,胡训导居然也背负著双手踱步走进了课堂。 原本昨天几乎一夜未眠,今日却精神抖擞跃跃欲试的府学才俊之士瞬间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由著府学吏员给每一位学员发下考卷,胡训导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在学员之间来回走动,半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干学渣心丧若死地俯首,咬牙切齿地看著考卷上的题目,犹如打量杀父仇人。 而坐在课堂最前方的杨平安,根本就无心关注监考的老师是谁。 看著那些题目,脑海之中,那些被杨平安铭刻在脑海最深处的无数记忆翻涌不绝,哪一处该填上什么样的文字,哪个地方,应该截取某本书上的解注。 一旁的王朝顏那只白瓷般的素手不停,黑色的墨条在砚台上打著转,伴隨著一股淡雅的墨香溢出,黑色的浓稠墨汁渐多,她便提起青花鸳鸯形砚滴往那砚台上滴上数滴清水,化为了能书写的墨。 水眸微瞥,看到侧脸俊逸硬朗的杨平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提笔略一思量,便开始答题。 王朝顏自然也不甘示弱,白瓷般的玉腕屈伸旋转,带动那支紫毫小楷笔在纸上留下一个个娟秀而又不失锋芒的字跡。 苏卜易等一干学渣,此刻就像是遇上了大门紧闭的小贼,面对著那些题目,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偏偏不敢落笔。 看得那胡训导面色越发阴沉,倘若不是在考试,他真恨不得把这帮不学无术的土司以及流官子弟中的学渣都提溜到门外罚站,狠狠训斥一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传来了一声轻咳,胡训导不悦地扭头望去,看清来人向自己比划了一个手势。 只能悻悻地扫了眼这些正在考试的学子,朝著那安然坐在课堂內的老教授吩咐两句,这才快步离开。 一双双眼珠子,此刻都精光大放,直勾勾地看著胡训导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了大门外的那一刻,甚至还有人情不自禁地站起了身来。 想要看清楚这位胡训导是不是准备藏身於屋外,还是有事远离。 数息之后,鬼鬼祟祟凑到窗边张望的府学小诗仙发出一声低呼。“走了走了……” 原本一片死寂得甚至能够听到那落笔於纸张之上沙沙作响的课堂,瞬间就犹如煮开的汤锅沸腾了起来。 第18章 並列榜首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8章 並列榜首 正在负责监考的老儒不悦地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镜开口喝斥道。 “尔等作甚,还不老老实实答题?” 看著下方那些土司子弟们手忙脚乱地拿出小抄,老儒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乾脆就將眼镜摘下。 然后垂头欣赏起了手中的书籍,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相比起正常的府试,对於这些官宦子弟以及流官子弟,题目自然是要出得更加的简单明了一些。 既有贴经题,同时还有选择题以及时务 所谓贴经,指的是选择所学习的课本的一段內容,掩其两端,中开一行,“裁纸为帖”,每帖空三字,由考生据上文或下文填写,有点像后世的填空题。 至於选择题,则是给出一段內容以及解注,让你判断正確与否。 除此之外,还有时务策以及八股文,只不过这是府学在季考之前的测试,自然只是小考怡情。 所出的题目都是相对比较简单的,可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就在杨平安做完了贴经的填空题,下意识扭头望去,瞬间就懵了。 他看到了安尧臣这位水西土司的二公子,此刻正在拿著小抄,口中一边念念有辞,一边抄写。 胳膊的伤已经痊癒的犹文,此刻正拿一枚骰子正在扔在书案上,然后根据点数,来选择对错。 不远处的苏卜易更绝,这位略有家资的苏卜易正拿著三枚金光闪闪的方孔钱,扔进一个不大的龟甲內,这是在求神占卜? 如此画面,让杨平安下意识微微后仰,头皮都麻了。的確不能小窥古人的智慧。反正后世同学作弊操作就没有这么骚的。 身边的王朝顏虽是生员服饰,她跪坐蒲团,脊樑挺得笔直,將那生员服饰前后都撑起了美好动人的弧线。 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若兰若麝的幽香,令人鼻孔发痒。 不多时,王朝顏手中的笔势渐缓,那原本晕染於眉眼间的淡淡桃花。 仿佛遇上了春雨一般,渐渐地晕染开来,布於两颊还有耳畔,甚至那修长的玉颈也浮现出淡淡的粉色。 亦如那人间四月天的夭夭桃花,娇俏动人之极。 “师兄不好好答题,看我做甚?”那动听的嗓音,低若蚊吶。 “只因师妹好看,便多看了两眼。”老实巴交的杨平安觉得自己没必要撒谎,答罢,继续答题。 被他这话扰得心湖一乱的王朝顏羞的笔尖一颤,差点让考卷上多出一个墨团。咬著银牙,横瞥了眼这个破坏自己答题节奏的坏师兄。 那诱人的樱唇动了动,最终不与对方一般见识,毕竟师兄说的颇有几分道理,王朝顏努力地按捺住情绪的波动认真答题。 只是那犹如墨蝶般频频扇动双翅的浓睫,还有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都暴露出她心情很愉悦。 眾学子作弊的、抄袭的、求助於神仙考场占卜的。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 大明立国以来,洪武二年( 1369年),朱元璋发布上諭:“朕谓治之要,教化为先,教化之道,学校为本。今京师虽有大学,而天下学校未兴,宜令郡县皆立学”。 洪武时期的府州县学做了逐一统计,天下共设府州县学一千三百零三所。府设教授,州设学正,县设教諭,各一。俱设训导,府四,州三,县二。 作为贵阳府府学的主官,方教授每一次审阅考卷之时,最是头疼。 谁让这贵阳府府学中,不少都是不以科举出仕为目的来读书的土司子弟,只是一心想要在此混个资歷,方才好回去继承家业。 所以这些交来的试卷上,总是会有啼笑皆非、意想不到的意外,实在他不愿意拿正眼多扫一下。 只是挑捡了几名一向优异的学子的试卷拿到了自己的案前审视,至於那些学渣绞尽脑汁折腾出来的试卷,就由著那几位审卷的学官去洗眼头疼便是。 “大人,此次测试考不知成绩如何?” “既是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 方教授满脸激赏之色抚著頷下短须笑了起来,足见他心情颇为愉悦。 “杨平安此子果然不负本官之期望,此次的测试,可以算得上是正常发挥,不过其在时务策上,立意颇新,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 方教授的话,將那几位正在评卷的学官老儒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这些评卷的老儒每一位可都不一般,必须是举人或五贡出身者方可担任。又从事多年传道授业,学问精深。 此刻看到了杨平安的这份时务策之时,亦都两眼放光嘖嘖有声。 “大人言之有理,依老朽观之,此子就算是不被举荐入监,怕也能直走科举之途。” “当年若是老朽能够有此子这等文采眼界,怕是那金榜之上,也该有老朽之名才是。” 所谓金榜,自然指的就是殿试揭晓的榜单。 此言,亦让另外几位举人出身的学官嘘唏感慨,深以为然。 “是啊,这小子当初到了府学,老夫就觉得他与诸土司子弟不同,勤学好问,而且颇有文采,是个读书种子……” 听到跟前这些教授学官们的议论,方教授亦是心中一动。 这杨平安,的確是府学一干学子中最出类拔萃的读书种子。 而今年,又恰巧有院试,若是杨平安能够通过院试,兴许能够有金榜题名的机会。 如此一来,不但是府学的教化功劳,同样,土司子弟能够出一位进士,必定能够令府学大受嘉许。 心中已有定计的方教授呷了口茶水,朝著尚在窃窃私语的诸位学官笑道。 “此子秉性纯良,又才华卓越,之前本官已经向提学举荐其入读国子监。” “如今他学习越发勤奋,文章笔力有更上一层楼之势。” “若是此番季考之时,他还能够名列前茅,那么,本官有意向提学举荐此子,参加本省院试,诸位以为如何?” 胡训导眉头一皱,道。 “大人,您已向提学举荐其入读国子监,如今又要让他参与院试,这是否……” 方教授抚著短须,意味深长地道。 “我之前举荐入监的,乃是播州土司子弟。而今举荐参加院试的,乃是府学才俊。提学一向爱才,定也不愿沧海遗珠。” “倘若他院试不第,能入读国子监,也不算埋没。” 此言一出,几位学官不约而同頷首附和。 与胡训导颇为融洽的吴训导低声劝道。 “汝来府学不久,想必不知,府学已然有三载没有通过院试的才俊,如今杨平安若能得过,咱们也好向上面交待。” “这等才俊,多予一些,有何不可?” 府学学子如能在院试出头,功劳自然是整个府学学官都能领受,若是府学多年未见成绩,面子上也难受,也难向上司交差。 “大人言之有理,这杨平安入我府学以来,学业日渐精进,如今又有鱼跃龙门之相……” “此事,想必那位播州之主闻此佳讯,也定然心怀大畅。” “有理,此子乃是播州杨氏子弟,自幼父母双亡,如今能有此才学,想必杨播州也会脸上有光。” 方教授深以为然地抚了抚方脸上的短须,有功不表,犹如锦衣夜行,此事当让杨播州知晓才是,只是院试之事,且看季考之后再提不迟。 將此事放在心头的方教授又拿起了另外一份试卷,笑道。 “诸位,这些考生之中,还有一人,才华学识可与杨平安比肩,难分高下。” “难道是那许君定?”一位学官不加思索地追问道。 方教授摇了摇头一声轻嘆。 “此子此番测试有些进步,但是离杨平安,尚有一段距离……” “本官说的此人,乃是知府贵女王朝顏。” 几位学官皆是满脸错愕,当他们看到方教授递来的试卷仔细审阅之后,亦不得不承认,此女当真厉害。 “久闻辽东巡抚李霖寰(李化龙的號)家学渊源、世代书香,他这位外孙女能有这等本事,倒也正常。只可惜是女儿身……” 方教授亦是一脸的惋惜,此女若是男儿,那么很有机会金榜题名。 內心替那王知府一阵惋惜之后,方教授轻敲书案,吸引了一干学官的目光,这才宣布道。 “此次的测试,杨平安与王朝顏並列榜首。” “本官之所以如此做,为的是希望让府学中的一干学子看到,他们在府学之中成日散漫,不专心向学,做文章,连一位小女子都比不过。 希望他们那所剩不多的廉耻之心,能够让他们明白知耻而后勇的道理。” “大人,这王小娘子必须是位女子,列其名上榜,会不会惹人非议?”胡训导眉头一皱,开口问道。 方教授看了眼为人古板的胡训导,呵呵笑耐心地解释道。 “不妨,这不过只是季考之前的一次测试,那王小娘子只是在府学暂读,並不参与府学的考试。” 胡训导看了眼几位同僚都频频頷首,考虑到既然不是正式考试,不会影响府学学子们的成绩,而且还能激发学子的斗志,他自然也不再坚持己见。 “既然大人觉得如此妥当,那下官没有异议。” “那好,便如此行事,对了,將王朝顏与那杨平安二人的考卷也一起张贴,省得那些学子还以为本官私心作祟。” 等到诸学官將一干学子的考卷评级定等完成告辞离开。 方教授將房门掩上之后,踱步思量一番之后,这才取来了几张空白信笺,落笔於其上…… 第19章 心焦如焚 归流 作者:佚名 第19章 心焦如焚 播州,匆匆步入了厅中的孙时泰正微微俯身,小声地稟报著从贵阳府传回来的消息。 毛祖光大闹贵阳府学,殴伤水西、水东土司子弟,贵阳府知府责令其罚银五百两,赔偿给府学以及府学中受伤的学子。再就是勒令其即刻离开贵阳府。 播州之主杨应龙一身红色暗花缎的道袍常服,愜意地坐在金丝楠木打造的罗汉床上,一手轻轻地叩击著炕几上的棋盘。 一手虚握成拳,拇指轻抚陡峭的唇峰,那双凹陷的梟目如睁似闭。 等孙时泰言毕,杨应龙当即问道。 “我播州子弟可有事?” 孙时泰暗瞥了眼跟前这位播州之主,摇了摇头答道。 “播州子弟无事,当时正是您的侄儿杨平安连发数矢,震摄住了毛祖光及其从属,逼退了毛祖光,不然后果难料。” “又是那小子,好,不愧是我杨氏子弟,文採过人,又有此胆略,若是能再加打磨,日后当可为我儿顺栋的得力臂助。” 杨应龙一挑那双修长而又醒目的剑眉,这才长身而起,负手缓步而行,那双狭长眼眸朝著殿外远眺。 孙时泰眨了眨眼,上前一步低声道。 “毛祖光此人桀驁不驯,对於东翁多有非议,而今他在贵阳府那边如此折腾,是否借著这个由头,先下手为强……” 杨应龙前行数步,那张稜角分明的面颊在斜照入厅的光线映射下,藏於眉骨下的狭目越发显得幽深。 他抿了抿那陡峭的唇峰,嘴角微微一撇。 “仇家都没找上门来,我倒先处置了自己的臣子,这让播州大小土司如何看我?” “他毛祖光当真是个蠢货,闹到贵阳府去,让那水西、水西看杨某人御下不严的笑话。你派人告诉他,给我老实点,再生是非,我扒他的皮。” 那略显低沉的嗓音不高,却足以震得人心生悸。 在这播州一亩三分地,杨应龙一言可决无数人的生死,不论此人是播州百姓,还是那些土司。 孙时泰心中一凛,郑重地頷首道。“此事,属下亲自去办。” “嗯,你办事,我放心,早去早回,养马城那边传来消息,此次购入的马匹中有几匹老迈劣马。 你回来的时候顺道去看看,若是查实是谁做的手脚,把他的脑袋提来见我。” 孙时泰恭敬地朝著杨应龙一礼,缓退数步之后,这才转身快步而去。 。。。 一身彩绣辉煌精致富贵至极的贵妇张氏,端庄地站在紫檀木书案旁边,手中的石榴花图玳瑁柄团扇轻扇,看著杨应龙正提著狼毫笔在那里临摹字贴。 杨应龙悬腕握笔,正在临摹著一张欧阳询的碑帖,头也不抬地问道。 “二郎那小子呢?昨日为何不见他过来请安。” 张氏温婉一笑,手中的团扇扇动的方向又朝著杨应龙移了移,柔声道。 “老爷,二郎的友人前日成亲,他道贺去了。想来昨个应该是喝多了,怕过来挨老爷训斥,不敢前来。” 杨应龙撇了眼这位时时刻刻维护二郎的张氏,没好气地將笔撂於羊脂玉雕琢的笔山之上,冷哼了一声道。 “他若是怕我,那就不应该吃那么多酒。” 张氏浅笑,搁扇,將茶碗奉到了杨应龙跟前解释道。 “瞧老爷您说的,这些日子,二郎也一直老老实实在家中养伤,並未惹事,也就只是友人相邀,这才去了一回。” “你就惯著他吧。”杨应龙接过茶碗吃了口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就在夫妻二人窃窃私语时,杨应龙若有所觉地扭头朝著屋外望去。 就看到了精心妆扮过的爱妾田雌凤朝著这边翩翩而来。 满头青丝梳成?髻,头戴金镶玉牡丹挑心又用垂珠子瓔珞的围髻裹著,一枚殷红的宝石,恰巧就垂於眉间,宛若美人痣一般,衬得那双既媚又亮的凤眼宛若含有溢彩流光。 一身大红织金牡丹纱曳撒,隨著她那灵动婀娜的步姿,宛若开谢交叠的艷红牡丹。 凤眼顾盼,修眉神飞,一股娇媚入骨偏又有英气勃勃的神韵交织。 当她看到了杨应龙时,凤眼便渐弯成了甜润入心脾的两牙弦月。 “凤儿,这是打哪来?” 杨应龙笑著招呼了一声,眼中的宠溺之色。 令身边张氏心头一酸,藏於袖中的素手已然悄捏成拳。她微微撇起的嘴角,让原本被脂粉遮盖的法令纹越发明显。 屋內虽然没有阳光,可田雌凤那明艷动人的灿烂笑容,仿佛让阳光都照进了人们的心房。 “见过老爷,见过大姐。妾身今日到城外骑马,正巧遇上了来自贵阳府的信使,一打听,才知道是那主持贵阳府学的方教授给老爷的信。” “妾身自然不敢怠慢,正好接下了这信使的活,特来將书信献给老爷。” “方教授?”杨应龙双眉一挑,接过了书信拆开细看起来。 田雌凤回眸朝著张氏那身奢华却又色调素雅的襦裙打量一番,又看向自己,颇为不好意思地道。 “大姐今日这身妆扮,当真是雍容华贵,十分的典雅,怎么都不会坠了大妇的风范。 哪像小妹,只能依仗著年轻,就喜欢这些艷色的衣妆……” “……” 看著跟前矫揉造作的田氏,张氏的嘴角与眼角都在微微地抽搐,恨不得扑上前去撕了这个狐媚子那张討厌的樱唇。 专注看信的杨应龙狭眸一张,嘴角难以控制地渐渐上扬,忍不住拍案而起。 “好!哈哈,杨平安这小子,当真是惊喜不断啊。好好好……” 张氏面色一僵,一旁的田氏已然甜笑著凑到了杨应龙的身边,好奇地道。 “夫君,我那平安侄儿又做了什么,值得夫君如此开怀?” “此子在府学季考之前的这次测试,不但再夺魁首,而且其学问明显又有进益,远超府学诸多学子。” “方教授还说,回头他便回稟报提学,希望提学能让平安参加今年的院试。说不定我播州杨氏,今年就要有一位举人出身的才俊了。” 田氏满脸喜色地轻击素手,回眸朝著面色微白的张氏甜笑道。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没想到小平安不但有勇有谋,这做文章也是顶尖的,是吧大姐?” 张氏迎著杨应龙投来的目光,从容頷首一笑道。 “这的確是件好事情,说来,还是夫君有先见之明,让平安成为二郎的伴读,他才能有今日。” 杨应龙爽朗一笑,拔身而起。 “夫人所言甚是,我得给方教授回上一封书信,让其多费一些心思,万万不能耽误了平安今年的院试。” “妾身来给您研墨,对了夫君,妾身那里有一方洮砚,听说那些读书研学的老儒,最好这些文宝。 妾身用不著,倒不如隨信一块送予方教授,也算是物尽其用,结个善缘。” 提笔凝神的杨应龙听得此言,看著这位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爱妾,道。 “还是凤儿你最知我心思,明白事理。好,回头你生辰,为夫定会给你一个惊喜。” 看著夫君与田氏那个狐媚子在眉来眼去,张氏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能端起了茶水,借著宽裙遮挡住眸中难掩的不忿,以及不安。 吃了口茶,定了定神,仪表端庄,恢復淡泊雍容气质的张氏这才款款移步过去…… 。。。 阁楼之中,绣幕色连,珠玉的光晕,被透过门庭的日色,都漾成了斑斕七彩,妆檯富丽,案上的珠宝首饰琳琅满目,一方尺许高的铜镜,打磨得纤毫毕现,映出了坐在妆檯前,衣襟奢华的张氏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 直到听到了小青的脚步声从屋外响起,张氏这才收敛起了焦躁情绪,抬眸向外望去。 就看到了张有道恭敬地垂首弯腰,快步入內之后朝著自己一礼。 “见过夫人,不知夫人召小人前来有何吩咐?” 张氏朝著张有道微微頷首,抬眸朝著心腹侍女小青道。 “茶凉了,差人去换一壶,你在外面守著,不许人靠近。” 小青乖巧地答应了一声,摇曳著那柳腰上前提壶转身而去。 屋內,只剩下安然端坐著的张氏与卑躬屈膝的张有道。 “贵阳府学的方教授传来的书信,老爷已经收到了,方教授对那杨平安可谓是大加褒扬。” “此子名声越大,老爷越是重视此子。” 张氏顿了顿,看向张有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张有道飞快地眨了眨细缝眼,垂首进言道。 “夫人,小人以为,为了二公子著想,应该儘早下手。再拖下去,杨平安若是再做出什么討得老爷欢心的事情,到那时,就越容易引发后患。” “动手,动手……你难道就知道使这样的手段?” 张氏不悦地瞥了眼张有道,没好气地训斥道。 看到张有道唯唯诺诺不敢再言,张氏轻抚了抚发紧的眉头,思量半天这才开口。 “不能再由著二郎的性子继续耍乐,我准备让二郎儘快回府学上学,他的腿伤,也该到好的时候了。” 张有道点了点头,转变话题附和张氏道。 “夫人说的是,二公子回到府学,若是能够有所上进,老爷也会开心,对二公子刮目相看。” 张氏信心十足地点了点头。 “是啊,二郎向来聪慧,只要他愿意用功,定然不会比杨平安差。” “只要他能够用一半的心思读书,成绩不要太差,那我就能为他设法把入读国子监的名额夺回来。” 张有道亦是点了点头,倘若二公子成绩太差,又有杨平安做比较,二公子得了这个名额,势必惹来许多非议,到时候閒言碎语传入向来极要脸面的老爷耳中…… 第20章 各有动作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0章 各有动作 张氏站起了身,转身来到一旁,颇有些吃力地取来了一个木匣子,放到了案几上,朝著张有道吩咐道。 “这些黄金你拿著,你亲自送二郎前往贵阳府,顺便为二郎疏通关係,此事不得再生紕漏。” 张有道上前两步,掀开了箱子一角,看到了里边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金,耀得人眼发花,亦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赶紧又盖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星子道。 “夫人高明,只要二郎的成绩过得去,再加上这些能使鬼推磨的金银,小人敢保证,这待决的名额定可夺回来。” 张氏微微頷首,款款地坐了回去,道。 “你先下去准备准备,等二郎准备好,你们便即刻启程,前往贵阳府。” 等张有道捧著箱子离开,张氏便唤上小青,亲自前往二郎的院子,得好好地哄一哄二郎,让他乖乖听话去府学读书才是。 捧著这口颇有份量的箱子,张有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吩咐下人將院门锁好之后。 关上房门的张有道,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抄起一锭金子在手中摩挲许久,这才又放了回去。 正要將箱子关上之前,张有道的手顿在半空,目光闪烁不定。最终从箱中取出了两锭黄金,这才合上。 。。。 一名中年人,快步地来到了田氏的院门外,朝著那守在院门处的苗人武士微一頷首,便快步进入了院中,直直朝著院內深处行去。 不多时,便看到了此刻正在用丝帕擦拭著一柄雪亮如银的苗刀的田雌凤。 中年人恭敬地施礼之后,这才开口道。 “小姐,一个多时辰前,大管事张有道从夫人那里离开,离开之时,手中捧著一个盒子,那个盒子,怕是份量不轻,应当是黄白之物……” “之后,张氏去寻二公子,小人后来打听方才得知,据说是二公子腿伤已愈,准备明日就启程前往贵阳府学。” 田雌凤那白瓷般的素手,举重若轻地耍了个刀花,刀身横於如花玉颊旁,但见寒光凛冽,宛如镜面的刀身之上。 映著一张诱人的红唇,唇角嫵媚的微微扬起。 “看来,大姐频频听闻关於小平安的好消息,开始著急了……” 田雌凤缓缓地转动手腕,打量著这柄质地精良的苗刀,一双凤眼微眯,又煞又媚。 “二郎向来囂张跋扈惯了,之前在府学可是闹腾了不少事,这一次去,当真让我期待啊。” “如今小平安锋芒渐显,也不知道他对上二郎,会有怎样的精彩,真想到贵阳府去亲眼瞧瞧……” 田雌凤一边把玩削铁如泥的上好苗刀,一边喃喃自言自语。 侍立在屋內的苗人武士,还有在屋內侍候的苗女,皆尽默然垂首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时看向这位白泥田氏的大小姐时,眼中儘是钦服。只有他们才清楚,小姐的本事和能力到底有多大。 田雌凤缓缓收刀入鞘,回手扔给了那位前来稟报的探子。 “做得不错,这柄刀,赏你了。” “谢大小姐。”中年人恭敬地双手捧著,垂首感激地道。 “你要设法打听清楚,张氏给张有道这位大管事那么多的財物,到底想要做什么。” “对了,派人给小平安说一声,告诉他,杨可栋要回府学了,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应对。” 一想到那个有勇有谋,而且胆子大得出奇,居然敢与自己合作的小平安,田雌凤诱人的樱唇唇角微微扬起,凤眼一弯,既媚,又艷。 “小平安,別被打回原形,让我失望啊……” 。。。 “二郎,到了府学那里,你可要低调一些,稍稍用些心思在那学业上。” “只要成绩能够过得去,娘自有办法,让你爹对你刮目相看。” “好了娘,孩儿已经知道了。” 杨可栋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由著娘亲张氏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此时,张有道快步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提醒道。 “夫人,二公子,车马已经齐备,咱们该启程了。” “好吧,走,娘送你过去。” “孩儿已经不是小孩子,您就別再送了。” “你这孩子,好好好,娘不送了,你快去吧,记得有事就告诉张管事,或者写信告诉娘。” 张氏站在原地看著杨可栋翻身上马,向自己挥了挥手之后便打马而去。 看著爱子那修长削瘦的身影,张氏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舍。 可为了儿子的前程,不能继续让他呆在播州陪伴在自己身边。 “夫人,要下雨了,回去吧。” “嗯,对了蓑衣还有斗笠都预备了没?” “夫人放心吧,方才奴婢已经看到大管事让人准备好了,都在车上。” 张氏不舍的望著远方,幽幽一声嘆息,轻声道。 “那就好,希望这次,一切顺利,平平安安。” 现如今,她只能寄望爱子能听进自己的劝告,再有就是张有道这边能够顺顺利利。 倘若是在播州这里,自己这位主母行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哪里还需要这么麻烦。 。。。 容貌甚是普通的中年人步入了田雌凤的院落,来到了田雌凤跟前恭敬一礼,悄悄抬眼看这位正在逗弄著猫儿的田雌凤。 这是一只浑身洁白如雪,两眼呈亮蓝色的名贵波斯猫,明艷动人的田雌凤慵懒地斜倚在罗汉床上,白瓷般的素手轻轻地挠著波斯猫的下頷。 那曲线诱人的丰腴身姿,勾勒出了夸张而又魅惑的曲线。 “张有道奉主母之命离开播州护送二公子前往贵阳府,所携財物,是用以为二公子疏通关节,想要拿回那国子监的名额。” 田雌凤的素手微微一顿,凤眼微张,示意侍女將猫儿抱走,站起了身来前行数步,从门外射来的光线,像是给她那曼妙的玉体连带衣裙勾勒出了一道金边。 “张大管事居然离开了播州,看来,张氏当真是病急乱投医。” “阿山。” “小人在。” 田雌凤的手指头拔弄著腰间的玉饰,摇曳著纤腰来到屋外,站到了院中的池塘旁。 池水清幽可见其底,那些漂亮的锦鲤便在池中嬉戏,倒映著那丝丝缕缕的婆娑柳条,绿树红花,以及雪白的院墙以及那艷绿的琉璃瓦。 田雌凤素手轻抬,折了一朵嫣红的花儿隨手拋入池中,吸引来游鱼,让那池中的倒影,尽数碎成层层叠叠的波光,她这才回眸轻唤道。 “蝶儿,把妆檯旁边那个红盒子拿过来。” 接过了蝶儿递来的盒子,田雌凤从盒中找出了两张,递给了阿山,道。 “你去问一问杨洄,他想不想做播州的大管事,若是想,那就按我的吩咐做事。他若不愿,你就拿这个给他瞧瞧。” 阿山恭敬地双手接过了那两张纸,目光一扫,那分明就是两份指控杨洄贪污府中財物的罪状。 阿山小心地折起放进了怀中,朝著田雌凤一礼。 “小姐放心,我这便去办,杨副管事,一定乐意为小姐效命。” 。。。 “並列榜首?我的个乖乖,原本我觉得王师妹颇有学识,如今看来,远远在某之上……” 许君定愣愣地打量著那张贴在府学中的测试榜单,王朝顏的名字,赫然与那杨平安並列。 至於自己,堪堪落在了下面,原本还觉得是这帮学官有拍王知府马屁嫌疑的他,看到了张贴出来的考卷之后,终於收回了之前的想法。 不过相比起来,还是杨平安的立意似乎要更胜一筹,但是,王师妹的文章同样也十分的精彩,令人讚嘆。 此刻,围拢在这榜单前的一干府学学子,除了感慨师妹厉害之外,就是在寻找自己的名字。 犹文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的成绩,居然拿了一个中上,顿时眉开眼笑,满脸得意之色。 “我居然拿了个中上,你们看,犹某居然也能有今日,哈哈哈……喂,老苏,你看你,居然还排在我的下面。” “滚!”苏卜易拉著脸,满心不乐意。 王朝顏看了眼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眼並列的杨平安三个字,眸眼一闪,脸颊上那淡雅矜持的浅笑,竟比之前,多了一份甜美。 “师兄想不到这个结果吧?”嗓音不高,足以让站在身边的杨平安听到。 杨平安看向身边的王朝顏,敏锐的鼻子,总是能够嗅到王朝顏那若兰若麝的淡雅幽香。 “我原本以为是师妹会贏,看来,师妹这是有意谦让,想要与我並列魁首。” “如此一来,方才不显太过出风头。” 前面的断句,让王朝顏芳心一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意撞得饱满的胸襟轻颤。等到后一句话出来,王朝顏俏脸上失去了表情无言地望向它处。 杨平安看到,王朝顏那紧裹的胸襟有了明显的起伏,不禁好奇,师妹这是开心到不得不藉助深呼吸来平復心情? 王朝顏这才转过了脸来,目光幽幽,眉意含嗔,嗓音中透著一股子怨意。 “师兄说话能不能有始有终,不要胡乱断句。” 生气了,她肯定生气了,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 师妹最大,听她的肯定不是坏事。向来绅士的杨平安当即頷首笑道。 “好的,我听师妹的,下次一定。” 看著杨平安那张从容的笑脸,心里边有些发堵的王朝顏嫣红的樱唇微扁,小巧可爱的琼鼻发出了一声傲娇的轻哼。看到那些看榜的同窗们,开始频频把目光投来,王朝顏镇定地矜持转身朝著课堂走去。 身边的花花眨著那懵懂清彻的双眸,快步跟上。 粉嫩的两腮一鼓一鼓的,正在对付著粘牙的麦牙飴,实在腾不出嘴来帮小姐。 第21章 猜疑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1章 猜疑 看著即便穿著生员服饰,背影依旧高挑窈窕,纤腰丰臀曼妙的师妹。 杨平安嘴角微微一扬,有了这么一位可爱的师妹,府学的日子,当真是令人愉快。 杨平安这才与一干同学回到了课堂刚一坐下,就看到了吴训导站到了门口,这位脾气温和的吴训导目光径直落在了杨平安的身上微微頷首。 已经写好了字条,正要交给花花的王朝顏抬起了浓睫,水眸中藏著一丝好奇。 就看到杨平安走到了屋外之后,听了吴训导言语之后,便脚步匆匆地离开。 內心满是好奇的王朝顏瞥了眼课堂內正在嘻嘻哈哈的师兄们,朝著心腹书僮兼丫环花花低声言语一番。 杨平安没有注意到花花鬼鬼祟祟地跟隨在远处,而是快步赶到了府学大门,就看到了门外一位彪悍的苗人武士牵著座骑,站在台阶之下。 两名看门的役吏,明显有些紧张地看著这位腰挎苗刀,腰上用斑斕兽皮当腰带,身形彪悍的苗人武士。 对方看到了杨平安,嘴角微扬,算是表达了善意。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杨平安,我家小姐让我带消息给你。” 杨平安接过走到了一旁拆开书信,脸上便浮起了淡淡的阴云。 杨可栋即將前来府学报导,隨行而来的还有大管事张有道,为的是帮杨可栋跑关係,爭取將那国子监的名额给拿回去。 杨平安抬眼看了下站在一旁静候的苗人武士,將书信折好,装回了信封之中,朝著对方示好一笑。 “辛苦这位大哥,请代我向小婶娘回好,多谢她来信提醒。” 苗人武士看著跟前从容自如的杨平安。 他在得知了坏消息后,除了最初眉头紧皱,很快就恢復了从容不迫。 足以得见此子很有定力,这位苗人武士咧了咧嘴,黝黑的脸膛上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我叫山奴,你可有什么话,又或者是要求,我可以代你向小姐转述。” 杨平安目光微凝,沉了一息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多谢山奴大哥的提点,还请转告小婶娘,此许小事,就不劳烦小婶娘出手了。” “好,我会把你的原话带到,告辞。” 山奴打量了杨平安两眼,確定之后,当即翻身上马,一声低喝,座骑当即撒开四蹄,朝著远处驰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杨平安目光眺望贵阳城中那鳞次櫛比的民宅,还有城外那约约绰绰,如黛远山。 奉小姐之命,特来侦察的花花,此刻正悄然地伸长脖子,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杨公子。 她看到了杨公子送走了那个穿著打扮甚是古怪的挎刀汉子之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虽然杨平安身上穿著的是生员服饰,可是他英挺的背影,衬著建筑以及远山青黛,让花花觉得,就像是在看一幅画般。 杨平安吸气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听到了一声闷响,旋即就是一声稚嫩的哎呀痛叫。 然后就看到了个娇小的身影闪进了门內,快速远去。 杨平安满脸愕然地眨了眨眼,那个身影,怎么感觉像是师妹身边的花花。 王朝顏等了半天,终於看到了额头上红了一块,满脸委屈的花花出现在课堂门口,不禁奇道。 “花花,你额头上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撞的,好疼啊小姐。”花花委屈地扁了扁嘴。 “来,我给你揉揉,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杨公子人呢?” 花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在府学门口,一位穿著打扮很嚇人的壮汉交给杨平安一封书信。 之后杨平安跟对方交流几句,对方便打马离开,之后杨平安就站在府学门口发呆许久。 “那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些什么?”王朝顏桃花水眸飞快地眨动,眼中满是好奇与探杂。 “杨公子说不用麻烦小婶娘,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唔,好像是这个意思……” 为了增加说服力,额头上有著一块红印的花花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王朝顏觉得花花这个小跑腿太失败,完全没有偷听到紧要的內容。 不过並不妨碍她又奖励了花花一块麦牙糖。 此时,杨平安终於步入了课堂,虽然他的表情依旧从容,甚至还故意朝著花花瞄了几眼,虚偽地关怀了两句。 气得花花气鼓鼓地拿那乌溜溜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因为忙著咀嚼粘牙的麦芽糖,喜食甜食的花花两腮鼓涨实在不便与对方理论。 此时,铁面无私的胡训导已然抄著讲义步入了课堂,所有人都坐得笔直,不敢交头接耳。 他可没有老眼昏花,眼神毒辣之极,规矩又严,每次他上课的时候,被训斥、罚站的学子最多。 王朝顏暗暗瞥了眼杨平安,看到对方眉眼间鬱结的阴云。 杨平安等人前来府学读书途中遇上了伏杀,还死了那么多人,之后,那个姓毛的播州土司杀气腾腾的强闯府学。 而现如今,又有人来给杨平安送信他收到书信之后,站那么久,定然不是在欣赏风景。 慧质兰心的王朝顏,感觉就像是有一张隱秘的有毒蛛网,正缓缓地向著杨平安渐渐地笼罩过去。 王朝顏下意识想要提笔,白瓷般的素手拿起了笔,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眸光一转,悄然地落在了身边那鼓著两腮的花花身上,看来,又到需要心腹书僮发挥作用的时机了。 。。。 临近午时,刚刚去解了手,正准备赶往食堂吃饭的苏卜易听得身后边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呼唤。 “苏公子,苏公子还请留步。” 苏卜易满脸疑惑地扭过头去,就看到了王朝顏身边那位书僮打扮的丫环花花正巧笑嫣然地朝著自己频频招手。 左右一看,並未见王朝顏,也没看到其他人,苏卜易当真是有些惊诧莫名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家小姐找我?” 看到苏卜易那夸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花花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有白眼相对。 朝著苏卜易甜甜一笑,微微頷首。 “我家小姐说,苏公子乃是播州土司子弟中最好交游的才俊,想必定然知晓许多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听到花花那脆甜得犹如甘蔗般的嗓音中,说出来的话。 苏卜易的脑中闪过王小姐那嫵媚动人的如花娇顏,不禁骨头都轻了几两。 “你家小姐果然有眼光,不错,苏某人在播州,可谓朋友遍地,而且朋友们都喜欢跟苏某替他们开解心事……” 站在不远处拐角,倚在一根廊柱下,手中拿著一本书下意识翻动的王朝顏,听到苏卜易厚顏无耻的自吹自擂,水眸轻眯,唇角暗撇。 不过这一回,花花倒是没出疏漏,复述了自己的交待。应当能够从这位话多又喜欢显摆的苏卜易口中套出杨师兄的信息。 。。。 一开始花花还老老实实地照著小姐交待的话术询问,可是很快,花花觉得不问也罢。 这位苏公子的嘴几乎就没停过,侃侃而谈著关於府学传奇,播州子弟的骄傲杨平安的过去。 听得花花也情不自禁地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眸。 看到了花花一副惊呆的模样,谈兴正浓的苏卜易得意一笑,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道。 “我们此次前来府学,在贵阳城外与你家小姐一同遇险之事,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花花不由得紧张起来,眨巴著清澈的乌眸。 “知道啊,我听小姐说死了好些人,老爷派人查访了许久也没下文。苏公子莫非知道原因?” 苏卜易嘿嘿一乐,然后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压低嗓音道。 “我可以悄悄告诉你,千万记得,一定不要告诉其他人,不然……” “嗯嗯嗯,我嘴最严了,一定不会告诉別人,若是我泄露一句半句,叫我,叫我一辈子都吃不到麦芽飴。” 花花一边郑重地承诺,一边悄悄地朝著不远处的拐角暗瞥了眼,反正是小姐自己偷听的,自己可没有违背誓言。 王朝顏莲足朝著拐角处移了移,当苏卜易的低语落入了耳中之后,一双烟波浩渺的动人水眸,瞬间睁大。 花花满脸堆笑地目送著苏卜易离开,对方不放心地又交待了句,花花频频頷首以示保证,直到看到苏公子离开了视线,这才快步来到了拐角处。 就看到了小姐站在不远处,微微仰起俏脸,手正在下意识翻动书页,柔柔的眸光飘忽不定的王朝顏倚著廊柱,正午的阳光正好洒下落在了她脂玉一般的俏脸上。 因为阳光炙炽,浓黑如墨蝶的长睫轻掩眸光,黛眉浅浅拢起,非但不见愁意,倒像是在眉眼间酝酿出了一抹淡淡的嫵媚。 那洒下的阳光,构成了奇妙的丁达尔效应,仿佛浸润入被和风拂起的浅色衣襟,將她曼妙身姿勾勒出浅浅的轮廓,如梦似幻。 恰巧与笔直暗色,刀刻斧啄的廊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自幼跟隨在小姐身边的花花,此刻亦是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神色,喃喃地道。 “小姐你真漂亮,就跟画中的仙子似的,不,甚至要比画中那些长裙飘飘的仙子还要动人……” “……” “花花呀,你若不会夸人就不要硬夸。” 打量了眼身上生员服饰的小姐幽幽眸光投来,花花憨憨一笑,凑上前去。 “哦,小姐,你都听到了没有?哪里不清楚的话,我可以复述给你听,我记性最好了。” 王朝顏似笑非笑地轻拍著手中的书册。 “方才你不是立下了誓,不得泄露一字半句,不然一辈子都吃不到麦芽飴吗?” “小姐你是听那小子说的,听不明白的地方,奴婢补充一二,自然不算泄密。” 看到花花厚起顏脸狡辩,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看向自己,王朝顏哭笑不得地將油纸包递了过去。 “拿著吧,也就是有了吃的,你才会机灵。” “今日可不许再吃了,你可莫要忘记了,是谁成日吃糖,吃坏了牙,成天哼哼嘰嘰,我都得侍候你。” 迫不及待將麦牙飴塞进了口中的花花闹了个红脸,垂低了脑袋在那扣起了指甲。 “小姐,能不能別老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多丟人……” 王朝顏葱白般的玉指轻戳了戳花花的肩膀。 “走呀,吃饭。” “好嘢!” 第22章 蒙面採花客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2章 蒙面採花客 正与一干播州子弟一起埋头吃饭的杨平安突然听到了花花那脆若甘蔗般的嗓音。 “列位公子,能不能给我家小姐让个位置?” 一抬头,就看到了花花巧笑嫣然地端著餐盘站在一旁。不远处,端著个餐盘的王朝顏正在左右张望,眸光暗暗朝著这边瞥来。 “我们已经吃完了,快快请坐,餵老苏你还干嘛,赶紧端走,给师妹让出位置来。” “你们,我这……”因为来得晚,饭都还没来得及吃上几口的苏卜易就被几位同伴给扯到了一旁。 杨平安正要起身,就看到王朝顏坐到了自己对面,嫣然一笑。 “师兄不介意与我同桌吧?” 另外几桌的同窗们,纷纷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朝著这边刺来。 杨平安笑了笑,安然而坐,扫了眼这对主僕的餐盘,道。 “当然不介意,今天厨子做的红烧肉做得不错,看来师妹也很喜欢。” 王朝顏看了眼自己餐盘中堆著的红烧肉,嫣然一笑,白瓷般的手腕往旁边一推。 “这是花花的,我向来食量不大,吃得並不多,花花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 花花一脸讶然地看著小姐將自己的餐盘端起,看到小姐瞥来的带著杀气的眸光,扁了扁嘴,哦了一声,然后恶狠狠地对付起了那堆红烧肉。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教训自己吃糖太多了,必须要少吃肉,哼! 王朝顏斯文地挟起了一方红烧肉送进了口中那么一抿,入口即化的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桃花水眸。 然后悄悄地瞥了眼杨平安,抿了抿那柔软得犹如玫瑰花瓣般诱人的嘴唇,轻声道。 “师兄,今日成绩既然已经出来了,你我不分上下,算作双贏,没问题吧?” 杨平安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己桐花花粉过敏时的反应,头皮有开始发麻的趋势。 “师兄?”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迎著王朝顏颊上仿佛有粉彩晕染的俏脸上嫵媚浅藏的桃花眼眸,杨平安点头认可。 王朝顏嫣然一笑,心情愉悦的她,忍不住挟向餐盘中摆放红烧肉的小碟,结果挟了个空。 幽幽地瞥了眼吃得满嘴是油的花花,继续维持著温婉贤淑之姿用餐。 “如此佳人,为何偏偏对一个播州杨氏旁支子弟青睞有加,宋某人实在不理解……” 身材宽大,一个人就占了两个位置的宋诗文,忿忿地端起碗三两三下功夫,一碗红烧肉拌米饭就一扫而空。 碗往旁边一递,自有水东土司子弟,殷切地为给位宋胖子添饭浇菜,方便他大快朵颐。 旁边的安尧臣嫌弃地打量著体格足有自己两个的宋诗文,虽然对方这话自己很赞同,但对方的吃相,实在是让他觉得丟脸。 幸好这廝是水东的,不是我们水西的。 许君定强压著內心的酸意,正在专心对付饭菜,就听到了身边传来一声哀怨的嘆息。 一抬眼,就看到了府学小诗仙此刻两眼微红,感情十分饱满地吟道。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贤弟,你还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吃个饭?” “兄长,你看那边,小弟我的心都快碎了。” “要碎赶紧碎,莫要扰我进食。” “兄长,看到小诗仙这般模样,小弟也很难过。要不,今日咱们出去聚聚,借酒消个仇,顺便寻一二知己,开解开解小诗仙?” “你们这帮傢伙,唉……不吃了。” 许君定没好气地弃了碗筷,拔身而起,自己兴许也该找个红顏知己,好好请教一下討好女孩子的手段。 玉树临风的自己,怎么就吸引不了同样书香门第出身的王师妹。 。。。 课堂结束,正在收拾书案的杨平安听到了一声咳嗽,愕然抬首,就看到吴训导笑眯眯地站在自己跟前。 “杨平安,距离季考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之前测试取了头名,並未骄傲自满,还能潜心向学,老夫甚慰。” 杨平安赶紧谦虚两句,就听得吴训导继续说道。 “你王师妹出身书香门第的山东淄川王氏,府中藏书甚多,既然你王师妹答允了你从其府中借书抄录。” “那本官就许你散学之后离开府学。不过,寢点之前,必须归学,你可明白?” 杨平安下意识瞥了眼一旁,一副心无旁騖,正在收拾书案的王朝顏。 当即向吴训导恭敬一礼答道。“多谢老师宽待,学生定会在寢点之前归学。” 吴训导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朝著王朝顏微一頷首,这才转身离去。 杨平安再向师妹望去,就见那桃花水眸涟涟,墨睫轻剪眸光,唇角微扬。 然后垂首与花花小声窃窃低语,可方才那一眼的风情,犹如春风拂面,又似花开眼前。 。。。 杨平安背负著双手,晃晃悠悠地走在街道上,不时东张西望一眼。 直到来到了一条幽静的街道,道旁正好有一棵花开正艷,群花藏在枝叶间,隨著和风摇曳在树梢上。 原本自己向王师妹提出了建议,等天黑之后,自己摘花送去给她。 可王师妹必须天黑之前还家,没办法,只能儘快,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杨平安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將前襟扎进腰间,然后从袖中抽出了一个他之前特別製作的口罩。 用的是白布,里边还塞了一些棉花以及碳沫,为的就是呼吸之时避免吸入桐花的花粉。 之所以要用白色,杨平安有些担心,白天蒙黑面,容易被人当贼子。 “小哥,你站这树下干嘛?要小解到那边去,莫要脏了此地。” 身后边,一个苍老的嗓音响了起来,杨平安脸色一黑,飞快地將口罩戴上。 脚在一旁的墙上,还有油桐树干上来回蹬踏,只几个来回,已然高高地跃起,扑入桐花深处。 下方那位杵著拐杖的老太,瞪著昏花的老眼,喃喃地道。“这,这是採花贼?” 杨平安一个踉蹌,差点摔下树去,决定不再管这位老太的絮叨,认认真真地开始蒙面採花。 天色近昏,夕阳將那天边的云霞染成了玫瑰红,丝丝缕缕的光线,散射出来,洒落在这片天地间,如黛远山上,已然渐渐地升起了雾气,画面越发地显得朦朧而又迷离。 不远处的高大的树,成丛的竹,与那些民宅参齿错落,交织成一副画卷。 “小姐小姐,你看这夕阳真好看。”花花倚著酒肆二楼的栏杆,目光远眺,满脸讚嘆。 “嗯,倒真有山际见来烟,竹中窥落日之气象。” 整个人沐浴在夕阳中的王朝顏抬起素手微遮,袖落藕出,白藕般的玉臂分外惹眼。 不著粉黛的俏脸眸藏浅笑,在暖色的夕阳下,越发的明艷。 花花探头,朝著街上的行人张望,小声地嘀咕道。 “杨公子怎么还没过来,摘花需要那么久吗?我都感觉饿了。” 为了在师兄跟前尽展大明女性以体態清减为美的淑女姿仪。而少吃了好几块红烧肉的王朝顏下意识垂眸打量自己,再瞥眼一阵风来都能吹走的花花,忍不住磨了磨牙。 花花怎么每天都那么贪嘴,偏偏就胖不起来呢? 可自己,都在努力了,却每天上学之前,都要先缠一缠,再让花花帮助,方才能將生员服的衣襟扣上。 “小姐,为什么方才杨公子说要等晚上再去摘花?” “咦,小姐你快看,那个人好奇怪,大白天的居然蒙面。” 正在为自己的身材管理生起愁绪的王朝顏顺著花花手指方向望去。 就看到了斜阳下的街道上,一位蒙面男子,正埋头快步疾走,这等模样,惹来那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相顾。 几位正在街边卖菜售货的商贩朝著那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后生蒙面干嘛?居然蒙个白面,好奇怪。” “不但蒙著面,居然还捧著花,这,这是偷花的贼子?” “蒙面不劫財也不劫色,居然偷花?” “这好像是桐花啊,满大街的油桐树都有,谁会偷它。” “那他干嘛蒙面,不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酒楼二楼,王朝顏表情诧异又古怪地瞪著水眸,哪怕是对方蒙了面,可捧著的桐花还有那熟悉的生员服饰,已经暴露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师兄杨平安。 采个花还要蒙面,你需要这么低调吗?可你大白天的蒙个白面,这又有什么样的寓意? 是为了与真正的採花贼有所区別不成? 对於那些閒言碎语,杨平安只当自己是个聋子,捧著那束精心摘来的桐花埋头疾走。 好在这里是府学外,自己在贵阳城內人生地不熟,又蒙著面,不用太担心丟人。 一路埋头衝进了与师妹约好的这家酒楼,嚇得那端菜的伙计惊呼了一声。 正在大堂饮酒吃饭的一乾食客,此刻所有人动作都僵住,一双双带著震惊与不解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捧花蒙面的杨平安身上。 杨平安略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声,捧著桐花来到了柜檯前。 胖敦敦的掌柜顿时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高举起了双手。“好汉,有话好好说。” 胖掌柜的举动,亦让大堂的食客们嚇得一个哆嗦。 杨平安一阵心累,可自己真不方便解开口罩,那会连话都说不出来。 “……掌柜不必如此,我是来寻友的。” 掌柜尚未开口,杨平安就听到了二楼传来了花花的招呼声。 “杨公子,这里,我们在这里……” 杨平安赶紧撩起前襟径直登楼而去,掌柜的呆愣愣地看著杨平安的背影。 然后就看到之前登楼,换著书僮模样的小女孩朝著自己甜甜一笑。 “这是我家小姐的朋友,没事没事……” 掌柜这才放下了举起的双手,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 方才那位读书人装扮的漂亮少女,居然结交这么古怪的人,实在是难以理解。 第23章 天赋异稟的师妹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3章 天赋异稟的师妹 看到蒙著白色方巾的杨师兄捧花入了雅间。 起身相迎的王朝顏看了眼那束漂亮的桐花,眸光再次落回了杨平安脸上。 “师兄你为何这般装扮,摘个花,不必这么,这么打扮吧?” 回到了王朝顏身边的花花眨巴著双眸好奇地道。 “我记得书中写的飞贼做坏事,都用黑布蒙面。杨公子你用白布是什么意思?” “杨公子不是坏人,自然不用黑布。”王朝顏瞪了眼不会说话的花花,替师兄开脱道。 只是她那双桃花水眸亮晶晶地盯著杨平安脸上白布製作的口罩,充满了好奇。 面对著这对好奇宝宝一般的主僕,杨平安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这才无奈地道。 “我对这桐花过敏,不得已才蒙著脸。” 王朝顏伸手接过了桐花琼鼻轻嗅,只觉这桐花的香气是一种靡靡的甜香味,其香热烈而又浓郁,十分好闻。 居然会有人闻不得这样好闻的花香,著实令人好奇。 “花花,你且拿著这些花,找掌柜的拿个瓶子插起来。” 花花接过这束桐花,快步离开雅间,王朝顏看到杨平安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指了指,小声地道。 “师兄还是摘下来吧,你这副样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杨平安深吸了口气,这才摘下了口罩,移步到了靠窗的八仙桌前。 这雅间开著门窗,空气中只余淡淡的香味,杨平安揉了揉鼻子,这才坐下。 王朝顏款款坐到了杨平安对面,给他满上了一杯茶水,道。 “师兄,上次在贵阳府城外遇险之事,我爹一直在督促捕快侦办,可是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不知师兄你可有什么线索?” 杨平安失笑著摇了摇头道。 “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府学学子,哪来什么线索。” 看著杨平安面带浅笑,满嘴敷衍。王朝顏心头生起了一丝嗔意,师兄根本就没把师妹当自己人。决定再加进一步,身子微微前倾,低声道。 “师兄,那帮凶残之辈,对你们这些播州来的府学子弟痛下杀手,其中必有因由,说不定,就是针对你们之中的某人。” “你那日在播州土司入府学闹事之时的感慨之言,想必就是你真情流露,所以我断定。” 王朝顏此刻娇躯前倾,柔软处,已然蹭到了茶碗边沿,让人担心她会不会被烫到。 本该淡雅矜持的水眸中,此刻,却满是灵慧篤定的眸光,直视杨平安。 “某人,此刻就坐在我的跟前。” 杨平安轻吐了口气,看向距离不过一尺之遥的小师妹,刻意板起的小脸蛋很严肃,偏透著一股娇俏。 倘若身上的生员服换成警服,那诱惑力,能增十倍。 “师妹是想替汝父解决此案?” 王朝顏不加思索地摇头答道。 “不是,我只是关心师兄的安危,啊不,我只是担心师兄你陷了这等危机而不自知,想要提醒你一二,应该,应该想办法化解这个危机……” 看著有点语无伦次,悄然坐了回去的小师妹,俏红渐浮,足与晚霞爭辉的俏脸,含羞带怯的眸光频转,就是不敢再望向这边。 杨平安心头亦是一阵砰砰,漏跳数拍。这位可爱动人,慧质兰心的爱花小师妹,看样子似乎不想把自己当外人。 就像是后世的某种形容:友达之上,恋人未满。 仿佛就像是一枚青涩的果实,不知道它会掉落,还是会默默地生长,直至成熟。 杨平安摸了摸鼻子,这才真诚地向王朝顏道。 “多谢师妹如此关心我的安危,还请师妹宽心,我心中有数。呆在府学,安全不会有问题。” “真的?” 王朝顏墨蝶般的浓睫抬起,眸光乍现,倒映著晚霞还有暖色的夕阳。 杨平安郑重地点点头。 让王朝顏心头微松,压下心中的羞意,她微微頷首道。 “好吧,不过师兄若是有疑难,或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时候,还请师兄不要跟我客气。” 迎著师妹那双倒映著动人晚霞的水眸,杨平安肯定地道。 “好,我听师妹的。” 师妹唇角渐扬,浅浅的酒窝显於两颊,宛若桃花初绽。 “对嘛,师兄你可是说过,师妹最大。” “……啊,对。”老实人杨平安刚才附和了声,就感觉鼻子开始发痒,一个喷嚏直接打向了一边。 揉了揉鼻子,刚坐稳,又控制不住地一个喷嚏。 “师兄你这是……” “小姐,杨公子怎么了?”此刻,已经捧著插在花瓶中的桐花步入了雅间的花花一脸无辜的问道。 杨平安抬手指了指对方,然后又是一个喷嚏。 “花花快出去,快,把花拿走,师兄他过敏了。” 这下子,王朝顏终於相信了,师兄真的闻不得这甜香味的桐花。 。。。 “师兄,现在没事了吧?” 王朝顏一脸担忧地看著与自己並肩而行的杨平安,又回眸瞥了眼可怜巴巴捧著一束桐花,落后二人数步的花花。 杨平安揉了揉鼻子,颇有些尷尬地道。 “没事没事,只要不是太接近,一般不会有事的。” 兴许这也就是自己那过于敏锐的嗅觉需要付出的代价吧,不过还好,除了桐花花粉等几种不怎么常见的花粉外,对於其他类的花粉並不敏感。 王朝顏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小声地道。 “都怪我,倘若师兄你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好了,也省得你又是蒙面採花,又是……” “无妨,师妹那么痛快,我身为师兄倘若推三阻四,反倒不美。” 杨平安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我一直很好奇,师妹居然懂得隔壁戏(口技的古称),这等技法,会的人应该不多吧。” “这是我在我外公麾下一位幕僚那里学到的,据说他的隔壁戏乃是家传,他会的可多了,其声不但可以模仿男女老幼,而且还擅长百兽、百鸟之语……” “而我因为觉得很好奇,所以跟他学了一些,这位老爷子说我极有天赋,还想收我为徒呢。” 王朝顏清了清嗓子,转眸望向身后。 “杨平安,你这是去哪?” 一个刻板而又有些黯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胡训导?!”杨平安心头一颤,一回头,看到身后只有那捧著桐花隨行的花花。 然后就看到了王朝顏那张娇俏的朱顏上,多了几分狡黠。 “怎么样,师兄,像不像?” 杨平安嘖嘖称奇地打量著微微侧顏,一脸得意的师妹,忍不住拱手一礼。 “师妹厉害,太像了,我都以为是胡训导就站在身后说话。” 就见王师妹朝著自己一礼,然后,杨平安就听到了自己的嗓音从师妹口中冒了出来。 “师妹不但能学胡训导,只要师妹听过的人声,也都能学个八九不离十。” 下一句话,则又切换成了花花那种脆嫩的嗓音。 杨平安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著连续用几种嗓音说话的小师妹。 自己所知道的口技,顶多也就是利用口腔的变化模擬各种声响,可师妹一个人却可以分饰多角,不论男女老幼,都那样的惟妙惟肖难辨真偽。 难怪师妹会被她外公身边的幕僚称讚其学隔壁戏有天赋,这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倘若她再懂点易容术,再配上能够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嗓音,简直就是值得男人呵护一生的宝藏女孩。 “师兄,你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师妹你这简直就是天赋异稟,现如今回想起当时受袭,师妹临危不乱,利用自己的天赋助我破贼。才明白师妹的胆略智计皆过人一筹……” “师兄你方才真是在想这个?” “当然,不然我还能想什么?师兄我可是很正经的。” 杨平安大步前行,目不斜视地道。 王朝顏斜瞥了眼一本正经的师兄,总觉得师兄的表现似乎显得有点心虚。 站到了府衙后宅的侧门处,王朝顏有些恍惚地看著花花拿钥匙开门。 平日里总觉得很长的一段路,今日却如眨眼一般,才与师兄聊了不一会,就已经到家了。 侧门被打开之后,王朝顏才上台阶,便有些不放心向杨平安交待道。 “师兄你且在此等候,莫要走动,我去去就便回。” 杨平安听著这话,不禁有些恍惚。“师妹该不会是要去买橘子吧?” “什么?”没听清楚的王朝顏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我是说师妹放心,我就在此地,不会到处走动。” 觉得师兄有些怪怪的,不过现在可不是多想的时候。 主僕二人悄然地消失在了侧门口,杨平安站在原地安然地等待著。 不多时,显得有些气促,两颊生晕的王朝顏提著一个包袱推开那半掩的侧门,看到了杨平安尚在门外等候,不禁鬆了口气。 上前一步,王朝顏双手捧上包袱,小声地道。 “辛苦师兄送我回府,这里边有两本书,皆是家父当年进学之时,请了大儒校注过的,兴许会对师兄有益。” “有劳师妹了,咦,这……” “这是府中刚做的一些点心,师兄將就一下填填肚子。 做荷花酥需要时间,师兄还得早些回去,莫要误了时间。等明日我会亲手做了,带来给师兄品尝。” 看著饱满的胸襟起伏不定,红颊上那微微的香汗,水眸含星的王师妹。 想必方才师妹委实担心自己等得不耐离开,方才会如此急切。 手微微抬了抬,最终悄握成拳收了回去的杨平安嘴角悄然扬起,柔声道。“好,有劳师妹了,快回去吧,我们明天府学见。” “嗯,师兄慢走……” 看著杨平安的背影渐行渐远,却在巷口顿住,转身朝著这边又摆了摆手。 一直站在侧门处,向著师兄方向张望的王朝顏绽顏一笑,明艷爭春,足令花惭。 此刻,一位行色匆匆的骑士,终於在一间客栈,问到了来自播州的张有道等人在此入住,他终於鬆了口气。 他从怀中取下了一小锭银子,递给了那位正在打量自己的店伙计,笑眯眯地悄声道。 “还请店家帮我个忙,拿此物去见播州来的张姓住客……” 不多时,富態的张有道跟隨著店伙计赶到了客栈大堂,看到了来人面容,目光顿时一凝。 第24章 张大管事的决择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4章 张大管事的决择 张有道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朝著对方微一頷首,大步朝著客栈外行去,对方识趣地没有开口说话,跟著张有道悄然地离开。 二人一前一行出了客栈,来到不远处无人的巷子,张有道这才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前来寻自己的张聪,不悦地低声喝斥道。 “我让你在海龙屯替老夫盯著点,你怎么擅离职守?” 张聪苦著脸朝著张有道小声地道。 “大管事,今日一早,副管事杨洄要盘查清点近半年的帐目支出。” “什么?!”张有道脸色大变,自己前脚刚离开播州,后脚这副管事杨洄就敢这么做。不消说,就是对著自己来的。 “谁给了他这个胆子,夫人没有阻止?” “据说养马城那边出了事情,孙先生奉命去查,发现养马城的管事贪污了一笔財物。” “老爷很生气,杨洄主动站出来向老爷请示,清查府中的帐册財物,夫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有道双手搓动著在巷中来回走动,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该死,这条老狗,看来不甘心一直被我压制,如今稍有机会,就想要扳倒我。” 自己是夫人的心腹,亦是亲戚,正是因为得到了夫人的提携,自己才能够成为大管事。 杨洄是副管事,自己不在的情况下,他自然有清查盘点的权力。 早就已经六神无主的张聪,眼巴巴地看著大管事,哭丧著脸道。 “大管事,现在如何是好,咱们虽然把帐做得隱秘,可是倘若有心人盘查下来,必定会找到破绽。” “慌什么?”张有道瞪了一眼这位心腹,目光闪烁不定。 自己不久前看中了一间商铺,因为刚纳了一房妾室,手头甚紧,所以就设法从府中挪了一笔钱出来,拿下了那间中意的商铺。 原本想著,等上一段时间,商铺有了收益,拿出些来填上一部份漏洞,然后在帐面再动下手脚巧立名目,自然就能够钱帐两平,神不知鬼不觉。 现在杨洄这位与自己向来不对付的副管事趁著自己不在发难,十有八九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可这一时半会,自己又能去哪里筹措银两来补上这个缺口? 张有道缓步在巷中来回的走动,张聪则老老实实地站在跟前,眼巴巴地看著对方。 良久之后,张有道顿住了脚步,拍了拍张聪的肩膀。 “我先回客栈,你就在此等候,我一会就回来,你莫要让熟人瞧见了。” 张有道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客栈,这才刚刚进入了大堂,就看到了二公子杨可栋此刻正在下楼。 杨可栋不禁好奇地问道。 “有道叔,你这是上哪去了?” 张有道眼皮一跳,脸上堆满殷切地笑容凑到近前低声道。 “为了二公子您的安全著想,老朽特地在客栈周围查看了下。毕竟上次咱们播州子弟入学之时,出了变故……” 杨可栋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手中的摺扇打开,轻轻扇动,配上那副皮囊,倒也算得上是风流倜儻。 “有心了,现在天色尚早,我睡不著,准备到外面走动走动。” “啊,这……”张有道满脸愕色抬起了头来。 杨可栋手中扇子一合,用扇子拍了拍张有道的肩膀,笑眯眯地道。 “放心吧,子夜之前,我肯定会回来。” “有道叔,记住了,我可不想让我娘亲知晓。” 张有道眨了眨眼,恭敬地弯下了腰。 “二公子放心,老朽只知道二公子每日辛苦赶路,甚是疲惫,早早便歇下了。” “好,哈哈……”杨可栋这才满意地拍了拍张有道的肩膀,大步朝著客栈外行去。 看著二公子的背影,张有道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撩起前襟快步朝著自己的客房赶去。 进屋,將客房门反锁之后,张有道来到了床前,將那个不大的木箱子抱到了床上。 掀开了盖子,借著那灯火,打量著色泽诱的金锭,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边。 张有道抄起了一锭份量十足的黄金,拿在手中端详,一面喃喃地低声道。 “夫人,不是小人办事不尽心,实在是二公子,就是一滩扶不墙上的烂泥。” “每日只知道花天酒地,就这样,您还指望他能出息?” “这些黄金,就算是小人全拿去送人,指不定就是肉包子打狗,做的全是些无用功罢了。” “倒不如暂且先借予小人,好歹能够保住这大管事的位子,继续为您和二公子效力,您说是吧……” 柔柔的烛光摇曳不定,金锭上的光晕渐显迷离…… 。。。 “这些黄金带回去,再拿这封书信,交予我二夫人,她自会拿钱交予你。” “你要第一时间將这些黄金入库,此事办得妥当了,老夫亏待不了你。” “大管事放心,那小人这就连夜赶回去,定不会误了大事。” 看著张聪打马而去,站在原地的张有道轻抚著短须,心头暗鬆了口气。 有了这笔黄金,再加上自己府中的一些余財凑一凑,財物与帐目之间,最多也就只有一二百两银子对不上。 这么点小钱,只要自己还对夫人有用,那么只需要夫人为自己说上几句话,就可以替自己遮掩掉。 至於自己拿这笔黄金去做什么,谁又敢查得出来? 张有道背负著双手,脚步轻快地朝著客栈而去。 却没有注意到,就在巷子口不远处,两位结伴的挑夫,交流了一个眼神,快步离开。 夜色中,张有道若有所觉地瞥了眼那二人,便径直而去。 张聪打马离开了小镇之行,行不过十数里地,就看到了前方的道路,被一棵横倒地的大树截断,不禁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勒住马韁,左右张望起来。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犹如哨音般的响声,身下的座骑陡然人立,前蹄迎空翻飞。 措不及防的张聪直接被摔落马下,后背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两眼全是星星的他一个翻滚,就朝著路边爬去。 就在他刚刚爬到了路沿处,就看到了一双穿著草鞋的脚,拦在了自己正前方,还有一柄雪亮的苗刀,映著那星月的光辉,在夜色中,分外的刺眼。 “莫乱动。” 张聪满脸惊恐地抬起了脑袋,看著站在跟前这位彪悍的苗人武士,下意识叫出声来。 “你,你是山奴!” 田氏身边的心腹兼狠角色,对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明显是针对自己来的。 张聪的心中一片寒凉,不禁下意识颤声道。 “山奴,我们无怨无仇……” 山奴嘴角微扬,脸上露出流露出一丝讥誚,並未开口。 就在此时,张聪听到身后传来了兴奋的吆喝声。 “老大,这小子带著不少的金子,你看。” 山奴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了一口雪亮的白牙,用苗刀刀身拍了拍张聪的脸,淡淡地道。 “跟张有道碰头了?” 张聪看著身后边那几名围拢上来的苗人武士,老爷爱妾田氏把山奴都派了出来,对方埋伏在这里特地等著自己,肯定不是为了自己这么个小人物,当下半点也不敢耽搁,道。 “是的,山奴大哥,小人愿意交待,那些金子都是张大管事,哦不是张有道那廝交给我的,是想要让我帮他送回播州弥补亏空的。” 山奴竖起了一根手指,缓缓插刀还鞘。 “嘘,莫跟我讲,老六收拾乾净;老三,捆起带走,回播州交给小姐。” “那老大你呢?” 山奴看著那张聪被捆住双手,押上了马,朝著播州方向抬了抬下頷。 “我去找老四,看好张有道,小姐肯定会找他。” 一阵疾蹄之声渐行渐远,山奴吐出了口中咀嚼了半天的草根,这才翻身上马,朝著张聪的来路策马离开。 。。。 张聪离开之后,回到了客栈的张有道,足足等到了夜半子时,却一直没有收到杨可栋回客栈休息的消息。 直到第二天天亮,张有道带人匆匆出了客栈,这才恰巧在客栈外面,遇上了杨可栋身边的侍卫护送著浑身皆是脂粉味,仍旧宿醉未醒的杨可栋。 一肚子火,偏偏不敢冲那杨可栋发作的张有道铁青著脸,回手就给了其中一名护卫一记耳光。 “你们两个混帐东西,居然这会子才送公子回来,知道不知道老夫在客栈里边等公子整整等了一夜。” “哪怕不回来,也不知道遣个人回来报讯。” 缓缓睁开惺忪醉眼的杨可栋瞥了张有道一眼,不以为然地道。 “好了有道叔,多大点事,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回客栈,我得好好睡上一觉,等醒了再赶路。” 听得这话,张有道不禁有些发急,小声劝道。 “……公子,咱们已经迟了两日了,要不您就在车中休息,咱们走慢一些如何?” 杨可栋眉梢一挑,不悦地道。 “不行,睡车里不舒服,晚两日又如何?我是在交待你,不是让你指使我,明白吗?” 说到最后,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喝斥。 张有道老脸一阵青白,只能勉强挤出笑容点头哈腰地道。 “是是是,公子说的极是,老朽该死,公子您慢些,等您养足了精神,咱们再赶路不迟。” 一路小心翼翼地將杨可栋恭送回客栈的上房,张有道站在门口,直到里边侍候的丫环退到了门外,听到了里边传来了杨可栋的打鼾声。 张有道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凝滯,转身扫了眼。 “留两个人在这里守著,公子醒了就赶紧来知会老夫。” 吩咐罢,脸色难看的张有道回到了自己的客房,將房门关紧,这才阴惻惻地扯了扯嘴角。 “一滩烂泥,莫说是老夫,別是神仙,也扶不起来。” 清晨,整个海龙屯,正被一层轻纱般的薄雾笼罩,清脆的蹄声,由远及近,几名苗人武士策马穿过长街,拐到了田氏居住的院落。 在马背上顛簸得连苦胆都已经吐完,萎靡不振的张聪,被扔在了院中,不多时,悦耳而又充满著魅惑力的嗓音,在跟前响了起来。 “张聪,不用害怕,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便留你一命。” 第25章 过往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5章 过往 张聪挣扎著抬起了头来,就看到了老爷的宠妾田氏,捧著一只如雪的波斯猫俏生生地站在跟前。 上身一件缕金百蝶戏花大红短祅,下面是一条金色牡丹马面裙,將她那婀娜丰腴的体態勾勒得分外诱人。 一双嫵媚的凤眼,镶在那张含威不露的粉面上。 身后边,一位苗人武士將胡凳放在田氏身后,田氏安然而坐,白瓷般的素手,轻轻抚摸著怀中的白猫,轻声道。 “你该知晓我的为人,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我留你一命。” 只此一言,原本胆寒若栗的张聪听得此言,毫不犹豫地拜服於地,將自己当初奉张有道之命篡改帐册,贪走府中財物。知晓杨洄要查帐,星夜兼程前去稟报张有道,从其中获得大量財物意图回播州弥补亏空等事一一道来。 一头青丝,简单地挽了个髻於脑后,斜插珠花金步摇的田雌凤静听著,不时问上一句。 直等那张聪將全部事情原委和盘托出,田雌凤这才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將怀中的猫儿递给侍女,道。 “你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签字画押。” “之后便去寻他二夫人,拿到的財物你留一半,剩下的送过来。” “不不不,小人怎敢,小人一会一定会將从张有道二夫人处拿到的財物尽数……” 话还没说完,张聪就看到田雌凤已然转身离开。 一位笑眯眯的中年人站到了张聪跟前,伸手拉起了对方道。 “我家小姐说让你留一半,你便安心留下,我家小姐行事,向来如此,日后你就能明白。” “……是是是,那,不知何人隨小人去寻张有道的二夫人了?” “你自己去便是,来来来,这里有纸笔,赶紧写完,去把事办完。” 髮髻散乱,浑身狼狈的张聪站在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向自己刚刚走出来的院门。 站在门口的一名苗人武士不耐地皱起了眉头,道。 “走吧,还发什么愣,难道要我们送你?” “不不,不必了,小人这便告辞。” 张聪脑袋摇得飞快,当下迈开大步,朝著远处疾奔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田氏在数名苗人武士的簇拥之下,策马离开了海龙屯,径直向南而去。 身形修长的杨应龙立身於书案前,翻看著那些公文,提笔落於纸上,其字如其人,瘦硬挺拔,骨力遒劲。 孙时泰快步进入了屋內,看到杨应龙正在批示,当下脚步微顿,静立於一旁。 杨应龙头也不抬,运笔如飞地浅笑道。“何事如此踌躇?” 孙时泰垂首答道。 “东翁,贵阳府的推官奉命前来,说是想要就我播州子弟贵阳城外遇袭一案,请见东翁。” 杨应龙笔锋微顿,狭目微眯。 “不见,播州之事务,我自会处置。不劳他一个贵阳府的推官来我播州查案。” 孙时泰点头道。 “是,那我这便去將他打发了。” 等到孙时泰走后,杨应龙缓缓搁笔,背负起双手,来到了门口远眺,良久之后,这才问道。 “来人,去请田氏过来。” “老爷,方才田夫人离屯行猎去了。” 听得此言,杨应龙一愕,旋即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丫头,行事还是那样率性,风风火火的……” 恍惚之间,杨应龙不禁回想起当初与对方初见之时,自己前往白泥田氏拜会。 就在半道上,遇上了正在行猎追射豺狗的田雌凤,那时的她,犹如一团火云般策马纵跃於林间,箭无虚发。 她射死豺狗,勒马迴转,看到了自己一行人,就那么俏生生地打马来到了跟前,打量自己。 “你就是播州宣尉使杨应龙?” 那张嫵媚动人的粉面上,镶嵌著双明媚清亮的凤眼,只一眼,杨应龙便觉得,自己此行不虚,当下笑道。 “我便是,姑娘你是……” “我是田雌凤,你要迎娶的田氏女。你看到那只独眼的鹰没?” 说话间,田雌凤抬起了尖翘的下頷,举起了白藕般的手臂,天际,一只鹰正在上空盘旋。 仿佛像是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动,一声清亮而高亢,直破云霄的鹰啼之后,此鹰向著远方遁去。 “它抓走了我的猫儿黑妖,可惜我只伤到它一只眼。” 田雌凤回眸,看向坐在马背上,脊樑挺得笔直的杨应龙道。 “你若能把它带到白泥来,我便嫁给你。若是带不来,你就老老实实等著娶我吧……” 说罢,田雌凤凤眸一弯,笑容明艷到甚至令这片地天失色。 杨应龙愣愣地看著她打马而去,洒下了一路的笑声,惹得雀雁穿林,百蝶纷飞的画面,至今,仍旧让他觉得歷歷在目。 一旁的僕从,看到这位播州之主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只是那张喜怒不形於色的削瘦脸颊上,深邃的狭目中,流露出了些许的暖意。 良久,这才看到杨应龙淡淡地吩咐了句。 “罢了,准备坐骑,我要去巡视一下各庄。今年播州雨水甚少,希望不会影响各庄收成。” 整个播州,属於杨氏的田庄便足足两百余处,年收粮食超过八百万余石,足以养活二百余万人口。 除了两百余处田庄之外,还有专门供应蔬菜的“菜园”、专门採收茶叶的“花园”、有如林场一般的“杉山”和“漆山”、有提供肉食的“猪场”、“山羊屯”和“鱼潭”,有提供黄蜡的“蜡崖”…… 而这些,也仅仅只是经营播州七百余年,歷时数朝的杨氏產业冰山一角而已。 。。。 张有道看著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贵阳府府学大门,眼眶一热。 当真是太不容易了,总算是把二公子这位活祖宗平安地送到了这贵阳府府学。 转过了身来,就看到身后边的马车里边,传来了几声嬉笑,丝毫没有掀帘的意思。 张有道无奈凑到了车旁用力地咳嗽了几声,这才道。 “二公子,已经到府学了。” “知道了!”里边传来了杨可栋不耐烦的喝斥声。 好半天,杨可栋这才繫紧了腰带,由著那位衣襟微乱,俏脸嫣红眼眸如水的丫环搀著走下了马车。 看著府学高大的正门,杨可栋面色不禁有些阴沉。 一旁的张有道看到二公子踌躇不前,凑到了近前小声地道。 “还请二公子莫要忘了夫人的交待才是。” 杨可栋没好气地瞥了眼张有道。 “知道了,你们几个,把我的东西都放到別院去,有时间我自会过去。” 吩咐几句之后,杨可栋这才慢悠悠地拾阶而上。 看著杨可栋的身影,张有道真心有些害怕对方突然回身,又准备在这贵阳府中多耍乐上几日才上学。 虽然自己让张聪携著黄金赶回了播州,可是自那之后一直都心神不寧。 也不知道现如今,张聪及时地將那些亏空弥补上了没有。 直到看到杨可栋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內,张有道这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吩咐道。 “走,去別院。” 街角处,山奴咀嚼著草根,探出了半张脸,目送著张有道一行人渐行渐远。 身后赶来了一人,跑到了近前之后,朝著山奴小声道。 “大哥,小姐已经到贵阳城了。” 山奴微一頷首,吩咐身边的兄弟道。 “老四,继续带人盯著,我去见小姐。” 。。。 “杨可栋,你来晚了將近三天的时间。” 面色沉肃的方教授抬起了头来,看向跟前的杨可栋。 杨可栋迎著方教授的目光,为免这廝小题大作的写信去播州质询,有些不情不愿意地编了个理由道。 “老师,学生这一路行来,在半道上偶感风寒,休息了两日,方才好些,以致今日才抵贵阳城。” 这同样是播州杨氏的杨可栋,怎么就不能跟那杨平安一般乖巧懂事,又还品学兼优呢? 方教授揉了揉眉心,轻嘆了口气道。 “既然如此,准你入学,现在赶紧去上课,记住了,莫要再惹事生非,让提学大人知晓,谁也保不住你,明白吗?” 杨可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脑袋,这才转身离去。 此刻,胡训导正在上课,一干学子全都坐得笔直,不敢有丝毫走神。 就在此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杨平安下意识瞥了眼,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与杨应龙有几分相似的年轻面容,终於出现在了府学。 胡训导斜瞥了眼杨可栋,没好气地闷哼了一声。 “站在那里做甚,坐到你的位置上去。” 杨可栋勉强朝著胡训导一礼,转身之际,身形突然一凝,两眼一亮。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府学內居然会有这么漂亮,不对,好像是个女子。 “杨可栋,你发什么愣,若不去坐下,那便出去!” 此刻,身后传来了不耐的喝斥声,杨可栋只能快步朝著属於自己的位置,位於课堂最后面那一排的书案快步行去。 路过杨平安之时,看到此子居然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甚至连个表情也欠奉,这让杨可栋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安然坐下,与自己同坐一排的安尧臣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著杨可栋。 “哎哟,杨老二,我还以为你是摔断了腿,怎么也得躺个一年半载,居然这会就回来了?” “安老二,你想死是吧?”杨可栋脸色难看地朝著安尧臣瞪了一眼。 同在一排的另外一边,宋诗文这个胖子嘿嘿一乐低声道。 “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来这杨二不是断腿,断的是其他地方……” 话音未落,就听到了胡训导那极度暴躁的怒吼。 “宋诗文!安尧臣!杨可栋,你们三个,给老夫滚到课堂外面去!” 这三位水东、水西、播州最靚的崽,灰头土脸地在一眾同窗那说不清楚是同情还是兴灾乐祸的目光相送下,老老实实地出了课堂,站在外面看天。 “没事吧?”一张纸条,悄然地摊开在杨平安的掌心处。 “嗯。” “???” 第26章 心中的份量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6章 心中的份量 王朝顏幽幽的眼眸儿瞥了杨平安一眼。 诱人的嫣红樱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专注地听著面黑如铁的胡训导讲课。 课堂外面,被罚站的安尧臣向宋诗文递了个眼色之后轻咳了声道。 “杨二你可瞧见了坐在杨平安身边的那位小娘子。” “那可是我贵阳府知府爱女,此女不但文採过人,而且模样身材,都是这个,可惜啊……” 刚到府学就被拉出来罚站的杨可栋想到方才课堂所见,那明艷婀娜的动人少女,桃花水眸眸光涟涟,似嗔似喜,不禁下意识问道。 “可惜什么?” 安诗文搭话道。 “当然是可惜这位小师妹如今对杨平安那小子另眼相看,经常凑在一起,成双成对。” 杨可栋下意识瞥了瞥嘴,冷哼一声道。 “就他?” 看到杨可栋眼中的不屑,宋诗文与安尧臣交换了个眼神,低声道。 “杨平安不但文採过人,而且箭术无双,莫说宋某与安老弟,便是那些流官子弟,也甚是佩服……” “不错,原本安某觉得播州也就杨二你算个人物,倒不想,你们杨氏旁支子弟,还有这么一位有勇有谋的才俊,能得诸位学官青睞,如今又有美人眷顾……” 即便杨可栋知道这二位没安好心,冷著脸站在那里,並不答话,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口中儘是夸奖杨平安的好话。 什么文能列於榜首,击技箭术为一干同窗佩服,尔等播州土司子弟,如今都以杨平安马首是瞻。 只是这些话落入杨可栋的耳中,怎么听,怎么刺耳。心中的妒火,几乎就要眼眶中喷出来。 看到杨可栋的脸色,安尧臣与宋诗文挤眉弄心,心中暗乐,看来这府学之中,又会有乐子可看了。 “老苏,杨二居然来上课了,这怎么办?” 犹文此刻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地朝著苏卜易小声问道。 苏卜易明白犹文问的是什么,目不斜视地看著正前方的胡训导,借著书本的遮掩小声道。 “来就来唄,我等又没做错什么,杨平安乃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不会再与他为难。” 苏卜易这句话,落在了周围几位心中不安的播州子弟耳中,亦是让他们深以为然。 杨可栋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与磨合,这些播州子弟,都已经对杨平安的印象彻底改观。 他不再是那个跟隨在杨可栋的阴影中,唯唯诺诺的杨氏旁支子弟,而是能够令大伙心服口服的杨平安。 隨著胡训导收拾了教案,宣布下课后径直出了课堂,一干学子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诸位老师之中,就这铁面无私的胡训导的课最为煎熬。 “师兄,你方才回的那个字,是何意?” 杨平安这才刚起身,就听到王朝顏那含嗔带怨的嗓音。 一抬眼,就见师妹气鼓鼓地瞪起了水眸,鼓涨的胸襟,仿佛也因为生气而越加…… 杨平安甚至怀疑,师妹今日束缚打的结带怕是有些鬆动了。 但这种事情,作为男士哪好主动提醒,只能用眼神示意下,至於师妹能不能明白,老实人杨平安也只能爱莫能助。 “我的意思是多谢师妹关心,他来与不来,於我而言,並无影响。” 王朝顏早已知道了当初杨平安等一行人会在贵阳城外遇劫,十有八九就是与那国子监名额有莫大关联。 “方才那杨可栋进入课堂时,他看你的眼神和表情,明显不善。” “师妹说的有道理,我定会小心,他终究也是播州杨氏子弟,就算想要难为我,也得有个由头。” 王朝顏轻轻地摇了摇头,认真地道。 “我知道师兄你本性善良,处处谦让,可你不能寄望所有人都与你一般。” 看到师妹恨铁不成钢的眸光,杨平安摸了摸脸,总觉得有点发烫。自己有师妹形容的那么好吗? 。。。 杨平安迈步出了课堂,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 那里,胡训导当真是不负训导之名,正在那里黑著脸,狠狠训斥这三个胆敢在自己的课堂上明目张胆交头结耳的混帐。 杨平安脚步微微一顿,便径直向前而行。 而之前已经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等候的播州子弟,看了眼尚在那里被训斥的杨可栋,又看了眼正大步前行的杨平安。 苏卜易快步跟上了杨平安的脚步,接著是犹文,除了一名出身重安长官司的张姓播州子弟外,余者皆尽离开…… 此刻,杨可栋等三人正在那边被训得灰头土脸,无暇顾及其他。 足足半柱香功夫之后,胡训导这才收起他的毒舌,拂袖而去。 三人亦是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杨可栋抬头,就看到了几名水西、水东子弟,站在远处等著安尧臣与宋诗文。 却只有母族的一位远房表弟在此等候,杨可栋的脸色,愈发地变得难看。 “张顺,你好好与我说说,这些日子,府学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別是关於杨平安的事情。” 。。。 杨平安此刻正在食堂用餐,王朝顏照例坐在他的对面,斯文而又矜持地小口吃著食堂的饭菜,那股子大家闺秀的修养,著实养眼之极。 只是今日,这位可爱又动人的小师妹明显白眼翻得的点多,弄得杨平安都有点食不下咽。 唉,早知道就不逗小师妹了,杨平安默默地自责了一下下,又忍不住撇了眼师妹那搁在饭桌上沉甸甸的胸襟。 难怪每次小师妹用餐之前都会用方帕仔仔细细擦拭一遍要坐的位置,看来小师妹果然心思縝密。 “师兄,你在干嘛?”师妹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啊?我是在想,师妹方才提醒的很对,所以,今日开始,我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防备。” 看著抬起了头来,表情严肃,目不斜视的师兄,俏脸浅粉的王朝顏忍不住欣慰地浅浅一笑,旋即反应了过来,自己还在生气,不能给他太好的脸色看。 忍不住拿筷子戳了戳食盘,轻嗯一声。 就在此时,安尧臣乐呵呵地来到了杨平安身边,撇了眼那位姿仪体態完美到令自己不敢褻瀆的王师妹,这才朝著杨平安低声道。 “平安老弟,杨可栋回来了,我看他看你很不顺眼。你可得小心点。如今你在府学也算得上是有威望之人,莫要让人落了顏面才是。” “对对对,宋某人最是佩服平安老弟这样的好汉,方才那杨可栋言及老弟之时,言语不屑……” 王朝顏闻言,面色微冷,却见杨平安只是笑了笑,自顾自地喝起了汤来。 “你们休得挑拨离间。” 一旁的犹文直接拍案而起,朝著这二人喝道。 “你看你看,大家都是同窗,我们弟兄只是为平安著想,唉,好人没好报啊,是不是老宋?” 看到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帐玩意离开,苏卜易上前朝著杨平安道。 “平安,莫要搭理他们,他们二人分明就是想看咱们播州子弟的笑话。” 杨平安点了点头,从容笑道。 “放心吧,他们说什么,我才不会在意。” 苏卜易看到安、宋二人已至,可那杨可栋久久不来,不禁心中有些打鼓,朝著那犹文打了个眼色,二人先行离开。 。。。 杨平安出了食堂行不多远,便听到了一声吆喝。 “杨平安,还不快过来。” 杨平安扭头,就看到了那杨可栋站在一干表情有些古怪的播州子弟中央,一手负后,一手朝著著自己竖起两指勾了勾。 而此刻,陆陆续续走出食堂的同窗们,也都纷纷驻足,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向这边望来。 杨平安深吸了口气,大步朝著那边走去,来到近前,朝著杨可栋拱手为礼。 “见过二公子,不知二公子相召可是有事?” 杨可栋呵呵一笑,伸手指了指站走到了近前的杨平安道。 “杨平安,不错嘛,看来你小子还是有点出息,在我没回府学之前,能够让我播州子弟在府学中没吃亏。” 看著杨可栋脸上那刻意的笑容,杨平安目光一扫,从容答道。 “那是诸位弟兄齐心协力,岂是我一人之功。” 杨可栋打量著跟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言的杨平安,心头愈发不舒服。 “我娘还特地交待了声,莫要忘记了该给你的月钱……” 说话间,杨可栋打开了自己的钱袋子,露出了里边的黄白之物,然后挑了一锭银子,向杨平安递了过去。 “我没有散碎银子,这里只多不少,多的便当是赏你的,拿去。” 话还没说完,杨可栋手指一松,银锭从他指间滑落,掉到了地上。 “哎呀,没拿稳,平安,你自己拿吧,我腰不好。” 话音未落,苏卜易已然蹲下身子,將那枚银子捡了起来,然后双手向杨平安递了过去。 “杨平安,赶紧接著。” 杨可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两眼直勾勾地朝著苏卜易望去。 “苏!卜!易!” 苏卜易转过了头来,毫不示弱地道。 “让外人看了播州子弟的笑话,二公子你觉得合適吗?” 杨可栋正欲发作,可是看到一干播州子弟全都面色不悦地朝著自己望过来。 心知犯了眾怒的杨可栋只能勉强打了个哈哈。 “玩笑一下,你看你们几个都什么表情。难道你们过去就没戏弄过这小子?” 犹文闷哼了一声,梗起了脖子道。 “自打他救过我的命,犹某就把他当成自家兄弟了。” “苏某也是。”苏卜易点了点头,正色答道,语气无比篤定。 杨平安看著这几位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播州子弟,感觉自己在他们心中的份量,怕是比这锭落在掌心的银子,甚至比这位杨二公子的身份,都要重上许多。 第27章 我要你亲自出手袭杀杨平安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7章 我要你亲自出手袭杀杨平安 张有道坐在別院中独属於自己的屋內,由著一名丫环给自己按摩著双腿。 微微眯起的双目,闪动不已。 活祖宗杨可栋那小子,终於不情不愿地进了那府学,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可是接下来,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那就是需要去一一拜会那些官员,设法说服那些官员,愿意在这一次的季考之后,改荐杨可栋入读国子监。 哪怕是夫人交给自己的那些黄金,都已经被自己交予张聪拿去填补亏空。 可自己还是得要做出样子来,让那些隨行到此的一干人等知晓自己有要事去办。 避免万一夫人不放心,问起左右自己可有做过什么。 就在张有道仔细地琢磨著应该如何去见那些官员,怎么才能够用最少的钱办事的当口。 就听到了脚步声传来,一抬头,就看到了这贵阳府別院的管事朝著自己討好一笑。 “大管事,这里有一封书信,说是交给您的。” “给我?”张有道一愕,目光落在了信封上,偏偏信封外面並字跡。 拆开之后,张有道刚抖开了信纸一扫,脸色顿时失去了血色。 “大管事,您这……” 张有道深吸了口气,瞪圆了两眼,朝著给自己捶腿的丫环厉喝道。 “你这死丫头,敲哪里,还不滚出去。” “你也下去吧,老夫要躺会,赶了这么久的路,浑身骨头都痛。” 管事看了眼含著委屈的泪水退下的丫环,亦隨之离开了屋子,由著这位暴脾气的大管事在屋中休息。 “张聪你这个蠢货,怎么就落到了她的手上。” 眼皮狂跳的张有道几个深呼吸之后,再次凝神看向手中书信。 看罢之后,便取来了火摺子吹燃,將那张信纸烧成了灰烬,又用脚踩踏了好几下,確定挫骨扬灰,这才阴沉著脸,在屋內来回疾走。 田雌凤那张嫵媚动人的俏脸,仿佛就藏在幽暗处,魅惑勾人的凤眼中,满是嘲讽。 张有道咬著牙根,转身就朝著屋外快步行去。 “大管事,您这是要上哪去?” 张有道摆了摆手,道。 “尔等就在別院中,不得擅离,我要去为夫人办事。” 听闻张大管事是要去为夫人办事,大伙也就很有默契地没再开口。 目送著张有道离开別院,只是他的步履,显得过於急迫了点。 出了別院,拐了两个街角之后,张大管事这才站定,喘气的功夫,回头张望,確认没有人在跟踪自己。 这才又迈开脚步,朝著那书信中约定的地点快步而去。 来到了那间客栈外面,就看到了站在客栈外面的苗人武士。 虽然在这贵阳府城內,有不少的各族百姓穿著本民族的服饰往来穿行其中。 贵州各民族中,苗族的头饰、服饰最为丰富,多达数十甚至上百种,这是因为苗族人口眾多,支系纷繁,散布极广,各部分苗人之间的头饰、服饰有较大差別。 是有“红苗”、“黑苗”、“白苗”、“青苗”、“花苗”之称。 贵阳府一带,多为“花苗”,又称之为大头苗、小花苗。衣以蜡绘花於布而染之,既染则花纹似锦。衣无襟衽,挈领自首以贯於身。男子以青布裹头,女子以马尾杂发编髻,大如斗,拢以木梳。 而这几位苗人武士的装束,正是那余庆一带的典型特徵,喜好白色衣饰,谓之白苗。 何况这几位苗人武士腰上那醒目的斑斕兽皮腰带,乃是田雌凤身边精锐武士的明证。 一名下頷处有一道斑驳刀痕的苗人武士认出了张有道,朝后一引道。 “大管事,里边请,我家小姐就在上房等你。” 张有道阴沉著脸,撩起前襟就往里行去,不多时,便来到了这间客栈的后院。 就看到了几株枝头上一丛丛一簇簇,满眼都是雪白雪白的梨花。 喜著如火如血红裳的田雌凤一身描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头上戴著直檐大帽,负手立於那几株梨树间。 洁白的梨花花瓣隨风轻舞,落在她的帽沿和衣襟上。阳光透过梨花树,斑驳地照在她那光洁如羊脂的俏脸,修长的玉颈,还有那饱满微颤的胸襟上,构成一幅美丽而又诱惑的绝美画面。 只是,在她身畔,站在数名面容沉肃的挎刀苗人武士,令这氛围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肃杀。 张有道按捺住內心的悸动,硬起头皮上前数步,朝著田雌凤恭敬一礼道。 “小人见过田夫人,不如田夫人召小人前来……” 田雌凤回眸,凤眼中带著几丝猫戏老鼠的戏謔,湿润柔软得宛如花瓣般的樱唇微启。 “山奴,把张聪写下的东西,拿给咱们这位大管事好生瞧瞧。” 张有道有些发颤的手接过了这些张聪亲手书写的关於自己是如何指使他,如何贪没府中財物,又让他將大笔本该用来贿赂朝廷官员的黄金送回播州弥补亏空。 贪没府中巨额財物,老爷不会放过自己,用那些黄金去弥补亏空,夫人同样也不会放过自己。 张有道都没看完,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嘴唇哆嗦了好半天,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田雌凤唇角擒笑,眸光再一次落在如雪花般的梨花上,羊脂般的素手从袖中探出,轻摘梨花一朵,轻凑鼻前轻嗅。 脂白与雪白交错,让人分辨不清,那耀花了人眼的白,是梨花还是佳人。 大红如血的丝帛裹著那具倾倾倒眾生的娇躯,在这样的美景前,这位明艷动人的女子口中吐出的是令张有道绝望的辛辣嘲讽。 “怎么了,大管事可是夫人的表亲,又是心腹,诸多事情,甭管是明的暗的,可都是尽委大管事去办的。” “兴许你回了播州,磕上几个响头掉上几滴眼泪,向来心慈手软的夫人,指不定就会放你一马。” 张有道挣扎著向田雌凤卑微地以额触地。 “还请您大人大量,留小人一条命,若有驱使,小人绝无二话,敢有半点异心,叫我不得好死。” 田雌凤看著指间的梨花,良久,这才眸光一转,淡淡地道。 “想活命,也不是不行,你得答应我两件事情,我便保你性命。” 素知田雌凤言出必践的行事风格,听得此言。 本就求生欲望极其强烈的张有道重重地连磕几个响头。 “还请您吩咐,小人必定做到。” “第一,向老爷认罪,你奉了夫人所命,谋害杨平安。” 额头上都磕出了血印的张有道猛然抬起了头来,看了眼田雌凤。 他不明白,田氏为何要如此帮助杨平安出头,可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如果贪墨一事暴露,不管是杨应龙还是张夫人,都饶不了她。而奉主母之命暗害杨平安,此事即便被杨应龙惩治,也没有性命之忧。 “小人愿意去做。”张有道缓缓低头,咬著牙根道。 “第二件事,我要你亲自出手袭杀杨平安。” 张有道满脸错愕地看著跟前指捻梨花轻嗅,眸光潜藏於花间的绝色佳人。 甚至有种想要伸手掏掏耳朵的衝动,莫非自己听错了? “放心,老爷何等胸襟,便是死了一位杨氏旁支子弟才俊,有我帮你说话,你虽会吃些苦头,但至少能活。” “你若是做不到这两条,那你就滚吧。” 张有道呆愣愣地看著跟前的田氏,最终,缓缓地以额抵地…… 。。。 杨平安一如往常,以借书还书之名与王朝顏离了府学,並肩行走在这宽阔的街道上。 王朝顏有些担忧地瞥了眼身边的杨平安。 今日食堂外,杨可栋与杨平安之间所发生的事情,站在不远处的她看得分明。 当时,那些播州子弟们的反应,让王朝顏颇为开心,看来那些播州子弟们这些日子与杨平安的默契相处之后,自然也不愿为了紈絝子弟的不智之举,而与生死与共的杨平安敌对。 只是,那杨可栋极力压抑的情绪,还有双眼中不时闪过的歹毒,都让王朝顏很是担心。 师兄终究是杨氏旁支子弟,偏偏又遇上这位心眼比针眼还小的杨二公子。 怕是日后,师兄在府学中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 “师妹怎么了,一直皱著眉头频频看我,可是有什么心事?” “今日看到那个紈絝子弟,如此针对师兄你。我很生气,老师们也不管管。” 看到近在咫尺体態丰饶的师妹眸光含嗔,诱人的嫣红樱唇微撅,与自己说话时,下意识朝著这边凑过来。 一股淡雅如茶如花的幽香,让杨平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顏如美玉,香可醉人。 看到师妹眸光闪烁,杨平安憨厚一笑道。 “那几位播州子弟,能够站出来为我辩驳,挺开心的。” “师妹別太把此事放在心上,坏了好心情。” “可是他如果一直针对你,那怎么办?” “相信师兄,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杨平安朝著这位如此关心自己的好师妹认真地答道。 师兄眼眸深邃,那微扬的唇角,虽不灿烂,却又令人芳心微乱。 王朝顏轻嗯了声,水眸一转,又忍不住悄悄瞥了回来。师兄硬朗的侧顏线条,在黄昏的阳光上,仿佛在边缘渡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彩。 街道两旁服饰装束斑斕多彩、各有特色的各族百姓或挑或扛著山货、特產前来城中贩卖,或是在採购一些所需要的商品,正在与商贩討价还价。 虽然大多数人都操著一口不怎么纯正的官话,却也还是有不少人用的是本民族的语言说个不停,不时还有孩童在奔跑,发出愉快的笑声。 自然也少不了大人的喝斥,甚至还有汪汪的犬吠声夹杂其中。 食肆,酒楼已然炊烟裊裊,柜檯上的算盘珠子拔得脆响连连,量布的伙计满脸不耐,那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息,浓郁到怎么也化不开。 沉浸在这市井气氛中的杨平安与王朝顏一边缓步,一边低语。身边是看著麦芽飴小贩摊上的飴糖,艰难挪步的花花。 当前方出现一位头上裹著布巾,腰间系斑斕兽皮,肤色黝黑的高大苗人武士,杨平安脸上的笑容渐敛。 “山奴大哥,您怎么在这?” 山奴撇了眼站在杨平安身边,那位姿顏分外出眾的男装少女,朝著杨平安嘴角微扬。 “杨平安,我家小姐要见你,就现在。” 第28章 小婶娘出题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8章 小婶娘出题 杨平安感觉到了自己的掌心一暖,垂低眼眸,王朝顏那只宛若葱白的纤长手指微微握住。 “师兄……”王朝顏眼中满满儘是担忧与惊疑。 杨平安轻轻地回握了下她那柔若无骨的素手,温言安抚道。 “不会有事,这是我小婶娘的护卫。” “我得过去一趟,今日怕是就不能送你归府了。” 撇了眼那位一身凶煞之气的苗人武士,王朝顏勉强向师兄展顏浅笑。 “那师兄你一会忙完之后,到侧门来寻我,好吗?” 杨平安心头一暖,笑著微微頷首道。 “好,不论多晚,我都会过去一趟。” 感受到了师兄大手的温度与触感,王朝顏墨睫一眨,眸光涟涟,仿佛像是掀起了一层藏羞的薄雾,泛起了湿意。 心头微漾的杨平安鬆开了王朝顏的柔荑,朝著站在原地並未催促的山奴道。 “还请山奴大哥稍等,我去去便回。” 王朝顏就看到了师兄快步来到了不远处的摊贩跟前,取出了几文钱在那里比划。 不多时,就看到了师兄捧著两个用棕叶包裹著的糯米糰子快步走了过来。 “师妹给,这家的糯米糰子馅料乃是一绝,还掺著脆哨还有越椒油,特別的香,不过要趁热才好吃。” “我先走了,回见。” 王朝顏与花花,一人捧著一个冒著腾腾热气,还有浓郁辛辣香味的糯米糰子,看著师兄与那山奴大步离开。 王朝顏目光痴痴的看著杨平安渐行渐远,幽幽轻嘆,眸光落在了手里中间塞满各种馅料,细碎的脆哨与那越椒的红油,衬得越发诱人食慾的糯米糰子。 一撇身边,王朝顏水眸瞬间瞪大。 此刻,花花已经在开开心心地咂著裹了油脂的手指,嘟囔道。 “小姐,真的好香啊……” “吃货!”觉得不能共情的王朝顏悻悻地小声嘟囔了句,然后也轻咬了一口。 软软糯糯带著甜香的糯米,还有那些夹杂在其中的馅料,以及那酥脆的脆哨带来的油脂香味,还有那越椒的辛辣,简直完美…… 连续吃了好几口,王朝顏又忍不住有些羞愧,明明前一刻自己还在为师兄担心,怎么下一刻就吃得停不下来? “小姐,我们再买点好吗?”一旁的花花扯了扯王朝顏的衣襟小声地问道。 “不行,回去吃饭。” 王朝顏垂眸看了眼胸前,目光坚定地拒绝了花花的恳求。 不过既然师兄很喜欢这个味道,自己倒是可以学一学这种糯米糰子的做法。 凭著自己那过人的庖厨天赋,荷花酥自己都只学了两遍便会,这糯米糰子还能难得倒本姑娘不成? 多才多艺,很懂得想要抓住男人心,就该抓住男人胃的王师妹挺起傲人胸襟,信心满满,美滋滋地继续对付师兄亲手送来的香喷喷小吃。 山奴一路都没有开口说话,径直领著杨平安穿街绕巷,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酒楼前。 杨平安来到了二楼雅间,山奴站在了门外,示意他自己进去。 杨平安掀开了帘子,就见那窗外尚有余辉在天边燃烧,而窗內的桌上,一盏青花瓷云纹烛台业已点燃。 那薄绢的灯罩上,寥寥几笔,绘就梅兰竹菊,灯光与那余辉光映,勾勒出了恰巧立身於其中的田雌凤那诱人而又魅惑的身材。 夸张而又诱人的曲线线条,渐渐地没入幽暗中,若隱若现,杨平安上前来到了屋內,朝著俏生生立在窗前,向外远眺,眸光迷离如烟的田雌凤一礼。 “小婶娘。” 田雌凤回眸浅笑,款款移步向杨平安走来,婀娜多姿的体態摇曳,成熟女性那股熟透到散发迷人风韵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样的夜色,如此美艷动人的妇人,比那春天的荷尔蒙更令人上头。 “二郎入了府学,我很好奇,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衝突。” 杨平安垂下眼帘,中规中举地答道。 “小婶娘说哪里话,二公子与我都是播州子弟,若起纷爭,岂不是让府学里的外人看笑话,实不值当。” 田雌凤轻笑了声,款款地回到了桌旁坐下,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绣墩,凤眸涟涟,倒映著那暖暖的烛光,分外迷离。 “二郎是什么人我很了解。此番他入府学,必有所求,可偏偏你又拦著他的路,就算是今日不起衝突,呵呵……” 杨平安上前坐到了那木质瓜棱绣墩上,迎著这位小婶娘的目光道。 “小婶娘唤侄儿前来,不会就是想要听一听府学的杂事吧?” “其实我这一趟来,为的是张有道。” 杨平安双眉一挑,看著跟前这位巧笑嫣然,嫵媚动人的小婶娘。 “你可知道,张氏为了让杨可栋能够夺回那国子监的名额,下了多大的本钱?” 田雌凤素手提起了青瓷穿花执壶微倾,清亮的酒浆便从壶口落入酒杯。自取一杯,抬腕便饮。 咽下琼浆时,微眯起的眸光中那一抹嫵媚的眼神无比撩拨人心。 几个简单的动作在灯火下,將成熟女性的媚惑,发挥到了极致。 田雌凤並不需要杨平安的回答,只是將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遣人盯死张有道,结果终於让她觅得破绽,將那条夫人的忠犬把柄,牢牢地握在了手心。 田雌凤一边说著,一边饮酒,那张嫵媚入骨的粉面,染上了一层嫩嫩的红晕。 那大气、优雅嗓音,仍旧那样的从容不迫,不疾不徐。 一壶酒完,田雌凤也讲完了收復张有道的经过,一双浅藏醺意的凤眼朝著杨平安撇来。 “恭喜小婶娘收復了张大管事,失了张大管事,如斩夫人一臂。” 田雌凤不置可否地缓缓摇了摇头,凤眼眸光藏於烛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眼前的小平安,显得那样的沉静,坐在那里,脊樑挺得笔直,全程下来,除了最开始还有些许动容之外,就没有多余的神情变化。 那不时微微搓动的手指,倒像是一位正在拈子打量棋局陷入长考的棋手一般。 田雌凤嘴角於幽暗中浅浅一扬,眸光一阵闪烁。 “小平安,夜了,你回去吧。” 杨平安微愕地看了眼这位讲完了故事,就开始逐客的小婶娘。 起身朝著田雌凤恭敬一礼,正要离开雅间,便听到了田雌凤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小心一些,若生了意外,婶娘会为你伤心的。” 杨平安心头一跳,转身朝著田雌风笑了笑。 “多谢小婶娘关怀,侄儿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田雌凤站在窗前,看著杨平安出了酒楼渐行渐远的身影。 “杨平安,你真能平安渡过此劫,我便高看你一眼。 渡不过,替你收尸,为你报仇,也算尽我这个当婶娘的一份心了。” 。。。 杨平安缓缓迈步在街道上,两边的民宅商铺,已然是灯火通明。 只是此刻,杨平安却还没想明白,小婶娘今日与自己相见的用意何在。 仅仅只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经收服了张有道的话,犯得著见面吗? 就像上次那样,找位手下来知会自己便可。 倘若不仅如此,那么…… 杨平安认真地在脑中復盘著从自己开始见到小婶娘,直到自己离开时,小婶娘的言行举止。 杨平安站在街边凝思良久之后,眼眸之中,闪过了明悟,嘴角轻扬,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您是想要看一看小侄的能力与手段是吧?” 看来这位精明的小婶娘,还在掂量,自己是否有合作的资格。 所以,她算是给出了一道题目,就看自己,能不能完美交上答案。 接下来自己倒是要好好地筹谋一番,说不定,真能一举借势,既让杨可栋死心,同时还能够让自己不必再提心弔胆,隨时防备从夫人那边使来的阴招。 不管怎样,都要多谢这位足智多谋,手段过人的小婶娘。 心思已定的杨平安长吐了口胸中浊气,加快步脚朝著府衙那边行去。 清辉的月色,洒在侧门內的小院中,一个身体婀娜的倩影,俏生生站在花径处,身后的丫环,提著灯笼,在那幽暗中,染出一片的橙黄光晕。 清辉的月光洒下,落在了她的身上,透过衣襟,让那身材妙曼的曲线,於夜色中若隱若现。 “花花,我这身衿衫这么搭配没有问题吧?” “小姐可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姐,怎么穿都好看。” 这话让王朝顏甚是满意,看来这妮子麦芽飴吃了那么多回,总算是把小嘴给抹得甜了些。 此刻,就听到了那侧门传来的敲门声,王朝顏凝神听了听,一把就將那花花手中的灯笼夺过,快步朝著那边行去。 叩响门扉不过一息的功夫,侧门就悄然地被打开。 杨平安看到了站在门內挑灯探头的佳人,两眼亦是一亮。 师妹不再是白日里生员男装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珠白条缎綃竖领对衿衫,额角上贴著飞金樱花瓣,一头青丝如云斜插著一支金牡丹步摇。 一双烟雨迷离的桃花水眸,镶嵌在那张动人的粉面上,似喜,似羞。 “师兄,快,快进来。” 本就是想过来向师妹报个平安就走的杨平安顿时一愣。 可看到如此精心妆扮,越发嫵媚动人,面若桃花的小师妹,杨平安也有点捨不得离开 “啊,这,这合適吗?” 王朝顏看到杨平安那副踌躇的样子,不禁发急,伸手一扯,將杨平安往侧门內扯了去,然后將侧门重新合上。 看到师兄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自己还没有鬆开的手,王朝顏俏脸泛起桃红一片,幸得夜色深浓,无人瞧见。 暗鬆了口气的她轻启朱唇,为自己的行为狡辩道。 “让人瞧见了不好,反正这个小院子平日府里也不会有人过来走动,反倒安全。” 杨平安看著这沐浴在灯光中的师妹,珠白的缎綃衿衫在银白的月光下,散发著一层淡淡的辉光,又被那暖色的灯笼浸润了一遍。 怎么看,都觉得好看。甚至杨平安此刻都找不以恰当的形容词来描绘眼前这明媚可爱的小师妹。 迎著师兄那双月夜下清朗的眸子,王朝顏有些紧张地抬手轻捋腮边青丝,嗓音微颤的低声道。 “师兄……你老盯著我看做什么?” 第29章 赏月赏饿了的小师妹 归流 作者:佚名 第29章 赏月赏饿了的小师妹 “我始终觉得师妹你更適合女装,今夜这番打扮,著实令人挪不开眼。” 杨平安真诚地讚嘆道,真诚才是必杀技,主打一个朴实无华。 结果就是师妹的脸蛋红得在灯光下都能够明晰可见。 这话落入王朝顏耳中,为回府之后精心妆扮了许久终於没有白费而心生欢喜,可又觉得师兄这话太过直白,让人有点挫不及防。 一双桃花水眸轻抬,看著满脸真诚的师兄,王朝顏柔声问道。 “师兄,今日那个苗人,便是那日来府学寻你的那位吧?” 杨平安点了点头,既然是不愿意当外人的师妹当面问起此事,如今自己倒也不需要向她隱瞒什么。 何况,还有些事情,正好需要请这位天赋过人的师妹出手,没她,还真不行。 杨平安正要说话,结果肚子先开了口,一阵碌碌之音,让王朝顏好奇地垂首。 “师兄你这是还没吃晚餐吧?” “师兄你在此等一等,花花,你快去厨房那里,把我今晚做的点心拿过来。” “啊,那……”花花一脸呆萌地看了眼杨平安,又看了眼小姐。 “愣著干嘛,还不快去,记得多拿一些。” 花花快步而去,可爱的小脸蛋上此刻满是纠结,那可是小姐你今日特地给老爷做的糕点。 现在你让我去拿,还多拿一点,也不怕老爷以为家里遭贼了。 不过小姐之命,自己岂敢不从命,为了明天的各种小零嘴,花花还是迈开了大步疾走。 小院中有座亭子,此刻,灯笼就放在了石桌上,杨平安与王朝顏对面而坐。 只是此刻与师兄对面而坐的王朝顏反倒扭捏了起来,素手在石桌下方揪著衣角拉扯,一双动人的水眸,仿佛不知道该往哪看。 杨平安目光温柔如水地看著跟前的小师妹,心里边则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小师妹,合不合適。 可是这件事情,唯有小师妹方才能够帮得上自己。 那帮播州子弟,现如今虽然公开表明了他们对自己的態度,但也並不代表他们真的愿意往死里得罪杨可栋。 “师兄你瞧,今夜的月色真美,这是快要到十五了……” 杨平安抬起了头来,看著那掛在树梢上的宛若玉盘一般的明月,那清辉洒下,將小院中的花树,都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云朵亦在变化莫测,一会悄悄掩掩月,一会又缠缠树梢。 这月光,亘古以来,便高悬於此,当真应了那句古人的诗文: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当年,落在自己身上的月光,就於数百年前,洒在了自己身上。 脂白的俏脸上,宛若散发淡淡光晕的王朝顏,看到了师兄此刻目光凝望著那树梢上的明月,表情和眼神里,仿佛藏有无数的故事与过往。 “师兄想家了?” “是思乡……” 杨平安眼神微黯,笑了笑。 看著杨平安那眉头的轻愁,王朝顏下意识想要抬手帮他抚平。 白藕般的玉臂刚刚出袖,王朝顏心头一羞。现在可不是午夜梦回之时,可不能让师兄认为自己是不矜持的女子。 下意识以肘落於石案上,掌托著尖翘的下頷,水眸里倒映著明月,也倒映著师兄的侧顏。 “师兄可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若有,还请直说无妨,兴许我能帮得上忙。就算我帮不上,我爹,或者我外公,他们肯定能有办法。” 看到连爹还有外公都搬了出来,一双月亮下的桃花水眸,犹如有星光倒影的小师妹。 杨平安郑重地起身,先朝著王朝顏恭敬一礼。 “那我就先谢过师妹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师兄这么客气干嘛,我们又不是外人,快些告诉我,趁花花那个多嘴的丫头不在。” 看著眸光闪烁著兴奋的师妹,杨平安没再客套。 。。。 贵阳府知府王老爷,此刻正在书房內一边品茶一边看书。 喝了半晌的茶,感觉到了腹中有些空荡荡,便下意识让侍候的丫环去拿些茶点过来果腹。 不大会的功夫,丫环表情古怪地捧著点心回来了,摆放到了书案上。 王知府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再一摸,这才抬起那专注在书本上的目光,落在了装盛点心的碟子。 “就两个?” “老爷,奴婢去厨房给您拿点心的时候,遇上了花花,她说……” “她说今日小姐赏月赏饿了,所以让她过来多拿些点心过去果腹。” 王知府看了看碟子里的点心,默默地抄起了一个,塞进了口中,还是女儿的手艺好,比之前那些厨子做的点心味道强多了。 “这丫头,非要学人减什么食,今个晚餐吃得那么少,这下好了,明天肯定又得念叨自己又长了肉……” 满嘴都是对女儿的絮叨,可是眼中,满满全是宠溺。 此刻,赏月赏饿了的知府爱女王朝顏,正双手撑著下頷,巧笑嫣然地看著跟前,正狼吞虎咽的杨平安。 “师兄,你慢点,花花,赶紧倒茶。” “师兄好吃吗?” 杨平安此刻不敢张嘴,生怕喷出满口的酥皮,只能朝著师妹狠狠地翘起了大拇指比划两下。 王朝顏顿时唇角飞扬,两颊梨涡浅浅,笑顏如花。与天际的皎白明月交相辉映,全都倒映在杨平安的眸中荡漾开来,在心湖掀起涟漪阵阵。 王朝顏一想到方才师兄交待自己的那件事情,脸上的笑顏更甚。 能够帮到师兄,看到师兄能够摆脱危机,安然无恙,能够与自己一起在府学中安安稳稳的读书。 以师兄的本事,指不定日后还能够考个功名,等有了功名,相信爹爹肯定也不会反对。 杨平安吃著糕点,完全没有想到眼前的师妹,早就已经展开了想像的翅膀,在这明媚的月色中飞舞。 。。。 杨平安走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口,却看到舍门洞开,里边燃著烛火。 刚刚回到了府学没几日的杨可栋就坐在屋內唯一的一张椅上,翘起二郎腿,把玩著他手中那柄价值不菲的紫檀木摺扇。 看到杨平安,杨可栋坐在椅上纹丝不动,手中的摺扇,朝著杨平安一指道。 “杨平安啊,你可是害得我好等,你再不回来,我都想要去训导那里问一问你的行踪了。” 杨平安走进了宿舍站定,目光平静地与杨可栋对视。 “二公子为何在此?” “杨平安,我已回府学,你却不来拜会我,莫非觉得那日一场玩笑让你难堪了?” “二公子喜欢开玩笑,不代表別人喜欢。若是二公子无事,那就请回吧,我还要看书温习。” “杨!平!安!”杨可栋面色一沉,手中的摺扇敲击在书桌上。 “你莫要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你就算是出人头地了,你也是我播州杨氏子弟。” “我爹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生死。” 杨平安听得此言,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平视杨可栋的目光缓缓垂下,嗓音有些乾涩地道。 “二公子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看到杨平安已然服软,杨可栋不禁面露得色,花哨地转了转手中的摺扇,起身来到杨平安的跟前。 用摺扇头轻磕了磕杨平安的肩膀道。 “你是我的伴读,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把你当普通下人。可是之前在这府学,每次让你助我学业,你总是推三阻四,阳奉阴违,我也是看在咱们多年的情份上,懒得跟你计较。” “但是从今日起,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不中用的小心思,好好助我。” “本公子若是好了,自然也会提携你,就像我娘提携那张有道一般……” 杨平安眼眸低垂,双手鬆弛地垂於身体两侧,听著杨可栋在跟前画饼许诺半天。 看到杨平安垂手而立默然不言,仿佛又像是那个过去老老实实站在自己身后的伴读一般。 杨可栋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伸手往怀中摸了一把,取出了一锭黄灿灿的金子,在手中掂了掂之后,向前一递。 “拿去,拿好了,就当是我对之前戏弄你的赔罪。” 杨平安看著那锭黄金,缓缓地抬起了手臂,而杨可栋將那锭金子拍在杨平安的掌心之后,低声道。 “此番季考,你好好助我,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倘若你敢再敷衍我,我会让人,把你的脑袋摘下来餵狗。” 扔下这句恶狠狠的威胁,杨可栋打开摺扇,大步走出了杨平安的宿舍,径直离开。 嘴角却愉快地扬了起来,看杨平安今日之表现,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已然服软。 接下来,只要此次季考,自己能够过得了关,再加上张有道那里能够使得上力,区区一个国子监的名额,岂不是手到擒来? 至於他杨平安,区区一个旁支子弟而已,再能文能武又如何,播州终究是我们父子的。 若是这小子能够本公子討得高兴,未来赏他个管事噹噹。不会来事,就让他去鸡场猪厂吃苦受累,或者面朝黄土背朝天当一辈子农夫。 杨平安看著那摇著摺扇径直离开的杨可栋,面无表情地將房门缓缓关上。 走到了书桌前坐下,將那锭黄金放在了书桌上,杨平安如释重负地微微扬起了嘴角。 “既然你想要我的命,那么,对付你,我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接下来的两天,杨可栋並未再找杨平安的麻烦,一干播州子弟还以为自己的劝解起到了效果,都是暗鬆了口气。 而杨平安,每日照常上课,与王朝顏通过花花互相传递纸条放。只是已然临近季考,除了王朝顏这位走读生之外,所有学子皆不得离开府学,专心苦读。 因为王朝顏终究是女子,只是来这里学习,並非是正式的府学学生,不必参加季考。 此刻,王朝顏照例与杨平安坐在一桌用餐,当然少不了那个馋嘴的花花。 看到在之前测试时並列榜首的二人一边用餐,一边低声交谈,窃窃私语同桌而食的场面。 令那些府学学子的目光与表情十分复杂,可又偏偏又无能为力,顶多也就是拿眼神恨恨地瞪上杨平安几眼泄愤。 “师兄,我听我爹说,提学官王体復王大人后日在季考放榜之日会到府学来巡察。” “为的便是想要看一看府学此番季考,有没有出类拔萃的才俊。” 杨平安顿时两眼一亮,看向坐在对面轻声告诉自己消息的师妹。 “王提学要来?” “对,我爹会陪著王提学过来,昨日我爹亲口说的。” 筷子头轻轻戳了戳自己那软软的唇瓣,王朝顏水眸轻扫下周围,俯身往前轻声答道。 杨平安斜瞥了眼在不远处高谈阔论,仿佛此次季考胜券在握的杨可栋,低声道。 “师妹,我先走一步,你一会吃好了,到后面小池塘那里寻我,有事与师妹商量。” “好噠!” 水眸弯弯,唇瓣如花。 第30章 夺卷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0章 夺卷 贵阳府府学虽然学子不多,但规模可不小,杨平安口中的小池塘,占地接近一亩多地,蜿蜒转折,在其狭窄处,还有一座石拱桥横跨其上。 一处巧妙伸入池塘的空地上,还置了一座凉亭,被垂柳遮掩,便是夏日里,和风袭来柳影婆娑,亭中一片凉爽。 此刻,花花就站在进入凉亭的入口处,目光很警惕地东张西望,不时伸手入袖,摸出些不知道是枣还是什么的小吃,塞进口中。 那鼓鼓的两腮,配上那双警惕中透著清彻的眼眸,怎么看,怎么萌。 不时还回头暗瞥一眼那站在亭中,修长挺拔的杨公子,还有款款安坐,仰起修长玉颈,水眸专注地落在杨公子身上的小姐王朝顏。 “……大概就是这般,不知师妹觉得我的安排可有什么问题?” 眼前轻托香腮,胸襟垫於石案上,一双含情脉脉水眸眨也不眨地凝望著杨平安的王朝顏赶紧坐直娇躯,用力地点了点头道。 “师兄放心,你交待的我都记下了,定然不会误了师兄大事。” “那位王提学我曾经见过,他说话的嗓音颇有特色,我定然不会露出破绽……” 王朝顏微微一顿,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却已然变成了一副中气十足,但又略带著河南口音的中年男子嗓门。 看著跟前这位体態婀娜,曲线玲瓏,软软糯糯的甜妹子王朝顏。 从她那仿佛带著晨露的湿润唇瓣中,吐出一位中年男子的河南腔。 杨平安当真是有些看呆了眼,倘若不是那隨著她清晰吐气说话的气息,宛若內脂豆腐般微起波澜的鼓鼓胸襟。 真有种想要揉揉她的脸蛋,揭起偽装,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声优妖怪,胆敢假扮自己可爱的师妹。 用这样的嗓门,打了几句官腔之后,王朝顏朝著跟前呆呆看著自己的杨平安得意地歪了歪脑袋。 那微微前倾的身子,遮住了她环於身前的双臂,连袖子都看不到。 “师兄怎么样,这便是那位王提学的口音。” “师妹当真天赋过人……” “就只是这个?” “师妹不但貌美如花,知书达礼,还多才多艺,又愿意为我之事两肋……啊不,仗义援手,师兄当真是无以为报。” “师兄说什么呢,我帮师兄,可不是为了要什么报答。只是,只是不希望像师兄这样的人,受欺负。” 看著说著话儿,眸眼渐渐低垂,粉黛渐浮桃颊的师妹。 杨平安一时无语,有些失神地看著对方,直到听到了身后边传来了扑通一声水响,一回头,就看到了那花花正在池水边无聊地踢著小石子。溅起了一池的涟涟波光。 。。。 杨可栋迈步进入了考场,看到了那些贴在书案上的號码,打量了眼自己手中的號码。 就看到了杨平安此刻已然入座,当即毫不犹豫地走到了杨平安旁边的位置坐下。 府学小诗仙来到了跟前对照了下手中的號码,不禁脸色一沉。 “杨可栋,那是我的位置。” “今日我觉得这个位置不错,光线也极好,不如这样,我们换上一换?” “某凭什么要和你换?” 杨可栋站起了身来,飞快地伸出手把某件事物塞进了府学小诗仙的手中。 府学小诗仙目光落在了手中,生生將即將摊开的手掌紧握成拳。 “罢了,看在杨同学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便与你换上一换。” 杨可栋看到了隔壁位置的杨平安朝著自己望来,朝著对方一挑眉,低声道。 “莫要忘记了那天我的交待。” 杨平安默然地移开了目光,双手已然在袖中微微一握,没有理会,而是开始摆放自己的笔墨纸砚。 杨可栋也不再多言,目光张扬地左顾右盼,心里边还在盘算,这几日自己一直都没捞著机会出府。 也不知道大管事那边的事情办妥当了没有,等到自己此番夺下头名魁首。 那个国子监的名额,府学这边敢不乖乖地送到自己手上,爹听到了,肯定也会发作,好好跟这府学讲一讲道理。 方教授步入了课堂,讲了一番规矩,便让人將题目给分发了下去。 季考的考试方式,与之前的测试並无二致,在上方负责监考的,仍旧是那位喜欢摘下眼镜看著手中的书册,摇头晃脑自娱自乐的老训导。 除了老训导之外,不时就会出现在课堂门口目光巡视的胡训导,方教授等人,才是一干考生最头疼的存在。 考场之內的一干考生,不少人拿到了考题之后,还在皱眉挠头苦思。 又或者是面如死灰,口中嘟囔不已,唯有杨平安扫了眼到手的题目,略一沉吟之后,便开始动笔。 看著身边下笔如飞的杨平安,又看了眼自己跟前那一笔未动的考卷。 杨可栋好整以暇的提起了笔,慢条斯理地在稿纸之上勾勾画画,仿佛也在认真作题一般。 几位训导轮流在这考场內外绕了一圈,便来到了一旁围拢一圈,低声谈笑。 面容四方的方教授抚了抚頷下短须,面色沉肃的小声道。 “后日府学季考放榜之日,提学大人可是要亲来府学巡察。” “希望这一次,咱们府学这些学子的文章,能够有几个过得了提学大人的眼。” 听到了方教授这话,几位训导学官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这位王提学的性子,诸位也不是没有领教过,平日里慈眉善目,极好说话,可是一旦牵扯到公务,讲的就是一个铁面无私。 之前,杨可栋那个播州之主的二公子,因为成绩太差,直接惹恼了王提学,將那个属於播州的国子监名额,给了品学兼优的杨平安。 这一回,季考,希望不要再生什么事端才好。 一位学官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句道。 “也不知道此次季考,那杨可栋的成绩如何。” 吴训导忍不住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回府学才多久?拉下了那么多的课业,他的成绩,能否不拖府学的后腿已是万幸。” 方教授点了点头,也就只能期待那小子爭点气,莫要丟了府学的顏面。 也不知道这一次,那杨平安能不能再夺魁首。倘若成绩足够稳定优秀,自己定要向提学举荐这位难得的才俊参加本省今年的院试。 。。。 四月的风,懒懒地吹过雕樑画栋,拂过窗前,王朝顏慵懒地倚坐在廊下,一头青丝不挽,柔顺地垂散下来,落在那因为襟口宽鬆而微露出来的脂白玉肩上,在锁骨处盘成一个旋波。 身桃红色纱挑线缕金襦裙上,受那透过枝叶犹如碎金般的阳光一照,盪起了一浅浅的光晕。 手中的书册,往一旁伸去,戳了戳那快要流出口水来的花花。 “啊,小姐,要吃饭了?”花花顿时惊醒了过来。 王大小姐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花花,这会子,应该已经开始考试了吧?” 看了眼天光,花花肯定地答道。 “嗯嗯,都这个点了,肯定早就已经在考试了,小姐是在担心杨公子考得不好?” “我倒不担心师兄,我只是担心那个杨可栋,会不会使什么下作的手段。” 花花伸手想要捉住身前在花中啜蜜的翩翩彩蝶,结果彩蝶双翅一振,便灵活地翻飞入花间,调皮而悠哉。 花花不开心地扁了扁嘴,听得这话,当即笑道。 “小姐你就別担心了,杨公子那么厉害,箭术如神,叫杨可栋的傢伙敢那么做,杨公子肯定不会放过他。” 看到花花还在跟前比划了个开弓的姿势,王朝顏拿手中的书册,轻敲了敲额头。 动人的水眸,远眺,不知师兄今日发挥得好不好,杨可栋那个坏胚,有没有妨碍到师兄…… 今日是季考,自己不能入学,不过到了明日,就可以亲自去问一问师兄。 一想到明天又能与师兄见面,王朝顏嘴角浅浅一扬,站起了身来转身就走。 “花花,你到那个糯团糰子的摊上,再买个回来,我看看今天能不能做出相同的滋味来。” 花花两眼一亮,旋即一黯,委屈巴巴地嘀咕道。 “小姐,才一个,根本不够……” “行吧,买三个,你一个,我一个,还有一个拿来当样品。” “好嘞小姐,那我这就去了。” 看著那快活得犹如一只小彩蝶般翩翩而去的花花,王朝顏笑著轻骂了一声小吃货,摇曳著腰臀比例诱人的娇躯转身回屋。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课堂內的滴漏,正不紧不慢地滴著那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室內显得十分的安静,那毛笔落在纸面上横、竖、撇、捺、提、鉤中,发出了微微的沙沙声。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不学无术的学渣,此刻也都在绞尽脑汁,生拼硬凑,无论如何,谁也不愿意成为被全府学嘲笑的那个倒霉鬼。 杨可栋此刻完全不慌,哪怕是整张试卷点墨不落,他都没有半点焦急。 只是那双眼珠子,不时地就瞥向一旁认真挥毫书写的杨平安。 看著对方那师法柳公权的字跡,杨可栋的嘴角,微微扬起。 杨平安是他的伴读,昔日在播州,自然所学皆是同一位老师。 他们的书法,亦是父亲亲自指定的一位深得柳体三昧的先生。 以致他与杨平安二人的字,倘若不仔细分辨,还真很难看出差別端倪。 考试的时间,这才过去了大半,杨平安终於停笔,看著手中那张已然將整篇八股文都写好了的试卷,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下一刻,一旁就伸过来了一只手,劈手就夺走杨平安的试卷。 这一异动,落在了后排一干府学学子的眼中,全都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二公子你做什么?!”杨平安双眉一挑,低声喝道。 杨可栋飞快地在卷首落下了自己的名字与號码,便施施然地站起了身来,將自己跟前那张空白试卷隨手就扔在了杨平安的书桌上,嘴角一扯。 “你还有时间,快写吧,我先交卷了。” 此刻后方,將这一切看得分明的许君寧忍不住开口低喝。 “杨可栋!你在做什么?!” 杨可栋轻蔑地冷哼了一声,道。 “怎么,你一个流官子弟,想要管我播州人的事?” “你们在干什么?!” 老训导的厉喝之声虽迟但到,迴荡在课堂之內。 第31章 余波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1章 余波 老训导向来慈眉善目,对这些学子的行径也多有宽容。 但是现在,正是季考之时,小偷小摸作弊便罢,居然还有敢在考场之內大声喧譁。 他要不管上一管,还真以为他是病猫不成? 伴著这一声威风凛凛的喝斥声之后,眨了半天昏花的老眼,老训导这才摸著案几將玳瑁眼镜戴到鼻樑上。 杨可栋快步来到了老训导跟前,生怕被別人抢先似的將试卷递上。 “老师,学生已经答完了题,前来交卷。” “你?!”老训导满脸疑惑地打量著跟前这位满脸堆笑的学渣,下意识朝著考场內看去。 “杨平安……”苏卜易等人也都回过味来,惊怒交加地看著那洋洋得意已然交上了试卷的杨可栋。 就看那杨平安缓缓地摇了摇头,已然將那张空白的试卷在跟前铺好,第一时间,將自己的名字与號码填上。 这下子,方才还想要仗义执言的许君定也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坐了回去。 杨平安如此懦弱的举动,实在是让人可恼,而杨可栋那种夺人试卷的举动,更是卑鄙到令人髮指。 看到老训导接过了试卷,杨可栋心头一松,扭头扫过那一张张或疑惑或愤忿的同窗,得意地一拱手。 “诸位同学慢慢考,我就先走一步了。” 这才刚走两步,看到胡训导黑著脸堵在了考场门口,杨可栋脸上笑容一僵。 “见过胡训导。” 呼吸显得有些粗重的胡训导拉著脸,上上下下打量著这个油头粉面的杨可栋,语气甚是不悦的道。 “你在做什么?!” 方才听到了考场內传出来的喧囂,铁面无私胡训导第一个撩起官袍就往这边跑。 方教授等人自然也就懒得再过去,相信以胡训导的公正严明,定然会解决好。 “回训导,学生方才已然做完了答卷,上来交卷之时,不慎撞到同学,口角两句而已。” 胡训导一脸错愕,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这位府学中名声在外的学渣。 “你,已经交卷?!” 看到杨可栋点头称是,胡训导大步来到了老训导跟前,接过老训导递来的考卷一扫,瞬间,目光一滯,就连表情也隨之一僵。 看到了胡训导的表情变化,杨可栋心头一提,生恐出现什么意外,赶紧高声提醒道。 “训导应该看到了吧,考卷之上,落的是学生的署名还有考號。” “本官看得见。”胡训导脸色显得有些古怪地抖了抖手中的试卷,再次看向杨可栋,肃容道。 “你確定要交卷?” 杨可栋满脸理所当然地道。 “当然,学生已经答完了题,自然要交卷。” 胡训导点了点头,一副嫌弃的表情抬手挥了挥。 “行了,出去。” 看到胡训导那副表情,杨可栋心中著恼,可他却不敢再生事端,老老实实一礼,快步出了考场。 迎著那考场外,再无墨汁味道的清新空气,杨可栋脸上荡漾起了得意的笑容,只可惜,摺扇留在了宿舍,不然此刻快意地执扇而走,才叫逍遥得意。 此刻,老训导扶了扶眼镜,站起了身来朝著胡训导悄声问道。 “胡贤弟,怎么了,试卷有问题?” “老训导,你看……” 老训导扫了两眼,很快,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 “这,这……” 面黑如铁的胡训导將试卷放回书案之上,恨铁不成钢地缓缓摇头。 “呵呵……这等人,入我府学,当真是浪费国帑资源。” 老训导与胡训导的异样,却没有几个人关注,时间已经越来越少,所有人此刻都在加紧考试。 杨平安此刻正运笔如飞,將早就已经打好的腹稿,顺著笔端落於纸面之上。 许君定拿起了自己那份已经写好的考卷,路过杨平安身边之时,下意识驻足俯首扫了一眼。 当看到了他跟前那张已然写了大半的试卷,特別是那篇承题、起讲,入题、出题皆令自己耳目一新的八股文的开篇。 直接就让许君定脸上的惋惜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嫉妒到快要扭曲的表情。 虽然只匆匆扫了两眼,许君定就已经断定,杨平安的这篇文章,倘若真能做完的话,估计自己又要被死死地压在下面,不得翻身。 而这么短的时间,他就能够做出第二篇如此精彩的文章,那么岂不是说,被杨可栋那廝夺走的那一份试卷,会更加的精彩纷呈? 一想到自己这位堂堂的府学老二,居然要被那个卑鄙的学渣压在身下。 “彼其娘之……”斯文人许君定恶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这才心丧若死的来到了书案跟前,交上了自己的答卷。 原本还想翻看下杨可栋的答卷质量,就看到了站在考场门口,一直没有离开的胡训导双目一张。 只能灰头土脸的朝著考场外走去,这一刻,许君定当真有种想要指责杨可栋抢夺杨平安试卷的衝动。 可回头看了眼那个又重新变得懦弱到一言不发,重新答题的杨平安,许君定无可奈何地发出了一声长嘆。 隨著所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交卷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所有人起身交卷之时,都忍不住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扫过那此刻还在奋笔疾书的杨平安。 “这杨平安,果然不成气候……”安尧臣交了考卷,面露不屑之色。 一旁的宋诗文亦是有些惋惜地道。“若是敢抢老子的考卷,当场不把杨老二给活撕了,我就不姓宋。” 这话引来无数双满是嫌弃的目光,都默默地看向这位成绩经常位列府学后三位的水东土司大佬。 “唉……没想到会出这等事端。” 已然交了考卷的苏卜易,此刻正与另外几位播州子弟站在考场外,不时地朝著屋內探头张望。 “杨老二当真卑鄙。”犹文忍不住朝著地上呸了一口。 “平安怎么就这么能忍,就这么放过那廝?” 这话,让一干播州子弟也都只能默然。 不远处,那府学小诗仙向身边的那些流官子弟分析道。 “杨平安来自播州,杨老二的爹就是播州之主,又是杨氏一族的族长。” “他杨平安就算有再大的委屈,难道杨宣慰使,还能帮杨平安这个旁支子弟,打这个抱不平?” 看到一干流官子弟深以为然,频频頷首,足智多谋的府学小诗仙不禁有些洋洋得意,却看到一旁许君定此刻双手负后,表情沉重,不禁奇道。 “我说君定兄,你这是怎么了?” “我只是来想,这一次的季考,我能排在第几。” “我等一干家学渊源的书香门弟子弟,回家如何面对父兄……” 原本还兴高彩烈,想要看热闹的一干流官子弟,顿时面如土色。 就在那老训导手中已然抄起了锤子,准备敲响那考试结束的钟声之前。 杨平安终於罢笔起身,拿起了自己的答卷,走到了老训导跟前。 老训导扫了一眼已是空无一人的考场,弃了那木锤,伸手接过考卷,忍不住开口问道。 “今日当缘何答题如此之慢,这可不像你杨平安的风格。” 杨平安面对著老训导一礼,看著那份考卷,揉著那已经发酸的手腕解释道。 “学生只是觉得今日这道题目出得极好,所以,落笔之时,更加的谨慎,还好赶上了。” “臭小子,要拍马屁去拍方教授去。” 老训导笑骂了一句,將杨平安的考卷抄起来,扶了扶眼镜一扫,渐显动容。 一扭头,却看到杨平安还在伸长脖子看这边的动静,不禁抄起了那柄木锤子佯怒喝道。 “你小子……还在此做甚,赶紧走,不然老夫就要將此卷作废了。” 杨平安嘿嘿一乐,快步走到了门口,这才收起了笑容,迈步走出了考场。 “平安,你可算出来了。” “如何了,你后面做题做得怎样?” 一帮播州子弟围拢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只是人群中,少了那杨可栋与他那位表弟。 “还好,多谢诸位弟兄关怀。”杨平安朝著这些围拢过来的播州子弟一礼,脸上渐绽笑容。 苏卜易大步上前,拍了拍杨平安的肩膀,大手一挥。 “今日季考已然结束,怎么也该庆祝一二,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有道理,卜易兄当真豪气。” “豪气个锤子,凭什么每次都是我请?你们这帮傢伙,回头到了尔等的地头,且看我如何宰你们。” 苏卜易笑骂两句,却迈出了腰缠万贯的步伐,挽著杨平安就走。 方才走出数步,就听到了有人招呼。 眾人一扭头,就看到了这些日子,已然变成了杨可栋跟班的张永平。 张永平扫了站在人群中的杨平安一眼,眼眸一垂,解释道。 “平安大哥,二公子让我过来,请平安大哥您还有诸位今夜到府城南边的南门河畔望月轩宴饮,二公子已经定了一桌席面。” 杨平安面色一沉,淡淡地道。 “杨二公子的美意,我可领受不起,不知诸位……” “不去!”暴脾气的犹文白眼一翻,直接喝道。 旁边的苏卜易拍了犹文一巴掌,然后满脸堆笑地摇了摇头道。 “不好意思哈,今日苏某已经答应了弟兄们,请一干弟兄好好吃上一顿,倒是张老弟你要不要也一起?” 张永平听得此言,脸色不禁有些难看地摇了摇头。 “二公子已经放话,几位若是不去的话,到时候大家的面子上都不好看……” 苏卜易脸上的笑容渐渐转冷,道。 “还请张老弟告诉杨二公子一声。苏某人只愿意交我认定的朋友,他这样的人,我可高攀不上。” “没错,我等都高攀不上考场上夺卷的杨二公子。平安,走,咱们喝酒去。” 看著那些播州土司子弟,与那杨平安一同渐行渐远。 一旁的不少同窗,满脸嫌弃与不忿地朝著这边指指点点。 张永平哪里还有顏面在这里呆著,无可奈何地转身离开。 自己也很想与一干播州子弟同去聚餐,可惜,谁让自己是夫人的子侄,杨二公子的表弟。 若是不听他的话,只需他回去向张氏知会,自己怕是连呆在府学的资格都要被剥夺掉。 第32章 我又不是杨平安,知道个锤子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2章 我又不是杨平安,知道个锤子 杨可栋此刻正在在自己的宿舍中,已经將那身生员服换下扔到了一边,穿上了一身华贵长袍。 將那根镶金嵌玉的腰带刚刚繫上,就听到了表弟张永平脚步声,一抬头,疑惑地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他们人呢?” 面对著杨可栋那明显不耐烦的质问,张永平只能硬起头皮解释道。 “表兄,我出面相邀他们,可是他们都藉故推脱了。” “藉故推託?”杨可栋的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他们去干嘛了。” “他们一行人与那杨平安一同出府学聚餐去了。” 张永平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跟前的表兄杨可栋脸上的表情陡然渐渐涨紫,难看到了极点。 “这帮混帐玩意,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们哪一个的父兄,不是我爹的手下,看我爹眼色行事的货色。” “居然敢在我跟前如此,视我如无物?” 杨可栋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地將手中的摺扇狠狠拍在书案上,那柄价值数十两的檀木摺扇,生生被拍断在书案之上。 “好好好,他们居然喜欢跟一个小角色称兄道弟,罢了,不管这群废物。 反正等拿到了国子监的名额之后,我也不会继续在此逗留。 你跟我走,今日表兄就带你好好的见识一下望月轩里边的风情。” 张永平只得答应一声,跟隨表兄朝著府学外行去。 。。。 早上的课,一干府学学子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毕竟昨个的季考,到现在也不知道张榜了没。 上课前学官便提醒一干学子,今日提学大人与知府大人皆会到府学巡察,谁都希望自己的成绩能够在提学大人跟前露个脸,而非是丟脸。 那昨夜宿醉,今日尚有些晕呼呼的杨可栋犹有酒气,不过他此刻出乎预料的亢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顾右盼,目光之中,满是得意。 浑不理会周围同窗投来的嫌弃与鄙夷目光。 等到那榜单张贴出来,自己的成绩就可以让所有人无话可说,自己的国子监名额,还不手到擒来? 至於杨平安那小子被自己一番威胁利诱之后,昨日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木已成舟,他还能如何? 想到了这,杨可栋下意识伸长脖子,看向坐在最前方的杨平安。 看到了他的背影,同样也看到了王朝顏那被宽大的生员服包裹著婀娜娇躯,这样的美人儿,岂是他杨平安能覬覦的。 等到自己拿到了国子监的名额,正好让娘把杨平安安排到自己身边当个搬草牵韁的马夫,乖乖的送自己去国子监。 杨平安脊樑笔直,安然地坐在书案跟前,昨日的布置仅仅只是开始,將杨可栋逐离府学亦只是第一个目標。 昨日没来府学的师妹王朝顏也早早地赶来上课,此刻,就俏生生地坐在一旁。 那双专注时,仿佛像是在含情脉脉的桃花水眸,不时就会悄悄地拿余光瞥向师兄杨平安。 看到师兄平静而专注听课的样子,王朝顏悄然地鬆了口气。 毕竟今日进了府学,就听到了同窗们议论昨日夺卷之事,可是把王朝顏给气得一阵波澜起伏。 好在师兄告诉自己,此次季考,便是他逐走杨可栋的时机,早有应对之策,王朝顏这才稍鬆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师兄昨个考试后半程情绪有没有受影响,倘若不能拿下第一,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毕竟爹爹昨个可是提及,方教授已经稟告过他,此番季考,成绩优异者,希望能够参加今年的院试。 希望王知府,到时向提学大人美言几句,毕竟这是贵阳府府学,能多出人才,那他这位府尊大人也是面上有光。 倘若杨平安能够再夺魁首,那么参加院试,自然是十拿九稳的。 过了院试,那便是秀才,师兄那就可算是真正的踏入到了有功名的行列。 到时候参加乡试,以师兄之才学乡试必过,那便是举人老爷。 姿容俊逸,才貌双全的师兄,自然也会成为爹爹的择婿人选…… 两颊染粉,水眸含春的小师妹还没来得及畅想到与师兄成亲、生儿育女,琴瑟和鸣,那不识情趣的下课钟声已然开始震盪,惊醒了小师妹的甜蜜畅想。 一干学子纷纷起身朝著课堂外走去。犹文一马当先地朝著那专门张榜的地方大步飞奔而去。 只看到那布告栏上却还是空无一物,只有两名役吏,正在那里清理著墙上的纸屑。 而此时,方教授等一行人已然正朝著这边行来,那位胡训导的手中捧著厚纸卷,看到了那些纷纷往前挤来的府学学子,不禁面色一板,连声喝斥。 控制住了场面,这才將那份季考的榜单递给一旁的役吏。 浆糊飞快地刷到了告示栏上,两名役吏摊开了季考的榜单,然后便朝著那告示栏上一压…… 。。。 杨可栋脚步也是不慢,第一时间挤到了前方,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此刻,他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榜单贴上,役吏退开的那一瞬间,杨可栋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榜首的位置上。 那里,赫然是浓墨书就的“第一等”三个大字。 下方,杨平安……等等。 杨可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那还有红色血丝的眼睛,努力眨了眨。 “第一等,杨平安!果然又是此子,居然只有他一人?” 身边传来了那许君定不可置信的惊呼声,脸上的惊喜之色难掩,他原本还以为要被至少两个姓杨的骑到自己头上。 现在,位列第二等的自己上面,只有学识成绩名符其实的杨平安。 此刻,周围那些学子们,或是兴奋地喧譁大叫出声,又或者是捶胸顿足,又或是麻木不仁,厚起脸皮照常谈笑风声不一而足。 只是有不少那日在课堂中见到了夺卷那一幕的学子们,也都在好奇,那杨可栋的名字会出现在哪里。 杨可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份榜单,第二等,没有自己的名字。第三等,还是没有,目光扫到到第四等,苏卜易、犹文等人的名字也都位列其上,却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 “哎哟,杨二公子,你看那里,你的名字居然在那里……” 一旁传来了宋胖子宋诗文那廝兴灾乐祸的声音。 杨可栋顺著宋胖子大手所指方向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居然是唯一一个六等。 一双双带著震惊与不解的目光,在榜单与杨可栋之间来回游移。 都有些难以置信眼前所看到的这个结果。毕竟杨平安的学识,在府学內是公认的第一流。 而夺了杨平安的考卷,结果被判了个第六等的杨可栋,这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觉得好奇。 “这,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可栋脸色青红紫绿,目光也透著几分的癲狂,摇著脑袋,喃喃地自语道。 “明明是他杨平安写出来的考卷,怎么可能才位列第六等,这,这难道是府学的这帮学官与那杨平安合谋,衝著我来?” 杨可栋忍不住大喝一声。“不公,学生以为不公。” 一眾学官齐齐脸色一变,胡训导当即上前厉喝道。 “杨可栋,大胆,此榜单乃是府学诸位学官共同评判,你敢在此胡言乱语,是想要被逐出府学吗?” 方方正正的方教授抚著短须,甚是不悦地朝著杨可栋道。 “杨可栋,你的考卷上,不但文章顛三倒四,语句不通,就连那贴经,都是胡写一通,倘若不是这成绩只有六等可列,本官,便是判你个七等,八等都不为过。” 学官们的这番话,令在场的一干学子,全都缄默。 “卜易,这,这到底怎么回事?”犹文一脸懵逼地朝著苏卜易悄声问道。 苏卜易同样满脸迷茫地摇了摇头道。 “我又不是杨平安,知道个锤子。” “表兄你冷静一点,莫要与学官爭执,你看这,这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张永平看著排在第三等的自己,又看了一眼身边那表情铁青得怕人的杨可栋。 心里边既觉得痛快,又有些害怕,害怕这位表兄发作起来,不管不顾与学官爭执,事情闹大了那还了得? 就在此时,有役吏赶了过来向方教授稟报,王提学与王知府二人已然连袂而至。 方教授一听这个消息,自然也懒得再跟杨可栋这个蠢货学渣纠缠,领著一眾学官,赶去府学大门口处恭迎上官光临巡察。 看到一眾学官离开,知晓了各自季考排名的那些学子意犹未尽地还在七嘴八舌。 面色铁青的杨可栋此刻哪里还能冷静得下来,快要喷出火来的两眼在人群之中搜寻杨平安的踪跡。 “杨平安呢,他在哪儿?这个混帐东西,肯定是他设计害我!” 杨可栋奋力排开人群,向外冲了出去。 。。。 大明在各省,设立提学官,负责监督和管理地方教育事务。由按察司副使、僉事或布政司参议充任,分別称为提学副使、提学僉事、提学参议。还有一个统一的称谓,便是大宗师。 他们不仅掌管童生入学,还负责考选士子应举和选拔生员充贡,此外,还包括整顿官学教育,確保教育质量。 此刻,由按察副使充任的王体復大宗师,正在王知府以及一干学官的陪同之下,来到府学之中,看著这占地规模颇广,虽在城中,却显得分外清幽的圣人教化场所。 沿著那长长的屋外廊缓步而行,屋內那整洁的环境,还有那一张张摆放得十分齐整的书案,还有悬掛於墙上的劝学名言书法作品,都展示了这府学那严谨的治学环境。 王大宗师颇为满意,向那方教授勉励了数句,便听到了一堵院墙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喧譁。 “走走走,快去看,季考第六等的杨可栋那廝要去寻第一等的杨平安麻烦。” 第33章 逐出府学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3章 逐出府学 “啊,这是为何?” “你们不知道?昨日考场之上,杨可栋趁著监考的学官不注意,去夺了杨平安的考卷,填上了他自己的名字交上去的。” “方才他看到自己居然只能位列第六等,气急败坏之下,要去寻杨平安的麻烦。” “怎么世上居然还有这样厚顏无耻之徒? 此刻,一眾学官,看到前一刻还慈眉善目的王提学的面容变成了铁青色。 一旁的王知府同样也给嚇了一跳,当即双眉一拢,向目瞪口呆的一眾学官喝问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愣著干嘛,速速去看看是谁在议论?” 此刻,一名学官飞快地撩起前襟,跑了一段距离,然后拐进院门。 却只看到了那知府贵女王朝顏款款移步而来。 当王知府看到自己爱女穿著生员服,俏脸生晕,怯生生地走到近前。 王知府脸色不禁古怪起来,女儿那脸上的粉色,他只当是爱女有些窘迫侷促。 暗瞥了眼一旁的王提学,知府王信用力地咳嗽了声上前道。 “朝顏,你怎么在此?” 看到爹两眼飞快地眨动,王朝顏盈盈一礼乖巧地答道。 “见过诸位大人。爹,女儿方才从院內经过,看到几位同窗正朝著这边去了,不想就撞见了胡训导过来。” 王提学上前一步,满脸温和地抬手虚扶。 “贤侄女这样的装扮,倒真是位俊俏的读书郎。守约老弟,咱们也一起去瞧个热闹如何?” 守约,正是知府王信的字。 王朝顏款款起身,眨著双轻泛涟漪盪起春光的水眸,软软糯糯地道。 “我知道他们是在哪里,不如由学生带路如何?” “也好。”王知府看了眼眸中满是兴奋的爱女,再看那微笑頷首的王提学,也只能由爱女出这个风头了。 王朝顏嫣然一笑,当先引路而行,就看到了远处的拐角,忠心耿耿的馋猫小书僮花花,从那里探出了头来,看到自己之后,伸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看到身后的王提学还有爹爹等人的表情,王朝顏嘴角噙著一丝得色,自己方才一人在墙后分饰数角,之后又还模擬出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看来果然没有人能察觉端倪。 。。。 “杨平安!你给我出来!”杨可栋气喘吁吁地撩起前襟,气急败坏地一边疾步而行,一边高声大喝。 直到寻到了府学的池塘所在的院子,方才看到杨平安就立身於那池水边上。 “好你个杨平安,你昨个在考场中,居然敢阴我!” 杨平安转过了身来,眼角的余光,已然扫到了一旁僻静处,花花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当即心中大定,面对著那气势汹汹大步行来的杨可栋,提声反驳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公子慎言,你昨日在考场之上,乘我不备,夺我草稿。本想著大家同为杨氏播州子弟,忍气吞声没有当场揭穿你。现在二公子居然还敢如此张扬,说我阴你?” “草稿,你个狗贼,当时为何不告诉我!” 杨可栋面色顿时一僵,此刻更是气一嘴皮子都在打哆嗦。衝到了杨平安的跟前,扬起了巴掌就想扇过去。 “住手!”一声苍老中带著出离愤怒的喝斥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杨平安早就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匆匆撩起前襟赶来的两位红袍官员,还有一干学官。 只是此刻,也不知道王朝顏是走得太急,还是被地上的石子硌了下,哎呀一声,嚇得那王知府赶紧伸手去搀爱女,正好將那些学官都拦在后方,独有那位王提学杀气腾腾地快步冲了过来。 杨可栋那挥起的巴掌,杨平安两眼微眯,伸出左臂横挡,刻意地左掌微握,以拳锋直击在杨可栋的掌腕结合部。 一股子强烈得犹如电流一般的感觉,瞬间让杨可栋惨叫一声。此刻,身后一只大手恰好按在杨可栋的肩膀上。 內心出奇愤怒,想要出手发泄,结果遭到反噬受伤的杨可栋当真是恶胆从边生,用没有受伤的左手就朝著身后边奋力挥去。 “哪来的老狗,给我滚开!” “住手!”杨平安当即开口喝道,下意识伸手將杨可栋拖向自己这边。 倘若不是这一扯,怕是这一挥手,就会直接招呼在王提学的面颊上。 饶是如此,看著那从眼前扫过去的巴掌,王提学原本就因为而生气而涨红的面容,此刻已然近乎发紫。 “好!好!好!贵阳府府学里,居然有此等狂勃无理之徒。居然面对老夫,还敢如此。” 只当是府学中的那几个老朽训导过来阻拦的杨可栋红著两眼,恶狠狠地朝著后方瞪去,跟前的杨平安,他是打不过,不过一个敢胡乱伸手的老狗,自己还能搞不定?! “老狗,別以为本公子真怕了你们……嗯?” 转过了身来的杨可栋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看著站在身后,面色涨紫,鬚髮皆张的红袍官员,正是曾经在府学內有过数面之缘的贵州省提刑按察使司按察副使王体復王大宗师。 只一眼,方才还满脸怒色的杨可栋脸上肉眼可见的失去了血色,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大,大宗师您,您怎会在此地,学生……” 王体復冷冷一笑,目光扫过那向自己恭敬施礼的杨平安,还有这位面白如纸的杨可栋。 此二人,曾经巡察过府学数次的王体復又岂能认不出来。 想到方才二人的对答,还有之前自己隔墙听到的议论之言,老谋深算的王大宗师早就已经將前因后果都在脑海中补完。 目光幽深地看著三番五次违反学规学纪,现如今,更是大胆妄为敢在考场之上胡来的杨可栋。 王体復冷冷地大袖一拂,道。 “本官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学生!方教授何在?!” 主持府学工作的方教授快步来到王大宗师身后恭身一礼。 “下官在,大人有何示下?” “播州杨氏子弟杨可栋,於府学就读,期间罔顾学规学纪、恣意妄为。多次规劝,却毫不收敛,於考场之上夺人考卷,毁人前程…… 除杨可东学籍,削其庠生功名,逐出府学。” 看著跟前提学大人乾脆利落,直接將自己剥去学籍,赶出府学,杨可栋终於慌了,六神无主的他有些结巴地道。 “大宗师,你不能如此,我,我爹是播州宣慰使……” 王大宗师冷冷一笑,抚著頷下三缕长须,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汝父是杨宣慰使又如何,本官现在就告诉你,你杨二公子,这辈子也休想再踏入府学一步!” “此人已非府学学子,该当如何儘快处置,莫要污了这圣人学识教化良才之地。” 胡训导黑著脸上前数步,朝旁抬手一引。 “杨……杨二公子,莫要再自误了,请吧。” 王大宗师甚至连眼皮也不愿意朝杨可栋的方向翻一下,大步上前,將那有过数面之缘的杨平安搀扶了起来。 “汝乃是一干播州籍学子之中的良材美玉,之前,方教授就曾多次向本官举荐你。” “像你这等识大体,知进退,又才华学识皆是翘楚的良才,本官甚爱之。方教授也向本官举荐了府学季考位列前茅的才俊参加今秋院试。 还望杨平安你能够秉承初心用心向学,爭取通过院试,拿到秀才功名。” 王朝顏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看到那位王大宗师和顏悦色地在那里与师兄交谈。 看到师兄脸上那谦虚的微笑,还有从容的应对。 一旁,是那面白如纸,两眼呆滯无神的杨可栋,正被胡训导叫来了役吏,强叉著带离此地。 王朝顏那张明媚的俏脸上,笑容洋溢得宛若春花烂漫。 一旁王知府下意识地瞥了眼爱女,然后顺著她的目光,又看了眼站在王大宗师跟前英挺俊逸的杨平安。 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爹,你怎么老盯著我瞧?”此刻,袖子被女儿轻扯了扯,那双春水般柔媚的水眸落到了王知府的脸上。 王知府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打了个哈哈。 “爹就是觉得我家闺女,甭管是穿什么都那么漂亮。” “那当然,爹,王提学就这么让杨师兄参加院试了?” 王知府意味深长地扫了眼一干学官,頷首道。 “杨平字品学皆优,多次为府学第一等,这等才俊若无资格,还能有谁有资格?” “也对,可惜女儿是个女儿身,不能参加科举,不然,也能为爹爹增光添彩。” “只要你能够一直这么乖巧孝顺,爹爹觉得,比什么增光添彩都更重要。” 看著爱女那张明艷动人的笑脸,又看了眼那正陪著笑意吟吟的王提学向这边走来的杨平安。 不知为何,王知府觉得心口有点疼,像是被针扎了下似的。 应该只是敬佩吧……毕竟此子对闺女有救命之恩,又还品学兼优。 。。。 一名流官子弟此刻正垂头丧气地在院子里边溜达,在懊恼自己昨个季考之时,为什么不专心一些,不然,自己的成绩还能够再上一等。 而不是落到了第四等,这样的成绩,等回了家,怕是免不了要挨亲爹一顿训斥。 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一抬头,结果给嚇了一跳。 他看到了铁面无私的胡训导大步走在前方,而他的身后,则是两名身强体壮的役吏,正架著那位这几日颇为囂张跋扈的杨可栋杨二公子朝著府学大门快步而去。 胡训导两眼一瞪,喝道。 “看什么看,还不回课堂准备上课。” 嚇得这位流官子弟连滚带爬的朝著那课堂所在飞奔了一会,可又忍不住好奇心悄悄地停下了探头朝著府学门口张望。 就见那胡训导领著那两名役吏回来之时,却不见那播州宣尉使家的二公子杨可栋的身影。 这位流官子弟瞬间两眼放光,扭头就走,甚至飞奔向课堂的速度,比方才还要快上几分。 作为播州宣尉使的亲儿子杨可栋,居然被赶出了府学,这可是天大的新闻,这么轰动的消息,自己既然是第一个发现,就该第一个宣扬开来,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这双明亮的招子。 “诸位同窗,诸位同窗请静一静……” 就在他衝进了课堂,当即高声叫声,瞬间把一干已然齐聚於此的同窗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那刚刚季考唯一一个第六等的杨可栋,被胡训导命人驱逐出府学了。” 第34章 快夸我,快点夸夸我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4章 快夸我,快点夸夸我 “什么?!杨可栋被逐出府学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会吧,他胡训导再铁面无私,驱逐学子,他也作不了这个主。” “考个第六等,那也犯不著吧?我就考过两回第六等,还不一样好好的。” “必定是还有事情发生,难道这廝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有人去向学正举报这小子考场夺卷了?” 一干播州子弟的表情此刻也写满了疑虑,议论纷纷。 虽然杨可栋这廝大伙都很討厌,可是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府学將他给驱逐出去?大家也都很想知道。 杨平安与王朝顏就在那吵闹作一团的氛围中,一前一后悄悄地进入了课堂。 直到那上课的钟声敲响之后,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方教授步入课堂,抄起木锤用力一击,一声脆响,一室皆惊。 这样的动静,才將课堂內的杂音给弹压下去。 方教授的目光,扫过一干学子,这才开口宣读起了王提学关於將播州籍府学学子杨可栋开除学籍,剥夺痒生功名的决定。 一干方才刚被这个不知真偽的消息给震惊到的府学学子们,此刻全都呆若木鸡。 方才那位惹得满屋轰动的学子,此刻一脸的洋洋自得,恨不得站到方教授跟前向一干同窗多得瑟几下,看到了没有,我说的不假吧? 杨平安坐在书案前,努力地压制著那嘴角不要上翘,双手已然在袖中紧握成拳。 之前王提学说的那番话,如今终於变成了现实。 杨可栋被府学除名,就连痒生功名一併除去,那么,他去失去了爭夺入读国子监名额的机会。 只是,杨可栋被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逐离了府学,以他那睚眥必报的性格,还有那么一位对他无比溺爱的夫人张氏。 所以,这还不够,杨平安双眉微拢,手指下意识地搓动起来,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尽落入了时刻关注杨平安的师妹王朝顏柔媚动人的水眸中。 就在那上课的训导埋头翻书的当口,书僮花花那白嫩嫩的小手悄然地向杨平安递过来一张纸条。 看到摊开来的纸条上,师妹王朝顏那娟秀的字跡。 杨平安下意识抬眼望去,就看到了她那双春光般柔媚的水眸中透露出来的关切,心中不禁一暖。 若不是师妹仗义援手,自己的计划就会有很大的漏洞。 而现在,小师妹还在为自己著想。此等情份,真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报答。 下了课,杨平安刚刚走出了课堂,行不多远,苏卜易等一干播州土司子弟就围了上前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杨平安平静地解释了杨可栋所夺走的考卷,不过是他用来擬文章的草稿。 至於他因何被除学籍,杨平安自然用上了春秋笔法,將杨可栋当著王知府与一干学官的面,对一省提学狂言妄语,不知收敛,激怒了王提学,终究落得被逐出府学,剥掉痒生功名的下场。 这个解释,让一干播州子弟不知道该哭笑不得还是该幸灾乐祸。 毕竟那杨可栋实在是不受大伙的欢迎,自然也不会有谁会去同情他的遭遇。 就在此时,杨平安看到了站在播州子弟外围,满脸的尷尬与迟疑的张永平,想必他內心亦是乱糟糟的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离开。 看到了犹豫不决的张永平,杨平安心中一动,排开了围拢上来的眾人,站到了张永平的跟前。 “咱们都是播州子弟,杨可栋是杨可栋,你是你。” 这番话,令张永平两眼微涩,张了张嘴,最终抱拳朝著杨平安一礼。 杨平安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已经习惯以他为首的播州子弟自然也不会为难张永平。 行事混帐的是杨老二,张永平连帮凶都算不上。 杨平安拍了拍张永平的肩膀,表情严肃地道。 “另外永平老弟,有件事情,怕是需要你出手帮忙,而且还非你不可。” 看到杨平安愿意既往不咎,张永平当著一眾播州子弟的面,自然要表明態度。 “杨大哥你说,只要小弟能做到的,定不推辞。” “二公子乃是我叔父爱子,如今突然遭此大变,我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令人后悔莫及的事来。 你与二公子素来亲近,所以,有劳你去寻一寻二公子的行踪,看看他情况如何,好与不好,我也方才好给叔父修书……” 听到杨平安这话,支愣著耳朵的播州子弟也无话可说,杨平安与杨可栋都是播州杨氏,而且之前杨平安还是杨可栋的伴读。 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要真冷眼旁观,哪怕是错在杨可栋身上,谁又敢保证,杨应龙这位播州之主会怎么想? 更何况杨可栋还有一位那么溺爱儿子的娘亲张氏。 而今,一干播州子弟皆与杨可栋两看相厌,所以去寻杨可栋的人,还真就张永平这位与杨可栋有交集的表弟最为適合,杨平安的做法倒也让人挑不出错处。 “还是平安大哥老成,此事的確只有永平老弟你才能够办得妥当。” 面对著杨平安的吩咐,还有一干播州老乡的附和,张永平也颇为担心杨可栋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当即便应了下来。 看著那张永平赶去向学官请假之后,脚步匆匆地离开府学。 杨平安这才寻了个由头,朝著府学后院的那个池塘赶去。这才进了院门,就看到绿意盎然的垂柳柳条,就恰巧垂散在王师妹的身后,构成了绿意朦朧的背景。 而一身生员服也难掩那傲人胸襟的王师妹此刻正站在池边,踮起脚尖,左顾右盼。 柔柔的和风,吹得柳条婆娑,亦將她长衫下摆吹得贴在身上,一双修长而笔直的玉腿若隱若现。 看到了杨平安出现在那里,王师妹水眸一弯,抬手频招。 “师兄,我在这。” 看著因为自己的到来,脚跟离地,身体前倾挥手的师妹。 杨平安真担心前襟一阵波澜起伏的王师妹把握不住平衡,赶紧提醒道。 “师妹小心,別离池边太近了,很容易出事。” 听出师兄言语中的关怀,王朝顏心头一甜,水眸之中的媚色又增了三分。 “多谢师兄提醒,师兄快过来这里坐,花花,你去那边看看,若是有人过来,记得招呼。” 二人就那到並肩坐在池塘边上的长石凳上,王朝顏娇躯微微向著杨平安这边凑近,那仿佛带著花香的气息,轻柔地吹在杨平安的耳廓上。 “师兄,方才我按你的吩咐,诱那王提学他们过去,没误你的事吧?” 杨平安看著看著那张如花俏脸两颊桃红,桃花水眸散发著兴奋的光彩,诱人的湿润樱唇间,晶莹的贝齿若隱若现。 这般模样,当得起秀色可餐这样的形容。 特別是那俏脸上那得意的表情,还有伸长玉颈轻抬的下頷,以及那骄傲而又挺拔的傲人胸襟。 都在告诉杨平安,快夸我,快点夸夸我。 杨平安面对著傲娇得意的王师妹,朝著师妹双手握拳一礼。 “哪有误事,若不是师妹机敏,行事的时机恰到好处,杨可栋怕是这会还在府学之內逍遥自在。” 在杨平安的夸奖中芳心醺醺如醉的王朝顏眼波如水,意犹未尽地柔声道。 “嗯嗯嗯……还有呢?” “能够与师妹这样慧质兰心,侠义心肠的巾幗搭档,实乃是师兄的福气……” 终於有些抵受不住的王朝顏抬起素手,摸了摸自己那已经微烫的俏脸,心中甜得发腻,柔声道。 “多谢师兄谬讚,没想到师兄会这么夸人,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站在不远处,拿目光盯著院门外的小径的花花,听到了小姐的话,下意识往小嘴里边塞了枚果脯,粉嫩的两腮又鼓了起来,翻了个白眼暗暗在心里吐槽。“你要真不好意思就別听。” 被师兄夸得两颊生花,眼波如水的王朝顏理了理思绪开口道。 “师兄,杨二郎被逐出了府学,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 杨平安抿了抿有点发乾的嘴唇,目光从师妹身上移开,落在池中的游鱼身上,沉声道。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那杨可栋知晓他母亲张氏的心腹张有道暗中作恶,已然背叛他们母子。” “师兄这是想要离间他们之间的关係?” “不错,那张有道乃是张氏的表亲,许多阴私之事,都是张有道为张氏处置。” 杨平安想到自己穿越至这个时代的因由,目光越发显得深邃。 “当初若不是我反应及时侥倖活了下来。怕是就没有机会再入府学,巧遇上师妹,若是那时,没有师妹相助,怕是……” 听到这话,想到当初自己与师兄初见的第一面,王朝顏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襟,指尖微白。 “那个老女人还有张有道,当真是丧尽天良,三番五次非要致你於死地,如此歹毒,老天爷怎么不把这帮傢伙全收了去。” 看到师妹此刻气的水眸都生起了凛冽的寒意,两腮微鼓,杨平安目光落向了府学高墙之外,眼下,就看那张永平能不能寻到杨可栋的行踪。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那就是……跟前这位秀色可餐的小师妹。 杨平安先是瞥了眼那正在望风的花花,然后向师妹凑了凑。 王朝顏看著师兄那渐渐逼近的俊朗脸庞,还有那好看的薄唇。 一时之间,懵在当场,本该柔软得宛如春风扶柳般的纤腰瞬间僵硬。 墨睫凝滯,如水的眸光闪烁不定,一如那小鹿乱撞般的芳心。便是呼吸也急促了起来,一双雪兔不安地在胸襟中拱动,似乎想要破襟而出。 脑子里边嗡嗡作响,师兄他这是想要干嘛?轻薄我?不对,是想要一亲方泽? 可是这化天化日的,花花也还在一旁,万一瞧见了怎么办? 师兄这样,我是不是应该严辞拒绝,可万一师兄被嚇著,还以为我对他並无情谊如何是好? “师妹,你,你脸怎么那么红?啊不,我想问的是,师妹,你晚上可以悄悄的出门吗?” “啊?不行!绝对不行!我们,我们不……” “???” 第35章 公子此言当真?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5章 公子此言当真? “我有意设法將那杨可栋乘著夜色掳到无人之处,然后想请师妹你再施神通天赋,让杨可栋误以为是张有道对付他……嗯?” “师妹,师妹你捂著脸干嘛?” “怎么还扭头了?” 杨平安一本正经地將自己心中的计划讲了出来,只是师妹的举止著实让人不解,难道自己有口气? 杨平安下意识伸手挡在口鼻前,呼了口气自己闻了闻,没有啊。 就看见霞飞双颊,那小巧可爱的耳廓也都泛起了桃色的师妹缓缓转过了头来。目光幽幽地看向杨平安。 杨平安感觉脖子有些发凉,不太自在地活动了下脖子乾笑道。 “师妹你这是……” “没事,就是方才有只討厌的苍蝇。嗡嗡嗡的,嚇了我一跳,好想打死它……” “师妹你真的是在说苍蝇?” “师兄觉得呢?” 杨平安一副认真脸,秉承著师妹最大的道理,毫不犹豫地从心答道。 “师妹既然说是苍蝇,那就肯定是苍蝇!” “哼!”暂时哄不好的小师妹,又戳了某只嗡嗡嗡嗡的坏傢伙一眼刀。 。。。 “可是师兄,这里有两个问题,其一,我没有见过张有道,听过他的嗓音;其二便是。那杨可栋被逐出了府学,很有可能会与那如今留在贵阳府別院的张有道碰上面。” “咱们如何才能够让杨可栋相信,张有道是真要对其不利?” 看著嫻静而坐,恢復冷静之后,很快就寻觅到这个计划关键点的师妹。 “第一个问题,师妹没有听到过张有道的嗓音,但我可以试著学他说话给你听听,只要师妹能够模仿个大概,就不会有问题……” “至於第二个问题,因为张有道的確背著张氏,做了许多足以掉脑袋的事情。” 王朝顏不禁有些讶然地开口问道。 “师兄既然早有可以除掉张有道的证据,为何不先斩去那张氏一臂?” 杨平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出了答案。 “我也是在杨可栋入学当日方才得到的消息。” 脑海中不由得闪过那日,小婶娘沐浴在晚霞余辉中,回眸浅笑的惊艷一幕。 杨平安这话,让王朝顏不禁暗暗好奇,墨睫轻裁如水的眸光问道。 “可是还有人在暗中襄助师兄?” 杨平安微微頷首,想了想,倒也不必隱瞒这位不想当外人的师妹。 “嗯,是我叔父的妾室,出身白泥田氏的小婶娘。” “她与那张氏有隙,我在贵阳城外遇袭的那一次,张氏就是想要借刀杀人……” 听得杨平安讲起了遇袭背后所发生的一切。 王朝顏对那张氏越发的厌弃,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没有底线。 逼得师兄都不得不跟长辈合作,再小的婶娘,那也是长辈。 看著跟前文武双全,品学皆优的师兄,王朝顏水眸弯弯,宛若两眼月牙泉。 “师兄,你学一学那张有道是如何说话的,我好试上一试……” 站在不远处的花花,懵懂清彻的目光,警惕地张望著通向院门的小径。 池水边上,婆娑的绿柳掩映下,杨平安学起了那张有道那种鼻音略重说话的方式。 王朝顏当真不愧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即便是没有真的听过张有道说话,可是却能够在极短的时间之內,就將杨平安所学的张有道的嗓音模擬了个七八分的相似。 杨平安又提醒了几句,等到王朝顏再次开口之时。 倘若闭上眼睛,还真以为就是那播州杨应龙府中大管事张有道在跟前低语。 。。。 杨可栋离了府学,提著那个由役吏给自己送来的包裹,站在街市之上,此刻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怎么也没有想到,昨天还一切都顺顺利利,本以为今日自己就可以列於榜首,安心地等著那国子监名额到手。 可转眼之间,却落了个第六等,又因为自己与杨平安的爭执,结果让提学撞见,落得这般下场。 现在若是回了別院,怕是那娘亲的心腹大管事张有道必定会询问,一想到了这,杨可栋的內心就升起了一股烦燥。 不想回別院的杨可栋提著包袱,漫无目的的走动著,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之前经常光顾的望月轩前。 看到守在门口的伙计满脸殷切地快步迎来,杨可栋吐了口浊气,正好,先在这里好好享受享受,平復下心情,再想对策不迟。 当下便迈开大步进入大门。“玉娘子可在,速速让她过来,公子我要喝酒。” “好嘞,杨公子您慢点,小人这便去请玉娘子过来陪您……” 望月轩的后院的一栋雅致的小楼二楼,已然布好了上等的美酒佳肴,杨可栋阴沉著脸,一杯接一杯的灌著闷酒,直到一位身段妖嬈,烟视媚行的娘子半敞著领口,裸露著大片饱满的雪肤推开房门。 “小冤家,昨个早早便回了,害得奴家这心就跟猫抓似的,不上不下……” 看著对方那火辣的身段,隨著那摇摆的纤腰,颤颤薇薇的一身玉肤软肉,那水汪汪的眼中满是透人的湿意,那诱人的樱唇轻咬的勾人模样。 杨可栋这才將心头烦闷尽数拋在脑后,迫不及待地便针这勾魂的妖精给揽入了怀中…… 。。。 已然换下了生员服的杨平安一袭长衫,特地去向胡训导请了个夜不归宿的假。 今日负责在府学中值守的胡训导听得此言,面色不渝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册起身道。 “怎么回事?杨平安,你虽得了王提学赞喻,又选拔你参加今岁的院试,你也不能得意忘形才是。” 杨平安摇了摇头正色答道。 “大人,学生岂敢,只是杨可栋虽然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被逐出了府学,可他终究与学生都是播州杨氏子弟。” “叔父曾有交待,让学生多加看顾於他。如今他遭此大变,学生著实有些放心不下,想要去探望,还请大人恩准。” 听到了这番解释,胡训导那铁面无私的古板脸庞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暖意。 抚著长须,暗暗頷首,看来,方教授著是没有看错人,这杨平安不论学识还有人品都没得说。 再考虑到杨可栋乃是播州土皇帝杨应龙的儿子,倘若真要生个什么意外或者事端,提学大人倒是不惧,可是府学这边…… “罢了,既然你也同为播州杨氏子弟,著实不该拦你,那你便去吧,不过,本官只许你这一夜的假,明日一早,必须回府学上课,不可耽误学业,知道吧?” “是,学生谢过大人。”杨平安郑重地点了点头,撩起前襟快步而去。 出了府学,杨平安並未第一时间赶往那知府官衙的后宅所在。 而是刻意地绕了一条远道,行了里许之后,便看到了一间草药铺,一股子浓郁的中草药味道,已然被杨平安那敏锐的嗅觉捕捉到。 確定这草药铺上的招牌,杨平安这才迈步前行,步入了店內。 此刻几名小工正在那边搬运和处理各种草药,而精瘦的掌柜,正在柜檯前,对著两本帐册,是否有疏漏。 直到杨平安迈步入店,掌柜那双精明的目光上下一打量,脸上露出了熟练而又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公子,可是要进药材?鄙店的药材,可都精挑细选的上等药材……” 杨平安看到了掌柜那乾瘦精明的模样,与那山奴所描绘的一般,当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到了那柜檯上。 “田掌柜是吧,我来这里,是想要见个朋友,不知他在不在。” 田掌柜看到了那杨平安摆到柜檯上那精巧的类似蝴蝶状的银饼,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更甚。 “敢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杨。” “公子快快有请,老三,盯著点,莫要出了疏漏。” 田掌柜抬手撩起一块帘子,示意杨平安与自己同往,还不忘让那店中的伙计看好生意。 来到一间屋內,田掌柜笑眯眯地亲自提壶为杨平安满上了一杯茶水。 “之前山奴大哥已经有过交待,所以不知杨公子有何吩咐但讲无妨。” “小人能做得了主的,定然不会推辞。” 看著跟前笑眯眯的田掌柜,杨平安浅浅一笑道。 “那我便直说了,其实就是希望田掌柜这边帮个小忙,从此刻开始,不要让张有道张大管事,与二公子杨可栋碰面。” 田掌柜不禁一愕,放下了茶壶,坐到了杨平安的对面。 “小人记得,杨二公子不是已经入了府学就读去了,难不成,二公子又在府学中生事了?” “二公子已经被大宗师王提学亲自下令,逐出府学,除其痒生功员,不得再入府学一步。” 刚刚坐下去的田掌柜直接就跳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看著跟前从容品茶润嗓的杨平安,深吸了口气,这才按捺住情绪道。 “公子此言当真?” “田掌柜只需要遣人,到那府学门口附近一打听便可知晓。这样的大事,我怎敢虚言,誑骗我那精明的小婶娘。” 田掌柜看著跟前的杨平安,目光闪烁之后起身道。 “此事事关重大,田某不得不慎,还请公子稍候……” 杨平安看了眼屋外天色尚早,当下微微頷首,端起了茶水。 田掌柜来到了前院,召来了一位同样出身白泥田氏的伙计,在他耳边一阵吩咐。 很快这位店伙计就出了门,朝著那府学所在飞奔而去。 至于田掌柜,则回到了屋內坐下,问起了杨平安缘何要阻止杨可栋与那张有道碰面。 杨平安目光一闪,抬起了头来,道。 “不知可是我小婶娘特地吩咐,我来此提出要求,必须问明缘由?” “倘若我告诉了掌柜,若是事泄的话……” 田掌柜脸色微微一变,赶紧连连摆手。 “这自然不是我家小姐吩咐,只是方才老夫有些好奇,不问了不问了。” “虽不知此刻杨二公子此时身在何处,但是张大管事的行踪,老夫是一清二楚。” “既然公子有命,小人一定办妥,定然不会让那张大管事与二公子碰上面。” “好,此间无事,我便先走一路。” 田掌柜看著那快步离开的杨平安,眼角微微一跳,小小年纪,心机实在是…… 倘若杨二公子被逐出府学,剥掉了痒生功员的消息为真,那自己可就要第一时间將消息传回播州让小姐知晓才是。 第36章 师兄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6章 师兄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看到了府衙后边的后宅所在,看到了那道侧门尚是紧闭,杨平安便走到了一旁街角,在那里等候。 回到了府中的王朝顏未见爹爹王信一问方知爹爹与那王提学有约,便陪著娘亲用完了晚餐之后,藉口头疼回房安歇。 “朝顏,真不用娘给你寻个大夫瞧瞧?”李氏满脸心疼地搀著爱女关切地问道。 “真的不用,想来就是昨个夜里有些失眠,才会导致这个,女儿今日早些休息,明天肯定就不会有事。” “娘你別送了,快回去吧,爹爹若是回来了不见你,肯定得发急。” “行吧,花花,好好照顾小姐,若是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过来通稟。” “好的夫人,奴婢记住了。”花花搀著小姐朝著那闺房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一直抬著素手扶额的王朝顏换成了独属於自己的小院之后,放下了手来长出了口气。 “花花,看看外面,我娘有没有跟来。” “没有人,小姐,接下来咱们怎么做?”花花很是兴奋,跃跃欲试地道。 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王朝顏撩起裙角,朝著闺房快步而行。 “接下来,我先去更衣。” “好噠!” “然后出门。” “好噠!” “你留下。” “好噠,啊?!小姐我可是你的丫环,我留下,万一你遇上坏人怎么办?” 王朝顏哭笑不得地捏了把花花的小脸蛋道。 “放心吧,有杨公子在,我不会有事的。何况咱们俩都走了,万一我娘放心不下,过来探望我怎么办?” “花花乖,你得留下来帮我打掩护。” 花花委屈地扁了扁嘴,就看到了小姐那葱白一般的玉指翘了起来在跟前那么一晃,然后在耳边一阵低语。 花花似乎有些不太情愿,王朝顏轻颳了刮她的脸蛋,凑近又说了些什么,花花这才眉开眼笑地用力点头道。 “好,那我便留在府里。可是小姐,你一定要早些回来,不许在外面过夜。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朝顏粉面一烫,竖起黛眉佯怒,轻弹了下花花的额头嗔道。 “胡说什么,我这是跟师兄去办大事。” “是是是,小姐跟杨公子办的事都很正经……” “再碎嘴,我可要……” “小姐快快请进屋,奴婢帮您更衣。” 。。。 天边的夕阳,终於落下了山,余辉也渐渐黯然,那渐渐被蓝黑色所渲染的夜色,开始笼罩这片天地。 直到此时,杨平安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异响,扭过了头来,就看到那扇侧门,悄然地透出一道光,然后又悄悄地合上。 不多时,就看到了仍旧是一袭生员袍,作男儿装扮的王朝顏,俏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夜色中远处的灯火明灭不定,在这样的朦朧光影中,师妹那张俏脸,就像是罩上了一层薄纱般,水眸倒映著灯火,熠熠生辉。 “师兄,我没来晚吧?” 杨平安摇了摇头,笑道。 “来得正好,咱们走吧,方才张永平已经告诉我。杨可栋离了府学之后,並未回別院。而是直接去了那城南的望月轩卖醉。” “可是师兄,那望月轩人多眼杂,並不適合实施咱们的计划。” “没错,所以我准备,在那城南望月轩附近,寻一间较为僻静的客栈要个房间,之后,再设法將那杨可栋诱出望月轩。” 王朝顏深以为然,而僻静的客栈行事,自然是再適合不过。 只是,一想到自己居然要跟师兄孤男孤女的去客栈定房间,王朝顏下意识就联想到忠心婢女花花的嘮叨。动人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羞意。却还是咬著樱唇,快步跟上了师兄。 师兄的人品,自己自然是信得过的。 有朋客栈的老掌柜此刻正无聊地坐在柜檯跟前,拔弄著算盘珠子,眼巴巴地看著那洞开的客栈大门。 就看到了有两人迈步走了进来,顿时两眼一亮,绕过柜檯殷切地迎了上去。 “二位公子,可是想要住店?鄙店虽然不大,可是环境乾净,到了夜里,可是一点也不吵闹,保准让二位公,公……” 老掌柜话才说了一半,借著柜檯上的灯光,终於看清楚了俊逸的公子哥儿身后边的长衫客人,居然是个男儿装扮,身材凹凸妙蔓的女子。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跟男人来客栈订房间的王朝顏顿时羞恼交加,黛眉一竖,正要开口喝斥。 就感觉到了素手被师兄轻握既放,不禁芳心一乱,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杨平安趁机上前瞪了不开眼的掌柜,沉声道。 “莫要胡说八道,我就问你,可有安静一些的房间?价格多少。” “有有有,最安静的自然是天字號上房,莫说睡觉,就是打破天,也不会有人听到。” “???” 杨平安看著跟前这个脸上的笑容明显很不正经的老掌柜,很想义正辞严地训斥对方是在污辱自己的人格。 不过考虑到要紧事,安静的房间,的確很利於自己行事。 对方这么误会,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杨平安伸手入怀,信手就將一锭银光灿灿的银子拍在了柜檯上,將那囂张跋扈的二世祖神態与语气学了个十足。 “就来一间天字號上房,多的钱就当是赏你的。老东西记住了,我不招呼,不许有人接近。不然坏了本公子的好事,我砸了你这家店,明白吗?” 看著烛光下那锭银子,掌柜的两眼一亮,当即第一时间拿到手中,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捣蒜。 “公子放心,打死小人,小人也不敢接近。” 看这位跋扈公子身后那个男儿妆扮的小娘子,肤色胜雪,姿容一流,特別是那身段该挺的挺,该翘的翘,实在是妖嬈。 看样子,今夜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哥当真是艷福不浅。 掌柜那猥琐的表情和眼神,看得王朝顏两颊如火烫,银牙暗咬,很想捏起粉拳就招呼过去。 可是一想到大事,王朝顏也只能暂且忍耐一番。 就在这个时候,师兄从那掌柜的手中拿到了房间的钥匙,问清楚走向,就来到了跟前,伸出了手来。 “走吧小娘子,隨本公子去好生聊聊人生和理想去……” 王朝顏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品学兼优的师兄,此刻扮成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不论是气质还是眼神,简直神似。 不过聪慧如她,自然也明白师兄为何如此模样,只能咬著那花瓣般的樱唇,怯怯地伸出了素手,由著师兄一把將自己拉了过去。 杨平安就那么紧握著王朝顏的素手,凑近了些一嗅,然后朝著那正向这边偷瞄的掌柜两眼一瞪。 “老实点,真想要某砸了你这家破店不成?” “公子放心,打死小老儿,也不会打扰公子的好事。小老儿这就掩门去休息,这便去休息……” 看在那锭银子的份上,哪怕是今晚再没有一个客人,老掌柜也能赚上一笔。 杨平安这才冷哼了一声,拉著那此刻两颊连带耳廓皆已红透,莲足都不知道该先迈哪边的王朝顏,朝著客栈深处走去…… 行出一段距离,杨平安这才回首向埋头玉颈不言不语的师妹歉然地道。 “师妹,实在抱歉,师兄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心臟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王朝顏强自镇定地抬起了头来,羞得满是水波湿意的眸光,看向歉意满满的杨平安。 一想到方才,杨平安凑到自己玉颈间那刻意的深呼吸,感觉半边身子又软又酥的王朝顏怯怯地微微摇头。 “师兄不必如此,我知道师兄是为了正事,只是没想到,师兄扮起紈絝子弟,简直,简直……” “被嚇到了吧?” 这话顿时又激起了侠肝义胆的巾幗女子的好胜心,刻意地昂起了那尖翘的下頷嗔道。 “哼!怎么可能,我知道师兄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看著王朝顏那可爱的傲娇模样,杨平安亦是有些怦然心动,赶紧挪开了目光,拉著王朝顏继续朝著那天字一號房走去。 这天字一號房其实也就是一座独立於客栈深处的房间,与其他房舍相隔有一定的距离。 推开后窗,后方就是一条窄巷,也不知道会通往何处。 不过这倒是合了杨平安的心意,如此一来,自己也就更有把握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將那杨可栋掳来这里。 点上了灯,杨平安又將那房门从內反锁好,一回眸,就看到了师妹此刻有些紧张地揪著前襟,看到自己目光投来,又故作镇定地东张西望。 杨平安暗暗偷笑,然后来到了那床前的梳妆檯前,將铜镜扶正。 然后从怀中取出了一些事物,在那里揉捏起来,惹得王朝顏好奇地凑上前道。 “师兄,你这是干嘛?” “偽装,也就是易容,毕竟我要去將那杨可栋从望月轩那样人多眼杂的地方弄出来。” “如果不做一些偽装,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听了杨平安的解释,再看他在手中搓揉的东西有些像是麵粉,可是那色泽,却又与肤色並无二致。 然后就將那些易容的材料敷到了脸上,一番动作之后。 王朝顏惊讶地发现,跟前原本俊郎挺拔的师兄,脸上已然出现了皱纹,在一边额上还多了枚长著类似鼠须的痦子。 一双原本对称的星眸,此刻也变成了那种令人不愿意多看的三角形。 看得王朝顏一双水波涟涟的桃花眸子瞪得大大的,墨睫频眨讚嘆道。 “师兄,你这易容术,简直堪称换头。” 此刻正在作最后修饰的杨平安听到这话,不禁笑道。 “师妹说笑了,我这算什么……” 化妆易容这些小手段,都是当年学来保命以及用来跟踪侦察的必备技能。 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小牛小试而已。 看到灯光下,水眸波光生彩的师妹那副专注的模样,杨平安不禁一笑。 “师妹若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真的?” “当然了,师妹本就极有隔壁戏的天赋,倘若能够再学到这易容之术,那绝对就是珠帘壁合般的绝配。” 今天佟丽婭,明天林青霞,后天高园园,鹅滴个乖乖,想想就觉得刺激。 小师妹激动得鼓涨的前襟又起波澜,可把杨平安刺激得好几次差点把脸上的痦子给弄歪了。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王朝顏两眼放光地伸出了纤纤素手,纤长的尾指微弯。 第37章 自导自演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7章 自导自演 杨平安看到师妹这番举动,只能哭笑不得地也伸出了尾指勾上。 两指搭上的一瞬,师妹玉指微颤,却下意识扬了扬下頷,又勾紧了尾指晃了晃,那白藕般的玉臂这才飞快地缩回袖中潜藏。 杨平安搓了搓尾指,摸了摸腰畔的短匕尚在,起身来走到窗边回头道。 “师妹,就有劳你在此等候,我这便去『请』那杨二公子过来。” “好的师兄,你可要早去早回。” 杨平安点头推窗,跃入了夜幕之中。 王朝顏只听到了窗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又轻又疾,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 坐到了那烛台跟前,垂眸看著自己那方才与师兄小指勾在一起的指头,王朝顏嘴角渐扬,眸光闪烁不定,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 杨平安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了那望月轩所在,杨平安微微佝僂著腰,然后快步来到瞭望月轩门前,径直步入了轩內。 行不多远,便有一位伙计拦在了跟前,很是麻利地上下一打量。 看到到杨平安那张经过易容之后,宛如三十多岁,模样丑陋的面容,店伙计很有职业精神地笑著一礼,正要询问。 就看到对方直接塞来了一小块碎银子,然后嗓音低声地问道。 “某乃杨忠,乃是播州杨二公子的亲隨,今日我家二公子孤身一人前来这望月轩宴饮,现在可还在?” 店小二麻利地將那锭银子塞进了怀中,听了对方的描绘当即点了点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在在,你家二公子可是我们望月轩的贵客,他就在后边雅居,小的带您过去便是。” 甚至还殷切地为杨平安此路,拐进瞭望月轩深处,来到了二楼一间房门紧闭的雅居跟前。 这才刚到近前,杨平安与那店小二便听到雅居內有男女的低声对答。 不多时房门便被推开,一位衣襟散乱,香腮醺红,眼波快要滴出水来的妖嬈女子走了出来。 看到雅居外面,居然站著两个模样不堪的臭男人,不禁黛眉一皱,嗔道。 “哎哟你们想要嚇死老娘啊,鬼鬼祟祟站在这里做甚?” 店小二目光贪婪地扫过对方衣襟半敞露出来的一片雪白,满脸討好地笑道。 “小的见过玉娘子,这位乃是杨公子的亲隨,特地寻过来的。” 杨平安迎著妖嬈女子那上下打量的眼神,沉声问道。 “我家二公子可是在里边?” “没错,不过杨公子已经睡下,特地交待奴家,不许人来打扰。你即是杨公子的隨从,那正好守在这吧,奴家还得去梳洗梳洗。” “这一身汗津津的当真难受……” 玉娘子从那腰间抽出了一块薫过香的香帕,在那胸前一片雪腻处轻扇,不耐烦地答了一句,便摇曳著那纤腰,径直下楼而去。 店小二两眼直勾勾地盯著玉娘子那细腰丰臀摇曳婀娜,隨著下楼而颤颤巍巍的软肉,更是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直到风骚入骨的玉娘子背影消失,店小二这才恋恋不捨地转过了头来。 杨平安看了眼那只是被掩上的房门,向店小二吩咐道。 “即是我家公子吩咐,那我便守在此地便是。尔等莫要过来打扰。” “放心吧,我等岂敢扰了贵客清静,那小人这便告辞。” 看著那店小二快步离开,杨平安开始在这一带缓缓漫步。 这几幢雅居所在的位置,就正好修建在那南门河畔,与蜿蜒流淌的南门河也就只是一墙之隔。 修在河畔与雅居之间的院墙,只有一处角门,点著一盏灯,两名武孔有力的打手此刻就站在那里閒聊,看样子应该是防止有人跑单,或者吃霸王鸡之类的。 杨平安转悠了一大圈子,周围几间雅居虽有灯火交映,人声窃窃,但是无人在外行走。 这么悄然地靠近了房门侧耳静听了下,里边,此刻已然传来了轻微的呼嚕声。 杨平安悄然地推开了雅居的房门,转身入內,又將房门从內栓上。 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床前站定,杨平安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光亮,看到散落在床前地板上的衣物,而杨可栋这廝不著寸缕满身酒气的正躺在床上打著呼嚕。 “……”杨平安脸色一黑,拳头一硬,好吧,总不能扛著一个裸男从这望月轩走出去。 想了想,杨平安伸手入怀,先是拿一方黑布蒙上了脸,然后再將那柄短匕拔出。 轻轻地跃上了那张大床,然后,伸手拍了拍杨可栋的脸。 “滚,唔?!”杨可栋感觉脸上一疼,不耐烦地刚开口,就感觉嘴里边猛地被塞进了一团布。 杨可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双手刚要挥起,就看到了一把闪耀著寒光的匕首,出现在自己眼前。 脑袋上方,有一个黑影微微起伏,宛若鬼物一般。黯哑中透著乾涩的声音,正是从这黑影处传来。 “嘘……別动,你动一下,我就剁你一条胳膊,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杨可栋眼里满是惊恐,疯狂地晃动著脑袋,生怕此人直把自己的胳膊给卸掉。 口中被塞了一团布的杨可栋在蒙面黑衣人的威逼之下爬起了身来,看了眼自己还在望月轩內。 杨可栋心头暗喜,假意配合,刚穿上內衣,甚至还没来得及迈步朝著屏风的方向衝过去,拔出口中的布团呼救。 就感觉到了后颈一疼,两眼上翻成死鱼状,直挺挺地软倒在地。 杨平安默默地收起了匕首,开始点灯快速地將那杨可栋的外裳给他套上。 在摸索中,拿到了杨可栋的钱袋,想了想,將里边所有的黄白之物都倒了出来,扒进自己空瘪的钱袋中。 做完了一切准备,杨平安默默地估算了下时间,坐在被扶起来趴在案桌上的杨可栋身后。 杨可栋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於缓缓地睁开了两眼,满脸迷茫地还没回过味方才那一幕是幻是真,就感觉到了后颈处又是一阵疼痛,直接就瘫倒在案桌上。 失去意识的那一剎那,杨可栋终於確定自己是真的被人袭击了。 “这下时间应该够了。” 杨平安稍稍鬆了口气,经过测试。已知在相同力道下,杨可栋受此一击的昏迷时长,足够自己將他弄回那距此不远的客栈。 店中的伙计,接过了杨平安扔过来的碎银子赏钱,甚是殷切地將背著醉酒公子的杨平安送到瞭望月轩门口。 本还想要帮忙叫辆车,却被杨平安拒绝。 “不必了,別院离此地不远,我背我家公子回去便是。” 看到脸上长著一个大痦子的杨府下人就这么背著那软棉棉的杨二公子离开,店伙计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子。 这杨府下人虽然长得甚是丑陋,不过这份忠心,倒真是值得夸耀。 不禁对这位忠心耿耿勤奋节俭的杨氏忠僕默默点讚。 杨平安就这么把杨可栋背出望月轩前行不多远,便拐进了一道巷中,脚下生风地一路小跑前行。 在客房中久坐甚是无趣的王朝顏开始在打量起了屋內的陈设,之后就无聊到乾脆重新坐了回去。 抄起了那面铜镜,开始自赏起来,看著那打磨得呈现亮银色的镜面。 那镜中人眉如远山青黛,玉颊浅粉镶嵌著一双动人桃花眼的玉人儿。 王朝顏得意一笑,伸出了手指,朝著镜中佳人勾了勾。 嗓音变化成了那杨平安的嗓音,温柔地道。 “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怎么生得如此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花容月貌,真可谓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看得公子我眼花繚乱口难言,魂灵儿飞在半天……” 嗓音一变,镜中人的玉顏变得羞怯动人,玉指轻遮镜前,怯怯的墨睫轻裁动人的眸光,软软糯糯的嗓音中透著柔媚。 “哎呀,这位公子,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冒昧,这才初逢,就说这等言语……” 两颊已然见微汗的杨平安终於將杨可栋背到了这院墙下方,看到四下无人,却听到了那微开的窗內,隱约传来师妹的声音。 当即捡起了一块石子一弹,正中窗户。 这边,王朝顏又刚好切换到杨平安的嗓门,脸上带著坏笑,伸出了手指向著铜镜。 “小娘子,你越是这么说,公子我越……” “师妹!师妹?!” “哎呀!”窗外传来的低唤,直接嚇得王朝顏花容失色,一声低呼,手中的铜镜直接掉到了地上。 噹啷啷的声响下,铜镜在地板上转了许久,这才平静下来。 。。。 杨平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看著那被扔在屋中一角,此刻被捆住手脚,口中仍旧塞著布条,就连两眼也被蒙上的杨可栋。 这才有空暇,转过了头来,看向身后,那纤纤素手正揉捻著衣角,垂著头的师妹。 杨平安抬手伸到了师妹跟前晃了晃,然后指了指那角落的杨可栋。 用力地吸了口气,恢復了冷静与机敏的王朝顏抬起了那张犹如掛著红霞的俏脸眸光一剪,指了指门外。 看著跟前那玉颈、俏脸以及一双半透明的耳廓也如染胭脂,强自镇的师妹。 杨平安实在想不明白,师妹这到底准备要演的哪一齣戏,《关公出门》? 按下心中的古怪想法,杨平安伸手蘸了茶水,在那张桌子上龙飞凤舞起来,一面用那暗哑乾涩的嗓音道。 “老大,这小子我已经给你抓来了,现在该怎么处置?” 王朝顏看著杨平安写下来的句子,再看他指向自己的手指,心领神会,樱唇一开,已然变化为了那张有道的嗓音。 “出去说,你去看看那小子醒了没,为防万一,让他再多睡上一会。” 说罢,王朝顏又模擬了出壮汉挪动脚步的声响,然后打开了房门。 杨平安暗哑地应承了一声之后,来到了杨可栋跟前,蹲下。 此刻,杨平安已经看到了杨可栋身子微微一颤,嘴角微微一扬,又朝著他的后颈处一击。 跟前的杨可栋就像是条搁浅的鰱鱼哆嗦了下,然后脑袋一歪。 “……” 第38章 师兄,咱们二一添作五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8章 师兄,咱们二一添作五 这样的装昏迷举动,让杨平安差点乐出声来,虽然自己就是故意没把对方打晕,可对方的演技也实在太过拙劣。 杨可栋躺在角落处,一动也不敢稍动,就是生怕动弹一下,惊动那名辣手无情,快把自己颈骨给敲断了的贼子又过来折磨自己。 脖子又痛又酸又辣,甚至连歪歪脖子都觉得困难,杨可栋直到听到了脚步声远离了自己,之后便是房门被锁上的声音传来。 这才软绵绵地瘫在地上,险些哭出声来,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白天才刚刚被那王提学给踢出了府学,剥掉痒生功名。 晚上就被人绑了票,连遭毒打,送到了这不知道是贼窝还是哪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低语,前一刻正在自哀自怜的杨可栋听到了其中一个嗓门之后,先是觉得耳熟,凝神在听。 瞬间,被蒙著的两眼,也不可置信地瞪得溜圆,倘若不是被布条给堵住了嘴,怕是他此刻就会失声惊叫出来。 “大管事张有道?他,他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他与那绑架我的贼子有关係?” 杨可栋努力地屏住呼吸,开始拿脑袋在墙角处用力地在那里蹭著,想要先將蒙著眼睛的布条蹭掉。 可是很快屋外的对答声,让他浑身发冷…… 真是大管事张有道在外面,並且那名绑架自己的恶徒,正是张有道的合作者。 杨可栋不敢稍动,支愣起了耳,默默地偷听。 “……总而言之,人我是给你绑来了。 可是钱,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老弟莫要著急,我倘若现在手中有財帛,又何必让你去绑这小子……” 杨可栋终於从屋外那二人的对答中知晓了张有道这杂碎胆敢差人绑架自己的原因。 他作为奉命打理杨家府中財帛的大管事,居然从中贪墨,现如今收到消息,府中要清查財帐。 担心那巨大的亏空会被发现,所以就把想赚钱想疯了的念头,打到了自己这个杨二郎的身上。 只要自己被绑架,绑匪要向杨家勒索钱財,到时候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娘亲张氏,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拿出財物,让张有道这位心腹去与绑匪交涉。 到了那个时候,他张有道得到了財物,既可以弥补亏空,又还能將自己给救回播州,贏得夫人与老爷的赏识和重用。 “……看好此子,万万不可让他逃了,就算是弄残都无所谓,总之不能让他有机会,逃回播州,明白吗?” “好的,那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某便是。” 隨后,杨可栋就听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杨可栋此刻就像是发了疯的蛆虫,开始在角落中奋力地拱动。 不多时,那蒙面的黑布终於被蹭掉,额头上甚至被蹭破了一块的杨可栋,却丝毫不敢发出一声痛呼。 目光一扫,看到了不远处那四四方方有稜角的桌子腿,杨可栋咬著牙朝著那边滚了过去。 滚到了地方,杨可栋背靠著那桌子腿,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开始在那桌子腿的稜角处,用力地上上下下…… 。。。 距离那天字一號房有一段距离之后,此刻,王朝顏抬起素手,轻拍著胸襟,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小声道。 “方才师兄你上来的时候,我有些被嚇到了,你大晚上的,扛著一个人就那么从窗外跳进来,好嚇人……” 看著那隨著师妹的轻拍而跌宕起伏的波澜,杨平安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把目光挪回到师妹的俏脸上。 嗯,现在师妹的俏脸还有些红,但至少不像方才。 想想也对,毕竟师妹又不是自己这样的犯罪老手,咳咳……犯罪克星,能够深入罪犯巢穴,跟罪犯称兄道弟打成一片的同时,还能顺藤摸瓜的刑侦精英。 所以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仅仅只是被嚇得有些无措,已经很好了。 杨平安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师妹的肩膀,就像昔日安抚那些第一次行动的小菜鸟。 “没事没事,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难免都会有些小意外,其实师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王朝顏娇躯微颤,胸中生暖的她,又不禁生起了一丝疑虑,抬起了头来。 “师兄你经常干?” 迎著师妹那倒映星光的水眸,杨平安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道。 “师兄虽然也只是第一次这么做,但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看著那表情深沉,目光深邃的师兄,王朝顏一直都知晓,师兄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杨平安抬眼看了看天色,伸手往腰上一摸,摘下了钱袋往掌心一倒。 “哦,对了,这个,这些都是从那杨可栋的身上搜出来的黄白之物……” 迎著王朝顏那有些迷乱的表情和眼神,杨平安一本正经地道。 “师妹你知道我们是在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自然不可能放过他身上的財物……” “所以我觉得吧,咱们乾脆就分了,正好花花也帮了不少的忙,这里就分成三份,不知师妹意下如何?” 王朝顏眨著水眸,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脸理所当然地道。 “这当然没有问题,自古以来行侠仗义之人,手中的財物,多是取自那些为富不仁之辈。” “……看来师妹读书是真的杂。” 王朝顏得意地黛眉微挑,显摆道。 “那当然了,不管是四书五经,还是演义话本,便是那如今大热的《金,金……” 师妹那软软糯糯的嗓音,突然一下子卡了壳,杨平安不禁好奇地抬头问道。 “大热的金什么?” “《金,金,今古奇观》,对,这书名好拗口,害得我半天才说出来,哎呀,这天可真热……” 王朝顏此刻那双玉指修长的素手,都快变成两柄扇子,飞快地在颊边扇动著,然后顶著师兄透著古怪的目光,第一时间转移话题。 “师兄,不用分成三分,咱们二一添作五,花花那丫头是我的人,不必多算。” 此刻,月华洒落在这片天地之间,星芒也因为月明而渐渐晦暗。 一株怒放如雪的梨花树下,一双壁人,正在这花前月下,不是在你儂我儂,眉目传情,而是在你一锭,我一锭的分著真金白银…… 这画面,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违和,让天际的月华无奈地扯来一朵云儿,遮住这荒诞的一幕。 分完了黄金之物,杨平安看著跟前那眉舒目展,笑容甚是甜美的师妹,越发觉得自己与她甚是投缘,三观相合。 抬眼望了望天色,杨平安便朝著师妹道。 “我先送你回去吧。” 王朝顏回望了眼那房门紧闭的屋子,里边可是还捆著个杨二公子。 “不行,师兄,如今杨可栋还未逃离,万一你我都不在此,又生了什么变故,那可就悔之莫及了。” 杨平安一想也是,可是这个时候,已然快要到宵禁的时间。让师妹一个人回家,自己又哪里放心得下,万一遇上了坏人怎么办? 就师妹这么个花容月貌的妙龄少女倘若有点什么差池,自己不得心疼死。 “既然如此,那就还请师妹你在此稍后,等我確定了那杨可栋的情况之后,我送你回去。” “好,那我便在此等你。”王朝顏乖巧地点头,柔媚的眼波,追隨著师兄的身影,此刻,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腰间那漂亮的钱袋。 读过无数的演义话本,王朝顏最是羡慕那些侠义之士快意恩仇,没想到,今日与师兄也做了件大快人心的事,还有一笔不义之財,让自己的钱袋也鼓了起来。 杨可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双臂上下到底磨了多久,感觉到了自己两条小臂上的皮肤也都被磨得火辣辣的。 双臂已经感觉酸到不行,他都快要绝望的当口,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响,被牢牢捆住的双臂瞬间就重新获得了自由。 杨可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第一时间拔出了口中的破布,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的空气,然后支愣起了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伸手摸到了捆住双脚的绳索,开始奋力解缚…… 等到四肢束缚尽去,杨可栋悄悄地站起了身来,终於注意到了一扇窗户居然只是半掩。 当他从窗口跳出去之后,毫不犹豫地朝顺著那狭窄的黑巷朝前摸索著前行,跌跌撞撞地,不时还踩到那些流水的沟渠。 此刻他还哪里顾得上嫌弃,唯一的执念,便是逃出生天。 就在他来到了一处可以走上主干道的巷子出口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 此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他,毫不犹豫地钻回巷子里边,继续犹如没头苍蝇一样狂奔而去…… 杨平安將那扇窗户已然锁死,之后,还特地用了一些细细的灰土均匀地撒在那几扇朝著巷子的窗框上,以及地面。 又將那些绳索等一干事物,全部都装进了一个小包袱里边,这才將这房门重新关上。 “好了师妹,咱们走吧?” “嗯,师兄你方才为何要往那窗框上洒那些灰土?” “那是为了掩盖踪跡,防止有人查访到这里,发现犯罪现场……” 杨平安不加思索地给出了答案,就像以前带小师弟小师妹一般。 师妹一听,顿时不乐意地扁了扁那嫣红湿润的唇瓣。 “可我们不是在行侠仗义吗?怎么能叫犯罪现场。” “啊,对对对,师妹说的对,是师兄考虑不周,主要是以前这么说习,啊不,以前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领著师妹行走在夜色中的正人君子杨平安悄悄地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差点就把真话脱口而出。 站在夜色中,杨平安看著师妹悄然地推开了那扇侧门,回眸摆了摆手,这才消失在门后。 一阵鸡鸣打破了黑幕,一道道晨曦破晓而出。 脸上黑一道黄一道,髮髻散乱,那身綾罗衣袍也不知道被掛破了多少处,整个人犹如乞丐般的杨可栋从一处狭巷中的破麻袋堆中睁开了双眼,心有余悸地打量著这陌生的环境。 直到听到一旁的宅门传来了动静,杨可栋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跳了起来,朝著远处飞奔而去…… 第39章 小婶娘,你拿这个考验我? 归流 作者:佚名 第39章 小婶娘,你拿这个考验我? 方教授这才刚抵府学,便看到杨平安提著行囊,等候在自己公房外。 “杨平安,你这是要做甚?” 杨平安朝著方教授恭敬一礼,沉声答道。 “大人,学生想要请假回播州一趟。” 方教授微微一愕,打量著表情沉稳的杨平安,頷首推门道。 “该当如何,你且进来说话。” 方教授走到了自己的桌案跟前,抄起了一封书信,推到了杨平安的跟前道。 “这是本官昨日写好的书信,本想遣人送往播州,既然你要回去,那正好,就由你交予杨宣慰杨大人。” “此番王提学盛怒之下,將那杨可栋逐出府学,剥其痒生功名。此事,只能说是那杨可栋咎由自取,本官也无可奈何。” “学生明白,正因如此学生必须要赶回播州一趟,令叔父知晓个中原由。” “另外本官已经在信中写明,以汝之才,区区院试当可十拿九稳,成为秀才。而且你运气不错,今年正好是乡试之期……” 。。。 杨平安拿著那封书信,背上了包袱,方才方教授那番话,著实令他看到了一个希望。 乡试,倘若自己今年秋天能够参加乡试,那么就有机会获得举人功名。 而播州杨氏,唯有宋元之时,曾经出过七名进士,再那之后,播州就再没有出过一位进士,便是举人,杨平安搜遍自己的记忆也未曾有过。 晃了晃脑袋,不必想得太远。自己现在需要做的便是赶回播州,设法第一时间见到叔父杨应龙,將府学书院所发生的一切稟告叔父。 而杨可栋经歷了昨夜的刺激,想必也会想办法赶回播州。 “师兄,师兄等一等。” 杨平安牵著座骑这才抵达了前院,就听到了师妹的呼唤声。 回首便看到了王朝顏正提著前襟赶步赶来,身旁则是提著个包袱的花花。 “师妹,你怎么出来了?” “我这刚到,看到你不在课堂,一打听,方知师兄你现在就要离开。” 王朝顏喘著气,看著跟前的杨平安,昨夜二人才一起做了件行侠仗义的大事,结果都还没时间来復盘一下昨夜的惊险刺激,师兄就要匆匆赶回播州。 “这是我做的莲花酥,还有一些点心,师兄你就带著,万一路上饿了还能用来充飢。” 杨平安看著粉面两颊微汗的师妹递过来的包袱,那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眸子里的担忧是那样的明显。 杨平安伸手接过包袱,柔声道。 “既然是师妹的一片心意,那我便不客气了。放心吧,我就只是回播州一趟,把事情原委跟我叔父说清楚就回来。” 王朝顏看著那笑意吟吟的杨平安,心中的离愁与担忧,就好像是那寒霜遇上了朝阳一般,渐渐地消融。 王朝顏用力地点了点头,答道。 “我相信师兄,师兄你可记得要早一些回来,除了小点心,我还会做许多好吃的,我爹和我娘可都赞口不绝。等你回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看著她眼底眉间的期盼,杨平安脸上的笑容更盛。“好!” “嗯,那师兄一路顺风。” “快回去吧,该上课了。” “好的,那我走了,师兄保重。” 看著那行出数步,又悄悄回眸相望,看到杨平安仍旧拿著包袱牵著座骑站在原地看向这边,王朝顏嫣然一笑,这才快步朝课堂所在飞奔而去。 看著师妹那包裹在生员服饰中婀娜的身形渐行渐远,杨平安闻了闻那包袱透出来的食物香味,脸上的笑容更甚。 。。。 “咦,夫人,为夫记得昨个咱闺女不是做了不少的糕点,怎么今天就这么几个?” 王知府看著那摆在餐桌上的小碟子中的点心,不禁奇道。 夫人李氏满脸无奈地笑道。 “朝顏说,她在府学中这些日子也颇受同窗的照应,所以今日特地请同窗们尝尝她的手艺……” “同窗……们?”王知府面色微僵,不知为何,总会想到那天,自己在那府学內所看到的一幕。 “老爷这是怎么了?”夫人李氏看到王知府脸上的表情,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朝顏会与府学同窗的关係那么好……” 夫人李氏自然也听出了王知府话里边那股酸溜溜滋味,强忍住拿帕子遮住轻咳了两声。 “之前夫君觉得她在府中呆著实在憋闷,让她去的,这会子后悔了?” “吃饭吃饭,一会我还得跟几位老官油子打交道。” “对了夫君,那些播州子弟受袭一案,可有查出什么眉目?” 王知府听得此言,不禁有些糟心地嘆了口气道。 “出事的乃是播州土官子弟,而那些伏击者,经过勘察,就没有一个是贵阳府人士。” “派了推官前往播州,结果那个土皇帝直接横加干涉。锦衣卫那边遣的人手,目前尚没有什么消息。” “倒是那播州的毛祖光之前在府学生了衝突,从他那里,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只可惜,毕竟只是他一面之辞,他也不敢站出来作证。” “什么消息?” “有可能与杨应龙的后院……” 王知府声音低了下来,夫人李氏听得连连摇头不已。 “居然能下此毒手,这,这也太过离奇了点吧。” “是啊,所以我也不敢断定,只能等叶抚台回贵阳城再说吧。” 。。。 杨可栋这才来到了別院,看门的小廝看到了二公子那副衣著凌乱,甚至还有些地方被蹭破了皮,不禁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搀扶。 “二公子您,您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 一整夜都在担惊受怕中渡过,几乎就没有时间休息,又飢又渴又疲惫的杨可栋一把揪住小廝喝问道。 “张有道,张有道可在?!” “大管事他昨日就离开了,说是有要紧之事,赶回播州。” 一听张有道不在,心中越发篤定自己的遭遇绝对跟这个狗贼有关係。 他既然有要紧之事赶回播州,能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把自己给绑架了,准备要回播州,让自己娘亲又花上一大笔財物来赎自己。 “这个老王八蛋,吃里扒外的老狗!我定饶不了他!” 怒气攻心之下,几乎一夜未眠,心神俱疲的杨可栋一屁股就坐倒在地上,被搀起来之后,这才有气无力地吩咐道。 “快,给我准备吃的。” 吃饱喝足,又好好地沐浴了一番,顺便將身上那些小伤口都处理之后,再也支撑不住的杨可栋直接倒头就睡。 看著本该在府学中做学问的二公子这般狼狈模样的出现在別院。 管事等人面面相覷,张大管事到底做了些什么,惹得二公子如此上火,而二公子又缘何变得如此狼狈。 方才二公子忙著吃喝洗漱,根本没说缘由,只是愤恨不已地破口大骂大管事,污言秽语不绝於耳,传遍了整个別院。 睡下之前,让人准备车马,说是等他醒来要第一时间赶回播州,让大管事原形毕露。 “管事,咱们要不要派人回播州一趟?” 管事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道。 “二公子在休息,我等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派人回去说什么,说二公子破口大骂大管事吃里扒外,还是既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你们只需要准备好车马细软,一切都等二公子醒了再说。” 等到那些僕役护院四散而去,管事这才幽幽地嘆了口气,二公子每一次来贵阳府读书,总是要出点事情把大伙折腾得不轻,真希望这位活祖宗这次回了播州,就別再来了。 。。。 杨平安出了府学,寻了一间贩卖早餐的粉馆要了碗猪肉粉,上好的猪骨汤里边满是半透明的切粉,筷子一搅,汤麵上的葱花在浓厚的汤汁里边打著钻,吹了吹,大口地嗦了起来。 几块燉得软软糯糯带皮猪肉直接就吸入了口中,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粉入肚,杨平安舒服得长嘆了口气。 可惜,这年头,牛肉粉那是別想了,倒是播州那边的羊肉粉更合杨平安的胃口。 填饱肚子,杨平安这才翻身上马,朝著城外赶去。 出了城,驰出数里之后,杨平安看到官道左右无人,第一时间翻身下马,牵著座骑钻进了一旁的密林之中。 將马儿系在一棵大树下,又给它餵了几把草料,很快,杨平安快速地爬上了一旁的香樟树上,寻了个树杈坐在上面。 杨平安揪了张香樟树的树叶,然后,这么一张轻盈的叶片,开始在他的指缝意来迴转动,最后又被他用大拇指与食指稳稳捏住,如拈棋子。 即像是在深思著某些难解的问题,又像是在默默地等待著什么。 不到盏茶的功夫,杨平安就看到了一名骑士打马而来,虽未停留,却总是向著前方探头探脑,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不大会的功夫,蹄声就消失在了远处,杨平安却纹丝不动,仍旧坐在那横生的树枝上,把玩著那张香樟树叶。 而这名骑士,就是自己今天去吃猪脚粉的时候,曾经从店铺外面经过,深深地看过自己一眼。 足足柱香的功夫之后,杨平安再一次听到了有蹄声由远及近,等这数骑渐行渐进,杨平安默默地看著那数骑中间位置策马驰来的熟悉身影。 那张香樟树叶,被他轻轻一搓,碎在指间,让那股清新的香气,在鼻端越发的浓郁。 张有道张大管事正被四名骑士簇拥著前行,而这四名骑士中,除一名是汉人装速外,另外三人的髮型装扮份外醒目。 都是將四周的头髮剃光,仅仅留下头顶中部的头髮扎起,以木为簪,身上的装束也更加的野性。 就连他们斜插在身后的武器,也份外的別致,都是那种前端內收带勾,却又比一般的柴刀刃口长出近一倍的弯月形厚背柴刀。 擅长使用这种武器的苗人,再加上这三人的髮型衣著打扮,以及他们身上的纹身,让杨平安很快就辨认出来,这三人都是生苗。 这三名生苗目光警惕地张望著四周,不时地用苗语跟那张有道交流。 一行人就这么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杨平安视线外,蹄声渐不可闻,杨平安这才徐徐吐了一口胸中浊气。 小婶娘那天夜里,提醒自己小心时那意味深长的魅惑笑容,再一次从记忆中翻涌出来。 “小婶娘,你拿这个考验我?” 第40章 狭路相逢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0章 狭路相逢 坐在树上的杨平安低声呢喃,表情还有语气,都出奇的平静,眼睥在透过树隙的日光映照下,没有丝毫的暖意。 小婶娘这位合作者,当真有毒,前一刻对自己笑语盈盈,眼眸嫵媚入骨,下一刻,就让已然被其降伏的张有道致自己於死地。 杀死自己,有什么好处?又能有什么坏处? 杨平安思来想去,最终无奈地轻声一嘆,若是自己真死在张有道手上。 以张有道被小婶娘所抓住的那些小辫子,再加上杀死一位前途无量的播州杨氏子弟。 那么向来护短的叔父,绝对不仅只是解决张有道一位大管事那么简单,幕后主使者张氏,很有可能会因此事,被叔父厌憎。 而向来甚得叔父宠爱的小婶娘,自然也就能够顺势上位,还可以將心腹送到大管事的位置上去。 死掉自己这么一个看起来有些能力,却无实力的杨氏子弟,能够让小婶娘大权在握,怎么算都赚。 不是她提前提醒了自己那一句,今日离开播州的自己,稍有不慎,很有可能,真的活不到播州。 倘若自己能够活著回到播州,想要安抚住被王提学落了顏面的叔父,怕是只有小婶娘才有这个能力。 杨平安吐掉了在口中咀嚼出味道的香樟树叶,悄然地落到了地面上,拍了拍那匹方才一直安静地呆在原地的座骑,这才重新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那些生苗,兴许不是优秀的士兵,但是成年累月生活在山林之中,熟悉山林中的每一种植物与动物,他们甚至可以在满是蛇虫的山林中独自过夜。 为了捕获那些警惕的猎物,他们有时候甚至需要维持一个姿势一柱香以上,纹丝不动。 惊人的忍耐力与生存能力,以及可怕的捕捉战机的能力,每一个都是天生的猎手,或者说杀手。 他们此刻想必认为被追杀的目標,是在他们的前方,这也许就是杨平安目前唯一的优势。 小婶娘想要的结果,与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其实並不相勃。 她有她的想法,而自己,那就证明给所有人看,想要我的命,就来试试。 杨平安牵著座骑来到了官道上,开始慢慢悠悠地前行,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甚至偶尔还勒马驻足,远眺一下前方。 直到天色渐渐昏暗下去,路上的商旅渐少,杨平安却没有去寻地方休息的意思,而是將那座骑四蹄用厚布包扎之后,牵著马儿,借著那天际明月洒下的月华,继续向前而行。 直到看到了远处那夜幕中,似乎有一簇光亮在摇曳。 杨平安站在原地,开始把自己唯一的护具,一对皮质护臂带到了手腕上,又用布条,给自己的双腿扎上了又紧又密的绑腿。 將自己的弓上了弦,又仔细地检查了每一支箭,以及其他武器。 这才离开了那已经被栓在官道旁的座骑,悄然地沿著林木,向著火光所在潜行而去。 一股米酒的味道,还有谈笑声让杨平安的动作越发显得缓慢。 。。。 夜色中,张有道阴沉著脸看著坐在篝火跟前的两名生苗,一边喝著米酒一边大声谈笑,在那篝火上,还有那已然烤得焦黄的野味。 还有一名生苗,则只是默默地用小刀削切著焦黄的野味,然后放进口中仔细地咀嚼著。 为首的生苗此刻已经喝得两颊泛红,看到了那张有道的脸色之后,有些不耐烦地用那十分生硬的官话说道。 “今日既然没有杀他,明天肯定能。” “我们苗人向来都讲信誉,没有做完事情,不会收你的钱。” 张有道此刻,只能勉强一笑。“打石兄弟的信誉,我自然信得过。” 为了请这三名生苗出手,张有道可谓是掏空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家底。 除掉杨平安,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答应过田氏。 更是因为杨平安越有能力,曾经对杨平安痛下杀手的张有道內心就越不安。 现如今不赶紧趁他羽翼未丰除掉,难道留著他日后被他反噬? 为了除掉这个能够从自己手底下连接逃出生天两次的幸运儿。向来很懂得明哲保身的张有道可是掏空了腰包,这才请到了这三名生苗猎手来解决杨平安。 反正杨平安身死与否,不在过程而在结果。自己已经被田氏那个女人拿捏了太多的把柄,可不想再沾染上杨氏子弟的血。 毕竟老爷那极其护短的脾气,他张有道又岂能不知。 等到事情解决,罪过往这些向来杀人不眨眼,又生性贪婪的生苗身上一推…… 可惜今日杨平安那小子脚程极快,尚未追上,疲惫不堪的张有道也只能停下来休息,准备明天加快速度,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杨平安活著回到播州。 身边的亲隨忍不住小声问道。 “老爷,此刻距离驛馆並不远,咱们要不要回驛站去休息?” 老胳膊老腿的张有道自然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这蚁虫甚多的野外,起身朝著跟前这两位生苗笑道。 “也好,打石老弟,那我就先去驛站休息,明日一早,再过来与你们弟兄匯合赶路。” 张有道跟著两名亲隨离开了这距离官道不远的谷地,向著那远处的驛站行去。 打石看著张有道一行三人离开之后,不屑地撇了撇嘴,举起了手中的酒囊又灌了口米酒。 一旁滴酒不沾的那名生苗,上前两步,朝著打石与另外一位生苗比划了起来。 打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喝道。 “知道了,我去解手,老二,你也別喝了,明天还要做事。” “行,大哥你去,我就再喝两口就休息。” 打石將酒囊用木塞塞紧,放到了一边,这才起身,晃晃悠悠地朝著远处行去。 来到了那堆篝火下风处约十余丈处的灌木前,这才解开了腰带开始解手。 目光漫无目地打量著远处,明媚的月色之下,让那些树木的表面,都裹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箔。 只是前方的树木微微晃动了下,打石晃了晃因为饮酒而有些晕呼呼的脑袋,凝神望去,打石似乎看到了有道幽光一闪而过,就感觉到了胸口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进去。 瞬间,打石错愕地低头,看到了一支羽箭,已然深深地扎出了自己的肺部。 似乎在一瞬间,就已然將肺部的空气抽得一乾二净,让呼吸也变得艰难。 “老,老二……”打石努力地发出声音,只是下一支箭矢,已然再次光临,精准地命中颈窝处。 距离不过数丈的林中,杨平安目光幽冷地看著那犹如木头桩子一般朝前裁倒下去的生苗打石。 正在篝火前饮酒的老二下意识扭头之时,正好看到老大打石栽倒下去的背影。 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手中的酒囊,朝著一旁飞奔而去,他要去拿自己的弓箭。 另外一边的老哑,则是第一时间抄起了摆放在身边的武器,直接就连续两个翻滚,滚到了一块大石后方。 就在那老二摸到了弓箭,回身意图寻找目標之际。从那远处的黑暗中,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弦响之声。 一支羽箭扎在老二的右腿上,这位生苗也是条硬汉,毫不犹豫地拖著伤腿,向著远离篝火的黑暗中飞扑了过去。 老二咬紧牙关,拔出了腿上的箭矢,又撕了条布,死死地扎在腿上。 此刻,在受伤与酒精的双重刺激之下,更看到了大哥打石如此憋屈的死去,老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又连续移动多次,与那老哑匯合到了一起。 配合多年,不知道手底下有多少条人命的老二与老哑一番比划之后,二人便俯低身子,悄悄地绕过了那篝火所照亮的范围,向著那老大被射杀的位置,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就在他们才刚刚开始动作之际,远处,传来了那个射杀打石的凶手那並不標准的苗话。 杨平安对於苗话掌握真的不多,也就是几句垃圾话而已,类似於问候对方女性亲戚的那种。 然后,杨平安就朝著远处狂奔而去。 听到了那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在月光上,那些树木的摇晃,正向著远处延伸。 老二不禁大急,真要让这小子逃了,那老大岂不就白死了。 当即向老哑比划了个手势,然后咬紧牙关,一手抄著藤牌,一手提著勾刀,由那视力过人的老哑负责张弓瞄准,二人就这么开始向前追索。 向前飞奔出了数十步后,在一株尺许粗的大树后方,杨平安猛然蹲了下去,在地面上摸索到的石块,依次由近渐远,一一扔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杨平安紧紧地贴著大树,悄无声息地將弓再一次握住,眼角的余光打量著后方幽暗的丛林。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沙沙声渐渐地逼近,却並未看到那两名生苗的踪影。 甚至就连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 杨平安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朝著前方扑去,几乎在同时,仙嗡一声弦响,一支羽箭,从不远处射过,堪堪擦过杨平安的身体,钻入了密林深处。 感觉到了背部火辣辣的杨平安並没有第一时间继续奔逃。 而是毫不犹豫地张弓搭箭回射,却看到了夜色中,对方似乎扬起了一个圆形啪的一声脆响传来,令杨平安心头一沉。 对方有防具,这个消息,令杨平安的心头不禁蒙上了一层阴云。 杨平安却並未放弃,下一瞬间,他半蹲著身子,再次张弓搭箭,这一次,不再是方才的脆响,而是一声充满了痛苦的惨叫声传来。 杨平安毫不犹豫再次搭箭瞄向声音来源所在,而就在这一瞬间,杨平安感觉到了肋间一凉,旋及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这一次的受伤,並不能阻止他鬆开弓弦……今夜这两个生苗不死,等到他们与张有道匯合之后,那就將会是自己的死期。 狭路相逢,勇者胜! 杨平安一边翻滚,一边朝著那两名生苗大致所在频频张弓。当最后一支羽箭射出,此刻,他已经听到了对面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此刻,在月色下,杨平安终於看清楚了相距已然不足三丈的两名生苗。 那名生苗箭手,此刻手中握著一柄断弓,满脸错愕看著那出现在不远处的杨平安。 另外一名生苗,一手抄著藤牌,一手扬起了勾刀,带著狞笑正朝著自己扑来。 杨平安弃弓的右手搭上了腰上的苗刀,伴著龙吟之声苗刀的那一瞬间,杨平安另外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朝外甩出。 腰间短匕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已然来到了藤牌生苗的眼前…… 半刻钟后,身上多出数创,杵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的杨平安。看著那月华如洗的这片天地,还有那宛如乌墨在地面蜿蜒流淌的血液,此刻,真想点上一根烟,或者是来上一口烈酒,方才痛快。 第41章 我又怎么好意思不杀你?(已修)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1章 我又怎么好意思不杀你?(已修) 天色刚刚微微擦亮,鸡鸣声开始响起之际,张有道便睁开了眼睛,昨天虽然睡得极晚,可他还是难得地起了一个大早。 催促著那两名心腹洗漱,甚至都等不及早点,啃著乾粮便离开了这简陋的驛站,打马朝著那昨天夜里那三个生苗所在飞驰而去。 到得路边,三人不得不翻身下马,牵著马儿朝著那片区域赶去。 行了约百余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三名生苗的座骑此刻仍旧栓在树上。 而不远处的篝火堆,仍旧在冉冉地冒著青烟。就连那一旁的烤架上,那没有吃完的野味,似乎已然变成了焦黑色。 张有道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帮贪杯嗜饮的生苗,该不会昨夜喝醉了吧? 张有道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一面高声地吆喝道。 “打石老弟,老哥哥我过来了,你们……” 说话间又前行了数步,就看到了那已经快要燃尽的篝火跟前,摆著三个包袱,只是这三个包袱的大小,如同各包裹著个西瓜。 其中一名亲隨满脸错愕地打量向四周道。 “大管事,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三个傢伙不会跑了吧?” 张有道下意识朝前又走了数步,距离那三个包袱已然不足数丈。 这个时候,张有道突然被身边的亲隨扯了一把。 “大管事,不对劲,有血腥味!” 话音未落,就看到了有人从篝火旁边的巨石后方站起,並且第一时间张弓搭箭。 “杨!平!安!”张有道瞬间如同见了鬼一般地指著对面,怪叫一声扭头就跑。 这才跑了没两步,就感觉到了其中一条腿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张有道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提醒张有道的亲隨下意识取下了弓箭,都还没来得及瞄准。杨平安的第二支羽箭,已然势若奔雷,直奔他的咽喉处。 看著同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箭封喉,颓然倒伏在跟前。 另外一名亲隨直接双腿跪地,双手抱拳,带著哭腔的嗓音大叫道。 “別杀我,杨平安,是大管事想要杀你,跟我可没有半点干係。” 杨平安平静地张弓搭箭,瞄准著此人。 他站在大石头后方,这块半人多高的巨石,遮挡住了他腿上还有腰上已经包扎过,却又因为用力而开始渗血的伤口。 强烈的疼痛感,就像是一根根的针,正在不停地扎在他的脑中,眼前甚至都有些发黑。 杨平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至於颤抖,深深地吸气,维持著面容的平静。 数个呼吸之后,等那剧烈的疼痛感稍稍平復,杨平安这才用平淡的语气吩咐道。 “你拿生苗人的麻绳,把张有道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真的?別杀我,我这就绑,我这就绑。” 小腿中箭,此刻倒在倒在地上的张有道大声叫道。 “杨平安,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见面,你就要对老夫痛下杀手。” “我可是播州大管事,你叔父的心腹,你怎么能这么对待老夫。” “这几个苗人老夫根本不认识,我哪知道你们有仇怨……” 杨平安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用箭矢朝著那名亲隨示意。 亲隨看到那明亮亮的箭头,再看一眼滚倒在地上,小腿被箭矢穿透的大管事。一咬牙抄起了那条翻出来的粗麻绳,朝著张有道扑了过去。 不多时,张有道的双手被死死绑在了身后边,就连口中也被塞了破布,再也骂不出一个字。 “小的已经照您的吩咐做了,还请放小的离开。” 脸上挨了几记,这才成功把张有道制服捆绑起来的亲隨可怜巴巴地朝著杨平安道。 杨平安这才缓缓地松弦,然后拖著伤腿,步態蹣跚地绕过了大石走到了篝火堆前靠著那块大石,面对数丈外的两人。 直到此刻,张有道与亲隨这才看到,杨平安的胳膊上,腰上,腿上都包裹著浸著血污的布条。 杨平安微微喘息著,朝著那名目光闪烁的亲隨吩咐道。 “不急,你先去把马牵过来。” “啊,好好好,小人这就去牵马,您稍稍等一等。” 亲隨的目光在杨平安身上的伤处来回扫了几眼,可是看到自己与杨平安的距离。 再看对方一直握在手中的弓箭,扑过去,足够对方至少射出两到三箭。 就凭他方才表现出来的精准箭术,亲隨不得不放弃了那个诱人的念头,討好地笑著应承,小心翼翼地朝后挪了数步,这才转身朝著数丈外的座骑走去。 杨平安就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盯著这名亲隨的一举一动。 直到看到对方在牵上了座骑的那一瞬间,飞身一扑翻身上马,就趴在马背上想要拔转打马逃离。 杨平安站在巨石前,张弓搭箭,一声短促的尖啸声,让张有道情不禁地扭头看去,就看到了趴在马背上的亲隨,徒劳地想要伸手去拔从肋部射入,只余箭羽在外颤颤巍巍的箭矢。 最终,无力地砸落在地面上,喉咙中咯咯作响,两眼瞪到了极致。 “你,你不是……不……杀我。” 杨平安拖著伤腿,蹣跚地来到这名尚未咽气的亲隨跟前,摇了摇头道。 “你如果不跑,我还真不好意思杀你。你既然给了我机会,我又怎么好意思不杀你。” 看到这名亲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杨平安安抚住座骑,栓好在一旁的树木上,这才颓然地靠著大树坐倒在地上,此刻的他,精神还有体力,都已然完全透支。 昨夜的那场狭路相逢的鏖战,杨平安最终侥倖活了下来,但是也受了不轻的伤。 包扎好了伤口的杨平安却没有时间休息,他將那那三名生苗的脑袋也收拾包裹好,摆放到了这里,开始耐心地等待著张有道一行人前来。 杨平安很清楚就现如今自己这样的状况,除了能站在原地射上几箭之外,甚至连躲避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不解决张有道,自己不管是逃回贵阳府,还是继续前往播州,活下来的可能性都几乎为零。 好在,自己抓住唯一机会解决了剩下的对手,只剩下了一个,已经无法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的张有道。 此刻的张有道,两眼瞪得布满了血丝,如今的他,如何看不出杨平安已然是强弩之末,可是现在他却已经被自己人死死的绑住双臂,连拚死一搏的机会都失去了…… 。。。 缓了好一会的杨平安,挪回到了那堆篝火前,又往篝火中扔进一些柴火,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针线包还有布条。 把那根被弯成了半月型的针和线还有布条都扔进了那口装满清水的小铁锅中,耐心地等待著水沸。 一旁的张有道,此刻整个人趴在满是乱石与杂草的地面上,看到那杨平安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扎腿上伤口的布条,那里有一道足有半尺长的伤口。 足可想见,昨天夜里,杨平安与那三名生苗的鏖战到底有多惨烈。 这亦让张有道后悔想要拿脑袋去撞击地面。早知道这样,自己昨天夜里就该留下来,那么杨平安焉能有机会活到现在。 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张有道两眼瞪到了极致,他看到口中咬著布条的杨平安,居然就拿那弯成半月状的针去缝腿部那条半尺来长的伤口。 每一针下去,看得张有道都觉得头皮发麻,口中死死咬著布条的杨平安脸上已然满是汗水。 针刺破皮肤的疼痛感並不强烈,但是拉扯著线穿过皮肤的疼痛感至少是针穿透皮肤的十倍以上。 但是杨平安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一项技能,还是当年,混在毒贩中,为了求生而练就的技能。 直到將那条半尺来长的伤口缝完之后,汗如雨下的杨平安,鼓起最后一丝余力。用煮过的布条將那腿部的伤口牢牢包扎好。 汗水都已经浸透了衣物,眼中全是金星的杨平安再也支持不住,只能勉强撑著,歪在离篝火稍远一点的地面上,许久都没有动静。 甚至让张有道都觉得这个把自己的身体都能当成衣服来缝的狠人是不是已经被疼死了。 只可惜,张有道甚至连挪动身体过去察看杨平安是否咽气的能力都没有。 杨平安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失去了多久的意识,当听觉重新恢復,听到了远处的鸟鸣,还有那一旁篝火上小锅中水被煮沸的声响。 杨平安这才艰难地支撑起身体,缓缓地坐了起来。看到趴在原地面朝自己张望的张有道,那张脸上全是泥灰,此刻趴著的张有道已经向著自己的方向挪动了足足丈许。 直到听到这边的动静,似乎闭著双眼休息的张有道陡然睁开了两眼。 看著面色苍白得怕人的杨平安面无表情地打量著自己,张有道苦涩一笑,颓然地闭上了双眼。 在播州可以说是横著走的张大管事,就像是一条绝望的死狗一动也不动,直到杨平安蹣跚地走到跟前,拔出了他口中的布条。 张有道吐掉口中的泥沙,目光怨毒地看著这个好运气的杨氏旁支子弟道。 “杨平安,老夫彻底认栽了,想要老夫的命,麻烦你给个痛快。” 杨平安像是没有听到,迈著迟缓的步履,回到了篝火跟前。 翻出了乾粮,拿热水就著,开始吃起了劫后余生的第一餐。 那乾粮难以下咽,这让杨平安不禁有些后悔,昨夜为什么不把师妹特地送给自己的荷花酥带过来。 想到师妹轻嗔薄怒,巧笑嫣然的模样,杨平安的嘴角渐渐地扬了起来。 就连难以下咽的乾粮,似乎也可口了许多。 直到这一刻,张有道又忍不住重复了方才的话,杨平安头也不抬地道。 “我杀你,没有任何意义,你活著,对我的用处会更大。” “相信小婶娘知晓已经被她收復的大管家张有道能活下来,肯定会心情不错。” 张有道脸上的表情渐渐地发生了变化,两眼直勾勾地看著此刻正在那里一边喝水一边啃著乾粮的杨平安。 半晌,这才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嘴唇,艰涩地道:“你都知道?” 杨平安没有回答,吃饱了乾粮,喝足了水之后,终於感觉自己又有了力气,这才走到张有道跟前。 “起来,上马,我们回播州。” 第42章 乌江渡的梨窝一笑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2章 乌江渡的梨窝一笑 高大魁梧得不像南方人的山奴疾步在院中穿行,不多时,便看到了穿著大红色的彩绣百碟对襟立领广袄田雌凤正搂著波斯猫儿在那池水边漫步。 池中的碧水,倒映著她那婀娜窈窕的身段,还有那一身彩绣辉煌精致至极。 而在池塘中,立著一块通灵剔透,体现出了皱漏瘦透之美的太湖石,点缀得这池碧水,宛在江南。 山奴来到田雌凤身畔,恭敬一礼。 “小姐唤小人有何吩咐?” 田雌凤抚著怀中波斯猫那柔软的毛髮,浅浅一笑道。 “杨可栋被逐出府学,除掉痒生功名,怕是这辈子,再难有踏进府学的机会。” “小平安这小子的手段,著实让人刮目相看,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他了。” 山奴头也不抬地恭敬道。 “小姐的意思可是要让张有道停手。” 田雌凤嫵媚动人的凤眸落在碧水之中,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此刻,张有道应该已经动手了。” “你去乌江关守著,张有道若至,让他滚过来见我,有事交待他。” “若是那杨平安能够逃到乌江关,你便救下他,也算我这个当婶娘的一片仁慈心肠,见不得他这样的年轻才俊夭折。” 山奴沉声应诺之后,便快步转身而去。 站在那碧水边上的田雌凤,逗弄著怀中的猫儿,一双又媚又煞的凤眼打量著那池水旁边,一株儿臂粗细的新柳,此刻,显得那样的纤弱。但那蓬勃的枝叶,仿佛像是在肆意宣告著它旺盛的生命力。 。。。 乌江关,素有黔北南大门之称,这里已然匯合了落闽水与广河,成为那大名鼎鼎的乌江。 而乌江关就坐落在乌江水势最为平缓之处的北岸,这里,既是播州通往贵阳府的要道,同样也是播州宣慰司与贵阳府天然的界线。 正在乌江南岸渡口处,十余名商旅,正对著站在江畔不远处的一伙苗人指指点点不已。 他们这些见多识广的商旅,常年往来於这一带,自然对於云贵一带的风土人情也算得上知之甚详。 可是那边的一位肤白胜色,极其美貌的动人苗女的穿戴,却与他们平日所见的苗女装束颇有不同。 特別是她头上的银饰,並非是常见的牛角饰或者扇饰等,更像是一顶银色的帽子,斜伸出了许多的似羽似尺,约有近尺许长的银箔片。 而且还有无数的银制流苏,从帽冠上垂下。 她身上的银饰,更像是一件银光灿烂的银甲一般,將她那婀娜的娇躯包裹在其中。 那宝蓝色满是各种精美纹路的堪堪及膝短裙下,露出了一双雪白修长的腿,一双莲足踩著一双花瓣梅花红色布鞋。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江畔的一块石头之上朝著乌江北岸远眺。 周围那些苗人武士,甚至还有几名女子,都对这位年轻的苗女显得十分的恭敬,甚至是带上几分的敬畏。 “这位苗族贵女到底是何身份,你们看那些苗人对她的態度,怕是对族长,可能都不会显得如此恭敬……” “嘘,你们小点声吧,年轻人,那位十有八九是一位巫女。” “巫女?”年轻一些的行商,甚是好奇地重复这句话道。 “就是苗人中的毕摩,有些人又叫『鬼师』或者是『巫师』,老夫当年年轻的时候,曾经在一个苗寨里边见到过一位……” 说到了这,老商贾眼皮直跳,仿佛像是恐怖的回忆笼罩了过来。 “老人家,这巫女,我看都还是个水灵灵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 老商贾没好气地瞪了眼年轻不晓事的商贾低喝道。 “倘若你惹恼了她,她不知不觉间,就在你的身体里边种下蛊,到时候,你才会明白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懂吗?!” “要不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苗人,为什么对她那么敬畏,你以为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听到经验丰富的老商贾的苦口婆心,那几名年轻一些的商贾也渐无声息,只敢拿眼睛,偷偷地打量那美得宛若精灵一般的苗女。 就在此时,等待著渡船的商旅与苗人,都听到了一阵密集的蹄声传来。 浑身上下,仿佛被灿烂的银光包裹住的苗人少女那修长得宛若天鹅般的玉颈转动,一双温柔的水杏大眼眨动著,看向那飞而来的数骑。 很快,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只奇怪的队伍,为首的则是一位脸色显得十分苍白,好像得了一场大病的年轻人。另外一位骑士则是一身华丽的锦袍、体型富態的中年人,只是这身锦袍此刻上面裹满了尘土,甚至还有地方变成了破布。 富態中年人不但嘴被堵上,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些血痕。狼狈的程度更是远超那位面容苍白的年轻人。 等到驰近了些,人们这才注意到坐在马背上的富態中年人双手被绑在身后。 另外几匹健马马背上都並没有骑者,都用韁绳系在前方的马鞍上,这么一路驰来。 这样奇怪的组合,瞬间就让那些等候渡船的商旅譁然,纷纷四散而逃。 而另外一侧的苗人纷纷摸上了腰间的武器,甚至有人已经將弓握在手上。 杨平安同样也看到了那些苗人武士以及一位浑身似乎被灿烂的银光所包裹的苗女,犹其引人瞩目的便是她那双白晰的玉腿,还有那修长宛若天鹅般的玉颈。 就在此事,苗人武士中突然有人大叫出声,旋及,所有的苗人武士都已然將手中的武器对准了杨平安,好几名箭手,已然张弓搭箭。 杨平安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怎么也没有想到,距离播州,已然仅仅一江之隔的现在,居然会遇上这些突然敌视自己的苗人。 就在这个时候,浑身沐浴著银光中的苗族少女突然开口说了几句苗语。 那仿佛犹如清脆的鶯啼燕语的声音响起之后,那些原本已然对杨平安箭拔弩张的苗人武士,此刻虽然没有放下武器。 却都很明显地止住了发起攻击的势头,但是那一双双警惕的目光,仍旧不离杨平安。 头上戴著特殊银饰的苗女,缓缓地朝著杨平安的方向走来,每走动一步,身上那些银铃与银饰就会摩擦碰撞,发出密集而又悦耳的声晌。 那粉嫩的樱唇微启之后,一口地道的官话传入了杨平安的耳中。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抓播州宣慰司的大管事?” 只是在她那仿佛天生就带著魅惑的嗓音加持之下,声音的高低起伏,犹如组成了动听的曲调。 杨平安看著这位款款行来,步態婀娜,娇躯被精美的银饰所包裹的苗人女子,坐在马背上从容答道。 “我乃播州宣慰使之侄杨平安,抓捕张有道乃我播州杨氏的家事。姑娘若是有疑问,回头自去播州一问便知因由。” 此刻,杨平安的手,已然悄悄地握住那腰间短匕,在这个距离上,杨平安虽然逃不掉,但他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家事?”这位苗族少女嘴角微微扬起,一对好看的梨窝渐显於脂白的脸颊上,份外动人。 杨平安若有所觉地扭头望去,就看到了被绑住双手,嘴被堵上的张大管事此刻无比激动,在那里奋力地摇动著脑袋,似乎想要表达著什么。 “既是你们杨氏的家事,那我就不管了。” 苗族少女却连多看一眼张有道的兴趣也欠奉,慵懒地摆了摆手,回头说了几句苗话,宛若百灵鸟在唱歌般的动人嗓音迴荡在渡口。 一干苗人都收起了各自的武器,簇拥著苗族少女向著渡口走去,那里,已然有一艘渡船,正在缓缓靠岸。 “唔!唔!唔!”张有道徒劳的发出鼻音,却只能绝望地看著那位苗族少女翩翩而去。 杨平安看著对方那高挑修长的身影,悄然地鬆开了握著短匕的手。 看来张有道知晓对方是谁,不过杨平安可没有兴趣去问。 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儘快地回到海龙屯,將所有的事情告知叔父知晓。 被汉人商贾称为毕摩的苗族少女站在船头上,忍不住又回眸远眺那坐在马背上的杨平安。 对方明显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不过对方在自己接近之时,有著明显的敌意。一位扬氏子弟,居然將小姑父的心腹大管事给弄成那副样子,她挺好奇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渡船缓缓地抵达了北岸,若有所思的少女这才放下思绪缓步下船,就看到了赶来迎接自己的一位土司。 这位情绪颇为激动的小土司甚是恭敬地梨窝少女恭敬一礼道。 “见过巫师,您能来,实在是太好了,不知大巫师她老人家可安好?” “我老师身体尚好,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妻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是是,您往这边请……” 。。。 山奴此刻正呆在乌江关城楼之上,远眺著那表面平缓的乌江江面。 距离奉小姐之命抵达这里,已经过去了两天,照常理而言,从那贵阳会出发,抵达这里,不会超过四日,可是现在,都已经到了第五天。 不论是杨平安,还是张有道,都未曾出现。 这让山奴都有些怀疑,会不会是贵阳府那边传递迴来的情报有误。要么,就是双方已然同归於尽在半道上。 “山奴大哥,咱们真要一直在这里守著吗? 要不乾脆过江去那边找找,不然就这么成天呆在关里,实在难受。” 一旁的苗人武士,忍不住小声地发起了牢骚。 山奴也有些无奈,但还是摇头否决了弟兄们的提议。 “这是小姐的吩咐,你们如果呆腻了,就到关外去猎些野味回来吃酒,但不许过江一步。” 那两名陪同山奴在此等候的苗人武士大喜,直接就站起了身来。 “好嘞,那就辛苦山奴大哥您在这看著……” 而前一刻还笑眯眯的山奴脸色突然一变,转身就朝著城楼下快步而去。 “快,隨我出关。” 两名苗人武士有些愕然地扭头看向关外,这才注意到,此刻正有数骑,朝著关门处飞驰而来。 第43章 需要夫人当面对质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3章 需要夫人当面对质 杨平安缓缓地翻身下马,打量著那快步行来的山奴等人。 此刻的他,打量著那乌江关上朝著这边指指点点的播州土兵,还有那些往来於关前的百姓商贾。 杨平安这一刻,才確定自己真的已经安然脱险。只是,小婶娘身边的心腹山奴出现在此,让他心中生起一丝警惕。 “见过山奴大哥,不知山奴大哥缘何会在此地?“ 打量著跟前目光深邃的杨平安,看到了他那张因为受伤失血过多的苍白脸庞。 山奴朝著杨平安还了一礼,正色道。 “奉我家小姐之命,特来此等你,伤势如何?” “多谢关心,对了,大管事张有道僱佣了三名生苗,意图在我回播州途中致我於死地。” “还好……多亏了之前小婶娘的刻意提点,这才令我逃过一劫。” 杨平安抬起了头,看向那此刻仍旧被捆在马背上的张有道。 这个时候,张有道垂著他那披头散髮的脑袋,似乎有点不敢面对山奴等人。 一旁的苗人武士,此刻已经从一匹座骑身上,解下了五个包袱,看到了那五枚死得一点也不安详的首级,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老大,是打石这狗东西,没想到居然死在这小子手上。” 山奴扫了眼那些首级,还有仍旧被绑在马背上狼狈不堪的张有道,这才看向跟前的杨平安,目光中满是讚嘆与惊讶。 原本觉得杨平安不错,现如今看来,还是小看对方。 一个人,被六个人意图截杀,居然还能反杀成功,其中还有三名臭名昭著的生苗猎手,杨平安这小子的能力、智计,著实让山奴惊讶。 山奴相信,此刻远在海龙屯堡中的小姐,也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杨平安,你先好好在此地休息一夜,明日我护送你回播州,至於这位张大管事,自然也是交给你来处置,如何?” 看著这位笑容远比之前真诚得多的山奴,杨平安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唯有实力,才能够贏得別人的尊重。 看到杨平安再次翻身上马,山奴唤来一名同伴,在他耳畔一阵低语。 不多时,山奴就目送著这名同伴飞身上马,马不停蹄地穿过了乌江关,径直朝著播州飞驰而去。 现在的情况,必须要让小姐第一时间知晓,相信,小姐应该也会对杨平安的能力重新评估。 。。。 “一个人,反杀了对方五人,小平安啊小平安,看来婶娘真的是太小瞧你了。” 夜幕低垂,田雌凤依著栏杆远眺屯內那明灭不定的万家灯火,在灯光下,那双微微眯起的凤眸,越发地显得魅惑。 娇躯依著栏杆,越发地凸显出她身段的妖嬈与婀娜。 回来报讯的苗人武士恭敬地站在远处垂首而立。 “你回去,替我给杨平安带一句话,他做得比我想像中更好,让我很高兴,他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等到那名苗人武士转身离开,田雌凤回忆起自己与杨平安第一次在贵阳城內夜遇的画面。 他给自己的印象,就像是很温文尔雅,不卑不亢,可他骨子里边,又透著一股子隱隱的傲气。 现在嘛,田雌凤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平安的確有骄傲的资格。 等到明日,杨平安押著张有道抵达海龙屯之时,想来,张氏的表情,一定会十分的精彩。 一想到了这,田雌凤忍不住愉快地扬起了唇角。真是期待啊,明天的一处好戏。 。。。 一身鸭卵青底子金色团花的立领长袄,额前戴著仙鹤灵芝镶珠抹额,显得份外富丽而又端庄的张氏,此刻正站在象牙六方鸟笼跟前,用那银勺在给鸟儿餵食。 自打杨可栋离开之后,餵养爱子的这些宠物,也就成为了张氏不多的乐趣之一。 现如今,那贵阳府府学的季考应该已经结束,也不知道二郎的成绩如何,再有就是,张有道有那边的行事,也不知道是否顺利。 一想到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的二郎,现如今又要去那府学跟那些学子一起去爭前程,张氏內心就不由一阵心酸。 就在张氏心忧爱子前程的当口,就听到了小青那显得有些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夫人,夫人……”面色泛白的小青撩起前裙角快步登楼,一边呼唤道。 “慌张什么?”张氏不满地低斥一声,继续用那银勺给鸟儿添食。 “什么事情让你急成这个样子。” 小青赶紧俯身,却还是忍不住和她那此刻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嗓首稟报导。 “夫人,老爷派了郑先生过来,请夫人过去。” “说是那张有道奉了夫人您的命令,截杀杨平安。所以需要夫人您过去当面对质……” 小青话音未落,便听到了一声脆响,眼帘中,看到了那柄掉落在地面上的精致银勺。 “……张有道疯了?!”张氏气度雍容的脸庞下意识地扭曲了起来,甚至嗓音都透著一股气急败坏。 张氏焦躁地在屋內来回走动,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这怎么可能,张有道虽然蠢笨了些,可好歹是识大体的,我的命令,他岂敢违背。” 看到夫人此刻有些失措的模样,小青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夫人,郑先生就在院门等候,您看……” “走,便是他郑时泰不来,我也要去见一见老爷,这里边,必定是有什么蹊蹺。” 。。。 杨应龙此刻正背负著双手站在主殿外的台阶之上,那张削瘦面容上没有一丝情绪,幽深的狭目正在远眺前方。 远处,他的侄儿,那位此前在府学连连取得优异成绩的杨平安,此刻正朝著这边走来,只是他受伤的腿,让他的步態有些蹣跚。 而在他的后方,则是被两名士卒押解著,显得垂头丧气的张有道。 此刻,田雌凤安静地站在杨应龙身后不远处,一双嫵媚动人的凤眼,亦落在了杨平安脸庞上。 杨平安缓缓地迈著步伐,虽然腿部的伤,让他没办法走得更快,但至少杨平安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前方那大殿外台阶之上,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桿標枪般笔直的削瘦中年男子,正是自己的叔父,播州之主杨应龙。 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正是那位心狠手辣,却又嫵媚动人的小婶娘田雌凤。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大殿周围空无一人,想来已经被提前驱散,看来,叔父的秉性,一点也没变。 此刻,杨可栋正骂骂咧咧地纵马前行,方才他已经打听到,张有道那个老狗还有杨平安那个混帐东西,都已经比自己提前一步赶到了海龙屯。 这会子也不知道他们见到了父亲没有,一想到这两个祸害肯定会向父亲进自己的谗言,杨可栋內心出奇的愤怒。 自己一定要揭穿张有道那个胆敢背叛自己,绑架自己的老狗的真面目。 更要揭露杨平安这个昔日伴读,用卑劣的手段,把自己赶出了府学。 至少,不能让父亲把自己被赶出府学的所有罪过都推到自己身上。 第44章 终於能稍鬆一口气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4章 终於能稍鬆一口气 杨平安来到了殿前阶下,看著那面冷如铁的叔父杨应龙一身鸦青暗纹锦袍,他身后则是唇角眸间噙著一丝笑意,份外魅惑的小婶娘一身大红窄袖长衫配著同色款马面裙,宛若红云。 杨平安恭敬地朝著阶上的杨应龙恭敬一礼。 “侄儿见过叔父,见过小婶娘。” 看到了那被两名士卒押抵到阶下,颓然拜倒在地的张有道,还有那恭敬行礼的杨平安。杨应龙狭目之中,幽光闪烁不定。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杨平安眼角余光一瞥,便看到了张氏此刻气息急促地正快步行来。 来到了殿前,看到殿阶下,一跪一站的二人,张氏忍不住柳眉倒竖,指著那张有道喝骂道。 “你个混帐,到底是发了什么疯,居然起这等心思,伤害平安。” “平安,你怎么样,来让婶娘好生瞧瞧……” 看到那快步下阶而来的张氏,杨平安躬身行礼,顺势朝后退了一步。 张氏伸出的手空虚在半空,目光一冷,勉强笑道。 “平安,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婶娘啊,你,你不会觉得是婶娘让他做的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杨平安摇了摇头,转身朝著一言不发的杨应龙道。 “侄儿不敢妄加猜测,只想请叔父明断是非。” 將一干人的反应尽收於眼底的杨应龙食指摩梭著自己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微微頷首道。 “既如此,时泰,让所有閒杂人等离开。” 郑时泰朝著杨应龙恭敬一礼,然后开始驱逐閒杂人等离开。 很快,这大殿前只剩杨平安、张有道,还有杨应龙的一妻一妾。 张氏藏於袖中的双手,已然指尖发白,朝著面沉如水的杨应龙望去。 杨应龙藏於浓眉之下的狭目却只盯著杨平安,嗓音中正平和,不疾不徐地道。 “平安,你从头倒尾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事情还得从前几日府学季考说起,当日,侄儿侥倖,夺得府学季考魁首。二公子他……他觉得是侄儿从中作梗,让他沦落到第六等。” 杨平安话刚出口,张氏就忍不住掩唇低呼,满脸儘是不可置信之色。 “什么?!二郎怎么可能才考第六等?” 杨应龙狭目微眯,脸色越发地显得阴鬱。 “他为何觉得是你从中作梗?” “因为……因为二公子在考场之上,並未作题,而是夺了侄儿的稿纸,填上其名与考號之后便交卷离开考场。” 张氏的脸色难看无比,连连摇头,有些气急败坏地指著杨平安切齿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平安,你休要污衊二郎。” “夫人!”杨应龙不悦地喝道,这才看向杨平安,嗓音中的温度已然冷了下去。 “可有证据。” “二公子在考场夺卷之举,有诸多学子皆亲眼目睹,我播州诸子弟也都在场,可为佐证。” 说话间杨平安伸手入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道。 “小侄这有一封府学方教授写给叔父您的书信,方教授知晓小侄要回播州,特地让小侄代为转呈。” 之前还站在杨应龙身后边的田雌凤已然迈步下阶,从杨平安的手中接过之后,斜瞥了眼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张氏,提著裙角上阶,递到了杨应龙手中。 杨应龙拆信看到了方教授的笔跡,看著书信中的內容,终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直接就將那封书信朝著张氏的方向掷去。 “夫人,这便是你口中,温文尔雅,知书达理的二郎。你看看他到底都干了多少丟人现眼的事情!” 张氏被杨应龙那双仿佛有幽火在燃烧的目光瞪得心头一寒,此刻也顾不上其他,俯身捡起那飘落在台阶上的书信。 只扫了两眼,张氏的脸色瞬间就白得怕人,身体一阵摇晃。 “这,这……二郎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夫君,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杨应龙怒极冷哼一声,朝著大门方向厉喝道。 “时泰,你立刻赶往贵阳府,將可栋给我带回来!” 站在大门附近的郑时泰心头一凛,朝著门內杨应龙恭敬一礼,毫不犹豫快步而去,也不知道刚去了府学没几日的二公子到底犯了什么过错,让向来喜怒不形於色的东翁如此愤怒。 迎著叔父的目光,杨平安继续讲述,自己得了方教授的书信,决定连夜赶往播州,告之叔父现如今二公子的情况。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这才离开了贵阳府不过两天,就遇上了张有道一行人的截杀。 田雌凤此刻的內心波澜起伏不定,看著面色苍白,浑身是伤的杨平安站在那里讲述著他被伏击,之后反杀的过程。 足可想见当时到底有多么的惊心动魄,同样也证明了小平安的能力。 。。。 郑时泰这才刚刚唤人取来了座骑,正要翻身上马,就看到了远处驰来数骑,而为首的,正是二公子杨可栋。 “二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有事,让你速速去见他。” 听到了父亲再找自己,心中生悸的杨可栋下意识一哆嗦,可是一想到自己在贵阳府的际遇,理智与畏惧都被怒火淹没的杨可栋道。 “郑先生,我父亲在哪,对了郑先生你可有瞧见张有道那老狗!” 杨可栋这话,直接就把足智多谋的郑时泰给整不会了,下意识指明了方向,正要询问杨可栋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对他母亲的心腹有这么大的怒意。 却看到杨可栋已然打马飞奔而去,郑时泰只得赶紧跟上。 杨平安一口气讲述完之后,看了眼站在旁边,面色青白的张氏,朝著杨应龙双膝跪地。 “侄儿著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会让婶娘如此一心,三番五次想要致侄儿於死地。还请婶娘,叔父明示。侄儿实不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杨应龙冷冷地瞥了眼张氏,走下了台阶,伸手將此刻拜倒在地,已然红了眼眶的杨平安搀了起来。 “平安,你是我播州杨氏子弟,更是我的侄儿。我自当给你一个公道。” 说到了这,杨应龙朝著那跪倒在不远处的张有道喝道。 “告诉我,你是受何人指使,意欲加害平安。” “老爷,小人,小人万死,小人实在是……实在是夫人逼迫不过,小人这才不得已……” 这话让张氏青白色的脸颊瞬间涨得发红,怒极高声道。 “张有道你好大的胆子!我早就告诉你不要对杨平安动手,你如今却还敢背主,朝我泼脏水!” 一直冷眼旁观的田雌凤此刻也上前柔声相劝道。 “清者自清,姐姐莫要上火,且听听那张有道怎么胡说八道,既无此事,必定会有破绽可寻。” 张氏猛然扭头,目光怨毒地瞪向田雌凤,倘若不是夫君在此,她真恨不得现在就撕了这个贱婢的嘴。 杨应龙打量著拜服於地瑟瑟发抖的张有道,腰畔那柄镶金嵌玉的宝刀隨著他身形的转动而晃动了起来。 “凤儿说的有理,张有道你是知道我的脾气,老实告诉我一切。” 张有道微微抬头,看到了目光怨毒的张氏,巧笑嫣然的田雌凤,还有面沉如水的老爷。 “老爷,夫人因为杨平安成绩优异,得了府学诸学官青睞,举荐杨平安为国子监监生而心生怒意,命小人將杨平安除掉……” 张氏此刻当真是恨极,没想到,张有道会如此,连当初自己命他在海龙屯內解决杨平安的事情也一併讲出。 还有之后,他差人扮著苗人,於贵阳府外截杀杨平安,並且意图藉机嫁祸田雌凤之事一併说出。 “姐姐你……”田雌凤满脸惊愕之色,退到了那杨应龙身边,求助似地捉住了杨应龙的衣袖。 杨应龙目光阴梟地扫了眼张氏,爱怜地拍了拍田雌凤的素手柔声道。 “凤儿不妨,且听他说。” 就在此时,却听到了院门口传来了一阵疾蹄之声,就听到了守在院门外见过二公子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孽畜!”杨应龙眼皮一阵抽搐,薄唇紧抿如线。 而张氏此刻看到了杨可栋风尘扑扑地衝进了院內,看到了夫君的表情,不禁有些慌张起来。 “二郎,你回来做甚?” 杨可栋看到母亲张氏也在这里,顿时胆气一壮,指著那张有道大声道。 “母亲,父亲,你们莫要被张有道骗了。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盗用府中財物,亏空甚大。 听闻父亲差人查验府中財帐,便起了歹心,在贵阳府乘孩儿不备,將我绑了票,想要用我为质,来向您二位索要財物。” “倘若不是孩儿机敏,设法逃脱出来,怕是再难有见二老一面。” 拜倒在地的张有道此刻满脸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那面容扭曲,连声控诉自己的二公子。 田雌凤诱人的樱唇微微张开,嫵媚多情的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愤怒控诉的杨可栋与瞠目结舌的张有道。 凤眸中的惊疑眸光扫过杨平安之时,田雌凤顿时恍然明悟,当即向杨应龙道。 “老爷,张大管事可是大姐的心腹,十数年来,甚得大姐欢心和重用,他居然做出这等背主的忤逆丑事,这……” 还没从那杨可栋的控诉中回过味来的张有道,听到了不远处田雌凤对老爷的进言。 更看到了夫人张氏与杨可栋投来的怨毒目光,此刻,脑中一片混乱的他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真相。 贱妇,你想要老夫的命,老夫先要你的性命! “我要杀了你!”张有道咆哮著朝那数步之外的田雌凤扑去。 田雌凤玉颈一扭,凤眸之中满是煞气,刚要动作。就感觉到了纤腰被一只大手轻揽。 一声清脆的呛啷之声,犹如匹练般的刀光闪过,张有道无头的身体又向前跑了两步,这才扑倒在地上,抽搐不已。 那颗滚落於一旁的头颅上,一双愤怒而又绝望的眼珠子,此刻已然失去了神采。 杨应龙阴沉著脸,提著那柄寒光四溢的宝刀,此刻,犹如血液,沿著那刀刃,缓缓地滴落在地面,溅起淡淡的烟尘。 张氏在张有道人头被斩落的那一瞬间,已然晕厥了过去,倒在了杨可栋的怀中。 “夫君,嚇死妾身了……”田雌凤第一时间投入了杨应龙的怀抱,只是那双凤眸,微微探出,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平安。 杨应龙手腕用劲,抖掉了刀上的血跡还鞘,这才轻拍了拍怀中田雌凤的香肩柔声道。 “別怕,凤儿,你先回去,一会我再过来陪你。” “好的夫君,可是大姐她……” 田雌凤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怯生生地伸出那葱白的玉指,朝著张氏所在的方向虚点。 杨应龙回身望去,看到那杨可栋此刻正焦急地呼唤著娘亲醒来,虽然有著一肚子的怒火,终究按捺住。 “二郎,带你娘回去。你们母子,给我闭门思过,告诉你娘,接下来,倘若杨平安再有任何意外,我都会把事,算到她的头上。” “父亲……” “嗯?!” 杨可栋战战兢兢地垂低了脑袋,只是在他转身之际,怨毒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杨平安的身上。 迎著杨可栋的目光,杨平安嘴角浅扬,此刻在叔父的明令之下,这对母子,想必在短时间內,不敢再针对自己。 双眼紧闭的张氏,听到了夫君杨应龙的声音再次传入了耳內。 “从今日起,府中一应大小事务,交由田氏处置,凤儿,你在府中仔细挑挑,重新选一位可靠的大管事出来。” “是,妾身多谢夫君信任,必定会小心行事,不敢行差踏错。” “好了好了,我若不信凤儿,还能相信谁?” 张氏那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珠快速地转动著,藏於袖中的手指,已然抠破了掌心,浸出了血丝…… “张有道这个忤逆的奴才,真该把你碎尸万碎。还有田氏那个贱婢,定是你害我,还有你等著,终有一日,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杨应龙站到了杨平安的跟前,打量著这位文采出眾,同时勇气与武力皆是上上之选的杨氏年轻才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平安,跟叔父去个地方,有些事,想要好好跟你聊聊。” 第45章 他也懂得医术?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5章 他也懂得医术? 杨平安跟著杨应龙的脚步,行走在这独属於他这位播州宣慰使的宫殿群中。 走了许久之后,杨平安就看到了位於宫殿群后方,一座並不大,却显得分外清幽的小殿。 杨应龙回头看到了杨平安好奇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一丝浅笑道。 “怎么了,平安,这地方你也应该熟悉。” 杨平安点头答道。“叔父,这是我们播州杨氏的宗祠,侄儿自然认得。” 这地方,每到重要节日,一眾有份量的杨氏族人,都得聚集到此祭拜列祖列宗。 只是,过去的杨平安,只是那杨可栋身边的伴读,根本就没有资格踏足宗祠內。 像他们这些杨氏旁支子弟,也就只能在宗祠外面祭拜。 只是今日,杨应龙的大手,又再一次落在了杨平安的肩膀上,抬手一挥。 “走,老夫带你进去拜拜列位先祖,让他们知晓,我杨氏,又出了一枚读书种子。” 杨平安乖巧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跟上杨应龙的脚步前行。 迈步进入宗祠,入眼所见,就是那占据了视线满满当当一面墙上,全是牌位。 跟前的供桌上,香烛油灯皆放光明,燃烧出来的冉冉淡蓝色烟雾繚绕在那些牌位上。 在牌位一侧,还有一幅悬掛起来的,油光錚亮的铁甲,却完全与明朝的鎧甲制式並不相同,而是唐十三甲中最为著名的明光甲,一旁的刀架上,还摆放著柄同时代的唐代直横刀。 杨应龙先是朝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了柱香,亦示意杨平安照做。 这才背负起双手,看著那最上端的牌位,一双狭目中满是敬仰。 “平安,你可知道,我播州杨氏,自杨端奉大唐天子唐僖宗圣諭入播,至今,中原王朝更迭不断。 而我播州杨氏却能屹立七百余载,三十代人,靠的正是我播州杨氏宗族上下齐心同力,这才能够让这播州成为我杨氏祖祖辈辈安居乐业的宝地……” 杨应龙缓步走到了一旁抬手轻抚著那件虽然经歷数百年的光阴,因为精心的保养,一直灿然如新的唐明光甲。 上面,却还是能够看到有一些甲片上有凹痕,那些都是杨氏的祖先们,披掛上了这套先祖留下来的明光甲作战,敌人所造成的。 好在,这幅明光甲还有那柄唐横刀直到如今,还安安稳稳地悬掛在此。 而播州杨氏的敌人,早就已经泯灭於歷史的长河之中。 伴著一阵龙吟之声,刀身雪亮的唐横刀被杨应龙缓缓拔出半鞘,然后又收了回去。 “此番之事,你婶娘著实做错了,叔父接下来,会对你加以弥补,希望你……” “叔父不必如此。” “嗯?”杨应龙还刀入鞘的大手微顿,狭目微抬,看向站在跟前的侄儿。 “叔父方才所言,令侄儿感悟颇深,叔父所思所虑,皆是为了我杨氏宗亲,能够安居乐业於斯……” “此等胸襟,实令侄儿汗顏。之前,二公子被提学大人逐出府学,除去功名,事情的起因亦有侄儿之过失,叔父都能宽宏大量,未曾问罪侄儿。侄儿岂能因为婶娘爱子之心,而对婶娘心生怨懟……” 杨应龙缓缓收刀还鞘,一双狭目,死死盯著跟前肃容应对的杨平安。 良久之后,杨应龙薄唇唇角缓缓松驰,渐渐扬了起来。 他能看得出来,年不过十七的杨平安,说的是真心话。这位族侄自入府学以来的表现,不论是其能力,还是眼光与远见,都证明他是难得一见的杨氏才俊。 重要是,能够懂得自己的一番苦心,愿意顾全大局,將杨氏的利益放在首位,这才是最令自己欣赏他的地方。 杨应龙將唐横刀小心地放回刀架,转过了身来,欣慰一笑。 “好,不愧是我杨氏才俊。此番回播一路惊险,受伤不轻。且先留在屯中好好养伤,叔父会亲自修书,给你请假。” “日后你只需安心读书,他日学有所成,叔父定会对你委以重任。” 站在宗祠门外的杨应龙目送著脸色苍白的杨平安渐行渐远,杨应龙回首看向那烟气繚绕中倍显庄严肃穆的歷代先祖牌位,再次毕恭毕敬地长揖一礼,良久这才起身离开。 。。。 从贵阳府到播州,直线距离不过三百里,可是,在这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云贵高原,需要差不多六日才能够抵达。 这一路上,设计,伏杀,还有之后,为了將张有道带回播州,受伤不轻的杨平安一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直到此刻,行走在这海龙屯中青石路面上,耳畔传来了那些市井间的欢声笑语。 还有些大胆泼辣的苗、桐家的少女,朝著自己这边指指点点。 身心疲惫不堪的杨平安却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比之过去,多了几分鲜活的顏色。 路边,杨平安要了碗羊肉米粉,多加了些花椒麵,筷子一搅,先来上一口羊骨熬製的汤,然后大口地嗦了起来,还不忘又剥了颗蒜扔进口中。 这兴许是他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以来,在播州,吃得最开心,也是最愜意的一顿饭。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杨平安坐到了那张床上,犹记得穿越之初,就是在这张床上,第一次醒来的自己,看到的就是一条致命的五步蛇。 现如今,张有道这个心腹大患已去,而张氏与杨可栋这对母子,也已经被叔父警告。 至於那位心狠手辣,与自己之间算是相互利用的小婶娘田雌凤。 想必经歷了今日的风波之后,也会慎重地考虑,接下来应该如何对待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考虑问题太多,或者是多日以来的强撑,此刻已然到了极限。 开始头脑开始昏沉的杨平安和衣而臥,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感觉咽喉乾裂的疼痛让杨平安从睡梦中惊醒。艰难地坐起了身来,杨平安顿感眼前一阵晕眩,抬手摸了摸额头,脸色不由得一变。 居然发烧了,这对於外伤未愈的自己,绝对是个坏消息,虽然这一路上,自己已经十分的小心,可终究手边缺少药物。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青霉素之类的消炎药。杨平安强撑起身子,来到了木桌前,艰难地研墨,提笔,写下了好几个中草药的药名。 仅仅只是做完这些,就感觉到了身上汗如雨下,几乎虚脱。 杨平安可不敢再耽搁,咬著牙,挪到了房门前,刚推开了房门,就看到小婶娘身边的心腹山奴正快步朝著这边行来。 勉强朝著山奴挤出了一丝笑容,杨平安虚弱地道。 “山奴大哥,托你件事情,帮我弄些柳树皮来,来煮水,喝……” 话还没说完,杨平安就感觉自己那绵软无力的身子,开始朝著一边歪斜下去。 就听到了山奴急切的呼唤声,可是视线已经渐渐模糊的杨平安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在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態下,杨平安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自己耳边交流著什么,像是小婶娘,又像是还有其他女人。 杨平安努力想要睁开双眼,但是那种昏昏沉沉的疲惫感,让他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田雌凤打量著此刻躺在床上,面色发红,双目紧闭的杨平安,凤眸之中,隱现忧色。 此刻,一位身材高挑,玉颈宛若天鹅的苗族少女,正坐在榻边,那好看的长眉轻皱,一双看似含情的水杏眼眸中,此刻满是愁意。 “怎么样,阿蝶?” “他的情况很不妙,我只能解决他伤口的脓血腐肉,便於癒合。可是他现如今身体这么烫,我担心再这么持续下去,很有可能他会支持不住……” 她的嗓音那样的清脆而又动听,倘若杨平安此刻是清醒的,肯定会认出,她就是那之前在乌江渡口曾经打过交道的苗族少女。 一旁的山奴,听到了田梦蝶之言,突然想起当时杨平安紧紧握在手中的那张纸条。 “小小姐,小人过来的时候,杨平安手中拿著这张纸条,说是让我帮他去弄一些柳树皮过来煮水喝。” “柳树皮?”田雌凤与侄女田梦蝶都有些疑惑地朝著五大三粗的山奴望了过去。 身为大巫师的亲传弟子,精通医术的田梦蝶上前接过那张纸条一扫,忍不住回眸看了眼正处於昏迷中的杨平安。 “咦,这是汉家专门用来清热解毒的药方,他居然也懂得医术。” “可那柳树皮熬煮水来饮用,我却从未听闻过。” “山奴,你確定你没有听错?”田雌凤看著床上眉头紧拢的杨平安,头也不回地问道。 “小人可以肯定没有听错。” “那好,你现在就去采柳树皮来煮水,给他喝。” “还有,照这个方子,给他照方抓药过来。屯中,就我的院子里就有柳树,你速速去剥上一两斤柳树皮过来,要快!” 山奴错愕地看了眼田雌凤,但还是沉声领命而去。 田梦蝶则是有些担忧又显得內疚地道。“小姑,对不起,原本以为跟师傅学了那么多的医术能够帮得上你……” 田雌凤爱怜地揽紧了这位身材高挑的侄女,轻轻颳了刮她那吹弹得破的俏脸,安慰道。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小平安既然告诉了山奴这个办法,那就照他的方法去做,能活下来,是他的运气,活不下来,那是他的命不好。” 田雌凤走到了床前,目光落在了杨平安那张憔悴的俊逸脸庞上,抬手轻轻地落在杨平安那滚烫的额头上,柔声低唤道。 “小平安,你都闯过了那么多的生死危机,这一次,希望你也能够安然渡过……” 杨平安,像是在昏迷中听到了田雌凤的鼓励,脑袋微微地晃动了下。 杨平安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中的一切,却又那么的模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耳畔传来的模糊声音,开始渐渐地变得清晰起来之时。 杨平安终於渐渐地恢復了五感,此刻,他感觉到仿佛有根羽毛,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前额之上,微凉,却又那样的轻柔。 “小姑,他的烧已经退了。” 那宛若百灵鸟儿在唱歌般的嗓音,在杨平安的耳畔唱响…… 第46章 这真是不会动我一根手指头吗?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6章 这真是不会动我一根手指头吗? 杨平安缓缓地睁开眼睛,便看到了一双楚楚动人的水杏眸子近在咫尺。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唇角微扬之时,一双动人的梨窝现於两颊,连带水杏大眼弯出了彩虹似的光彩。 “你別动,你身上化脓的伤口,我都已经用我的办法给你处理过了。” “那柳树皮,怎么就能让你退烧,究竟是什么原因?” 那动人得宛如唱歌般的嗓音充满了好奇。 杨平安眨巴眨巴眼,脑子此刻还是有些发蒙。 这个姑娘虽然没有戴著那种夸张而又华丽银冠,但杨平安敢確定,她应该就是那日在乌江渡口与自己交谈的那个苗族少女。 对方此刻居然就坐在自己跟前,还给自己治了伤。 匆匆赶了过来的田雌凤,看到杨平安呆呆地看著侄女,而侄女眨著楚楚动人的眼眸,同样一言不发。 田雌凤唇角微弯,莲足轻落入屋內。“小平安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足足昏迷了两天。” “小婶娘,这里是……”杨平安想要支撑坐起来,却被那姑娘伸手给按住。 “你现在是在我院中,你那日高烧昏迷不醒,幸好山奴撞上。” “我这个得到大巫师垂亲,在大巫师那里学了不少东西的侄女正好来到这探望我,出手助你疗伤。” 看到小婶娘款款坐到了床边,给自己掖了掖被角,杨平安虚弱地笑了笑道。 “多谢小婶娘,多谢姑娘……” 田姑娘收回了手,水杏大眼眨也不眨地瞪著杨平安追问道。 “你还没告诉我答案。” 田雌凤宠溺地看向这位表情无比认真的侄女,无奈地提醒道。 “阿蝶,他还是病人。” “哦……” 看到这位肤白如雪,玉颈修长的高挑少女那副执著模样,杨平安抿了抿髮乾的嘴,缓缓说道。 “姑娘既然想要知晓,自无不可,那柳树皮中含有一种物质,不但可以退热,还能够缓减疼痛。” 乌江畔,那个看起来骄傲矜持的田阿蝶,此刻却像是有无数疑问的求知学子,微微頷首,便接著问道。 “清热解毒的药物甚多,为何你单挑这柳树皮,若是没有,可有其他替代之法?” 田雌凤煞是头疼地无奈摇头。 “阿蝶,他是病人,你等他休息好再问行不行?” 田梦蝶站起身来,及膝短裙下,那双修长的小腿份外惹眼。 “好吧,那等你休养好些,我再来问你。小姑,我先去看看小红它们有没有乱跑。” 杨平安不禁心生疑惑,这位苗族少女,出门居然还带著宠物。 田雌凤目光落在了杨平安的身上,看著他几日昏迷不醒,而显得有些清瘦的脸颊,幽幽一声轻嘆,那张如花般娇嫩,未见一丝皱纹的俏脸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小平安,那杨可栋所控诉的那些,是你的手笔吧?” “……婶娘此言何意?”杨平安一脸无辜地看向坐在床沿的田雌凤道。 大家都是成年人,总得留点心眼不是,何况自己现如今的状態,正是与巧笑嫣然的小婶娘不无关係。 田雌凤凤眸一眨,葱白般的玉指,轻点了点杨平安的额头。 “调皮,也罢,我便不问了。从如今起,婶娘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而且,还会好好的栽培你,小平安……” “……”感受著额头上那指尖的碰触,杨平安觉得小婶娘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是不是显得太过份。 看到杨平安的神色变化,田雌凤噗呲一声,带著嗔意地又戳了下杨平安的脸颊,这才收手。 “臭小子,你明明知道婶娘说的是什么,却还这般模样,看来,心里边对婶娘颇有怨气嘛。” 杨平安看著跟前此刻唇角含笑,凤眸柔媚的小婶娘,一眸一动皆是风情万种。 不敢多看的杨平安垂低了眼眸道。 “小婶娘对侄儿有救命之恩,侄儿怎么会对婶娘有怨气。” “那封贵阳府学方教授的书信,婶娘也看到了,难怪你叔父听闻你高烧昏迷怒从心起,罚那二郎去宗祠里边足足跪了一天一夜。” “咱样播州杨氏,也就宋元两朝,方才有些文气,而大明立国至今,莫说进士,连个举人都没有。” “而今你却令你叔父看到了这个希望,等你拿到了举人功名,你在他跟前的份量,就会重上许多。” 等汤药送来,杨平安喝罢,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婶娘,您的姑娘,看起来,似乎很受那些苗人的敬畏。” “她呀,自幼聪明好学,又十分善良。甚得大巫师的喜爱,那位大巫见她在医药之术上颇有造诣,还破例授了她一些巫蛊之术防身。” “出门在外之时,有了大巫师弟子这层身份,任谁也不敢对她造次。” “巫蛊?”杨平安不禁一呆。 “也是,你们杨氏乃是汉家,对於巫蛊不甚了解,就像你身上之前化脓生了腐肉的伤口,就是阿蝶用了蛊虫,將那些脓汁腐肉尽数拔除。” 听到了田雌风之言,杨平安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呆呆的萌样儿,田雌凤凤眸一弯捉狭轻笑道。 “她痴於医道,便是学了一些巫蛊之道,也多用以治病救人。” “偏偏你,又懂得许多阿蝶不知晓的医道,接下来你休养的日子,真有意思……” 说到了这里,田雌凤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听了小婶娘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平安开始感觉自己的伤口有些发痒,乾巴巴地笑著解释道。 “我这,小婶娘切莫说笑,我哪懂得什么医道。” “你那腿上的刀伤,居然能够认针线缝合,使你能够在伤后行走无碍,而且也並未化脓生腐。” “这倘若不是医道之功,婶娘我戳瞎自己的眼,不过你放心吧,那丫头好奇心重一些,喜欢学习各种治病救人之术,你若是觉得可以相授,便收下这么一位漂亮徒儿,可就大赚嘍……” 说话间,田雌凤已然娇笑起身,摇曳著那妖嬈曼妙的身姿出门而去。 留下杨平安躺在床上,满脸无语。 没想到,现在这位性感嫵媚的小婶娘少了之前的阴狠毒辣后,又添了几分的那种长辈捉弄老实孩子的恶作剧心態。 不过话说回来,小婶娘的侄女与她模样略有五分相似,只是同样是肤色雪白的瓜子小脸上,田姑娘却非凤眸,而是一双亮晶晶的水杏大眸,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梨窝,宛若点睛之笔倍增明艷之色。 什么师傅不师傅的,杨平安完全没有这心思,如今的自己,要的还是以学业为重,只有先努力在科举的独木桥上衝杀出一条血路,自己未来前途,方才能够自己左右。 正思量间,一位驱策著桃花马,桃颊上镶著一双楚楚动人桃花水眸的小师妹在杨平安的心头一晃而过。 小师妹帮了自己那么多的忙,如今自己已经回到了播州,诸事已定。的確应该给小师妹去上一封书信报个平安才是。 不然,小师妹肯定又要气得涨鼓鼓地,瞪著桃花眼,扮演那可爱呆萌的白玉河豚。 。。。 田梦蝶出了屋子,行不多远,便来到了她住的小院,伴著她口中发出的轻微声响,一道暗红色的长绳般的光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伸出来的玉臂上,缓缓向上游走,长长的蛇信时现时没。 田梦蝶柔和一笑,伸手轻轻抚了抚那呈三角形的蛇首。 “小红要乖乖的,不许调皮。” 这条浑身顏色深红著透著斑斕的毒蛇,嘶嘶地吐了两下蛇信,犹如交流一般,这才悄然地落到了地面上,悄然游入了绿意掩映的灌木从中。 此刻,十余只模样如同胡蜂,可又远比胡蜂更大的狰狞虫子振翅来到了田梦蝶跟前,却只是围绕著她一阵飞舞之后,便一一落在了她的肩上,然后悄然地钻进了她衣服的银饰下方。 一旁的苗人,都用敬畏垂低了脑袋,不敢有半分不敬。 田梦碟虽然並未成为真正的巫师,可是她却甚得大巫师的喜爱,许多的法门都授予了她。 更何况,她的几位师姐也都十分喜爱这位乖巧可人又善良的少女。甚至有时候,大巫师还让她替自己去给一些求上门来的土司治病。 在这些普通苗人的眼中,这位田小姐与那些巫师地位等同。 回到了屋內,田梦蝶又从怀中拿出了杨平安在昏迷之前所写下的那张药方。 看著那纸条上杨平安在发烧之时所写下的药方,虽然最后几个字笔力虚浮,可是那些字跡却是十分的漂亮。 而药方上的配伍,让只跟隨大巫师学过苗人草药治病方式的她倍感新奇。 田雌凤离开了房间,脸上的笑容犹在,方才小平安那一副窘迫的尷尬模样,让她差点再次乐出声来。 原本总觉得这小子过於心机深沉,可是如今一想,小平安变成那般模样,还不是为了求活? 迈开脚步,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给侄女阿蝶安排的院子,远远的就看到阿蝶此刻正拿著一张纸条,在那里黛眉微皱,似乎在苦思什么难解的问题。 再一想到之前闯见的那一幕,田雌凤唇角扬起了一个古怪的弧度,然后用力地咳嗽一声,这才继续前行。 田梦蝶展顏一笑快步迎了上来。“小姑,杨平安如何了?” “又喝了些药,看起来精神不错。” “好,那我去找他。”高挑窈窕的田梦蝶抬起那双远比常人更加修长笔直的大长腿就走。 “哎哎哎……你这丫头,这么急干嘛?” “小平安才刚刚甦醒,虽然烧退了,可是他昏迷了那么久,得好好將养才是。” “好吧,那我明天再去找他。” “就那么急吗?”田雌凤著实有些好奇地看向侄女手中那张药方。 “当然,小姑你是不知道,咱们苗人用药多以未经过加工炮製的药材入药,药效霸道,若是经验老道的巫师用起来,效果自然不差,可是,这样的药材,副作用都不小。” “大巫师曾经告诉我,那些中药性质更加的温和,副作用要比咱们苗药更小,而且药方也更齐全。” “那杨平安写下的这份药方,我从未在汉人的药方中见过,而且还有他居然用针线缝合伤口,不必担心行动时导致伤口崩裂。” “所以我想向他请教。” 看到满脸认真之色的田梦蝶一脸兴奋与期待模样,田雌凤凤眸悄弯,悄然在侄女耳畔小声道。 “难道你不觉得,小平安其实也长得很好看吗?” “小姑!” 第47章 他还真是挺好看的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7章 他还真是挺好看的 田梦蝶好气又好笑地回头嗔道。“小姑你说什么呢,我在跟你聊医道,结果你却来问我杨平安长得好不好看?” 田雌凤嫣然一笑,愜意地坐到了紫檀木打造的八仙桌旁,慵懒地理了理额角垂落的青丝问道。 “你就说小平安长得好不好看吧?” 看到小姑一眸一动嫵媚天成,哪怕是撩一撩额角垂散的青丝,也显得那么的优雅与嫵媚。 特別是小姑傲人的婀娜身姿,该纤的纤,该丰的丰。便是自己看著都觉得画面极美。 性格直率的田梦蝶回想起躺在床上沉睡的杨平安,给出了答案。 “的確挺好看,可就是太瘦了点。” “阿蝶,他这一路北上播州,受了重伤,之后又发了那么久的烧,身子能不瘦弱吗?” 田梦蝶一双水杏大眼落在田雌凤脸上道。 “小姑你到底想说什么?” 田雌凤嫣然一笑,手指头拔弄著那案几上摆放著的一个精致的玉瓶。 “你爹前些日子就来过信,冲我抱怨,阿蝶你都这么大,也该到嫁人的年纪了,可是眼光太高,族中那些年轻人,你谁都瞧不上。” 田梦蝶下意识轻哼了一声,然后伸手將小姑正在把玩的玉瓶拿了起来,轻吹了口气,然后,就有几只翅膀犹如透明一般的虫儿,从四面八方飞来,然后围著玉瓶转了数圈,又在田蝶蝶身围一阵飞舞,就仿佛消失在了空气中一般,隱匿於无形。 饶是田雌凤,也不禁笑顏微僵,手指悄然地在桌上轻擦了几下,这才收握成拳。 “我也想到,像我家阿蝶这么漂亮的美人儿,光是隨便往哪一站,那么高挑婀娜,只需要浅浅一笑,梨窝一显,什么样的男人……” “小!姑!”田梦蝶磨著牙根,看向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偏偏是长辈的田雌凤。 “小姑这是夸奖你呢,怎么,夸你还能有错?” 田雌凤凤眸一弯,將田梦蝶拉到了身边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將田梦蝶放在了自己跟前的玉瓶挪远了些,这才笑道。 “小姑你是想撮合我和杨平安?”田梦蝶没好气地闷哼了一声。 这些日子,倒是从小姑口中,知晓了杨平安的不少故事,什么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却很懂事,发奋图强文武双全。模样嘛,倒真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是啊,你姑父这边,播州杨氏年轻一代之中,倘若单论家世,论资財这些,自然是一抓一大把。” “这几日,想来你也见了不少,可有合心?” 田梦蝶猛地回头看向田雌凤,这才明白,爹为何非要让自己代大巫师给那位小土司亲人治病之后,要前往播州去小姑处閒住一段时间。 可偏偏田雌凤却不惧侄女发现真相,继续柔声曼语地道。 “可倘若单论自身的能力,胆略,才华,相信梦蝶你也能看得出来。杨平安,胜过那些庸碌之才几筹不止。” 过往一见到自己,就对自己夸奖个不停的小姑变了,居然夸起了至今还躺上床上连翻个身都困难的杨平安。 难道他还能跟自己一般,十岁之时就已然尽得大巫师一身医学真传,即便是那些巫蛊之术,看个数遍,便能够融匯贯通。 现如今自己都已然开始考虑自创新方用以治病救人。 那杨平安学的不过全是汉家读书人那一套,至於武技,难道还能胜得过自己? 內心极为好胜的田梦蝶柔软饱满的樱唇微扁,琼鼻轻哼。 “那只是小姑看好罢了,反正我来此的目的,为了是来小姑你这里玩一段时日,顺便帮大巫师收集一些那些汉家的药方医术。” 田雌凤忍不住摇了摇头,磨著牙捏了捏田梦蝶那滑如嫩脂的脸颊。 “好好好,你自个的事情,自个作主。当真是不识好人心。” “哎呀,小姑你又捏我,我要报仇……” “想不到这才几年,你这小妮子敢忤逆长辈,哎哟,没想到居然也有些沉甸甸了……” “小姑,你你你……” “可不许用你那些巫蛊手段,我可是你小姑,亲的……” 两位如花般娇嫩的田氏女,顿时在那小阁中闹作一团。 阁外,一干轩人武士都识趣地早早就退到了小院外面,没有打扰这二位田氏贵女的嬉闹。 。。。 自打小婶娘离开之后,杨平安又悄然地睡了过去,等到再次感受到了如有羽毛轻拂额头的触感,杨平安睁开双眼。 就看到了小婶娘的侄女田姑娘坐在床边,一手搭在额上,一手落在她自己额头上。 看到了杨平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田梦蝶两颊梨窝一显,宛若百灵的嗓音轻轻响起。 “你现在还是有些低烧,看来,那柳树皮汁水,还得再饮一些。” “不过现在,你先把这碗鸡肉粥趁热吃了,吃完之后,我好给你换药。” 杨平安艰难地斜坐好,就看到田梦蝶白晰的素手,將那白瓷勺子递到了嘴边。 只是在三岁以前有过这种待遇的杨平安不禁有些尷尬一笑。 “多谢田姑娘,还是我自己来吧……” 话刚出口,就看到这位有著一双动人梨窝的田姑娘眉梢一挑。 “闭嘴,你是病人,我是医者,你如何昏迷了那么久,身子虚的跟什么似的,万一这一碗粥全倒你身上,还不是得辛苦我来给你清理。” “……”杨平安突然感觉,跟前这位田姑娘似乎憋著股怒意,可又不明白,自己也没干啥得罪她啊。 看到杨平安双唇紧闭,一脸无辜地看向自己,田梦蝶突然有些想笑,旋及又板起了俏脸,宛如百灵鸟唱歌的嗓音再次响起。 “……让你闭嘴,是让你不说话,现在张嘴。” 杨平安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吃饭机器,张嘴,喝粥,吞下,再张嘴…… 整整一碗粥,又是美人侍候,原本该是吃得满嘴鲜香份外享受。 可问题是田梦蝶板著俏脸,一双动人的水杏眸子一直瞪著杨平安,搞得杨平安满头雾水,就连吃东西都显得有些拘紧。 等到换药之时,田梦蝶又用她那犹如百灵鸟般的嗓音,继续毒舌。 “这些日子,都是我给你换的药,醒了就扭扭捏捏的,还像不像个男人?” 杨平安很想问一问对方,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得罪对方。 可问题是田梦蝶给自己换药时的温柔还有认真的態度,让杨平安只能把问题给咽了回去。 直到看到自己腰上的伤口时,杨平安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田姑娘,蛊虫能除脓去腐肉?” 田梦蝶骄傲地挺起了很有资本的胸襟答道。 “当然了,我们苗家的巫蛊之术,不但可以杀人,亦可救人疗伤去疾,这点手段不算什么。” “不知姑娘用来为我解决伤口的是哪种蛊虫?” 田梦蝶回眸看向杨平安,认真地摇了摇头。 “这是我们苗家巫师的手段,传女不传男,所以不能告诉你。” “……”对於传说中的巫蛊之术充满好奇的杨平安只能默默地闭嘴,由著田梦蝶用草药小心地替自己覆在伤口上,包扎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洗了手的田梦蝶回到了杨平安跟前坐下道。 “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完,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再问你?” “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想要知道的是什么,若是我能知晓的,定然为姑娘解答。” “那好,我想先请教一下,之前你说你能退烧是因为那柳树皮中的一种物质,那到底是什么?” 看著那双黑白分明的水杏大眼忽闪忽闪地盯著自己,杨平安自然不好拒绝救命恩人,只能解释道。 “……这种物质,名为水杨苷,服用之后,经过了胃肠的消化吸引转化成水杨酸,这就是天然的止痛退热药。” 田梦蝶眨著那又明亮璀璨的水杏大眼,听到了这番话之后,让杨平安稍待,就快步离开。 不大会的功夫,田梦蝶居然拿来了笔墨纸砚,然后便將杨平安的那番话给记录下来。 “……那个田姑娘,你记这个干吗?” “此药物既然能够有退烧止痛的奇效,我自然要记录上来,日后交给我师傅,相信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看著跟前俏脸上写满认真的田梦蝶,杨平安不禁对这位有著双白得快要发光的长腿苗族少女刮目相看。 但来,她不仅仅人美,而且还心善。 “水杨苷?为什么有这么怪的名字……也对,柳树多生於水边,只是最后那个苷字,是作何解?” “这个字本意指的便是甘草,至於缘何將这个字放在水杨之后,我也著实不清楚。” 虽然杨平安並未学过医术,但是作为后世来的人,特別是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受伤是家常便饭的缉毒警察。 倒是对於后世外伤处理方面的各种先进手段有著深入的了解。 田梦蝶当真是没有想到,杨平安居然能够知晓如此之多自己过去闻所未闻的手段和治疗方法。 渐渐地语气不再生硬,那双亮晶晶的水杏眼中的光采,却越发显得璀璨。 因为杨平安是斜靠在床上,加之说话气力不足,听得过於专心的田梦蝶情不自禁地微微俯身,侧向杨平安的方向。 不时又转过身去,记录杨平安所讲的那些內容。 那挺翘的圆臀在那椅上来迴转动,一双修长浑圆的长腿,屈膝摺叠之后,细削光滑的小腿在斜照的阳光下,仿佛在发光。 冰雪般白皙、凝乳般光洁的小臂,在那书案上勤奋地划动著。 那副专注的模样,著实赏心悦目之极。 门外,田雌凤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那里,笑意吟吟地看著屋內。 看到了杨平安投来的目光,便竖起了玉指示意噤声之后,就在那里继续看热闹。 杨平安只能一本正经凝神作答,眼都不好意思往那田梦蝶的长腿上瞄,生怕小婶娘觉得自己德道水平有些低。 足足半个多时辰之后,兴致勃勃的田梦蝶又记录了一行內容,回眸正要再问。 就看到杨平安此时,已然垂下了眼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感觉就像是自己刚刚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结果看门人突然宣班下班一般,田梦蝶忍不住就想要伸手推醒杨平安。 伸到了近前,这才想起,他才重伤退烧没多久。 俯身替杨平安盖好毯子,二人面容近不过尺许之时,田梦蝶心头也不得不承认,杨平安还真是挺好看的。 第48章 终究还是太善良了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8章 终究还是太善良了 杨平安看到田梦蝶端著一盆液体走进房间。 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杨平安向这位似乎颇为兴奋的田姑娘问道。 “田姑娘,你这是干嘛?” 田梦蝶唇角一扬,两颊梨窝浅露,笑得份外的开心。 “你看,这是我照你说的办法製作出来的消毒盐水。” “你之前不是说你的伤口处理就是靠这种水才能够保持腿上的伤口没有化脓。” 说话间,田梦蝶便挽起了衣袖,露出了她那白藕般的小臂。 杨平安两眼发直地看著那盆水,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等一下,可为什么这里会有酒味?” “你不是说烈酒还有那盐水都是可以用来清洗伤口,防止感染,所以我觉得,如果把他们掺在一起,效果说不定能更好一些。” “???”杨平安脸色陡然一变,一脸震惊地看向田梦蝶。 “你把烈酒和盐水掺在一块了?” “当然不是,我是直接往烈酒里边掺了盐,这样效果肯定能更好。” 田梦蝶骄傲地挺起她那颇有资本的胸襟,甜美的笑容,还有那同样甜美的嗓音,此刻落在杨平安的眼中,却更像是一位科学狂人正在发出桀桀桀的瘮人怪笑。 杨平安奋力挣扎想要坐起身来,却被田梦蝶给按了回去。 “別乱动,你这样,伤口会崩开的。” 看著目光与表情都很认真的田梦蝶,杨平安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一把就捉住了田梦蝶的那柔软的纤纤素手,眼眶都红了。 “田姑娘,我好像没怎么得罪你吧?” 虽然苗人没有讲究什么男女大防,但是杨平安的举动,还是让田梦蝶下意识眉梢轻抬,肩上银饰下方,有几只虫子悄然地探出了头来,巨大的复眼落在了杨平安的身上。 “你抓著我干吗?” 杨平安赶紧收回双手,示意自己真是个正人君子,飞快地问道。 “田姑娘你搞出来的这种消毒水,你难道就不先试验试验,就要给我用上?” “当然试验了,方才我已经拿一只受伤的兔子试过了,给它用了之后,它也一直活蹦乱跳的,一点事也没有。” 杨平安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心如死灰地喃喃道。 “……它有没有骂人,而且骂得很脏那种。” “兔子会骂人?我怎么不知道,就只是吱吱吱的叫唤。” 田梦蝶一脸狐疑地表情,水杏大眼打量杨平安良久,终於反应了过来。 “杨平安,莫非你也这样试验过?” “不,我……我觉得姑娘你好像走歪路了。不知田姑娘可有听闻过一句俗话,叫往伤口上撒盐?” “你这样的做法,等於是疼痛感的超级加倍,虽然確实有清创的效果,可我觉得倒不如拿去逼供那些受伤的犯人效果更佳。” 看到杨平安那副似乎很绝望的表情,田梦蝶抿了抿嘴,不服气朝著外面呼唤了声。 然后就进来了一位武孔有力的苗人武士,显得有些拘紧地朝著田梦蝶恭敬一礼。 田梦蝶那脆若百灵鸟的嗓音与与那苗人武士交流一番之后,这才苗人武士老老实实地解开了自己的护肘,那里边,包裹著一层微微渗血的布条。 “田姑娘你这是?”杨平安看了眼那位苗人武士,忍不住问道。 田梦蝶闷哼一声,带著情绪地瞥了杨平安解释道。 “当然是让他来试上一试,本姑娘身上又没伤,总不能让我给自己身上划一道口子吧?” 看著她那白得宛若雪脂般的滑嫩玉臂,杨平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到那名苗人武士,伸出受伤的胳膊,另外一手舀起了勺消毒水,淋在了自己胳膊上。 杨平安看得眼皮都跳了起来,却看到这位面黑如铁的苗人武士除了胳膊微微一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异样。 田梦蝶为了向杨平安证明自己的能力,特地说用官话询问对方道。 “怎么样,会不会很疼?” 苗人武士绷紧了脸上的肌肉,然后努力地扬起了嘴角,挤出了一丝无比真诚的笑容。 “小,小姐,我一点,一点点也不疼。” 杨平安观察半天,不得不佩服这位苗人武士是个真男人,但还是点出了他的破绽。 “可你流汗了。” 苗人武士缓缓扭头,看向杨平安,吃力地从牙缝缝挤出了四个字。 “我是热的。” 田梦蝶抬手挥退那位苗人武士,转过俏脸,水杏大眼中满是得意地朝著杨平安抬了抬尖翘的下頷。 “杨平安,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杨平安气的差点跳下床来,面对著这位洋洋得意的女科学狂人,杨平安黑著脸两眼一闭。 “田姑娘,我是病人,我拒绝你拿我来试药。” 田梦蝶忍不住扁了扁丰满的樱唇,两颊的梨窝也渐渐消失。 “你看我的手下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你怎么就不能乖乖听话。”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田雌凤那讶然的嗓音,以及男女对答声。 “阿蝶,你方才又干什么了,仡熊缩在墙角,满头是汗。” “……”田梦蝶一呆,看了眼仿佛看到了救星如释重负的杨平安,然后起身朝著屋外走去。 趁著田梦蝶不在,杨平安就迫不及待地道。 “小婶娘,要不你帮我换位医者吧?” 田雌凤有些狐疑地看著田梦蝶的身影,头也不回地道。 “那可不行,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难道想要赶自己的救命恩人走?” “可她治病救人也太不走寻常路了吧?昨日我才告诉她盐水和烈酒可以消毒清创,结果她今天就把这两样混在一起想要给我处理伤口。” 看到杨平安那气急败坏的表情,田雌凤下意识抬手遮在额前,咳嗽了好几声,这才翘起圆臀,坐了下来。 “小平安,你知道苗人一向缺医少药,而她又心地善良,一直想要努力地学习更多的医术,就是希望能够救治更多的人。” “虽然她的想法有些过於衝动,不过这不正好,你可以多教导教导她。” 看著小婶娘提及田梦蝶时那满脸的温柔与宠溺,杨平安苦笑道。 “我?小婶娘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你看,不正是你的新手段,激发了她的灵感,嗯,婶娘也知道,她的灵感,兴许有些,有些不太靠谱,但我相信小平安你有办法將她引导回正途。” “难道你能眼睁睁的看著我侄女在医道的歧途上越走越远不成?婶娘可一直都没要求你做什么,就这么一件小事,难道你也要拒绝,伤婶娘的心?” 看著一向辣手无情,偏又嫵媚动人的小婶娘此刻玉颊含忧,凤眸隱隱有水光波动。 作为本就很有正义感的杨平安,最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只能硬起头皮道。 “小婶娘,我可以多与田姑娘多多交流,只是……” 啪的一声脆响,跟前的田雌凤击掌嫣然一笑,姿容之艷,如夺春光。 “放心,我这便去说说她,她最听我的话了。” 看著田雌凤抬臀转身便走,窈窕婀娜的身姿很快便消失在了室外。 杨平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又上了小婶娘的贼船。 杨平安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思想开始墮落,意志也不够刚强。应该说,自己终究是太善良了。 看来,兴许是这一场重伤之后又连续发烧,导致自己的身体和意志都遭遇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弱,嗯,一定是这样。 杨平安正在自我安慰地当口,就若有所觉地抬眼。 就看到那田梦蝶俏生生地站在屋外,她的身来相当高挑健美,在那剪栽合身得体满是银饰的宝蓝色衣裙勾勒下显得凹凸有致,最引人入胜的是那裙摆下裸露出来的那双特別修长的小腿,不但线条笔直优美,而且大小纤细適宜,白嫩光滑的肌肤没有丝毫瑕疵,只能用完美两字形容。 那张肤白如雪的瓜子脸上,瑶鼻娇俏,贝齿微咬著饱满的嫣红樱唇,水杏大眼里边藏著一些情绪。 像是有些许的懊恼,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在看到杨平安投来的视线,田梦蝶就犹如应激反应一般,下意识抬起了下頷,犹如骄傲的天鹅般伸展著修长的玉颈走进了屋內。 坐到了那床前凳子上,略微有些不太自在地轻咳两声,这才垂眸解释道。 “对不起,没想到那傢伙居然会欺骗我,让我以为,他用了我试製的新药,並不怎么疼痛。” 虽然此刻杨平安没能看到田梦蝶的表情,却看到了她那双漂亮的红色绣鞋鞋面起伏不定。 杨平安觉得那里边肯定不会是蛊虫,而是这位长著修长美腿的田姑娘那正恨不得把鞋底和地板一起抠穿的柔软脚趾。 想想一双玉趾很是窘迫不安地在那鞋中蠕动,杨平安用力地咳嗽了声,朝著对方宽慰道。 “这也怪你不得,毕竟你也是希望能够凭藉自己的能力研究出新的药方来治病救人。” 田梦蝶略微转头,那双水杏大眼,悄然地落在了杨平安的脸庞上,那百灵鸟般脆甜的嗓音中,带著一丝狐疑道。 “真的?” 杨平安悄然斜瞥了眼那站在门外,笑意吟吟打量自己的田梦蝶,面色一整,认真地点了点头道。 “当然,我杨平安向来不打誑语,你只不过是还没有找到適合的方法而已。” “方法?你有什么样的思路,还请告诉我……”田梦蝶两眼灿若生起星芒,梨窝渐显。 杨平安看了眼那盆仍旧在散发著酒味的消毒盐水,觉得自己应该给她改变一下赛道。 此刻,杨平安看到了田梦蝶身上那银饰下,微微露出来的蛊虫翅膀,不禁两眼一亮。 “像我们这播州之地,除了冬天之外,三季都多有蚊虫,令人苦不堪言,白天还好,到得夜晚之时,可谓苦不堪言。” “对对对,特別我们苗地那些百姓,绝大部份人都买不起昂贵的帐子防止蚊虫。只能用草药来燻。可是草药虽然有驱蚊之效,却不能持久,而且气味也很难闻。” “之前田姑娘你也说过你对苗地的草药了如指掌,既然如此,那何不依照香烛的方式,来製作一种燃烧时间持久,又不会太难闻的驱蚊药?” 看到了两眼放光的田梦蝶,杨平安不禁暗鬆了口气,终於祸水东引,啊不,是终於不必担心这位田姑娘,把自己当成她的新药试药人。 第49章 好兄弟很勇 归流 作者:佚名 第49章 好兄弟很勇 “平安,平安老弟,哈哈哈哈……看看是谁来看你来了?” 一个中气十足,偏又有点贱兮兮的大嗓门从外面响了起来。 下一刻,苏卜易就大步迈进了屋內,然后,看到杨平安靠在床上,跟前,一位樱桃小嘴,杏眸似喜还顰,乌黑浓髮上缀满精致银饰,雪肤有如羊脂玉,映雪生辉的苗人少女,正拿勺子,朝著杨平安的口中餵食。 只是此刻,这位美丽动人的苗人少女,正回眸打量著迈步入室的苏卜易。 苏卜易脸上的笑容渐渐地僵硬,看向杨平安的目光满满全是嫉妒,表情也微微扭曲。 杨平安虚弱地朝著苏卜易挤出了笑脸。 “卜易兄,你怎么回来了?” “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田夫人的侄女,精擅医道,若不是他,这会子卜易兄你就看不到小弟了。” 苏卜易整个人仿佛又多了一丝生气,朝著田梦蝶文质彬彬一礼道。 “原来是田氏贵女,在下苏卜易。播州人氏,年方十七,乃是独子,家中略有几分薄財……” 田梦蝶打量了眼苏卜易,勉强一笑,又举起勺子將粥递到了杨平安的嘴角,百灵鸟的歌声悄然在杨平安耳畔响起。 “……他是你府学的同窗?怎么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杨平安差点没把口中的粥给喷出去,赶紧將最后一口粥咽下,目送著这位身高居然比苏卜易还要高出一线的田梦蝶离开。 这才看向苏卜易问起来意。 苏卜易打量著靠在床上,身上好几处都被包扎起来的杨平安,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方教授收到你叔父为你请假的书信,说是你得了急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一时半会难以回府学。” “所以方教授就乾脆让我回来一趟,给你送一些用以备考院试的书籍,还有试卷……” “另外嘛,还有关係不错的几位同窗也都托我问候於你,对了……” 苏卜易伸手入怀,拿出了两封书信递到了杨平安跟前。 “一封是方教授让我交给你的,还有一封,则是王师妹托我带给你的。” “辛苦卜易兄了。”杨平安接过了那两封书信,先第一时间把师妹的书信收进了怀中,这才开始拆那方教授的信。 此刻,苏卜易看了眼门外,这才压低了嗓音问道。 “你怎么会在田夫人这里,而且你这样子分明就是受了重伤失血过多造成的。” 面对这位与自己情谊日渐加深的好兄弟,杨平安便將自己回播一路所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苏卜易。 听得这位苏某人心惊肉跳,甚至紧张到了额角都流出了冷汗。 听闻杨应龙亲自动手宰了张有道,而张氏与那杨可栋皆被软禁,苏卜易这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 忍不住下意识地给了杨平安一拳。 “你小子当真是好本事,一个打六个,居然贏了,还生擒了一个,可惜啊,当时若是苏某也在就好了,相信你就不必受这么重的伤……” 这话,让杨平安心头微暖,便看到苏卜易有些兴奋地站起了身来挥动著拳头。 “若是你我弟兄联手,两个打六个,还能胜之,日后我看一干同窗,还有谁敢说我苏某人是只弱鸡。” 杨平安不想说话,把脑袋往后一辈,闭上了双眼。 可惜,苏卜易这廝完全不顾杨平安重伤未愈,还在跟前长吁短嘆不已。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杨平安,你说的那种驱蚊虫的药,我已经制出来了。” 那宛如百灵鸟般悦耳的嗓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这样的嗓音,听得苏卜易骨头一酥,下意识扭头望去。 就看到了之前离开的田梦蝶那那皎白的瓜子脸上,带著兴奋的粉色,一双水杏大眼星光璀璨。 特別是那双裙下露出来的完美小腿,在阳光下仿佛白得发光。 直到这个时候,苏卜易才注意到了田梦蝶的手中拿著三根香。 “???”苏卜易忍不住扭过了头来,看向杨平安,总觉得这三根香往杨平安跟前那么一插,似乎有点不太讲究。 杨平安看到兴奋得快步而来的田梦蝶那有料的胸襟隨著她摇曳的身姿,宛若两只玉兔股在衣襟中衝撞,甚是诱人。 杨平安一脸正经地把目光落在了那三根线香之上。 “田姑娘,你可有试过?” “这才刚刚製作出来,还没有时间试,要不,今天我就给你点上试一试效果如何?” 看著一脸跃跃欲试的田梦蝶,还有那双楚楚动人的水杏大眼中的期待。杨平安刚想要伸手,却又很敏感地缩了回去,和蔼的目光,落在了那站在旁边,眼中满是惊艷的好兄弟苏卜易身上。 “卜易兄,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这乃是田姑娘发明的一种专门用来驱赶蚊虫的药香。” 听到了杨平安的介绍,苏卜易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本还以为来是拿来祭祀的。 “想不到田姑娘不但人长得美,居然还这么心灵手巧,小生实在佩服。” 虽然苏卜易夸人的话显得过於肤浅,但杨平安还是附和著含笑点头道。 “卜易兄,你来得这么巧,一来就看到了田姑娘研发出来的驱蚊虫之新药,既然如此,卜易兄难道就不想为田姑娘试上一试?” “小弟我原本也想要亲自试用此香,奈何这两日嗓子很不舒服,想来是咽喉有疾……” 田梦蝶水杏大眼看看跟前表情诚恳,面色仍旧有些苍白的杨平安,心中亦是有些不是个滋味。 眸光一转,落在了神完气足的苏卜易身上,反正不管是杨平安还是跟前这位,只要有人能试药便行。 苏卜易顿时两眼一亮,不愧是平安老弟,就是仗义,居然想出这么一招来让自己搏取跟前这位田氏贵女的好感度。 看看她漆黑清澈的眼睛,饱满的嘴唇,娇俏玲瓏的小瑶鼻秀秀气气地生在那张美丽清纯的绝靨上,活脱脱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顏值方面与师妹王朝顏可谓是棋逢对手,虽然胸襟稍逊,但也是很有份量,特別是那双白得发光的长腿。 “田姑娘,苏某不才,厚顏想要试上一试田姑娘手中这药香,不知可否?” “你真要试?”田梦蝶开口问道,顺势又瞥了眼杨平安。 “田姑娘,你也知晓我现在的情况,而我同窗向来热情大方,既然他有此心,就让他试上一试。” 田梦蝶微一頷首,便递上了一根药香过去,唇角一弯,梨窝渐显。 “好吧,那就辛苦苏公子了。” “姑娘可千万不要这么说,姑娘既有济世救民之心,苏某身为堂堂七尺男儿,又岂落人后。” “姑娘你这里既然有三根,要不都一块给我吧,回头我正好找两个友人帮忙试上一试。” 看到苏卜易真如杨平安所言,人还怪好的,田梦蝶脸上的笑容越发地洋溢。 明艷如春的动人笑脸,看得苏卜易恨不得让田姑娘再弄上十七八根来,他自己一个人都可以试完。 看到苏卜易那激动得满面红光地接过那三根香之后乐得脸上的笑容如同发癲,杨平安不得不承认,这廝很勇,一点也不怕死。 但是看在苏卜易经常请同窗吃饭的份上,杨平安语重心长地告诉苏卜易,试这药香,最好还是一根根的,毕竟这是为了搜集数据。 虽然苏卜易还想多留,但是在田姑娘那百灵鸟唱歌般的嗓音的激励之下。 很勇的苏卜易便激动地起身告辞,回家以身试香。 看到苏卜易离开之后,杨平安看到坐在跟前,满脸期待的田梦蝶,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心头疑惑。 “田姑娘你既然研製出了这等可以驱赶蚊虫的药香,为何不亲自试上一试?” 田梦蝶回眸冲杨平安唇角微扬,丰满而又诱人的唇瓣微启,发出了一个轻微之极却又显得古怪的音节。 杨平安就看到了坐在身边,身姿婀娜的田梦蝶身上的银饰下,悄然地钻出了许多他根本不认识的虫子。 有些悄无声息,忽隱忽现地在空中飞舞,有些则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来去如电,根本就看不清飞行轨跡。 “这,这些便是蛊虫?” 杨平安看著这些奇奇怪怪的虫子围著田梦蝶飞来窜去,刚开始真给嚇了一跳,接下来便是瞪大了两眼,满是好奇地打量著这些前所未见的奇异蛊虫。 面对这么多一看就很不好惹虫子,也不知道后世的杀虫剂能不能起效,不过看这些蛊虫,有些像蝶,有些像蜂,虽然也有一些爬行的,但都好歹看起来颇为狰狞歹毒,不过话说回来,生命力强悍的小强居然没有一席是地,难道是因为它杀伤力不足? 看到杨平安除了最初脸色微白之外,却並未流露出半分惧意,反倒兴致勃勃地在跟前东张西望,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倒真是让田梦蝶对杨平安有些刮目相看,便是田梦蝶自己在最初看到师傅身边的蛊虫时,表现可是要差上不少。 这让田梦蝶水杏大眼中又多了一丝璀璨,这小子不但长得挺好看,而且胆子还不小。 不像那些人,看到自己身边的这些小可爱,一个二个就如同见了鬼神一般,脸白得就跟掛了霜的柿子般难看。 哪怕是那些被自己用巫蛊之术救治的伤患,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不错,这些都是蛊虫,至於本姑娘为何不试,自然是因为有它们在身边守护。別说蚊虫,就是个吸血蚊子成精的妖怪,见了本姑娘也得嚶嚶嚶的绕道走好不好。 听到嚶嚶嚶这样的形容,杨平安差点乐出声来。 看样子,大虫吃小虫,就跟大鱼吃小鱼一个道理。 回到了府中,苏卜易就兴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用火摺子点燃了其中一根药香。 闻著那股子带著明显药味的烟气,苏卜易一个喷嚏差点把药香给吹断,不禁扬了扬眉赞道。 “果然厉害,不愧是田姑娘发明的好东西。” 闻了几个呼吸之后,苏卜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自己一路奔波到了播州,的確也很是辛苦,正好先睡上一觉。 这么想著,苏卜易开始解衣脱裤向不远处的床走去,这才来到了床前,裤子刚脱了一半。 苏卜易就已经被浓烈的睡意击倒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唯有半个比脸还白的大腚露在外边。 第50章 苏家发生了怪事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0章 苏家发生了怪事 师妹书信中满是浓到化不开的关切与担忧,甚至还告诉杨平安。 你的病倘若在播州那边久治不愈,可將病情写下,师妹帮你在贵阳府这边寻一寻良医。 杨平安看著这封书信中那娟秀的字跡,就如同看到了师妹俏生生地坐在床沿,一双明艷嫵媚的桃花眼落在自己身上,又软又糯的动听嗓音诉说著关切。 而且王朝顏甚至还在书信之中附赠了几篇食补的方子,什么补气,补血,补阴,补阳,一应俱全。 除此之外,王朝顏还在书信中询问杨平安可有什么喜欢吃的美食,她好先练练手,等杨平安病癒归来,她会让杨平安尝尝她的手艺。 信不重,可是那书信中沉甸甸的情意,却令杨平安许久都感觉心头仍暖,心意领了,但是补还是算了。 毕竟这几日,每天一只人参以及各种补药燉鸡的吃著,吃得杨平安感觉自己现如今气血阴阳已然大旺。特別是田梦蝶和小婶娘过来这里谈笑的时候,那种感觉会更明显。 第二天清晨,杨平安终於可以下床,开始在床边缓缓的活动著因为久躺而显得有些发僵的身体。 一旁,田梦蝶坐在特地摆到了床边的书桌前,手中握著笔,正在那里飞快地记录著。 若有不明白的,便会向杨平安提出自己的疑问与不解。 好在杨平安总能够將他的那些现代医学知识掰碎之后,用更加浅显,更符合这个时代人所能够接受的方式述说出来。 不过最令杨平安吃惊的是,田梦蝶的领悟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而且还十分愿意汲取並接受这些新知识。 例如杨平安告诉她有一些病症,就是由於感染了一些细微到肉眼不可见的微生物所导致的,倒如化脓发炎。 而田梦蝶深以为然,只不过,她的理解方式有点太过另闢蹊径。兴许与她长期所接受的教育模式有关。 毕竟,巫蛊这种很神奇的东西她都能够整明白,想来医药学自然也不会在她的话下。 伏在书桌上,酥胸轻顶书桌,一双星光璀璨的水杏大眼不时从纸上移到杨平安在厅中缓缓行动的身上。 自己提出来的话多问题,有时候连田梦蝶都自认不可能有答案,可偏偏,杨平安却总是能够说出几分道理来。 就像那些微生物由何而来,为何那么微小却能够生存。杨平安便借著佛学中的须弥芥子的理念来解释。 又还用了道家的水木金火土理念还解释了一些药理知识。 这让田梦蝶越发地钦佩对方学识渊博,並不拘泥於一家之言。 而杨平安也是暗暗擦汗不已,好在自己有两世的知识,而且身为杨可栋伴读的那个杨平安,生前也是一位过目不忘的学霸,並且极好学习博览群书。 杨平安现如今才能够勉强接住田梦蝶拋来的一个个问题。 就在二人研討医药学之时,田雌凤不知何时悄然地出现在了门口,一双凤眼,扫过屋內二人。 “阿蝶,小姑没打扰你们俩吧?” “小姑说什么,我只是在向杨公子学习医术。” 眸光落在杨平安脸庞上,许久都没挪开的田梦蝶下意识地心头微慌,赶紧否认。 小婶娘那张明艷动人的俏脸上,掛著一丝古怪的笑意,意味深长地道。 “昨夜屯中的苏家发生了一件怪事。” 杨平安心头一跳,不禁脸色微变。“可是我那同窗苏卜易?” 一旁的田梦蝶愕然地看看田雌凤,又看看杨平安,有那么一丟丟心虚地凑到了田雌凤跟前小声问道。 “小姑,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你快说呀。” “昨日苏卜易还家之后,便径直回屋休息去了,结果下人去唤他用餐,就发现……” 田雌凤那双嫵媚动人的凤眸急眨了好几下,这才清了清嗓子道。 “就发现那苏卜易衣襟凌乱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下人被嚇了一跳,想要出门喊人,结果昏迷在屋內……” 杨平安震惊地看著跟前娓娓道来的田雌凤,下意识看了眼田梦蝶。 姑娘,你確定你研发出来的药香是熏蚊虫的? 田梦蝶那白若凝脂的俏脸上泛起了一丝羞红,看到了杨平安投来的震惊眼神。 水杏大眼忍不住恼羞成怒地挖了杨平安一眼,朝著田雌风紧张地询问后续。 田雌凤这样的人精,哪里看不出来跟前这二人眉来眼去,强自镇定的模样,强忍住笑意,继续绘声绘色地道。 “之后又进去了两个下人也被熏得昏迷不醒,府里的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屋中的古怪,他居然在屋中点上了一根散发古怪味道的香。” 最后还是將那株香给弄熄之后,折腾了一会,这才將那苏卜易等人给救醒。 家人追问他那株香的来歷,苏卜易只推说是无意中捡到的,觉得味道挺怪,说不定能够有驱蚊之效,所以就想要试上一试。 听到这,杨平安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赶紧扭头用力地咳嗽。 “我说阿蝶你脸怎么这么红,咦,好像还有些发烫……” “小姑,我好像有点发烧,我得出去透透气,杨平安,你不许胡言乱语,不然有你好看。” 田梦蝶抹了抹自己那快要燃起来的俏脸,隨口编了个理由,可又不太放心,朝著杨平安恶狠狠地威胁了句,这才迈开那双修长浑圆的大长腿朝著屋外走去,就是离开的背影显得甚是仓皇。 田雌凤看著田梦蝶的背景,又转过头来看向跟前的杨平安,这才满脸恍然地道。 “看来……此事,果然与你们二人有关係。” 杨平安当即斩钉截铁的否认道。 “我不是,我没有,婶娘你可別乱说。” “那就是……”田雌凤意有所指地翘起一根白生生的手指,斜指向屋外。 杨平安用力地咳嗽了声,缓缓地挪步回到了床前坐下,嗓音也透著一股虚弱。 “婶娘,您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可偏偏田雌凤根本就没顺著杨平安的话借坡下驴,而是款款地摇曳著那曼妙的纤腰来到了床前,圆臀就坐在床边的椅上。 “幸好那苏卜易算是有脑子,不然,婶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 说话间,田雌凤那双带著几分幽怨的凤眸落在了杨平安的脸上,像是在埋怨杨平安,简直就是在把好好的一个姑娘往邪路上引。 好在田雌凤也没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询问了杨平安的伤情。 “多谢小婶娘关心,正好现如今侄儿觉得伤已大愈,还想著跟小婶娘说上一声,我准备回去了。” 田雌凤唇嘴微扬,微微頷首道。 “你说得也是,想要回去自然没有问题,不过你叔父说了,之前你住的那地方过於偏僻狭小,想给你换个新地方,便於你读书用功。 所以啊,婶娘就替你作了主,跟你叔父商量了下,给你换了间小院,就在这附近,这样一来也方便阿蝶过去那边照应,也便於她继续向你学习医道。” 杨平安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住的地方,一直都是叔父提供,只是之前的院子,就在那张氏与杨可栋院子旁边。 既然能够迁到这边来,倒是件好事情,杨平安赶紧起身致谢。 “好了,这都是些小事情,你若是想要谢婶娘,那就认真教教阿蝶医道。” 起身往外走了两步,田雌凤又有些不太放心地回头隱晦地叮嘱了句,莫要生出乱子,这才摇曳著那婀娜丰腴的身姿翩翩而去。 杨平安將田雌凤送到了门口,看到对方离开,这才刚鬆了口气,若有所觉的一扭头,就看到了墙角处探出半个头的田梦蝶。 “我什么没说。” “嗯,这样才乖……” 田梦蝶意有所指了翘起兰花指,轻抚了抚掌心一只不知名的蛊虫,凭它飞走,这才笑意盈盈地朝著杨平安走来。 “你这个乖字,到底是在形容谁?”杨平安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猜?” 田梦蝶脸上的梨窝浅浅,水杏大眼倒映著廊边的繁花,满是狡黠。 第51章 蚊香的诞生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1章 蚊香的诞生 杨平安坐在书桌前,手中拿著那张令苏卜易等一干人昏迷不醒的药香药方。 田梦蝶手负身后,一双素手轻搁在弹性惊人的翘臀之上,指绞如兰。 水杏大眼中三分疑虑,七分不解地站在杨平安的身后边。 “这就是药香的药方,这里边的这些药物,都是我所知晓的,不是能够驱赶蚊虫,就是能够致蚊虫於死地的药材。” “所以,我便將它们都混合在了一起,对了,我还考虑到,毕竟要长时间的在屋中熏燃,特地將几种毒性甚大的药物也都剔除掉了……” 杨平安看著这份药方,看来,苏卜易应该过来给田小姐磕上三个响头,谢过她的不杀之恩才对。 生生能把那驱虫的香,做成鸡鸣狗盗的迷魂香,杨平安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田梦蝶。 看到杨平安投来的目光,田梦蝶下意识瞪了一眼回去,这才很好意思地埋低了玉颈,恨不得把那张楚楚动人的俏脸埋入颤魏巍的胸襟中。 “干嘛瞪我,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那药香会变得这么奇怪,居然能把人给熏昏迷,也不知道蚊虫有没有没熏到。” 看到田梦蝶有些沮丧的俏脸,杨平安也著实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便开口安慰道。 “人都能熏昏迷,想来蚊虫之流,定然不在话下。” 这话合情合理,多少让田梦蝶感到了几分的欣慰,眸光一瞥杨平安,梨窝隱现。眼前这位杨公子不但长得模样清俊可人,人还怪好嘞,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不像小姑,成天就喜欢捉弄自己。 “不过,依我之见,对付区区蚊虫而已,咱们没必要这么狠,嗯,我的意思是,我们把目標定得小一点,例如只取其中一二味药物来製作药香,例如这艾草,还有这个……” 一旁的田梦蝶深以为然,就像是一位站在老师身边,看著师长给自己批改作业的乖巧学生一般,频频点头。 “辛苦你了杨大哥,接下来你就瞧好吧,我会照你的这个法子,製作一批含量不同的药香,然后多找一些人来试用,看看哪一种最为合適。” 接过了杨平安递来的修改过的药方,田梦蝶看著杨平安甜甜一笑。 那明媚甜美的笑容,还有那双含著璀璨星光的水杏大眼,晃得杨平安都有些不敢看她的脸,只能把视线下移。 当真是不则而已,一动波澜起。 。。。 苏卜易来到了杨平安的跟前,坐在床前,目光和表情,幽怨到了极点。 而且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直勾勾地看著杨平安,生生把文武双全的杨平安给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我说卜易兄,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原本觉得是在帮卜易兄你,结果……” 听了杨平安一番辩解,苏卜易这才幽幽开口道。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当然,卜易兄若是不信,小弟我愿意对天发誓,当时的確是看到卜易兄颇为欣赏田姑娘的医道取进之心,所以特地助攻了一下下。” 苏卜易看著长期潜伏毒贩集团能够如鱼得水的杨平安,实在是瞧不出破绽的他,只能幽幽一声长嘆。 “好吧,我就暂且信你一回,唉……还好,反正我准备要回府学了,相信人不在此,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应该也就不会有人传播。” 这话杨平安一点也不相信地摇了摇头笑道。 “不就是被熏得昏迷,这难道也能出现流言?” 苏卜易一想到自家府中那些稀奇古怪的猜测,有人窥视自家公子美姿顏,准备采阳补阳的採花大盗,苏卜易就有些不寒而慄。 哪怕是自己第一时间作出了澄清,可终究有些人,就是不愿意相信真相,喜欢去编排各种匪夷所思的故事情节。 苏卜易晃了晃脑袋,幽幽的道。 “你是不知,那些人简直就是……” 说话间,田梦蝶就兴冲冲地看著新製成的药香赶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田梦蝶並没有穿著她那身满是银饰的苗女衣裙,而是如汉家女子一般,也盘起了一个桃心顶髻,上身一件粉彩牡丹短袄,下身则是一条宝蓝色蝶舞花间金绣襦裙。 这样的装扮,再配上她那明眸皓齿,让杨平安眼前一亮,差点就没认出来。 看到了苏卜易的第一眼,田梦蝶有些心虚地想要扭头就走,可终究她还是硬起了头皮,迈步进了屋子,朝著苏卜易歉然一笑。 “苏公子,实在是对不起了,我也没有想到那用来驱赶蚊虫的药香药力会如此之大,居然连苏公子受其害……” 看到这位水杏大眼中饱含歉意,满脸內疚的绝色美人,温言软语地朝著自己致歉。 前一刻还在考虑不再相见的苏卜易,结果被一身汉家女子装扮的田梦蝶给惊艷到的他赶紧起身还了一礼道。 “田小姐切莫如此,其实说起来也是苏某自己的问题,试药之时都没提前作好准备。虽然苏某昏迷许久,却也未被蚊虫叮咬,足以此药香的確有驱蚊之功效。” 杨平安默默地抬手捂脸,內心已经默默地为苏卜易打上了舔狗的標籤。 “苏公子真不怪我?” “当然不怪……呃,田小姐你手中这……” 田梦蝶嫣然一笑,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那几根药香。 “对了这是我根据杨公子的建议新制出来的药香。將之前一些可能会迷昏人的药物去除,只保留少量可以驱蚊的药物重新製作的。” “其他的都已经分发出去,让他们去试用,现在还剩这几根。” 苏卜易脸色大变,第一时间抱起肚子就往外跑,人都已经跑出去了,声音这才传回屋內。 “哎呀,肚子好痛,我得先走一步,二位回头再聊。” 可是把田梦蝶给气的那花瓣般的柔嫩樱唇都撅得能掛起了油瓶。 “他怎么能这样,我都明明已经跟他道过歉了。” 杨平安在內心狠狠地鄙夷了一番苏卜易的卑鄙行为,朝著田梦蝶笑道。 “没关係,他这属於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好吧,那就不必管他。杨大哥,吶……这几根都是给你的。” “给我的……”杨平安看著那羊脂般雪白的柔荑递过来的那几根药香,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当然,辛苦你帮我修订药方如今做出来了,自然还需要杨大哥你帮忙试试,看看是否还有改进的地方。” 田梦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用她那双水润润的杏眸看著跟前的杨平安。 迎著她那殷切的杏眸,杨平安只能硬起头皮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一根线香,犹有些心虚地问道。 “真的没有再掺其他药物?” 田梦蝶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略微有些不太在地打量著自己身上那套汉家女子的服饰。 似乎这么穿起来,让她觉得有些拘紧。 “当然没有,完全照你所说的製作的,为了特地和你一起试一试这药香的效果,我还特地把那些蛊虫都留在了那边,换了这一身衣物过来。” 看到田梦蝶如此下血本,杨平安著实也不好再拒绝,二人来到了小婶娘院中蚊虫最多的地方,也就是池塘所在的院子。 田梦蝶还特地让人在池边的亭中准备好了茶点,然后这才点燃了药香,就这么一边吃吃喝喝一边等待著,看看有没有哪个蚊虫有敢於直面药香过来吸人血的勇气。 性格率真的田梦蝶跟杨平安聊起了她在跟大巫师学习医术时的许多趣事。 而杨平安也跟她聊起了那府学中那比三国还要复杂的关係,听得那田梦蝶悠然神往,不知不觉间,夕阳尽没,夜色笼罩了下来。 亭中的灯火映在这对年轻人的笑脸上。 不知何时田雌凤已然来到了不远处,站在那幽暗的光影中,悄然地打量著这对笑语盈盈的年轻人,许久这才移步渐行渐远。 那些蚊虫,也都只敢在极远处徘徊,根本不敢飞入那笼罩著淡淡烟气的亭中…… 第52章 师尊你就乖乖地在这里等著弟子吧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2章 师尊你就乖乖地在这里等著弟子吧 “小姐,小小姐弄出来的那种药香果然有驱蚊的厅效。” “这两日,院中试用者有十数人,只要是在避风的地方,燃起此香,便能够令那些吸血的蚊虫不敢靠近。” “便是小人,昨夜也试用了一回,只需要在入睡之前,在屋內点燃此香,便可整夜不受蚊虫的打扰。” 听得站在跟前的管事阿山的稟报,田雌凤黛眉微扬,轻抚著怀中那只温顺的波斯猫,问道。 “那药香能燃多久?” “小小姐拿出来的第一批药香,大约能够燃上两个时辰左右,而第二批药香要更粗一些,足足能持续燃烧三个时辰以上。而且效果並无差別。” 阿山顺势从袖中拿出了两种药香,都递到了田雌凤跟前,果然有粗细两种。 拿到了鼻前轻嗅觉,便能够闻著一股子艾草的草药香气,似乎还有其他的药物。 田雌凤认真地审视了一番之后,示意让人拿来了火摺子,点燃了一根之后,药香的烟气开始渐渐地飘荡起来,闻著那不算难闻,但也不算好闻的烟味,一面问道。 “你可有问过小小姐,这药香的成本几何?” “小人问了,小小姐说用的都是隨处可见的草药,所以价值十分低廉,反倒是手工贵上一些。一把药香三十六柱,成本约为一个铜钱,加上手工,也就是两个铜板。” 田雌凤站起了身来,那双精明地凤眸中,动人的眸光闪烁不定。 隨著她的移步,內里絳红抹胸,外罩薄柿色云纹直领对襟褙子,衬出那一抹惊艷的白腻,下身的长裙,正好露出了那轻裹莲足的绣花鞋。 隨著她摇曳步姿,婀娜的丰腴体態在对襟褙子下若隱若现。 “两个铜板,却能够保一个多月能够睡上好觉,不受蚊虫之扰。阿山你说,倘若此物,若是作价四个铜板卖你,你可愿意?” 阿山听得此言,顿时明白了小姐的想法,当即点头答道。 “小姐说笑了,咱们播州这里,一碗米粉尚需要两个钱。若是能够拿两碗米粉,就能够换来这一个多月的好觉,怎么都会觉得赚,便是在翻上一番,小人觉得亦无不可。” 田雌凤轻笑著缓缓摇了摇头道。 “若是价格太高,莫说那些顾客,便是我那侄女,怕就会第一个不答应。” “那小姐的意思……” “你现在就去药铺那边,让他们开始製作此香,数量越多越好。” “对了,药方交给药铺掌柜,让他挑几个信得过的人专门负责调配药香的原料,明白吗?” “是,小人明白了,这便去办。” 等到阿山离开之后,田雌凤弯了弯唇角,轻抚著怀中的猫儿。 之前帮杨平安换居所,这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回报而已,自己也只是顺水推舟而已。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该怎么才能够將小平安牢牢地绑定在自己这边,如今倒真是有了个绝佳的机会。 这几日阿蝶与小平安的相处下来,田雌凤明显能够感到,阿蝶对待杨平安的態度,已然明显与旁人有所不同。 看来,小平安折服阿蝶的,怕不仅仅只是医道这一项才能。 “小平安啊,你可当真有福气,正好,婶娘再给你备下了一份厚礼,你可別拒绝婶娘的美意哟……” 田雌凤的喃喃自语,药香燃起的那些青烟繚绕,溢散在装饰极为奢华的屋內,又转瞬消失无踪。 。。。 第二天一大清早,杨平安刚刚起床,又恢復了苗族少女装扮的田梦蝶就快步而来。 人还没进屋,清脆甜美的嗓音就已经传入了杨平安的耳中。 “杨大哥,昨个分派到了我们发明药香的人,都没有被蚊虫叮咬,都睡了一个好觉。” 走进了屋內之后,田梦蝶一双水杏大眼眨也不眨地看著跟前正在吃早餐的杨平安,那种热辣的眼神,甚至让杨平安有种这位漂亮的苗族贵女想要起心把自己掳掠为押寨老爷的错觉。 “那个田小姐,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餐,要不一起吃点?” 田梦蝶抬手连摆之后,乖巧地继续坐在杨平安的对面道。 “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杨大哥你吃,我就坐这,不会打扰你吧?” “当然不会……”杨平安看著这位肤白貌美,秀色可餐的田梦蝶坐在跟前,一双水汪汪的杏眸不离自己左右。 哪里还能吃得下去,只能勉强又垫了几口,就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好了,我已经吃饱了,田姑娘有事直说便是。” “那我可就说了,杨大哥,我想拜你为师。” “啊?哈……我说田姑娘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杨平安看著跟前的田梦蝶,下意识晃了晃脑袋,看到她那张粉嫩的俏脸上写满了认真,不禁有些茫然。 “这几日,杨大哥你教了我许许多多我所未听闻的医道知识,这让我受宜非浅。” “而且,不论是你的清创手段,还有清创的药物,还有那针线缝合术,这些可都足以让一位大夫传家数代,衣食无忧的医道。” “而你却都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我,还发明出了那种可以让无钱购买贵重帐子的百姓,有了驱散蚊虫安睡的药香。” “若是我不拜你为师,我又怎么好意思用你的这些手段和办法去治病救人。总,总不能……”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之时,田梦蝶的俏脸微微一红,然后继续认真地道。 “总不能什么?”杨平安下意识伸长脖子,好奇地追问道。 奈何田梦蝶根本不没给他答案,只是回以杨平安娇媚的白眼,然后继续认真地道。 “而且,我爹在我小时候,就请了一位先生,让我拜他为师学习汉家的文化,后来,我学巫蛊之术还有苗药,又拜了大巫师为师傅。” “现如今,我从你这里学了这么多的知识,拜你为师,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田姑娘,这不太合適吧,我教你的这些知识,也都是我学来的,你只管用便是。” “师尊有命,弟子焉敢不从,师尊放心,阿蝶一定会好好努力,用你传授的医道,救治更多的贫苦百姓。” 看著这位有著慈悲心肠的田梦蝶水汪汪的杏眸痴痴地看著自己,这一声声又甜又脆的师尊,喊的杨平安感觉头皮都酥了。 无计可施之下,杨平安最终决定以理服人,诚恳地道。 “田姑娘你是田氏贵女地位尊崇,若是你这么拜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为师。倘若传扬开来,怕是不知道会惹出怎样的风波。” “而且就像你说的,你昔日拜师,那也是在你的长辈主持之下,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先回家,等与你父亲好好商议之后,再作决定不迟。” 反正等伤一养好,自己就快马加鞭地直奔贵阳府而去,你爹愿意不愿意,那都与杨某没有半点关係了。 一想到小婶娘只是让自己跟她侄女研究医术,要是见到这一幕,真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跟自己翻脸。 “真的?”田梦蝶水眸频眨,好奇地追问道。 得见田梦蝶如此,杨平安心中暗喜,一脸义正辞严地道。 “当然是真的,杨某人好歹也是七尺男儿,难道还能够欺骗你不成?” “真不骗我?” “当然。” 看到杨平安一脸篤定的表情,田梦蝶的唇角愉快地扬了起来,梨窝復现,得意地冲杨平安抬起了她那尖翘的下頷,让那洁白的玉颈显得越发的修长。 “那就请师尊你在这里乖乖地等著吧,我去寻我小姑,她肯定会支持我,我爹最听我小姑的话了,小姑答应的事,他从来不会反对。” 性格率真的田梦蝶毫不犹豫地就站起了身来,朝著屋外走去。到得门口,还不忘记朝著杨平安得意地挑眉一笑。 “师尊,你就乖乖的在这里等著弟子吧。” “……” 第53章 老谋深算的小婶娘话术无双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3章 老谋深算的小婶娘话术无双 杨平安还没来得及所有回应,就听到了屋外响起了小婶娘田雌凤那慵懒而又带著磁性的声音响起。 “阿蝶,你这是要上哪去?” “小姑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 田梦蝶两眼一亮,快步上前,扯著最疼自己的小姑小声地嘀咕了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高挑窈窕的田梦蝶,便挽著成熟嫵媚的小婶娘田雌凤进了屋子。 姑侄二人,一个青春无敌,那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仿佛能够点燃整个夏天。一个则像是那秋日那熟透了的硕果一般,充满了诱惑力,仿佛只需要你指尖轻轻一戳,就能够流淌出甜美的果汁。 青春无限的田梦蝶一身大胆热辣的苗女装束,衣袖露出了半截白藕般的玉臂和修长的素手,下方的短裙,露出了那一双线条完美的小腿与莲足。 而成熟嫵媚的田雌凤云鬃叠翠,粉面生春,內里是月白色襦裙,外罩宝蓝绣金百鸟比甲,雍容典雅,又勾勒出了她那诱人的曲线,宛若那沉甸甸的秋日硕果。 都感觉自己有点目不睱接的杨平安只是略微一愣神,赶紧起身见礼。 田雌凤拉著田梦蝶的素手,脸上写满了宠溺之色,朝著杨平安劝道。 “小平安,既然阿蝶这么诚心诚意,你就答应她吧。你看,这么聪明漂亮又可爱,天底下打著灯笼,怕也难找出几个像我们家阿蝶这样的姑娘。” 田梦蝶眨著那双水汪汪的杏眸,还很得意地冲杨平安抬了抬下頷,一副你看,这下没话说了的表情。 再搭配田雌凤这番劝人的话,杨平安总感觉不像是在劝自己收弟子,倒像是在跟自己聊一门亲事。 “小婶娘,不是侄儿不愿意收田姑娘为徒,而是侄儿所学到的这些知识,也是来自老师的传授,我只不过是分享给田姑娘罢了。” “若是田姑娘能够用这些知识拿来解救百姓的病痛,相信我的老师高兴还来不及,肯定不会反对的。” 田梦蝶正欲开口,却被老谋深算的小姑轻拉了一把,田雌凤凤眸轻眯,笑盈盈地问道。 “你的老师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 “……传授我医道的老师乃是一位游方道士,当时也是无意间遇上,他觉得我与他颇为有缘,就传授了我一些医道。希望我能够用他的医道,为病患解除病痛之苦。” 杨平安双手一摊,主打一个死无对证。 田雌凤嫵媚的俏脸上笑容更深,径直笑出了声来,激盪得那比甲都隨之而颤,杨平安赶紧垂眸,主打一个老实巴交。 “看来,若是让小平安你去寻找,想必也是不知道这位老道长去了何处对吧?” “这个还真是……” 杨平安的表情,落到了田梦蝶的眼中,这位极其聪慧的苗家少女凑到了田雌凤的耳边小声地道。 “哼,小姑,虽然没有证据,可我还是怀疑他在撒谎。” “不妨……看小姑怎么帮你。” 田雌凤安抚了侄女,回眸朝著杨平安柔声道。 “你的师尊当真是位世外高人哪,愿意授你这等医道,想必是希望百姓能够得以解贫病之苦,如此悲天悯人的胸怀,实在是令人讚嘆。如今云游天下,不知所踪。不能见上一面,实在可惜……” 看到田雌凤投来的目光,杨平安自然是老实巴交地点头附和,不然还能提出置疑不成? 就见这位诡计多端的绝色小婶娘揽住了田梦蝶嫣然一笑。 “阿蝶,你杨大哥见你聪慧过人,又有著一颗愿意为老百姓解决病痛之困的决心,所以这才会代师收徒,让你也学会了这些医术。” “既然如此,你们倒不如以师兄、师妹相称,如此一来,既不为难你杨大哥,同时还能够铭记那位老道长的教诲……” 田雌凤不紧不慢,娓娓道来,田梦蝶听了这番话,哪里还不明白,当即便起身上前,朝著杨平安盈盈一礼,水汪汪的杏眸里边,满满儘是开心与得意。 “大师兄,请受师妹一礼。” 杨平安看著那此刻盈盈拜下的田梦蝶,张了张嘴,却法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来拒绝。 “怎么了小平安,难道你师尊不许你传授医道给阿蝶这样心繫百姓病痛的苗人?” 杨平安赶紧上前,搀住了田梦蝶,乾巴巴地道。 “既然田姑娘这么有心,那我便与田姑娘以师兄妹相称吧。” “好呀,大师兄,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师妹。” “嗯,师兄。” 看到侄女那副洋洋得意的娇俏,以及杨平安煞是头疼,却只能强顏欢的样子,田雌凤那丰满的唇角渐渐地扬起,凤眸中的水波涟涟。仿佛像是看到了自己曾经的青春模样。 杨平安看著跟前的梨窝浅浅,杏眸弯弯,巧笑嫣然的田梦蝶田师妹,不禁想到了那个此刻远在贵阳府,那个长著一双桃花眼骑著一匹桃花马的王师妹。 万一哪天,这两个师妹若是遇上,杨平安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自己堂堂正正,可什么没做。 。。。 一进的院子里,此刻杨平安正站在箭靶前,手稳稳地张开了硬弓,稍一瞄准,手指微松,仙嗡一声弦响,羽箭稳稳地扎在那箭靶已经插上了好几支羽箭的红心上。 杨平安正要继续之时,就听到了那宛如百灵鸟在唱歌般的嗓音响了起来。 “大师兄,又在练箭术呀。” 一回头,就看到那一身苗人装扮,露出了一双白得发光的动人小腿,踩著一双红色绣花鞋子,迈著轻快的步伐走进了院中的田梦蝶。 俏脸上洋溢著那明艷动人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杨平安的跟前。 看到了田梦蝶这位一路行来,波澜起伏的动人尤物。 杨平安赶紧移开目光,继续张弓箭搭箭,瞄准松弦,又是一箭精准地命中靶心。 “师兄你真厉害,箭术实在超群。难怪当时能够以一已之力,解决那六个坏人。” 看到田姑娘那热辣的杏眸眨呀眨呀的,那俏脸上的梨窝浅浅,明艷动人之极。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还是这么个青春气息热辣扑面而来的动人少女。 被夸得嘴角也有点压不住的杨平安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硬弓问道。 “田姑……师妹可是有事?” 田梦蝶双手负於身后,一双莲足迈著轻盈的步伐来到了跟前。 “今日我带师兄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这,我一会还得温习课业,哎哎哎……” 杨平安话还没说完,田梦蝶樱唇微扁,直接拉手拉著杨平安就往外走。 “想温习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走了啦师兄,肯定能够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难不成你又在城里,发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美食?” 杨平安无可奈何地跟上了田梦蝶的脚步好奇地问道。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杨平安已经陪她在海龙屯逛了不少的地方。 这位很有楚楚动人的苗族少女不但心地善良,性格率真,而且还有著极其旺盛的好奇心,特別是对於各种美食。 但凡是她没有品尝过的食物,都会忍不住好奇,拉著杨平安这位师兄进去尝上一尝。 “不是美食,而是咱们一起努力的心血。” 田梦蝶朝著杨平安回眸一笑,继续拉著杨平安前行,直到街市上的行人们纷纷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投来。 田梦蝶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都还拉著杨平安不放,白嫩细腻得宛若羊脂般的俏脸渐浮红晕,赶紧飞快地缩了手,强自镇定地道。 “快走,就在那边不远,拐个街角就能看到。” 说罢,田梦蝶迈开那浑圆而又修长的双腿,朝前快步而行。 难得看到田梦蝶害羞,杨平安亦是一乐,快步跟了上去,拐过了街角,一抬头,便看到了那里掛著一块巨大的牌匾,正是田氏药铺。 而此刻,这间田氏药铺此刻却显得门庭若闹,进进出出的顾客,都快把那宽敞的铺面给堵满。 杨平安很快便注意到了那些顾客,每人的手中,都会拿著一把,甚至三五把的黑色药香。 杨平安一扭头,就看到了田梦蝶习惯性昂起尖翘的下頷,那副得意的可爱模样,就像是在说,还不快点夸夸我? 第54章 来自小婶娘的美意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4章 来自小婶娘的美意 “哇,现在人可越来越多了,师兄走,咱们也进去看看热闹去!” “师妹,这么多人,咱们就別去挤了,你可是女孩子万一被人占了便宜怎么办?” 作为师兄的杨平安赶紧伸手一把拉住了田梦蝶道。 师妹的手可真软,当得起柔若无骨这个形容,杨平安一本正经地站到了田梦蝶跟前。 “要不,你跟著我进去。” 看著被杨平安拉著的手,田梦蝶白皙的俏脸渐渐泛红,清脆而又甜美的嗓音中似乎藏著一丝羞意。 “……师兄,我们其实可以走侧门。” 看著田梦蝶红著脸蛋,翘起葱白的手指,指了指铺门旁边的位置。 杨平安鬆开了手,隨同田梦蝶走向那侧门,穿过了长廊,便已然到了药铺后的院中。 杨平安就看到了好几名伙计,此刻正抬著一筐筐的药香,朝著前面的铺面而去。 “小平安,阿蝶……” 一声招呼,让杨平安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就看到了二楼上,田雌凤倚著栏杆朝著这边招呼。 二人登楼,田梦蝶便迫不及待地道。 “小姑,没想到这药香的生意居然这么好,我看下面铺子都挤得满满当当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师兄妹二人研製出来的这药香確有奇效,不然,怎么可能短短几日间,就能风靡开来。” “这两日,已经开始有外来的商贾,想要採购大宗的药香了。” 说到了这里,田雌风凤眸扫过跟前二人,唇角微弯。 “阿山,去,把这几日的帐册拿过来,给这二位过目。” “给我们过目?”田梦蝶一脸愕然,杨平安也同样有点吃惊。 “这是自然,此物乃是你们二人共同研製而成,小姑我觉得此物虽廉,却能够令我播州百姓受宜,所以就没跟你们打招呼便擅自行事。” “如今虽然才开卖数日,但已经小赚了一笔。若是等到推广开来,即使是薄利多销,那也必定能赚到一笔十分丰厚的回报。” 田雌凤凤眸一转,落在了杨平安的身上,柔声相劝。 “小平安,你自幼双亲早亡,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依靠著你叔父。如今,你有了出息,又有能力凭著自己的本事,赚到成家立业之本,难道你还要跟婶娘推辞不成?” 杨平安抬起了头来,看著款款走来,站在跟前,凤眸中满是柔软的婶娘。 杨平安不再多言,而是朝著田雌凤深深一礼。 “侄儿,谢过小婶娘。” 田雌凤伸手搀起一杨平安,看著这位英挺健硕的俊逸侄儿,轻拍了拍杨平安的手背,笑道。 “好了,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日后你心里边,能够记得婶娘的好,婶娘也就知足了。” “小姑,那我呢?”田梦蝶伸手挽住田雌凤的胳膊,左右摆弄撒起了娇来。 隨著她的动作,便是一阵波澜起伏不定,看得前一刻还感动不已的杨平安赶紧垂眸。 “你呀,自然是和你师兄一般,小姑难道还会让你吃亏不成?” “你有了分红,想做什么事,你爹还能拦得了你?日后多了一笔丰厚的嫁妆,不知道会有多少年轻才俊羡慕我们田氏的小富婆。” “我才不愿意早早嫁人,我……” 田梦蝶声音微滯,水眸斜瞥了眼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杨平安。这才继续说道。 “我觉得学无止境,我要先学会更多的医术,研製出像药香这样的良药,让咱们苗家,还有播州的百姓都能够受宜。” “说得好,小平安,看来你师妹颇有雄心壮志,你这个当师兄的可要好好的帮帮她才是。” “师兄肯定会帮我的,是吧?”田梦蝶朝著杨平安嫣然一笑,梨窝復现。 杨平安只能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都已经认下了师妹了,还能说啥? 田雌凤便告诉这两位晚辈股东,他们都是一人占三成,而田雌凤负责出资经营,所以占四成。 对於这样的分配,杨平安觉得小婶娘给得太多。 “婶娘既是你的长辈,又是大股东,所以就这么定了,不许再推辞。” 田雌凤那双嫵媚的凤眸瞪了杨平安一眼,这才继续言道。 “这驱蚊药香,在播州之地卖得极好。所以我想趁著这个机会打开市场,正好田氏在贵阳府也有药铺,不必重开店铺。所以我准备等过几日,先运上一批药香前往贵阳府。” 杨平安听得此言,下意识问道。 “小婶娘,不知何时启程?如今我伤已大好,也该早日归学,毕竟距离院试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坐在田雌凤身边的田梦蝶不禁一愣,这才想起,师兄杨平安是府学学子,要赶回去入读。 可一想到要与师兄分开,田梦蝶內心就有些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田雌凤若有所觉地扫了眼田梦蝶,哪里还不明白这位性格率真直爽的侄女心头所想。 又聊了一会,这才目送他们离开药铺渐行渐远。 行不多远,杨平安看到田梦蝶情绪不高,忍不住关切地询问起来。 田梦蝶摇了摇头,勉强一笑答道。 “我没事,师兄你要去贵阳府多久?” “我此番归学之后,要先参加院试,若是院试能过的话,就需要开始准备乡试,若是错过了今年,那么就需要再等三年的光阴。” “师兄你这么厉害,什么院试,乡试,肯定都不在话下。” “那我就先提前谢过师妹吉言了。”杨平安看著跟前这位性格率真的师妹,笑著頷首道。 田梦蝶水润的杏眸一转,微扁诱人的丰满唇瓣嗔道。 “这么谢我,师兄你也太没诚意了。” “那你说说,师兄该当如何谢你?” “我要吃凉拌粉。” “没问题,我看看……”杨平安答应了一声,目光开始搜寻起来。 “要吃罗记的,罗大婶做的凉拌粉最是酸辣爽口。” “好,没有问题。” “师兄你真好,那我们可得快点,罗大婶家的凉拌粉卖得最好,每次才过午时没多久就会卖得一乾二净。” 听到田梦蝶这么一说,杨平安也感觉自己馋了,赶到了那罗记粉铺。 洁白到微微透明的米皮切成条状,摆放在褐色没有完全上釉的土碗中。 添上无盐的酸菜沫、还有那焦黄色的脆哨,以及炸得酥脆的黄豆,再洒上了翠绿的葱花,来上一勺香辣的红油。之后就是淋上一些颇为金贵的酱油。拌好之后一嗦,酸辣爽口,实在是神仙不换的滋味。 只可惜,这种红油是用茱萸煎出来的,其辛辣味与辣椒相比,著实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不过即便如此,田梦蝶与杨平安都吃得连连哈气,辣出来的汗水,让那闷在身体中的湿气,仿佛也隨之散去不少。 接著又要了一碗用凉粉籽搓出来的浆水製作的冰粉,一直镇在井水中呈现如淡黄色宛如水般清彻透明的冰粉,那种凉颼颼的感觉,伴著那红糖与碎果脯带来的甜味,很快就缓减了那口中的辛辣感受,同样也让人幸福感满满。 “还是罗大婶这里的凉拌粉吃起来最痛快。特別是一碗又酸又辣的凉拌粉之后再来上一碗冰粉,实在是舒服。” 就在这个时候,有位顾客在那里抱怨咸味不够,罗大婶又提著那酱油瓶,亲自给顾客又淋上了一些,又將酱油瓶给藏回了柜中。 这样的举动,落到了田梦蝶的眼中,亦是惹得她一声轻嘆。 “还是播州这边好,不但有盐,连酱油都有,不像那些苗寨,莫说酱油,便是盐,一年到头来,怕都难吃上几回。” 田梦蝶这话,杨平安亦是陷入了沉默,缺盐,对於脚下这片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的土地上的老百姓,简直就是常事。 自古以来,製盐大体有三种方式:海盐、池盐与井盐。两淮与山东煮海为盐,无盐缺之忧。 山西一带,有盐池可供百姓,四川更是千百年来,一直都以凿井煮盐。 如果一个地方交通更利,虽然不產盐,自然也可以从外地运盐来。 可是偏偏贵州山地崎嶇,困难重重,与外界的交通极其不便,通往外省的道路也都艰险难行。 省內的城市的食盐尚能保证,可是那些偏远之地,又或者是生长於偏远之地的那各族,想要获得一块杂质极多的岩盐,那都是极为难得的。 只能想方设法,以各种味道来刺激唾液分泌佐餐下饭。所以在这里,无盐製作的酸菜,还有那种有著辛辣味的茱萸油,对於当地人而言,都是最好的佐餐佳品。 看到田梦蝶那双动人的水杏大眼中透出来的无奈,杨平安亦是有些沉默,似乎这一刻,才意识到他与这个时代的这片土地过於疏离。 第55章 府学重逢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5章 府学重逢 再一次走进了贵阳府府学的大门,杨平安真是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离开之时,自己尚不知道结局如何,前途未卜。等到自己再一次归来之时,生与死的危机终於渡过,那一夜在郊野中的生死一线,让他更加的明白了重活这一世的重要性。 “小姐,小姐……”课堂上,一身书僮打扮的花花,小声地轻唤著身边的王朝顏。 看到对方此刻目光散漫,分明就是在走神,悄悄地伸手戳了戳。 看到王朝顏那带著不悦的水眸瞥来,花花悄悄抬手,朝著窗外一指。 王朝顏下意识顺著花花手指的方向望去,下一刻,腾的一下子站起了身来。 直接就將那正在授课的学官给嚇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堆起笑脸询问这位知府贵女可是有事。 王朝顏看著那正朝著这边快步行来的杨平安,勉强自己收回了目光,朝著学官一礼,甚是可怜地小声辩解道。 “老师,刚刚看到一只小虫子,嚇了一跳,是学生的错。” “啊,没事没事,你且坐下便是,等散了学,老夫就让他们仔细清扫课堂……” 王朝顏勉强朝著老学官一笑,款款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只是那双波光涟涟的桃花眼,却一直看向课堂门口的方向。 不大会的功夫,一身生员服,略显得有些清瘦的杨平安,那双清亮如昔的眼睛,还有那仿佛永远都微扬的唇角,映入了王朝顏的眼帘。 看到师兄出现的那一刻,第一时间,就把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远远比昔日显得更加炽热的目光,让王朝顏心如小鹿乱撞。 浓睫一剪眸光,悄然地移开了视线,可是,又忍不住望向那正在向学官施礼的杨平安。 直到对方迎著一干同窗的目光,坐到了一旁的位置上,王朝顏又忍不住向他看去,看著他脸庞上的笑容,王朝顏觉得整个世界仿佛也隨之而变得鲜活了起来。 就连那些傻头傻脑歪瓜裂枣,此刻正在窃窃私语的同窗仿佛也顺眼了不少。 就连那此刻还不忘记把小零食往嘴里塞,两个腮帮子鼓鼓的花花,也那么喜庆可爱。 杨平安看到王朝顏那双桃花水眸眨也不眨地瞥来,亦是心头一盪。 强抑住內心的波澜朝著楚楚动人,目光中满是浓浓情意的师妹微一頷首,这才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要认真听课的架势。 然后,悄然提笔,笔走龙神,不大会的功夫一张纸条,就从腋下,递了过去。 花花微一低头,就看到了一左一右,两张纸条,齐刷刷地递到了自己跟前。 无奈的小情报员花花忍不住翻了个可爱的白眼,然后將两张纸条接到了手中之后,一反手就递了出去。 为了平復著內心波澜,正在努力深呼吸,而令胸襟起復越发明显的王朝顏有些疑惑地低下了头来,就看到了花花的手还在原地。 忍不住瞪了一眼花花,犀利的眸光,换来的是花花坚定的目光回应。 直到王朝顏抬眸望去,看到了杨平安此刻手中已经拿起了一张纸条,这才恍然,不禁內心一阵甜蜜,看来自己与师兄果然心有灵犀。 悄然地接过了纸条,摊开一望,仍旧是那熟悉的字跡。 “师妹,一別近月,师兄甚是想念你……”王朝顏那葱白般的玉指,按在这个你字的后方,俏脸越来越红。 桃花眼中,已然柔媚得快要滴出水来,又喜又怯地回眸一瞥师兄。 半天,这才又移动了玉指,露出了后续的字跡。“……莲花酥。” “笨蛋!”王朝顏忍不住磨著牙根,恨恨地小声嘀咕了句。 “小姐你干嘛又骂我?”一旁正要从兜里掏零食的花花忍不住委屈地扁起了嘴,看向自家小姐。 “没有,我,你听错了。”王朝顏赶紧向忠心耿耿的丫环兼书僮花花笑著安抚道。 “真的?” “嘘,正在上课。” 杨平安看著字条上王朝顏娟秀清丽的字跡,嘴角扬起来的弧度,简直比ak还要难压。 。。。 终於在学官宣布了下课之际,一干同窗纷纷围拢了上来跟杨平安寒暄招呼。 特別是那帮来自播州的土司子弟,表情与话语中亦满是关切。 王朝顏嫻静地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拿著一册书,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却一直不离杨平安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离开之后,结果传回来你生病的消息,当时可真把我们都给嚇了一大跳,还以为你是不是……唔?!” 急性子的犹文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苏卜易伸手给捂住。 “他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在归途遇上了什么事情,所以我们都很紧张,是吧老弟?” 看到苏卜易投来的目光,犹文这才想起这里可不止他们这些播州的土司子弟。 赶紧用力点头大声道。“啊,对对对,就是担心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一回到播州就病倒。” “好在卜易兄回来之后,我们才知道你就只是受了点,啊风寒,对是风寒……” 安尧臣也凑了过来,上上下下打量杨平安半天,这才意味深长地道。 “平安老弟,听闻你回播州就一病不起,没想到你居然能平平安安地回府学,当真没有辜负你的名字,是吧诗文?” 圆滚滚的宋诗文嘿嘿一乐,朝著杨平安翘起了大拇指道。 “就是,能够让你叔父的儿子吃亏,还能如此,宋某佩服。只是,杨平安你真是生病,不是受了什么伤吧?” 水东、水西这帮子土司子弟表面上笑眯眯的嘘寒问暖,心里边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杨平安焉能不清楚。 “我就是回播州的途中,不幸受了风寒,好在我叔父为我求医问药,又修书给学官为我请假。如今终於大好,这才刚回来,尔等同窗就对我如此关怀,实在是有心了,多谢诸位。” 杨平安笑眯眯地一番话,直接把这帮子傢伙的旁敲侧击全部都堵死。 反倒是那许君定这位流官子弟代表的关心显得更真诚一些。 “杨平安,你不在府学,我可是觉得有些寂寞啊……” “原本我还以为你赶不及院试了,如今看到你病癒归来,希望你的课业没有拉下。院试之时我们再比上一比,一决雌雄。” 打量著这位斗志昂扬的许同窗,杨平安只能点了点头。不过决不决雌雄就不必了,毕竟你许君定变不成如花似玉的窈窕淑女。 第56章 就这?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6章 就这? 杨平安缓步朝著府学后的院子行去,夏日的后院,此刻雨润苔生,地锦披绿,一些苍苍古意的树木遮蔽在天空。 將阳光撕成了条条缕缕,散碎地落在了院中,此刻,王朝顏就站在那光影交错的池边,一双动人的桃花水眸,不时频频朝著院门的方向张望。 直到看到杨平安在花花的引领之下,朝著这边快步行来,王朝顏这才面露喜色,疾行数步,似乎又意识到了自己这样的举止显得过於不矜持。 便又踌躇地放缓地脚步,只是那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一直不离师兄的身影。 “师妹,方才那帮同窗一直拽著我,好不容易这才脱身,让你久等了。” 杨平安看著俏生生站在跟前,一身生员服,却遮挡不住她那婀娜身姿的师妹。 黛眉如远山,眸若桃杏,樱唇嫣红娇艷欲滴,不施粉黛便可倾城的俏脸。 “我也才刚刚到一会,师兄方才纸条中语焉不详。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杨平安拿袖拍了拍那石头长凳,祭王朝顏坐到自己身边,这才开口道。 “事情还得从我离开府学的第一天说起……” 王朝顏与师兄並肩而坐,脑袋可爱地歪著,看著表情从容淡然的师兄讲述起了他返回播州这一路之上所遇到的一切。 当听闻了师兄察觉到了那张有道等一行六人,意图伏杀他,而他最终设计破解了对方的意图,生擒了那张有道押往播州。 王朝顏从一开始就紧张得双手揪紧了衣角,虽然师兄的语气很平谈,就连怎么对付地六个伏击者,也都用近乎於春秋笔法的描绘一笔带过。 可是,一想到之前那苏卜易悄悄告诉自己师兄身上那一道道伤痕,还有他正是因为这些创伤而差点没挺过来。 王朝顏忍不住抬手轻拍了杨平安一下,气鼓鼓地瞪起了那好看的桃花水眸嗔道。 “师兄,你,你也太不讲义气了。” “啊?”杨平安一脸懵逼地看向身边那气鼓鼓的师妹,有点不太明白。 “你明明出城没多久,便已然知晓了他们想要害你性命,既然如此,干嘛不转道回府学?” “虽然师妹我帮不上忙,但是我爹可以,只要我把师兄的遭遇告诉我爹,我爹肯定会出手相助。” 看著跟前动人的俏脸上满是哀怨与不满的师妹,杨平安都有一种想要抬手抚平她眉间的幽怨。 杨平安尚未找到理由来辩解,便看到善解人意的师妹已然幽幽一声轻嘆。 “我也知晓,师兄一向行事稳健,既然甘冒此险,想来必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不欲让此事坏了你叔父的名声。只是,我希望下场师兄再遇上什么危险之时,莫要如此衝动,该当三思而后行才是。” 看到此刻扬起了玉颈,一双眸光中饱含绵绵情意的师妹,杨平安心中一片温暖,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向前伸了伸。 看到那支似乎意图要伸向自己脸颊的大手,王朝顏一时之间也僵在了原地,一双水润的桃花眼,情不自禁地瞪大。 原本还以为师妹会含羞带怯,悄然垂下眼帘,结果这种与眾不同的反应,反倒把杨平安给整不会了。 直面师妹的目光,然后去摸她的脸,老实人杨平安有些心虚地高度下移,最终轻落在师妹的手背上拍了拍,然后虚挥了几下解释道。 “咦,有只蚊子,我把它赶走了。” 眼睁睁看著师兄的大手从自己跟前一晃而过,然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手指,就又缩了回去。这让看过无数演义话术,期待过二人重逢之时无数种甜蜜与旖旎场景的王朝顏满脸难以置信地吐了句槽。 “……就这?” “什么?”杨平安有些错愕地打量著跟前的师妹,难道自己幻听了? 莫非,真要自己捉上一支蚊子,师妹才能相信自己的谎言。 “没事没事,师兄愿意听我的劝告,我特別的开心。 王朝顏眨著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嫣然一笑,穿过了叶隙,撒落下来的光斑,落在她身上,在她那骄傲的胸襟上显得无比醒目与耀眼。 杨平安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能適应这样的强光,然后有些心虚地一抬眼皮,看到师妹似乎正在关注那跟前池塘中的游鱼,这才暗鬆了口气。 只是师妹那诱人的艷红樱唇一直在动作著,可惜是侧面,让杨平安无法读出她的唇语涵义。 对著池中那懵逼的游鱼吐了师兄的槽,內心恢復了寧静的王朝顏回眸朝著杨平安甜甜一笑。 “师兄,这些日子,老师讲的所有课业,我都全部记下来了,等一会你送我回家的时候,我正好给你。” “没想到师妹考虑得如此周全,那我便先在此谢过师妹。” “距离院试已然没有多少时日,希望师兄能够一蹴而就,赶上今年秋天的乡试。” “若是师兄你能够乡试取中的话,到时候,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杨平安看著声音越来越低,就连俏脸也缓缓低垂的师妹,忍不住凑上前问道。 “到时候,我再告诉师兄。”扔下了这么一句话,红著俏脸的王朝顏控制住掩面而逃的衝动,抬起了那浑圆而又充满弹性的翘臀。 “走吧师兄,我们也该去食堂了。” 王朝顏快步朝著院门方向走去,看著她婀娜摇曳的身姿,杨平安嘴角扬起,郑重承诺道。 “我会尽力而为,不负师妹期望。” 王朝顏回眸望去,看到站在那里的杨平安炽热的目光,芳心微乱的她轻嗯了声,下意识加快脚步,朝著院门走去。 花花看著迎面而来的小姐那张红得仿佛抹了厚厚胭脂的俏脸,忍不住低呼道。 “小姐你的脸好红呀,哎呀小姐干嘛。” “多嘴,还不快走!”王朝顏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眼这个心腹小跟班,脚步又不禁快了三分。 。。。 “啪!”的一声,伴著那苏卜易气极败坏的吆喝声。 不光是隔壁的苏卜易,这些相联的学舍拍打蚊虫的巴掌声可谓是此起彼伏。 杨平安看了一眼自己跟前点起的药香冒出来的冉冉青烟,感受著这种可以在炎炎的夏夜,安静地呆在房间里边读书练字的滋润,內心甚是愉悦。 在南方,天一开始炎热,蚊虫自然而然便多了起来,虽然睡觉的时候有蚊帐,可你总不能看书写字的时候也都呆在蚊帐中吧。 好在杨平安向来就是一位乐於助人,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自然是见不得那些同窗受蚊虫骚扰之苦。 苏卜易此刻正吡牙咧嘴地挠著那方才被叮咬的地方,实在是无心复习。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敲门声响起,传来了杨平安的招呼声。 “平安老弟,来来来,赶紧进来坐会,咦你这是……” 苏卜易拉开了门,目光一扫,落在了杨平安手中握著的一把药香上,瞬间那记忆中的修罗场又开始浮上了心头,脸色渐渐地由红变紫。 看到了苏卜易的神色变化,瞬间秒懂的杨平安无奈一笑。 “怎么,卜易兄觉得我会害你不成,这是改良过的,只会对蚊虫有效果的药香,你不想试试?” 此刻,在屋內被咬了好几包,正好推门而出的犹文听得这话,凑了上来。 “杨大哥真的假的?” “是真是假,到我屋子那里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第57章 师兄,真巧呀师兄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7章 师兄,真巧呀师兄 “咱们在杨大哥这里呆了多久了,真没有蚊虫?” “这烟也不大,可偏偏就没有蚊子敢进屋,杨大哥,你这香是从哪弄来的?” “这是田氏药铺新制出来,专门用以驱蚊的药香,所以又被称之为田氏蚊香。现如今贵阳府这边也有得卖。” “这里就有?我得去买点回来,不然到了晚上,除了躲蚊帐里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犹老弟你回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出得了府学吗?” 苏卜易朝著旁边的杨平安一指。“你也不问问。” “诸位弟兄稍待。”杨平安笑眯眯地拿来了一把香,然后从里边抽出了五柱,递给了犹文。 “此番回府学,我正好带了一些,诸位弟兄都分分,一柱香,便可保诸位在房中一夜不受蚊虫之扰。” 一干播州子弟眉开眼笑地接过之后,纷纷告辞而去,唯有那苏卜易却是一脸诡色地留了下来。 看到最后一位同伴离开,苏卜易抬手关上了门,转身朝著杨平安嘿嘿一笑。 “平安老弟,这蚊香是从何而来,別人不清楚,但是愚兄我可是知晓一二。” “就想问一问贤弟你在这里边,可有话语权?若是有的话,那愚兄想跟你商议一二。” 杨平安看著这位笑容满面,一团和气的苏卜易,不得不承认这廝的狗鼻子可真灵。 虽然学习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但是生意场上的嗅觉却敏锐得不行。 “小弟我帮你自然没有问题,可是卜易兄想过没有,我那位小婶娘家的药铺在播州可不少,便是连这贵阳府中也有。” “哈哈,就算是你小婶娘在播州,乃至整个贵州做的是独门生意,那也无妨。” “我苏家在北边,还有东边,都有自己的渠道和商铺。” 看到杨平安那疑惑的目光,苏卜易也没隱瞒,解释道。 “我苏家,论田產自然是不及许多的土司,可是若论行商,至少也是名列前茅。” “就在二十多年前,我爷爷,便让我大伯,还有三叔,一人去了应天府,一人去了顺天府。经营到现如今,已然在那两地站稳了脚跟。” “既然卜易兄有这样的想法,那行,回头我便去信告之小婶娘。” “多谢平安老弟,你可真是我的大福星,哈哈哈……之前多次救我性命,如今又给了小弟我发財的机会。” 苏卜易满脸得意地把玩著手中的蚊香,不说地处江南的应天府,便是北方的顺天府,同样到了季节,一样会受蚊虫之扰。 这药香虽然价格不高,却是千家万户都必须之物,如此一来,再薄的利润一旦有了量,那么就自然能够赚得钵满盆满。 “对了平安老弟,若是想要最快扩张生意,在这贵阳府打开市场,咱们府学中的这帮子同窗……” “卜易兄你当真不愧是商人,真正的商人。” 杨平安不得不佩服地朝著笑得份外奸诈的苏卜易拱了拱手。 府学中的这帮子同窗都是非富即贵的土司子弟,流官子弟,连他们都觉得好,那么以老百姓们上行下效的消费习惯,的確要远远比单靠药铺自己声嘶力竭的吆喝打gg强上百倍。 杨平安与苏卜易二人拿著蚊香,开始在府学中拜会一干学子,就连今夜负责值夜的胡训导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学生敢於在夜里敲响自己的门。 挠著那身上被蚊子咬出来的大红包块,心性暴躁的胡训导却也对那些飞来飞去的蚊虫无可奈何。 虽然他已经打死了好几只,可是不时,耳畔又会有那种恼人的嗡嗡声传来,此刻,又看到了眼前一只蚊子慢悠悠地在跟前横飞而过。 胡训导毫不犹豫抬起巴掌,一记空手夺白刃,震得两个巴掌发麻,可是摊开了掌心之后,却一无所获,气得他这位府学训导差点骂娘。 就在这时,就听到了有人敲响房门还有那杨平安的招呼声,心头生疑的他打开了房门。 就看到了杨平安与那苏卜易站在门外,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苏卜易手中拿著的香柱上,不禁脸色一黑。 “苏卜易,你拿著这东西来此是什么意思?” “大人还请息怒,学生与苏同窗来此是为了给大人送那可以驱蚊的药香。” 正被蚊子给咬得快要抓狂的胡训导不禁眼前一亮,杨平安在他的心目中,是一位颇有上进之心的学霸,相信他肯定不会跟苏卜易这样的学渣一般胡说八道。 “此物可驱蚊虫?”胡训导从那苏卜易的手中拿起了一柱香,好奇地打量起来。 听了杨平安的讲述,再加上有苏卜易佐证之后,已经饱受了蚊虫折磨的胡训导甚是矜持地接过了苏卜易奉上的蚊香。 这才向著杨平安露出了一个很有温度的笑容。“好好好,难得你如此有心,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如今距离院试越来越近,若是在学业上有何疑难,只管来寻老夫便是。” “是,谢过大人关怀,学生告退。” 杨平安朝著胡训导恭敬一礼,与那苏卜易一同离开。 行不多远,苏卜易看著那已然关上的房门忍不住吐了句槽。 “明明是我送上的香,可胡训导就谢你,简直岂有此礼。” “嗯,卜易兄言之有理,不如,咱们回去跟胡训导讲一讲这个道理?” “呵呵……平安老弟,你这是想弄死我是吧?” 。。。 胡训导点燃了蚊香之后,手中拿著书册,一边看书一边严阵以待,毕竟方才那几只该死的蚊子还在嗡嗡嗡的显摆它们那旺盛的生命力。 坐在书桌前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许久,打著哈欠的胡训导下意识看了一眼点在不远处的蚊香,这才惊觉。 至少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居然再没有蚊虫来叮咬自己。 胡训导满脸惊讶地看著那才烧了不到五分之一的蚊香,又看了眼那摆放在一旁几柱尚未用的蚊香。 决定上床好好地睡上一觉,直到第二天一早醒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由於太过困顿,都没有拉下蚊帐。 但是好在,已然燃尽熄灭掉的蚊香,印证了它的威力。 。。。 同样好梦一整夜的一帮府学学子,第二天一早都显得甚是精神抖擞。 虽然这蚊香並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他们却也算是承了杨平安的一份人情。 甚至不少同窗都前来主动询问此物从何而来,杨平安自然顺水推舟的告诉这帮同窗,就在贵阳府城內,知府衙门南边两个街口处的田氏药铺便有出售。 而且物美价谦,量大从优,总之一句话,买了不吃亏,用了不上当。 正好前来上课的胡训导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地址,看来从今天开始,自己一家老小在这样的夏夜,终於不用再受那蚊虫之扰。 。。。 “师兄,昨天我给你带的那桂花糕好吃吗?” “嗯,非常棒。” “那跟荷花酥相比呢?” “都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你这么回答,会不会太敷衍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师妹你这双巧手所做出来的食物,皆是人间难得的美味,就没有不好吃的。” 散学之时,杨平安与王朝顏並肩正朝著府学外行去,听到了师兄的夸奖,王朝顏水润的桃花眼中满是甜意。 就在刚刚迈步出了府学大门之际,突然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宛若百灵鸟唱歌的动听嗓音响起。 “师兄,真巧呀师兄!” “???” 第58章 朝廷管不了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8章 朝廷管不了 王朝顏下意识地转眸望去,就看到了一位身材高挑窈窕的苗族少女,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此刻正朝著这边兴奋地挥走,快步行来。 脚步迈动间,那双裸露在外的及膝小腿白得晃花人眼,瓜子脸上,一双水杏大眼如含星光,丰满的樱唇唇角扬起,还有那现於两颊的梨窝,都表达了她的情绪。 王朝顏忍不住回头看向身边的杨平安,软软糯糯的嗓音,此刻显得有点乾巴巴。 “师兄,她不会就是你新认的师妹吧?” 虽然此刻,府学门口往来行人不少,还有一些走夫贩卒在跟顾客討价还价,浓浓的烟火气息,再加上这夏日的炎炎。 本该会觉得燥热的杨平安此刻却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下意识扭了扭脖子点头笑道。 “她就是我跟你提过,我小婶娘的侄女田梦蝶。” 说话间,田梦蝶这个时候也总算是注意到了站在师兄身边那位胸肌夸张无比,显得有些女里女气的府学学子。 忍不住定睛看去,田梦蝶不禁暗吸一口凉气。黛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仿佛时刻都在含情脉脉,樱唇未点而红。 而且对方看向杨平安的眸光中所透露出来的情绪,更是让田梦蝶心头一惊。 杨平安迎上前笑道。 “没想到师妹你居然会在此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 “我姓王,这位小师妹,师姐有礼了。” “师,师姐?!”田梦蝶那张动人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迷茫,看看那笑容明艷宛若三月桃花的王师姐,又看了一眼那站在跟前笑容似乎有点僵硬的杨平安。 “对呀。”王朝顏朝著田梦蝶甜甜一笑,看向身边的师兄杨平安,下意识磨了磨牙根之后,继续用她那甜甜糯糯的嗓音道。 “我与师兄在府学中结识,同窗已有数月,一起经歷过许多的风波,是吧师兄。” 迎著王朝顏的目光,老实人杨平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答道。 “没错,我与王小姐相识已有数月,著实经歷了不少的事情。” 田梦蝶看看杨平安,又看看站在跟前,昂首挺胸,楚楚动人的俏脸上,桃花水眸中满是得色的王姑娘。 內心,莫明地泛起了一丝说不清楚是酸还是涩的滋味,自打自己长大以来,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师兄,这里不是说话述旧的地方,师妹难得来贵阳府一趟。不如我们寻个地方坐坐,正好边吃边聊。” 田梦蝶朝著王朝顏嫣然一笑,然后目光又落在了杨平安身上。 “好啊,师兄,好久不见我也正好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杨平安看著跟前这两位都是世间少有的绝色,风情迥异的少女,四目相对间,仿佛看到了一道蓝紫色的电流,在虚空中闪烁而过。 直到这一行三人离开了府学大门,此刻,已然换掉了身上的生员服,正准备出府学去干点什么的苏卜易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满脸无奈地望向苍天。 天道何其不公也,罢罢罢,看来,今天晚上,自己只能去找上一位知已,好好地一述心中愁苦,不然肯定一整晚都睡不好觉。 。。。 杨平安之前就已经跟王朝顏解释过,自己当初重伤高烧,正是这位精通医术的小婶娘的侄女出手相救,这才保得性命。 而且对方心地十分善良,经常为那些久居於山林深处,缺医少药的苗人治病,还与他一起合作研发了这用以驱蚊的药香。 只是王朝顏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苗族少女会长得这么漂亮,这让她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就连身边的那花花,此刻也是满脸戒备地打量著这位苗族少女,看到了对方那裸露出来的小腿,忍不住扁了扁嘴,恨不得告诉对方,自家小姐的腿,同样也白得发光,可绝不会像她那样一点也不矜持的露出来。 杨平安询问这才得知,盛夏已至,这样的季节,对於许许多多生活在山林中的苗寨而言,则是最为难熬的季节。 特別是到了夏季之后,闷热与潮湿,很容易导致疾病。她这一次到贵阳府来,就是为了採购一批中成药回去。 今日刚好抵达了贵阳府,就想著正好过来探望下杨平安。 听著那田梦蝶讲述的那些居於山野之地的苗人的遭遇,同样心地善良的王朝顏也不禁心生惻隱。 原本內心对于田梦蝶那隱隱的敌意不知不觉间消减了不少。 听闻了那田梦蝶说起,当地的那些百姓,因为缺盐,在炎炎夏日难有食慾,只能想办法醃製出无盐的酸菜,又或者是製作各种口味重的调料来佐餐。 不禁心生唏嘘,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地方,居然会贫苦到这等程度。 也越发地敬佩明明可以安坐在家中享受,却愿意为了当地的贫苦百姓而奔忙的田梦蝶。 。。。 王朝顏与花花主僕悄悄地推开了那侧门,进入了院中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一声很用力地咳嗽声。 王朝顏一扭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长廊下,站著的父亲王信。 “爹爹你真好,我这么晚回来,你还在这里等我……” 王朝顏满脸喜色地快步上前,先是敛身一礼,然后挽住了亲爹的胳膊肘在那里摇晃了起来。 原本还板著脸的王信,一摇黑转阴,二摇阴云多云,三摇云开雾散,四摇只剩下满脸的无奈与宠溺。 “你怎么这会子才回来,若是再不回来,爹都想派人去寻你了。” “女儿今日散学之时,结识了一位苗家的女子,听她聊了许多关於那些苗人的事情,听得入神,这才归家晚了些,爹爹就別生气了好不好……” “好好好,爹不生气,只是好奇,你怎么会认识苗家女子?” 王信看著这位可怜兮兮的爱女,哪里捨得说上半句重话。 “是杨师兄介绍我认识的,那位姑娘出身白泥田氏,此番前来,乃是为了来採购药材,听她说,苗人所居之地,不但缺医少药,而且很多人,甚至连盐都吃不上。” “爹爹,可是为何我之前听你说过,自我大明立国以来,为贵州广开盐路,如今贵州不但有滇盐,还有川盐进入,並无缺盐之忧。” 王信看著爱女那双充满著好奇的水眸望来,失笑著摇了摇头道。 “爹说的无缺盐之忧,指的是省治之下的诸府、州、县之地百姓,以及那些军屯、商屯和民屯。” “至於你说那些苗人缺盐,其实何止苗人?就连那与川南接壤的水西土司治下,一样有吃不起盐的村寨。” “这,这是为何?”王朝顏满脸错愕地追问道。 “盐於贵州百姓而言,极为珍贵,我大明立国以来,太祖皇帝屯兵於贵州之时,亦有缺盐之忧,便以开中法,以解缺盐之困局。” “之后又命川盐入黔,经赤水河和乌江两条水道运输,因受交通制约,运入量小,盐价甚高,其价以谷计,穀日贱而盐肯平,十钟不易一豆……” “就像这水西土司得了盐,那就等於是拿捏住了那些小土司的命脉,谁听话,我便贩给谁多一些,谁若是敢不听,我便断了你的盐。” 王朝顏忍不住瞪大了水眸追问道。 “这,这朝廷不管吗?” “朝廷自然是想管,那些地方对朝廷十分抗拒,若是插手,恐生民变,到时候好事,也就成了坏事,明白吗?” 王朝顏看著两鬢已然渐染银霜,眉间儘是愁绪的爹爹,乖巧地点头称是,没再多问。 第59章 番椒 归流 作者:佚名 第59章 番椒 清晨时分,杨平安打著哈欠推开了房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昨天与田梦蝶还有王朝顏在酒楼吃饭的画面,到现在杨平安还记忆犹新。 一开始,这两位漂亮动人,风情各异的师妹似乎互相看著不顺眼,不过好在杨平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居中调和,好歹结局也能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只是,田梦蝶说起的那些消息,亦是让杨平安颇为唏嘘,可惜现如今的自己,就算是想要帮,都不知道如何帮起。 一边思量,一边缓步朝著食堂方向走去,这才行不多远,杨平安若有所觉地扭头望去,就看到了那许君定此刻,正抱著一个花盆,朝著这边行来。 而花盆里边,是一盆有火红色点缀其中的绿植,而且那些鲜红醒目的果实,都如小指大小粗细,最奇怪的便是,每一枚鲜红醒目的果实,都是柄在下,果实的尾部斜指朝天。 抱著这盆观察植物正在前行的许君定,看到了犹如鬼魅一般突然拦住自己去路的杨平安,目光直勾勾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般,把许君定给嚇得一哆嗦,差点把这盆从家中搬过来的盆栽给失手。 “我说平安老弟你这是做甚?” 杨平安听到了许君定这话,深吸了口气,强行控制住波动的情绪,朝著许君定和顏悦色地道。 “君定兄,你是从何处得到的此物?” “你是说这盆番椒?这东西乃是番人之物,不过因为其果实色泽十分艷丽,所以在我们两浙一带,不少爱花草之人,都颇喜欢种植玩赏。” “家父的花圃中,就种著不少的番椒,若是贤弟你喜欢,改日我送你一盆便是。” 杨平安看著跟前这位许同窗,越发地觉得这位小胖子那张肉呼呼的脸蛋显得十分的可爱,很想捏上两把。 昨天,让那田梦蝶带起来的愁绪,仿佛已然开始消解了大半。 可杨平安仍旧有些不太敢相信地伸手,摘下了一枚艷红色,椒尾指天的果实,然后,就这么当著那许君定的面,送到了鼻前深深一嗅。 虽然没有掐破表皮,但是杨平安已经敢百分之一百的篤定,这就是朝天椒!就是那种在后世风靡大江南北的辣椒。 对於那些生活在穷山恶水之地的人们,这绝对是最好的代盐之物。 “我说贤弟你小心点,莫要看它长得漂亮,可是其味之辛辣,犹如茱萸十倍不止。” “小弟我幼时无知,就曾经被此物给辣得不轻……” 看到杨平安这般模样,许君定赶紧开口提醒对方道。 杨平安定了定神,拿著这枚朝天椒,便朝著许君定一礼问道。 “谢过君定兄提醒,不知汝父花圃有多大,这种番椒品种多吗?” 听到杨平安的询问,作为流官子弟领袖的许君定自然忍不住挑了挑眉,傲骄气十足地凡尔赛一波。 “呵呵……家父乃是本省右参政,府中的花圃又怎么会小得了?” “光是这番椒品种,至少有七八种。不敢说七八十盆,也得有个五六十盆,成熟之时,色彩繽纷,造型不一,煞是漂亮。” 不止一种,而是七八种,杨平安眼中的许君定,简直就是番椒仙人一般可爱。 “君定兄,你可当真?” “区区小事,难道我还能够誆骗你不成?若是不信,等到下学,我带你走上一遭。” “不不不,君定兄你误会了,不是不信,只是听,小弟就是想问一问君定兄,能不能儘快让小弟一饱眼福。” “哦?”许君定认真地打量了杨平安一番,他能够感受到杨平安內心的真诚,表情和目光也同样透著一股对於番椒这种舶来品观赏性植物的热爱。 “既然贤弟你是真有此心,那么一会午饭之后,便隨我同往如何?到时候,若是你有什么喜欢的品种,告诉愚兄,送你几盆,也不成问题。” “君定兄大气如此,实在是让我明白了为何君定兄能够成为府学诸流官子弟之表率……” 杨平安这番话,听得那许君定眉舒止展,两颊微烧。 怎么也没想到,杨平安此子,不但武功过人,文採风流,便是说起好听话来,也是一套一套地,令人心情愉悦。 穿越之前无辣不欢的杨平安同样也心情十分的愉快,田梦蝶这位师妹之前的担忧,杨平安看起来,著实有了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 杨平安隨同那许君定步入其家宅,来到了他府中的花圃所在,瞬间,就被眼前的这一切所吸引。 还真如许君定所言一般,各种各样,色彩各异的辣椒品种显得琳琅满目。 不光有朝天椒,还有线椒,皱皮椒,还有那种圆滚滚,犹如小灯笼般的灯笼椒…… 看到杨平安那副被震撼到的表情,许君定越发地洋洋得意。介绍起其父这位喜欢观察性植物的右参议多年来培育番椒的心得。 其父来到这里任职已有近三载,一开始所养的番椒也不过数盆,每年观赏季之后,这些漂亮的番椒就会慢慢以变干。 之后,就会將这些番椒干尽数摘下之后,將其中的种子尽数留下。 短短三年之间,光是这些番椒乾的种子,就收集了不下十斤之数。 听到了这个数目,杨平安当真是有些崩不住了,拍了拍手中的灰土,朝著许君定一礼道。 “君定兄你来到这贵阳府这边暂居也有一段时日,想必你也应该知晓,贵州这里,向来潮湿,所以那些百姓们,喜食辛辣之物,以除湿寒之气。” “之前君定兄也有言,这些番椒其味甚是辛辣,犹在茱萸之上。小弟就在想,能不能以此番椒取代茱萸,以助那些百姓除湿寒之气。” 听闻此言,许君定满脸错愕地看著站在跟前,满脸真诚的杨平安。 忍不住指了指那花圃之中盆数不少的那些番椒。 “我说平安老弟,我只不过是说其辛辣犹在茱萸之上,可此物其性不明,万一此物有毒……” “君定兄且宽心,小弟我对於医道也是略知一二,定然不会胡来。” “君定兄想必也知晓,贵州本不產盐,所食之盐,皆从滇、川引入。其价甚高,城內的百姓食盐尚可无忧,但那些穷乡僻壤之地无盐可食的百姓,便只能以酸、辣之味代盐佐食……” 看到杨平安如此诚恳,许君定无奈一笑。 “既然贤弟真有此心,想要用此番椒令百姓受益,此等善举若成,吾父子亦有功德,岂会阻之。便將那些种子尽数给你也不是不行。” 听得此言,杨平安亦是如释重负,再次向著许君定恭敬一礼。 等到回府学之时,杨平安真可谓是满载而归,不但拿到了那几种番椒的种子。 许君定还让府中的下人,每一种番椒,都挑上一盆,回头就给杨平安送过去。 杨平安此子如今已是府学中播州子弟的领袖,深得那位播州宣慰使杨应龙的看中,而且想必今岁的院试必定能中。 这样的才俊之士,他许某人自然也愿意好好结交,再加上杨平安的那番话,亦让许君定怦然心动,积功德的事,自然是越多越好。 杨平安赶在上课铃尚未停止之前进了课堂,刚一坐下,一旁的花花,忍不住就打了个喷嚏,一旁的王朝顏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满脸疑惑地打量起满脸兴奋的杨平安。 “师兄,你上哪去了,怎么身上的味道好呛呀?” 第60章 我这个师妹最大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0章 我这个师妹最大 王朝顏抬手揉著小巧琼鼻,朝著杨平安望去。 正好看到杨平安一副扬眉吐气,一扫颓色的样子。 “师妹,今天等散了学,师兄我给你看件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能够把师兄你激动成这般模样?” 杨平安正要解释,看到刻板的胡训导已然迈步进入课堂,当下朝著王朝顏小声道。 “师妹,等散了学,到师兄的宿舍,给你看样好东西,你就明白了。” 说到了这,杨平安还很是意味深长地朝著王朝顏得意一笑。 “去师兄的宿舍?看好东西?” 王朝顏瞬间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总觉得师兄的表情和话术配合在一起,很有那天夜里算计那杨可栋的风范。 “师兄他,该不会……不不不,师兄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人。” “可万一师兄他真不正经,那可如何是好?光天化日之下,不应该吧……” 一时之间,经常看话本小说,见多识广的王大小姐顿时心头一片乱麻,失神地看著书案久久不语。 那张如花娇顏,一会含羞,一会含嗔。嫵媚动人的眸光不时暗瞥一旁的杨平安。 旁边的花花,安静地坐著,不时,悄悄地从袖中取了一声零食,然后塞进口中,继续鼓起腮帮…… 终於熬到了下课,整节课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属的王朝顏便隨著杨平安朝著宿舍方向行去。 只是花花有些奇怪,为何今天小姐居然主动地牵著自己的手,一副生怕自己迷路的样子。 “小姐,你不用这么做,我认识路。” “闭嘴!”王朝顏俏脸微烫,瞪了眼这个经常不会说话的心腹丫环。真是的,那么多零食,也堵不住她的小嘴。 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跟上师兄的步伐,不多时便来到了杨平安的宿舍所在。 此刻师兄的宿舍外面,摆著七八盆植物,上面都结著许多的果实,只是这些果实的模样颇为奇怪,不过顏色倒是十分漂亮。 可是通体绿油油的,又或者是通体大红,又或者是呈现出漂亮的黄色。 有些长得像是手指头,有些长得就像是一个个可爱的小球,还有些居然长得像是灯笼一般。 花花两眼一亮,快走数步,蹲到了这些盆栽植物跟前,惊讶地道。“哇,好漂亮,杨公子,这些都是什么果子,能吃吗?” “花花!”王朝顏没好气地瞪了眼哪怕是跟前有人端著碗中药路过,她都想要品上一口咸淡的花花。 花花扁了扁可爱的樱桃小嘴,站起了身来道。 “哦,我就只是问问嘛,又没说要真吃。” 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却还是捨得不离开那些看起来著实诱人的各色果实。 王朝顏看到师兄站在这些盆栽植物前,笑道。 “花花,这些植物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辣椒。其中有不少的品种,可是比那茱萸还要辛辣。” “真是吃的?”花花顿时两眼一亮,好在小姐就在跟前,不然花花真想伸手摘下一枚来尝尝是不是真像杨公子所言那般辛辣。 “师兄叫我过来,就是为了此物?”王朝顏好奇地打量著这些红黄绿交织,造型各异的辣椒。 “师妹你可还记得,昨日咱们与田小姐就曾经聊到,贵州不產盐,不少缺盐的百姓,便只能够设法以制酸、辣之物用以代盐佐食。” “而这些辣椒,它的辛辣味更加的正宗,不但辛辣,而且还香味浓郁。没有茱萸那种略带苦味的辛辣,更適合用以佐食。” “今日这些东西来得正是时候,我且行採摘一些,一会咱们叫上田小姐,去找个可以烹飪的地方,我亲自动手,让你们先尝个新鲜。” 说话间,杨平安便开始蹲了下来,然后採摘起那种线椒以及皱皮椒,相比起朝天椒而言,线椒的辣度適中,而且香味颇足。 而皱皮椒让杨平安想到了螺丝椒,至少模样长得颇为类似,想来滋味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此刻,虽然仅仅只是採摘了两种辣椒,可是杨平安的脑子里边,已经有七八道菜的样子出现。 看到向来稳重的师兄杨平安一边在那里摘採摘辣椒,一边吞咽口水。 王朝顏当真是有些迷茫了,下意识地弯腰俯身,朝著杨平安小声问道。 “师兄,此物的味道,真就那么诱人?” 杨平安抬头,只能看到师妹半张俏脸,只能又朝后一挪,这才解释道。 “等师兄我以此物为佐料烹飪菜餚,你就会明白它到底能有多诱人食慾。” “师兄也会做菜?” 看到杨平安那一脸篤定的神情,不但会製作各种点心,对於厨艺也颇有自信的王朝顏眸光一转。 这话让杨平安不禁有些踌躇,自己虽然在吃这一方面,很有美食家的天赋,但要论及烹飪方面的才能,只能用可果腹垫飢能形容。 看到杨平安那副尷尬的模样,王朝顏笑容越发地甜美,嗓音也软糯得像那十五夜吃的芝麻汤园。 “做得好吃吗?” 这话术,还有她那巧笔嫣然的表情,让杨平安感觉心口一疼,要不是花花就在旁边,杨平安真想在师妹那因为弯腰俯身而越发凸显的翘臀上来上一巴掌,现在就敢当面嘲笑师兄,以后还不得骑师兄头上? 就看到王朝顏那双桃花水眸狡黠地眨了眨,话风一转。 “师兄可別忘记了,师妹不仅仅会製作糕点,便是庖厨之技也颇有心得。” “若是师兄知晓以辣椒烹飪菜餚之法,倒不如教教师妹?” 杨平安顿时两眼一亮,也对,与其自己把这些菜谱去便宜別人,倒不如便宜师妹。决定先原谅师妹方才的冒犯,有自己这样一位美食家从旁指导,相信师妹一定可以烹飪出適口的美味来。 可杨平安还是下意识地婉拒道。 “这,这不好吧,师妹你毕竟是知府之女,知晓你精擅厨艺之人,想必都极亲近之人。若是让旁人瞧见了……” 王朝顏听到了极亲近之人这个形容,不禁心头一酥,一双被甘泉洗过般的美眸中满是柔情,软软糯糯的嗓音,小得只有杨平安方才听得到。 “那就得师兄你想办法了,我不管。你可是跟我说过,师妹最大……” 话音刚落,一想到师兄又新认了个小师妹,王朝顏忍不住磨了磨牙,斩钉截铁地道。“应该是我这个师妹最大,既然如此,这事师兄你就应该听我的。” 看到跟前挺起了酥胸,下頷高抬的王朝顏,一副你敢不答应我就开始生气的傲娇模样。杨平安不禁有些惋惜,啊不,是庆幸。倘若这生员服是那种系扣子的外套,此刻扣子铁定能被崩飞掉。 杨平安会眼睁睁地看著如此可爱动人的师妹生气或者是伤心吗?当然不能,作为一位老实敦厚,不会撒谎的师兄,杨平安只能靦腆一笑,肯定地道。 “是是是,王师妹最大。” 。。。 田氏药铺现如今的生意,可是比过去人流大了不少,不过这些顾客,多是来这里採购那种驱虫有奇效的蚊香。 虽然此物价格低廉,但胜在量大,不少顾客一来,就是三五把的买。 就在那店伙计终於抽得空閒舒展胳膊之时,却意外地看到了曾经来到过这里的杨平安杨公子,与一位穿著一身简仆的男式装束,未施粉黛,丽质天成的绝色女子並肩进入了药铺。 直到这个时候,店伙计这才注意到了杨平安的双手都拿著东西,朝带著一脸温和的笑意,向著自己走来。 第61章 记忆中的味道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1章 记忆中的味道 正在药铺库房清点著药材的田梦蝶一回头,就看到了田氏药铺的店伙计来到跟前恭敬一礼。 “小小姐,小小姐,杨公子说是有要紧之事,想要见小小姐。” “我现在就过去,你们先看著。” 田梦蝶两眼一亮,將那手中的帐本,递给了一旁的管事,就朝外走去,浑然没有注意到那位店伙计古怪的表情。 行不多远,就看到了师兄,还有那位昨日方才结识的师姐王朝顏及其丫环花花正缓步进入后院。 而且师兄的手中,居然还提著一个篮子,篮中除了菜蔬之外,还有色泽明艷的古怪果实,另外一只手还提著一刀肉。 “师兄,王……师姐,你们这是……这是干嘛?” 田梦蝶一脸茫然地看著杨平安手中提著的肉和菜,此刻都不知道应该说点啥。 “师妹,我想借用一下你们这里的厨房,不知可否?” “若是师兄想要吃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我直接让他们做给你吃就是了,还犯得著借吗?” 一旁的王朝顏笑眯眯地上前招呼道。 “小师妹,我和师兄得到了一种比茱萸更辛辣,而且完全没有茱萸苦涩味的佐料,准备教我烹飪,也好让师妹你一起尝尝鲜。” 这话让田梦蝶脸色一变,当看到诚实的师兄笑呵呵地点头確认之后。 田梦蝶当即毫不犹豫地朝著一旁的伙计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过头来。 “当然没有问题,师兄这边快请……” 原本呆在厨房里做事的伙计还有厨子都被赶出了厨房,只留下了杨平安与两位师妹,还有花花。 此刻,杨平安放下了菜和肉之后,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份他在府学的时候就已经擬好的菜单。 “虎皮青椒,烧辣椒凉拌茄子,青椒豆豉回锅肉,青椒童子鸡……” 田梦蝶下意识地读了出来,虽然这些菜她並未尝到过,可是作为一位很喜爱各种特色美食的她,此刻已经感觉口舌生津。 王朝顏拿起了一块乾净的围裙栓上,然后开始处理食材。 而杨平安作为师兄,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端起那些菜蔬到门口的井边去清洗。 王朝顏看到师兄蹲在那井边麻利地清洗著那些菜蔬,一双动人的桃花水眸里边,满满儘是甜蜜的畅想。 能够与师兄一起做菜,即便是浓浓的人间烟火味,也很幸福。 “师兄真厉害,居然连做刚刚到手的辣椒,都知晓其烹飪之法……” 王朝顏下意识刚点了下脑袋,瞬间就警惕地斜瞥向身边。 就看到了田梦蝶两眼眨也不眨地正看著师兄正在那边洗菜的身影,下意识闷哼了一声。 “这是自然,我跟师兄认识了那么久,对他的了解,比起师妹来要多得多。” 田梦蝶斜瞥向身边的王朝顏,看到了她那傲人的胸襟,又看了眼自己,闷哼了声道。 “……师兄之前受了伤,是我不辞辛劳,没日没夜的照料医治,这才救下师兄的性命。” “……没日没夜?”王朝顏磨了磨牙,一双楚楚动人的桃花水眸闪过一道寒芒,这小妮子是几个意思? “二位师妹,你们在聊什么呢?”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了师兄那温润中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 杨平安就看到,前一刻互不退让地瞪著彼此的两位师妹,一同转过了头来,朝著自己绽露出了足令群花黯然的灿烂笑容。 “没有。” “我的意思是,我跟小师妹聊得很开心。” “师姐说话很好听的,师兄,我来给你拿。” “……”看著两位明艷动人风情各异的师妹,杨平安忍不住想到了昨天自己出去了趟再回到雅间时。也撞见了这般既赏心悦目,又透著诡异的画风。 “斜刀切……漂亮!师妹,那五花肉切成这么厚的片就行……好刀法。” 此刻,杨平安只需要开口,这位极具天赋的绝色厨娘王朝顏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杨平安想要的效果。 打量著身边这位切菜,剁肉,麻利得不像话的师妹,杨平安觉得,其实厨师服也是制服的一种,身材如此婀娜丰腴的师妹若是穿上了厨娘服做菜,不仅仅好看,而且很诱人。 杨平安虽然在烹飪方面没有天赋,但是做烧烤类还是很有心得,所以烧茄子,辣椒自然相当熟练。 作为王朝顏心腹丫环的花花,自然是与小姐同仇敌慨。 看到田小姐跟自己站在一起,看自家小姐在那案板前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禁面露得色地抬了抬下頷。 “我家小姐的手艺,一般人都是品尝不到的,要不是杨公子说要让你一起品尝,哼……” 田梦蝶看著这位个头才到自己肩膀的花花,嫣然一笑,拿起了一根黄瓜,放到口中一咬,咔嚓一声脆响。 “我家买的黄瓜,一般人也是吃不到的哦。” 上一眨眼,还一副傲娇模样的花花,呆呆地看著田梦蝶在自己跟前吃黄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星子,扭开了头。 “哼,我又不是没吃过,黄瓜有什么好吃的……” 田梦蝶將手中的黄瓜掰成了两截,朝著花花递了递。 “脆脆甜甜的,不信你尝尝?” “我,我……”花花看了眼递到跟前的黄瓜,不禁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正在忙碌的小姐,最终还是忍不住劈手夺过。 “尝尝就尝尝,谁怕谁……咦,是挺甜的。” 一旁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让王朝顏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瞬间就呆住了。 就看到了忠心耿耿的花花与那跟自己不对付的大长腿师妹,此刻二人一人一半个黄瓜,正在一旁眉开眼笑吃得正欢。 “吃货!”王朝顏气鼓鼓地瞪了眼花花这个小叛徒。真是伤脑筋啊,也不知道花花到底要长到什么年纪才能够抵抗住对於食物的诱惑。 所有的料都已然齐备之后,王朝顏便照著杨平安的指点,开始依次烹飪了起来。 杨平安虽然厨艺不咋的,可毕竟也是对美食有著独特追求和品味的人,不仅会吃,还会品的老饕。 经常刷各种各样的美食烹飪视频,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王朝顏此刻就像是一位顏艺双绝的厨娘,听了杨平安的讲述之后,便开始操作了起来。 微微冒烟的油锅中先下入了薑片,薑片开始变干微焦,这才放下了蒜瓣煸炒,之后,便是那种红彤彤的朝天椒与青花椒扔进了锅中。 很快,一股冲鼻子的辛辣与香味,开始在厨房中扩散开来。 隨后,便是整整一斤切好的青椒倒进了锅上,开始翻炒,之后这才將那已经焯过水煮至断生的童子鸡块给下到了锅上。 “好香啊……”此刻,田梦蝶与花花这一大一小两个吃货已然两眼放光地发出了异口同声地讚嘆。 杨平安闻著这股子诱人的香味,仿佛回到了穿越前,宿舍附近的街边小馆子,那是一家专做青椒童子鸡和木姜鸡的小馆子。 每一次出完任务回家,杨平安都一定会在饭点去那里炒上一只鸡,回家再来上几瓶啤酒庆祝一下平安归来。 对於那两个吃货垂涎欲滴的模样,王朝顏颇有成就感,不过她更在意师兄的讚美。 “师兄,我这样炒对吗?” “好,我先尝一口。”杨平安先抄起了杯水漱了漱口,这才拿起了一双乾净筷子,伸出锅中,先挟出了一块油汪汪冒著热气的,已然熟透略微发软的青椒,又挟起了一块肥嫩带著鸡皮的鸡肉放到碗中。 然后吹了吹,先吃了口青椒,青椒入口之后,厚实烫嘴的青椒被咀嚼之后,开始溢散出了它所特有的辛辣,以及辣椒才有的香味,再混合著鸡肉油脂的荤香,令杨平安两眼一亮。 再把那鸡肉放到了口中之后,童子鸡肉滑嫩不柴的口感,以及那辣椒和姜、花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之后,令那鸡肉的滋味越发地浓郁美味。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道,没想到师妹你仅仅只是凭我的描述,就能够烹飪出这样正宗的味道,实在厉害。” 杨平安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听得眉舒眼弯的王朝顏朝著杨平安甜甜一笑。 “好烫好烫,又辣又好吃。” “嗯嗯嗯,真好吃……” 正被师兄夸得心花怒放的王朝顏一扭头,就看到田梦蝶与花花二人都已然碗筷齐备,正直接从锅中挟菜大快朵颐。 “……你!们!两!个!” 第62章 倒霉的田掌柜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2章 倒霉的田掌柜 青椒童子鸡,青椒豆豉回锅肉,还有杨平安凉拌的青椒烧茄子,以及虎皮青椒。 虽然仅仅只有四个菜,但是,每一个菜,都是如此的诱人食慾。 童子鸡的嫩滑与青椒的爽脆相互映衬,再加上辛香的辣意,还有那青花椒的麻,口感之丰富,令人慾罢不能。 而青椒豆豉回锅肉融合了咸香的豆豉、鲜美的回锅肉和爽辣的青椒,豆豉的咸香与肉质的鲜美相互衬托,以佐以青椒的口感味道浓郁而鲜美。 “好辣好辣……小姐,这真的好辣啊……” 花花此刻一边吃一边喊辣,可是却丝毫没有停下筷的意思。 田梦蝶这位白泥田氏的贵女,大巫师的弟子,已经被辣的连连吸气,可还是忍不住继续一口接著一口。 虽然自己跟这位师姐八字不合,不过师姐这手艺,的確厉害,做得又香又辣,让人怎么也停不下来。 哪怕是一向都很注重用餐礼仪的王朝顏,此刻桃腮尽显酡色,鬢边生汗,明明觉得已经吃饱了,可看到其他人还在吃,她也忍不住又伸出了筷子。 田掌柜表情十分严肃地站在厨房內,看著那些剩下的食材,听了那店伙计的讲述之后。 田掌柜下意识地拿起了一枚犹如小指头般,红得特別可爱的果实,又看了眼身边的店伙计。 “你確定方才他们是用这种果实来炒菜?” “是的掌柜,我听杨公子说,这种果实,其味辛辣,犹胜茱萸,而且没有茱萸的苦涩味,便是长期以此佐食,也不会伤身。” 看到了身边的店伙计信誓旦旦的解释,作为精通医理,深諳药材性状鑑別田掌柜经过了仔细地观察与触摸,还有放到了鼻前轻嗅,只可惜昨个睡觉受了凉,鼻子不通气,著实闻不出什么味道。 田掌柜能够负责主持这间田氏药铺多年,就是凭著他那过人的鉴药本事,凭著一只手一双眼一张嘴,就能够辨识出药材性状特徵,甚至还能够通过这些性状特徵的综合分析,可以较为准確地推断出中药材的性质和功效。 虽然鼻子闻不到味道,不过没关係,还有最后一个法子,那就是口尝。 因为店伙计已经介绍过,小小姐还有杨公子他们正是以此物来烹飪菜餚,此刻正在大快朵颐,足以证明,此物肯定不是毒物。 田掌柜决定效法上古之先贤,以神农尝百草之大无畏精神。张嘴,然后將这根不过小指头长短的红色果实扔进了口中,开始咀嚼。 一旁,几位店伙计都老实恭敬地站在那里,等著这位田掌柜鑑定这种新奇的食材。 田掌柜在把这小指头长短的朝天椒扔进了口中,闭上了双眼,腮帮用力,瞬间牙齿就破碎了那朝天椒的表面,然后磨碎了椒肉,甚至是直接连椒籽也都被碾裂开来。 这几位店伙计,还有正在一旁忙碌为大家烹飪的厨子也都忍不住看向这边。 结果,就看到前一刻才闭上了两眼一脸高深莫测的田掌柜瞬间两眼夸张地瞪得溜圆。 从来没有感受过辣椒滋味的田掌柜,此刻感觉自己咀嚼的不是一枚可爱的小果实,而是踏马的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 此刻田掌柜毫不犹豫地呸呸连声,直接把那刚刚入口的指头大小的红辣椒给吐得满地都是。转头衝到了一旁的水缸跟前,抄起水瓢,舀起一瓢凉水就开始狂灌。 咕嘟了好几口,这才喘口气的功夫,满口腔的烧灼感再次出现。让他不得不再次举瓢痛饮…… “掌柜的,您这是……” “你们……你们几个混蛋!咕嘟咕嘟……” 到得后面,已经打起了饱呃的田掌柜已经不敢再喝,而只是舀起凉水,含在口中,削减那种烧灼感。 不过此时,他已然感觉到,品尝那辣椒身上发了汗之后,原本那不通气的鼻子,此刻已然能够顺畅的呼吸。 在这样闷热的夏夜里,而且整个人似乎感觉也舒爽了许多。就连那因为伤风而有些发蒙的脑袋此刻仿佛也通透了许多。 “能通窍,还有发汗解表之功效,味虽然极其辛辣,烈过茱萸十倍不止,却毫无苦、涩之味,也就是说,不像那茱萸有小毒,长期食用应当无碍……” 不时把口中的水吐掉,又往口中灌上一口凉水的田掌柜,此刻正在仔细地回味著这种果实的性状特徵。 吃得满面红光,此刻仍旧意味未尽的杨平安此刻正好从一旁推门而出。 就看到了有过数面之缘的田掌柜,此刻表情呆滯地站在厨房门口处,不时吐一口水,然后又端起水瓢,往嘴里灌上一口,直接就把杨平安给看懵在原地。 。。。 “这辣椒不但有消宿食,解结气,开胃之功,” “……经老朽品鑑,它还有温中散寒通窍解表的作用,既是佐食之风味佳品,又是一味良药。” 说到了这,忙碌了一个下午,一口饭没吃的田掌柜又打了个饱呃,明显是喝水喝饱了。毕竟从来没有品尝过辣椒的人,第一次就品尝朝天椒,等於是直接把强度拉满,也著实可怜。若是让个广东人这么生嚼朝天椒,怕是比田掌柜还不如。 杨平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頷首认同田梦蝶与田掌柜二人的判断。当面嘲笑人是不妥当的,即便是不小心,那也不妥。 给出了自己的专业解答之后,田掌柜也觉得不便多留,主要还是之前喝了太多的水,他需要去释放释放。 看到田掌柜离开之后,王朝顏眸光一转,朝著杨平安道。 “师兄,这么看来,这辣椒的確可以和来取代那茱萸,成为更好的代盐之物。” 那小小的一根朝天椒,让那位田掌柜足足喝了快三瓢水,想来若是这朝天椒用来佐餐,一顿怎么也得三碗米饭才够。 虽然这么想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但王朝顏觉得自己是从严谨的角度为老百姓考虑,想来田掌柜不会介意。 “师妹言之有理,只不过,辣椒种类繁多,何种辣度適宜於当地的百姓,这不能是我们说了算,所以我在想,真想要推广这辣椒,怕是还需要有劳师妹你。” 自己在做菜方面的动手能力不强,身为穿越者以及美食家的天赋,却可以提供使用辣椒烹飪菜餚的各种菜式。 可师妹方才的献技,让杨平安明白了,有师妹的配合,那些深藏於脑海中的各种菜式,都可以变成现实。 王朝顏闻言心头一甜,斜瞥了眼那身材高挑,精擅医理的田梦蝶,向杨平安嫣然一笑道。 “师兄不必跟我客气,能够得师兄指点烹飪出这样的美味,我也很开心,回头师兄若是再有好点子,我们继续合作。” 田梦蝶暗暗撇嘴,朝著杨平安方向侧过身子,让自己俏脸上的梨窝越发显得诱人。 “师兄,若是想要推广辣椒,那就要有足够多的种子,至於种植辣椒所需的田地,我有办法解决。” “种子的事情,我先想想……” 杨平安觉得跟那许君定沟通沟通,相信等到观赏期过去,那些干辣椒一收穫,至少又能收穫数斤辣椒种子。 顺便问一问那许府的花农,请他指教那辣椒的栽培,相信用不了太久,就能够有所收穫。 另外,许君定既然是两浙人士,只要能够给予他足够的利益,以他的人脉,相信辣椒种子肯定不会缺少。 还可以顺便请他托那两浙人士,帮助找一些舶来物种,辣椒都已经传入了大明,那么其他的舶来物种,十有八九也应该已经进入了大明境內,只不过並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 不过,仅仅凭著与许君定同窗的关係,让他去帮忙,他是否愿意,他请託的那些两浙人士是否靠谱,都还得两说。 此刻,不论是丰腴婀娜,温婉贤淑的王朝顏,又或者是那高挑挺拔,率真明艷的田梦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落在了杨平安那张帅气的脸庞上。 身材高大挺拔,脸型窄长呈锥形,眉眼深邃,特別是他注视著对方的时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缀满了一片星河。 他抿著嘴唇,拇指在那食指与中指之间搓动著,这是杨平安在沉思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花花看一眼身边的小姐,又扫了眼一旁的田梦蝶,看到两个女人眸光都痴痴地落在杨公子的脸颊上。 花花轻哼了一声,不就是长得好看点,难道还有盘子里点缀著芝麻的桃酥好看不成? 第63章 来討公道的毛祖光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3章 来討公道的毛祖光 “这里可是我余庆长官司的地盘,黄將军你身为宣慰使身边的將军,却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抓人,这也太过份了吧?” 毛祖光阴沉著脸,打量著那率领著数十骑播州土兵站在数丈外的黄元。 黄元脸色甚是难看地打量著敢带兵到此,拦阻自己的毛祖光,闷哼了一声,威胁道。 “宣慰司有逃犯一路南遁,本官奉宣慰使之命,捉拿人犯。毛大人莫要忘记了,这余庆长官司所辖之地,同样也是属於宣慰使治下。” “若是毛大人继续这么阻挠,纵容人犯逃离,到时候末將只能向宣慰使直言相告,宣慰使大人的脾气,毛大人你也应该清楚。还请毛大人莫要自误。” “你们到底想要找谁,为何非要入我余庆辖地?既然黄將军你要搜,怎么也得告诉毛某一声吧。” “末將要追捕的乃是已然伏诛的张有道幼子张永成,宣慰使大人不欲多造杀孽,只诛了那胆敢背主的张有道,留下了他家眷之性命。” “结果没想到那张永成居然忘恩负义,杀了看守一路南逃。末將奉命前来捉命此子,不知毛大人还有何疑问?” 看著那黄元越发不耐,麾下那些骑马的播州土兵亦都跃跃欲试。 毛祖光最终阴沉著脸,摆了摆手,示意打开城门,放那黄元入城搜捕。 折腾了半日之后,没有发现张永成踪跡的黄元,只能继续朝南追捕而去。 直到黄元等人消失在了视线之外,毛祖光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所,朝著心腹吴鑫吩咐道。 “把张永成给老夫带上来。” 不多时,一位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被两名大汉押解著进入了屋內,跪倒在地,他那张惨白而又显得狼藉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安与惶恐。 就在前些日子,杨应龙手底下的大管事张有道,被杨应龙以贪腐府中財物之罪,直接处死。 並且还將其家產抄没之后,並將其家人亲眷全部贬为奴婢。而他的幼子张永成受不了这等屈辱,於是趁著离开海龙屯,前往庄上做事的机会成功逃脱。 在被播州土兵追捕的过程中,慌不择路的张永成一路南遁,正好被余庆司的士卒给抓住。 可毛祖光都还没来得及审问,那黄元就已经率军赶来。好在现如今终於把黄元给敷衍了过去。现在,毛祖光很期待能够从张永成的口中,知晓自己爱子毛盛丁命陨的真相。 看著这位此刻浑身是伤的年轻人,毛祖光阴沉沉地笑了笑,儘量用显得温和的语气问道。 “张永成,老夫想问你,你是想要让我把你送回播州,还是想要活命?” 此刻张永成毫不犹豫地就拜倒在地,朝著 “小人想要活命,还请毛大人救小人性命。” “好,想要活下来,那么我问你的所有问题,你最好都老老实实地回答老夫,我先问你,我儿子毛盛丁,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上?” 看著跟前毛祖光那双威胁满满的目光,张永成艰难地张开了口道。 “家父奉了夫人之命做的……” “夫人……张氏?” “没错,正是宣慰使大人的正室张氏。” 毛祖光闭上了双眼,沉吟良久,这才再次开口道。 “从头到尾说来,到底是为何事?” 。。。 “没想到,梦蝶去了趟贵阳府,居然又遇上了此等好事。” 田雌凤笑意吟吟地打量著手中这封书信,隨同书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大包的辣椒种子。 书信里边,详尽地描述了辣椒这种舶来之物的优点。 不但有消宿食,解结气,开胃之功。辣椒还有温中散寒作用。 辣椒能够加速血液循环,使皮肤血管扩张,提高皮肤温度,所以在寒冷潮湿的贵州而言,辣椒的作用更加地显著。 甚至伤风感冒,关节疼痛,受潮感寒时,吃些辣椒出身汗,症状隨著发汗可以减轻或者是消失。 再有就是这既可药用,又可食用的辣椒品类很多,辣度不同,由於没有了茱萸那股天生的苦涩味,用这些辣椒所烹飪的辛辣菜餚风味口感更佳。 除了鲜食,辣椒还可醃渍、干制,加工成辣椒干、辣椒粉、辣椒油和辣椒酱等。 所以杨平安希望小婶娘能够拿出一些田地来种植这种既可当蔬菜,又可当佐料的辣椒。 另外就是,如果播州开始种植辣椒,那么怎么才能够保证辣椒能够贩售出去,那就必须要广而告之,令那些老百姓都能够品尝到这辣椒,意识到它的好处。 所以,杨平安有意在贵阳府这里租赁一间食肆,专门销售各种辣椒烹飪的菜餚,既可以起到宣传推广的效果,又还能够再赚上一笔。 毕竟懂得怎么使用辣椒来烹飪的厨师,將会是田氏药铺中负责给大伙做饭的田氏子弟。 食材被自己所掌控,就连懂得烹飪的厨子也是自己的人,再加上不论是侄女还是杨平安都对这辣椒烹飪的美味赞口不绝,精通医理的田掌柜对於辣椒的药用价值亦不吝讚誉之辞。 心中打定了主意之后,田雌凤开始写信,让那田掌柜负责在药铺就近之地,盘下一间適合的酒楼。 既然侄女现如今就在贵阳府那里,就先交予由她来负责。 等到阿山过来拿信,田雌凤示意阿山不必急著离开,而是吩咐道。 “阿山,我记得在播州有几位来自两浙之地的商贾在此停留,你亲自过去,设法打听打听关於那番椒的消息……” 说到了这,田雌凤又拿起了杨平安写下的书信,找到了另外几样名称颇为古怪的舶来之物。 例如有叫蕃茄的,还有叫山药蛋的,而且每一种舶来之物,杨平安都给其標註了好几个称谓。 想来应当是这些舶来的物种,尚未统一名称,所以才会如此。 “还有这些舶来的各种植物,只要能够確定有,那么,花再多的钱,你也要设法弄到手。” “另外,派几个人,赶往两浙之地去寻访,特別是两浙人士称为番椒的辣椒种子,越多越好。” 阿山听到田雌凤那郑重的叮嘱,记下了那些舶来植物之后,恭敬一礼答道。 “小人明白了,小姐放心,我这边去办。” 阿山刚刚离开,田雌风就看到了山奴快步赶来。 “小姐,余庆的毛祖光找上门来了,说是他已经找到了害死他儿子的真凶,要老爷给他一个公道。” 田雌凤眯起的凤眸中闪过一道寒芒,诱人的樱唇唇角扬了起来,轻笑道。 “跟老爷討公道?走,过去瞧瞧,希望毛祖光別太蠢,真把老爷激怒了,他连活著离开海龙屯的机会都没有。” 第64章 杨应龙,你別想好过!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4章 杨应龙,你別想好过! 大殿之中,杨应龙安然而坐,狭长的双目打量著此刻站在殿中的毛祖光。 此刻,毛祖光面对著杨应龙,努力地按捺住自己的愤怒,將他从张永成那里所知悉的事情道来。 一想到自己的独子,就这么因为杨应龙的女人爭风吃醋而枉死,毛祖光的表情越发显得狰狞。 而这个时候,被召集了过来,並不知晓內情的一干大小土司,此刻都面现诡色,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只是这些土司们很快便悄无声息,因为坐在上首主位上的杨应龙,此刻那张本原黝黑的脸庞,已然发青。 一双本就仿佛能噬魂的狭目中,仿佛有幽幽的鬼火在跳跃闪烁。 手指头敲打在椅子扶手之上,每敲打一下所发出来的声响,都令一干大小土司心头一颤。 “……您可是说过,定然会给我一个公道,如今已然已查清了事实,夫人有涉。 诸位,毛某只求能够让我儿不至於九泉之下难以瞑目。不知大人您这里,准备是什么章程,还我一个公道。” 这话顿时让大殿之內气氛一滯,所有人此刻都小心翼翼地偷瞄向那坐在主位上的杨应龙。 毛祖光死了独子这事大家都知晓,之后,也不是没有猜测过,会不会是杨应龙这位播州之主的后院之爭。 可结果,居然还真没有出乎大家的预料也就罢了,可是毛祖光却居然敢来这里向杨应龙討要公道。 这让那些今日恰好在此的大小土司纷纷在內心骂娘不已,早知道毛祖光这个头铁的货色今天是为了来找杨老大的麻烦,大伙绝对会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愿意沾染此事。 毕竟,杨老大的脾气谁不知道,一干播州大小土司最心悸他的心狠手辣。 之前顶撞过他的小土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在场的大多数土司都曾经目睹过。 你毛祖光虽然也算是一位大土司,可你觉得向来最是护短的杨老大会因为你死了个独子,就能容你这么削他的脸面不成? 杨应龙敲击著扶手的手指顿在了半空,深邃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一干播州大小土司。 许久之后,他那显得有些暗哑而又阴沉的嗓音,迴荡在殿內。 “你要公道,那我便给你公道,我补偿你牛五十头,粮食百石,酒百坛,银白两。” 听到了这样的补偿,这样的公道,毛祖光越发地愤怒,忍不住大声道。 “大人,那可是我儿子,我就那么一个儿子!” 杨应龙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双手负於身后,淡淡地道。 “这已经是杀人赔偿的十倍之价,怎么,莫非你还想要让我夫人给你儿子偿命?!” 毛祖光呼吸粗重,两眼圆睁,看著那站在主位跟前,整个人犹如標枪一般挺直的播州之主杨应龙,咬著牙根问道。 “大人,这就是你给的公道?” 杨应龙缓步上前,狭目慢慢地扫过那些周围的大小土司,最终落在面色忽青忽白的毛祖光身上,声音阴沉就像是浸入了冰水之中的寒铁。 “毛祖光,我有必要提醒你,这播州之地,乃是我杨氏经营七百余年的祖地,你们毛氏能够在这片土地上立足,亦是我杨氏之赐。” “莫非你觉得如今你毛氏已然能够与我分廷抗礼,想要藉机生事忤逆我?” “……”毛祖光看著近在咫尺的杨应龙,哪怕是內心愤怒到了极致,恨不得拔刀动手。 可是面对著杨应龙那双幽冷的狭目,想到昔日那些被杨应龙除掉的土司,令他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大人今日给的公道,我记住了。” 毛祖光后退数步,將怨毒与憎恨藏於眼眸之內,直接转身而去。 一旁的土司,看到了这一幕,有心想要说上两句,可是面对著杨应龙,最终他们只能老老实实施礼告辞而去。 杨应龙站在殿中,看著终於变得空旷的大殿,显得有些疲惫地坐到了椅上,抬手轻揉著眉心。 此刻,裹著大红描金绣花鞋的莲足踩进了殿內,走到了杨应龙的身后,一双柔荑,轻轻地给他按摩起了肩颈。 “夫君,您这是怎么了?” 杨应龙抬起了头来,握住了田雌凤的一只柔若无骨的素手言道。 “凤儿,没什么,只是方才,毛祖光居然敢在这里,指责主母,这让我很不舒服。” “播州自唐代以来,至今已有七百多年,这片土地,一直都属於我们杨家。虽然我们播州杨氏会向朝廷臣服,可朝廷也同样对我们十分优容。我们杨氏,就是这播州的主人,播州的王。而那些大小土司,都是我杨氏的臣民。” “可是现在,居然有人胆敢来质疑他们的君主,难道是我的威望和能力比不上列祖列宗?” “夫君,这怎么可能?非是夫君的威望与才能不足。而是毛祖光依仗著早年追隨过您的父亲。至今犹在依老卖老罢了,依妾身之见,未免留下后患,当儘早除掉才是。” 杨应龙轻拍了拍田雌凤那柔若无骨的素手,缓缓摇了摇头道。 “不急,君王处置臣下,也该当有充足的理由,方才可以服眾。若因毛祖光今日之举而惩治太过,反倒让一眾土司心头不服,还是再等上一等。” “还是夫君考虑得周全。” “哈哈,凤儿你呀……”杨应龙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朝著这位善解人意的解语花笑道。 。。。 毛祖光铁青著脸,坐在马背之上,之前自己为没能找到害死儿子的真凶而愤怒。而今,却因为儿子的死因找到了真相却寻不到公道而愤怒、不甘。 自己儿子的性命,是无价的,可杨应龙方才那口气,仿佛他以十倍的杀人补偿,已经是他给出来的最优厚的条件。 而杀害自己独子的幕后真凶张氏,怕是连根毫毛也不会少。 想到自己昔日追隨杨应龙的父亲东征西討,平定播州的不稳定因素,又或者与水西土司明爭暗斗。 大半辈子都为他们杨氏效命,结果,独子枉死於贵阳府城之外无处申冤。 “老爷,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总不能就眼睁睁看著公子他……”吴鑫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毛祖光目光怨毒地回望那已然被甩在身后的海龙屯,看著那被城墙与关隘重重封锁起来,巍峨到即使仰起脖子也很难看到最顶上关隘的海龙屯。 良久之后,这才冷声吩咐道。“走,先回余庆,带上那张永成,去贵阳府走上一遭。” 杨应龙,你是播州之主,我是你的手下,拿捏不了你,但是你也別想好过。 第65章 正人君子许君定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5章 正人君子许君定 “君定兄,有一件正经事,想要跟你商议一二。” 杨平安唤住许君定,拉著他到了僻静处低声道。 “什么事情,搞得如此谨慎?”许君定甚是不解地问道。 “那日,小弟我去兄台府中,看到你那些番椒著实不少,你也知晓,小弟我这些日子正在研究用番椒烹飪,以取代不可久食的茱萸。” “可惜,小弟我手中的番椒实在太少,所以就想著跟兄台你打个商量,將那些番椒果尽数贩卖予我,小弟我愿意以一斤二十钱的价格向兄台收购。” 看著跟前的杨平安,居然如此说话,许君定不由得勃然作色,朝著杨平安大义凛然地斥责道。 “贤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张口闭口,儘是阿堵之物,你把某当成什么人了?实在是岂有此理。” 愤愤不已的许君定拂袖而去,杨平安一脸懵逼地看著对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此刻,身后不远处传来了嬉笑声,一扭头,就看到了俏脸酡红,桃花眸子水汪汪的王朝顏正板起俏脸在那训斥花花。 “……都是在说正经事,再笑我可生气了。” 葱白的纤纤玉指,在那表情错愕的花花额头上轻轻戳了戳,王朝顏这才扭著她那婀娜的腰肢款款来到了杨平安跟前。 朝著那渐行渐远的许君定看了一眼,带著几分的讚许之色道。 “看来师兄你这回真是看错人了。没想到,这位许同窗还真是位君子。一斤二十文,这可是可以买上一斤多肉的高价,他居然都弃若敝屣。看来,他想必也想要为这些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满脸不解之色的杨平安缓缓摇了摇头,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对方不成? 俏生生站在跟前的师妹身上那件生员服,虽然宽大,但是从背后望去,到了腰以下的位置,便已然被撑了起来。 王师妹的身材就属於是標准的沙漏型身材,饱满鼓涨的胸襟即便被束缚著,仍旧给予人极大的视线衝击,腰部纤细,臀部饱满,大腿丰盈。 当她转过身来,隨著她的娇躯的扭转,原本宽大的生员服將她的纤腰束紧,和那挺翘的圆臀勾勒成一道优美的曲线。 不愧是师妹,身材相当有料,这样又平直的生员服,都生生让她给穿出了制服的诱惑。 杨平安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这才恋恋不捨地移开目光。 王朝顏的水眸中,潜藏著羞意,还有几分的自得。 。。。 许君定快步前行,方才杨平安那番话,实在是小瞧自己这位堂堂三品参议之子。 作为书香门弟的传承人,自己是差那三瓜两枣的人吗? 大不了,回头自己把府中那些已经过了观赏季的辣椒都让府中下人採摘之后,直接用车拉到他跟前那么一倒,让他明白,许某人…… 就在此时,一旁的好兄弟,府学小诗仙凑上前来。 “君定兄,咱们弟兄这些日子在准备院试,也都累得不行,想要放鬆放鬆,不知君宝兄今日……” 许君定扫了一眼跟前这帮流官子弟都眼巴巴地打量著自己,作为流官子弟的领袖人物,他当然不虚,当即自信地一笑。 “既然诸位弟兄都有这等想法,那咱们今日散学之后,愚兄去找教授请个假晚归。” “不愧是君定兄,也只有兄台,才有此等胆略,哈哈哈……” “对了君定兄,那个,那个……” 就在这个时候,就看到府学小诗仙与另外一位同窗二人一番低语之后,脸色有些侷促地凑到了近前来。 许君定甚是豪迈地笑道。 “二位这是怎么了?有事只管开口,难道愚兄还能不帮忙?” “那个,小弟这个月花销著实大了些,现如今怕是……所以想请君定兄借些银子,君定兄放心,月初一定还。” “小弟也是,还请君定兄施以援手。” 见到跟前这两位小弟眼巴巴地朝著自己伸出了手来,许君宝甚是嫌弃地瞥了眼这两位小弟,摘下了腰上的钱袋,摸了摸之后,脸色微僵。 看著两位小弟满脸欢天喜地的表情,朝著自己连声致谢,许君定表情极其平静与从容地又跟他们聊了几句之后,这才缓缓转身离开。 摸了摸自己里边只剩下了一丟碎银子的钱袋,许君定瞬间就感觉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可是方才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在了前面,如果不能人前显圣施恩於人,还怎么做流官子弟的领袖。 就在这个时候,许君定就看到了杨平安此刻正与府学之花王朝顏朝著这边缓步行来。 看到那体態婀娜,姿容绝艷的王朝顏看向杨平安的水眸仿佛都在发著光。 许君定就黑著脸扭头就想要离开,方才了十数步,想到今夜,大家去了勾栏那样的地方,而自己只能装清高地坐在那里小酌,看著一帮小弟依红偎绿,许君定感觉自己的心臟上仿佛被狠狠地扎上了一把刀子,上面写著柳体的“贫穷”二字。 许君定站在拐角,抬手捂住了心口,脸上写满了悲伤。 就在这个时候,又听到了杨平安与那王朝顏正好从身后走过,二人所聊的话题,正是那辣椒。 此刻,一想到一斤辣椒二十文,十斤就是两百文,一盆辣椒,採摘下来也能够收穫三四斤,那满满一大花圃的辣椒,如果全部都卖给杨平安的话。 阿堵之物虽然难以启齿,可总好过今天晚上去了勾栏之地囊中羞涩要强,至少不需要漫漫长夜看著別人依红偎绿,而自己只能独饮难眠。 “平安,杨平安且留步!” 杨平安正与王朝顏款款前行,便听到了身后的招呼声。 扭头就看到了许君定站在不远处,露出了一个略微有一丝尷尬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杨平安朝著王朝顏招呼了声,便快步迎上前去。 “君定兄有事?” 许君定清了清嗓子,鼓了半天勇气,这才小声地问道。 “那个,贤弟之前说,要买下我那一花圃的辣椒,真不是戏弄愚兄?” 前一刻还怒斥阿堵物的许君宝此刻那副认真的表情,让杨平安都有点恍惚,这是见鬼了不成? 但是不管怎么样,只要他愿意卖,杨平安自然是来者不拒。 “当然不是,而且不论兄台你能找到多少,我都要。” 看到杨平安篤定的表情,许君定心中暗喜,不过脸上不动声色地道。 “其实吧,贤弟你也应该清楚许某是什么人,岂会在意那些阿堵之物?” “莫非兄台想要白送予我?”杨平安满脸惊愕之色。 “……当然不是。”许君定面色一僵,生硬地道。 “之所以愚兄认可了你想要做的事,亦不希望好事变坏事。昔日圣人门徒子贡子贡赎鲁人於诸侯,来而让,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於行,不取其金则不復赎人矣。』” 听得此言,杨平安亦是面色一整,朝著许君定恭敬一礼。 “没想到君定兄事事皆遵循圣人之言,小弟受教了。” “不必如此,我也只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我估摸著我那里的辣椒全部採摘下来,多的不敢说,两三百斤也是有的,就算不够,我再去那几位叔伯家走上一遭,定可以给你凑足三百斤的量。” “三百斤,那可太好了,多谢兄台大义援手之恩。” “那贤弟你这边,是不是,先付我一半作为订金,这才符合商贾贸易之道。” “当然没有问题。”杨平安直接从钱袋里边拿出了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了过去。 “小弟我这里没有碎银,兄台只管拿去便是,你的人品,小弟自然是信得过的。” “好好好,贤弟等我消息,这两日必定会给凑足三百斤辣椒送来……” 第66章 有多少,小弟我全都要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6章 有多少,小弟我全都要 王朝顏虽然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可是师兄掏钱袋塞给许同窗银子的小动作她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下子,王朝顏整个人都迷茫了,一双楚楚动人的桃花水眸里满是呆滯。 “小姐,那个姓许的居然拿了杨公子的钱?” “嗯,看来对方是准备要卖辣椒给师兄,之前我还以为他是君子,呵呵……” 等到杨平安走了过来,喜不自胜地朝著王朝顏道。 “师妹,咱们的酒楼初开,辣椒的菜餚也不会太多,有了这三百斤辣椒打底,这下子短时间內应该不缺辣椒用了。” 咱们的酒楼,这个称谓,让王朝顏俏脸一红,眼眸儿中多了一丝媚意,暗瞥了眼一本正经说话的师兄。 两天之前,那田氏便盘下了一间不大的酒楼,掌柜伙计什么的一应俱全,只是所有的厨子都换成了田氏的人。 不过嘛,唯一懂得烹飪辣椒菜餚的人只有王朝顏,在师兄的蛊惑之下。 最终王朝顏半推半就地成为了这间名为椒香酒楼的后厨顾问,有著一成的份子。 虽然她並不在意那一成的份子,可是想到那田梦蝶也是股东,王朝顏觉得自己不能后退。 这两日,师兄已然將那几盆辣椒送给了王朝顏,让她可以在家中烹飪。 “师兄说的是,不过师兄,你修的菜谱,准备什么时候给我,酒楼那边用不了几日就要开张了。” 杨平安信心十足地朝著王朝顏一笑,缓缓前行说道。 “放心吧,我明天就能交给你,用辣椒烹飪的菜餚极多,所以我先给你一部份,既有凉拌菜,也有炒菜和煮菜,对了,还有辣椒的各种处理手法……” 。。。 第二天,一夜未眠,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有点发酥,整个人此刻情绪一如得德高僧般的许君定趁著中午时分,赶回了府中。 站在自家花圃跟前,打量著那数十盆辣椒,此刻,这些辣椒那浑圆的果实体仍旧十分的浑圆饱满,色泽仍旧是那样的鲜艷。 这数十盆辣椒,这里全部收穫下来,不够三百斤,那也不会差上多少,不过没关係,许君定盘算了一下自己那帮流官子弟。 之前也给过他们不少的辣椒种子,回头找找他们,万一能够凑出多的,还能再多来三瓜两枣。 毕竟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贵阳,自己现如今已然囊中羞涩,多挣一点是一点。 不大会的功夫,收到了消息的老管家领著几名家丁就来到了花圃处,朝著许君定恭敬一礼道。 “见过少爷,不知您让老朽带他们来此有何吩咐?” “六叔来啦,你看这,还有这……”许君定上前,把早就已经瞄到的几根不是带著虫眼,就是有些乾瘪蔫呆的辣椒给摘了下来,在那老管家的跟前晃了晃。 然后表情显得十分沉重而又严肃地道。“今年花圃中的这些番椒出得太早,如今都已开始发蔫了,若是家父瞧著不合適,所以我决定,將所有的辣椒全部都摘了。” “啊,这……”许府的老管家许老六一脸懵逼地看著那满花圃中占了近三分之二的番椒,又看了眼跟前那表情严肃的少爷。 “少爷,若是您觉得有问题,老朽就让他们把那些照料得不好,有些问题的摘了便是。” “不不不,仅仅摘那些,远远不够,如今气候尚热,赶紧摘了,也利於第二茬的生长。” “少爷,不太好吧,如今正是好看的时候。” “我爹不在,我说了算,怎么,六叔你觉得我的话不管用?” “不不不,少爷你若是觉得应该现在就摘掉,老朽自然不会有问题,只是担心等到老爷回来,若是见到花圃这边空了大半,怕是会不高兴。” “不妨事,到时候你就告诉我爹,说是今年病虫害太多,所以特地提前摘取了,为的就是第二茬能够长得健壮一些,想来我爹也不会在意这个。” 许君定十分豪气地大手一挥,一干家丁看到老管家投来的目光,也只能硬起头皮开始採摘这些都还十分鲜艷而又饱满的番椒。 只不过大家採摘的时候都很小心,毕竟这玩意哪怕是仅仅只是拿手去摘取,回头不小心擦擦汗,摸摸眼,那滋味,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等到许君定下午还家之时,所有的辣椒都已採摘完毕,足足装了七箩筐半,径直送到了门外。 “平安老弟,这里可不是三百斤,而是足足有四百一十七斤,怎么样?” “多谢君定兄,若不是兄台施以援手,那么小弟我实在不知道上哪里去弄到这么多的辣椒。” “哈哈,小意思,你若是还想要的话,回头愚兄再帮你打听打听,別的不好说,但是一二百斤也是有的。” “另外,等过上两个月,应该还能够收穫一茬。” 听得此言,杨平安大喜,原本辣椒居然一年能產两季,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要,小弟我全要,不管有多少都要。” 將剩下的尾款都补给了许君定,送他离开之后,杨平安这才美滋滋地打量起这满满几大筐的辣椒。 而此刻,站在辣椒跟前的王朝顏不禁有些心惊胆战,一旁的田梦蝶表情也颇为夸张。 “师兄,这,这也太多了吧?这么多辣椒,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完,吃不完若是坏掉了岂不可惜?” “怎么可能,你们就放心好了,这些辣椒只要处理得当,都能够至少保存一年以上。” “就连这种肉头极厚的甜椒,也同样可以通过晾晒製作成干甜椒。” “但是晒乾之后,其风味是不是就没有这新鲜的辣椒这般滋味?” 王朝顏作为一位极有天赋的厨娘,此刻看著那些可以烹飪热辣朝天,又十分诱人胃口的菜餚的辣椒堆积成山,虽然內心甚是喜欢,却也有些发愁。 “放心吧,晒乾的辣椒,別有一番风味,另外,这些鲜辣椒,还可以用来进行醃製,风味也是別具一格……” 杨平安此刻站在这里,看著这些辣椒,此刻,他的脑中又出现了好几种辣椒的製作方法,泡椒,糟辣椒,剁椒…… 至於干辣椒,既可以直接用来炒菜,也可以用来製作糊辣椒,还有滋粑辣,糊辣椒用来做蘸水是最优的选择,而滋粑辣做的菜,风味十分独特。 听著杨平安条理分明地讲述著每一种辣椒的大致工序,店內的伙计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只不过杨平安只让他们每一种辣椒的製作,都先各取五到十斤进行醃製,剩下的就先进行晾晒。 。。。 许府的老管家,正好经过这府中的花圃所在, 年过五旬,鬚髮微霜的许参议拖著甚是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府邸,先是在小妾的侍候下,好好地泡了个澡。 这才施施然地来到了那精心打理的花圃所在,那里,眉目如画的妙龄小妾,已然先是让下人泡上了一壶上好的毛尖。 只不过,穿著一身清爽而又自在道袍的许参议刚刚进入花圃所在的院子,瞬间两眼一鼓。 原本该是奼紫嫣红,色彩繽纷的花圃,此刻就感觉像是遭遇了採花贼一般,七零八落,大部份的盆栽,除了绿叶之外,连一枚像样的番椒都没有看到。 “这,这是怎么回事?!”许大参议瞬间就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第67章 还请师兄指点一二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7章 还请师兄指点一二 方教授在役吏的引领之下,穿行在提刑按察使官衙內,不少的官员看到了这位府学负责人,纷纷主动寒暄。 虽然方教授官职不高,却掌握著府学一干学子的生死,这些官吏谁又愿意得罪这样一位有著实权,甚至还能左右自己子侄后辈未来的学官。 听闻方教授乃是来寻王提学,一干官吏也都只是寒暄一二,便目送他离开。不多时便来到王体復所在的公房。 “下官见过提学大人。”体型方正,为人也颇为方正的方教授步入了公房,便朝著王提学恭敬一礼。 “不必多礼,今日让你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之前举荐入读国子监的名单,如今朝廷已然批准。” 说话间,王体復便將那份公文递给了方教授,方教授目光一扫,不禁面露喜色,而此名单上,杨平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太好了,咱们贵阳府学今年总算是有了佳绩。” 要知道,挑选府、州、县生员(秀才)中成绩或资格优异者,升入京师的国子监读书,称为贡生。 可是每年能够入读国子监的名额就那么多,贵阳府学,也不是年年都能够举荐成功,能够將府学学子成功举荐入学国子监,这自然也算是府学的政绩之一。 看到方教授喜动顏色的模样,王体復亦是面露笑容,抚著长须言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此事的確是佳讯,不过方教援,如今距离院试已然不足半月之期。这段时间,你可要好好督促那些府学学子的学业,爭取再创佳绩才是。” “对了,杨平安这段时间学业如何?” “大人放心,杨平安自伤愈回归府学以来,可是没有半点懈怠,最近的一次月考,仍旧是高居榜首,力压府学诸学子。” “只是如今府学之中,那些土官学生实在是顽劣,不敬师长,常常有逾矩之事发生,可是府学只能对那些学生进行训诫,奈何……” 说到了这,方教授不禁有些牙疼地嘬了嘬牙花子,嘆了口气道。 “大人,下官在这府学已然任职数载,如今感觉自己著实能力有限……” 王体復眉头一挑,抚著长须默然地静听方教授之言,虽然他未明言,王提復焉能不知,方教授必然是觉得这府学中的学子,实在是太难带,所以他只想要调任他处。 “……唯明(方教授的字)老弟,你有这样的心思,老夫倒也不觉得稀奇,这些土官学生是何秉性,老夫又岂能不知?” 说到了这,方教授略微显得尷尬地笑了笑,正想要解释,就看到王体復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道。 “我大明立国之初,太祖皇帝就曾有言:『蛮夷之人习性虽殊,然其好生恶死之心未尝不同。若抚之以安靖,待之以诚,諭之以道理,彼岂有不乐从化者哉……』” 所以,自洪武年间开始,大明王朝十分重视对那些土官与土民的教化。並採取了相应的教化措施。例如那些土司地区的读书人不但可以入读府、州、县学,其优秀者亦可以进入最高学府国子监读书。 另外还在一些土司地区设立儒学,而且还有一个强制土司应袭子弟入学的政策,不入学,不得袭其土官之位。並且朝廷还对土司地区读书人入学採取多种多样的奖励之策。以教化土民知廉耻,识忠义,报效朝廷。 “唯明老弟啊,老夫知道你难,可是你莫要忘记了,刀剑所征服的一切,只能是暂时的,人心向背,这才是根本。自有科举取士以来,犹如诸侯的高门望族,千年世家终於崩分瓦解,寒门士子有了出头之日,天下归心,这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统。” “……可是像贵州这样土司林立的地方,这些土官,一直都是彼此廝杀,强者称王。” 强大者对朝廷恭驯称臣,转身面对地方百姓便是自视君王。地方小土司和百姓,也是只知有土司而不知有朝廷,他们受到压迫、受到不公,要么忍受,要么就是凭自己一己之力誓死抗爭。 而朝廷之所以要在这些土司林立的地区,设立儒学的初衷,便是要在土司地区开启民智,让这些人知晓天外有天,而接受了教化的那些土官子弟们,也会开明起来,明白何会仁义理智信,何为廉耻,何为国家。 让他们明白,土司不能一手遮天。倘若是遭遇到了不公,可以懂得渴求朝廷的帮助。改变以前土司无法无天、唯我独尊的局面。 “……像那云南北胜州高策,太学学成后袭职成为土司,蒞政之日,即禁止私人不得擅置田宅,使辖境內,民乃安业。思恩军民府的土知府岑瑛主动请求设立学校,增加教师,广收生徒,这就是教化之功。” “而今,贵阳府学之中,在你的教化之下,亦出现了杨平安这等有志於科举的才俊之士,想来院试於他而言不是难事,若是今岁之秋,乡试能够榜上留名,治学严谨的老弟你当居首功,那位杨宣慰使也定会记你这份人情,如此一来,说不定有机会,利於朝廷在那播州之地復建儒学,以倡教化……” 出了提刑按察司官衙,方教授幽幽一声长嘆,看样子,自己还得继续在这贵阳府府学任教,暂时是別想离开此地。 不过好在,此番能够教出像杨平安这等有很大机会在科举场上扬名立万的土司子弟才俊,倘若他能够一举通过乡试,也算是不负这数载的辛劳,自己的政绩也算是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贵州省自大明正统四年(1439年)贵州赤水卫人张諫中进士至今一百六十余载,不过数十人而已。 他方某人在贵州省治学多年,还真没听说过有哪位举人、进士是土司子弟出身。 “杨平安,老夫真心希望你能够披荆斩棘,一举连破院试、乡试,为咱们府学,为老夫爭上一口气才是。” 。。。 夏日炎炎,仿佛就连人心也能够一起点燃,而在府学后园的池塘边上,一丛翠竹遮映,竹影隨著和风婆娑摇曳,將那风儿滤出浸人心脾的凉意,穿入亭內。 前几日的阴雨,让那凉亭基座苔痕渐起,向著台阶攀爬,参差的竹影则半掩凉亭,构成了一处颇为荫蔽的乘凉之地。 这个时候,府学的学子们大多都正在宿舍午休,这倒是利於杨平安与师妹王朝顏在此乘凉研討庖厨之术。 虽然王朝顏是一身宽鬆的生员服,可坐在亭中微微扭转娇躯的她,生生將那生员服撑得颇为紧绷,纤细的腰部和饱满圆润的臀线,呈现如了极试的“s”型。若是从后方欣赏,就能够看到那夸张的桃臀曲线。 此刻,王朝顏手中正捧著一本来自於杨平安手撰的手稿,在那里研读。 只是她的心思,並非尽在字里行间,眸光暗瞥,就看到了坐在身边的师兄那炽热的目光,仿佛钉在自己身上一般。 看得王朝顏芳心犹如小鹿乱撞,暗暗拢紧浑圆丰盈的双腿,微咬樱唇之后,鼓起了勇气小声地道。 “师兄,这里我怎么看不太懂,还请师兄你指点一二……” 原本就与王朝顏並肩而坐,两人之间,略微有半尺距离的杨平安,想要看到王朝顏手中半开的手稿,要么就站到王朝顏身后去,要么就只能与对方丰盈的大腿紧紧贴在一起。 “师兄,你坐那么远,能看得到吗?”王朝顏桃花水眸一转,丰满诱人的唇瓣吐出了软软糯糯的嗓音。 杨平安只能老老实实地朝著王朝顏身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咦,还是看不到……” “嗯,现在我看到了,师妹觉得哪里不明白?” 一声几不可闻的嚶嚀声,悄然地撩过杨平安的耳畔…… 第68章 事情似乎超出了杨应龙的想像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8章 事情似乎超出了杨应龙的想像 杨平安不得不承认,师妹的玉腿当真是有点东西,圆润而饱满,既有力量感的紧实,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美与q弹。 就只是那么挤过去,都能够感受到,仿佛有一股柔和的力道想要將自己弹开。 此刻,原本就是靠著凉亭的立柱而坐的王朝顏,此刻被师兄挤住,丰盈的大腿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的心跳越发地显得急促。 呼吸也隨之波动,令那傲人夸张的曲线起伏不定。 王朝顏努力平復情绪,翘起那素白的兰花指,指著那菜谱中的字句,朝著杨平安询问了起来。 杨平安闻著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看著她那半透明,微微发红的耳垂,还有那光洁的脸颊,一面给她解释菜谱上一些不太常见的佐料或者是烹飪方法。 “对了师兄,昨天我在家中尝试做了一回辣子鸡,我爹和我娘吃得可高兴了,说是难得吃到这么开胃的珍餚。” “那还不是因为师妹你的手艺过人,若是同样的烹飪方法,便是在这贵阳城內找出十个大厨来,也比不上师妹你的一根脚趾头。” 这肉麻到极点,甚至可以说是厚顏无耻的吹捧之辞,让本就已经羞红满脸的王朝顏忍不住横了眼杨平安嗔道。 “师兄休得胡说,若是这话传出去,別人还不得笑话我。” “师兄我的这翻真挚之言,乃是发自肺腑,可不是胡言乱谁,谁能单凭身边人言,就能够烹飪出那么美味的佳肴,而且又长得如此秀色可餐……” 王朝顏晶莹如玉的嫩滑肌肤,亦漾起了一抹诱人的粉红,一双本就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柔媚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师兄用了秀色可餐这个词,到底指的是自己的手艺,还是指的是自己这个人…… 特別是师兄此刻那近在咫尺的目光,越发地张扬而恣意,不像人前时那般內敛温润,当然,自己一点也不会觉得討厌,反倒是越发地觉得,师兄对自己的態度果然与旁人与眾不同。 想来,师兄肯定不会用这样的眼神去审视小师妹田梦蝶。 遍阅各种精彩纷呈的话本小说,理论知识之丰富的王朝顏,此刻不知道自己是该顺著师兄的话进行一些深入,让师兄明白自己的心意呢,还是应该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欲拒还迎。 万一师兄伸手过来,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花花那馋嘴丫头会不会往这边偷瞧。 师兄目光落在自己傲人的胸襟上,芳心犹如小鹿乱撞,涨鼓鼓的胸襟隨之起伏不定、色色发抖的王朝顏,居然有种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觉。 “这个豆瓣酱,用的乃是胡豆,加上辣椒,以及这几种配料,通过发酵……” 师兄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吹得耳廓发酥,王朝顏嗯嗯连声,不时点点头,整个人既紧张,又享受著这种心如小鹿乱撞,內心又甜得醉人的感觉。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师兄杨平安创作菜谱,然后转授给这位丰腴婀娜的绝色厨娘师妹。 先由著她来尝试烹飪,確认烹飪工序以及工艺,再指点那几位酒楼的厨子。 不得不说,有天赋的王朝顏这位酒楼后厨总监乾的是真不错,而且她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而小师妹田梦蝶那边,居然真的把这辣椒当成了一种药材来专研。以花椒和辣椒用以治疗风湿关节疼痛,颇有疗效。 只不过现如今的辣椒著实不多,主要是供应酒楼,这些药物只能试验性的使用。 而现如今,酒楼那几种使用辣椒烹飪的菜餚,可是得到了那些喜食辣味的食客们的喜爱与追捧。 只不过,酒楼的菜餚,每隔三五日,便会有所不同,而那些新品,同样也是色香味俱全。 现如今但凡是想要吃那种又香又辣,没有一丝苦味的香辣佳肴,那就唯有到这间椒香酒楼,才可能享受得到。 而也正是因为酒楼的这些美味佳肴,亦让越来越多的老百姓们认识到了这种神奇的植物,既是调味料,又可作为菜蔬,製作花样数不清,风味极具独特性的辣椒。 倒是那田氏药铺的蚊香可谓是热销中的热销,每天前来田氏药铺採购的顾客,大多数都是衝著那蚊香而来。 还有一些人则是过来谈合作,又或者是想要大宗採购,往他地贩售。 好在田雌凤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蚊香的前景,从一开始就很注意这蚊香的生產、存储以及运输环节,这才保证了每个月都能够有大量的货源被运往各地销售。 饶是如此,每一批货物离开播州不久,就会收到各处药铺传回来催货的消息。 。。。 刚刚巡视完了漆山,颇为疲惫的杨应龙,一边缓步而行,一边朝著漆山的管事交待事宜。 作为播州之主,播州绝大多数的產业,都隶属於杨氏旗下,仅仅只是漆山,就有七八座,更別提什么猎场、猪场、菜园、杉山。 杨应龙每年,都会有超过一半的时间,奔波在路上,就是要巡视这些產业,检视这些管事们的业绩,同时,也是向整个播州宣告著他的主权。 而他已经在外奔波已然將近月余,杨应龙估摸著,再巡视几处庄园,大约也有三五天之后,也该回海龙屯好好地休息一番,看看家中的情况。 作为播州的主人,不但要巡视地方,同样还有大量的事务要等自己回去拍板。 吩咐过了漆山管事,杨应龙正要翻身上马,就看到了不远处,一只颇具规模的车队,正缓缓经过。 而这些板车之上所运输的,大部份都是艾草,还有一种野菊。 此刻正押送车队朝著不远处的製药场而行的管事,同样也看到了杨应龙居然在此,第一时间策马赶了过来,朝著杨应龙恭敬施礼问候。 杨应龙黝黑的脸庞上,狭目微眯,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难道是哪里又有大疫?” 如此大量的药材要运往製药场,除非是有什么大事,特別是关於疫病,就需要用到大量的艾草。 “老爷,不是大疫,这些全是用来製作蚊香的原料。” “蚊香,居然需要这么多原料……”杨应龙恍然,那不就是凤儿的小侄女弄出来的驱蚊良器,现如今自己出门在外,每每到得夜晚,也都会命人点上,以便能睡个好觉。 “老爷,这不算多,光是小人这段时间,就已经往製药厂那边送了差不多五十车的草药了。” “不光是小人,还有那边杉山的陆管事,还有那鸡场的汪管事……” “但凡是自己管辖范围之內,有那几种製作蚊香原料的管事,现如今都要负责將那些草原採摘晾晒好之后,送往製药场……” 听著这位管事的稟报,杨应龙习惯性眯起的狭目,此刻也情不自禁地瞪得有些夸张。 看来,这蚊香的生產规模,好像有些超乎了自己的想像。 “走,立刻回海龙屯!” 第69章 收入大增 归流 作者:佚名 第69章 收入大增 当夜赶到了距离海龙屯尚有五十多里地的一处庄园,满身疲惫的杨应龙翻身下得马来,在庄园管事的引领之下往下榻处走去。 行不多远,就注意到了庄院內散落的民宅內,仿佛有点点的星光,还有那欢畅的笑声在此起彼伏。 杨应龙下意识脚步一顿,便朝著那边行去,他突兀的举动,可是把管事给嚇了一跳,赶紧小跑快步跟上。 “老朽谢老六(小人谢有財)见过大老爷。” 民宅內的一位老人携著一家三代六口人,齐刷刷地朝著杨应龙恭敬施礼。 “起来,我方才路过,听到你们一家人颇为开心,所以过来看看,不知你家有何喜事?” 谢老六战战兢兢地答道。 “大老爷,老朽年纪大,腿脚不利索,贱內身子又有病,一家全靠儿子撑著,好在大老爷仁慈,田夫人心善,让老朽等人在家中也能够做些事情,赚钱补贴家用,今日交上去的蚊香,换回来了十只小鸡,还切了一刀肉回来……” 此刻,一旁谢老六的老妻,点燃了无事捨不得点亮的油灯。让杨应龙看到了此屋內,那些用来搓制蚊香的工具,以及已经处理调製好的原料。 杨应龙又询问了几句之后,谢老六絮絮叨叨地讲述起这蚊香的好处,他们自然是买不起昂贵的蚊帐,每每开始有蚊虫,一家老小只能直接拿各种草药熏上一遍屋子,然后就顶著这股子烟燻火燎的味道睡觉。 但凡是嗓子不好的人,能咳上半夜才能休息。现如今自打有了这蚊香,一家老小睡得安安稳稳的,说起来,都是大老爷的恩典,田夫人的仁善。 这一家子人发自內心的肺腑之言,让杨应龙冷峻的脸颊上,隱现了一丝笑意。伸手入怀,將一块碎银子放在缺著角,连漆都没刷的木桌子上,便径直转身离开。 屋內谢家老小感恩戴德的感激声频频传来,杨应龙脚步不停,削瘦高大的身形在一干护卫与管事的簇拥之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大管事杨洄,此刻就恭敬站在田雌凤的跟前,小声了稟报著什么。 一身大红竖领琵琶袖短袄被田雌凤那傲人胸襟撑得份外显目,下身是同色系的马面裙,丰盈的翘臀坐在短榻上,一双秀气的大红绣花鞋裹著她那小巧的莲足。 那张白晰的俏脸上,带著轻熟女特有的风韵,一双勾魂的凤眸微眯,在眼角眉梢,自信与嫵媚交织。 手中抄著一本帐册,一边静听被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大管事杨洄稟报这段时间以来府中的各种收益与开支。 下方,还有好几位管事都老老实实地垂首而立,面对著这位极有手段的田氏,大伙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夫人张氏自打被杨应龙勒令闭门思过以来,田氏便以极短的时间,乾脆利落的手段,將原本属於夫人张氏派系的那些管事,都被田氏拿出足够的证据或贬或罢。 令整个播州都为之震动,所有人都明白,现如今,田氏这位宠妾,已然成为了真正的女主人。 田氏虽然手段狠辣,但是,却又极讲信誉,只要你做得够好,足够忠诚,那么获得的回报也是相当的丰厚。 这也是为何这些日子,田氏要扩大蚊香的生產规模,吩咐下去之后,那些庄园,各种厂、场的管事们纷纷踊跃响应的根本原因。 田雌凤打量著这自打自己接手之后帐本上那高涨的数据,丰满性感的唇角,忍不住愉悦地扬起了一个魅惑的弧度。 而就在此刻,田雌凤听到了屋外传来的熟悉脚步声,一抬眼,就看到了杨应龙裹著一身的风尘,迈步走进了屋內。 就在他进门的那一刻,杨洄连同所有的管事都恭敬地朝著杨应龙一礼,恭迎这位播州之主。 田雌凤那张嫵媚动人的俏脸上绽放出了明艷的笑容,站起了身来。 “夫君你提前回来怎么也不让人打声招呼?妾身也好去接你。” 看到了田雌凤,杨应龙那阴梟的狭目之中,多了几许的温柔与宠溺。 “凤儿,我听闻製药场那边这段时间以来,採购的艾草还有其他一些药材,数量多得惊人。莫非蚊香的生意那么好?” “妾身方才就正在查帐,正巧夫君回来,还请夫君自己看看吧……” 田雌凤唇角一弯,嫵媚天成,挽著高大削瘦的杨应龙坐下之后,將那份帐本递到了杨应龙的手中。 杨应龙目光扫过这厅中的一干管事,大部份都是熟悉的,不过也有一部份都是新面孔,他倒也不会觉得意外。 从古自今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是治家的女主人换了个人,那么下面的人自然也要换上能够听得懂话的心腹。 倘若凤儿连这点手段都没有,他还真不放心把家里诸务都交託给她。 沉心静气,杨应龙打开了这份帐本,帐本的前半部份,杨应龙飞快地翻过。 上面有不少的地方都有著刪改过的痕跡,那是之前清查帐目之中,比对家中的財帐不符之后进行的刪改。 一想到张有道的那些手笔,哪怕是现如今,张有道已经被他亲自手刃,杨应龙心中犹未解恨。 当翻开到了最新的那几页之后,杨应龙那双狭目下意识地瞪大了起来。 有些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身边的爱妾,看到丰腴不失婀娜,明艷照人的田雌凤眸光中的得色,他又把目光落回了帐本上,认认真真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才吐了口浊气,抬起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田雌凤乖巧地给杨应龙按摩著双肩一面轻言蔓语地解释起这段时间各种经营状况。 自然也少不了清查出来的那些帐务中的许多疏漏,以及让那些贪腐的管事把到嘴的肉给吐出来。 再有就是,她那可爱的小侄女梦蝶与杨平安一起研发出来的蚊香,由於效果十分显著,所以极短的时间之內就获得了大量的顾客亲睞。 这些日子以来,哪怕是製作再多的蚊香,仍旧累累脱销,供不应求。 “另外就是小平安还通过他在府学的关係,弄到了一种辛辣的调味料,不但风味独特,还有怯寒去湿之功,对於咱们这长年阴雨气候潮湿的播州而言,最是合用……” “夫君今日你也来得正好,一会用餐之时,妾身让他们给夫君炒些用辣椒做美味佳肴,一试便知妾身之言真偽。” 看到俏生生站在跟前,容光焕发,自信从容的凤儿侃侃而谈的模样。 再想到昨日自己在谢老六家中所见的那一幕,杨应龙的嘴角愉快地扬了起来,自打田雌凤接手家中事务以来,不但清理了那些蛀虫,將方方面面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隨著那驱蚊药香的大卖,不但令家中收入大增,而且还在民间收穫了好名声,至於那可以驱寒去湿的辣椒菜餚,更是关乎於播州民生的大事。 “好辣,都出汗了,这样闷热的天气,能够出上一身汗,著实痛快,感觉浑身都通透了许多。” 品尝著摆放在跟前的几盘利用辣椒烹飪的菜餚,杨应龙亦是吃得眉飞色舞,大汗淋漓。 田雌凤笑眯眯地端来了一碗镇得凉丝丝的冰粉,端到了杨应龙的跟前温言劝道。 “夫君,美味虽好,还是不能多吃,別伤了肠胃。” “再吃两筷,这当真是,虽然辣得够呛,可是又让人忍不住下筷……” 杨应龙接过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抄起冰粉吃了几口,瞬间浑身舒坦无比。 此刻,满脸喜色的孙时泰拿著刚刚到手的国子监录取杨平安的“报贴”,向著杨应龙所在飞奔而来。 第70章 爹与你师兄好好聊聊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0章 爹与你师兄好好聊聊 知府內宅,一家三口团团圆圆地坐在桌前正在用晚餐。 看到爱女王朝顏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盘中红烧肉。 与爱女有七八分相似,丰韵犹存的李氏,朝著身边的夫君王信打了个眼色。 王信看了眼闺女,有些犹豫地又看向娘子李氏。 看到娘子李氏那双瞪得越来越大的动人水眸,只能用力地咳嗽了声,这才朝著王朝顏笑眯眯地道。 “闺女,那个,爹爹听闻,你们府学的杨平安要参加此次院试是吧?” 听到了杨平安这三个字,王朝顏筷子一顿,转过了头来甜甜一笑。 “对呀,不光是他,还有好几位同窗,爹爹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那个,闺女,你觉得此人如何?” 迎著亲爹那张笑眯眯的脸庞,王朝顏水眸一转,甜甜一笑之后答道。 “杨师兄挺好的呀,武功又高,文采又好,连夺数次府学季孝月考魁首,这一次的院试,杨师兄必过。” 李氏斜瞥著眼打量爱女,软软的笑道。 “哎哟,娘怎么觉得杨平安自己,怕都没你这么信心足。” “娘,那是你没亲眼瞧见杨师兄到底有多厉害,才会怀疑他。外公可是夸过我,若为男儿身,科举取士女儿必可金榜留名。” “而杨师兄的才学,与女儿不相上下,所以,女儿才敢如此篤定。” 看到爱女抬起尖翘的下頷,水眸中那闪亮的光彩,顿时就让王信感觉像是被灌了口醋,闷哼一声提醒道。 “闺女,你这样比不妥当吧,杨平安怎么能与我的掌上明珠相提並论。” “嗯嗯,还是爹爹待我最好,爹爹多吃点菜,这红烧肉可真好吃。” 看到一身桃红长裙,如花似玉的爱女如此孝敬自己,王信心头那股酸意瞬间消散,脸上的笑容都快绽开了花。 看到夫君那副乐得都快看不到眼睛的模样,李氏无奈地眼珠子暗暗一翻,只能继续吃饭。 你这个当爹的,真是白长了一辈。在闺女跟前,不消几句话就给迷得三迷五道的,把正事都拋到了脑后。 。。。 “夫君,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四品大员,知府大人,怎么让你跟闺女打听事,每一次都这样。” 李氏有些幽怨地看著跟前的夫君小声的埋怨道。 王信略微有点尷尬地端起了茶水呷了口,然后狡辩道。 “娘子,其实吧为夫觉得,咱们闺女向来很有主见,眼光也是极挑剔的。杨平安此子,为夫也是见过多次。这孩子秉性不错,而且温文尔雅气度从容,才华学识皆是上佳之选。 不过嘛,他是土司子弟,如今连个功名也没有,想要成为我们家朝顏的良配,怎么也得是个进士出身的读书人……” 说到最后一句,王信挺直了脊樑,抚著頷下短须,表示自己就是鲜活的例子。 李氏看了一眼出身贫寒,如今却也凭藉著自身的能力,坐到了四品知府位置上的夫君。 不由忆及当初,王朝顏的外公,父亲李化龙,当初也是那样地宠爱自己,不想让女儿嫁给不適合的良配,可是煞费苦心地为自己挑选著夫君。 跟前的夫君,正是自己当初先有过接触,颇觉得中意,这才由父亲出面,终成的姻缘。 如今,爱女初长成,而夫君对朝顏的態度,亦与父亲当年对自己如出一辙。 李氏一双水眸,打量著鬢角微霜,却犹如当年稜角的夫君,浅浅一笑柔声道。 “夫君说得极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咱们这当爹娘的,万万不能让朝顏吃亏才是。” “如今那小子连个功名都还没有,可是妾身看闺女满心思都在那小子身上,妾身著实是担心,万一……” 夫妻二人的嗓音渐渐地低了下去,而不知何时俏生生地就站在门外,红著脸蛋,隔著房门偷听了半天的王朝顏只能扁了遍那诱人的樱唇。 看来,爹和娘,根本就不知道师兄的才华学识到底有多高。 在王朝顏看来,进士倒不好说,但是不管院试还是乡试,只要师兄认真一点,肯定是嘎嘎一通乱杀。 能够成为播州第一位土司子弟出身的举人,难道还不够格当你们的女婿吗? 更別提,师兄不但文武双全,而且还懂得医道,同样也喜好庖厨,虽然师兄不擅长做菜,但是自己会呀,一个做,一个品,这不是天生良配是什么? 真期待著院试与乡试早日到来,看师兄在考场之上大发神威。 等到那个时候,看爹娘还能有什么话说? 师兄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师兄一直不敢面对这个问题,兴许应该想个什么法子,让师兄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自己终究是女子,那些小说话本里边的才子佳人,可都男人主动,女子主动,会不会让师兄觉得自己不够矜持? 要不等到师兄院试大捷之后,自己正好有理由邀请师兄到府里来,自己亲自下厨庆祝庆祝。 到时候,喝点小酒,吃点小菜,师兄兴许就能够胆子大点,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越想越美,王大小姐俏脸上兴奋得泛起了酡红,被贴身的粉色长裙包裹著的丰硕翘臀,与后背都顶著身后的廊柱。 而那悬著的纤腰,勾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显得的嫵媚柔软,一双修长的柔荑抚了抚自己那发烫的脸蛋,眸光如水,璀璨如星。 。。。 杨平安在那知府后宅的侧门台阶下站定,回望身边的王朝顏。 王朝顏款款站定,抬起修长的玉颈看向跟前的杨平安,看著他那白晰的脸颊,还有那双剑眉下,温润的眼眸,薄薄的唇,高挺的鼻樑。 每一次正眼端详,王朝顏都有种心如小鹿乱撞之感,然后在心中匯成一句话,那就是:师兄真好看。 “师妹?” 杨平安那微带疑惑的嗓音响起,王朝顏抬手梳了梳腮边垂下的青丝,遮挡俏脸上的羞意,软软糯糯的嗓音又在这瑰丽的黄昏后巷中响起。 “明天院试就开始了,我去考场那里等你,师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看著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水眸近在咫尺,嗅著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杨平安頷首笑道。 “多谢吉言,有师妹为我鼓劲,区区院试自然不在话下。” 此刻二人正站在台阶下方聊天,而花花则主动地上前取出了系在腰上的钥匙,將那侧门打开。 就在推开的那一瞬间,花花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视线之中。 “老,老,老爷……” “爹?!” “知府大人?” 王信这位贵阳府知府虽然一身常服,不过那一府大员的气度,带著煞气的凌厉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杨平安的身上。 “这段时间护送小女回家,当真是辛苦你了,杨平安……” 王朝顏看了眼杨平安,又瞥了眼表情到眼神到肢体语言都表示很不高兴的亲爹。揪著前襟,快步上了台阶,就挽住了那此刻官威十足的王信。 “没想到爹爹居然会来此等候女儿,终究还是你最疼我,辛苦爹爹。” 这话让王信嘴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看著跟前的爱女柔声道。 “那是自然,爹不疼你还能疼谁?” “我爹来接我了,辛苦师兄一路相送。” 王信总算是记起了娘子安排的重任,咳嗽一声说道。 “杨平安且慢,老夫有点小事,想要跟你聊聊。” “爹爹,你们要聊什么?”王朝顏俏脸微微泛红,心里边开始有点发慌。 “放心吧,爹就是有些小事跟他聊聊,一会就过去。” “嗯,师兄,我爹爹很好的,不用担心,我们明天见。” 佳人与花花消失在了侧门內,王信这才向杨平安微一頷首笑道。 “杨平安,来,隨老夫走走。” 看著远离了侧门的师兄与爹爹,缩在门口的王朝顏忍不住皱了皱琼鼻,发出一声闷哼。爹爹真討厌…… 第71章 王知府的底线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1章 王知府的底线 王信缓缓迈步而行,就像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长辈,询问晚辈生活、学习、工作一般,拉起了家常。 杨平安从容应答,只是心里边暗暗打鼓,总觉得师妹的亲爹,肯定不只是想要跟自己拉家常这么简单。 果然,话题不知不觉间,便引到了王朝顏的身上,杨平安自然是不吝讚美之辞,当然全是中肯之言。 师妹不但性格好,而且人又长得漂亮,说话又好听,才学更是顶尖。 多才又多艺,既精擅口技,又还擅长庖厨技艺,便是那椒香酒楼中的那几位厨子,也都对这位貌美如花的后厨总监的本领赞口不绝。 杨平安对爱女的称讚,王信听得既开心,又有些心酸。 原来闺女烹飪的那些辛辣佳肴的根源,居然是在杨平安这小子身上。 不过,杨平安此子倒也有几分的本事,居然从番椒的辛辣与贵州人喜食辛辣以佐食代盐的口味上著手,意欲以一已之力,將这產量颇大,而且既可代盐佐餐,还有怯寒去湿之功的番椒在这片土地上推广开来。 小小年纪,却有著此等气量与胸怀,若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朝廷兴许又能有位治世良臣。 眼前的杨平安俊逸的脸庞,从容不迫,清新明亮,又有股意气风发的少年得志在怀。 自己倘若再年轻个二十岁,想必也愿与此子结交引为知己。 不过现在嘛,知己是不可能,至於这小子能不能入自己的法眼,还得等等再看。 二人的脚步在那后宅侧门处站定,王信朝著杨平安頷首一笑道。 “院试之后,便是乡试,不知贤侄对於乡试可有信心?” 王信这话的潜台词,杨平安自然能够听得出来,意思就是对方也认定那院试必定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既是叔父相问,小侄便说句实话,约有七八成把握。” 即使杨平安现如今连院试都还没考,此刻虽然话说得谦虚,可是王信却从他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自信。 “好好好,少年才俊,就该有高远之志气,若能过乡试,老夫希望你能够过府一趟,有些事情,想要跟你好生聊聊。” 往台阶之上走了数步,王信又转过了头来,留下了一句话。 “小女甚是敬佩你这位师兄,望你莫要让小女失望。” 看著王信那双饱含深意的目光,杨平安硬起头皮,朝著王信恭敬一礼答道。 “……定不负师妹之厚爱。” 。。。 看著那已经关上的侧门,王知府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杨平安如何听不出深意。 若是自己能够过得了乡试,就相当於有了坐下来跟他聊一聊人生大事的资格。 一想到巧笑嫣然,婀娜多姿的师妹红著脸蛋,嫵媚动人的水眸中满是绵绵情意,杨平安下意识地扬起了嘴角。 也是,若不是通情达礼的父母,又岂能够养出师妹这样性格与行事风格的女儿。 只是没有想到,王知府会在这个时候透露底线。明明白白告诉他,有了举人功名,才有资格聊了聊他女儿的终身大事。 倘若连乡试都过不了,你杨平安就哪里凉快哪里呆著去。 。。。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娘,娘亲?” 屋外传来了一声声急切的招呼,李氏只得放下手中的书卷招呼了声,下一刻就看到了身上还穿著那男式生员服,依旧难掩丰腴婀娜身材的王朝顏走了进来。 “娘亲,方才我见到爹爹了,爹爹怎么跑后院侧门去閒逛?” 看著一脸紧张,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来找自己的爱女,李氏心头暗笑,脸上倒是不动声色,握著王朝顏的手示意她坐到身边来。 “你爹回来都有一会了,一直没见你过来,所以就想过去瞧瞧你回府了没。” “怎么这么著急,该不会是干了什么事情,让你爹逮个正著吧?” “娘!你说什么呢,我能干什么事,不就是让师兄送我回府,可爹爹都不管我,就拉著我师兄去聊天去了。” 说到了这,王朝顏忍不住气鼓鼓地鼓起了那脂白的腮帮,犹如正在生气的白玉河豚。 看到闺女这般模样,李氏险些笑出声来,赶紧咳嗽两声掩饰笑意,这才柔声道。 “今日送你回来的师兄想必就是那位你经常提到的杨平安吧,你爹一向喜欢与这些年轻才俊交道,跟他聊聊,对他这样的年轻人也会多有助益,怎么,你还不乐意?” “这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李氏探头,打量跟前爱女,看到她楚楚动人的眉宇间潜藏的羞意,意味深长地追问道。 王朝顏看到了娘亲投来的目光,心头不禁有些发慌,赶紧起身就朝著屋外跑去。 “没什么,娘,我回屋换衣服去了……” “慢点,这孩子那么慌张作甚,娘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哭笑不得地道。 。。。 明朝的院试在府、州的学院举行,又分为“岁试”、“科试”两级。岁试是每年举行的童生“入学”考试,录取后即为“生员”。 科试则是对已在学校的生员进行考试,成绩优者方可参加下一级考选举人的乡试,成绩劣者要受处罚甚至取消生员资格。故此,科试也称之为录科。 第一,是从童生中考选秀才;第二,是对秀才进行甄別考试,按照成绩优劣分六等,分別给予奖惩。 岁试取在一、二等的人,可以应科试。科试在岁试之后,为高一级的乡试作预备工作。科试取在一、二等的秀才可以参加乡试。 各省称提学道,简称学道,又称大宗师。他们在三年的任期內,要依次到管辖的各府、州,主持岁试和科试。学院大人亲临考试,叫做“案临”。 而今岁,正好是王体復大宗师在贵阳府主持科试。而今年又恰巧是乡试之年。 所以,此番贵阳府治下诸学的学子,皆尽磨拳擦掌,都希望能够一举通过这场重要的资格考试,然后借著这股子衝劲,衝击一把乡试。 杨平安也没有想到,原本在后世人们口中所称的秀才,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说法,而不是所有的秀才都能够参加乡试。 足以得见,明朝的科举制度的严谨慎密,怕是不亚於后世的统考。 这段时间,府学之中,除了那些流官子弟成天闭门苦读之外,一干土司子弟仍旧像是一群躺平的咸鱼。 他们也很清楚,科试与他们这些土司子弟没有太大的关係,他们只要不犯学规,成绩不要太难看,就仍旧有留在府校中继续学习的资格。 土司子弟中,也就唯有杨平安这么个文武双全,立志科举的才俊。 之前杨应龙收到了杨平安获得了入读国子监资格的消息,还特地给杨平安来了一封亲笔书信,就是希望杨平安不要就此懈怠。 希望他能够再创辉煌,能够成为播州杨氏自打大明立国以来的第一位举人,甚至是进士。 这当真是叔父的野望啊,已然坐在了考场之內的杨平安,回想起叔父的书信,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认真答题。 第72章 一旦有了举人功名,他就不再是普通人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2章 一旦有了举人功名,他就不再是普通人 张氏此刻正站在二楼窗前,身上只是穿著一件浅蓝色宽袖衫,带著镶玉抹额,看著那下方的水上轩亭。 以及池水中那些正在清彻见底的池中畅游的鱼儿,掛在一旁的鸟笼內,燕雀轻快的鸣叫,也不能令她心情好转。 自打那日张有道被斩於眼前之后,她就被夫君勒令闭门思过,交出了手中所有的权力。 就这么幽居在自己的院子里边,哪怕是想要出门去散心,都会有人盯著。 自打自己嫁给了杨应龙,成为播州的女主人以来,张氏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这期间,夫君只来过一次,语气、態度之冷淡,至今犹张氏心中酸楚不已。 不就是一个杨氏旁支子弟,难道我与你相濡以沫二十余年,这情份是假的不成? 张氏修长的指甲,无意识地正在抠著那栏杆上的漆面,目光中,满是怨憎。 这个时候,张氏看到了小青此刻正將一位鬚髮斑白,精神抖擞的老者引进了院中,看到老者的那一刻,张氏的双眸一亮。 “伯父?” 。。。 “唉……” 打量著跟前这位韶华渐逝,不復当年温婉灵动模样的侄女张氏,张时照抚了抚那白多黑少的长鬚髮出了一声感慨的嘆息。 张氏此刻一边抹著眼角的泪水,一边讲述著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 张时照默默地听著,良久之后,这才忍不住拍了拍椅子扶手嗔道。 “大侄女,你,你这事,著实办得有些过了。” “三番五次,意图致杨平安於死地,倘若无人知晓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如今,堂堂播州主母,意图加害杨氏子弟的传闻,已然在整个播州传扬开来。” 张时照这番话,让张氏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来。 “这,这怎么可能,我夫君最好顏面,他不可能这么做。” “大侄女,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你夫君自然不会传扬,可禁不起有心人去查验。” 张氏的脸色越发地显得难看,目光中满满儘是怨毒之色。 “肯定是杨平安,除了他,还有谁与我有那么大的仇怨,他肯定不甘心,这才会四下传播此事,我这就去寻夫君……” “此事,老夫也不知道是谁传扬出去的,不过听闻,张有道的幼子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之后没过多久,那毛祖光就前来播州兴师问罪,之后,事情这才开始沸沸扬扬。” “张有道,那个该死的奴才,卑鄙小人。如果不是他,我又岂会被困在这院子里。” “如果不是他三番五次不能得手,我也不至於被夫君察觉。杨平安……” 一提到这个名字,张氏那张丰韵犹存的脸蛋上,满满儘是怨毒与恨意。 张时照看到张氏这般模样,煞是头疼地嘆了口气劝道。 “大侄女,我劝你最好熄了对付杨平安的心思。” 张氏抬起了头来看向亲大伯,忍不住悲声道。 “怎么,难道伯父觉得,我帮自己的儿子也是错的?” “当然不是,你可知道,杨平安已然被选拔为了国子监监生,而且老夫听闻,他院试得了一等,已然有了乡试的资格。方才老夫去见到了你夫君,他对此子讚誉有加,很是期待他能成为大明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得以高中举人的杨氏子弟。” “如今他在你夫君心中的份量颇重,你就算是有报復的心思,为了朝栋和可栋,也得忍住了。” 听到了张时照之言,张氏当真是半天作声不得,原本以为那小子被选拔为了国子监监生,那就已经是他的高光时刻。 结果,他居然还过了院试,准备要参加乡试。 看到张氏垂著头,目光闪烁不定,张时照有些不放心地又提醒她道。 “你可知道,杨平安若是乡试以过,那便是举人功名,而以举人功名入读国子监,此为国子监中第一等之监生,可授小京官,或授府佐及州、县正官,或授教职。” “你此前杀他,那不过是播州治下的一个升斗小民罢了,杀了也就杀了。” “可一旦有了举人功名,他杨平安已然不在是普通人,明白吗?” “对了,可栋呢,老夫也有些日子没见著他了。” “小青,愣著干嘛,速速去请二公子过来见见他伯公。” 小青脆生生地答应了句,便快步下楼径直往那杨可栋的居所行去。 穿廊绕柱,很快就来到了杨可栋独居的院子。 外门守著的两个小廝看到了是小青赶紧伸手阻拦。 “小青姑娘若是有事寻二公子,还请稍候。” “滚开,没眼色的东西,我来这里,自然是奉了夫人之命,怎么,你们想挑拨夫人与二公子的关係不成?” 小青明眸一番厉声喝道,虽然在夫人跟前自己只是个奴婢,可是面对这些人,想要收拾她们,小青连指手指头都不需要动。 看到这二人战战兢兢地退到了两旁,小青这张扭著小蛮腰,朝著院中快步而去。 来到了屋前,小青的嗓音便已然响起。 “二公子,二公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我生病了,不去。”屋內,传来了杨可栋那满是不耐烦的回应。 “二公子,是你的伯公想要看望下二公子,夫人特地让我过来请你过去。” 话音未落,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有事进来说,我生病了,见不得风。” 听著二公子那仿佛累得不行的说话声,小青心生疑竇,缓步上前,就从门缝处瞥了一眼,剎时之时,小青的脸上腾起了一团红云。 而杨可栋的大手,已然伸了过来,一把將小青揽入了怀中。 搂著身材颇为有料的小青,方才还意犹未尽的杨可栋开始上下其手。 “小青姐姐,难得你过来一趟,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 “二公子,二公子你別这样,夫人和张老爷还在等奴婢。奴婢不回,若是夫人亲自寻过来,那可了不得。” 杨可栋甚是扫兴地闷哼了一声,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了小青。 “行了,你回去吧,就说我有事出去了,那老东西,每次见了我就知道说教……” 。。。 张氏亲自將张时照送到了院门口处,看到对方渐行渐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目光扫过那院门外的监视者,忍不住冷哼一声,拂袖之后回到了院內。 这才行了数步,就看到了小青急惶惶地赶了过来。张氏眉头一紧,开口喝斥道。 “小青,怎么回事,让你去请二郎过来跟他伯公见礼,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夫人,二郎他,他方才不在院里,奴婢问了人,说是他有事情,到屯外去了。” 小青面对著张氏,有些战战兢兢地答道。 “有事情,这孩子,那可是他亲大伯,好不容易来上一趟,想要见他一见都见不著。” 张氏有些悻悻地嘀咕了几句,无奈地转身而去。 小青看著夫人的背影,根本不敢说出实情,大白天的,二公子此刻就正在自己的屋內与侍候的丫环正在做那等事情。 自打回到了播州,不需要再上进读书的二公子,甚至比之过去,玩得更嗨了。 一想到方才二公子还想要对自己做的事,小青脸色既臊又恼。 夫人继续这么纵容下去,真不知道二公子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第73章 护身符与糕点的相遇(上)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3章 护身符与糕点的相遇(上) 天色还未大亮,杨平安已然与一干应试考生,都已经来到了贡院外等候。 这里距离府学本就不算远,也都属於是贵阳城城南片区。 只不过,杨平安没有想到,一干播州子弟今日齐齐起了个大早,特地前来送自己入贡院。 这样的待遇,著实让杨平安既觉得暖心,又有些尬尷,毕竟自己这仅仅只是去参加乡试而已。 这么多人来送,反倒让原本没有什么压力的杨平安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 “平安老弟,你可得加把劲啊,咱们播州那么多土司子弟都曾入学读书,可自打大明立国至今,从来没有出过举人。” “你可是咱们这帮人的老大,你若是能够成为举人,那我等也会觉得脸上有光,是吧,哈哈哈……” “有道理,等你乡试一过,我等可就不能再叫你杨平安,而应该叫你举人老爷或者是杨老爷才对……” 距离贡院越来越近,可是这帮傢伙的嘴皮子就没停过,此时,附近也已经有不少前来参加此次乡试的秀士以及同伴在此。 听到了这边的喧囂,都纷纷把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看得杨平安感觉自己快把鞋底都给抠穿。 “我说诸位,诸位弟兄还请低调一点!如今乡试都还没开始,你们这一口一个举人老爷,不觉得难为情吗?” “不觉得啊。”犹文毫不犹豫地摊开了双手,然后问向身边的同伴。 “你觉得吗?” “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尷尬的。” 看到这帮厚脸皮如此,杨平安实在是无言以对。 此番府学中,能够前来参加这场乡试的,除了杨平安之外,还有几位贵阳府本地的学子。 至於那些土司子弟,呵呵,除了杨平安这位土司子弟中最靚的崽之外,其余诸子,连院试都没过,更別提乡试了。 而且乡试,来到这里的可是包括了整个贵州省所辖的所有官学有资格参加乡试的学子。 虽然贵州省属於是科举弱省,可是前来参加乡试的人,仍旧足足有三四千之数。 倘若他们不是来得早,根本就挤不进去,不过这样的乡试规模,相比那些科举大省,简直没眼看。 之前许君定这位浙籍流官子弟就曾经说过,其兄於万历十年参加科考,那一年,他送亲兄前往考场,当时的盛况至今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光是参加乡试的考生,足足有两万余人,再加上相送的人们,七八万人围在贡院外,那场面,的確够夸张的。 在方教授还没有被关进贡院当同考官之前,他也告诉了杨平安,乡试者有三千余人,可是其录取率,却低得惊人。 每三年一次的乡试,乡试者多则五千,少则三千,而每一次乡试所录取的,多则二十出头,少则十六七名(註:整个明朝两百七十六年间,贵州共出进士一百人,举人一千七百多人)。 杨平安听到这样的录取率之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应该扭头就走。 哪怕是后世的清华北大,在贵州招生的名额,怕也要比这个高好吧。 只不过,一想到丰腴婀娜,含情脉脉的师妹王朝顏的殷切期盼,还有那王知府意味深长的勉励之辞。都让杨平安觉得,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应该尽力而为。 。。。 “小姐,小姐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这天都还没亮呢。” 花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瞪著一双惺忪的睡眼,挑著灯笼跟隨在王朝顏身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后院侧门而去。 “嘘,闭嘴,惊动了我爹和我娘,仔细你的皮。”王朝顏没好气地瞪了眼这个小懒虫婢女,借著灯光,朝著前步迈开脚步。 很快,便来到了侧门处,就看到了专门负责赶车的老赵头,此刻已经等候在此。 王朝顏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脸上掛著甜甜的笑意,快步上前。 “老赵叔,没想到你这么守信,你若不来,我还真不敢这么早出府。” 手中拿著马鞭等候在侧门处的老赵头朝著王朝顏恭敬一礼道。 “小姐说的哪里话,您昨个可是叮嘱过老朽的,老朽岂敢把小姐的叮嘱不当回事,马车已经备好了,小姐您请……” 王朝顏与花花钻进了马车之后,老赵头一扯马韁,便朝著那位於贵阳城南的贡院所在赶去。 王朝顏抬眸看了看天色,嗯,现在距离进入贡院还有时间,自己应该能够赶得及去见师兄一面,为他加油鼓劲。 隨即双眸一低,落在了放在膝上的那个篮子上,这个篮子里边用布包裹著的,则是她昨天晚上亲自製作的糕点。 虽然这几天,自己不能在师兄身边陪伴著他,但还是希望他能够品尝到自己亲手製作的糕点,给师兄满满的动力。 爭取能够从这三千多名考生中杀出重围,成为一名举人。 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爹和娘刻意挑起的话题里边泄露出来的意思。 那就是,杨平安倘若能够通过乡试,成为举人,那么事情就有得聊。 倘若连举人都不是的话…… “一定不会,师兄之才学在我之上,外公都说我有金榜题名的资格,对师兄而言,区区举人,肯定会手到擒来,何况还有我送上的糕点为师兄加持,一定可以。” 想到了这,王朝顏下意识地握紧了粉拳,用力地挥舞了几下。 一旁花花已然靠著车厢壁,睡得口水都沿著嘴角,滴在了衣襟上…… 。。。 就在杨平安与一眾考生一般一边等待一边跟身边的同伴吹牛打屁的当口。 就听得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囂声,杨平安下意识扭头望去,就看到了远处的人潮一阵涌动,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位满头银饰的高挑少女,在几名苗人武士的簇拥之下向著这边快步行来。 一干考生看到了这些腰间挎刀,头上缠布的苗人武士,纷纷下意识地主动走避。 而那位被苗人武士簇拥而来的高挑少女,那满是各种刺绣图案的衣裙,紧裹著她那高挑而又浑身那精巧的银饰在灯火的映照下,散发著宛若星晨般的辉。 短裙下,那双修长而又纤细的小腿白的发光,过膝之后若隱若现的大腿下半截却显得丰盈了起来,与她那性感摇曳的翘臀完美契合。隨著她的步姿,身上的银饰与银铃发出了悦耳动听的撞击声。 一双灵动的水杏大眼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著什么…… “哪来的美人,这么漂亮,这是要过来送情郎哥哥入贡院吗?” “小点声,这位苗女一看就身份不凡,万一惹恼了她,你怕连贡院大门都没机会迈进去。” 参加乡试的考生们那一双双放光的眼珠子,全都落到了正向著这边走来的田梦蝶身上,窃窃私语。 陪伴在杨平安身边的苏卜易瞪大了那双充满妒意的眼睛,拿肩膀顶了下站在身边的杨平安。 “田梦蝶?我的个乖乖,平安老弟,这肯定是来找你的……” 田梦蝶终於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站在街边的杨平安,脸上露出绽露出了令人惊艷的明艷笑容。 “师兄,总算是找到你了,我还以为赶不急了呢……” 那宛若百灵鸟儿歌唱的动人嗓音,听得不少人觉得骨头都快酥了一半。 此刻,无数双充满妒意的目光,化为了一把把的匕首,全都朝著杨平安那张俊逸的脸庞扎了过来。 面对著玉颊之上,梨窝渐显的,兴奋的眸光忽闪忽闪的田梦蝶。 杨平安迎上前来,催眠自己周边没有人,只有狗,如此自己才能够以平常心与田师妹交流。 “师妹你不是说要回白泥吗?” “对呀,我就是去办了些事情,然后就连夜往回赶,还好路上没有耽搁,总算是赶在师兄你入贡院之前见到了。给……这是给师兄你的礼物。” 田梦蝶那白藕般的玉臂朝著杨平安伸了过来,则是一方叠好的手帕。 杨平安回头看了眼贡院,又看了下那似乎包裹著东西的手帕。 “我一会就要进贡院,怕都带不进去,要不等我考完?” 田梦蝶不由分说地打开了手帕,露出了里边的一个纯银打造的掛饰。 “这是护身符,难道贡院连个护符都不许戴吗?” 田梦蝶拿起了这个纯银的掛饰,朝著杨平安晃了晃,那双热辣辣的水杏大眼中,光彩熠熠。 第74章 护身符与糕点的相遇(下))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4章 护身符与糕点的相遇(下)) 看著那只白得近乎发光透明的素手中摇摇晃晃的护身符。 想到对方明明已经回了白泥,却又特地赶到贵阳府来,为即將进入贡院的自己送上护身。 杨平安伸出了手接过护身符之后,郑重地掛到了颈项上。 “多谢师妹,有了你这份心意的加持,我定会好好努力。” 看到杨平安已然將护身符繫到了颈项上,田梦蝶平颊上的梨窝越加的明显,笑容亦是更显嫵媚动人。 “师兄你一直都是最棒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脱颖而出。”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喧囂之声,杨平安若有所觉地扭头望去,就看到了一辆马车,正缓缓地驰来。 一乾等待贡院开门的考生,也都分外好奇地打量著这辆马车,这又是哪家有钱人送孩子过来参加乡试? 而这辆吸引了不少考生目光的马车,就在来到了杨平安跟前时,已然缓缓地停了下来。 隨著那位车夫,將那车帘掀起,杨平安就看到了先是一只绣花鞋,然后就是一条粉色袄裙紧裹著那饱满而又婀娜的娇躯。 即便对方现在头上戴著一顶黑纱宽檐笠帽。只看婀娜的身段,还有那夸张的翘臀和饱满的胸襟所构成的s形身材,杨平安就已经认出了此人,就是王朝顏。 隨后提著一个包袱跳下马车的花花,更是印证了杨平安的猜测。 下了马车的王朝顏,玉臂伸到了袖外,轻挑黑纱,夜色中的灯火,映衬出她白皙的俏脸如雪如脂。 一双桃花水眸,落在了站在杨平安身边的田梦蝶身上。 而田梦蝶看到了王朝顏投来的视线,下意识地抬下了尖翘的下頷,不甘示弱的与对方目光对上。 有那么一瞬间,周围的考生们,都觉得仿佛有一道电光,在两女的目光中间虚空中闪过。 王朝顏嫣然一笑,主动地摘下了原本想要遮住姿顏维持低调的黑纱宽沿笠帽。 “小师妹你也过来送师兄入贡院呀?” 隨著她那张堪比花娇,嫵媚动人的俏脸显现,与那同样姿色出眾之极的田梦蝶往这里一站,当真有种棋逢对手,將遇良材之感。 风姿迥异,却又都有倾国之色。 “平安老弟,我突然觉得,这个场面好刺激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杨平安听到了身后边苏卜易那贱兮兮的声音,当真有种直接把这个混蛋踹滚道旁阴沟中的衝动。 老子可是个正经人,跟前这二位师妹也都是正经师妹好不好。 “对呀对呀,我比师兄早来了一步,你看,师兄现在正戴著我送给他的护身符,这可是我专程去为师兄求来的。” “师妹真是辛苦了,正好,师兄你一会就要进贡院了,师妹也不知道应该送你些什么,不过一想到你入了贡院之后,就需要在里边呆上数日。” “所以我连夜做了好几种糕点,都是师兄你喜欢吃的口味,希望师兄在考试之时也能够有个好胃口……” 王朝顏嫣然一笑,从那花花手中接过了包袱,朝著杨平安怀中递过去。 田梦蝶那双水杏大眼落在了那个包袱上,没想到,这位“大”师姐居然还知道发挥特长,利用自己过人的烹飪天赋来加持。 可惜,自己所学的巫蛊之术中,没有对考试有加持的,这让田梦蝶忍不住暗暗撇嘴。 杨平安感觉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已然消失,在这诡异的死寂中。那些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已经不是扎来的刀子,而已经化成一桿杆朝著自己拍过来的狼牙棒。 好在內心抗压能力十分强大的杨平安维持著从容不迫的笑容,接过了师妹递过来的包袱道。 “多谢师妹,实在是有心了。” “师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就先在此,预祝师兄旗开得胜。” 说话间,就听到了打更声响起,很快,那贡院的大门已然被推开,那些役卒们已然开始在贡院门口驱赶閒杂人等。 杨平安戴著田梦蝶连夜送来的护身符,提著王朝顏送来的糕点,大步地朝著那边走去。 看著杨平安的背影,再看看跟前那两位並肩而立,风姿各异的佳人。 “杨老大当真是艷福不浅啊,先有王小姐,现在又有田小姐。” “就是不知道杨老大以后会选谁,不管是王小姐还是田小姐,我都觉得是少有的美人。” “哈,用得著选吗?如果是我,全部都要……” 苏卜易等一干播州子弟羡慕妒忌恨到面目全非地在贡院外面窃窃私语,莫非,这就是学渣与学霸的差距不成? 。。。 “没想到师妹你也会来送师兄。”王朝顏桃花水眸落在杨平安的背影上,头也不回地轻声道。 田梦蝶斜瞥了眼身材比自己更婀娜丰腴的王朝顏,忍不住挺直了纤腰,努力让自己窈窕的身段更显挺拔,嫣然一笑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师姐你也会过来相送,不过师姐,都这么晚了,你若是不早些回去,不怕家人担心吗?” “这就不劳师妹操心了,说起来,师妹这样来去匆匆,就不怕家里人担心安全吗?” 已然走到了贡院跟前的杨平安,下意识地回过了头来。 就看到这两位眉目如画,气质拔群的动人少女,笑语盈盈,仿佛犹如好姐妹一般,不约而同地朝著自己挥手。 这和谐的一幕,让杨平安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抬手一挥,深吸了口气,大步朝著这决定自己未来命运的贡院內走去。 进入到了贡院之內,来到了属於自己的號房跟前,打量著这长宽高都显得十分侷促的號房,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自己就要在这里为了自己的未来,还有自己所期盼的目標而奋斗。 自己是拿到了国子监的名额,可国子监中的监生也有等级区分,这就和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一样,是存在著鄙视链的。 第一等就是获得了举人功名的监生,即称为举监,他们属於是国子监最拔尖的那一等,毕竟中了举人的他们,还有机会在明年会试衝击会试,成为进士。 而第二类凡是地方府、州、县学中优秀的学生被选贡到国子监学习者,称为贡监;第三类是荫监,凡是三品官以上子弟或勛戚子弟入学者,称为荫监;第四类是例监,凡是庶民捐资纳粟获得特许资格入学者,称为例监,亦称民生;第五类是夷生,凡是在国子监学习的高丽、日本、暹罗等国的留学生,称为夷生。 之前的自己就属於是二、三类的综合体,现在有了衝击第一等的机会,更有机会等到来年参加会试。 唯有了功名,能够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也等於有了自保的资本。 哪怕是张氏再愚蠢,也得好好掂量一下动自己的后果。 第75章 杨平安,莫负了本官对你的提携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5章 杨平安,莫负了本官对你的提携 知府后宅的深深庭院之內,刚刚沐浴完的王朝顏,一头半乾的秀髮披散下来,散落在她那身粉红衣裙之上。 她就那么慵懒地斜依在凉榻上,前襟微露洁白如雪的玉颈还有那动人的锁骨,纤合有度的裙子贴合在肌肤上,勾勒出那纤细的腰身。 那双未曾著袜的莲足露在裙外,她与娘亲李氏一般,都没有缠足。粉红色的脚掌泛著晶莹润滑的光泽,五个细长的脚趾整齐的併拢在一起,而且微微向脚掌心內收缩,在脚底中心处形成一个极其可爱的浅窝。 指甲用花汁涂成了红色,衬得莲足呈现淡粉的幼白,幼嫩的淡红色趾肉就像鲜嫩的花蕊,含苞待放、姣妍欲滴。 平滑圆润的脚踝,幼白、莹洁的脚腕,丝滑、柔软的脚背,组成一对浑若天成的完美莲足。 手中拿著的则是杨平安撰写的那些用辣椒为佐料或者是主料烹飪的菜谱。 现如今,都已然被王朝顏全部都整理在了一起,装订成册,不时就会拿出了翻看一番。 对於自家小姐这种奇奇怪怪的爱好,花花不理解,毕竟那就是些菜谱,哪有小姐买的那些演义小说话本好看。 不过这些话花花也不是没说过,结果小姐用一种打量没断奶的孩子的眼神打量自己,还说了句“你现在还小,不会懂。” 这让花花感觉自己被小姐的话给伤透了心,没有半斤麦芽飴哄不好的那种。 不过晚上吃到了小姐亲手製作的糕点之后,花花觉得自己为人还是比较有气度,没必要跟小姐斤斤计较,所以大度地原谅了小姐对自己的不礼貌。 不过看到小姐老盯著那本菜谱,不时就扬起了唇角,笑得宛如春花灿烂,面对精神状况有些堪忧的小姐,花花觉得有必要先给小姐泼泼凉水,冷静一下。 “小姐,万一,万一那杨公子乡试失利,那怎么办?” “失利?失利就失利唄,科举这条独木桥,不仅仅需要靠才华,而且有时候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王朝顏不加思索地答道,白晰的素手,抚平了那被和风翻开的书页,一双水眸看向那不远处鬱鬱葱葱的一丛嫩竹。 伴著风儿,微微摇曳,婆娑的竹影,印在雪白的墙上,宛若泼墨。 “像我外公,二十岁乡试一厥而就,第二年春天京师会试直接金榜题名。” “可是我爹爹,自幼以才学闻名乡里,可是科举方面,却一直连连受挫,一直蹉跎到了二十三岁。我外公颇爱其才,收入门墙,第二年便得中举人。” “若是师兄这一次过不了,回头我求求外公,让他指点指点师兄,到时候……” 花花一脸震惊的模样看向王朝顏,忍不住小声地嘀咕了句道。 “啊,那样一来,杨公子岂不就跟老爷是平辈了?” “你!花花你胡说什么?!”王朝顏瞪了眼这个没情商的丫头,简直要气死自己。 不过,花花这个观点虽然有点清奇,却也不可不防,外公肯定会很乐意收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学生,但万一爹爹很在意这个辈份问题,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要不,自己代外公收徒?可这样一来,自己岂不就变成了师兄的晚辈?啊不对不对,应该是自己请外公收徒孙,那么…… 王朝顏那张沐浴过后的动人俏脸,在阳光下,散发淡淡的氤氳柔和的光泽,水眸中泛著淡淡的雾靄,像一汪微微荡漾的水波。 看著沐浴之后的小姐那无一处不美的模样,花花忍不住轻声讚嘆道。 “小姐,你真漂亮,比那些画中的女子还要动人,也不知道,杨公子有没有这个福气能娶到小姐你。” “那就要看他够不够努力了。”王朝顏嫣然一笑,將那些纷乱的思绪拋诸於脑后。 这几日,自己可是得好好地保养自己,等到师兄出了贡院,自己可是要亲自去迎接师兄。 不过一想到那身材高挑,姿顏同样不逊自己的白泥田氏贵女田梦蝶。 王朝顏抬起下頷,眼中斗志满满,哼……比自己高那么一丟丟又如何?成天露一截白生生的小腿,难道本姑娘就没有吗? 王朝顏下意识地微微一扯裙角,看著自己那白玉凝脂般的小腿,还有那未著鞋袜而露在外面的小巧莲足。 再看了眼自己那经常被师兄偷看的傲人之处,不禁悄然地夹紧了那双浑圆无隙的大腿,心头微酥。 师兄肯定最喜欢自己,王朝顏握紧了粉拳,內心篤定。 。。。 “下官见过叶抚台。” 王体復绕过书案,朝著那正向自己走过来的叶梦熊恭敬一礼。 身著緋色官服,胸前补子是一只锦鸡的贵州巡抚叶梦熊快走两步,伸手搀住了王体復。 “述斋不必多礼,之前因事耽搁,至今方至贵阳。” “如今这乡试已近尾声,也不知道今年,我贵州能够有多少才俊能中举。” 虽然是进士出身,整个人却颇为高大雄壮,頷下浓须打理得十分精致的叶梦熊满脸疲惫地道。 “抚台,今岁,我贵州各府、州、县学子中,出类拔萃者,倒是要比往年多上一些,希望今年这乡试中举之人,能过二十之数。” 说到了这,王体復也只能有些尷尬地一笑解释道。 “终究贵州与那江南、江淮之地不同,能取中二十名举人,那便已经算得上是侥倖。” 叶梦熊亦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贵州乃苗蛮之地,开化不长,甚至比不得川、滇。” “老夫到任至今,到了各府、州、县走上一遭。入眼所眼,土官多如牛毛,土官治下之民,未知王化者多矣……” “就算是有不少的流官,亦与那些土官同流合污,实在是荒唐。” “当年太祖皇帝为了拓边,施以军屯、商屯、民屯之策,又得诸多官吏勇於任事,经营至今两百余年之功,方才有此局面。可贵州相比起其他省而言仍旧是……” 看到叶梦熊面现不愉之色,王体復端起了跟前的茶盏呷了一口,朝著叶梦熊道。 “抚台,下官这里,倒是有一佳讯。府学才俊,播州杨氏旁支子弟以贵阳府府学学子的身份,在今岁院试一举夺得魁首。现如今,亦在贡院之中参加今岁的乡试。” 叶梦熊双眉一掀,带著一丝愕然看向了王体復这位贵州提学官。 “播州杨氏子弟……你是说,那播州宣慰使杨应龙的子侄?” “正是,此子杨平安,乃杨应龙族侄,此人文採过人,近半年来府学季考、月考,皆为头名。而且颇有勇略,之前有土官往府学闹事,正是此子……” 听著那王体復讲述了杨平安在府学中的一系列作为,以及他现如今已然获得了国子监监生的资格之后,並没有懈怠。 而是力爭上游,参加了此次乡试,颇有一鼓作气,成为播州杨氏大明立国以来,第一位土官子弟身份的举人。 “居然有这等才俊,有意思,这西南之地,滇、川、黔,此三省土司眾多,教化与比中原江南之地相差甚远。” “我朝科举取士,这西南三省有功名的读书人,少有土著。至於那播州……” 叶梦熊嘴角玩味地扬了扬,这才继续道。 “听述斋老弟你这么一说,老夫当真是起了爱才之心,这样吧,等到乡试过去,他若是能得功名,老夫倒真要见上一见这位才俊。” 看到叶抚台如此表达,王体復亦是心中一喜,此时,只能希望那杨平安在贡院之中,好好努力,莫要辜负了本官对你的提携才是。 第76章 回府学途中的意外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6章 回府学途中的意外 明朝乡试,共计三场,足足九天六夜,考完了乡试的杨平安。 隨著人流,迈著疲惫的步伐,朝著贡院外行去,而此刻,虽然距离出成绩放榜还有一段时间。 可问题是,不少考生,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正在追悔莫及地唏嘘感慨。 还有些则是信心十足,眉飞色舞,就好像考官已经拍著他的肩膀,告诉他你此科必中一般。 走出了贡院,杨平安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招呼声,下意识地眯起了两眼,朝著那边望去。 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车帘被一只白皙的素手拔开,露出那张堪比春花娇艷的笑脸,正是师妹王朝顏。 杨平安顿时精神一振,大步朝著那边走去。“师妹你怎么过来了,今天府学不用上课吗?” “因为今天是师兄你乡试结束的日子,我特地向训导请了假,就是想第一时间能够接到师兄。” “师兄这些日子一定累坏了,快上车吧,我送你回府学。” “这,合適吗?”杨平安站在车前,撇了一眼那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打量,表情甚是意味深长的车夫。 王朝顏柔若无骨的素手,轻拍了拍跟前的垫子嗔道。 “有什么不合適的,师兄你又不是什么外人。” 这话让那车夫还有花花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这位知府贵女一眼。 “不是外人。”这话著实让杨平安心头一烫,当下便扶著车框,钻进了马车中。 进了马车,就看到了车內这充满著女性气息的装饰,以及一股子很好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像是脂粉,又像是花香,又像是沐浴之后那种清新的芬芳。 马车的宽度也就那样,而且这个时代的马车可没有什么减震。 杨平安进入到了车中之后,便与那王朝顏面对面地跌坐在垫子上。 而对面的王朝顏作为一位贤淑温婉的女子,併拢双膝之后,那沉顛顛造型夸张的丰臀便斜压在垫子上。让杨平安能够看到丰臀、大腿、小腿直至莲足挤在了一起,因为顛簸,那忽紧忽松的肉感,更显诱惑。 隨著这马车的顛簸,二人的膝部,不时就会蹭在一起。 挨挨擦擦带来的酥麻感,让车中,多了几分的旖旎与曖昧。 王朝顏强自镇定地撩了撩腮边的青丝,朝著杨平安问道。 “师兄这一次乡试的八股题目方便跟我说说吗?” “当然没有问题,这一次的八股文的题目是:子谓顏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杨平安话音刚落,跟前的王朝顏顿时两眼一亮,不加思索地道。 “这是出自《论语》第七章述而篇,若是我来破题……当以『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话刚说完,就看到了跟前的杨平安脸上露出了讚嘆之色。 “不愧是师妹,如此之短的时间便想到了如何破题,而且思路也与我一般无二。” “真的?那也太好了,师兄,那你承题是怎么做的?” “我的承题是:『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顏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至於花花这位忠心耿耿地心腹侍女,跟车夫一起坐到了前方,满脸无趣地看著外面的街景。 马车中小姐与那杨公子的对答,让她觉得,所有的字她都似乎听得懂,可是变成了句子,她就完全弄不明白。 太高大上了,还不是那些话本小说更有意思。 明朝的科举,八股文的字数限制较为灵活,没有固定的字数要求。具体来说,乡试和会试中,《五经》义的题目要求五百字左右,《四书》义的题目要求三百字左右,当然这些字数要求並不严格,更多的是注重形式和体例的表面形式。 对於记忆力很强大的杨平安而言,將自己所创作的那篇八股文全篇背诵出来也没有问题。 而且面对嗓音软糯,眉目如画的学霸师妹,杨平安自然也不会吝嗇分享与交流。 而且他也很想从师妹这里得到关於自己这篇八股文的评价。 马车行驶在城市中的石板路上,那往復不停的顛簸,师妹那紧裹在衣裙中的丰盈,也隨之波澜起伏不定,摇得杨平安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些看不过来。 虽然自己极力把注意力放在师妹的俏脸上,可毕竟动態的事物更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王朝顏此刻也是心如小鹿乱撞,师兄的目光落处,她如何不知,可是这马车本就这么大,总不能她坐在车中,让在乡试考场累了九天六夜的师兄在外面步行吧? 那样自己可是会很心疼的,王朝顏又为了自己与师兄独处马车之中,找到了最完美最理所当然的理由。 就在一边聊著科举试题,二人心思纷扰之际,就听到了马车外的车夫突然吆喝了一声。 隨及,原本直行,只是有些顛簸的马车,突然猛的一摇。 努力矜持地坐直娇躯,没有紧靠车厢壁的王朝顏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瞬间的横向摇盪,就让她失去了平衡感,娇躯就伴著一声低呼,直直地朝著一脸错愕的师兄怀中撞去。 杨平安也著实没有想到,正在跟师妹聊文学,突然就因为马车的这么一顛簸,就看到了温香软玉投怀而来。 杨平安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要故意占便宜,只是不希望师妹因为这一场意外而受到伤害。 所以第一时间就张开了双臂,扩张自己的防护范围,保证让身娇体软的师妹只会撞入自己怀中不会受伤。 双臂刚刚展开,而跟前的师妹也在惊愕中,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来保持平衡,可是看到了跟前师兄那张脸庞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剎时的失神,让她没能来得及及时控制住自己,整个人全都贴在了师兄的身上。 就犹如他们初遇之时,被师兄抱著摔倒在官道上的那一次。 只是这一次,是自己撞进了师兄的怀中。 杨平安面对著扑过来的师妹,看到师妹的俏脸越来越近,他又生怕自己一歪脑袋,让师妹直接跟那生硬的车厢木板硬碰硬。 只能纹丝不动,然后就感觉到了先是胸口仿佛被两团热呼呼的棉团给压住,然后就是脸上,仿佛多了些湿漉漉、温热的柔软。 杨平安听到了师妹带著一丝娇憨的鼻音吹在脸颊上,那挤压在身上的软肉,让杨平安下意识地伸手一揽,恰巧就环住了她那沙漏般最纤细的腰肢上。 “喂,你干什么,突然躥出来,不想要命啦!”马车外,传来了马夫那气急败坏的喝斥声。 “就是,走路小心点……”同时花花那气鼓鼓的帮腔声也传入了马车。 此刻,失去平衡,摔进了师兄怀中的王朝顏,看著自己留在师兄脸颊上的唇印,隨著那车辆的顛簸,让她整个人在师兄的怀中反覆摩挲带来的异样感。 王朝顏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羞到了极致,大脑出於保护而断开了开关,让她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第77章 大火的椒香酒楼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7章 大火的椒香酒楼 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地停滯,马车仍旧在青石板路上摇来晃去。 杨平安感受到了指掌间传来的触感,伴隨著马车的顛簸,大手从那纤细的腰肢上,不小心滑落到了那弹性惊人的翘臀上。 每一次的顛簸,就如同一次震颤,还有那挤压在胸腹间的弹性,透过单薄的衣物传导。 老实人杨平安的呼吸也不情不自禁地有些急促,可问题是自己可是正人君子,怎么好意思去推开需要依靠在自己怀中才能够维持平衡的师妹。 为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与藉口,而努力平復情绪的杨平安。目光落在了师妹那张近在咫尺桃红晕染於眸颊之间的如花俏脸上,那双羞得只剩下一条细缝的眸间,柔媚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还有她身上散发著的如榔麝清幽怡人的处子体香,就仿佛像是最为强烈的信息,撩动杨平安的內心,想要唤醒本能。 师兄那炽热的呼吸,都喷在了自己面颊上,又像是岩浆,炽热覆盖在肌肤表面,开始扩张开来,蔓延向小巧的耳朵、玉颈…… 一声几不可查的低吟,从王朝顏诱人的樱唇吐出。她感觉到了,师兄的身体,似乎正在发生著剧烈甚至是夸张的变化。 因为一直维持屈膝跌坐的姿势,本就压得有些血流不畅,这下子投入了师兄的怀中之后,那种强烈的异样酥麻,让王朝顏羞的感觉自己的俏脸都足以烫熟鸡蛋。 “师,师兄你梗到我了,快扶我一把,我腿麻了。” 师妹那娇软发烫的身子,此刻全挤在自己身上,杨平安听到了师妹那战战兢兢的求援声。 用手轻轻地扶住了她柔滑的肩膀,然后不舍地將她推回到方才的位置。 看著那两颊赤红胜火,眸眼尽春,娇羞欲滴的师妹,杨平安有些不安地併拢了双腿,方才自己也不是有意要梗到师妹,主要还是师妹的身材实在太过诱人。 面对著如花似玉,身娇体软的师妹投怀送报,唔……不管是不是主动,自己倘若没点反应,反倒像柳下惠一般心如止水,那可真就白做男人了。 此刻开始,王朝顏的俏脸就一敢转向师兄,抬手借著撩动颊畔青丝,以此来遮挡羞怯。 这个时候,学富五车,读过的话本小说车载斗量的她,终於有理智去思考,师兄梗到了自己臀肉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马车內的温度,仿佛一直在不停的上升,让王朝顏感觉自己的身体显得那样的燥热,几乎都快要喘不过气来。紧紧夹起来的浑圆玉腿也有些害羞地夹得更紧…… 好在马车,终於在府学门口停稳,隨著车帘外传来了花花那单纯而又快活的嗓音。 王朝顏终於感觉原本笼罩在马车中那綺丽旖旎的氛围,仿佛就如同一个泡沫,已然破碎。 轻咬了咬那丰满柔嫩的唇瓣,王朝顏转过了头来,看向身边的杨平安。 “师兄,到府学了,你先回去吧。” “哦,好,那师妹你呢?”杨平安下意识点了下头,这才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脸蛋红粉粉的王朝顏有些害羞地翘起手指头,轻轻地点在那软软的胸襟上,柔声道。 “我还没有换上进学校的生员服,这样进去,会招人非议的。” 看到她的指尖落在那桃红色的衣襟上,隨之微凹。杨平安忍不住喉结动了动赶紧飞快点头。 “那我便先回府学,咱们一会见。” “嗯,师兄快去吧,想必咱们的那些正在上课的同窗,已经等不及要见你了。” 倚著车壁,看到师兄大步走进府学,王朝顏如释重负地坐了回去,那丰满的臀肉,隨之微微回弹。 “小姐,你不回府学?”花花翘起屁股钻进了马车中,一脸懵懂地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要亲自送杨公子回府学,想要看看那些同窗面对杨公子激动崇拜场面的吗?” 王朝顏正拿著丝帕在红粉粉的玉颊前频频扇动,想要通过物理方法降温,面对著很好忽悠的心腹丫环,她一本正经地强行狡辩道。 “我,咳咳……今天实在太热了,我有些受不了,所以要回府沐浴之后再过来,老赵叔,麻烦你快些回府。” “好嘞,小姐您坐稳当了,驾!” 花花眨巴著有些呆萌的眼眸,看著跟前的小姐,此刻,她忍不住小声地嘀咕。“有那么热吗?我为什么不觉得?” 王朝顏掀开遮挡车窗的帘子,让微凉的风儿,拂在自己那发烫的面颊上,努力地想要將温度降下来。 可脑海里边,总是会浮现方才那令她心跳有如小鹿乱撞的一幕…… 。。。 “客官您请,楼上雅间三位……” “三號桌点辣子鸡两斤,豆豉回锅肉一份,凉拌米豆腐一份……” “慢点,端菜给我小心一些,莫要衝撞到客人。” “快点,赶紧把这里都擦洗打扫乾净,还有客人在等著呢……” 椒香酒楼內,此刻已然是宾朋满座,甚至还有一些食客来得晚了,却也不愿意离开,寧可拿上一块竹製的號牌,来到一旁的遮阳棚下,坐在长条凳上等候。 “他们家的菜,那辣味可真是纯正,越吃越辣,可你就觉得吃得停不下来。” “特別是他们家的糍粑辣子鸡,那滋味,简直形容不出来。” “我倒觉得他家的青椒鸡最有滋味,大火爆炒,鸡肉肥嫩,青椒还有那花椒的滋味裹著肥嫩的鸡肉……再那那汤汁浇在米饭上,神仙也不换。” “前两个月尝过两回,之后就断了,一打听才知道,没新鲜辣椒了,现如今说是辣椒又收了第二茬,总算是又让老夫等著了。” “我还是喜欢他家的糊辣椒凉拌的皮蛋,里边再弄点折耳根碎末还有香葱,再来点醋,既爽口,又开胃……” 那些坐在遮阳棚中的食客们,一边喝著那椒香酒楼免费送上的凉茶,一边在那里热火朝天的爭论著他们心目中最美味的佳肴。 特別是那些领著三朋五友过来品尝美味的老饕最是表现积极,高谈阔论。 甚至为了炒豆皮美味,还是炒豆乾口感更好,也能够爭得面红耳赤。 坐在二楼雅间窗口处的田雌凤,听著那从楼下传来的那些关於辣椒美食的各种评价与爭论,性感的丰唇扬起了一个诱人的弧度。 一旁,长腿惊人,身材高挑的田梦蝶梨窝现於玉颊,脸上全然是骄傲与得意。 “小姑,怎么样,这下你总该相信咱们这间酒楼在贵阳城到底有多火爆了吧?” 田雌凤斜瞥了眼明眸皓齿的田梦蝶,伸手捏了捏她那滑嫩如脂的脸蛋嗔道。 “这就是你不愿意回白泥的理由?” “哎呀,小姑,我可是大人了,你怎么还这么捏人家。” 田梦蝶撅起了诱人的红唇,故作镇定地道。 “当然了,而且,而且我还要跟师兄继续研发一些新菜。” “哈……” 第78章 放榜(上)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8章 放榜(上) 田雌凤拉著田梦蝶的素手坐到了身边,看著俏脸羞得红彤彤的对方,哪里还不明白,之前还一个劲地傲娇的小侄女,已然春心萌动了。 当初她跟杨平安为了治病救人,想要製作出更多有益於百姓的药物这才经常在一起相处。 结果现在嘛,连回趟白泥都匆匆忙忙,搞得大哥甚是莫名其妙,特地来信询问。 正好隨著这段时间,在那播州种下的辣椒,也已经开始有了收穫。 再加上从贵阳府那边传回播州的消息,不论是田氏药铺还是那椒香酒楼的生意都好到不行,收益远超田雌凤的想像,她便起了心思过来瞧上一瞧。 田雌凤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神色,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 很清楚小姑说话很容易打击人的田梦蝶就抢下了话头道。 “虽然都是杨师兄在弄,但是我也是给出了许多的建议,而且,而且之前的药方,就是我与师兄一起研发出来的。” 看著跟前这位红著脸蛋强行狡辩的侄子,田雌凤嫣然一笑,坐在椅上的她翘起了二郎腿,悠然地晃荡著,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最终,田梦蝶终於绷不住,开始拉著田雌凤的胳膊一边晃一边嗔道。 “小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著我,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好好好,我就暂且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这总行了吧?” “你来了贵阳府这边,你那位师兄,可有欺负你?” 迎著田雌凤那双仿佛能够看穿人心的凤眸,田梦蝶飞快地摇头。 “师兄性格很好,他怎么可能欺负我。” “唉,连小姑话里的意思你都听不出来?” “哎?哎呀小姑你在胡说什么,我,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咦,你师兄过来了,梦蝶別闹,真是你师兄来了,咦……那是谁?” 顺著田雌凤素手所指看去,田梦蝶看到了杨平安正与那一身生员服的王朝顏与那书僮打扮的花花正朝著这边快步行来。 看到王朝顏迈著轻盈的脚步,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儿不离杨平安左右。 而杨平安亦是笑眯眯地不时点头,也不知道二人在聊些什么,居然聊得这么开心,看得田梦蝶忍不住撇了撇嘴。 “那是贵阳府知府的爱女,与师兄都在府学上学的王朝顏,说起来,咱们椒香酒楼,如今生意能够这么好,她也是有些许功劳的。” 听著身边侄女那有些生硬的介绍,看到了她表情上的异样,田雌凤心中顿时瞭然。 毕竟之前在书信中就曾经知晓过这位王朝顏的存在,今日这算是第一次见到,真没想到,这位知府贵女姿容居然不在侄女之下。 而且看她脸上的表情还有目光,十有八九,也是一位对小平安情根深种的女子。 “文武双全的少年才俊,又有哪位怀春少女不爱慕?看来,梦蝶可真是遇上劲敌了……” 田雌凤的嘴角玩味地扬了起来。 。。。 “见过小婶娘,没想到您会在这里。” 杨平安朝著俏生生站在跟前,一身红裙紧裹著火辣身段的田雌凤恭敬一礼道。 然后就看到田雌凤摇曳著婀娜的娇躯,与自己擦肩而过,牵起了一旁的王朝顏的手,笑道。 “好了不必多礼,这位便是王知府的爱女王小姐是吧?真漂亮,真箇当得起如花玉的美喻,不比我们家梦蝶差……” “……朝顏见过田夫人,没想到田夫人这么年轻,看起来怕是不比梦蝶大几岁。” 此刻站在一旁的田梦蝶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气鼓鼓地瞪大了杏眸。 这两个傢伙,简直太过份,什么都要拿自己来打个样。 杨平安也感受到了气氛有些诡异,用力地咳嗽了声赶紧问起田雌凤的来意。 “我这一次过来,是想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播州果然很適合种植辣椒,之前弄出来的两百多亩辣椒,如今已然有了收穫。 这一趟过来,给你们送来了几车新鲜的辣椒,另外嘛,自然也是要见一见这椒香酒楼的所有股东,毕竟这椒香酒楼从一开始的亏损,到现如今收益大涨,也该聊一聊接下来该当如何……” 田雌凤理所当然地居中而坐,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头轻轻敲击在放在八仙桌上的帐册上。 一双凤眸微眯,又媚又煞。偶尔不经意间撩著腮边垂散青丝的举动,又让人觉得那样的魅惑而诱人。 那股浓烈而又充满知性的味道,让人感觉就像是悬掛在枝头上,熟透了的果实。 一旁的王朝顏也忍不住在內心暗暗感慨,师兄的这位小婶娘一旦聊到了正事,看起来好有气势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王朝顏继续专注地倾听著。 之前因为辣椒根本供应不上,所以,椒香酒楼前期的运营显得有些艰难。 可隨著那些辣椒烹飪的菜餚,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追捧,现如今这椒香酒楼都已经到了需要排队候餐的地步。 而且后厨中的那些厨师,也已经成长了起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所以,已经到了椒香酒楼扩张的机会。 “我的意见是,在贵阳府再盘下两间酒楼,成为椒香酒楼的分店。” “而且我相信,这样的美味佳肴,播州那边也肯定大受欢迎……” 看著自信从容,御姐气质满满的小婶娘,再看看一旁边认真听讲的田梦蝶与王朝顏,杨平安感觉,这个组合,当真是很有成就感。 特別是已经揣进了怀中的那一叠银票,让杨平安感觉自己,似乎距离贫穷这个词,已经拉开了距离,美滋滋…… 。。。 此刻,贡院外面,不论是茶摊,小吃摊,又或者是酒楼、饭肆,都仍旧满是宾客。 “唉,这都多少天了,到现如今,都还没看到贡院大门重开,也不知道还得耽搁多久,才能够看到榜单。” 一位士子端起了跟前的冰粉又喝了一口,目光幽怨地看向那贡院大门处。 一般而言,乡试聚集了整个省的数千考生,批改评判试卷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一般来说这个时间会持续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许多的考生,在考完乡试之后,都会先回各府、州、县。 不过等待时间临近放榜之日时,那些对於自己才华学识很有自信的考生又会不约而同地聚拢到贵阳府来。 谁都希望能够第一时间知晓自己能不能出现在那份举人榜单之上。 来得最早的考生到今天,已经在这里呆了足足十天,每天都只能心神不寧地呆在贡院外苦等。 每天,都会有相熟的考生聚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关於他们考试的题目,都已经不知道聊了多少遍,可是大家还是会乐此不疲。 要不然,就是聊一聊贵阳府的新鲜事情,那些身家丰厚的考生,聊的则是这贵阳府的哪家构栏服务更好,哪位花魁更知情识趣…… 贡院之中,已经被关在这贡院里边憋了一个多月的杜翰林,看著那整整二十五份摆放在跟前的试卷,如释重负地长吐了口浊气。 终於来到了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 第79章 放榜(下) 归流 作者:佚名 第79章 放榜(下) 每隔三年,乡试之年,朝廷就会从翰林院中抽调那些曾经的科举骄子,委以重任,让他们前往大明各行省,负责主持各省的乡试考试。 作为两淮人士,科举场上的优等生,以二甲第四进入了翰林院至今已然近十载的杜翰林,没有料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会成为贵州省乡试的主考官。 光是从京师来到这里,一路的艰辛,实不足向外人道也。 而且刚刚抵达这贵阳府,就因为水土不服,生了一场病,精心休养了小半个月刚刚痊癒,就不得不硬起头皮开始主持起了乡试。 结果又在这贡院里边关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千辛万苦,终於走到了最后一步。 三千二百一十四名考生参加的乡试,最终挑选出来的二十五份试卷,此刻就摆在眼前,一旁的几名同考官,现如今也是面容枯槁,身心憔悴,不过大家的目光此刻都分外地闪亮。 同考官,皆是由所在布政司、按察司和巡按御史会同推举现任各府、州县学官中年龄在三十至五十岁之间、並且“精通文学、持身廉谨”者担任。 他们自然也希望这二十五份试卷之中,能够有自己所教出的学生。 跟前这二十五份试卷,都是先由內帘官须综合三场考卷文字的高下,確定排名次序,写出基本意见,交由主考官最后审阅,写出评判之语,一般而言,同考试官和主考官的评语是一致的。 除了距离杜翰林最近的那六份考卷外,其余十九份考卷,便由著那些同考官开始撕掉上面的糊纸,露出了考生的籍贯,名字,考房號等记录。 一旁自有书吏认认真真地將这一个个的名字给录於那大红榜纸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多时,十九人之名,便已然尽数录上,只剩杜翰林跟前最近的六份。 “好了,现在,可以先將这份榜单张贴出去,想必那些一直守在贡院外面的考生们,这些日子,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伴著一干考官们的笑声,一名书吏接过了这份红榜,快步朝著屋外走去。 不过所有的考官都並未鬆懈,毕竟代表著此番乡试前六,便在此尚未解开糊名的六份试卷中选出。 大明乡试,第一名称解元,第二名称亚元,三、四、五名则称为经魁,第六名称为亚魁。 杜翰林也是十分慎重,又在这里,將这六名优秀考生的试卷重看了一遍之后,大手拍在了其中一份之上。 “本官以为,此子三场乡试试卷,皆为上上之选,尤其这篇八股,文体平实典雅、明白流畅……可为头名,诸位以为如何?” 看到一干同考官都頷首附和,接下来,杜翰林这才亲自將那糊名处的糊纸撕开,露出了这位考生的籍贯,名字,考號…… 。。。 一位考生付了茶钱,满眼不甘地又朝著那贡院的大门望去。 “唉,怕是今日又等不到嘍,我这盘缠,眼看著就要用光……哎?哎哎哎!” 此刻,那尘封已久的贡院大门,正发出难听的吱嘎嘎声缓缓地洞开。 前一刻还在懒洋洋的聊天喝茶,吹牛打屁的那些考生们顿时精神大振。 当看到了有役吏,开始在那专门张贴告示的地方刷起了浆糊,一干考生瞬间蜂拥而出,朝著那边飞奔而去,浑然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斯文矜持。 如果不是那些守备在贡院外的兵卒早有准备,熟练地列成了横阵,用手中的长矛当成了围栏,不然,怕是连贴告示的役吏也会被直接挤贴到墙上去。 伴隨著喝斥与弹压声,役吏也是飞快地將那张大红榜单贴了上去,而最上面的一行字,则表明了这是从第七名开始,到第二十五名结束的乡试中举榜单。 凑得近的考生,看到了相熟人士,忍不住大叫出了同窗的名字。 “润生老弟,你中了,你中举了!” 此刻,还在奋力往人群中挤的那名考生奋力挤到了最前方,当看到了榜上自己的名字,脸色先是涨红到了极点,甚至隱隱发紫。 一旁有老考生看到对方如此,叫了一声糟糕,赶紧伸手掐在了对方的人中上,连声高叫。“润生,润生你没事吧?” “噫!中了,中了,我中了!哈哈哈,我中举了,我中举了……” 看到他这副发癲的样子,旁边的考生不禁心生怜意,旋即给了自己一个耳括子让自己脑子清醒过来。自己什么实力,什么资格,还好意思去可怜一位中举之人? 此刻,一位贵阳府学的学子,亦在人群之中,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地朝著榜单张望。 从第一个名字,看到最后一个名字,都没能看到跟自己同姓之人,就只看到了一位府学同窗的名字,这让他心头大恶,忍不住下意识地咧了咧嘴,很不雅地来上了一句彼其娘之。 虽是同窗,可凭什么我就不在榜上,气极败坏的他本想就此离开,可是一想到那杨平安的名字也並未出现在榜上,这位府学学子不禁有些错愕。 难道说,堂堂府学魁首,居然也没有考中?要么,就还有另外一个可能,近半年来,几乎一直稳居府学月考、季考头名魁首的杨平安,兴许是在还没有张贴出来的另外一张榜单之上。 想到了这,他不禁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安心等待起来。 。。。 不知不觉间,在贡院外面张榜处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还有无数好事者收到了消息之后,纷纷朝著这边涌来。 都想要看一看这场三年一度的乡试,又是哪路神仙能够在这独木桥上登顶成功。 终於贡院那已然洞开的大门之內,那位负责本次乡试的主考杜翰林现身於台阶之上,就他在这里亮相的那一剎。 一干孝生都不约而同地气势一滯,很快纷纷朝著这位大佬恭敬行礼。 杜翰林微一頷首之后,朝著身边的副考官微一頷首,对手这才上前,將手中捧著的榜单递给了等候在此的役吏。 涮上了浆糊之后,这一张榜单也在役吏的手中被张贴到告示墙上,伸展了开来。 寥寥六位乡试举子的姓名,籍贯,考號,皆录於其上。 那名府学学子目光很快定格在榜单之上,然后伸手並指如剑,直指榜单,声嘶力竭地大叫道。 “杨平安!真是播州杨平安!他是解元,乡试解元!!!” “播州杨平安,今科乡试解元。” 虽然这一份榜上足有六位乡试大佬,可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头名身上。 “莫非就是院时之时,力压群贤,夺得魁首的播州土官生?” “不是吧,真是他?!” “播州那不是土司的治下吗,居然也出了一位乡试解元?” 一位酒楼的掌柜在听到了播州杨平安为今科乡试解元,嫻熟地第一时间叫来在店內帮忙的自家侄儿,吩咐了声。 对方立刻就朝著那府学所在地飞奔而去,能够去为一位堂堂解元公报喜,这也绝对是天大的荣幸,沾一沾文气,那也是了不得的。 。。。 方教授此刻正坐在公房之中端起了跟前的茶水呷了一口,又拿起了跟前那些学子们的作业批改了几个字之后,又忍不住起身在公房之中活动了起来。 隨后又走到了公房门口发了会呆,又再一次转身进屋。 “怎么还没有放榜,这都多久了……也不知道这位杜翰林是什么情况。莫不是因为体质太过虚弱,在贡院里边,又生了病,以致耽搁了乡试的扫尾?” 自打乡试结束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寧,毕竟作为贵阳府府学的主官,方教授自然也很希望自己的学子们也能够给力一些。 他的內心,最有把握的便是杨平安此子,另外还有两位贵阳府本地学子。 可是成绩一直没出来,他的心里边就一直在那里悬著,七上八下的。 毕竟每三年一次的乡试,既是对那些学子的考验,对於他们这些学官而言,也是政绩的重要考验。 真要是三年一无所出的话,那可就真闹成了笑话。 坐在椅子跟前发了会呆,內心甚是烦闷的方教授乾脆起身离开,决定在府学內巡视一番,就当是散散心。 此时,正是中午时分,学生们此刻不是回了宿舍午休,就是三五成群地在府学中游荡,还有一些人,亦在议论著今科乡试,到底何时才能够揭开迷底。 看到了方教授的学子们纷纷起身行礼,就在此时,府学大门方向传来了喧譁。 正在与几位学子聊天的方教授扭头望去,就看到一位小廝打扮的年轻人,正在那里跟役吏不知道在比划什么。 不悦地眉头一皱,方教授快步朝著那边赶去。这才疾走数步,就看到了役吏非但没有阻拦对方,反倒拉著那名小廝衝进了府学。 “你们这是要做甚?!”方教授不悦地大声喝斥道。 “大人,方才贡院已然放榜,咱们府学学子杨平安,为此科乡试解元。” “乡试解元?!”方教授下意识地重复了这句话。 “你是说乡试解元?” “大人,小人乃是亲眼所见,杨平安的名字就在榜首。” “乡试解元,平安老弟居然是乡试解元?!”苏卜易双手拍在自己脸上,发出了高亢的惊呼声。 第80章 解元,老子居然成了解元? 归流 作者:佚名 第80章 解元,老子居然成了解元? 此刻,方教授脑子有些嗡嗡作响,乡试解元?他记得,贵阳府府学出乡试解元,那还是在五十多年之前。 自打自己开始负责主持贵阳府府学至今也已近十五年的光阴,除却有过一次,有学子夺得过乡试的经魁之外,就再没有过出彩的佳讯。 “老大居然这么厉害,想不到,他居然成了乡试解元?” “没想到我犹某人居然也会有一位乡试解元的好兄弟,哈哈哈……” 方教授听到了身后边那府学学渣犹文发出的猖狂笑声,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回头扫了一眼这些脸上写满了羡慕嫉妒恨的府学学子,方教授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尔等还在此地做甚,杨平安呢,还不快快把他请来。” 说话间,方教授看到了跟前那位满脸堆笑的小廝,毫不犹豫地伸手入怀拿出了一两碎银子拍进了对手的手中。 “大人,杨平安不在府学,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去找他!” 这个时候,苏卜易大叫一声,直接朝著府学大门飞奔而去。 “我也去!”那几名播州土司子弟毫不犹豫地撵上了苏卜易的脚步,朝著府学大门外飞奔而去。 看到了这一幕,方教授刚想迈腿,想到了自己的身份,矜持地站在原地咳嗽两声,这才一回头看向那些犹在窃窃私语的府学学子们。 宋诗文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那沉甸甸的肚子,一副我早知道如此的表情道。 “不愧是杨平安,当初我一眼就看出来,此子非同小可,如今看来,宋某的眼光,果然不差……” 旁边的安尧臣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这位水东土司子弟。 “你別忘记了,那廝是播州杨氏子弟。” 宋诗文嘿嘿一乐,抬手指向另外一边,朝著安尧臣眨眨眼道。 “那又如何,终究是咱们土司子弟,拔得贵州乡试解元魁首的荣誉,嘿嘿,看到那些流官子弟难看的表情,我就觉得开心。” 府学小诗仙此刻满腔斗志,双手紧握成拳。 “决定了,我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蹉跎岁月,我要回乡埋首苦读,三载之后,爭取鱼跃龙门!” “我无所谓,倘若三载之后,还是过不了乡试,大不过就找我爹,设法去国子监读书。” 听著这帮学渣的各种奇谈怪论,兴奋劲过去之后的方教授觉得自己还是赶紧去向提学大人稟报这个好消息才是最要紧的。 这一回,播州宣慰使杨应龙,知晓其侄儿杨应龙成为解元,想必也会有所回报才是。 。。。 此刻,二楼雅间里,正事谈完的一男三女,此刻正围在一张八仙桌前。 桌上最中间的位置,摆著这间椒香酒楼最具特色的招牌菜:辣子鸡。 是用糍粑辣椒烹飪的,糍粑辣椒经过水煮后,去除了燥辣,留下了辣香味,成菜是香辣醇厚,带有油汁,各种佐料的滋味都浸润在浓厚的油汁中,渗入了鸡肉,吃起来鸡肉肥嫩不柴,香辣可口。 除了这份招牌菜,还有醃製好的酸辣椒烹飪的泡椒背筋,泡椒粉肠,干辣椒爆炒的猪肝,以及那糊辣椒凉拌的皮蛋、米豆腐…… 每一种佳肴,所使用的辣椒,都是独具特色,烹飪手段也各不相同。 不少的滋味,便是田雌凤也都是头一回品尝到。 杨平安看到身边的三位绝色女子,坐在桌前大快朵颐,那各具特色的风姿,犹如画卷交织成一幅绚丽多彩的生动景象。 嗜辣的王朝顏此刻已然腮边儘是香汗,玉颊透著桃红,双眸含春,却仍旧频频动筷,那夸张的胸襟,不时因为她伸手而在桌上挤压出可爱的形状。 一旁的田梦蝶已然吃饱,却犹捨不得放下筷子,就像个小孩子一般,柔嫩得犹如玫瑰花瓣般的樱唇含著那筷子头,一双水杏大眸,水汪汪地看著那锅中冒著油泡的辣子鸡。 而最令杨平安意外的,还是那时时刻刻都极为注重外在形象的小婶娘。 没想到她那么不禁辣,可是却又忍不住什么菜都想要尝上几筷,那副既害怕,却又馋嘴的模样,还有那因为美食进了口中而幸福地眯成细缝的凤眸,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可爱而又萌萌噠的猫科动物。 印象中的小婶娘,一向都美丽而又性感,却又会不时露出凌厉锋芒。 就在此时,小婶娘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小平安,你在东张西望的看什么呢?” 然后,吃得香汗淋漓的王朝顏,轻咬筷子头的田梦蝶,还有那慵懒眯眸的田雌凤三个女人的目光,让杨平安突然身形一僵。 没想到小婶娘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特別是看到小婶娘那眸光中的捉狭之色,杨平安努力强自镇定,正要狡辩,就听到了临街的雅间窗外,传来了熟人的呼喊声。 “杨平安!杨平安在不在?!” “咦,发生什么事了吗?”杨平安毫不犹豫站起身来到了窗前朝著下方望去。 就看到了苏卜易在前,犹文等几名播州土司子弟在后,正朝著这边飞奔而来。 “我在,发生什么事了?” 苏卜易大手並指如剑,指著那二楼雅间窗口的杨平安,当著那无数街坊邻里,以及酒楼食客的面,吐气开声。 “你!杨平安,乃是今科乡试解元!” 杨平安愣愣地看著下方那大叫出声,扬眉吐气的苏卜易,甚至都有些恍惚。 解元?老子踏马的居然是解元?! 站在窗前,脑中剎时间一片空白的杨平安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到怀中多了一具温香软玉的娇躯,还有一双发著璀璨星光的水眸,几乎占据了自己所有的视线。 “师兄你,你是解元?!” 然后就感觉到了胳膊传来了一股强有力的力道,牵拉得有些愣神的杨平安下意识朝著一旁歪了过去,又看到了另外一张堪比花娇的动人俏脸。 “师兄居然成了解元!” 再之后,小婶娘也出现在杨平安的视线中,那双又媚又煞的凤眸中,全然是不加掩饰的讚赏之色。 “小平安,你可真的太会製造惊喜了……居然成了一省乡试魁首。” “好了小平安,你快下去见你的同窗们吧,可別让他们在下面等你太久了。相信你在府学中的那些同窗、师长,都正等著你呢。” “多谢小婶娘提醒,侄儿就先走一步了。” 田雌凤站在窗前,看著杨平安被一群同窗簇拥著,大声谈笑朝著那府学方向渐行渐远。 凤眸斜瞥,就看到了侄女梦蝶,倚在窗前,杏眸痴痴地看著那边,久久不语。 田雌凤幽幽一声轻嘆,伸手揽住了田梦蝶柔软的肩膀。 “小姑,没事,师兄是最厉害的,他到底能够成长到什么地步,真是让人期待……” 双拳暗握的田梦蝶朝著小姑嫣然一笑,年轻而又靚丽的俏脸上,斗志昂扬。 。。。 “什么,提学大人不在?” “是的方大人,大人刚刚离开不走,他要前往巡抚衙门拜会巡抚大人。”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先行告辞,走,快点,直接去巡抚衙门。” 方教授信心十足地朝著那名马夫吩咐道,之前提学大人就颇为看好杨平安此子,而今,杨平安的成绩,更是出乎预料的好。 如此一来,更显得提学大人有识人之明,自己自然要第一时间前往通稟才是。 王体復正朝著站在屋外等候自己的叶抚台快步走去,便听到了后方传来了急促的招呼声。 “提学大人且留步。” “方教授你这是……”看著满头大汗的方教授飞奔而来,王体復不禁一愣。 “提学大人,贡院就在刚才已然放榜。我贵阳府学学子,播州土官子弟杨平安,为今科乡试解元。” 贵州巡抚叶梦熊听得此言,亦不由得双眉一掀。 第81章 叶抚台要见杨平安? 归流 作者:佚名 第81章 叶抚台要见杨平安? 待到扬眉吐气的方教授告辞离开,这边,王体復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有断过。 “下官之前就觉得此子颇为不凡,如今看来,下官的確没有看走眼。” “想来,那位杨宣慰使收到了这个佳讯,也应当知晓,府学治学严谨,公正严明,不然,又哪有今日佳讯。” “唔……”叶梦熊微微頷首一笑,瞥了一眼身边这位王提学。 之前,正是王提学被那播州宣慰使杨应龙的爱子杨可栋当面无礼顶撞,勃然大怒之下,直接就除了杨可栋的学籍,驱逐出府学。 想来,王提学的內心也颇有些忐忑不安,如今杨平安以府学学子,播州杨氏子弟的身份,登顶乡试解元。 那么杨应龙这位颇好顏面的大土司,也不至於会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举止。 一想到那播州,叶梦熊便浓眉一皱,旋即便舒展开来说道。 “述斋老弟,之前老夫听你提及杨平安此子,就颇有些好奇,回头还请述斋老弟出面相邀,老夫也想要见一见本省解元。” “抚台大人能够赐见此子,於他而言,那可是他的福分,既然大人发话,回头下官便差人往府学去寻他过来拜会抚台大人。” “就明日,年轻人到这种地方,定然会拘谨。老夫明日约他往南门河观景。” 听得此言,王体復郑重地点头答应,不过內心却生起了一丝疑竇。 这可有点不像这位叶抚台的行事风格,什么时候,会对一位年轻人如此看重,还会站在对方的角度为对方著想。 总不会是因为他是一位土官生的身份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叶抚台要见那小子,对於杨平安个人而言,肯定不会是坏事就是了。 。。。 王朝顏进了府之后,就连衣服都没时间去换,便径直朝著娘亲所呆的院子快步而去。 此刻,正靠在窗前,看著手中閒书的李氏,听到了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下人恭敬地问候声,以及爱女打听自己所在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就看到了眉目如画,体態婀娜的王朝顏走进了书房。 气度雍容温婉的李氏,放下了手中的书册笑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今日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难得你居然天还没黑就还家。” “回了府连衣裳都不换一下,这么急来寻娘亲,可是有事?” “娘亲,你知道不知道,今日贡院终於放榜了。” 王朝顏快步来到了李氏跟前,端起了那盏温温的茶汤,一饮而尽,翘臀一歪,与娘亲並肩坐到了榻上。 看著爱女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李氏宠溺地轻颳了刮她那娇翘的琼鼻笑道。 “看你这般开心的模样,莫非杨平安那小子上榜了不成?” 与娘亲几乎是无话不谈的的王朝顏楚楚动人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得意。 “哼,他若只是成为举人,女儿能这么开心吗?” 李氏满脸惊愕地打量著爱女,下意识问道。 “怎么,难不成,那小子已然决定向你爹提亲了?” 这话直接就让王朝顏囧在当场,看到了娘亲脸上的捉狭,王朝顏羞的一个劲拿脑袋往娘亲怀里钻一边恼道。 “娘!你,你怎么突然之间说这么羞人的事情……” “哎呀,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好好好,来,乖乖跟娘说说到底怎么了。” “他可不仅仅只是上榜成为了举人,而且他还夺得了乡试头名,成为了解元,比爹爹当年还厉害。”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声很用力地咳嗽声。 瞬间,屋內针落可闻,看到女儿那副尷尬的囧態,李氏噗呲一声,赶紧掩唇咳嗽掩饰。 然后脸色不怎么好看的王信,迈步走进了书房,意味很复杂的目光,落在了爱女身上。 就看到了王朝顏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走到了跟前来。 “爹爹,女儿错了,女儿方才一时得意忘形,居然拿爹爹来比较,还请爹爹责罚……” 看著此刻还悠閒地坐在榻上,抬手掩唇,眼底全是吃瓜看戏的娘子。 又看了眼自己最疼爱的小棉袄,今天这风可真是漏得嗖嗖嗖的,刮人亲爹心生寒意。 可是听到了女儿的软语,还有那副表情,王信终究还是心头一软,罢罢罢,小棉袄即使漏风,好歹也还能披在身上。 “行了,爹怎么会在意这样的戏言,对了,杨平安是今科乡试解元?” “嗯嗯嗯,女儿方才还特地到了贡院那里看了,的確是解元。” 王信坐了下来,身后边,漏风的小棉袄正在给自己揉捏肩膀,一旁方才笑场的爱妻,正在给自己端茶倒水。 此刻,一家三口的画面,显得那样的温馨,王信那颗刚才差点彻底凉掉的心,又缓缓回温。 这小子著实是有几分本事,这也说明,我的闺女这眼光的確不差,挑的心仪才俊如此出眾。 “朝顏,快去把身上的穿著换了吧,一会就该吃饭了。” “好嘞,爹、娘,女儿先告辞,一会见。” 看著爱女迈著雀跃轻盈的步姿离开,王信这才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王信的手背上。 “夫君,女儿终究是长大成人了。” 王信回过了头来,看著相濡以沫的爱妻李氏,勉强一笑,微微頷首道。 “她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唤爹爹的样子,仿佛就只是在之前不久发生似的。” “一转眼,也就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实在是捨不得。” “夫君,现如今说这些也为时尚早,杨平安夺下了乡试魁首,可是接下来,他还得前往国子监读书,另外,此子想必也不会就此止步,明年京师的会试,那才是真正的群英薈萃。” “娘子言之有理,我也觉得,以朝顏的性子,肯定也会期待她这位杨师兄能够前程远大……” 默默地观察著夫君语言表情的李氏,颇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夫君的手背提醒对方道。 “夫君,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能不能多些长辈的威仪,別笑得那么坏好吗?” “哈,怎么可能,我,呃……肯定是方才让那丫头给气的,脸都发僵了,我先揉揉。” “……” 。。。 “方教授,您找学生?” “不是老夫找你,而是右僉都御史、贵州巡抚叶梦熊叶抚台邀你一会。” 说到了这,方教授走到了杨平安跟前,伸手拍了拍这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府学学霸,眼中满满的儘是欣赏与骄傲。 能够教出这样的学生,作为老师兼府学主官的自己,同样也是与荣有焉。 “要知道,这位叶抚台可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虽是进士出身,却文武兼备,治理地方政绩卓越,而且抚民平叛,堪称是出將入相的柱石之臣。” “他既要见你,你可要好生应对,小心谨慎一些才是,若是能得叶抚台青眼,你日后前程……” 虽然最后一句话没有明言,杨平安亦是心领神会,朝著方教授恭敬一礼,谢过这位师长的悉心指点。 只是,叶梦熊这么一位高高在上的封疆大吏,居然想要见自己。 杨平安总觉得这里边,似乎潜藏著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