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来报仇了》 第一章 我认得她 皇宫正门的承天楼巍峨矗立,墙壁都是用砖石相间堆砌而成的,雕刻著龙、凤和飞云的形状,排列著五座朱漆大门,门上都装著金钉,铜製门环上镶嵌著鎏金兽首,门板上密布的金钉在阳光下闪著耀眼的光。 天门街从承天楼一直向南延伸而去,宽约二百余步的街道两侧,此刻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如潮水般涌动,一阵阵衝击著身著明光鎧的士兵排成的人墙堤坝,原因是谁都想要见一见大虞新登基的女帝,传说她貌美无双、风华绝代。 不仅街道上面站满了人,街边的老槐树枝椏上也坐满了人,有的踩著树杈,有的抱著树干,连最细的枝条都掛著两个孩童。 灰衣少年和同伴交头接耳,挥舞著双手比划道:“你们听说了吗?我们陛下可高了,比那些普通女人要高多了。” “与其说比那些普通女人要高多了,不如说她比大多男人都要高。”苏川单脚踩在粗壮的树杈上,单手扶著树干稳住身形,听著旁边飘进耳朵的交谈声忍不住插嘴。 灰衣少年回头看了苏川一眼,只见一个留著不伦不类短髮的男人,心想哪里来的怪人,没有理会,转头继续和同伴交谈,说道:“你知道陛下为啥这么高不?人家是皇帝,真龙天子,根本就不是人!” “是人,只是龙的后裔,有龙的血统罢了。”苏川纠正。 “是吗?”灰衣少年嘟囔了几句,发现短髮男人没有理他一直注视著远方,而他的同伴正眼巴巴看著他,还是继续原来的话题罢,“据说陛下很漂亮,头髮像是黑绸缎,眼睛的像是水灵灵的黑葡萄……你笑什么?” “就是你的比喻……”苏川止住笑,“普通人看她的头髮是黑色,眼睛是黑色,其实都是假的,偽装的,只是为了让人觉得亲切幻化来的。实际上因为龙裔的关係,她头髮是白的,眼睛是红的……你想想关於龙的描述,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龙的眼睛像是兔子的眼睛,而兔子的眼睛是红色的。” 灰衣少年定定看了苏川半晌,说道:“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你认识我们陛下似的。” “是啊,我认识她。”苏川微微歪了歪头,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树隙细细碎碎落在他的身上。 “我知道了。你认识她,但是她不认识你。”灰衣少年猛地拍了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顿时引得周围人围观。 苏川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突然失去笑容。 其实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一个来自现代社会喜欢游戏的社畜。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前,他一度沉迷於一款游戏,辛辛苦苦通关了游戏,本来打算好好睡半天,谁知道突然来到这个世界,而这里正是游戏里面的世界,那个存在妖魔鬼怪的架空古代世界。 寧为太平犬,莫作乱世民。 万幸他没有穿越到游戏刚刚开始时,不然那时天下大乱,横行的妖物在城外啃食流民,暴戾的军阀在城里抢粮屠城,真真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初来乍到手无缚鸡之力的他隨时都有可能沦为两脚羊。 苏川穿越到的是游戏通关以后的世界,那时流亡的公主殿下已经登基变成女帝,神都巍京这样的帝国首都已然恢復繁华,隨便找个客栈打杂都可以混口饭吃。 值得一提的是,从大家口口相传,公主能够成为女帝全靠一个勇士等等传言,苏川甚至可以判断这个世界正是他游戏里面刚刚通关的世界,那个勇士正是他一直操纵的主角。 正胡思乱想著,一阵悠扬的號角声突然划破喧囂。 呜—— 呜—— 绵长的號角声从承天楼方向传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哭闹的孩童都被家长捂住了嘴,因为皇帝出行的依仗出现了。 皇帝由宫中外出时,往往要摆列大队仪仗,这个仪仗称为卤簿。 大驾卤簿队列中,走在最前列的是四头迈著沉重步伐的巨型青玉怒狮,顾名思义那是由玉製作而成的狮子,属於机关兽,隨后是乐队,然后是金輅、玉輅、象輅、革輅、木輅五种豪车,最后是皇帝正式的队伍…… 浩浩荡荡的皇帝护卫里有龙卫,黑色鎧甲上刻著金色龙纹,腰间佩著长刀,有龙弩手抱著重型弩箭,箭簇闪烁著寒光,还有铁炮銃手……看著游戏里面熟悉的人物活生生的走在面前,苏川別提有多么兴奋。 是啊,虽然穿越到游戏世界,但是並没有特別的能力,既不会武艺挥不懂刀剑,没有功法修不来法术,苏川並没有失望,有些东西只要看过就够了。 话说如果他当初通关时,没有在最后结局面对修罗场时,既不选择雍容的女帝,也不选择……没有內心扭曲,抱著“我要你们抱憾终身”的恶趣味谁都不选,控制主角散尽修为碎丹解体,现在说不定可以看到他游戏里操控了上百小时的主角。 “出现了!出现了!陛下就在那一把大伞下面!” 灰衣少年的呼声惊醒了苏川。 他回过神来,顺著灰衣少年的视线看去,看到明黄御輦上缀著珍珠流苏的罗伞下面,曾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的女帝,莫名有一种不真实恍若隔世的感觉。 深闺小姐出门要躲在帘子后,但是皇帝不行,身为帝王必须让民眾认得自己的模样方便收拢民心……这个世界的皇帝可是真正拥有伟力的,不需要保持神秘让人感到畏惧。 总而言之,儘管隔著几十上百步的距离,但是苏川还是看清楚了—— 高挑的身形比记忆里游戏的建模更显挺拔,玄色龙袍的衣摆垂下,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衬得她肩线利落又威严。 如墨般的长髮,梳成高髻,仅用一支玉簪固定,额前肌肤光洁得没有一丝纹路,漆黑的双眸细长清秀,眼尾微微上挑,又添了几分疏离的冷淡,最后高挺的鼻樑下,双唇抿成浅淡的弧度。 比起游戏结局时那个略显青涩的少女,如今的她周身多了层多年沉淀下来的威严,显然在皇位上坐得得心应手,苏川不由得露出微笑。 下一秒。 苏川发现女帝的目光竟缓缓地扫了过来,正好落在他所在的这棵老槐树上! 苏川心臟砰砰地跳了跳,隨后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他现在可不是游戏里那个主角,只是一个躲在树上看热闹的外来者,来自异乡的旅人,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他还是垂下眼睛。 “陛下好像看过来了。”一直手舞足蹈嘰嘰喳喳的灰衣少年变得老实起来,“她不会在看我们吧。我刚刚没有对她不敬吧?” “有没有可能看的是我。”苏川打趣道。 联想到男子刚刚说的话,灰衣少年和他的同伴顿时眼睛瞪圆,期期艾艾想说什么,只见树下突然一道粗嗓门。 “苏小子,还没有看够吗?”粗布短褂的矮胖汉子仰著头,“看够了就回去干活。掌柜的好心收留你,你可不能辜负他。” “收到,现在就去。”全部都看过了,苏川现在没有遗憾,他麻溜地爬下树,留下树上几个少年面面相覷。 第二章 他回来了 苏川如今了无牵掛,他从树上跳到地面转身离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不带走一丝云彩,完全不知有人会因为他的离开变得精神恍惚。 这个人正是站在御輦的女帝——寧桂,寧桂便是她的名字,她不姓寧,因为皇族向来不冠姓氏。 她微微蹙著眉头,恍惚中想起多年以前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个侥倖逃出巍京,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上的流亡公主,因为手下掩护虽不至於葬身妖魔之口,但是完全看不到前方,直到一个男人跌跌撞撞闯入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初见时弱得可怜,还不如她身边最弱小的侍卫,修为顶了天也就九品初窥门径的境界,偏偏有一股不要命的勇气,不管面对何等可怕的敌人不畏生死提剑就上,难得每次都能从鬼门关里爬回来,而且每次活下来后,身手都会变得更厉害。 算数不会就是不会,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但是石头不行,鸡蛋永远碰不过石头。谁能想到那个扒了死人衣服就穿的男人是一块璞玉,不管是什么功法秘籍都可以学会,或者换一个说法是那个男人对自己有著无比清晰的认知,只捡那些契合自身根骨的功法,到最后连称霸一方的妖王,都挡不住他一剑。 对於她交代下去的任务,那个男人每次都可以顺利完成。偶尔听闻她的喜好还会赠送礼物,当然她也不会吝嗇回礼。虽然平时话很少,但是在她陷入迷惘时会轻声安慰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种情况下任谁不心生好感呢? 唯有一点让人相当在意,那个男人似乎不仅仅是对她那么好,同时对许多女孩都照顾有加,但是她不害怕,因为她是公主,未来的女帝,她的相貌、身材,她的身份不是其他女孩可以比的。 隨著天下太平,她顺利登基为帝,准备告诉那个男人自己的心意—— 那一夜,东风拂过,数不清的花灯应声晃动,绢制的莲花灯、纱糊的兔子灯在夜色里晕开暖黄的光,像是一夜间催开了千树繁花。焰火纷乱,金红的火星纷乱坠落,又像是空中的繁星被吹落了,化作阵阵闪烁的星雨,落在香车宝马的车顶上。 热闹的夜晚里,鱼、龙形的彩灯在翻腾,各式各样的醉人香气瀰漫著大街,当她在悦耳的音乐声中,晃动人群中无数次张望,终於在灯火零落处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那个男人身边却有著好几个女孩。 英姿颯爽的女孩,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却又带著几分急切与娇嗔,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瞪了周围的女孩一眼:“听闻你在此处,我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一路狂奔而来,你不会介意吧……她们是谁?” 又走出来一位身著紫色长裙的女子,眉头微蹙,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冷冷说道:“无耻!” 眼神冷峻的女子,手持长剑,目光如炬,冷冷道:“我的剑未尝不利。” 那是我的男人,你们在那里干什么,她走了上去,眼神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跟朕回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男人的答覆,谁知道男人只是抬起头,说道:“一起上吧。我可以同时贏你们的话,是不是也代表著我可以同时娶你们?” 那一战委实惊天动地,大家一起出手竟然不是那个男人的对手。 “你们要不是女帝,要不是剑仙,要不是掌教……好女怎么能共侍一夫。” “你们既然那么不想嫁给我就算了。” “我贏了,但也输了。”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大家。” 那个男人明明贏了,眼底带著几分歉意,几句话便开始碎丹解体。 金丹是一个修行者的根本,从力量修为到思维才智、经验本能,几乎包含了一个修行者的一切,碎掉一颗对於修行者来说最重要的金丹,绝不是开玩笑的。 才子佳人没有在一起,谁能想到故事以一种可怕、惨烈的方式结束。 “陛下?” 急促的呼唤声像石子般砸进湖中,寧桂猛地回神,鬆开攥紧的拳头,她转头看向骑著巨龙马的女骑士。对方从流亡时一直陪著她,她们不仅是天子和臣子,更是姐妹。 “朕好像看到他了。” “陛下说笑了。他已经碎丹解体死了。”女骑士握著韁绳,驾驭著披著羽毛和鳞片的巨龙马不紧不慢跟著御輦。 “他有银灰的长髮,也不束髮带冠,而那个人是黑色的短髮。他身形壮实,那个人却有些清瘦。他的眉毛很粗,眼睛很亮,但是那个人的眉毛有点短,眼睛也不大……可是,眼睛是不会说谎的,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那些民眾看朕的眼神是尊敬,是崇拜,或许还有几分不敢言说的怨懟,但是那个人看朕的眼神是温柔、欣慰、怀念还有感慨。” “虽然朕有真龙的血脉,虽然朕到现在还是不如曾经的他,但是朕也有一品超凡入圣的境界,朕的神识是十分强大的……所以说,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我是说,我不会看走眼。” 女骑士沉默片刻,她知道这位陛下一旦认定的事,再劝也无用,她勒紧韁绳,巨龙马的马蹄在青石板上轻轻踏了踏,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问道:“陛下现在有事在身不方便,交给我吧。” …… …… 还是位於街边的槐树。 “刚刚那个人,差点给他唬住。”灰衣少年双手抱头,晃荡著从树枝垂下的双腿,双手抱著后脑勺,为刚刚看错人打圆场,“想一想就知道了,从他穿的衣服就看得出来,料子比我家的抹布还糙,就是吹牛。” “不对哦,就算他现在是普通人,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真的认识陛下。”青衣少女是灰衣少年的同伴,她对著同伴齜牙,“你没注意他笑的时候吗?牙齿又白又整齐。爹告诉我,从一个人的牙齿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家境。” “绝不可能!”灰衣少年努力辩解,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阵扑打翅膀的声响,转头看去,巨龙马嚇走了围观的民眾空出一个圆,从空中落在地上,骑在巨龙马上面的女骑士差不多有他坐在树上那么高。 “小孩。”女骑士的声音不高,“方才跟你们在树上说话的那个男人到哪里去了?往哪个方向走了?” 灰衣少年被嚇得往后缩了缩,他认得那个女骑士,对方刚刚骑著巨龙马跟在女帝的御輦身边,灰衣少年咽了口唾沫,歪著脑袋,一双圆眼睛眨巴了好几下。 …… …… “你见到陛下了吗?”粗布短褂的矮胖汉子和苏川在同一家客栈干活,大家都叫他王叔。 “见到了,远远看了一眼。”苏川说,“不愧是我们陛下。”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出行吗?” “春蒐、夏苗、秋獮、冬狩,四季都有狩猎活动,但是规格不是这样的,应该是什么祭祀活动吧,我也不是太清楚。”苏川无所谓说,他虽然通关了游戏,熟悉游戏的世界观,而这是游戏里的世界,但是谁会关心那些细节。 王叔也不在乎,毕竟他连女帝出行都懒得凑热闹,柴米油盐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小老百姓没有功夫关心其它事情,说道: “话说回来,你没有户籍,没有身份,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敢到处乱跑?就不怕官差查?尤其是今天,肯定查得比平时严格。” “我只是流民、破落户,又不是罪犯、杀人凶手,我怕啥?”苏川呼呼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啊,肩也不能挑,手也不能提,百无一用是书生。”王叔点了点头。 “想不到你还学会掉文袋子了。”苏川说,心想得亏这是一个现代人出品的游戏,不是正正经经的古代世界,而是现代人心目中古代世界,游戏里用汉字说普通话,甚至还有標点符號,只是没有拼音,不然看不懂也听不懂,他连书生也做不了,只能做文盲做野人。 王叔拍了拍苏川的肩膀,重重点头:“我信你,你连鸡都不敢杀,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他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掠过几道黑影,带著尖锐的风声。 “什么东西?”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队巨龙马骑士飞过,翅膀展开时遮了小半片天。 “巨龙马骑士,最差的也有六品登堂入室的水平,放在地方是巡检使,放在军队是统领五百人以上的营长、指挥使,跟咱八竿子打不著。”苏川说著,发现巨龙马骑士开始降落,將他们团团包围。 领队的女骑士落在苏川的面前,银亮的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居高临下看著苏川,声音带著几分复杂,说道:“荧惑……怎么,你不认得我了?” 王叔傻乎乎地看著苏川,那些大人物绝对没有错,那么他身边这个男人不叫苏川,而是荧惑,然后这是抓捕现场? 什么人需要一整支巨龙马骑士抓捕?反正戏文里有说过一整支巨龙马骑士斗妖王的故事,那妖王可是吃了一座城的插翅虎。 苏川抓著后脑勺,满脑子问號。 虽然他游戏里的名字叫做荧惑,取自一首诗——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飘摇荧惑高,但是他就是百分百包真的苏川。 “你叫我?”苏川点了点胸口。 “將军。”苏川面不改色,“你们认错人了。” “荧惑。”女骑士轻轻摇了摇头,脑后长长的马尾跟著晃了晃,说著拍了拍腰间的剑柄,抽出宝剑指著苏川,齜牙咧嘴,“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第三章 证据 王叔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游戏和现实是不同的,明晃晃的宝剑在前,苏川多多少少有一些压力的,像是心跳加速什么的,但也就这样罢了,因为他认得那个英姿颯爽的女將军。 当年寧桂还是流亡公主时,符筠竹就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侍卫,她的跟班。对方除了涉及寧桂时会变得格外强硬,基本上是讲道理的,属於那一种“死也要让你死一个明白”的人。 一念至此,苏川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挠了挠后颈,说道:“將军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荧惑,我叫苏川……王叔,你帮我可以作证,我是不是叫苏川?” 王叔回神来,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嚇得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有些发颤,说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一个月前来到客栈,他说自己叫苏川,我们就叫他苏川。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叫苏川……不知道啊。” 苏川站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隨即释然地笑了起来——说到底他俩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关係也就止步於同事和熟人,对方確实没理由为他担保。换作是他,恐怕也会这么说。 “呵呵。”符筠竹微微翘起嘴唇,得意地笑,她乐於看到那个男人吃瘪。 苏川张了张嘴,跟著东张西望,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承认他是荧惑。 游戏里那个荧惑只需要一剑就可以斩杀妖王,而他在客栈工作每次休息时想要去不远处河边散步,一想到河边不知道谁家的恶犬也不栓绳就那么散养在外面,每次看到他都叫个不停,愣是一直都没有去。 “我真的不是荧惑。”苏川摊开手,甩了甩胳膊,“我和將军认识的荧惑很像吗?將军那么厉害,將军认识的人肯定也很厉害,但是他却像是我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吗?不怕您笑话,我这个肩膀扛两桶水都扛不起来。”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起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同样掛著两桶水的扁担放在人家肩膀扛起来行动自如,他感觉肩膀都要断了,非要用两只手托著。 想了想,苏川眼神诚恳地看著符筠竹,又补充了一句:“我可没说谎。以將军您的眼力,我的虚实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符筠竹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瞥了王叔一眼,挥了挥手。 王叔本就被嚇得心头髮慌,见这眼神,立刻明白了意思,连忙点头哈腰地踉蹌往后退:“將军您忙,我、我先去干活了!”话音未落,他就像被狗追似的,撒腿跑得飞快。 符筠竹收回剑,双臂抱在胸前,绕著苏川缓缓转圈,语气篤定:“虽然你的相貌改变了,身高也改变了,但是本质不会改,眼神没有改……你看我的眼神,分明是认得我的。你的表现,也不像是普通人。” “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苏川被符筠竹看得浑身不自在,女子的视线好像可以把他看穿,下意识扯了扯粗布短褂的衣角,“人最擅长的是自己骗自己,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而不管真相如何。” “非要我拿出证据,你才肯认?”符筠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面摸出一面镜子,“你想要证据,那我就给你。” 符筠竹摸出来的是一面古香古色的铜镜,镜面的边缘刻著缠枝莲纹,铜绿斑驳,看起来平平无奇,和苏川记忆中那些珍品完全对不上。 苏川接过铜镜,隨意地举到眼前,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他清瘦的脸,镜中的人还是他,至尊宝没有照出孙悟空,当即疑惑地抬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符筠竹凑到苏川的肩膀,肩膀挨著肩膀,挤得苏川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看到镜中的苏川和真人一模一样,一时间也有些懵。 她心里突然打鼓,难道旁边这个男人真的不是荧惑,不仅陛下认错人了,她也认错人了?真是有够荒唐的。 “你现在相信了吧。”苏川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嘆气,等了等,准备把铜镜还给符筠竹,突然听见“咔啦”一声脆响,下一秒铜镜的表面就出现了无数裂纹,旋即一道金光从铜镜的裂纹中迸发出来,飞出来钻入他的体內。 异变突生,惊得周围的巨龙马骑士纷纷拔出剑,直到符筠竹摇了摇手。 苏川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像是吞了团火,火焰顺著血脉往四肢蔓延,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这是怎么回事?”苏川捂著发烫的胸口。 符筠竹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眼睛骤然亮了起来,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方才的迷糊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兴奋:“还能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往前迈了两步,语速都快了几分,鎧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天下修行者把修行境界分为九品,从九品初窥门逕到一品超凡入圣,可极少有人知道,一品之上还有个传说中的天人合一境……” “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將自己融入天地,天、地、人合一,与宇宙同体,那是由凡人升至神仙的必经之路。”符筠竹说,“要不是当年亲眼见到你踏入那境界,我至今还会以为那是古籍上虚无縹緲的传说。” “果然,到你当初那种境界,或者说你实际上还活著,哪怕碎丹解体,你碎掉的金丹,你的力量並不会这么轻易消散於天地之间,只是散落在天下各地,依附在各种东西上面。”符筠竹顿了顿,“方才那面铜镜,就藏著你的一缕力量,可以映照人心,看到一个人的內心和灵魂。” “既然是你的力量,你回来了,自然要回到你的身上,像是现在一样。”符筠竹斜著眼睛看著苏川,“你还不承认你是荧惑?” 她盯著苏川,眼神里满是“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苏川没接话,因为一股难以言喻的充实感正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像是乾涸的土地突然被雨水滋润,每一寸筋骨都透著舒畅,那种妙不可言的感觉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苏川下意识闭上眼,排除杂念,“目光”深入下丹田,万虑俱寂。 恍惚中,他中听到了心跳声,沉稳而有力,脉搏跳动的轻响像鼓点般规律,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簌簌”声,看到心臟在胸腔中跳动,甚至能“感知”到每一寸肌肉的细微颤动…… 游戏中在玩家操纵的角色学会內视后才可以看到数据面板,方便玩家对自身数据的理解,真正找到適合自己的道路,而现在他掌握了內视。 现实不是游戏,没有数据面板,苏川看不到数据面板,但是可以清晰感知自己的能力。 游戏中一个人的核心属性是力道、身法、根骨、悟性、神识和风度,他如今的力道、身法、根骨大概就是10吧,普通人的水平,接下来好歹也是大学生悟性13没有问题,神识方面因为刚刚从铜镜中获得的力量到14勉勉强强,最后的风度不仅代表相貌,也代表人物的魄力、说服力、吸引力等等,难以评价。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符筠竹的声音拉回了苏川的思绪,“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重塑肉身还是借尸还魂,但你就是荧惑没错了。” 苏川沉默了片刻,感觉有些口乾舌燥,他现在脑子有些乱,说道:“好,好吧,我承认我是荧惑……曾经是荧惑,现在是苏川。” 游戏中的荧惑碎丹解体了,但是他可以像是收集四魂之玉碎片一样,收集金丹碎片获得荧惑的力量,苏川的心情毫无疑问是激动的,久久没有办法平復,笑容没有办法压抑,说道:“符將军找我有什么事情?” “符將军?”符筠竹说,“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苏川继续抓后颈,不好意思笑了笑。 “那么渣男、负心汉,准备好受死了吗?”符筠竹再次拔出宝剑。 苏川眨了眨眼睛,想起他在游戏里面做过的事情,恶趣味抱著“我要你们抱憾终身”的想法拒绝了所有人,其中之一正是符筠竹的顶头上司当今女帝寧桂,混蛋没得跑了。所以,这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公分……苏川啊苏川,快开动你的脑筋想一想怎么办。 第四章 反客为主 涉及到女帝,苏川有十二分理由相信符筠竹会动手。他太清楚对方的性格了,在对方的眼中,伤害女帝比直接伤害她的罪过还要大。 苏川感觉指尖微微发凉,他搓了搓手指,思考了十秒钟,很想调侃“你应该那么做,我也应该死,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但看著符筠竹紧握著剑柄、眼神冷得能结冰的模样,还是不要开玩笑话比较好。 他儘量让语气显得平静,说道:“我实在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至於你刚刚见面就拔剑相向。” “就算今天真要死在你剑下,也得让我死得明白吧?”苏川硬著脖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符筠竹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身后的巨龙马骑士。那些人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亲信,可是涉及到陛下的秘密太过敏感,容不得半分泄露,当时举起手挥了挥命令道:“你们先退下。” 骑士们齐声应下,纷纷调转马头后退。 苏川知道重点来了,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非要杀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又叫渣男又叫负心汉的,一度朝著我挥剑。我仔细想了想,印象里从来没欺负过你。” “不是我,是陛下。”符筠竹的剑直挺挺的,剑尖又往前递了递。 “在我这儿都一样。”苏川理直气壮说。 “元宵节的晚上。”符筠竹惜字如金,“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元宵节的晚上……”苏川装模作样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隨后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嘆息,“我知道,我当初辜负了她。可我那时候选择碎丹解体,以死谢罪,难道还不够吗?” “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不过是逃避罢了。”符筠竹微微眯著眼睛,“贪官贪赃枉法,就算以死谢罪,也改变不了他是贪官的事实。你辜负陛下,哪怕以死谢罪,渣男、负心汉的名声也洗不掉……更何况,你现在还活著。” “是啊,死並不解决问题,所以我活了过来,就是想解决问题。”苏川直视著符筠竹的眼睛,“但是你现在却要杀我?” 符筠竹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反驳突然卡住,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符筠竹有一手好剑术,持剑的手很稳,冰冷的剑刃贴著苏川的喉结一动不动。苏川倒是不担心符筠竹的手会抖,但是怕他喉头稍动,擦一下怕不是就要被划出道血口子,说道:“动不动就把剑架在人脖子上……有话难道不能好好说?” “我们先把剑放下来,有话慢慢说怎么样?”苏川抬眼时,目光还下意识往那剑刃上瞟,有点不敢看。 符筠竹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手腕轻旋间,剑刃“唰”地收回鞘中,动作乾脆利落,说道:“暂且留你一命。” “所以你想要怎么解决问题?”符筠竹抱著剑,眉峰依旧拧成个川字,显然不打算就那么放过苏川。 “不知道。”苏川扯了扯衣服,“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个安身的地儿都没有,只能在客栈打工混一口饭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到我什么时候拿回力量,或许可以帮你们,为陛下做点什么。” “你以前本就有通天的力量!本就什么都不用做!”符筠竹声音陡然拔高,“当时大家都答应了你的要求——只要你能以寡敌眾打贏大家,大家可以同时嫁给你,强者本就有这权力……你明明贏了,为什么偏要选碎丹解体这条绝路?” 苏川垂头丧气,默不作声。 “旁人怎么样我不管,也懒得管。”符筠竹咬著后槽牙,眼神也陡然冷了几分,“你不知道,那夜陛下回宫以后三天没有说话,一粒米一滴水都没有沾,只能硬把所有心思扑在国事上,才没有垮掉……直到现在,陛下依然很自责,如果当初没有逼你做出选择,你肯定不会走那一步。” 苏川握了握拳头,他可不想死,自然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他长长嘆了口气,缓缓低下头,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的声音带著几分刻意压出的沉重:“因为我不想大家为难。靠著武力逼著大家嫁给我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好。” “要是真心不想大家为难,当初就不该勾搭那么多人!”符筠竹攥紧拳头,掷地有声,“大家都鬆口答应了,退步了,都妥协了……呼,呼,呼,你干的好事,你还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做。” 苏川还想要狡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说道:“我错了。我对不起大家。” 这认错来得太过乾脆,倒让符筠竹愣了愣。她早就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时全堵在了喉咙里。 “你知道错就好,总算还认自己做过的事。”符筠竹垂著眼睛,“我就是想要问问你,你再次出现,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对陛下……还有感情吗?甚至说,你从前对陛下,有过哪怕一分真心吗?” 符筠竹猛地抬起头,抬眼时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要戳穿苏川的心思,说道:“你真的不是,衝著陛下逃亡时,从皇宫带走的神兵、奇珍和功法去的吗?在你眼里,恐怕只有那些能提升力量的东西才重要,所谓的感情,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摆设,是不是?” 她的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继续说道:“我可以感受得到,从陛下的手中获得神兵、奇珍和功法时,是你最开心的时候。你追求的是力量,你可以为了一点修为方面的提升东奔西走,但是没有『奖励』的话,你连跟陛下多说一句话都懒得开口。” “你就是在游戏人间吧。” 苏川抿著嘴唇,心想谁玩游戏没有任务时,会閒得没事找npc聊天?有些人喜欢沉浸式走剧情,有些人喜欢探索世界观,而他就喜欢强度,喜欢提升的过程,別的东西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游戏本就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就够了。 想是那么一想,苏川打定主意,绝不能把真实想法说出口。 “看著我的眼睛,把话说清楚!”符筠竹走近苏川,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满是审视,“我提醒你,你现在修为尽失,最好別在我面前耍花样说谎……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苏川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嚇住了,左顾右盼不敢与符筠竹的目光对视,心里急得像在打鼓,隨后放鬆笑了起来,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苏川深吸一口气,迎上符筠竹的视线,微笑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陛下既有九五之尊的身份,又有倾国倾城的相貌,我怎么会不喜欢?” “我喜欢她龙裔的血脉,我喜欢她那一头垂到腰间的白髮,喜欢她红色的眼眸,喜欢她挺拔的身姿……她施展化龙诀时,从人化身为龙的模样,我感觉帅得惊人。” 苏川想起早上看到的女帝,补充道:“我不敢奢求她亲近我,只敢远远地看一眼。若是陛下愿意,我满心满意成为她的皇夫,或者说皇后也好,每天就待在宫里等著她下朝,帮她整理奏摺,尽我所能为她排忧解难……如果没有后宫不许干政的规矩的话。” 符筠竹定定地看著苏川,见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可以肯定那些话没有半分虚假。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的就是不想难为大家? 她哪里知道,苏川以前玩的就是一个游戏,纸片人再心动也是纸片人,电脑一关万事皆休,如今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胸大腰细腿长、白髮红瞳的龙娘谁能拒绝?反正他是没有那个能力的。 “另外,我很想说,对你说的。”苏川语气诚恳,“符筠竹……將军,你总把自己当成陛下的侍卫、跟班,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可在我眼里,你同样十分出色。你一样好看,英姿颯爽,明事理,重情义,还特別会照顾人。” “不管是公主也好,陛下也罢,上位者是不能犯错的,所以你总是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错误,也就是背锅,在我看来十分可爱。”苏川继续说,“总是穿著鎧甲,只敢偷偷的喜欢漂亮的衣服,这一点也十分可爱。” 前面的话是真心,此刻的夸讚也是肺腑之言。符筠竹听著这些从未听过的称讚,耳尖瞬间红了,抓著剑柄的手都有些发烫、颤抖——不是吧,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竟这般好?她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眼神也飘向了別处。 苏川还想说。 “等、等一下,你说够了没有?”符筠竹举起手阻止苏川,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可以、可以停下来了。” “不够。这是我的真心话,绝对没有半点谎言,天地可鑑。我说的全是真话,以你的眼力,总该看得出来吧?”苏川看著符筠竹泛红的耳根,感觉拿捏住了对方。 “谁知道呢。”符筠竹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了。” “好了,我必须先走一步,和陛下匯报这里的情况。”符筠竹往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了半天,终於摸出一块莹白的玉牌,递到苏川面前,“拿著这个,这是定位用的,我还会找你的。” 苏川看著逃走的符筠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符筠竹搞定了。 苏川接过玉牌,指尖刚碰到温暖的玉面,就见符筠竹转身快步走了,扶著巨龙马粗壮的脖子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驱赶著巨龙马起飞,背影竟透著几分“逃”的意味。 他看著那道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苏川啊苏川,你是有本事的,只是缺一个机会。 第五章 未来 女帝今天出行,核心是为了祭祀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魂,这等事歷来是国之重典,毕竟“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容不得半分轻慢。更何况在这个遍布神通法术的世界,若是对英魂失了敬意,他日遇到危难,休指望对方显灵相护。 苏川心里清楚,今天是要紧日子,这会儿就算他再想见女帝也难以见著,也没有那么不懂事,乐於给对方製造困难来证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只是安静等著符筠竹祭祀结束后对方再来接他。 揣著满脑子心思的苏川回到客栈,刚刚进门,就见到掌柜和王叔挤在柜檯后嘀咕,距离有点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可以猜得出来,轻咳一声作为提醒,立刻见到两个人看他的眼神像是活见鬼。 別的地方不知道,至少巍京的居民大多能吃上一日三餐,为此客栈也卖早点,包子蒸笼冒著白气,米粥的香气飘满屋子。此时客栈的大厅热热闹闹的,不知道为什么给人几分僵硬的感觉。 “他们认错人了。”苏川率先开口,挠了挠后脑勺,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小……苏川,你到底是谁?” 掌柜是有一点见识的,他捻著下巴上的山羊鬍,说道:“你看你,皮肤白净,牙齿又齐又亮,手上更是半分老茧都寻不著,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说话標准没有口音,既识字也会写字,不管说起什么都头头是道,肯定出自大户之家。” 说著,掌柜指了指王叔,后者被点到名,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说道:“老王说他去叫你的路上,一队巨龙马骑士从天而降围住你……能够骑巨龙马的都是大人物,打我们一巴掌都是我们的荣幸。” 掌柜没有继续说话,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你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能引来巨龙马骑士的人,肯定有不一般的来头。 “我方才说了,他们认错人了。我就是苏川,不是別人,更不是坏人。”荧惑的身份还是蛮敏感的,落在有心人耳中指不定整出什么事情,苏川说自然要隱瞒,“不然你觉得我能够从一队巨龙马骑士的手下逃走不成?” “我有那个本事,这一个月时间能叫您呼来喝去地使唤?”苏川说,暗戳戳地点了点掌柜。他感谢对方收留他,但是对方也確实没有把他当人看,而是牛马,这一段时间干过迎客,也当做跑腿,也给管帐打过下手,虽然他早就习惯了牛马的工作。 掌柜訕笑了几声,没有接话。 苏川见他这模样,也没揪著不放,说道:“不过就算是这样……怎么说,接下来我恐怕没有办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唔,这一段时间麻烦了,感激不尽,我会记得你收留我的事情。” 掌柜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追问他要走的理由,苏川也不会解释。 穿过客栈大厅,走进后院,一路和相熟的杂役、厨师打招呼,苏川很快便走到他睡觉的柴房。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地上铺著一层薄薄的稻草床垫,墙角堆著没劈完的木柴,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灰尘味。 苏川初来乍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私人用品,实在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东西,此时回到住的地方看一眼,站了片刻,扫一眼铺在地上的稻草床垫就算了,轻轻带上柴房门,转身离开客栈。 街上比客栈热闹许多,走街串巷的货郎一边走一边吆喝,挑著的货郎担里有许多儿童玩具,像是拨浪鼓、风车、傀儡、鸟笼,脖子上面掛著的眼睛模型和腰间的“病”字牌,標誌著他还有一个身份是郎中。 苏川看著货郎,想起他刚穿越时还考虑过提取青霉素的事情,但是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只知道寻找发霉的食物,然后那些霉菌还要是绿色的,最后还不知道青霉素在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 骑著竹马打闹的孩子让苏川想起了青梅竹马这一个词语,夺缨枪是小孩子玩的一种爭夺一桿木枪的游戏……苏川走了半条街,好歹在河边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岸边的垂柳垂下绿丝絛,春风拂过水麵,泛起细碎的涟漪,正好能让他静下心来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苏川掏出符筠竹留给他的玉佩看了看,隨后收进怀中,拢了拢衣襟,他垂眼望著静静流淌的河水,粼粼波光映在眼底,陷入思考当中。 他来自现代,不算太辛苦的三年考上普通的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不算太坏的工作,忙是真的忙,但薪水还算可观,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梦想,打定主意大城市混不下去就回家乡的小城市…… 穿越到游戏里,摸索了好长时间找不到系统、金手指,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谁能想到峰迴路转……他居然可以接受曾经一直操纵的游戏角色的遗產。 话又说回来,那个游戏角色本来就是他“捏”出来的,一身通天的本事全靠他每天投入大量时间,全靠他上网寻找攻略,不错过任何一点机会,本来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吧。 不管那些乱七八糟没有头绪的事情,给你就拿著唄,要知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有机会获取力量绝对不能错过。 总而言之,现在从符筠竹透露的情报可以知道,曾经的他碎丹解体以后,一身修为没有消失,而是散落在天下各地,依附在各种物品上面,只要找到那些东西就可以拿回修为。 接下来到哪里找到那些依附著他力量的物品,这显然不是件容易事,说不定要跑遍山川湖海,甚至是游戏里那些险境,但是不管再怎么困难,总算有一个努力的方向。 苏川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心想刚刚通过依附在铜镜上的力量学会內视,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气血流转,说起来也算多了项本事,可惜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他现在缺的是战力……不然凭什么走南闯北。 “你在想什么?” 突然传来的声音嚇了苏川一跳,他猛地回头,只见符筠竹站在她身后,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之前骑的巨龙马却没见踪影,想来是被她安置在了別处,看著他紧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对他的態度和之前完全不同,说道:“看你愁眉苦脸的……” “是在想怎么面对陛下?” 誒? 苏川终於反应过来,光顾著琢磨强度,竟把眼下最要紧的事忘了! 第六章 春风台 苏川抿著嘴唇,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扯出一抹略显尷尬的笑容。 所幸,符筠竹可以看得出他尷尬,但是绝对看不出他尷尬的原因,他方才满脑子都是怎么找回力量,压根没往女帝身上想过半分,好像曾经在游戏里他最在乎的永远是强度,总是先琢磨怎么提升强度,然后才是其他的东西。 不管是这一款游戏,还是其他游戏,他可以为了圣铃背刺暗月骑士团长,当然还是要纠结半天,也可以为了披风对可爱的提夫林吟游诗人痛下杀手,虽然说那个剧情本来也无可避免,甚至为了飞升吸血鬼牺牲七千个灵魂。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苏川抓了抓头髮,以前的他每天洗头髮,现在没有那个条件,好长时间没好好洗一下,头顶真有些痒痒的,转移话题,“祭祀英魂的大典不应该这么快就结束吧?我现在可以见到陛下了?” “我怕你畏罪潜逃。”符筠竹扶著剑柄。 “我不会跑的。”苏川肯定说,心里悄悄盘算,符筠竹可以拿出铜镜,女帝的手中肯定拿著许多依附著荧惑力量的东西。那可是他恢復实力的关键,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谁知道呢?”符筠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点不置可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陛下交代的事,我必须办妥当。” 说著,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说道:“你怕是不知道,陛下为了找你,花了多少心思。为了一个传言,专门遣人从巍京跑到十万大山……找了一百个人不是你,找了一千人也不是你,前前后后直接花的银两,都快有几百万两了。” “那么多?”苏川沉默了片刻,“抱歉。” “总算你还有良心,还知道回来看陛下。你有心躲起来的话,我们肯定找不到你。”符筠竹的语气缓和了些,“祭祀还没有结束,我提前来,是要带你去春风台的。” “春风台?”苏川重复了一遍,表情有些微妙。 按理来说,大虞的皇帝必须住在皇宫內,但是上任皇帝天性散漫,不惧世俗约束,不喜欢那个老宅子,偏偏自己要建一个豪华的宅邸,於是建了一个豪华的春风台。 那地方以一栋雕樑画栋的高台为主——上任皇帝就喜欢在楼顶饮宴,欣赏歌舞——再辅以数百间屋舍,形成庞大的建筑群,里面玩乐设施应有尽有,完全是上任皇帝在宫外寻欢作乐荒唐的场所,属於大虞女子深锁清闺时战慄的噩梦。 把他安排到春风台,这是想要他成为面首? “皇宫里人多眼杂,满是盯著陛下动向的老臣,你如今这身份,难道想被他们围著盘问来歷?”符筠竹解释,“春风台现在是陛下的行宫,除了一些女官和宫女之外没有其他人。就算是她们,也只在有差事时才进去,没事绝不会隨便乱逛。” 苏川一听有理,欣然点头。 符筠竹见状,抬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哨音刚落,天空传来一阵翅膀扑打的呼啸声,紧接著一道影子落在两人面前——正是那一匹威风凛凛的巨龙马。 符筠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巨龙马的脖颈,巨龙马嘶叫了一声,侧头看向苏川,说道:“这是呼雷。你还记得吧。” 苏川望著眼前的巨龙马,头顶的双角泛著光泽,嘴角露出的獠牙闪著寒光,感觉这马儿体格比记忆里更壮实了,身躯厚实得像座小山,比最大號夏尔马还要高出一头,伸直翅膀像是小飞机。 “当然记得。”苏川微笑说,“这还是我帮你抢来的吧。” “虽然巨龙马很帅,但是我还是觉得御剑更帅,也更方便。”苏川比划说,心想踩著飞剑掠过云层的感觉棒极了,最重要的是飞剑不需要餵养,体型小不卡门。 苏川的话刚说完,颇通人性巨龙马呼雷就不满地甩了甩头,发出嘶叫,显然是听懂了苏川的话,在为自己“抗议”。 “我们呼雷当然是最帅的。”苏川见状,赶紧改口,他怕对方撅蹄子。 符筠竹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拉了拉韁绳,似笑非笑地看著苏川:“你既然更喜欢御剑,那不如自己御剑去春风台?”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川绝对是俊杰,他现在半点修为没有,別说御剑,连剑都握不稳,举起投降说道:“我错了。” 符筠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把他拉上马鞍,让他坐在自己身后,骑著巨龙马朝著春风台而去。 巨龙马再次嘶叫一声,双翼猛地展开,带著两人冲天而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苏川的衣摆猎猎作响,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地面的房屋和河流越来越小,像缩成了沙盘里的模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远处就出现了一片雕樑画栋的建筑群,正是城外的春风台。 春风台缺少宫女打理,符筠竹客串宫女,张罗著给苏川泡茶。 事到如今,苏川也没了客气的心思,问道:“有点心吗?” 他的確就职於客栈,但是並不是什么厨师,“厨子不偷,五穀不收”的说法跟他半点不沾边,每天三餐都是掺了杂粮的糙米粥,就著咸菜,勉强能吃个五分饱……话说他现在是真相信了,人要是饿到极致,根本不会挑三拣四。 符筠竹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说道:“你让我烧水泡一个茶没有问题……要不我出去给你买些点心回来?” “你要出去的话,不要点心,麻烦要买一些热乎的食物。”苏川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我要热乎乎的,油水足的,比如烤鸡、烤鸭……对,猪肘子,我要猪肘子。一整个!” “你这日子过得……”符筠竹打量著苏川,点了点头,想了想给苏川找了一件衣服,让他洗一个澡,不然就他那个邋遢的样子,身上的粗布衣服沾著尘土,头髮也乱糟糟的,真的该好好收拾,很快便转身快步离开了春风台。 苏川作为南方人,穿越前不管春夏秋冬,每天都要洗澡,自从穿越到这世界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没有好好洗过一次,此时迫不及待跑去浴池洗澡。 从头到尾好好一下,洗完澡的苏川裹著一件松松垮垮的月白色浴袍离开浴室,发现一面矩形的龙纹铜镜。 苏川好奇凑过去看了看,只见铜镜打磨得异常光亮,映出的人影清晰无比,不由得感慨古代铜镜打磨技术,清晰度一点不输现代的镜子,隨后发现镜中裹著宽大浴袍的自己说不出哪里怪怪的。 浴袍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边缘绣著细碎的金线,明显不是男子穿的,而是女款。 “別看了。”符筠竹已经回来了,她的手里拎著食盒,“虽说满朝大臣天天催陛下大婚,可陛下別说纳妃,连个面首、近侍都没有。自从春风台归了陛下,这儿就没住过男人,自然没有男人的衣物——你身上这件,是陛下自己的。” 苏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脸红,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他这是有点像是“穿男友衬衫的女友”,只不过性別反过来了。 第七章 我们不是那种人 咕嚕嚕叫的肚子容不得苏川胡思乱想,他甩了甩脑袋,很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拋诸脑后,眼巴巴看著符筠竹打开食盒,把食物全部拿出来,一字摆开,放了满满一桌子。 真的是满满一桌子,从冒著热气的羊白肠,切得厚薄均匀的灌肺,金黄酥脆的油条到香气扑鼻的五味肉粥应有尽有,看得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两下。 “现在还是早上,你想要的烧鸡、烤鸭、猪肘子,人家店家还没有开始准备呢。谁大早上吃得那么油腻?”符筠竹说著,取出止筯,也就是筷枕,最后把细长的竹筷和小巧的银勺分別架在上面。 “我啊。”苏川想都没想就接话,谁叫他现在肚子里面急缺油水。 按大虞的饮食礼仪,有教养的食客拿勺子时,一定会先將筷子搁在止筯上,反过来拿筷子时,则要先放下勺子。 可苏川哪顾得上这些,他直接一手抓筷一手握勺,动作利落,筷子夹起一根油条,往肉粥里面一浸送进嘴中,勺子则飞快舀起一勺肉粥,连粥带肉咽下去,吃得满脸满足,半点不讲究。 符筠竹又找来渣斗,那是用来装吃剩下的肉骨头或鱼刺的用具,刚把渣斗放在苏川手边,想起那么多食物没有一样有骨头的,不由得哑然失笑,却还是把渣斗留了下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撑著桌面,托著腮帮子看著苏川大快朵颐。 “我实在不懂。”眼看苏川啃了一根油条,符筠竹轻轻开口,“你失去了修为,明明过得这么苦,为什么始终不愿意找陛下?我听那个人说,你不是来了有一个月时间吗?就算你去不了皇宫,也可以找我。反正以你的心思,肯定有办法。” 苏川就著肉粥吃完了最后一口油条,抬起头看了符筠竹一眼,长嘆一声,说道:“我一身修为尽失,一个废人……大家在意的是修为通天的荧惑,不是一无所有的苏川。我觉得,还是不要凑过去討人嫌比较好。”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你就想像一下。”苏川素来现实,“以前的我可以踩著飞剑,陪著骑巨龙马的你在天空飞,闯秘境、斩妖魔,我们可以一起玩。可现在的我,既不能御剑,连巨龙马都爬不上去,我们玩不到一起。” 符筠竹微微张著嘴,托著腮帮子的手放了下来,坐直了,双手放在桌上。 “人与人的交往,贵在相处合適。不同层次的人,是玩不到一起的。”苏川放下筷子,“既然我修为尽失,落下来了,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比较好吧,免得让彼此都尷尬……你说是不是?” 苏川说完,空气里的食物香气,莫名添了几分涩味。 符筠竹安静地听完,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不是的。当然不是这个道理。” “你失去修为,不能御剑陪我在天上飞,难道还不能陪我在亭子里下棋吗?下棋需要什么修为?天底下游戏那么多,投壶、猜谜,甚至只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哪样需要修为撑著?” “对!”符筠竹重重点了点头,“每个人的喜好本来就不一样,两个人待在一起,哪能事事都契合?大不了一起找新的共同爱好,再不济各退一步妥协,怎么就玩不到一起了?” “再说就算你现在修为尽失,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符筠竹瞪著苏川,越说越气,“贵易交,富易妻,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陛下不是你想的那一种人,我也不是。” 苏川看著她急得脸颊泛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符筠竹见他还笑,更生气了,“不要吃了。先把话说清楚!” “我笑我运气好,遇到了很好的人。是很好、很好的人。”苏川歪著头看著符筠竹,有些恍然,这就是真实的符筠竹吗? “吃你的去吧。”符筠竹没好气说。 “得勒。”苏川立刻举起筷子,夹了一根羊白肠,牙齿咬下去时,还能听到油脂渗出的细微声响。 “吃吃吃,就知道吃。”符筠竹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气劲,“你也不是真的修为尽失,修为尽失也可以再练,你是碎了一颗金丹,只要把金丹碎片全部找回来,还是那个一身本事修为通天的大能,到时候不要嫌弃我们吧。” “岂敢。”苏川举起手,“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忘记符筠竹姑娘。” 符筠竹皱了皱鼻子,把目光移到窗外的柳枝上。 苏川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渣男的潜质……不管了,还是继续吃吧。 空气中只剩下苏川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混著羊白肠的油香,在春风台的晨光里缓缓流淌。 苏川吃了一个七分饱,肚子有货,暖洋洋的,不再急著吃东西,隨手拿起热茶抿一口,说道:“別光说我了,也说说你们吧……这些年过去你们都还好吧?天下太平了,不可能过得不好吧。” 符筠竹指尖摁著茶杯沿转了两圈,眼帘微垂,开口道:“陛下登基后,废除了沿用多年的丞相制和中书省,把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的职权提了上去,让六部直接对她负责,加强中央集权,同时在军事上拆分了大將军府,让调兵权归了兵部,限制武將拥兵自重……” 符筠竹侃侃而谈,苏川则一边听一边吃。 “你在听吗?”符筠竹眼尖,她发现苏川有些发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在的在的。”苏川咽下嘴里的肉,“居然做了那么多改革,真是难为她了,比我预想中厉害多了。” 符筠竹轻轻摇了摇头,其他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说道:“然而陛下想要集权,但是那些官员却想要分权。陛下费尽心思防止武將专权,但是地方上那些武將无不拥兵自重,阳奉阴违。” “不听话的杀就是,杀一个人头滚滚,哪有开国皇帝怕那些东西的。”苏川满不在乎说,“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如果你还在陛下的身边,凭著你当年的修为,天底下谁打得过你,她自然敢杀得人头滚滚,震慑朝野,但是你不在。”符筠竹说,“那么,谁会惧怕一个没有剑,没有大军的开国皇帝?” 苏川想说点什么,嘴边又咽了回去,诚然女帝实力不弱,现在指不定更强,但是再强也有限度,好虎架不住群狼——寡不敌眾,然而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转移话题:“话说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殿前司指挥使。”符筠竹回答得乾脆。 “殿前司指挥使……那是从二品的官吧?” 琐琐碎碎的閒聊。 “好了,我吃饱了。”苏川揉了揉鼓起来的肚子,满足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那我也该走了。”符筠竹拍了拍双腿站起来,她的双腿也是结实修长的,要人命的,裹在鎧甲里,也能看出流畅的线条,“虽然陛下不需要我保护,但是我作为殿前司指挥使不便长时间离开,我可不想被人参一本。” “你老实待在这里,等到陛下忙完祭祀,自然会来见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苏川一眼,语气带著几分捉摸不透和意味深长,说道:“至於陛下见了你会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你……最好做好准备。” “你不要嚇我啊!”苏川说。 符筠竹没回答,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哼哼”,有调侃有提醒,转身推门离开,留下苏川独自坐在餐桌旁,心里七上八下。 第八章 寧桂 符筠竹握紧韁绳轻轻一夹马腹,巨龙马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闪电,不过转瞬就飞出了春风台的庭院,朝著城南的纪念广场疾驰而去,抵达时祭祀活动正在进行中,广场中央的祭台上香菸裊裊,祭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为了这一场祭祀,早在祭日半个月前,將作监的工匠们就开始了大修葺,祭台上的彩绘补得鲜亮如新,街道司的差役们更是全员出动,把从宫城到广场的每条街道都进行了翻修,光禄寺则忙著挑选祭祀用的牲畜,祭器更是要反覆擦拭。 真到了祭祀当天,流程反倒简洁明了,从头到尾就九个步骤,前前后后不过半天时间便宣告结束。 祭祀一终,女帝的仪仗便摆架回宫。明黄色的御輦在侍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皇宫大门,穿过承天楼,刚刚进入皇宫,一直沉默的寧桂忽然开口,招呼依仗停下来,踩著宫女递来的锦凳走下御輦,摆摆手说一声“你们先走吧”,转身朝著符筠竹招手。 符筠竹见状,立刻翻身下马,隨手拍了拍巨龙马的脖颈,不等巨龙马飞走,快步走过去,躬身行礼道:“陛下。”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有外人在时我们是君臣,没有外人时我们就是姐妹……”寧桂看著拘谨的符筠竹,无奈嘆了一口气,“罢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眼下终於没了旁人,宫女、女官全部都赶走了,寧桂脸上的庄重褪去几分,眼底多了几分急切:“你把他安顿在春风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些年……去了哪里?” 符筠竹默默著组织语言,语速平稳地匯报导:“他现在的名字是苏川,大概一个月前才来的巍京……他在来到巍京之前去了哪里,他不肯说,只是摇头。” “他现在的相貌和身材,跟以前差不少,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重塑肉身还是其它,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转世重生,就是他本人。”符筠竹语气篤定。 符筠竹把她知道的东西一股脑说了出来,不仅有苏川说的,还有她猜测的。作为殿前司指挥使,她可不只会打打杀杀,虽然她平日里把殿前司指挥使的大部分工作交给了副手,主要陪在女帝的身边。 寧桂听完,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听你的口气,他似乎还是像以前那样啊,执著於力量。有力量时想著更强大的力量,没有力量时一门心思取回力量。” 符筠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苏川说说好话,连忙开口帮著解释:“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力量,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了陛下。他缺少安全感,他害怕失去力量的他会被我们嫌弃。” “除此之外呢?”寧桂忽然抬眼,目光掠过符筠竹,迅速移向远处的宫墙,“他当初碎丹解体是因为大家逼迫他选择……就算按他说的,是不想让我们为难吧……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我不知道。”符筠竹睁大眼睛,“我没有问。” “他现在就在春风台待著,陛下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亲自去跟他说,比我在中间传话更明白。”符筠竹继续说。 “那好。你去帮我准备车架。”寧桂说,“我要去沐浴更衣。” …… …… 这一边,刚刚洗过澡,又吃了顿饱饭的苏川,只觉得一股困意从脚底往上冒。 他到处转了转,自然找不到沙发,倒是找到一张罗汉床,一面向前,三面有围,铺著云纹锦缎褥子,褥子摸起来又软又糯,毫不客气躺上去,顺手卷过旁边的锦被盖在肚子上。 不知道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还是因为床榻太舒服,比他原来睡的稻草床垫强了何止百倍,苏川眼睛一闭,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苏川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脸上,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没什么事可做,决定在春风台里逛逛。 他先是慢悠悠踱到后花园,找了块临水的青石坐下,低头往池塘里看,只见池水清澈得能映出岸边的柳叶,几尾锦鲤拖著红金相间的尾巴游过。 苏川专门回了一趟餐厅,拿来没有吃完的烧饼餵鱼,看鱼儿爭食,直到半块烧饼餵完,又走到一处戏台,在戏台角落堆著的唱戏用的道具里,隨手拿起一把装饰用的木剑,一下子拔出来挥舞起来,然而他不会剑术,更不会御剑。 然后,苏川找到一间书房,欣赏掛在墙壁上的画和书法,可惜他的鑑赏水平有限,看不出什么名堂,最后找了一本记载著各路妖魔鬼怪的形貌习性,图文並茂的《百兽谱》看,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川连忙合上书,走出书房,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见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前方匆匆走过——女子步履急促,神色焦急,走过他后陡然停住脚步,肩膀明显耸动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 十秒钟的沉默里,只有走廊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苏川身上。 苏川抬眼望去,女子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点翠流苏髮簪松松綰著,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光洁饱满的额头愈发莹润,眉峰微微上扬,斜飞入鬢,眉下一双凤眼狭长深邃,眼尾天然上挑,自带几分凌厉,高挺的鼻樑下,饱满的唇峰勾勒出清晰的弧度,將冷傲与美艷完美交融。 她穿著一身鹅黄色对襟襦裙,腰间用一根浅青色绢条束著,垂落的系带隨呼吸轻轻晃动。或许是束腰收得紧实,上身的轮廓显得格外饱满,沉甸甸的质感让苏川的视线不由自主顿了顿,旋即反应过来,立刻挪开视线。 这位女子,正是大虞女帝寧桂。 苏川看得分明,她的髮型和衣裳,跟白天祭祀时截然不同……不一定是为了见他专门沐浴更衣,也有可能只是为了方便,毕竟祭祀时穿的正装又重又繁琐。 苏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先行礼比较好,怕贸然行礼显得生分,又怕不说敬语触帝王威严。 就在他纠结的功夫,寧桂先开了口。 “你还活著啊……”寧桂轻轻抖了抖袖子,双手拢在身前,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周身的威严扑面而来。 第九章 我全部都要 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眼前,寧桂却攥紧了袖口。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汹涌的怒意究竟从何而来。 是气他当年面对选择时,选择碎丹解体当逃兵?要知道死亡从不是勇敢,而是懦弱的逃避,半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她看上的男人,居然是这般模样,这不正显得她眼光差到了家?无数次想告诉自己“遇人不淑,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可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却让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更让她生气的是,听符筠竹说,那个傢伙明明在巍京待了一个月,若不是偶然撞见,恐怕还会躲著不露面,原因是怕她们嫌弃他没了修为。当年他修为通天时,没有拋弃她们,反过来修为尽失时躲著不敢露面,担心她们会嫌弃,是不是太小看人了? 最后本以为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早已练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心境,可再见到那个傢伙,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自以为当了那么多年皇帝锻炼出来的心性原来如此脆弱,真的有点逊,让人生气。 与此同时,苏川早料到寧桂见了他会生气,毕竟他在游戏里面做的那些事情的確有些乱来。他不是全无准备,在心里演练了几遍说辞的,谁能想到面对愤怒的寧桂时,所有准备好的话转瞬间烟消云散,舌头像是打了结。 “怎么哑巴了?”寧桂微微偏过头,发间的点翠流苏髮簪轻轻晃动,眼神里满是嘲讽。 “没、没有。”苏川期期艾艾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就是……还活著啊。”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透了。”寧桂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寒意更甚,眼神里更是添了几分讥誚,“进入传说中境界的大修行者、大能碎丹解体,古往今来怕是头一遭……金丹炸开,好漂亮的烟花,比元宵节所有烟花加起来还要绚烂。” 苏川乾笑两声,正想再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瞥见符筠竹匆匆走来,立刻投去求助的目光,连眼神都带著点急切。 符筠竹想要装作没有看到,这种时候凑上去,肯定是自討苦吃,犹豫了半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走上前,朝著苏川埋怨道:“我们刚刚在那边找了你半天,死活没见人影,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谁让你来的……你不知道这里是陛下的书房吗?书房重地不是你可以隨便闯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完这番话,符筠竹自己有些懵,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凑热闹,明明可以作壁上观,非要站出来帮忙打破局面,难道就因为早上苏川夸了她几句?她的脾气还是太好了。 寧桂深深看了符筠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符筠竹瞬间绷紧了神经。后者下意识耷拉下肩膀,缩了缩脖子,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以陛下的聪慧,绝对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渣男、负心汉,绝对不能那么轻易原谅他!”符筠竹说著,眼神悄悄往寧桂那边瞟,眼看对方没有立刻发火,这才又补充道,“不过……他说这次回来,是想要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寧桂双手环抱,托著大虞大好的山河,委实“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苏川身上,“我倒是想要听听,你准备怎么来解决问题?” 苏川之前明明专门抽时间琢磨过怎么应付寧桂的,可此刻被她这么一盯,脑子里的思路瞬间乱成一团麻,感觉原来想的那些说辞不太好用,再次眼巴巴看向符筠竹。 符筠竹接收到他的目光,只是悄悄摇了摇头,隨后乾脆扭开头,看向走廊外的花丛,眼不见为净,免得又被可怜巴巴的眼神勾得想多嘴。。 苏川没办法,抬起眼睛偷看寧桂一眼,刚看了一眼,就被对方那锐利的目光逼得赶紧垂下眼睛。不得不说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女帝不是那个纸片人,真的是拥有一整个帝国的女帝,步步紧逼的视线让人感觉压力山大。 “我,”苏川努力转动脑子,“当年的事,全是我的错。陛下要是还气不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如果对方有心要他的命,不管他如何挣扎也没有用处吧? “如果陛下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苏川现在毫无底气,没有勇气直截了当对寧桂说什么“我愿意娶你”之类的,只能绕著弯表达態度,“不管陛下有什么要求,不管陛下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保证完成。” “以前的你有通天的本事,现在的你有什么,一点修为也没有,还想要我像是以前那样倾心於你,非你莫属?”寧桂挑了挑眉,反问道。 早上吸收了依附於那一面铜镜中的力量,所以咱现在还是有一点修为的。另外,咱只是答应努力完成你的要求,別的都是你自己琢磨的。想是那么一想,苏川可不敢贫嘴。 时间一秒秒过去,走廊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花园里柳叶飘落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手心也悄悄冒了汗,但是苏川坚持住了,没有崩溃摆烂,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上寧桂的目光。 玩了那么久的游戏,他对寧桂的性格是相当了解的,虽然这份了解大多来自网友的剧情解析,谁叫他对游戏剧情向来不上心,对话总是走马观花扫一眼,相反论坛里那些网友,喜欢反覆读档走不同路线,从蛛丝马跡里深挖角色的性格与背景。 “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回丟失的力量。”苏川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带著势在必得的坚定,他真的渴望力量,憧憬著飞天遁地。 “那不是你丟失的,而是你亲自放弃的。”寧桂纠正说,“你真的知道,你碎丹解体,你的金丹碎成了多少块?飞散到多少地方?四面八方,几乎遍布天下。想要全部找回来,谈何容易。” “就算你真的全部找回来了。”寧桂忽然转过身,背对著苏川,鹅黄色的襦裙在身后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只留一个清冷的背影,“你招惹了那么多人,当初的你面对选择懦弱的选择逃避,现在你就能做出决定了?” “能。”苏川没有犹豫。 “谁?”寧桂猛地回过头,凤眼微微眯起,眼神锐利,呼吸急促了几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川差点脱口而出“陛下”,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很確定,他敢说,以对方的性格绝对敢认,可认了之后,他又该如何面对其他人?他重要面对其他人的。总不能只对一个人负责,对其他人说一句“抱歉”就完事。 “就是……全部。”苏川咬了咬牙,“我全部都要。” “你也配?”寧桂挥了挥袖子。 “配。配的。”苏川没有退缩,“就是,只要我可以同时贏你们,那就有资格同时选择你们的资格……当然了,需要你们同意。” “你现在不怕大家为难,不怕辜负大家?”寧桂朝著苏川微微点头,“女帝、剑仙、掌教……好女怎么能共侍一夫。” 苏川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当时他就是面对一个游戏突然生出一些恶趣味,哪有想过真要他面对,想了想说道:“怕啊,还是怕大家为难,还是怕辜负大家,但是事已至此,我能做的,只有尽力补偿,尽我所能对大家好。” 说完这句话,苏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寧桂突然笑了起来,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开心的笑,心想她认识那个男人不管面对任何挑战都毫不畏惧,都可以战而胜之,既胆大又贪婪,充满了野心,总是不满足。 苏川听到寧桂的笑声,那笑声没有之前的冷意,也没有讥讽,反倒带著几分轻快,像春风拂过湖面……所以他过关了? 然而没等他松完一口气,寧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你不会也是那种言语动听,承诺满天,但是半点实际行动都拿不出来的男人吧。” “嗯?”苏川赶紧挺直腰板,“我可以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一定会说到做到!” “发誓?”寧桂眼神里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带著几分调侃,“骗骗小孩子还可以。” 苏川被噎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所以我应该怎么做?” “你不是说,要尽力补偿我们,尽你所能对我们好吗?”寧桂顿了顿,“有些事情,確实需要修为才能做。有些事情,就算没有修为,也一样能做。” 苏川眉头微微蹙起,他还是不知道对方想要他做什么,问道:“什么事情?” “今天为了祭祀英魂站了半天。”寧桂扯了扯裙摆,“现在腿有些乏。” 苏川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寧桂的腿上,裹在襦裙里也难掩匀称的线条,那一双腿真是又长又直,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不折腾他就好了,反过来还要奖励他?我到底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第十章 第一个任务 寧桂衣著端庄,但是她从来都不是娇滴滴的女王,或者养在深闺的大小姐。 作为龙裔的她永远是战场上冲在最前面那一个,战场上没有那么多讲究,她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此时的她正慵懒地侧臥在罗汉床上——正是苏川刚刚睡那一张——乌髮如云散落在被子上面,修长的双腿隨意舒展。 本以为寧桂只是说笑而已,女帝岂能那么隨便,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玩真的。 只要你不介意,我乐意至极,苏川就坐在罗汉床边给寧桂捏小腿,隔著层层衣料,依然可以感受到匀称的线条,可惜那一双玉足没有机会把玩。惜哉痛哉。 游戏里的寧桂施展化龙诀,变成皮厚肉糙的龙,从几百上千米的高空落下,落地时震得山岩崩裂,爬起来抖抖身子立刻昂首腾起,人形態被巨兽撞飞数十丈撞在城墙上,也不过揉揉发疼的肩膀。 游戏终究是游戏,现实中的寧桂在苏川眼里就是一个冷艷的御姐,再想想她能够承受重击,並不喜欢重击,为此苏川手下不敢太用力,问道:“这个力道怎么样?” “再重些也无妨。”寧桂眯起眼眸。 “好。”苏川应声加重力道。 寧桂愜意地享受著苏川的捏腿服务,半闔的眼眸里映著苏川专注的侧影,忽然轻笑道:“现在,朕……我倒是有点相信你说的话了。”曾经那个男人哪里会做这种事情。 “我不想多说什么。”苏川指尖力道未减,声音沉稳如山,不得不说他也是会说漂亮话的,“我只会用行动来证明这一切。” 寧桂轻轻呵了两声,不置可否,凝视著苏川侧脸,问道:“你怎么把头髮剪得那么短?”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古代男子大多蓄著长发,並且严丝合缝的束髮,只有小孩才隨意披散著头髮。 然而这个世界对於男人髮型方面的要求更倾向影视剧,对於束髮没有严格要求,一半头髮束在头顶,另一半披在肩上的男人隨处可见,成年男人照样可以披散著头髮。许多以古代为背景的游戏中不乏短髮,在这里也差不多。 苏川摸了摸头髮,本来这个月应该剪剪头髮,现在几个月没有剪差不多盖著耳朵,想了想回答:“凉快。” “还方便。”苏川补充道,“打理方便,也不怕洗完头髮后半天不干。” “往后都打算留这么短么?”寧桂纤细的手指轻轻叩著榻沿,她记忆中的男人留著长发,瀟洒的披在身后,不过大多时候还是戴著头盔,閒下来也捨不得摘下来,也不嫌弃闷得慌,“还会留长吗?” “不知道。”苏川对短髮並没有什么执著,他不介意入乡隨俗,“如果陛下想要我留长髮,我就把头髮留长。” “隨便你。”寧桂语气淡然,话锋一转,“你怎么穿著我的衣服?” “这是符將军拿给我的。”苏川瞥向一旁垂首侍立的符筠竹。 “符將军……你就叫人家符將军?”寧桂说,她重点有点奇怪,“那么生分?” “不然呢?”苏川转向符筠竹,“符姐姐?不知符姐姐今年贵庚?” “总归比你年轻。”符筠竹眼观鼻鼻观心。只要是女孩子就没有对年龄不在意的,哪怕像是她那样的修行者,修为深厚,寿命要比普通人长上不少,青春持续时间也更长。 “我今年十八岁。”苏川在两个人怀疑的眼神中大笑了起来,“又那么几十、一百个月。” “你以前没有那么油嘴滑舌。”符筠竹说道。 苏川闻言,驀地陷入沉默。 游戏终究是游戏,受限於游戏性很多事情都难以实现。游戏中的他与真实的他不能说天差地別,肯定小有差距。苏川沉吟了片刻,说道:“在客栈干活,若是不会说些俏皮话,可不好过日子。” “看来失去力量的这段时日,让你改变许多。”寧桂说道。 “翻天覆地。”苏川顺著她的话应道。 寧桂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在客栈干活,具体做些什么?” “什么都干,帐房、跑堂、跑腿、餵马、厨房。”苏川说,“我是革……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我刚刚听到了厨房?你还会下厨?” “家常小炒还是会的。”苏川当社畜时一个人住出租屋,大部分时间点外卖、下馆子,偶尔也会亲自下厨,最基本的电饭锅、电磁炉姑且不论,他还有光波炉和空气炸锅,他的厨房绝对是有模有样的。 “比如?”寧桂来了兴致。 “青椒炒蛋、茄子肉末、鱼香肉丝、黄燜鸡、回锅肉……”苏川如数家珍。 “味道怎么样?” “应该好吧。”苏川心想,这个世界的调味料颇为丰富,从笋油、虾露、蟹油到老卤等等一应俱全,只是没有味精,但那些只有这个世界才有的珍贵食材调出的鲜味,比起味精只强不弱。 寧桂望向符筠竹,说道:“记下来,让人准备一些食材。下次过来,我想尝一尝苏公子的手艺。” “不知道你的厨艺比起你捏脚的功夫如何?”寧桂重新看向苏川,眼中带著几分玩味,“你捏脚的功夫不错,我都在想要不要给你一点赏赐。你觉得呢?” “陛下坐拥四海,慷慨大方。”苏川坦然回应,因为他熟悉的寧桂的性格比较直接,有时候又相当彆扭,你若是假意推辞,她会真的应下来,然后看你的笑话。 “那么你想要什么?”寧桂问,“钱、官,还是力量?” “如果我能恢復更多力量,肯定能为陛下做更多事。”苏川回答。 “你该不会以为我方才在骗你?”寧桂微微坐直了身子,“你碎丹解体,金丹碎片飞散到四面八方,依附在各种物品上,就算我是大虞皇帝想要收集一件也绝非易事。单是捏捏脚,还不够。” 许多世家能够传承到现在,全靠一件神兵,又或者是什么功法。你问他们要钱,钱没了可以再赚,他们不会吝嗇,但是你想要他们的立身之本,那就是要他们的命。 “那要怎么做才够?”苏川追问。 “降妖除魔?以你现在的实力,怕是连个小妖都对付不了。”寧桂顿了顿,“更何况,呵呵……朕现在可是皇帝,手底下有的是人,有的是人帮朕办事,不必像是当初不管什么来歷不明的人都用。” 荧惑就是那个来歷不明的人。 “非要说的话。”寧桂忍不住揉揉额头,她是公主出身,甚至不是长公主,从未接受过正统的帝王教育,流亡在外,在死人堆打滚,侥倖不死,百炼成钢,打江山没有问题,坐江山一堆事情,“唯独朝堂……朝堂上面的事情太复杂。” “我手中有一把剑,依附著你的力量。”寧桂斜睨著苏川,“如果你能为了解决朝堂上的事情,我可以把那一把剑给你,就像是以前,你替我完成任务,我给你神兵利器,给你神通功法。” “怎么样?”寧桂唇角微扬,竟有些怀念流亡的生活,“有兴趣吗?” 这是发任务了? “求之不得,愿闻其详。”苏川文縐縐说,兴奋得连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再好的腿都不如力量重要。 寧桂思索了片刻,沉吟道:“今年科举放榜,上榜之人竟全是南方学子,北方学子无一入选。” “落第的北方学子不服气,联名上书,状告主考官徇私偏袒南方人。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式传言纷飞,有说主考收了钱的,有说主考地域歧视,种种说法,皆是有鼻子有眼。” “消息传到朝堂,朝堂上下震撼,朕下詔彻查,成立调查小组,结果是以考生水平判断,上榜的考生皆是凭才学录取的,没有任何问题。”寧桂轻轻咬了咬嘴唇,“为此我甚至亲自翻阅试卷,確定没有舞弊现象。” “然而北方学子们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寧桂轻嘆一声,“朝堂中北方籍官员更是群情激愤,纷纷要求另派官员重新覆核试卷,严查涉案官员。” 符筠竹適时接话:“因为战乱的关係,北方受到的破坏很大,文化遭受了极大摧残,本来就民生凋敝,哪还有读书的时间和环境。北方远不如南方,这已经是眾所周知的事实,出现那种事情实属正常。” 寧桂微微頷首:“既然查无实据,没有舞弊现象,此事最终只能不了了之。但是我可以明显感受得到,这背后藏著更大的隱忧。若是下次科举再出现这般局面,恐怕真要生出乱子。” 苏川闻言,若有所思,这个剧情怎么那么熟悉? 寧桂看著苏川凝神思索的模样,不禁莞尔。 “你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 “你除了打打杀杀还会別的吗?” 寧桂没有指望过苏川,她就是想要找人倾诉一下。 苏川瞥了寧桂一眼,就算你是女帝也不能小看人。 咱只是没有修为,但是键政的水平不会因为穿越丟失。 第十一章 键政 苏川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思考,前前后后不超过十秒钟,因为寧桂一开口他就觉得剧情熟悉,这不就是明初四大案之一的南北榜案吗? 不过仔细想想,还是有区別的。 当年南北榜案发生时,朱元璋可是真下了狠手,杀得人头滚滚。 涉事的主考官虽说因为年老免了死罪,却也被发配到了西北,参与覆核考卷的官员直接被处以凌迟极刑,其他涉案人员要么流放要么严惩,原先录取的“南榜”状元更是被车最后裂,其余榜上的南方举人也全部被罢免。 对比之下,寧桂的政治手腕明显不如老朱,远远不如老朱手狠心黑,面对差不多的问题,居然就这么听之任之,不了了之。。 本来也是,老朱可是开局一个碗,从討饭做到开国皇帝的狠人,哪怕是写小说也没有几个作者敢写和老朱爭皇位的,要写也是给老朱打工,当儿子孙子,真不是寧桂可以比的,还得练练。 “你笑什么?”寧桂发现苏川满脸笑容。 苏川回过神,抬眼瞥了寧桂一眼,收敛了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陛下就没有发现,这件事里藏著的关键问题吗?” “有话直说,不要装神弄鬼。”寧桂不满地皱起眉,她现在可是苦恼中。 苏川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一次科举没有录取北方学子,可能是巧合。无论如何,长此以往,每次上榜的都是南方学子,绝对会加深南北之间的割裂。时间久了,北方士子寒心,说不定会动摇国家根本。” “说重点。”寧桂打断了苏川,没好气说,“这些我都知道,也很清楚这事影响不好,我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北方学子的成绩就是不如南方,真要按分数录取,他们就是上不了榜,总不能让我徇私舞弊吧?” “若是能解决国家根本问题,徇私舞弊又如何?”在苏川看来,比起南北割裂的隱患,些许“变通”根本不算事。 “如果你只能给我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意见,那你也別指望我会把依附著你修为的剑给你。”寧桂揉了揉额头,指尖按压著眉心,语气里满是失望,“我果然不该对你抱太大期望。” “有,有的有的,有办法的!”苏川一听“剑”立刻急了。 他定了定神,组织好语言,放缓语速说道:“你们不是也清楚,北方前些年遭了战乱,文化遭受了极大摧残吗?只要朝廷肯下力气发展北方,在各州府建学校、普及文化教育……假以时日,北方学子绝对不会比南方学子差。” “说了等於白说。”寧桂撑泄气说,“破坏容易,重建难。文化教育这种事,几年时间根本看不到半点效果,就算花几十年,能不能成都是未知数。朝廷等不起,北方士子更等不起。” “我刚才说的是治本之策,从根上解决问题。”苏川赶紧补充,“现在说的是治標之法,给治本爭取时间和条件……我们可以把科举榜单分成北榜和南榜,让北方学子跟北方学子比,南方学子跟南方学子比。” 苏川一边说,一边在回忆。他记得南北榜案发生在明初,而南北分榜制度直到明仁宗时才正式定下规矩,等到明宣宗时期得以推行,到了清朝更是直接改成了分省录取,並影响至今。 抄答案就是快啊,苏川侃侃而谈,不带停的。 寧桂原来慵懒地躺在罗汉床上,此时坐了起来,双眼越来越亮,突然又蹙起眉头,说道:“可这样对南方学子太不公平。他们明明拥有更高的文化,就因为生活在南方,因为名额限制落榜,这难免寒了人心。” “北方学子就不委屈吗?他们不是笨,也不是不努力,只是缺少学习环境,明明有天赋,却输在起跑线上。”苏川耸了耸肩膀,“没有办法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公平。” “陛下啊。”他嘆了一口气,“你现在是大虞皇帝,做事不能只看对不对,更要看要不要。科举从来不是单纯的选才,更是稳定朝堂、笼络天下人心的一种手段,得讲政治。” “通过南北分榜,通过配额制確保各地区均有人才被录取,既能平衡地域利益,又能笼络人心,维护统治根基,何乐而不为?”苏川轻轻点了点头,“不过说实话,南北分榜也会导致老乡关係越演越烈,拉帮结派,最后就是党爭了。” 苏川也是来了兴致。 人人都喜欢阴谋论,他也不例外,继续说道:“对,科举考试肯定会进行糊名和誊抄,最重要的是陛下参与了阅卷,说明考试是没有问题,看似只是南北读书环境造成的,但也不是没有舞弊的可能。” “南北各有所长,一旦主考官对文风有所偏好,在题目上故意偏向於某个方向,也有可能会对录取结果造成巨大影响的。” “这就是说,这一件事看似巧合,还是不能排除没有人从中作梗。”苏川分析道,“我不在朝廷,不知道都有哪些官员,只是合理怀疑,陛下的官员里有坏人。” “而且在我看来,陛下一开始就做错了。”苏川刚刚说完,暗自懊悔,他怎么直接指出寧桂的错处了,对方肯定会不舒服,然而话已出口,也没法收回,只能硬著头皮继续。 “当初发现南北录取差异大时,你就不该不了了之,就应该痛下杀手。不管那些考官有没有舞弊,为了稳住朝局,总得有人站出来牺牲,为了政治必须有人牺牲。”苏川在某些方面很佩服老朱。 “不,我不觉得我做错了。”寧桂这一次却没有认同苏川,她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如果那些考官真的徇私舞弊,我不介意用他们的人头平息风波。可是他们只是按规章阅卷,我不会为了政治需要,隨便牺牲无辜之人。” “你太仁慈了。”苏川忍住没有说,把“你不適合当皇帝”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就是那样的人,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来没变过。”寧桂迎上苏川的目光,语气里没有丝毫退让。 苏川抬头看了寧桂一眼,忽然明白过来,对方为什么有那多人追隨,很大部分原因不就是,她不会隨便拋弃追隨她的人吗?这是她最动人的地方。 苏川轻轻舒了口气,准备结束这个话题,说道:“过去的事情过去了,接下来採用南北分榜,甚至是分省录取制,最大限度保证制度上的公平,促进了北方地区的文教建设,增进了南北士子之间的相互交流……那么大一个国家,没有那么容易分崩离析。” 苏川表现了一番过后,稍微有些飘了,说道:“陛下还有什么朝堂方面的问题,不妨也说说,或许我可以给给意见。” 接下来寧桂就听到一大堆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言论。 “君主的首要任务是维护国家的安全和稳定。” “万稳万当,不如一默,任何一句话,你不说出来便是那句话的主人,你说了出来,便是那句话的奴隶。”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 “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不算数,只有自己能做主的才算数。” “有些事看起来不足半两,放上秤就是千斤也打不住。” “政不由己出,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去爭。做对了,你便认可。做错了,责任永远是下面的。” “以正治国,以奇治兵,以无事取天下……治国以正,就是要光明正大,不能搞歪门邪道。而治兵要奇,则要求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人君者,隆礼遵贤而王,重法爱民则霸,好色多诈则危,权谋倾覆幽暗则亡……以德治国是王道之路,以法治国是霸道之途,而权术立国则是最糟糕的一种治国方案。” 这一番键政说得苏川通体舒畅,停下喘口气,突然发现寧桂和符筠竹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苏川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那些政治理论来自地球,在这个拥有神通法术的世界恐怕会有些水土不服,比如说那些大能是拥有一人成军的能力的,那些泥腿子想要造反几乎没有可能,“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一句话就不太適用,庆幸不管是谁都有修行可能,平民甚至奴隶中也有可能出天才,不至於永无出头之力。 “没问题。”寧桂收回目光,“我就是没有想到你还懂治国……你不是只会打打杀杀吗?” “谁告诉你我只会打打杀杀?”苏川反问,模擬经营游戏他也是玩过不少的,当过皇帝,当过市长,甚至是动物园长。 “不要和我说那么多,只要告诉我去哪里,然后打谁就可以了。”寧桂眯了眯眼睛。 符筠竹笑道:“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在哪,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接下来我要大开杀戒!” “干得出那种事情的人……”寧桂吐槽,“你还不是只会打打杀杀?” 第十二章 安排 苏川听著寧桂一句接一句的吐槽,並不生气,相反感觉十分有趣。 即便如此,苏川还是配合地反驳了一句:“我承认我喜欢打打杀杀,但並不代表我没有脑子吧。” “能够用武力解决的问题绝不谈判,明知道前面有陷阱非要硬闯,受伤了就使用恢復法术……就算最后结果一样,你就不怕痛吗?你好像真的不知道痛一样。”符筠竹站在旁边,右手垂著,左手则抱著右手胳膊,“还有,能够破门,绝不开锁。不管遇到什么敌人、机关,先挥剑砍了再说。” 寧桂作为龙裔更强,和苏川冒险的时间比符筠竹更多,对苏川的认识更深刻,此时表情微微有些扭曲,说道:“偷窃不是偷窃,是抢劫。偷摸进敌营寻找情报,只要我把所有看到我的人全部杀光,就是一场完美的潜行……这是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她越说越气,扶在罗汉床围板上面的手抬起来拍了拍,咬牙切齿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全身精铁锻造的镇墓兽,根据情报必须把它引入机关,藉助机关击杀,而你非要费时又费劲地拎著一把大锤把机关兽砸成稀巴烂。” 苏川听著听著,忍不住呼呼笑了起来,心想那些游戏里面的常规操作,放在现实中居然那么鬼畜,不是类人生物干不出来。第四天灾名不虚传。 “你还笑?”寧桂瞪了苏川一眼,语气里带著嗔怪,“我说错了吗?你以前乾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事情是好好谋划过,而不是一头莽上去的。离谱的是,即便那么离谱的操作,偏偏你每一次都能贏。” “那是你光看到了我莽上去,没有看到我刻苦修炼,东奔西走收集装备和功法……”苏川想了想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看似只会莽,其实只是因为我走的流派是一力破万法,一力降十会。” “我知道你刻苦修炼,但是明明有更好、更安全的解决办法你却不用,非要莽莽撞撞。”寧桂齜牙咧嘴,露出龙裔特有的尖牙,位於小虎牙的位置,“跑到妖王的宴席上大打出手……你不知道那一场宴席上的敌人是我们的十倍、百倍吗?太险了,那一战太险了。” “最后还不是我们贏了吗?”苏川说著张开双手,“说起这个,我也知道敌人危险,所以事先准备了软筋散放进酒水里……那么多敌人,一口气杀了可以涨多少修为,事后又可以搜出多少宝物,你真的不心动?富贵险中求啊。”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丟,求时十之一,丟时十之九。”寧桂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復情绪,最后摆了摆手,“好,最后是你贏了,你有理……反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绝对不会跟你一起疯了。” “以后不会了。”苏川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轻轻嘆了口气。在游戏里可以存档,理论上必须一命通关的荣誉模式也有“偷鸡”的办法,不至於一个不慎万劫不復,自然不怕冒险。现实中人被杀就会死,还是狗命最重要。 寧桂看著苏川认真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失笑道:“你修为尽失,倒像是把以前丟的脑子找回来了。就是不知道,等你哪天找回修为,会不会故技重施,又变回以前那个不管不顾的样子。” “算了,不说那个了。”寧桂抬手拢了拢鬢边的碎发,別到耳后,露出晶莹的耳朵,细看之下有些尖尖的,“你提的南北分榜,还有细化到分省录取的建议,確实能解决我眼下最头疼的难题。接下来只要我把这个方案拿到朝堂上议一议,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寧桂这话刚落,苏川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来了来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手指不自觉攥成了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虽然还不知道寧桂要给他的剑上依附著什么力量,但只要是跟剑相关的,不管是什么都可以解决他眼下最缺的攻击手段。 “我可以给你剑。”寧桂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但说无妨。”苏川心底升起警惕,“只要別让我当官,其它都好说。” 人贵有自知之明,苏川很清楚他就是会键政而已,到此为止一个小领导的经验都没有,除此之外討厌交际、应酬,不喜欢受到约束,也不喜欢万人瞩目,一言一行都有人盯著,他就是一个死宅男。 “你怎么猜到我想让你当官了?”寧桂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刚刚的表现还是可以的,我相信你肯定会心动。”苏川说,语气里带点自得,隨后很快又收敛起来,诚恳地摆手,“我真当不了官……不是骗你,我就是嘴上会说而已,纯属纸上谈兵。真让我去处理具体事务,肯定要搞砸。” 寧桂冷笑了一声,说道:“我看你是你不喜欢约束,討厌麻烦。” “我不否认这两点。”苏川坦然承认,。 “你不愿意当官,那我没有办法给你俸禄。”寧桂说,“难不成你还想回之前那家客栈干活,晚上睡在又潮又暗的柴房里,睡在草堆上面?” “回去肯定是不会回去了。”苏川立刻摇头,语气篤定,“你把剑给我,我自有办法养活自己。有的是办法。” 寧桂危险地眯起眼睛,像是掠食动物,空气在这一瞬间好像冷了几分,说道:“你不会想走吧?离开巍京。你不会忘了你自己说的话吧,还是说你打一开始就骗了我们,你根本不在乎我们。” “不不不,陛下不要误会,我不是打算逃跑。”苏川连忙辩解,“我现在修为尽失,配不上陛下……这是陛下说的吧。为了爭取早日配得上陛下,践行我的诺言,我只能踏上游歷天下找回力量的路。” “我不能一直待在巍京,等著力量自己找上门吧?”苏川耸著肩膀,摊开手。 “为什么不可以?”寧桂反问,“那些金丹碎片,那些本来就是你的力量,虽然现在依附在各种物品上面,但是它们也渴望回到主人的身边。哪怕你安安稳稳地待在巍京,它们也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们会互相吸引。” “更何况你是在巍京碎丹解体的,在这里丟失的力量可不少,在没有全部找齐之前到处乱跑,我是应该说你傻,还是傻呢?”寧桂明显有些急了。 眼见苏川低头不说话,寧桂放缓了语气,说道:“就待在巍京,不要乱跑。若是你丟失的力量在外地出现,那另当別论,我允许你离开。” “你不是不喜欢当官吗?那就去镇魔司当差。没有事情的时候在城里巡巡街就好了,有事的话……你想啊,你丟失的力量肯定不会普普通通出现,你不在镇魔司休想遇到那么多神神怪怪的事情。” “你总说自己只擅长纸上谈兵,当不了官,那就当一个顾问、幕僚。”寧桂不容拒绝道,“就待在巍京,有事情的时候我会找你,少不了你的奖励。我现在是皇帝,可以给你的东西比以前只多不少。” 苏川垂著脑袋琢磨了片刻,寧桂话说到这份上,句句都在为他考虑,他再拒绝就有些不知进退了,说道:“一切都听陛下安排。” “人人都这么说,可实际上心里都藏著自己的小算盘。”寧桂往窗外看了一眼,窗欞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她伸了一个懒腰,看得苏川瞳孔收缩,“今天偷得半日閒,跟你聊了这么久,接下来又得回皇宫处理堆积的奏摺了。” “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吧?”符筠竹突然插嘴,“陛下登基后,废除了沿用多年的丞相制和中书省,把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的职权提了上去,让六部直接对她负责……没了丞相分担,所有政务都压在陛下一个人身上,她的负担很重。” “陛下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连梳洗都十分匆忙,一进御书房就开始处理政务,常常忙到后半夜。一年到头几乎没有休息的日子,平均每天要批几百件奏摺,还要处理各地上报的各类事务,算下来一天只能睡三四个时辰。”符筠竹偷偷瞟了寧桂一眼,“也就你,能让陛下这么重视,特意从一堆公务里抽出几个时辰。” “你不说话,没有人会把你当哑巴。”寧桂提醒道。 符筠竹老实闭嘴,乖乖站到一旁,只是眼神还在悄悄给苏川递信號,让他多劝劝对方。 “这也太辛苦了。”苏川咋舌道,“打天下时辛苦辛苦可以理解,都当上皇帝了还这么拼命,这皇帝当得有什么劲啊?当了皇帝就要好好享受,换做是我,肯定每天都要——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那么幸好你不是皇帝。”符筠竹面无表情。 “我也觉得幸好我不是皇帝,说实话,我自己都不希望有个像我这样的人当皇帝,那样百姓就遭罪了。”苏川笑著点头,半点不觉得尷尬,“但是像陛下你那样也不太好,而且长期休息不好,很容易暴躁的,皮肤也容易变差……我提倡劳逸结合。” “或许……你说得有几分道理。”寧桂停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偶尔,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享受一下。” 符筠竹在寧桂身后,悄悄朝著苏川竖起了大拇指。 最后閒聊几句,寧桂终归还是走了,至於寧桂承诺给他的剑,是在下午、接近傍晚时分送到苏川手上的。 第十三章 剑来 “这就是你心心恋恋的剑了。” 寧桂走后,符筠竹也跟著走了,直到太阳西沉时,骑著巨龙马回到春风台,马背上稳稳地托著一个深色木盒,翻身下马时还特意用胳膊护著,生怕磕碰到。 “那一把剑就放在这里面?”苏川这一下午等得那是一个抓心挠肝啊,眼看符筠竹回来,他立刻离开房间迎上去,迫不及待地从她手里接过木盒,打开的一瞬间,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苏川低头看去,此时静静地躺在木盒里的剑並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把,剑鞘上没有繁复的纹饰,剑也是不新不旧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拿起剑,这一把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莫名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隨后把剑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握著剑柄迎著阳光缓缓拔出来,良久,问道:“为什么没有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符筠竹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 “像是那一面铜镜一样。”苏川把剑全部拔了出来,“我记得上次拿铜镜时,就看了一眼,镜面直接裂开,一道金光飞出来钻我身体里……这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你的力量。”符筠竹想了想,指了指花园的空地,“或许你可以试著挥舞一下?说不定动起来就有反应了。要知道镜子是用来看的,而剑是用来挥舞的。” 苏川觉得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跳出走廊,在花园找了一块空地劈砍起来。 符筠竹站在走廊下面看著苏川挥剑,除了劈砍还是劈砍,当时慢悠悠走下走廊,朝著苏川招了招手,说道:“扔给我。” 符筠竹接过苏川扔去的剑,劈、砍、挎、掛、抽、带、提、格、击、刺,动作行云流水,隨后挽了个剑花,空气中掠过道道冷冽的光弧,那叫一个又帅又颯,说道:“看到了吗?剑是这么用的。” 苏川拿回剑,有学有样,到了挽剑花的时候,一个剑花耍出去,只听到“噗嗤”的轻笑声,转过头一看只见符筠竹捂著嘴笑,隨后姑娘笑盈盈的声音传来:“好一手贪生怕死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板著脸的苏川鼓起了眼睛,说道:“你说谁贪生怕死剑?” “缩头缩手,好像剑会咬你似的,不是贪生怕死剑是什么?”符筠竹反驳道。 想想符筠竹的剑,再想想他的剑,苏川再怎么无耻也说不出“差不多”“不过如此”之类的话,欲言又止,最后死要面子道:“我修为尽失,剑术也一併丟了,贪生怕死剑也很正常吧。” 苏川呼了一口气,他绝对是要面子的,不服气地再次挥起剑来,这一次倒是不再贪生怕死剑了,动作放开了些,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这么舞了不知道几分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手腕越来越顺,动作也不自觉变得大开大合起来。 就这么挥舞了几分钟,苏川突然感觉手腕一沉,原来他砍到了假山上,伴隨著清脆的断裂声,他手中的剑应声而断,半截剑握在手里,半截剑身掉在地上。 这一时间,花园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万物俱寂。 苏川握著剩下的半截剑柄,愣在原地,连夕阳的光似乎都凝固了。 “断了。”苏川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掉在地上的断剑,良久才找回属於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茫然。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的断剑,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些不放心,抬头看向符筠竹:“你们……確定没拿错剑吧?” “確定。”符筠竹走到断剑旁边,“这一把剑断了,说明依附在剑上的力量消失了,就像之前那面铜镜,力量被你取走后就开裂了……你確定什么都没感受到?” “你这么一说……我、我感觉我挥剑越来越顺手了算不算?”苏川迟疑著开口。 “不算。”符筠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在我看来你的剑还是那么烂,一点章法也没有。就是单纯地变得熟练,任何人都可以做到。” “那我就不知道了……”苏川说著望向符筠竹腰间的剑,微微蹙起眉头,声音越来越小。 符筠竹顺著苏川的视线看到她腰间的剑,忽然发现剑竟在微微震颤,心念一动,一把扯下来,连同剑鞘一起扔给苏川,说道:“你在想什么?这可是我的剑。不过可以借你一用。” 苏川接过符筠竹的剑,没有立刻拔出来,凝视了超过一分钟,眼神专注,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当时左手拿著剑鞘,右手竖起食指和中指隔著空气点在剑柄上,道:“去。” 苏川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剑便从剑鞘中飞了出去,隨著他手指的动作,或在空中灵活旋转,或悬在空中嗡嗡作响,最后在他的手指往前一指后,顿时化作一道疾驰的利箭,在天空划出一道白练。 做完这一切,苏川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一股微弱的牵引感,喃喃自语:“这……这是飞剑术?” “毫无疑问,就是飞剑术。”符筠竹说,“你这是找回了飞剑术,但是没找回以前的剑术。” 飞剑术和剑术是两回事,按照游戏里面的说法,前者属於法术范畴,威力大小全看使用者的修为、法力,后者属於纯粹的武艺,威力大小全看使用者的力道和身法……剑术之后是剑法,剑法属於法门。 苏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远处钉在树干上面的剑上,那一把剑剑刃深深嵌入木质,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做鹰爪状,对著那把剑凭空一抓,下一秒嵌在树干上的剑猛地挣脱束缚,稳稳落回他的掌心,剑身震颤雀跃地回应著他的操控。 苏川摩挲著剑身,想起在游戏里,一个新人刚刚掌握飞剑术时只能操控属於自己的、投入心神绑定的剑,等到飞剑术和修为大成后,隨便一把剑都可以操纵,曾经的他甚至可以强行借用別人的剑,上演一次万剑归宗。 通过找回丟失的力量,苏川掌握的飞剑术直接跳过了新手阶段,抵达大成境界。 他不需要提前绑定一把剑,也可以使用飞剑术,当然如果是自己的剑控制起来会更得心应手、如臂挥使。虽然以他的修为想要借用別人的剑还不配,但是他可以在飞剑上投入更多法力,让飞剑术更厉害更强,放在其它游戏里叫做升环施法。 “你的剑很好。”苏川瞥了符筠竹一眼,“但是它已经是我的形状了。” “除了找回飞剑术之外,你还找回多少修为。”符筠竹问,“你觉得你现在的境界有几品?” 苏川早就通过吸收铜镜中的力量学会內视,此刻凝神感受,可以清脆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虽然他的力道、身法等等属性没有提升,但是神识比之前浑厚了不少,肯定又提高了,少说十八的水平…… “九品。”苏川心想,单凭他那份神识,便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到达九品初窥门径的境界。 “我二品,万古流芳。”符筠竹扯了扯嘴角,“你怎么不笑了?” 苏川曲著腿,半跪著,也就没有跪实,捧著剑举到符筠竹面前,说道:“还给大人。” 符筠竹歪著头看著苏川,面前这个男人真的比以前可有趣太多了。 第十四章 富婆 苏川在游戏里有著超品的修为,那是他花了大功夫的,儘管只是通关的话不需要那么强,而现在只有九品,距离超品有九个大境界,更別提每个大境界还有几个小境界,但是苏川心里没有半分不满。 说到底他曾经玩的只是游戏,游戏里的修为再高,也就是一串数据,並没有真正地拥有通天修为,但是如今这个九品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对他来说已是天大的提升,足够让他偷偷乐上好几天。 “我再玩一下,等等还给你。”苏川本来就是装模作样而已,並没有打算现在就把剑还给符筠竹,此时他收起剑,再度返回花园的空地,运起飞剑术,控制著飞剑在天空盘旋。 一会儿让剑贴著地面掠过,捲起几片落叶,一会儿又让剑衝上天空,苏川玩得正起劲,突然感觉身体空空的,笑容僵住,眉头拧成一团,齜牙咧嘴地倒吸冷气。 “注意著点!”符筠竹提醒,语气里满是无奈,“你现在就九品境界,法力少得可怜,经不起你那么折腾。” 苏川终於反应过来,连忙收回剑,说道:“光顾著好玩,一下子没注意。” 法力珍贵,像他这样的九品,一天往往只能用两三个法术,再想用就得打坐调息。短休两个时辰,可能也就恢復施放一个法术的法力,想要完全恢復非得长休不可。 正因为如此,儘管这个世界存在法术,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想要看到一个法术並不容易,也就街头上偶尔看得到一些表演,但那些表演大部分是障眼法,用磷粉冒充火焰,狗提线假装御物,纯属戏法,少有真正的法术。 苏川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好好休息了一会,直到太阳穴的胀痛感渐渐消失,精神也恢復了些,走到符筠竹面前,把剑还给符筠竹,说道:“好了,恢復一点了。不玩了,今天就这样了。” “没事了就好。”符筠竹接过剑,手指熟练地穿过腰间的系带,將剑重新绑紧,“趁著现在有空,有几件关於你后续安排的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苏川还在回味刚才操控飞剑的快感,对其他事提不起太多兴致,语气里带著点漫不经心。 “就是对於你接下来的安排。”符筠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布袋是深褐色的,上面绣著细密的云纹,“这是芥子袋。” 须弥纳芥子,意思是微小的芥子中能容纳巨大的须弥山。芥子袋也就是所谓的储物袋、空间袋,看著小巧,里面却能装不少东西。。 苏川伸手拎过芥子袋晃了晃,打开袋口一看,巴掌大的袋子里藏著近一立方米的空间,就放著那么几样东西,最显眼的是黑色的金属令牌。 “这是什么?”苏川拿出令牌,只见上面刻著“镇魔司”三个字,令牌边缘还刻著细小的花纹。 “你不是和陛下说不想当官吗?那就去镇魔司吧。这是让你去镇魔司报到的令牌。”符筠竹解释道,语气里带著点隨意,“你也不用急著去,先在巍京玩几天,等玩腻了再去报到也不迟,没人会催你。”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必须提醒你。”符筠竹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荧惑的身份太敏感了,以前你修为高超,那些视你为眼中钉的人不敢动你,可要是让他们知道你现在修为尽失,肯定会趁机找你麻烦……” “正好你喜欢苏川这个身份,那以后你就一直用这个身份吧。”符筠竹顿了顿,“对外就说,你是来自偏远小山村的人,曾经是陛下的侍卫、也是我战友的亲属,所以我们才会对你多有照顾……这样比较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为了帮你把这个身份完善好,我这一下午没閒著,在各个部门跑来跑去,总算把手续都办齐了。”符筠竹看著苏川。 苏川知情知趣,连忙说道:“辛苦大人了。” 苏川又发现一块鳞片,白色的鳞片摸起来冰凉光滑,说道:“这个是陛下的鳞片吧。” “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危险,就捏碎它。鳞片一碎,陛下就能感应到你在哪里遇到了麻烦,会立刻赶去救你。”符筠竹点头,“以你喜欢冒险的性格,我猜这一鳞片用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场。” “我现在不喜欢冒险。”苏川说。 “哦?那我现在就去跟陛下说,你用不上这鳞片,让她收回去?”符筠竹反问。 “別別別,我只说不喜欢冒险,没有说不需要。”苏川连忙收好龙鳞,继续在芥子袋里翻找起来,“这里面居然有一百两银子,然后这是一张银票……五千两?” 玩游戏时,苏川对钱从来没什么概念,谁叫他走的路子是——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算犯罪。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哪怕只生活了不到一个月,他对巍京的物价也有了相当深刻的认知。 他之前待的那家客栈,杂役的日薪只有一百文,月入三贯,折合三两银子。这种情况下,巍京作为大虞最繁华的都城,人口超百万,土地稀缺得厉害,房价早就涨到了寸土寸金的地步,区区一套普通住宅,就要好几千贯,就这还在天天往上涨。 在巍京討生活的绝大部分平民百姓和中低阶官员,都只能被迫租房过活。富人就租带庭院的邸店,平民就挤狭窄的廊屋,最底层的人则只能睡在瓦舍里,也就是群租房,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连翻身都费劲。 “这一百两银子是给你花的,买一点衣服什么的。至於那五千两银票,是专门给你买房的。五千两够你买一套差不多的住宅。” 符筠竹看著苏川捧著银票发呆的样子,解释道:“总不能每次陛下想找你,都要把你召进宫,或者跑到廊屋、瓦舍那种地方去吧?传出去也太不好听了。” “买房……我也要有属於自己的房子了?”苏川喃喃自语。 游戏里的他居无定所,从来没想过买房的事。现实中的他穿越前在大城市当牛马,更是连买房的念头都不敢有,哪怕后来房价降了些,但是对刚毕业没几年的他来说,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居然可以买房了? 符筠竹看著他捂著嘴、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解道:“不就是一套房子吗?至於露出那种表情吗?” “你不懂。”苏川摆了摆手,无心解释。 “看来你这一段时间,是真的吃了不少苦。”符筠竹看见他这样,眼神软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她只当苏川是因为之前过得太窘迫,才会对一套房子这么在意。 “五千两足够我在丰乐楼附近买房了,但是只能买比较小的。不然还是买偏一点地方?买偏一点可以买大一点的房子,有院子的那种……”苏川自言自语,突然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等等,给钱给我买房子,然后偶尔过来找我一次……我怎么感觉?”苏川抬起头看著符筠竹,“我这是被包养了,是她养在外面的外室?” 符筠竹闻言,脸瞬间黑了一半。 “不过你可能不太知道——”苏川把银票往芥子袋里塞,把芥子袋往怀里塞,芥子袋的价格不比一套房便宜,“我这个人胃一直不太好,胃食管反流、肠胃功能紊乱……就喜欢吃软的。” 第十五章 吃喝玩乐 苏川对拿寧桂的东西半点不介意,倒不是他真就甘之如飴吃软饭,主要原因还是他心里篤定,等到他未来找回全部力量,定能加倍回报,绝对不让寧桂吃亏。 该交代的事都说得差不多了,符筠竹抬手吹了声口哨,远处的巨龙马立刻嘶鸣著奔来,停在两人面前。 “春风台的风景虽然很好,但是你一个人住著却不太方便。”她翻身上马,伸手递向苏川,“现在我就送你出去。” 说完发现苏川还站在原地没动,符筠竹眉头微蹙,满脸疑惑道:“怎么?不愿意走?我还以为你早就迫不及待要离开了……这里太冷清了,比不上城里热闹,在城里想吃什么、想玩什么,一出门就找得到。” 她攥著韁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要是愿意的话,再在这里住几天也无妨。” “我也想走,但是你觉得我穿这么一身出去方便吗?”苏川自然有理由,张开双臂,示意符筠竹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还穿著寧桂的衣服,虽然穿著很舒服,但大男人穿著女人松松垮垮的袍子到处晃荡未免不合时宜。 “你们准备了那么多东西,甚至还帮我准备了一个没有破绽的身份,想得那么周全,就没想过帮我准备一身合身的男装吗?”苏川失笑道。 符筠竹看著苏川,脸颊微微一红,抿著嘴唇小声道:“忘了。” “没事没事。”苏川豁达地摆了摆手,“我回去换回原来的衣服就行,等回城了再买一身好的。” 真不是他贪图享受,而是这个世界便宜的粗布短打布料太糟糕了,只能起到遮挡身体的作用。如今有了钱,自然要换一身合体又舒坦的衣服了。 “我去去就回!”苏川说完,转身快步跑回房间,找到他的衣服换上,没一会儿就换好了原来的旧衣,坐在符筠竹的身后,骑著巨龙马回城。 春风台位於巍京城外,但是距离巍京不远,以巨龙马的飞行速度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进了城。 作为大虞都城,巍京的防卫如同铁桶一般。 巍京的天空无论何时都有十数盏天灯缓缓巡逻——硕大的热气球,染著醒目的朱红,下方悬著的木舱里,一名披甲驭手负责操控方向,另外还有四名銃手——一旦发现擅自闯入巍京空域的人,他们便会吹响號角,届时速度更快的巨龙马骑士便会即刻升空拦截。 不过符筠竹作为殿前司指挥使,整个巍京的防卫力量都归她调度,作为大家的顶头上司,自然没有人不开眼。符筠竹可以带著苏川,在巍京的天空不受任何阻碍一圈一圈的徘徊。 “你想在哪里下?”符筠竹侧头问道。 苏川望著下方灯火渐次亮起的街巷,心里其实更想坐著巨龙马在天上多兜两圈——这种鸟瞰的视角太棒了,不过想一想感觉还是不要给符筠竹添麻烦比较好,说道:“丰乐楼。” “我就知道你肯定想去那里。”符筠竹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巨龙马的脑袋,“丰乐楼。” 巨龙马通人性,嘶鸣一声便调整方向,朝著城中心的繁华地段俯衝而去。 丰乐楼旁边设有专门的马厩,用於安置客人的马匹和马车。符筠竹操控著巨龙马稳稳地落在马厩旁的空地上,將苏川放下来,说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了……丰乐楼的消费高,你只有一百两,禁不起花,省著一点花。” 苏川刚点头应下,又听她补充道:“若是遇到什么事情,皇宫不好进,可以去找我的。我的房子在外城金梁桥旁边,你去了就可以看到了。你去的话报你的名字就好了,我会和门房提前说一声的,让他不要阻拦你。” “好的。”苏川欣然点头。 “那么,作为殿前司指挥使,我的工作也是很忙的。今天就这样了,我要走了。”符筠竹顿了顿,朝著苏川抱拳,“告辞。” 苏川笑了一下,有学有样,说道:“告辞。” 苏川目送著符筠竹骑著巨龙马消失在空中,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著丰乐楼的大门走去。 丰乐楼不愧是巍京上百家酒楼之首,作为巍京最著名的大酒楼,由东、西、南、北、中五座楼宇组成,整体建筑高低起伏,檐角交错,富丽堂皇,將吃、喝、游、乐、购融为一体,是巍京最大的游乐中心,即便到了深夜依然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客官这边请。” 虽然俗话说先敬罗衣后敬人,苏川的衣服確实不起眼,相当邋遢,但是他的相貌、气质一看就不一般,眉眼间是带著见过大场面的从容,倒是没有人与他为难,有什么怠慢。 丰乐楼的消费毫无疑问相当高,但是苏川现在是有钱人,当然二楼包厢什么的还是算了,那地方一桌菜钱就能抵普通人家半年的用度,那叫做一个花钱如流水,只能坐大堂。 作为巍京的顶流,在寻常酒楼还在卖著燉肉、蒸鱼时,丰乐楼已经推出了旋炙猪皮肉,由厨子当著客人的面在烤炉上翻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姜芽鸭更是一绝,至於鱼膾多达三十八种,什么鱼鰾二色膾、红丝水晶膾、水母膾、三珍膾,应有尽有。 各种各样的美食一盘盘送上来,这一顿饭就吃了苏川差不多五两银子,要知道巍京大部分人一个月都赚不出五两,接下来住的话还要好几两银子。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面的苏川,一时间有些恍惚。昨天的他还只能睡柴房,想不到今天居然可以住丰乐楼,还学会了內视,还有一手飞剑术,修为到了九品,可以称得上修行者了。 一夜无话。 即便是网络购物发达的现代,依然有许多人喜欢在周末前往购物中心。巍京最大的购物中心是位於丰乐楼不远的訾洲园,原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园,最初只有小贩摆摊,不知道何时变成商铺林立的景象。 第二天,苏川一大早就跑去了訾洲园,不著急买新衣新鞋,首先跑去武器店……只有大型武器店会专门从神剑门、铸剑宗、名剑山庄诸如此类的地方採购优质的武器。 凡物、利器、奇珍、灵宝、神器,游戏里面有五种品级的武器装备,苏川不奢求奇珍,只求一件利器,谁曾想就算是利器动輒几十两银子,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凡物,一把普通的剑只要五两银子,或者说一把普通的剑居然要五两银子。 我都买凡物了,为什么要去武器店,铁匠铺不是更便宜吗?苏川最后找了一家铁匠铺,等不及订做了,花了三两银子买了一把还算趁手的剑,长短合適、不轻不重……剑要三两银子,剑鞘还要花钱,甚至比剑还要贵,简直就是坑人。 买完剑的苏川转头去了布行,普通的丝绸衣物只需要一两银子,但是算是换洗的衣服,一身置办下来也要接近五两。 虽然不知道什么可能用得上,反正放在芥子袋里面携带起来不费事。火镰太难用,还是火摺子用起来方便,买一个吧。 牙刷是把猪鬃固定在竹子上面製成的,也可以咬扁杨柳枝形成刷毛,或者用牛骨、象骨固定什么奇珍异兽的鬃毛,前者价格便宜,后者价格要贵得多,配上牙粉,又是一笔开销。 还是那一句话,既然有芥子袋,芥子袋装得了不少东西,可能用得上的东西都买上一点总没错,有备无患嘛。 火摺子是生火工具,蜡烛是照明工具。 剑是武器,匕首不仅是武器还是工具,再不济也可以拿来削水果。 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无聊时发呆晒太阳吗?准备两本小说打发时间势在必行。 訾洲园一番採购下来,苏川开始有些后悔昨天不应该在丰乐楼报復性消费,丝绸衣服其实没有必要,棉布穿起来也不错。 “昨天还有一百两,今天就剩下五十两了,未免花得太快了。” “五千两是用来买房子的不能动。” “还是买偏僻一点的地方的房子吧,价格不会那么贵。” 苏川本来打算好好玩几天,再考虑工作的事情,此时想了想,不然早点去镇魔司报到? 不。 不急。 急什么急? 五十两银子省著点可以花半年、一年,再不济也可以花一个月,皮影戏、百禽戏、小说讲史、悬丝傀儡什么的一个都没有看呢,那么著急做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面,苏川白天就在訾洲园閒逛,累了就找一个茶馆歇脚,只是可惜没有一个练剑的地方,下午去丰乐楼看表演,感受一下大虞盛世,最后晚上休息的话……报復性消费一把真的够了,丰乐楼消费还是太高,换一个普通一点的酒楼住吧,只要乾净舒適就好。 此间乐,不思蜀,苏川每天玩得好不开心,直到他的钱越花越少——那五千两买房钱不能动的——肩膀上面的压力越来越大,想起玩了那么多天,差不多该去镇魔司报到了。 第十六章 朝中有人 丰乐楼的住宿费用有点高,不是现在的苏川负担得起的,他从头到尾就住了一夜就转移了,但也没有住得太远,就在距离丰乐楼和訾洲园都不远的榆林巷里的客栈,还在內城。 这种情况下,镇魔司在外城,距离他住的地方稍微有点远,隔著小半座城。万幸虽然巍京的人口超百万,是大虞人口最多最繁华的都城,但是放在现代还不如一个地级市,整个城市再大也有限。 苏川不著急报到,於是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踩著青石板路,走走停停看了半城风景,步行走了接近一个时辰找到镇魔司。 游戏里的镇魔司苏川去过无数次,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镇魔司的地下有一个巨大的迷宫般的监狱,深不见底的甬道里关著各路妖魔鬼怪,然而那个时候都是御剑飞进飞出,如今还是第一次走著去……镇魔司的大门居然那么壮观的吗? 游戏已经是过去式了。苏川轻轻嘆了一口气,摇头驱散翻涌的回忆,抬步朝大门走去。 镇魔司独立於六部之外,直接听命於皇帝的,那么重要的官署,门吏自然少不了的。 两个穿著皂衣的汉子守在门旁,腰间掛著刀,老远瞥见苏川步行而来,眼神带著几分审视,待他走近,立刻沉声呵斥:“镇魔司重地,閒杂人等不得擅闯!” 两个门吏颇有气势,但是嚇不住苏川,毕竟他现在有九品修为了。只见他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符筠竹给他的令牌,递到两人面前,声音平稳:“我是过来报到的。” 两个门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早就听上头吩咐过,这几日会有新人来报到。 年长些的门吏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確认无误后,朝同伴说了一声“我去通报”后就离开了,剩下的那个门吏则带著苏川到旁边专门负责通报、传递文书的號房休息。 苏川刚刚坐下,就有人端来粗茶,茶汤浑浊,飘著两片茶叶。 他捏著茶杯抿了两口,实在不太喝得惯,忍不住胡思乱想炒茶有没有什么前途,还没有想出一个章程,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圆滚滚的男人快步跑了进来,他脸上掛著热汗,额前的头髮都贴在了皮肤上。 苏川只是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除非专门偽装,否则就凭那个杂乱的气息,绝对不是修行者。 苏川也没有意外,镇魔司虽以降妖除魔为责,但是天底下修行者的数量本就不多,大部分修行者还不擅长杂务,还要將许多心思都放在修炼上,懒得將心思放在杂务上,因此除了几个负责战斗的司室外,未必有多少修行者,镇魔司里存在一大批普通人官员。 “你就是苏川苏兄弟吧?”胖男人几步跑到苏川跟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我是经歷司的歷司张全……”他说著,还不忘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苏川心里门儿清,经歷司掌管文书收藏和往来文移,本来品阶不算高,特別是在镇魔司这种以实力为尊的地方,毕竟那些妖魔鬼怪可不懂规矩,只会认拳头,经歷的地位更是排不上號。 即便如此,苏川也半点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恭敬:“见过张经歷,晚辈苏川,今日特来报到。” 张经歷就这样带著苏川离开了號房,一路上委实相当热情,苏川可以猜到符筠竹事先打过招呼,姑且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朝中有人好做官。 手续办得顺风顺水,苏川当天就领到了腰牌和制服,但是没有武器……修行者都有自己熟悉的武器,甚至是甲冑,谁叫面对妖魔鬼怪时,只有自己是生命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当然要用自己的装备,最多在外面套一件镇魔司的制服,掛一个腰牌,表示是镇魔司的人。 顺顺利利进入镇魔司,作为新人的苏川接下来的几天就在镇魔司里面学习规矩,熟悉事务,必须等到一切就绪才有具体的岗位分配。 “你不要怪我囉嗦。”张经歷负责教苏川规矩,“你不知道曾经有人好奇闯入地下监狱,想要看看妖魔涨涨见识……他倒是没有放走妖魔,但是把自己搭了进去,被妖魔吸乾了血肉。” “还有一个人,他不小心碰了一个骨灰瓮,立刻被恶鬼缠上,第二天就死得不明不白。”张经歷说著,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在镇魔司工作,最重要的是记住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碰。” 游戏里的苏川从来不在乎规矩,现实中的他深知每一个规矩后面都是一场血淋淋的教育,每一个离谱的规定后面,都有一个更离谱的事故。即便他已经经歷过一场游戏,还是学得相当认真。 “不过你和我们不同。”张经歷说,“你是修行者,你们是专门对付那些妖魔鬼怪的。” 日子一晃,已经是苏川进入镇魔司的第三天了。 各种各样的规矩学得差不多的苏川,没事就在镇魔司的庭院里散步。 “你就是那个谁吧。” 一道洪亮如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震得苏川耳尖微麻。苏川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又高又壮,肩宽背厚,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壮实得像是一头熊的男人。 这个体型,绝对是一个武修,苏川几乎一眼就断定。毕竟武修的核心是锤炼体魄、精进拳脚,靠自身实打实的武艺修行,將身体练到极致,放在其它游戏里叫做战士,诚然不会什么法术,但是一回合十几刀砍得你哇哇叫。 多亏张经歷介绍过镇魔司的上下官员,苏川认得对方,对方正是镇魔司的公事——孙安,据说有著三品万古流芳的修为。 三品的修为放在地方上绝对是一二號人物,也就是在巍京这种臥虎藏龙的地方,在镇魔司这种特殊的部门,他才会连一个部门的一把手都做不到。 至於游戏里的孙安,苏川却没什么印象,不知道在哪里混的,又或者是……若不是早期作为重要人物出场,后期出场的那些妖王、將军在他的实力面前就是顺手的事情。 “孙公事好。”苏川发现他就到孙安的肩膀,虽然明知道自己不矮,单纯就是对方高,还是有些在意,同时那样高壮的身材也给他巨大的压力,“我叫做苏川,刚刚加入镇魔司。” “你就是符指挥使战友的亲戚吧。”孙安双手抱胸。 苏川记牢著符筠竹为他安排的身份,应道:“对。” “什么境界?”孙安上上下下打量著苏川。 “九品。” “嘖,那有点弱啊,要知道我们这里最低也是八品,略有小成。” “晚辈会儘快提升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另外我也听符指挥使说你很有天赋。” “还好吧。”苏川不知道他的天赋到底如何,反正他寄希望於找回力量。 “符指挥使说你有天赋,那就是有天赋。”孙安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巴掌拍在苏川的肩膀上,把苏川拍得直接矮了半截,“男人一定要有自信。哈哈哈。” 苏川揉了揉发麻的肩膀,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你这几天是跟著张经歷学规矩吧,学得怎么样?”孙安说著拍了拍肚子,粗声粗气地笑,“我是不太懂那些规矩的,不过还好我有肉。” “张经歷说今天就能学完了。”苏川瞥了孙安一眼,“孙公事的肉明显比规矩大得多。” 他这一句话明显挠到孙安痒处了,后者顿时大笑了起来,震得旁边的树叶都簌簌落下来,说道:“你想要我这么一身肉可得好好努力。” 苏川笑著点头应和,心里却另有想法。他对那种夸张的大块肌肉没兴趣,更喜欢线条流畅的薄肌,既灵活又不笨重。 孙安笑了一下就结束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规矩学完了,差不多可以给你安排差事了。” “你现在只有九品,还是先从巡逻开始吧。”孙安顿了顿,“巡逻要两个人,还要给你安排一个队友。” 镇魔司的除魔校尉每一次巡逻都要两个人,主要是考虑到两个人共同行动可以更有效地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比如说发现异常情况下,一个人可以留下来观察、监视,另外一个人可以回镇魔司寻求援助等等。 “符指挥使让我照顾你,毕竟你可是她战友唯一的亲戚。”孙安郑重点了点头,“我会给你找一个可靠的队友。” “嗯?”孙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苏川,“你今年多少岁?” 苏川报了一个数字。 “还没有成家?” “没有。” “你这个岁数不小了啊,不过修行者嘛,確实不用急著谈婚论嫁……”孙安一句话没有说完,朝著苏川眨了眨眼睛,“你等著,我会给你找一个好队友的。” 那是挤眉弄眼? 苏川打了一个寒颤。 对不起,我不歧视男同志,但也没有任何兴趣,还是男熊。 孙安甩开膀子大笑著走远了,留下苏川在原地犹豫,要不要专门追上去提一句,他是直男,他只喜欢女人,不要男队友,只要美少女队友。 对,我要美少女队友。 第十七章 队友 原来住的榆林巷距离镇魔司终究远了些,自从正式报到以后,苏川果断换了一个地方住——搬到距离镇魔司一条街巷子里的客栈,步行到镇魔司连十分钟都用不上。 作为刚入职的新人,点卯绝不能迟到,这点规矩他还是拎得清的。 穿越前的苏川不到十二点不睡觉,如今算是彻底改了作息——在这个没有电脑、手机的时代,除非到丰乐楼那样通宵达旦的娱乐场所,基本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不睡觉也没什么事情可干,难怪古人喜欢生孩子,果然是有理由的——每天早早睡觉,睡得早自然也起得早。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苏川就揉著眼睛起床了。毕竟点卯就是卯时点到,而卯时又名日始、破晓、旭日、日出等,指太阳刚刚露脸,冉冉初升的那段时间,就是上午五点到七点。 昨天早餐吃的蒸饼,苏川今天打算换一个口味,特意绕到巷口的小摊,买了一个刚出炉的糖饼,一边走一边吃,还没有走到镇魔司就吃完了,又在路边买了一个洒著许多芝麻的烧饼。 昨天镇魔司公事孙安说他规矩学完,就给他安排差事,还拍著胸脯要给他找一个好队友,这话让苏川记掛了一晚上。差事定了是巡逻,没有什么问题,肯定要比学什么规矩更有趣,他现在最好奇的是他的队友是谁? 苏川总体来说还是相信孙安的,说给他安排好队友就肯定有好队友,就是不知道具体好在哪个方面,到底是身手强悍能打,还是性格沉稳靠谱,或是两者兼有? 作为镇魔司最低阶的除魔校尉,就算他有关係也不能做得太过分,自然没有独立办公室,只是在官廨的角落分到一张案几,用来堆放案卷和办公。 苏川刚在硬木椅上坐定,从怀里掏出昨天从镇魔司的巨大书库借的书,那本书写的是一个除魔校尉一路降服妖魔鬼怪的故事,而他刚刚看到主角在荒山野岭夜宿山神庙遇到倀鬼,还没有来得及翻几页,就听见张经歷叫他。 “苏校尉,过来一下,今天要给你安排差事了。” “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见你的队友。” 苏川合上书,隨手往案上一放,快步跟了出去,穿过镇魔司的前院,远远看见大树下面站著一个人,身材有些单薄,怀里抱著一把比人还高的长枪——枪尖泛著冷光,枪桿上缠著深色的布条,一看就不是凡物。 当时苏川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难得有一个使枪的人,自古枪兵幸运e。 “那就是你的新队友了。”张经歷抬手朝著树下的人影指了指。 他话音刚落,树下的人便缓缓转过身来。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苏川只是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委实是有些惊讶,他的新队友居然不是男人,而是一个亭亭玉立的美少女,一个姑娘家,这姑娘的武器还是枪。 姑娘的个头不算高,鸦黑的头髮用髮簪固定在一侧,看著像利落的短髮,斜刘海下是一张妆造简单的清秀脸颊,眉如细柳,眼似清泉,鼻樑小巧…… 苏川想起了他以前玩过的一款游戏《真·三国无双》,游戏里张飞英气勃勃的女儿张星彩不就是这个模样吗?也就是打扮不同了,他面前这个姑娘穿的是镇魔司的黑色制服,没有短裙,也不露大腿。 之前苏川是想过要一个美少女队友,但是从来没有真的想过会实现。 除此之外,游戏里面他喜欢美少女,那是因为游戏里面可以看到数值,角色强弱一目了然,但是现实里他潜意识还是更信赖孔武有力的男人,瘦胳膊瘦腿的姑娘一看就不行。 “你可不要以貌取人哦。”张经歷瞥了苏川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陆玲陆校尉,绝对是我们镇魔司年轻一辈中有数的高手。今年还不到十八岁,已经是七品登堂入室的修为,距离六品只有一步之遥。” 说完,他又转向少女,这次改为介绍苏川:“陆校尉,这是苏川苏校尉——从今往后,他就是你巡逻的搭档了。 介绍陆玲时长篇大论,轮到自己就这么一句?苏川心里忍不住嘀咕几句,不过他也知道,他二十好几才九品修为,在人家十八岁不到的七品高手面前,实在没有什么好提,不管怎么说都有些伤人。 苏川理解张经歷,知道这真不怪人家,当时收敛心神,热情地朝著他的新队友打招呼,说道:“你好。” “嗯。”陆玲个子是不高,但是穿著镇魔司制服,腰间束著腰带,衬得身姿相当挺拔,此时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或许是觉得只“嗯”那么一声太失礼,她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清脆却没什么温度,说道:“你好,苏校尉。” 苏川看著眼前的冰山美少女,脑子里又想起孙安那挤眉弄眼的模样——这就是你说的好队友? 转念一想,苏川也不是不能理解,人家有著七品修为,正常情况下的工作应该是追踪那些混跡巍京的妖魔,或是被派往各地镇压作乱的鬼怪,如今却被安排来和他这个九品新人巡逻……重案组刑警变成交警,陪有关係的二代过家家,充当保姆,换做是谁都生气。 理解归理解,苏川的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都说武修满脑子都是肌肉,没什么心思,现在看来这话真不是空穴来风——孙安这安排,真的让他很尷尬。苏川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找一个机会跟孙安提一句,换一个队友。 “陆校尉,你是镇魔司的老人,经验丰富,可得多照顾照顾新人。”张经歷绝对察觉到了两人间的微妙气氛,还在一旁叮嘱,“苏校尉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不容有失。” …… …… 苏川正在为他的新队友头疼时,同一时间,朝堂上孙安见到了符筠竹。 符筠竹这个位高权重的殿前司指挥使可不是攀附出来的,而是作为侍卫陪著还是流亡公主时的女帝一路拼杀上来的,修为没有半点水分。哪怕符筠竹年龄轻轻,孙安不敢有任何轻慢,相反还要巴结。 “符指挥使,您交代的事办妥了。”熊一般的男人在符筠竹面前弓著腰、低著头,和他在苏川面前的形象截然不同,“我已经我按照您的要求,给苏小弟安排了一个巡逻的差事。” “他是我战友仅剩的亲戚,我……总之你多上上心。”符筠竹微微点头,“不过可以照顾,但是別太过分。” “我晓得,我懂分叉。”孙安连忙应声。 你真的晓得吗?符筠竹暗自思忖,很想问那么一句。 要知道她是认识孙安的,对方看似粗狂,实则一肚子活络心思,不然只是会打的话是坐不上镇魔司公事这个位置的。如果只是会打是绝不能委以重任的,只能在荣誉和待遇方面给予优待。 “符指挥使说他喜欢冒险,喜欢涉足危险,很多年轻人都这样,所以我特意给他安排了一个稳重、冷静的队友。”孙安眼里闪著邀功的光芒,“陆玲,我们镇魔司的天才,年纪虽然轻,但是实力不俗,不到十八岁就有七品,未来有望衝击三品。” “不过就算是这样,还是比不上符指挥使。”他话锋一转,又开始奉承,“没有人比符指挥使更有天赋,符指挥使这年纪就有二品修为,整个大虞独一份……当然陛下是例外的,陛下毕竟不是凡人。” “不用夸我。少来这套。”符筠竹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悵然,“不能拿现在的孩子和我们比,我们那个时候每天都要战斗,每天睁开眼就是廝杀,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当天,这一身修为是拿命换的,没什么好比的。” 符筠竹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们镇魔司应该不缺少七品,也不缺少稳重、冷静的人……安排那个什么陆玲,应该有別的打算吧?” “唔,还是瞒不过您。”孙安微笑道,“我就是听说苏小弟二十多岁了,还没有成亲,而陆玲也没有许人……男男女女在一起巡逻,一起应对危险,在战斗中很容易互生情愫,说不定能成就一段好姻缘。” 符筠竹眼皮跳了跳,说道:“二十多岁不著急成亲吧?” “他可不比符指挥使,他二十多才九品修为,未来的路一眼就看得到头。”孙安没察觉符筠竹的异样,还在自顾自说,“既然他是符指挥使战友唯一的亲戚,少不了一生富贵,这种情况下,我想传宗接代比什么都重要。” 孙安说完,抬头一看,只见符指挥使表情阴沉,不断冷笑。 符筠竹忍住了拔剑的衝动,就是在琢磨著要不要等到第二天,以左脚先进皇城为由把面前这个没有脑子的傢伙打入天牢,秋后问斩,要不然还是分配到边疆去吃沙子,不斩杀百十个妖王妖將不许回来。 第十八章 我看错你了 曾经的大虞严格实行坊市制,青灰色的坊墙將民居与商市截然分隔,买卖仅限午时到日落,入夜后宵禁,只留下巡夜人提著灯笼穿梭街巷,將梆子声敲得篤篤响,提醒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日子久了,坊墙內的人心渐渐活络起来,一些不安分的居民开始对这种严苛的制度產生牴触情绪,试图打破坊墙的桎梏,爭取更多的自由。有人私自在坊內街巷开设商铺,有人擅自翻越坊墙在外游荡,居民们或提前出门,或深夜归家…… 人心思变,制度难维。到了如今,坊市制早已成了过往,取而代之的是街市制,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开始变得纵横交错,临街的民居大多改造成了店铺,商家们可以自由地在街边开设铺面,行人熙熙攘攘,各种行当百业蓬勃发展,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 日上三竿,苏川现在跟著陆玲离开镇魔司,正在走在街道上巡逻。 巡逻果然比待在镇魔司的官廨学习各种制度有趣得多,苏川对巡逻这个差事满意得不行,唯一不满的就是他的队友,他的队友自始至终板著脸,下頜线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必须想想办法,刷刷好感,不然走在一起真不自在。 苏川跟在陆玲的后面,看著美少女的背影,突然灵光一闪,喊道:“陆前辈。” 陆前辈? 这是叫谁呢? 陆玲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原因很简单,她的实力虽然不俗,但是年龄在镇魔司是最小的,只有她叫別人前辈,没有人反过来叫她前辈,就算叫也是叫陆校尉。 “你叫我?”陆玲终於反应过来,声音中透著迟疑。 “是啊。”苏川微笑,他的想法很简单,年轻人总是希望得到他人认可。至於他的话工作时什么称呼没有叫过?对於他年龄明显小的孩子,为了工作,照样左一声哥,右一声姐。 陆玲张了张嘴,又闭上,这一声“陆前辈”真的是叫到了她的心坎上面,心情好,脸上的冷淡顿时少了几分,说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苏川东张西望,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眼睛突然一亮,说道:“陆前辈你看,那个人脸上开裂的,那是鮫人吧。” 陆玲顺著苏川的视线看去,说道:“对,那是鮫人,脸上的裂缝是鳃裂……鮫人用鳃裂在水下呼吸。” 苏川笑了笑,隱约感觉到陆玲身上的冷淡少了几分,再接再厉道:“陆前辈,我听说鮫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但是並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陆玲说,“和人类不同,鮫人的眼泪会渐渐凝固,有珍珠的质感。但是你想一想就知道,从眼眶里面挤出来的眼泪可不会像珍珠一样圆溜溜的,奇形怪状的珍珠也不值钱。” 苏川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鮫人擅长纺纱是不是真的?” “那也是真的。”陆玲说,“鮫人善於纺纱,其纺织的衣物遇到水也不会湿润,南海的龙綃宫就是鮫人的纺织厂。” 万事开头难,开了一个头,接下来两个人的对话渐渐多了起来。 从鮫人说到羽人,又从羽人说到山鬼,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地不需要苏川主动询问,陆玲会主动开口。不过她说的就不是閒话了,而是镇魔司的规矩,看起来终於想起她作为镇魔司的老人带新人时要做什么事情。 “调查罪证、缉捕罪犯、调解纠纷这些事,是捕快的本职,不是我们镇魔司的活。但若是牵扯上妖魔鬼怪,比如有人被鬼魅缠上,或是出现了精怪作祟的痕跡,那便归我们管了……” “要是超出职责范围的事,我们有权力拒绝。镇魔司直属陛下,不受六部管辖,不用怕得罪人……” 虽说苏川在镇魔司只学了几天规矩,可受过系统教育的他,学习能力远超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那些条文规章、注意事项早就嚼得烂熟。又因为玩过游戏的关係,他对各种妖魔鬼怪、奇人异事的了解更是无人可及。 即便如此,听陆玲讲解时,苏川还是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 苏川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起了作用,是他一上午都规规矩矩跟在身后,还是一口一个“陆前辈”叫得勤快,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陆玲对他的態度好转了不少,再也不像是原来那么冷漠。 必须乘胜追击,再接再厉,苏川打定主意把陆玲的好感从冷淡刷到普通。 眼看到了中午,街边的幌子上写著“东脚楼”三个字,苏川热情邀请道:“陆前辈,中午了,我们吃点东西……我请你吃葱泼兔,我听说东脚楼葱泼兔是一绝。” “不用。”陆玲脚步没有停,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苏川早料到她会拒绝,连忙跟上,语气更诚恳了,说道:“今天早上多谢陆前辈指教,接下来还有好多问题想要请教。” “有问题直接问就好。”陆玲终於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眉头微蹙,“不用特意请客,该教你的我都会教。” “问题有些多,一时间半会说不清楚,不如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苏川看著路边的酒楼,“早听说这儿的葱泼兔做得好,外皮脆,肉又嫩,一直想尝尝,可我一个人吃不完,又不想浪费……今天有两个人,总算有机会了。。” “怕浪费可以带回家一家人享用。”陆玲没有多想。 听到陆玲的话,苏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怎么呢?”陆玲发现不对劲。 “没什么。”苏川觉得他早已经接受了现实,果然还是没有那么容易释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笑,“没人了……在这个世界,就我一个人。”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连街道上热热闹闹的叫卖声都好像轻了许多。 对方可能有一些关係,但是只剩下一个人也是不爭的事实,那么容易验证的事情没有必要说谎。陆玲脸上的冷漠一瞬间全部消失,变成歉意,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苏川摇了摇头,突然没有什么心情刷好感了。 作为女孩子是十分敏感的,陆玲看著苏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人,犹豫了片刻,说道:“你都叫我前辈了,自然该我请你。向来只有前辈请晚辈,没有让晚辈破费的道理。” “还是我请吧。”苏川坚持。 “葱泼兔太破费了。”陆玲想了想说,“如果你非要请的话……我想吃羊脚面。” 苏川在游戏里的巍京待过很长时间,作为一个强度党,哪里卖武器装备他很清楚,鬼市的暗语他全部都懂,酒楼的话就只知道包括丰乐楼在內几个有名的大酒楼了,根本不知道哪里卖羊脚面,此时只能陆玲身后,七拐八绕后来到一家小店。 “不知道你吃得惯这种小店吗?”陆玲招呼著苏川坐下,隨后朝著忙活的老板扬声道,“老板,两碗羊脚面,多放葱花。” “哟,陆姑娘来了!”老板是个留著短须的中年汉子,手里正拿著勺子搅动锅里的汤,抬头看见陆玲,脸上立刻堆起笑,“今天带朋友来啦?稍等啊,这就给你们煮。” 苏川要请客,但是陆玲並不想白吃,白吃容易,吃人家嘴软,果断跑到一边,准备买一点小吃。 苏川看到陆玲的动作,敏锐地察觉出她的想法,不想欠人情,没有上前阻拦,只是坐在桌旁等著,等到陆玲买了东西在桌子上面放下,说道:“陆前辈好像和那个老板好像很熟的样子?” “以前他们家闹过鼠妇,是我帮忙处理的。”陆玲往小店的厨房看了一眼 “鼠妇?”苏川愣了一下,“鼠妇不是一种常见的小虫子吗?怎么还要你帮忙处理?” 陆玲回忆道:“那些鼠妇不是普通虫子,已经成精了,一个个长得人模人样的,看起来像是拇指大小的小人,躲在灶台底下、柜子缝里……老板不知道怎么处理,而我刚好路过,顺手帮了帮忙。” “具体怎么处理的?”苏川有些好奇,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 “煮了一锅开水,一只不剩全被烫死了。”陆玲语气没任何起伏,“家庭是欣欣向荣的地方,偏偏跑来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地的鼠妇,这是对繁荣积极的家庭生活的一种威胁。假如鼠妇成了势,灶台阴冷,一片死气,家也就不再是家了。” 苏川默默点了点头,想起以前在书上看过相似的故事。 正说著,羊脚面送了上来。 粗瓷碗里,羊脚燉得油亮软烂,轻轻一抿就能脱骨,汤头泛著奶白色,撒上翠绿的葱花,香气瞬间瀰漫开来。苏川没有客气,端过来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陆玲一直在观察苏川,对方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但是完全没有印象中的紈絝公子做派,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前面说现在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的人怎么找得到孙公事的关係,值得孙公事特意打招呼? 对方一口一个“前辈”,一直表现得很有礼貌,也没有刻意討好,不像是那些想尽办法靠近她的公子哥儿……她因为被强行安排带新人巡逻,心里不高兴一直对人家不冷不热的,实在不应该,倒像是自己小家子气了。 陆玲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做出决定,突然发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面不吃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路上的漂亮姑娘,嘴角扯了扯,心里刚升起来的那点愧疚,瞬间像被冷水浇了似的,消失得乾乾净净。 第十九章 我真是看错你了 陆玲本来打算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不乐意。 明明她更漂亮,凭什么对面那个男人和她一起巡逻时,从来没有在她的身上投入没有必要的视线,现在居然转头盯著人家姑娘目不转睛……因为她是受人尊敬的陆前辈?想一想就不太可能吧。 “看什么呢?”陆玲抿紧唇角,指尖用力捏著筷子,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生硬,“再不吃,面就凉透了,坨了,不好吃了。” 苏川没有听出陆玲语气中细微的变化,好像有些彆扭藏在那个声音里面,只当时善意的提醒,不疑有它,回过神来继续吃麵,隨口道:“你看那个灰衣女子,我猜她十有八九来自南疆……南疆距离巍京十万八千里,不知道什么事情,值得她辛辛苦苦跑这一趟。” 苏川吃了一口面,等了半天没听见陆玲搭话,哪怕“嗯”一声也好吧,抬头一看,发现对方睁大了眼睛看著他。 陆玲自然听说过南疆的名头。 那个地方在她的认知里,就是瘴气瀰漫的蛮荒之地,遍地毒花毒虫,还有无数能生撕虎豹的妖兽。虽然名义上属於大虞,实际上朝廷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有效控制,是实打实的法外之地。 除此之外,提到南疆人,哪个不怕?那些南疆人哪个不是凶名在外,个个心狠手辣不怕死,不管下毒还是下蛊,又或者降头、养小鬼,手段阴险毒辣,一直都是镇魔司的重点监控对象。 “你怎么知道她来自南疆?”陆玲说,她原来只觉得那个姑娘漂亮,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充满了活力,现在再看一下,还是看不出来到底哪里南疆人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前辈注意看一看就知道了。”苏川放下筷子,扭过身去。 陆玲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是没看出端倪。 “虽然她穿的衣服和巍京的女子没有什么区別,但是那些首饰,耳朵上面戴的耳坠,手腕上面戴的鐲子,明显是南疆才有的款式。”苏川组织了一下语言,“南疆女子最喜欢用银打造首饰,以重为美、以多为美,然后纹样以龙、凤、蝴蝶、鸟、鱼、花草等等为主。” “如果只是首饰也就罢了,许多人就追求新颖,喜欢佩戴异族首饰,甚至喜欢异族服饰,但是她腰间那一把刀也是南疆的风格,那就不一样了。”苏川的视线落在那个姑娘別在腰间的弯刀上,心想巍京不禁止平民携带武器,不管是谁都允许堂而皇之携带武器,只是禁止械斗。 “南疆的刀……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苏川比划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只能放弃。他能够认出那个姑娘携带的弯刀来自南疆,主要是因为他在游戏里见过太多类似的弯刀,此时一目了然。 陆玲听得將信將疑。 苏川端起面碗,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碗麵汤,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也没有多想,继续说道:“南疆部落的贵族子女不是没有可能来巍京,但是一定会带著许多僕从招摇撞市,绝对不会一个人到处乱跑。” “接下来,只有巍京的商人跑到南疆收购货物……南疆的十万大山生长著许多奇花异草,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南疆商人反过来跑到巍京。”苏川微微頷首,“南疆人能打,但是真不会做生意,几乎没有商人,那里甚至还流行著以物易物。” 左右没有什么事情,閒著也是閒著,苏川不介意八卦一番,笑道:“南疆女子多情,十个离开南疆来中原的姑娘,九个是因为遇到负心汉被拋弃了,追过来討说法的……不是刻板印象,那些南疆女子心是真狠,她们可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只要被背叛了,绝对不会让你好好活下去。” 苏川吃完了面,喝完了汤,只剩下羊脚,不是他不喜欢吃,而是更喜欢把好东西留在最后慢慢享用,说道:“所以,我合理推测,那姑娘千里迢迢跑来巍京,十有八九是找负心汉报仇的,剩下一两成,就是被巍京的商人骗了货物或者钱財。” “反正不是过来旅游的。”苏川用筷子夹著羊脚,啃得滋滋有味,武断地做出了判断,“只有仇恨,只有仇恨才能驱使著一个南疆女子,千里迢迢翻山越岭跑来巍京。” 苏川啃完了羊脚,把啃得乾乾净净的羊骨丟进碗里面,抬起头发现陆玲正在用一种奇怪的视线盯著他,眼神里混杂著探究与古怪,想了想说道:“我就隨便一说……陆前辈不要当真。” “我一直不擅长推理。”苏川说,这话真没有谦虚,他从来不看侦探小说,最討厌解谜游戏,遇到解谜一直都是上网查攻略、抄答案逃课,比起动脑他更喜欢动手。他游戏里面的名字,可不是乱取的。 “你太谦虚了。”陆玲抿了抿嘴唇,她发现顺著对方的话想一想,那个推测十有八九,迟疑了一下开口,“你刚刚一直盯著她看,就是因为看出她来自南疆?”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看什么?”苏川说著瞥了陆玲一眼。 论身材相貌,陆玲是远不如寧桂的,毕竟后者属於龙裔,无论男女有著非凡的魅力,那种魅力哪怕对动物也生效,作为大虞女帝还有身份加持,也不如符筠竹身材窈窕,但是拥有两个人都没有邻家妹妹气质。 “她是挺漂亮的,但是远远不如坐在我对面的陆前辈。”苏川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如果不是有特別的原因,我又何必看她呢。那不是捨本逐末吗?” 然而刚刚说完,他便有些后悔。他那些话放在现代,女孩子听了不会有太多反应,可能还会会心一笑,但是在这个世界说不定会被人当成流氓。 苏川想要补救,不然一个上午的好感就要白刷了,甚至有可能倒扣,但是陆玲已经“腾”地站了起来,喝道:“登徒子。” 苏川看到陆玲拿起放在墙边的枪,心中大惊,就算我口花花一句,你也用不著拿枪捅吧,道歉的话还没有开口,听到陆玲催促:“她要走了,我们快去拦住她。” “拦她做什么?”苏川不解,毕竟他从头到尾就是八卦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不准备做。 陆玲微微蹙著眉头,说道:“不是你说的,她十有八九是来巍京报仇的?放任她乱来,要是闹出人命怎么办?” “但是陆前辈不是说,调查罪证、缉捕罪犯、调解纠纷这些事,是捕快的本职,不是我们镇魔司的活,我们只管妖魔鬼怪的事情。”苏川反问,他是早就习惯了好人没好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家財万贯不要隨便做好事。 对方说的话,可不就是她早上说的。那么按照她的话,这一件事情不该插手。陆玲呆了呆,欲言又止,想了想说道:“这不是我们镇魔司的事情,不是我们分內的事情。但是眼看有人寻仇,即將出现一场悲剧,就这么坐在这里无动於衷?” “能够逼得一个南疆女子翻山越岭、千里迢迢跑到巍京復仇……那个傢伙肯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苏川嗤笑一声,“大概率该死。” “不知真相,不做评价。”陆玲说,语气格外认真,“就算那个人该死,自有律法审判他。” 苏川听到陆玲的话,忍住没有笑起来。所谓的“陆前辈”是他有意恭维,不得不说小姑娘真是傻得可爱,律法这东西,从来都是大人物手里的玩物,打一出现就不是为了正义。 想是那么一想,苏川並不打算自討没趣说出来,说道:“捉贼捉脏,捉姦捉双。我们到现在全是猜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没有任何资格拦人家。” “更何况冒冒失失衝上去,反而会让人升起警惕。不如暂时跟著,看看她往哪去、准备做什么,见机行事。”既然陆玲有意,苏川也不介意陪一下,他回忆了一下,“她刚刚买了一个烧饼,用的是铜板,一枚枚数得特別仔细,说明她身上不剩什么盘缠了,她肯定会儘快行动。” “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或许我们可以从这点下手,比如说求购她身上的首饰,然后找机会套话。”苏川沉吟了一下,“不管耳坠还是鐲子,她身上的首饰看起来蛮精美的,低价买来绝对不会亏。” 苏川只是嫌麻烦不爱动脑子,真要琢磨起事儿来,一套一套的,绝对比大部分人聪明。 陆玲盯著苏川看了半晌,认真点了点头,说道:“我真是看错你了。” 苏川有些不明所以,不过现在不是关心那些事情的事情,说道:“那个人走远了,我们必须跟上去了,先跟上去再说吧。” 这算是跟踪任务吧,跟踪任务可是游戏一大经典,不知道完成后有没有奖励。如此想著,苏川追了出去。 第二十章 跟踪 苏川三步並作两步追了出去,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跟著那南疆女子,只见她拿著刚出炉的烧饼,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快步往前走,偶尔停下来东张西望。 陆玲明显没有什么跟踪的经验,每次那个南疆女子东张西望时,她都表现得十分慌张,肩膀绷得像块石头,慌得往路边摊贩的后面躲。 “陆前辈……你慌什么?”苏川终於忍不住了,无奈地呼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她观察前方,“你注意看她的动作,不是在找跟踪的人,而是在看街边的招牌——她这是初来乍到不认路,她没有发现我们在跟踪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每次看到她转头就躲,跟做贼似的,做贼心虚,反而容易被她怀疑。” 明明她才是前辈,为什么表现得如此不堪?陆玲耳根有点红,咬了咬嘴唇,鬆开嘴唇时可以看到浅浅的牙印,说道:“那要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跟著吧?” “就大摇大摆跟著了……这里不是荒山野岭,而是巍京街头,到处都是人,我们就是普通的行人。”苏川说著,低头看了眼两人身上的制服,他才注意到他们穿著制服呢,“就算我们穿著制服,巍京哪一条街没有两个巡逻的除魔校尉?” 陆玲若有所思,她觉得苏川的话颇有道理,不过主要还是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听从安排。 “你吃糖葫芦吗?” “不吃。” “炒栗子可以尝尝。” “唔……好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为了表现得就像是正常巡逻的除魔校尉,单纯就是他想吃,一碗羊脚面不够他吃的。苏川就这样带著陆玲一边走一边吃,一度超过那个南疆女子,然后站在路边看捏麵人师傅捏麵人,等著那个南疆女子再超过他们。 跟了一条街,前面是十字路口,苏川发现南疆女子拉著一个中年路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距离有点远实在听不清楚,於是等到对方走远以后,找上中年路人,客气道:“留步……我想问一下,刚刚那个人和你说了什么?” 刚刚跑来一个人问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巴佬,说话一股子口音,现在又来一个?中年路人有些不耐烦的回头,一眼就看到两人身上穿著镇魔司制服,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不敢有任何隱瞒,说道:“她问我暗香坊怎么去?” “暗香坊……”苏川念叨了一句,“那是什么地方?” “暗香坊你都不知道?”中年路人习惯性吐槽,旋即闭上嘴,“暗香坊是我们南城最有名的花店……其它地方买不到的奇花异草,你去暗香坊问,就算没有,它也能给你想办法。我们巍京的达官贵人,许多人都在那里购买花卉。” 中年路人一样得意的样子,好像暗香坊厉害,他也有荣耀似的。 听到中年路人的话,苏川微微蹙了蹙眉头,追问道:“还有呢?” “什么还有呢?”中年路人不明所以。 “就只问了地址?没有说別的?”苏川眼神一动,“你知道暗香坊的花都是从哪儿进的吗,有没有从南疆收奇花异草?” “嗯……我听说暗香坊的李老爷以前会定期前往南疆,但是他现在年纪大了,早就把暗香坊交给李少爷,所以都很久没有去……”中年路人说得磕磕巴巴,“我也不太清楚,我给你找一个清楚的人来吧。” 中年路人从路边的茶摊找了一个老大娘过来,然后站在旁边凑热闹。 老大娘颇有些朝阳大妈的架势,没有她不知道的东西,双手往腰上一叉就打开了话匣子,什么李老爷以前是百花谷弟子,暗香坊的花卉主要来自百花谷,为了满足那些大人物的需求,每年都会去一次南疆搜罗奇花异草…… 老大娘的確无所不知,就是太囉嗦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还经常跑题,经常从暗香坊的镇店牡丹扯到街尾张屠户家的女儿,听得苏川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得已打断她,说道:“他……李老爷最近什么时候去的南疆你知道吗?” “我想想……”老大娘回忆了一下,“暗香坊的李少爷痴迷花,把花看得比命还重,前段时间他最喜欢的花似乎要枯死了,伤心得吃不下饭……我瞅著,就算他亲爹没了,他都未必这么伤心。” “李老爷就那么一个儿子,不忍心他儿子那么伤心,就去了一趟南疆,想著能不能从那边带什么花回来分散一下儿子注意力……”老大娘突然猛地拍了拍手,“两个月,差不多两个月前。” “结果呢?”苏川问,“他带回来了什么特別的东西吗?” “许是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吧。”老大娘眼睛亮了起来,“前阵子那李少爷蔫头耷脑的,现在精神好了,会出门了,出门还会和街坊打招呼。” 陆玲一直盯著那个南疆女子,提醒道:“她走远了……你问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收穫?” “只有几个猜测,不过基本可以肯定那姑娘是衝著暗香坊去的,我们到时候直接去暗香坊就可以了。”苏川转头看向老大娘,“你继续说。” 苏川又听了一会儿,感觉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了,谢过老大娘以后,招呼陆玲紧赶慢赶赶到暗香坊,发现那里一切正常,一派平和景象。 “劳驾,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位这么高的姑娘过来?”苏川拦住一个给山茶花修剪枝叶的伙计,抬手比了比身高,细致描述了一下女子的模样。 “有的有的。”伙计放下剪刀,“她来寻我们老爷,但是老爷不在店里。我和她说老爷在家里面,然后她就走了。” “你可真是你们老爷的好员工。”苏川调侃一下,“你们老爷家在哪里?” “就在前面巷子里,红漆大门,门旁有对石狮子……”伙计告诉了两个人他们老爷宅邸的位置。 苏川和陆玲跑了过去,刚拐过弯,齐齐顿住,只见红漆大门的宅邸大门敞开著,两个护院躺在地上。 第二十一章 小绿瓶 红漆大门內,两个护院直挺挺地躺著,苏川刚要上前,陆玲已抢先一步冲了过去,单膝跪地,指尖探向离她最近那一个护院的鼻子。 “有呼吸。”陆玲说,“人没有什么事,就是晕过去了而已。” 苏川皱起鼻子闻了闻,说道:“他们这是中了迷药……南疆的手段。” 苏川举起手,走到另一个年轻护院旁边,轻轻拍了拍那个护院的脸,没有反应,果断加重了力量。 年轻护院悠悠转醒,左顾右盼说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是除魔校尉?” “对了。”年轻护院一下子跳了起来,说道:“你们总算来了。刚刚有一个女人要见老爷,我们拦著不让进,她就打我们。她的力气很大,我们打不过她,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晕了过去。”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吧。”强人强闯民宅明显不是镇魔司的事情,但是陆玲依然大包大揽道,“你带著你的同伴先走,找一个地方……你不用担心,没有什么事情,就是中了迷药,你拍拍他的脸就醒了。” 年轻护院露出一脸犹豫的表情,想了想果断点头。一个月才几两银子,你玩什么命啊你?那个女人那么厉害,谁想惹谁惹。 年轻护院跑去找他的同伴去了。 “我们进去吧。”陆玲朝著苏川轻轻点了点头,隨后紧了紧手中的枪。 苏川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那个南疆女子能够孤身从南疆来到巍京,一下子制服两个护院,身手绝对不弱,但是从她腰间那一把最多利器级別的弯刀可以判断,修为再高也有限,肯定不是的陆玲对手。 除此之外,那个南疆女子寧愿用迷药,也不愿意简单地杀人,说明心善,最起码识时务,知道不要节外生枝。 苏川確定他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以后,果断跟了上去。 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巍京,一个富商的宅邸能有多大……这里不是內城,而是外城,外城的房价虽然也不便宜,但是对於一个经营著那么大一个暗香坊的富商来说,买一个大宅子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反正苏川和陆玲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走。 陆玲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凝神细听,隱隱约约听到什么声音。 “这边!”陆玲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两步,发现苏川还愣在原地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苏校尉,你看什么呢?发什么呆?” “啊?哦!”苏川猛地回过神,快步追上陆玲,一边跑一边解释道:“我不是发呆……不对,这里很不对劲。” “陆前辈你有没有发现,你看沿途那些花草树木——”苏川说,“全蔫了,叶子卷著边,花瓣也掉了大半,一点精神都没有。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经营、贩卖花卉的人家中,正常来说他们应该很擅长侍弄这些东西。” 陆玲转头看了一眼,苏川说得没有错,但是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脚下不停,说道:“確实奇怪,但是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关心。” “好吧。”苏川应了一声,没有再辩解——眼下追上南疆女子的確是头等大事,可那些蔫败的花草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两个人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沿路撞见好几个慌慌张张的丫鬟。那些丫鬟一见两人的镇魔司制服,立刻像是见了救星,给两个人指路。 “他们在后院。” “那个女人拿著刀想要杀少爷。” 有了丫鬟指路,两人脚步更快,在一个凉亭旁边看到对峙的身影。 南疆女子握著弯刀,刀身阳光下闪著冷光,步步紧逼中。至於她对面的年轻男子面色虚浮,眼眶发黑,正抱著什么东西,不断地后退当中。 两个人目前处於拉扯中。 陆玲见状,立刻握紧长枪就要衝上去,然而苏川提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等到陆玲回头瞪他,眼里满是质问,说道:“先听听他们怎么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正常情况下一个南疆女子不会辛辛苦苦从南疆跑到巍京。” 陆玲想了想,深吸一口气,按捺下衝上去的衝动,反正以她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南疆女子动手,她有十足把握护住那年轻男子的安全。 “把那东西给我。”南疆女子举著刀,“否则別怪我不留情。” “不给!”年轻男子把他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虚浮的脸上满是慌乱,却硬撑著摆出凶狠的样子,“你这个强盗。” “娜依不是强盗。”南疆女子似乎叫做娜依,此时胸口因为激动剧烈起伏,“那是我们的东西。” “你有什么证据是你们的?”年轻男子咽了咽喉咙,“不要再靠近了,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把它摔碎。” 娜依投鼠忌器,停下脚步,说道:“那个瓶子是你爹从我们手中骗走的。” “他说他给了你们五百两。”年轻男子反驳,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给了钱,那就不是骗,而是交易。” 到此为止,躲在假山后的苏川大概理清了脉络。李老爷去南疆,花了五百两买了个瓶子,那个叫做娜依的南疆女子觉得这笔交易不公,千里迢迢跑来追討…… “谁在那里?”这个时候娜依发现了苏川和陆玲,弯刀对准假山,眼神锐利如鹰。 苏川率先走出去,举起腰牌,气场全开,说道:“我们是镇魔司除魔校尉。” “放下刀。”陆玲发现娜依蠢蠢欲动,果断挺起枪,“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快抓住她,那个强盗。”年轻男子发现救星,立刻兴奋起来,“我叫李执,是这里的主人。她是强盗,突然闯进我们家,想要抢东西。” “我们刚刚在旁边听到你们对话,你们似乎是为了爭夺一个瓶子。”苏川抬手拦住了要动手的陆玲,目光转向南疆女子,语气平和,“李少爷说他爹给了你们五百两,这笔钱你们收到了吗?” 娜依紧抿著唇没有说话,良久低声开口:“收到了,但是那个瓶子远远不值五百两银子……是他爹是从我们手中花言巧语骗走的。” 苏川转头看向李执:“李老爷在哪?这件事情他是当事人,必须他在场才能说清楚。” “我爹一早出去会客了。”李执回答。 “那么我可以看看吗?”苏川突然有些好奇,“什么瓶子值五百两,五百两买下来还会被人认为是骗。” 李执拿出瓶子,那是一个花露水大小的小绿瓶,瓶身晶莹剔透,隱隱有流光转动,看得苏川眉头皱起来。 那是一种很特別的感觉,莫名的悸动从心底升起,像是久別重逢的呼应。 此物与我有缘。 第二十二章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不会这么巧吧? 苏川盯著那一个小绿瓶,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觉得有点巧合,但是转念一想,寧桂曾经提过,他丟失的那些力量如今分散在天南地北,依附在各种物品上,但是渴望著回到主人的身边,会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出现在他的身边,而这也是他进镇魔司的原因。 那个小绿瓶肯定藏著他的力,也正是因为藏著他的力量,拥有特別的能力,由此引发爭抢。苏川相信他的猜测,就是不知道那个小绿瓶上面依附著什么力量,可以让他找回多少修为。 他的目光像粘在了瓶身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直到陆玲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提醒他。 “我能够看出那是好东西……好漂亮的小绿瓶。”陆玲小声说,“但是你未免看得太入神了。” 苏川点了点头,努力挪开黏在小绿瓶上面的视线,连连称讚道:“好东西,真是好东西。不过到底值不值五百两,还真不好说……李少爷可以给我看看吗?看一看就还给你。” “不行!”李执想都没想拒绝了苏川,只怪他的表现太露骨,任谁都看出来他很“馋”,诚然堂堂除魔校尉不会堂而皇之拿了东西不给,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少爷这是怕我私吞?”苏川也顾不上那么多,先把力量拿到手再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处理,“你连我们都信不过,又指望我们怎么帮你?” 李执梗著脖子,还是摇头,说道:“不管你怎么说,这是我的东西,谁都不给。” 苏川还想劝,陆玲却先一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气场,说道:“李少爷放心,我们只断是非,不贪財物……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说完,她的视线依次扫过对峙的两人,说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宝贝,有什么作用,也不感兴趣……你认为暗香坊的李老爷低价骗取了你们的宝物,而你觉得,这是你爹花五百两买下的,属於公平交易。” “既然如此,双方各执一词。”陆玲顿了顿,將长枪往地上一戳,枪桿稳稳立住,“依我看,不如我们一起去府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是非公道,自有律法来定夺。” “我才不去,你们中原人只会官官相护,只会帮自己人,怎么可能帮我说话。”娜依握著弯刀的手活动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今天必须把那个瓶子给我。” “我也不去!”李执坚持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是我爹买回来的,现在是我们李家的东西!凭什么因为她一句话就要去府衙,天底下没这个道理!卖了又反悔,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玲抬手按了按眉心,感觉到脑袋有些疼了。老实说她觉得李执说得有些道理,但是心底更认可娜依,因为无商不奸,下意识认为李老爷骗了人家宝贝……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这里是巍京,那些中原人的地盘,一直耗下去,事情只会变得越来越麻烦。娜依的眼睛转了转,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朝著陆玲和苏川身后扬了扬手,说道:“李老爷,您可算来了!” 苏川和陆玲下意识回头看去,就在这转瞬的空当,娜依脚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李执。 不好! 陆玲的確被晃了一下,但是她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精准地格开弯刀,拦下娜依的攻击…… “小心她撒的花粉,闻到香味立刻屏住呼吸。”李执提醒道,要不是他从小就爱花,对花花草草颇有研究,一开始说不定会被那个强盗一把花粉迷住。 李执提醒了一句,便准备趁乱逃跑。 苏川心心恋恋著他的力量,没有打算去帮陆玲,主要也是以他九品的修为,在没有一起练习过合击之术的情况下,上去纯属添乱,说不定还得让陆玲分心护著他。 眼看李执准备逃跑,苏川拔腿追了上去。他对那个瓶子势在必得,陆玲和那个南疆女子纠缠在一起刚好给他机会。 “你不去帮你的同伴吗?”李执发现苏川。 “我就看看,看看那个瓶子,看完就给你。”苏川微笑著伸出手,那语气十足的反派。 “你別过来!你想要抢我的东西,我就去府衙,我就去镇魔司告你。”李执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本以为来了救星,谁知道又来了一伙强盗,“停下来,否则我摔碎它。” “摔唄,你最好现在就摔,摔碎它。”苏川毫不在意地耸肩,脚步不停,他只在乎瓶子上依附的力量,根本不在乎瓶子好坏,瓶子碎不碎一点不影响他的力量。 李执盯著苏川的脸,他看得出来,对面那个男人真的无所谓他摔碎瓶子。 “好,我给你,但是你要保证看完了以后还给我。”李执咬了咬牙说,听声音他似乎已经屈服了。 “我劝你不要有小动作,你那点小手段骗不到我。夜水仙的花粉可以让人睡眠,刺铃兰的花粉可以致人昏迷……不知道你用的是哪一种。”苏川就是卑鄙的玩家,哪里会那么容易上当,反正诈一诈总是没有错吧。 李执的脸“唰”地白了,动作变得僵硬起来。 “看起来我猜对了。”苏川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放软了些,“我不想抢……把瓶子给我,我会给你补偿的。” 他还有寧桂给的五千两银子,那是用来买房的,然而比起什么房子,还是力量更重要。不然谁知道这次错过了,下次要等到何年何月,那么当一回坏人又何妨,良心不安的话,事后再好好补偿。 反正坏人只要做一件好事就是良心未泯,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大奸大恶之徒只要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只要有力量有价值,什么事情都好说。 他的確在符筠竹面前说胃不好,但是可以的话,谁不想吃硬饭呢,稀粥不好喝啊,如果不是寧桂不允许他离开巍京,他现在应该走在四处游歷的路上。 “不要反抗,不要逃跑……你知道,我是除魔校尉。看看我的伙伴,你可以想像我有多强。”苏川摩拳擦掌说,他必须在气势上压倒李执,摧毁李执的心理防线,让李执放弃抵抗,不然还挺难办的。 说到底他现在的確有九品修为,但是属性不太平衡,神识方面相当高,但是力道、身法等等方面就是普通人水平,除非他使用飞剑术,否则两个人就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就在李执的心理防线即將崩塌时,异变陡生。 哗哗—— 一阵急促的枝叶摩擦声从旁边的花丛响起,一条青绿色的长蛇猛地窜出……不,那不是蛇,而是水管粗细的藤蔓,此时像是蛇一样抬起身子,旋即像是利箭般朝著苏川激射而去。 苏川有些吃力地向后跳开,藤蔓擦著他的肩头掠过,“砰”地撞在假山石上,溅起一片碎石。 “谁?”苏川拔出剑。 花丛被轻轻拨开,一个身著淡绿罗裙的女子走了出来,护在李执的身前。她的面色虽有些苍白,却难掩清丽容顏。 “芸娘,你身体还没有恢復。”李执担忧说道。 “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芸娘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温柔。 “什么芸娘……”苏川看著女子的眼睛,双眼无神,瞳孔完全不会转似的,“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第二十三章 出其不意 妖怪化形,最容易栽在那些细节上。比如说狐妖常常忘记收好身后蓬鬆的大尾巴,猫怪往往收起脸上长长的鬍子,又或者一个八尺男儿走著细碎的猫步,怎么可能不引人怀疑? 至於那些修为精深的大妖怪,它们变的人身与真人无异,但若是没在人间盘桓过一段时间,一样很容易露出破绽,好像正常人不会张嘴就是一句——我是大陆北方网友。 只要有心一点,只要多注意一点,芸娘身上的破绽太多了,很容易判断她的身份。 “怎么,你不想承认你不是人,不想承认你是妖怪?”面对妖怪,苏川果断拔出剑,实际上眼睛撇来撇去在思考退路。 “你有什么证据说芸娘是妖怪?”李执立刻挡在芸娘身前,脸涨得通红,“没有真凭实据就乱扣帽子,我要去镇魔司告你!” “你倒是去告啊……”苏川不爽说道。 “我是。”难得芸娘主动承认。 “那么你这个妖怪,不知道我是镇魔司除魔校尉吗?”苏川声音陡然拔高,“竟敢在我面前现身,真是不知死活!” “就算你是除魔校尉……我,我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芸娘眨了眨眼,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何况死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有我在,绝不允许你伤害李郎。” “芸娘……”李执感动地喊,眼眶也红了。 方才那根藤蔓的力道可不小,所以面前这个芸娘的修为不会太低。苏川握著剑柄的手紧了紧,放缓语气,说道:“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瓶子而已。” “那瓶子关乎贱妾的性命,容不得半分闪失。”芸娘低下头,“若不是这般要紧,就算送给大人也无妨。” “哦?我倒要听听,那个瓶子怎么就关乎你的性命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原来是陆玲提著长枪走来了。 芸娘看到陆玲,贝齿轻轻咬著下唇,露出一脸畏惧的表情。 “你来了?”苏川看了陆玲一眼,还以为她要和那个南疆女子纠缠一会儿,“你制服她了?” “本来应该更快的。”陆玲和苏川说话时,一直盯著芸娘。 是啊,她可是镇魔司年轻一辈中有数的高手,十八岁不到就有七品的修为,岂是隨隨便便一个南疆女子可以应付的,花了那么时间才制服对方算是失手吧。 “你说话啊。”陆玲握著枪,枪尖斜指地面。 她没有第一时间出手,主要是镇魔司並不推崇见妖就杀,毕竟人有好有坏,妖怪自然也有好有坏。事实上镇魔司和妖怪在一定程度上还有合作,通过控制大妖怪来控制小妖怪,杀妖从来不是什么目的,目的是保护人类。 芸娘的嘴唇囁嚅著,还没开口,李执抢先一步说道:“我来说……” “还是我来吧。”芸娘轻轻拉住李执的衣袖,原本泛红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悠远的回忆,声音也变得轻柔,“贱妾本是一株生长在破庙墙角的山茶花,不知道如时,是一阵春雨还是一阵春风过后,竟有了意识……” 她抬手抚了抚鬢角,像是在触碰那些遥远的时光,继续说道:“和我一起甦醒的,还有庙外石阶旁的一株牡丹,我们姐妹俩相依为命,直到一个书生来到此地读书……” “……芸娘、青娥,我们的名字都是那个书生给我们起的,那个书生还会每天教我们认字,教我们唱歌。”芸娘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瞬又垮了下去,“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有一天他收拾行囊,说要上京赶考。” “我们在破庙里等啊等,从春天等到秋天,从花开等到花谢,却再也没等到他的身影。”芸娘眨了眨眼,泪花闪烁,“青娥想要去找书生,拼了命修炼,但是我们是花妖,註定故土难离。就这样,青娥在鬱鬱寡欢中渐渐枯萎……” “青娥走后,留下我孤零零一个人。”芸娘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我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破庙,不知道过了几十年,还是上百年。直到有天,一个道人发现了我,说我长得好看,要把我挖走换钱。” “他的法术很高,我根本不是对手,被打得灵体涣散。等我再次醒过来,就看到李郎守在我身边。”芸娘泪眼婆娑地看向李执,“为了救我,李郎每天不辞辛苦……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青娥为什么会枯萎。如果哪一天李郎不在了,我想必也会枯萎吧。” 陆玲握著枪的手鬆开了,问道:“这又和那个瓶子有什么关係?” “那瓶子是我爹从南疆带回来的……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它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可以產出一种灵液,用灵液浇灌的花草会长得格外繁茂。”李执插嘴,“我正是依靠那些灵液救活了芸娘。但是她伤得太重,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灵液滋养。” “把瓶子拿走吧。”芸娘突然说,“只要你们不伤害李郎。” “下辈子……我再也不想做妖怪了。”她蹲下身,抱著膝盖失声痛哭,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期盼,“我想做人,和相爱的人长相廝守。” “青娥……” “李郎……” 陆玲沉默不语,她以往面对的都是凶恶的妖魔鬼怪,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缠绵悱惻的人妖情缘。她是除魔校尉没错,也是女孩子,女孩子终究是感性的此时有些不忍。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苏川却没有那么好对付,纯纯地油盐不进。 芸娘擦了擦眼泪,抬眸看向他,眼底还带著未散的水汽:“大人请问。” “你方才说,和你一同甦醒的同伴叫什么名字?” “青娥。” “她的本体是什么花?” “牡丹。” “那座破庙,可有名字?” “不知道。” “一加一等於几?”苏川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芸娘顿了顿回答:“二。” “橙子皮是什么顏色的?”苏川说,“那么简单的问题也要想吗?” “橙色的。”芸娘被他问得有些茫然,下意识攥紧了裙摆。 苏川接下来的问题一个接著一个,都不难,就是乱七八糟的,听得陆玲眉头直皱,你这些问题根本没有重点,无关紧要,於是想要阻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苏川也不知道问了几个问题,直到芸娘答题的速度越来越快,终於把他早就准备好的问题问出来。 “滋养花草的肥料是男人还是女人好?”苏川突然问道。 “孩子最好。”芸娘笑了起来,笑得格外娇媚,双眼都有神了。 第二十四章 一文一武 苏川终於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当时肩头一耸,双手一摊,脑袋俏皮地往旁边一歪,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说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芸……芸娘?”李执的声音都在发颤,他踉蹌著后退半步,指著芸娘的手不住抖动,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惨白,“你、你不是说,你从来没伤过一条性命吗?怎么会……” 芸娘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悽然。 她望著李执,嘴角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说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没主动伤过人,不过我的確做过褻瀆人类尸体的事情——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因此厌弃我,我真的好怕。” 她抬手捂住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说道:“这些年天下太平,可前些年兵荒马乱,饿殍遍地,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天都有无数人倒在路边。我只是一株山茶花,不那么做的话我就要枯死了。” “岁大飢,人相食。为了活下去,人尚且会自相残杀,易子而食,我只是一株山茶花啊。”芸娘捂著脸,抽泣起来,声音中满是绝望,“我早就不乾净了,我是一个邪恶的妖怪,李郎你討厌我、害怕我,都是应该的。” “不!我不討厌你!”李执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芸娘的手,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著,“你没错!兵荒马乱的年月,活下去本身就不容易,你只是迫不得已。换成是我,我也会那么做。” 苏川看得头皮发麻,鼓掌道:“山茶花是真的茶啊,舔狗也是真舔。” 所幸陆玲始终保持著清醒,她“唰”地举起长枪,枪尖直指芸娘,语气冷硬说道:“是不是迫不得已,不是你说了算。跟我回镇魔司,把事情说清楚。若你真的没伤人害命,只是行差踏错,镇魔司自然会还你公道,放你离开。” “你们镇魔司是什么地方,当我没听过吗?”李执立刻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芸娘身前,“我绝不会让你把芸娘带走!” “真是冥顽不灵!”陆玲眉峰一挑,反手將长枪枪头朝下,用厚实的枪桿对著李执的肩头就是一敲,“別逼我动真格的。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打你吧?” 芸娘看著李执被枪桿扫得踉蹌后退,竟无半分动容,仿佛被打倒的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蜷,地面下隱约传来细碎的“簌簌”声——那是藤蔓在土壤里快速游走的动静。 陆玲的决绝让她彻底放弃了偽装,先前的淒楚与柔弱如同潮水般褪去,她站直身体,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想要我跟你回镇魔司,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她抬手抚过鬢角,说道:“我活了几百年,总不至於连自保的能耐都没有。” 战斗一触即发,苏川赶在陆玲发起进攻之前,默默后退退出了战场。那个芸娘一看就不简单,他就一手飞剑术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 虽然说苏川现在修为还是太低,没有办法和陆玲並肩作战,但是他曾经通关了游戏,熟知这方天地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对它们的强项、弱点了如指掌,完全就是一个活的妖怪图鑑,指点一下陆玲没有任何问题。 “那是花妖,草木类妖怪,弱火,钝击和穿刺抗性,头和心臟都不是要害,所以优先削减她的肢体。”苏川提醒道,如果不是他和陆玲今天刚刚认识,一开始还有一点不愉快,压根不清楚陆玲的招式路数,现在可以给一套攻略。 总而言之,芸娘率先发难,数根碗口粗的青藤从地面破土而出,带著尖锐的倒刺,如毒蛇般射向陆玲。 陆玲反应极快,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砰砰”几声脆响,將激射而来的藤蔓尽数格开。这时又有几根藤蔓趁机缠住枪桿,她立刻旋身发力,枪桿在掌心飞速转动,借著惯性將藤蔓生生绞断。 “小心地面。”旁观者清的苏川注意到地面疯长的杂草。 陆玲闻言立刻低头,只见几根杂草已缠住她的靴底,正努力往上攀爬,她脚尖猛地发力,靴底带著劲风踢开杂草,同时旋身后退,稳稳地落在一丈外的空地上,避开了那一片疯长的草地。 “屏住呼吸。”苏川再次提醒,因为他敏锐地注意到芸娘胸腔剧烈起伏,鼻翼张合间带著明显的深呼吸动作——正如花会散发香味,稍微有一些修为的花妖都会喷吐香气,那些香气会让人迟钝、迷醉甚至是昏迷。 “花粉来了,注意不要吸入,也不要让那些花粉碰到。”苏川大声喊道,突然发现芸娘正恶狠狠地斜睨著他,果断往后缩了缩,“她在扎根,接下来会召唤小怪……如果不能一鼓作气,那就是出什么打什么。” 苏川话音刚落,地面发出奇怪的响声,几具披著破烂丫鬟、护院服饰的骷髏从土中爬了出来,惨白的骨头上缠绕著褐色的根须,根须牵动著骨骼,让它们像提线木偶般蹣跚站起。 “那、那是红鸞的衣服,她不是失踪了吗?”李执望著一个骷髏喃喃自语。 陆玲不认识什么红鸞,她双手握枪,枪桿横扫如惊雷,“咔嚓”两声就敲碎了最靠前两具骷髏的头骨,脚步不停,枪尖精准扎入第三具骷髏的胸腔,將缠绕的根须挑起,动作乾脆利落。 有苏川在旁边提醒、指点,芸娘的招式屡屡被识破,一时间在陆玲手下节节败退,渐渐疲於应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芸娘眼角的余光瞥见呆坐的李执,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探手,一根粗壮的藤蔓捲住李执的腰,將他硬生生拉到身前,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颈,说道:“放下武器,否则我拧断他的脖子。” 陆玲的动作瞬间顿住,长枪停在半空,眉头紧锁,有些投鼠忌器。 “不要犯傻,不要受她威胁。丟掉武器,你就丧失和她谈判的资格了,只会被她拿捏。”苏川急忙喊道,他有些担心陆玲的决心,“斩妖除魔的路上,有些牺牲是必须的。” 陆玲还没有下定决心,芸娘腾出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李执怀中,一把夺走了他怀中的小绿瓶,反手將李执丟出去,趁著陆玲飞身去接李执的空挡,將小绿瓶整个吞了下去。 小绿瓶入肚,芸娘的身体陡然暴涨,原本纤细的身形转眼变得巨大,从正常人身高变成小巨人,罗裙下数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根须钻出来……她现在完全一副妖魔模样,骇人至极。 第二十五章 二阶段 眼看芸娘吞了瓶子后妖气如潮水般暴涨,绝非之前可比。陆玲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握著长枪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因为用力变得泛白。 “怎么?方才不是挺威风的吗?”芸娘的声音变得粗嘎沙哑起来,猛地挥了挥手,裙下的根须带著呼啸的劲风朝著陆玲打了出去,“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眼看钢鞭一般的根须挥来,陆玲连忙横枪格挡,“鐺”的一声脆响,枪桿竟被震得微微弯曲,只觉一股巨力顺著手臂传来,虎口瞬间开裂。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又一根根须接踵而至,结结实实抽在她的肩头。伴隨著“嘭”的一声闷响,顿时像断线的风箏般被抽飞出去。 局势在转瞬之间彻底逆转。 先前还占尽上风的陆玲,此刻竟被死死压制,每一次抬手格挡都显得格外艰难。 “还想押我去镇魔司?”芸娘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不如我先送你下地狱,拿你的尸骨当花肥,好好滋养我一下。” 她说著,又是数根根须激射而出。 陆玲狼狈地翻滚躲闪,制服被根须扫过,瞬间撕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小腿也被倒刺划开一道血痕。 苏川躲在后面,看著陆玲在芸娘的攻击下勉力维持,拳头攥得紧紧的——面对妖魔化的芸娘,陆玲的硬体终究差点了一点,七品修为不太够用,再好的攻略也难以弥补差距。 boss进入二阶段了。 这又该怎么打呢? 苏川有些著急,这个时候眼角余光突然扫到被陆玲制服的南疆女子,对方此时正挣扎著扭动身体,嘴里还骂骂咧咧,眼睛一亮,一个主意瞬间冒了出来。 你会二阶段,我也会组队,谁怕谁啊?他立刻猫著腰,猫猫祟祟跑了过去。 “放开我!”娜依在地上扭个不停,猛地抬头,看到苏川靠近,警惕地瞪圆了眼睛。 “別喊,我就是来放你的。”苏川手脚麻利地解开绑住她的绳索,从旁边草堆里捡来她的弯刀递过去,“长话短说,你要的瓶子被那花妖吞进肚子里了,想拿回来,就得先跟我们联手解决她。” 娜依接过弯刀,瞪了苏川一眼,嘲讽道:“现在知道求我了?” “嗯,麻烦了,拜託了。”苏川说,“不要跟我讲条件,眼下也不是置气的时候,对付妖魔鬼怪,所有人应该联合在一起。” 娜依听到苏川的话,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朝著芸娘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娜依一加入,她的弯刀属於挥砍伤害,而身为花妖的芸娘没有挥砍抗性,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立刻稳住了,一时间变得焦灼起来。 这回又轮到芸娘心里暗叫不妙。她爆发出全部力量,却迟迟拿不下两个女人,在巍京这个地方,镇魔司的支援隨时可能赶到,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拿枪的女人最强,拿弯刀的女人弱一些,但是那一把弯刀对她的伤害最大,至於坏了她好事的男人……越跑越远,看样子是想跑?芸娘眼珠子飞快一转,计上心来,朝著陆玲和娜依高声喊道:“你们看啊,那个男人居然丟下你们自己溜了,让你们两个女人在前面卖命!” “他喊我一声前辈,我自然要站在前面。”陆玲不为所动。 娜依则是泼辣,南疆女子普遍泼辣,弯刀劈出一道寒光,骂道:“他跑他的,关我什么事情?女人凭什么不能在前面?女人就是比男人强。” “真是不可理喻。”挑拨失败的芸娘气得浑身发抖,突然发现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出现在远处的房顶上。 芸娘的瞳孔骤然一缩,死死钉在屋顶上,原因她看到那个可恶的男人握著剑,手腕轻抖,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隨后隨手將剑往空中一拋,那柄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稳稳悬在半空,纹丝不动,接著猛地伸出手…… “去!” 芸娘隱隱约约听到那么一个字,便看到飞剑应声而动,如一道流星般朝著她疾射而来。 那傢伙没有跑,而是躲在远处使用飞剑? 芸娘的瞳孔瞬间睁得滚圆,惊惶之下挥起数根粗壮的根须,像钢鞭般狠狠抽向空中,然而那一柄飞剑灵巧得不像话,在根须缝隙中上下翻飞,硬生生避开了所有攻击,出现在她面前。 初习飞剑术的新人,飞剑向来直来直去。唯有浸淫此道十数年的老手,才能让飞剑拐弯。眼前这柄飞剑,哪里是拐弯那么简单,它好像有自己的意识,比她见过的所有飞剑都要灵活,若非修为大成的剑修用不出来。 那样修为的剑修若是在这里,只要一剑就可以將她劈成两半吧?容不得芸娘细想,飞剑已近在咫尺,剑尖带著凌厉的劲风从她的眉心穿过……倘若她不是花妖,头颅不是关键,恐怕已经命丧当场。 不是,你也能打啊,那原来为什么一直躲在后面逼逼赖赖的? 芸娘感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眉心蔓延全身,还没等她缓过劲,飞剑已绕到她身后,避开坚韧的根须,贴著她的躯干飞速旋转。 深深的伤口在芸娘身上绽开,透明的树液汩汩涌出,顺著她的身躯淌到地上。那些树液对她来说如同人类的鲜血,每流失一滴,她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吞了小绿瓶后的芸娘毫无疑问比原来更强大,但是她的敌人除了陆玲,多了一个娜依,现在还有一柄如影隨形的致命飞剑,局势渐渐对她不利。 不想死,我不想死。 芸娘感受到了危险,朝著李执哭喊道:“救我,李郎救我,救救我,我是你的芸娘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芸娘又转向几人,“我愿意投降,从今往后为奴为婢,任凭你们差遣!” 然而她的话只换来更猛烈的攻击,娜依毫不留情的弯刀,一刀刀將她的根须斩断,陆玲的枪则在她的身上捅一个又一个窟窿,围绕的飞剑更是让她的身体和心理都感到恐惧。 芸娘不甘心倒下,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临死前还想要拉一个人陪葬,但是为时已晚。 “结束了?”娜依捂著自己的左臂,指缝间渗出点点血跡,声音带著难以察觉的颤抖,想要抬起左臂,只觉手臂一阵剧痛,骨头恐怕是断了。 “贏了。”陆玲拄著长枪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她看著自己虎口处被枪桿磨出的红痕,心里暗下决心,回去必须找机会练练刀剑。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是枪也不是那么好用的,没有办法应付所有场合。 “那一柄飞剑是你召唤的?”陆玲看到苏川走过来,上下打量著苏川,难以把他和那一柄飞剑联繫在一起,“你居然是那么厉害的剑修?你不是只有九品修为吗?” 苏川脸上带著几分疲惫,只是朝著陆玲轻轻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一是没有力气解释,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他曾经是拥有通天修为的大能,现在一点点找回力量中,那个飞剑术只不过微末手段? 提起剑的苏川绕过了陆玲和娜依,径直走到芸娘的尸体旁边。 犹豫了片刻,苏川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手腕一翻,剑尖精准地戳进芸娘的腹部,隨后丟下剑,毫不犹豫地將手从伤口伸进去,指尖在黏腻的树液中摸索,摸出他心心念念的小绿瓶。 “那是我——”娜依想要索要她的宝物,刚刚开口,发现苏川歪著头斜著眼睛看著她,只感觉心臟停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果断闭上嘴。 眼看娜依识趣地闭嘴,苏川收回视线,迎著午后的阳光举起小绿瓶——晶莹的瓶身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漂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这是我的任务奖励。 苏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第二十六章 品格高洁 隨著苏川取走小绿瓶,地上芸娘的庞大尸体渐渐缩小和枯萎,化作一株半枯的山茶花。 苏川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注意力立刻又落回手中的小绿瓶上,指尖摩挲著冰凉光滑的瓶身,心里盘算个不停,心想依附在小绿瓶力量该怎么吸收,像是芸娘那样吞入腹中他可做不到,不然试试滴血认主? 还没等他想出眉目,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极了游戏里打完boss后扎堆出现的npc,只见一个身著锦袍、面色焦急的中年人小跑过来,明显是李执的父亲,暗香坊的主人李老爷。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老爷看著满地狼藉,很快发现躺在地上的李执,三步並作两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扶起来,声音里满是心疼,“我儿!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爹,我没事……就是……”李执靠在父亲怀里,张了张嘴,看著地上的山茶花,千头万绪涌上来,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把话又咽了回去。 苏川本想找个安静地方研究小绿瓶,眼下显然没有机会了。他握紧瓶子,哪怕娜依和陆玲看著,一点没有放下的意思,转头看向李老爷,语气严肃起来,先声夺人:“你就是李老爷?我问你,你可知罪?” “知罪?我知什么罪?”李老爷一脸懵懂,“我刚从外面会客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副模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眼神诚恳,看起来是真的对院里的变故一无所知。 苏川盯著他看了片刻,见他眉头紧锁、神色焦灼,不像是装出来的,放缓了语气:“你知道芸娘是谁吗?” “芸娘?芸娘不是谁,就是一株山茶花。”李老爷看著地上的山茶花,感觉有些眼熟,“前段时间我从別人手里花一百两银子买下的,因为我儿打小痴迷花草,就送给他了。” “自打得了这花,他便把它当成了宝贝,每天腻在一起。”李老爷轻轻摇了摇头,“可谁想得到,它突然没了活力,我儿也因此变得茶饭不思。” 苏川闻言不置可否,隨后朝著李老爷晃了晃手中的小绿瓶,问道:“那这个瓶子,又是怎么回事?” “李老爷还记得我吗?”一道清脆又带著怒火的声音响起,娜依站了出来。 李老爷眯起眼睛,盯著娜依的脸仔细打量了半晌,眉头渐渐舒展,语气带著几分迟疑:“你是……杰玛的妹妹?你怎么跑到巍京来了?” “自然是为了你从我哥手里骗走的瓶子!”娜依半点不客气,猛地举起弯刀,“別跟我装糊涂!” “什么骗?”李老爷后退了半步避开刀尖,“这是我花五百两,真金白银从你哥杰玛手里买来的!他难道没跟你们说清楚?” “说了!”娜依冷语气愈发激动,“可是若不是你骗他……这个瓶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生出灵液,用那灵液浇过的草木药材,品质会变得更好,一两银子的人参可以卖出十两的价,就值五百两?” “要不是当时我不在,我去集市了,等我回到家时你已经走了。”娜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我非打爆你的脑袋,把你的尸体丟去餵狼。” “我没有骗他!”李老爷的脸色涨得通红,“我做生意那么多年,向来童叟无欺,不然早就被你们这些野蛮的南疆人拉去砍了,还怎么每年都往南疆跑,年年平安往返?” 他伸手指向苏川手中的瓶子,语气沉了下来,说道:“这瓶子是宝物不假,但你们守不住。不卖给我,迟早会被其他人抢去,五百两都落不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总该懂吧?”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娜依梗著脖子,一副我没有文化我有理的样子。 “另外,你不会真以为这个瓶子能无条件生產灵液吧?”李老爷眼神里满是复杂,他伸手比划著名,语气沉重,“它必须先掠夺其它草木的灵韵,就像那些妖魔吸人精血似的,把生机榨乾,才能生出灵液,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去南疆,本来只是想给我儿找些奇花异草,转移一下注意力……他为芸娘茶饭不思,我实在心疼。若不是没有寻著合意的花草,又想著那瓶子的灵液或许能救芸娘,我根本不会花五百两买它。” “自从把瓶子拿回府,我儿就整天抱著瓶子到处吸取草木的灵韵,然后浇灌芸娘,像是中了邪一样。”李老爷看著娜依,“你觉得我骗了你,还我五百两,然后把瓶子拿走。” 娜依听到这里,挠了挠脑袋,她脑袋一热就跑过来了,根本没有五百两,而且冷静下来想想,那个瓶子確实邪门,换五百两好像也不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嘴巴张了又闭,憋得脸颊发红。 庭院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李老爷打破沉默,“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苏川看著陆玲,陆玲看著他,想了想,条理清晰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李老爷捂著额头,“若不是我一时糊涂买下那一株山茶花,若不是我去南疆……” “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於事。”苏川只想把事情早点解决,然后回去研究小绿瓶,“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烂摊子收拾好。” 李老爷重重点头。 “首先,李老爷你买回来的山茶花不是普通山茶花,而是修炼成精的花妖……”苏川点了点那些被根须缠绕的骷髏,“她为了修炼,又或者花肥,害了不少人,这些尸骨就是铁证。” “我们也是受害者啊……”李老爷下意识辩解,话刚出口,对上陆玲冷冽的目光,还有苏川似笑非笑的眼神,声音顿时弱了下去,“报官吧,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苏川思索了片刻,隨后望向娜依,这个南疆女子泼辣能打,偏偏脑子不太灵光,必须先搞定她,说道:“方才李老爷说了,只要你还他五百两银子,这瓶子还是你的。” “算了,我不要了。”娜依缩了缩脖子,她的想法很简单,大家都不要那个瓶子,我也不要。 “既然你不要了……”苏川缓缓转向李老爷,语气里带著几分探询,“那么李老爷你要拿回去吗?” 李老爷听出苏川话里有话,说道:“你们是消灭那个花妖的功臣……你们觉得怎么处理好?” 苏川眼角的余光瞥见陆玲正用审视的目光看著自己,说道:“我想花五百两银子买下来,不让李老爷吃亏,然后摔碎它……掠夺其它草木的灵韵生產灵液,那么邪门的东西不应该留在世上。”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想花钱,必然会花比钱更有价值的东西,比如说声望、信誉、人情什么的。 福至心灵,苏川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对、阻止的机会,他攥紧绿瓶,手臂高高扬起,手腕发力,將瓶子狠狠砸向脚下的青石板。 “砰”的一声脆响,小绿瓶瞬间碎裂,晶莹剔透的瓷片四散飞溅,落地后便像失去魂魄般,迅速变得黯淡无光。 苏川低著头看著满地碎瓷,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模样落在眾人眼里,儼然是为了五百两银子,为了小绿瓶惋惜,却更执著於除邪务尽,委实品格高洁。尤其是陆玲,她感觉已经足够了解对方,现在却发现还是不够,突然有些好奇苏川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没有人知道,苏川此刻正全神贯注感受体內的变化。 用最简单的数值来描述他的收穫,各种属性虽然没有得到提升,但是法力值却是节节攀升,除此之外还像是掌握內视和飞剑术一样,掌握了好几个木系法术。 第二十七章 收尾 修为到手了,苏川並没有那么著急尝试他新掌握的法术,当务之急还是把眼前的收尾工作办妥。 “李老爷,我答应给你五百两,一定说到做到。只是手边暂无现银,还请您宽限几日。若是七日內还没有送到府上,你可直接去镇魔司寻我,我叫苏川。”苏川有钱,只是他的银票数额太大,足足五千两,必须先找一家银號兑开。 苏川不在意五百两,而李老爷作为暗香坊的大老板,虽然住的是巍京外城,但是住得起那么大一套宅邸,身家自然不菲,更不会把这点银子放在眼里。 “苏校尉说笑了!”李老爷听到苏川的话连连摆手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苏校尉帮我降妖,我感谢还来不及。你砸了那个瓶子以绝后患,这份魄力更让我敬佩,怎么还好意思要你的钱?” “那怎么好意思?”苏川客气了一下。 “不用给,苏校尉千万別给,这钱我万万不能收。”李老爷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打著精明的算盘——他的宅子里出了吃人的妖怪,这事可大可小。 若是收了面前的苏校尉的钱,开罪对方,对方只需说一句坏话,他付出的代价何止五百两的十倍,甚至可能面对牢狱之灾。虽然说看对方的行事,绝非公报私仇的小人,但谨慎为上总没错。 用五百两表现自己的態度,若是换得两个除魔校尉的好感,换来一句好话,绝对划得来。 想通此节,李老爷脸上的笑意更深,说道:“我还要感谢各位为我除妖,还有酬劳奉上。” “李老爷的心意我们心领了。”陆玲听到李老爷的话,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语气严肃却不失礼貌,“镇魔司有规矩,公职人员不得私收民財。斩妖除魔本就是我们的职责,酬劳万万不能收。” “他们是除魔校尉不要,我要的。”娜依適时插嘴,“我现在已经没有盘缠了。” “有的有的。”李老爷连连点头。 不过就这样,收尾工作还没有结束,真正的琐碎事才刚刚开始。 芸娘前前后后害了数条人命,而她又是李老爷带回来的,李老爷是否真的无辜,李少爷有没有当帮凶,还需要再调查一下。至於最终如何定罪,轮不到苏川和陆玲做主,顶多作为有关人员给一点意见,后续的审讯判罚自有刑名司的官员负责…… 收押、问话、整理卷宗等等乱七八糟的收尾工作,花了两个人一个下午的时间,等到处理完所有事宜,走出镇魔司大门时,夕阳早已西斜,漫天云霞被染成了红色,连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好饿。”苏川捂著空空的肚子,率先打破沉默,只吃了扒了一碗羊脚面,折腾到现在早已飢肠轆轆,“陆前辈,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陆玲侧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情绪复杂,白天发生的事情让她认识到,她除了入职镇魔司的时间比对方更长,修为稍高……从对方那一手飞剑术来看,这一点还要打一个问號,论办事能力,她更是远远不及,说道:“不要叫我陆前辈,我当不起。” 苏川抿了抿嘴唇,也没有推辞,叫一个小姑娘前辈什么的,还是有压力的,於是问道:“不叫陆前辈也行,那叫什么呢?” “陆姐姐?”苏川说完又有些后悔了,连忙补救,“小陆?” “你平时都这么口无遮拦吗?”陆玲嘆了一口气,“要不是知道你的本性不坏,换作旁人,我早就不客气了。” “不好意思,我……怎么说呢?”苏川挠了挠头,不得不说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就一个月出头,有些习惯总改不过来,得亏这个世界风气不算太过古板,否则天知道要犯多少忌讳。 “工作场合,你叫我陆校尉就好。”陆玲顿了顿,“街坊邻居们喜欢叫我陆小娘、陆姑娘……叫小陆很容易让人误会我们关係。” “我记住了。”苏川连忙应下,“那就工作的时候叫陆校尉,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我是知道的,平时就叫陆姑娘?” “那么陆姑娘,赏个脸一起吃顿饭?”苏川说,果然还是改不了习惯,比如上班时完成了什么业务总是习惯和同事小聚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要先回一趟家,换身衣服。”陆玲低头看向自己的制服,她的制服在和芸娘的攻击中破了几道口子,外面披著一件李老爷给的大衣避免暴露。 苏川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后脑勺,失笑起来,心想找回一部分修为,整个人还浸在兴奋的余韵里,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说道:“那就下次吧……不过这个东西可以现在给你。” 苏川从怀中摸出几片茶叶,递到陆玲的面前,说道:“这是战利品,我从芸娘身上摘下来的茶叶,你可以拿来泡茶,对你有好处……本来应该给娜依一份,好歹一起战斗过,但是那姑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谢谢。”陆玲伸手接过茶叶,抬眼看向苏川,没有客气、推辞,因为这是她该得的。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见。”苏川瀟洒地摆了摆手走了,转身融入了暮色里,留下陆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足足看了好几秒后,摇摇头,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苏川与陆玲別过后,並没直接去找吃的,反而拐了个弯,沿著青石板路走到一条小河边。 终於,终於独处了。 苏川望著岸边垂拂的柳丝,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想著他找回的法术——锻木,顾名思义这个法术可以让木头变得像是钢铁一样坚硬,顺手摘下一根柳叶,只是轻轻一抖,柳叶顿时变得像是鞭子一样。 “有意思。”苏川挑眉笑了笑,隨手將柳条鞭丟在一旁,又摘下一条鲜嫩的柳叶,深吸一口气,翠绿的柳叶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枯萎蜷缩,而通过这种方法吸取草木的灵韵可以加速他的法力恢復。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道法术,只有魔修才会学习,但是绝对好用的法术,强度党必备。 “那么这是最后一个法术了。” 苏川念叨著,掌心朝下对准地面,隨后缓缓抬手,一根藤蔓突然破土而出,不过片刻就长到了半人高,藤蔓上还带著细密的尖刺。 这个法术他相当熟悉,法术描述现在记得—— 你召唤出一根藤蔓,让它从射程內一处你所选择且你能看见的未被占据空间內的地面蔓生而出。当你施放此法术时,你可以指示该藤蔓袭向距离它三丈內一个你所能看见的生物。 直到此法术结束前,你可以在每个你的回合以一个附赠动作,指示该藤蔓袭向同个生物或另一个目標。 这是玩捆绑的好法术啊,苏川呼呼笑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得上。 第二十八章 被跟踪 又是巡逻,又是战斗,琐琐碎碎的收尾工作同样十分累人,今天真的辛苦了。试了试刚刚掌握的几个法术后,苏川决定好好犒劳自己,径直奔向酒楼,花了一两银子点了好几个菜,有鱼有肉还有酒,狠狠吃了一顿。 打了一个饱嗝,吃饱喝足的苏川哪里也不想去,慢悠悠往客栈走,回到客栈时才想起客栈没有澡堂,又懒得再去澡堂,最后就这么睡了,头刚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匆匆忙忙赶去镇魔司,差点错过点卯。 刚刚走进官廨,在自己的案几前面坐下,不等苏川喘口气,掏出路边隨手买的来不及吃的早餐,张经歷又来了。 “苏兄弟,孙公事让你去找他。” “好的,我这就去。”苏川拿著早餐,一边走一边吃,很快就走到孙安办公的书房。说是书房,书架只占了墙角两处,上面摆满了厚厚的案宗,反倒是墙上、柱子上掛满了各式武器,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来了?看看我这里布置得怎么样?”孙安正在收拾桌面,抬头看到苏川,笑呵呵指了指四周。 “我不善言辞……”苏川说,“虽然我现在住在客栈,但是我要是有自己的书房,肯定也这么弄。” 孙安拍著桌子大笑起来,突然顿了顿,说道:“你方才说什么,你怎么住在客栈,我们镇魔司不是有宿舍吗?” “我觉得住在镇魔司规矩太多,不太方便。”苏川回答,“住在外面比较自由,也热闹一点,就算晚上想吃点宵夜,出门拐个弯就有小摊。” “那倒是,住在外面自由得多了。”孙安笑著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比如说后门桥……苏校尉去过后门桥吗?” “没有。”苏川摇头道。 “后门桥都没有去过吗?”孙安收拾好了桌子后坐下,指著苏川说,“今日放衙,你不要走,我带你去转转,我也好久没有去了。” “孙公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对那里不太感兴趣。”苏川断然拒绝,他当然知道后门桥是什么地方了,那里一条街都是青楼,属於巍京有名的销金窟。 “原来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啊。”孙安抚掌大笑,“听曲,听曲而已。” 咳咳—— 就在这时,清晰的咳嗽声突然在门口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轻鬆氛围。 苏川和孙安同时转头,只见陆玲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站在门口,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 孙安脸上的促狭笑意瞬间收得乾乾净净,说道:“陆校尉来了。” 陆玲迈步走进书房,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髮,依旧是一副板著脸的模样,说道:“孙公事找我有什么吩咐?” “是好事……你们俩怎么都站著,都坐下啊。”孙安笑著摆摆手,示意两个人坐下,“就是听说你们昨天消灭了一个花妖,那个花妖前后可是害了好几个人,造成的影响十分恶劣,所以我决定给你们请功。” 孙安的目光落在苏川身上,说道:“尤其是苏校尉,刚刚加入镇魔司的新人表现得如此出色,实在难得。” 苏川闻言心里暗笑,忍不住再次感慨一下,朝中有人真的好做官。 “孙公事过奖了,我最多就是搭一把手,主要还是陆校尉的功劳。”不过苏川对功劳没有什么兴趣,官越大事情越多,不如当一个除魔校尉每天巡巡逻就没有事情了。 孙安看著他这副推功的模样,心里想的却是符指挥使让他不要没事找事,瞎当什么媒人牵红线,可眼下这情形——对方把功劳全部推给陆玲,这分明是对陆玲有意思吧。本来就是,那么漂亮能干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 “苏校尉谦虚了,没有苏校尉提醒,我未必是那个花妖的对手。”陆玲也不贪功,她指著苏川,“最后全靠苏校尉找来帮手,而他的飞剑术是我见过用得最好的。” 孙安挑了挑眉,视线扫了陆玲一眼,琢磨著这个姑娘昨天对於他的安排还不情不愿的,今天居然主动为苏川说话,说道:“都好都好,都是好样的,都有功劳。” 说完请功的事,孙安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面,语气也放缓了几分:“说起来那个花妖修为不低,你们俩在打斗中没有受伤吧……陆校尉你可是姑娘,要是留下伤疤可就不好了。” “我一直躲在后面,没有受伤。”苏川在游戏里的天不怕地不怕,现在中掉一滴血都怕疼。 “我也没事,只是衣服破了些。”陆玲抱著胳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有没有暗伤。”孙安笑了笑,“等等去库房那里领两瓶疗伤药,然后……陆校尉你说衣服破了?不然顺便领两套吧。这玩意儿在打斗中最不经造,坏了就及时换。” 苏川听懂了孙安的意思,不管有伤没伤,领两瓶疗伤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时点头道:“好的。” “最后一件事。”孙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昨天折腾了一天,你们也累坏了。今天就別去巡逻了,好好休息一天,养足精神。” “是!”苏川这次应得更快,眼睛都亮了,带薪休假这等好事可遇不可求,隨后想起“端茶送客”这个词,“孙公事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孙安挥了挥手,“去吧。” 从孙安的书房离开,苏川和陆玲一起去库房各领了一瓶疗伤药,虽然是最基础的疗伤药,也价值好几个银子,有总比没有强,顺便又领了两套制服。 “今天休息,明天上一天班,后天又是休沐,这日子舒服。”苏川抱著制服和陆玲一起走出镇魔司,“现在不算工作时间吧……陆姑娘这是直接回家?” “我打算去訾洲园一趟。”陆玲回答。 “那顺路,我去丰乐楼。”苏川隨口问道,“去訾洲园买东西?” “对。”陆玲说,她准备买一把剑,好好练练剑,以备不时之需。 一起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就是丰乐楼了,苏川停下了脚步,笑著和陆玲告別。 目送陆玲走远后的苏川没有直接进丰乐楼,而是转身往旁边僻静的巷子走。不是巷子里有什么他在意的东西,而是因为他从镇魔司离开后一直感觉有人在跟踪他……昨天他跟踪人,今天轮到他被跟踪了,搞不懂他有什么好跟踪的。 巷子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只在头顶漏下几缕阳光,正好適合埋伏。 苏川就这么靠著墙,准备法术……昨天刚好学会抓攫藤蔓,还想著什么时候用得上,没有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也是蛮巧的。 细碎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越来越近。 来了。 苏川看到黑影跟进巷子,立刻掐诀施法,数根水管粗细的藤蔓顿时破土而出——新人只能召唤一根藤蔓,而他只要愿意投入法力可以召唤数根藤蔓,因为他的法术不是刚学的,而是找回来的——转瞬之间將黑影牢牢缠住。 “你是谁?” “居然敢跟踪我。” 苏川双手抱胸说,说著睁大眼睛,原因是他看到被他召唤出来的藤蔓捆住的人,赫然是符筠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穿越前奇怪的动画片看多了,受到的影响太深,他召唤的藤蔓捆绑人的方式格外刁钻,不是像蛇一样將人一圈圈紧紧缠住,而是像触手怪一样將人缠住。 最要命的事情是,符筠竹可能是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古怪,下意识低头看去。 第二十九章 新任务 苏川当然可以掐诀收回那些藤蔓,可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符筠竹低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於那个男人露出那么古怪的表情。抱著如此想法,低头一看的符筠竹,立刻看到了—— 四根藤蔓分別缠住她的四肢,其中缠住她双腿的藤蔓一路顺著她的小腿缠上大腿还不算,还要再进一步,缠住她双手的藤蔓则是顺著她的小臂攀过肩膀,直到某个地方,姿態刁钻又曖昧…… 她本应该早早察觉到异常,反应过来,委实是今天穿著鎧甲,厚重的甲片隔绝了藤蔓缠绕的触感,以至於她落入如此难堪的处境。 符筠竹先是愣住,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抬头看了苏川一眼,又飞快低头扫过那些还在微微蠕动的藤蔓。 下一秒,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肩头猛地发力,“嗤啦”几声脆响,那些坚韧的藤蔓竟被她生生扯断,落在青石板上。她可是实打实的二品修行者,还是武修,別说区区几根藤蔓,就算是铁链,在她手下也不堪一击。 “你真是个变態!”符筠竹感觉脸上有点烧,声音带著几分发颤的羞恼。 怎么办,怎么办? “我怎么就变態了?”苏川几乎是脱口而出,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明明是你的问题,你平白无故跟踪我做什么?” 说到这里,苏川还真的有些好奇,符筠竹怎么突然跟踪他。 “你一走就再也没有联繫过我们,陛下担心你跑了,让我过来看看。”符筠竹解释。 “看看就看看,鬼鬼祟祟跟踪我做什么?”苏川想了想,立刻猜出了符筠竹跟踪她的原因,“该不会是看到我和一个姑娘走在一起,怀疑我跟人家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所以才偷偷跟著查岗吧?” 符筠竹瞥了苏川一眼不说话,因为她的確是那么想的。谁叫前两天某个蠢货擅自玩牵红线的把戏,给某个人安排了一个貌美的姑娘做队友。 “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问我,我绝对如实相告,她是我的队友——名字叫做陆玲。”苏川乘胜追击道,“我如此信任你,你却完全不相信我,老实说真的有一点伤心。” 符筠竹的头垂得更低了,良久才蚊子似的挤出一句:“对不起。” 苏川看著垂头道歉的模样,也是突然想起对方在游戏的形象,一直都是寧桂的背锅侠,作为武修永远冲在最前面,穿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连最厚的甲都没有,只有大家淘汰下来的装备。 如今成为殿前司指挥使理应改变不少,怎么感觉还是有些傻乎乎的? “好了好了,我不怪你。”苏川没有太过分,“也怪我,一直没有联繫你们,让你们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这一打岔,符筠竹果然把方才那些尷尬拋到脑后,“陛下不是给了你五千两吗?你说买好了房子就通知我们,这都过去那么多天了,怎么还没动静?” “这才过去几天啊?买房可是大事情,不能那么隨便。”苏川肩膀耷拉下来,“我本来盘算著,在镇魔司附近买套宅子,以后点卯上班轻鬆一点……谁知道啊,这几天一大堆事情,昨天巡逻还遇到花妖。” 符筠竹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具体住在哪里,只能去镇魔司找你,听你们孙公事说了,你们昨天消灭了一个花妖,立了大功,他正准备给你们请功。” 苏川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方才那个藤蔓,就是你消灭花妖,摔碎瓶子,取回依附在那个瓶子上面的力量,从而掌握的法术吧。”符筠竹又想起刚刚的事情,但是感觉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不好重提……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到这个,苏川立刻兴奋了起来,眉飞色舞比划道:“一口气掌握了好几个木系法术,法力也变得更加深厚,不过在力道和身法等方面还是没有什么提升……完全就是一个玻璃大炮。” “我本来是剑修,以剑法为主,以法术为辅,现在完全变成了一个法修。”苏川轻轻摇了摇头,“法修也没有关係,我也会玩,就是战斗时必须谨慎一些,避免被人近身。” 符筠竹听著苏川侃侃而谈,忍不住捂额头,无奈啊,某个傢伙对力量的痴迷一点没变。 苏川也不知道说了多久,总算回过神来,摸摸脖子,尷尬地笑一笑,转移话题道:“对了,之前说的事情,就是关於科举的事情,陛下有没有查一下,到底有没有人捣鬼,还是纯属意外?” “暂时查不出什么问题。”符筠竹说,“不过分省录取已经提出来了,得到了群臣的认可,等到下届科举开始实行。” 苏川点了点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瞥见旁边雕樑画栋的丰乐楼,说道:“我们不要在这里站著了,奇奇怪怪的,不如找一个地方坐坐,喝一杯茶。” “喝茶就不必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你一眼,我还有別的事情。”符筠竹摆手拒绝,隨后话锋一转,“你今天休息可以去看看房,过两天又是休沐的日子,到时候也可以看看房,爭取早点定下来。” “放心,我今天就去!”昨天回到客栈一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事实上苏川也想著早点把买房的事情敲定下来,“我儘快把房子定下来,到时候通知你们。” “那么我没有事情了。”符筠竹说,“我先走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苏川忍不住感慨,“发一个任务就走。” “下次再见可不能这样了,至少得坐下来吃顿饭。”苏川不是客气,原因他在这里没有几个朋友,有时候真的希望有几个朋友一起坐坐。 “一言为定!”符筠竹说,“我记得你说你会下厨,到时候可得露一手。” “好说。” 约定过后,符筠竹便走了,走著走著脚步突然有些彆扭。 苏川看著符筠竹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傢伙有时间一直跟踪他,没时间一起喝茶,果然人做坏事的时候不嫌累,又看了一眼丰乐楼的招牌,心想今天不能去了,符筠竹专门跑过来催促,他確实不能再拖延。 第三十章 买房记 说干就干,苏川立刻行动了起来,掉头往镇魔司走……一个牙行只管附近的生意,为此他要找镇魔司附近的牙行。 牙户有了官牙、私牙之分,官牙由官府直接管理,从业者需具备一定资產或社会地位,並领取官方颁发的牙帖作为执业凭证,而私牙则为民间自发形成的中介,无官方身份认证。 官牙佣金比较高,私牙则要便宜得多,活动也相对自由,但是很容易遇到欺骗。苏川討厌麻烦,当然不会选择私牙。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不过地面青石板路上还留著些许水渍,是街道司晨起洒水降尘的痕跡。两旁的店铺依旧热闹,偶尔有挑著担子的货郎擦肩而过,铃鐺声叮噹作响,混著远处酒楼飘来的菜香。苏川一路留意著街边的招牌,转了两条街,总算找到一家看著靠谱的牙行。 眼看苏川走进牙行,一个留著山羊鬍须、穿著藏青长衫的牙人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引著苏川坐下,又倒了杯热茶,这才笑著问道:“公子是想要置產?不知是想买铺面还是宅院?” “我想要一个宅子。”苏川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把早就想好的要求一股脑说了出来,“位置別太偏僻,最好离街市近点,出门买东西要方便,然后还要带一个院子,最重要的是必须有一口井,我不想天天跑到外面打水……”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条条框框列了一箩筐,听得牙人眉梢挑了挑,说道:“公子,您这要求可真不少啊,这样的宅子可不好找。” “要是要求不多,哪里用得上劳烦你们牙行,付那么多佣金。”苏川捧著茶杯吹了一口气,理所当然道。 “那倒是。”牙人笑著点了点头,隨后从柜檯下面翻出一本册子,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眼睛一亮。 “有了!”牙人指著册子,“公子您看,郑员外家的宅子怎么样?就在西街,离八仙楼也就一盏茶的路程,出门拐个弯就是集市……完美符合你的要求。” 他唾沫横飞地介绍著,把那一个宅子夸得天花乱坠,最后报出价格:“只要三千两银子,公子要是满意,咱们现在就能签订契约,当场过户!” 中介的嘴,骗人的鬼。苏川是没有遇到过黑中介,但是网上见识过黑中介的套路,什么距离地铁只有三百米,实际上在地图上直线距离三百米,如果要走过去的话非得几千米不可,说道:“口说无凭,带我过去看看。”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牙行,沿著西街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郑员外的宅子。 推开斑驳的大门,院里的杂草长得快有半人高,青砖地上落满了枯叶……苏川一路皱著眉头,直到看到院子角落的水井,井绳早已朽烂,井底空荡荡的,分明是一口枯了不知多久的废井,终於忍不住质问:“枯井也是井吗?” 牙人却面不改色,一脸无辜地说道:“小的上次来看的时候,这井里还有水呢,谁知才过了几日就枯了……公子恕罪!” 苏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牙人眼看苏川眼神里满是不信,也不尷尬,反而搓了搓手,脸上又堆起那副职业化的笑容,语气带著几分殷勤:“公子莫急!这宅子不合心意,咱们换一家便是!” 他目光扫过苏川的神色,继续说道:“这附近刚好还有一个陈富户的宅子,虽说不太符合您的要求,但来都来了,不如去瞧瞧?万一入了公子的眼呢?” 苏川心里门儿清,这就是中介的套路,还是决定去看一看,毕竟来都来了。 陈富户的宅子看过了,院子太小,朱家瓦子附近的宅子也看过了,房屋布局太差,苏川跟著牙人一口气看了好几处宅子,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毛病大,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公子,这都看了七八处宅子了,一个都看不上?”这个时候,牙人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一个看不上。”苏川语气平淡,“你带我看的那些宅子就没有一个符合我要求的。” “怎么就不符合了?卢家那套宅子难道不好吗?”牙人急了,“你又嫌贵。” “那一套真的太贵了。”苏川神色坦然,“算了,我再看看吧。” “所以你不打算买了?”牙人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也沉了下来。 “没有我满意的啊,我买什么?”苏川吐槽。 “条件那么多,那么挑剔,到哪里都找不到满意的。”牙人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越说越气,“我陪您走了整整一个早上,腿都快断了,一口水都没顾上喝,您倒好,一个满意的都没有……你莫不是故意消遣我?” 苏川当然不是好欺负的,他当时板起脸,语气也硬了起来,说道:“我的要求是多,但是你要是没有合適的宅子,直接说没有便是,我也不会浪费你的时间。你一个让我满意的宅子都没有,套路我跟著你到处跑,我还没说你耽误我时间呢。” “哎哟,你真的当我好欺负是不是?”牙人被他懟得哑口无言,山羊鬍须气得微微发抖,脸涨得通红,当时捋起袖子,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突然发现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撩起衣服,露出一个腰牌……除魔校尉的制服平时放在镇魔司,只有当值的时候穿,下班便换下,但是腰牌是隨身带著的。 除魔校尉可不是一般人,再不济也是八九品的修行者,身份堪比朝中八九品官员。牙人脸上的凶光瞬间僵住,换成諂媚的笑容。 眼看牙人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惊惧,苏川满意地收起衣服,说道:“现在没事了吧?” “没、没事了。”牙人连忙捋下袖子,刚才的囂张气焰荡然无存,只是眼神里还藏著几分不甘,“大人恕罪,小的一时糊涂……可您的要求,確確实实太多了些。” 苏川没有说话,其实他也觉得他要求有点多,但是不想隨便,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那些小说中常常出现的剧情,眉梢一动说道:“对於普通的宅子来说,我的要求是太多了一些……那么,那种没人敢买、价格便宜的鬼宅有没有?” 他本是隨口一问,没指望真有回音,毕竟巍京乃大虞都城,臥虎藏龙,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作祟,早被清理乾净了,哪里会留著鬼宅等著他捡漏。 “有啊,有的。”谁能想到牙人居然会给予肯定的回答,“城东有一处旧宅,除了闹鬼之外,大人的要求都可以满足。” “真的假的……”苏川有点懵了。 第三十一章 鬼宅 苏川肯定经过刚才腰牌的震慑,面前这个牙人绝没胆子戏耍他,依旧不敢相信,说道:“我少读书,你不要骗我。” “哎哟,大人,就是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牙人连忙摆手,“而且这事儿在城东这片算不上秘密,附近的街坊都知道,小的哪敢胡乱编造?” 苏川望著从巷口斜斜射过来的阳光,说道:“乡下地方闹鬼我能理解,毕竟修行者稀少,巡检司、镇魔司也顾不过来。可城东离镇魔司不远,就算是走路一炷香时间就到,只要屋主向镇魔司求助,镇魔司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说道:“还是说,那个宅子里的妖魔鬼怪太过厉害,连镇魔司都奈何不得,只能听之任之?” “求助过!怎么没求助过!”牙人连忙接话,声音压得更低了,神秘兮兮说,“屋主刚发现闹鬼,就报了镇魔司。镇魔司里也派了除魔校尉去查,听说还当场消灭了几只小鬼。可奇怪的是,十几天功夫,闹鬼的事儿又復发了。” “后来镇魔司又去过两回,最后给出的解释是——”牙人继续说,“那个宅子阴气太重,天生就吸引鬼物,就算暂时灭了现有的鬼物,过段时间还会有新的鬼物聚拢过来,想要彻底根治,,必须想办法改变那里的格局。” 苏川闻言,挑了挑眉,说道:“阴气重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请一个靠谱的风水师来瞧瞧,改改门窗朝向,又或者做一些其他布置,贴几张賑灾的符纸,总能化解……就算请风水师和改造需要花钱,相比一个宅子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吧。” “大人您说的这些,屋主都试过了!”牙人比划说,“风水师请了三个,甚至还找了来自南方的背尸人,前前后后花了一千多两银子,可半点用处都没有!闹鬼的事儿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然也不会想著贱卖。” 他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说道:“要不是闹鬼的毛病,那个宅子最起码值一万两,而现在只要三千两。” “闹鬼闹到不能住人,还要三千两吗?”苏川呵了一声。 牙人举起手,张开五指晃了晃说道:“一开始要价五千两,摆了好长时间无人问津,这才降到三千两的。” 苏川听著,忽然笑了,打趣道:“照这么说,再等个一年半载,是不是一千两就能拿下了?” “那可说不准!要是再搁个一年两年,没人敢买,说不定真的会降到一千两。”牙人陪著笑,眼神里带著几分试探,“大人要去看看吗?除了闹鬼,那一个宅子绝对让大人满意。” 苏川想了想,没有拒绝,说道:“看看也无妨。” “那我们现在过去?”牙人问道。 “可以。”苏川说,“从这里走过去要多久?你把有关那套鬼宅的所有情报,一字不落地跟我说清楚……屋主是谁,闹鬼具体是怎么个闹法,镇魔司来人的具体情况,还有街坊们的传言,一点都不能漏。” 两人顺著街巷往城东走,等到站在那座鬼宅面前时,苏川彻底信了牙人的话。 他面前这一个宅子光是占地的话,说不定有近千平方,朱红的大门虽然蒙著些灰尘,依旧看得出往日的气派,如果没有闹鬼的话,即便內部一团糟,一万两银子也算不得什么。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苏川站在门前,莫名感觉瘮得慌。 “大人想进便进,直接推门就行!”牙人站得远远地,“小的就不陪您了。” 苏川其实也有些心虚,谁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但是那个牙人看著他,实在不愿意在对面露怯,只能硬著头皮推门而入,刚刚走进去便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感觉,让他联想到了那个小绿瓶……难道这一个宅子里也放著什么依附著他力量的东西,还是错觉? 他正想往里走,仔细搜寻一番,忽然浑身一僵……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可是等到他环顾四周,庭院里杂草丛生,青砖地上落满了枯枝败叶,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鬼? 苏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敢再深入。他本就只是来查看格局,如今已经確认宅子符合要求,又察觉到了异常,实在没必要冒然涉险。当下不再犹豫,果断转身,快步退了出去,重新站在阳光下,感觉心头的压抑全部散去了。 即便如此,不耽搁苏川朝著牙人招手,说道:“你说这一套宅子三千两是吧?我要了。” “真、真的?”牙人怀疑自己听错了,“大人您可想好了!小的可是再三提醒过您,这宅子闹鬼,镇魔司去了几次人都没有办法解决!” “我知道。”苏川深呼吸了一下,“不必多言,现在就去官府办手续吧。” “好好好!”牙人脸上瞬间堆满了狂喜,之前的惊惧一扫而空,连忙点头如捣蒜。 “不要废话,快去办手续吧,等等我还要去买东西。”苏川催促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宅子的院墙,完全没有察觉,宅子外面一样有一道隱晦的视线正牢牢锁著他,隨著他的动作微微移动,直至他与牙人转身离去,这才悄然隱去。 立契、缴税、印契又是一大堆事情,等到所有事情都办妥,苏川的手里拿到烫著官府红印的地契时,终於是有房一族了,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 苏川收起房契,根本不管忙活了好长时间,连午饭都没有顾上吃,径直朝著訾洲园的方向走去。 他要在那里买一些东西,比如说一把桃木剑。 按照游戏里面的说法,他的飞剑术不是纯粹的物理伤害,不仅仅可以伤人,一样可以伤害到鬼物,但是不如有辟邪镇宅作用的桃木剑针对鬼物有克制效果,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他还想著买一些牛眼泪,因为鬼物能隱身匿形,但是只要將牛眼泪抹在眼上,便能窥破虚妄,看清其真面目。 或许他也可以准备几张符,像是护身符、破秽符、辟邪符什么的,甚至是高价买一张雷符。 下午的訾洲园一样热闹。 苏川隨便找了一家武器店,推门而入,视线扫过店里货架上摆满的各式兵刃,刀剑斧鉞一应俱全,在角落发现桃木剑,隨手挑选了一把趁手的桃木剑,只花了一两银子。 將桃木剑塞进芥子袋里,正准备去隔壁店铺买牛眼泪和符籙的苏川,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陆玲依旧穿著那一身劲装,抱著长枪,眼神清亮。 “巍京真小。” “真巧啊!陆姑娘,又见面了。” 苏川笑著抬手打了一个招呼,心里琢磨著,符筠竹是殿前司指挥使,今天过来找他连一个饭都没时间吃,寧桂更是女帝,一个比一个忙,面前这姑娘实力不俗,刚好拉她做壮丁。 第三十二章 邀约 苏川热情地打招呼,陆玲自然不会没有回应,当即微笑道:“是啊,好巧。”。 虽然她一开始对於苏川是相当不满的,不过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充分认识到那个男人不是紈絝的公子哥儿,並且还有並肩作战的情谊,尤其对方事后没有藏私,没有忘记她那一份战利品,心中那点芥蒂早就消失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巧的。”苏川笑著分析道,“早上就听说你要去訾州园买东西,而现在我刚好有事过来……整个訾州园就那么大点地方,碰上的机率还是蛮高的。” “好像也是。”陆玲不置可否,“你来买什么东西?买什么武器?” “一把桃木剑,用来驱鬼。”苏川的桃木剑已经收在芥子袋里,此时只能比划一个握剑的姿势,想起来问一句,“说起来你在镇魔司待了几年了?有没有听说过城东那一个鬼宅?” “算起来有两三年了。当时镇魔司公开招考,我抱著试一试的心思去了,没有想到他们觉得我天赋不错。”陆玲回忆了一下说,“至於城东那一个鬼宅,我没有去过,但是听前辈们提过那么几句。” 陆玲说著,侧头瞥了苏川一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说道:“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那个鬼宅又出了什么岔子?” “没有出什么岔子……就是我把那个鬼宅买了下来。”苏川脸上掛著轻鬆的笑,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没听错吧?”陆玲猛地顿住脚步,身子微微侧转,脑袋不自觉地歪向一边,清澈的眸子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你把那一个鬼宅……买下来了?” “你没有听错,我买了下来了。”苏川摇头晃脑说,“总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想要洗个热水澡得跑半条街去公共澡堂,想练一会儿剑都怕惊扰旁人,还有一群人围观,太不方便了。” “那么大一个宅子,只花了三千两就拿下了。”苏川竖起三根手指,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我觉得挺划得来的。” “划算?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吧。”陆玲皱起眉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猜到你打的什么主意,只要把鬼驱逐、消灭了就赚大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真那么容易解决,凭什么轮得到你?全巍京就你一个聪明人?” 话刚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这才说道:“那个地方真的很邪门,明明以前既不是战场,也不是刑场,偏偏阴气聚集不散,吸引鬼物,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办法。” “三千两银子啊……”陆玲皱著小脸,也没有深究苏川哪来的三千两,“不是三千铜板,丟了也就丟了。” “我们除魔校尉看起来风光,每月俸禄加补贴差不多有一百两影子,但是穷文富武,平时花钱的地方也多啊。” 陆玲乾脆掰起了手指,算起了细帐,说道:“每天练武用的力气,全靠吃肉补回来。一双合脚的鞋子要一两银子,顶多穿半个月。若是不小心受伤,买药又是一笔开销……” 她平时话不是很多,可是一扯到钱上面,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忽然发现苏川正含笑看著她,顿时停住话头,说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平时不太一样。”苏川忍著笑,心里莫名冒出一个词——勤俭持家的小媳妇,不过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出口。 “我们家穷,我娘从小告诉我,钱要花在刀刃上,不能大手大脚。”陆玲別过脸,看向武器店里面摆放著的武器。 她之所以早上就来了訾州园,现在还没有离开,原因就是准备买一把剑,然后又捨不得花钱,那不就得花时间好好挑选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昨天暗香坊的李老爷要给我们酬劳时,你一口就回绝了?”苏川问道。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陆玲想都没想,理所当然说,“我们拿朝廷的俸禄,斩妖除魔本就是分內事,哪能再私受民財?那不成贪墨了?” “嗯,说得好。”苏川鼓掌说,他其实不太守规矩,但是佩服这种坚守初心的人。 陆玲看著苏川满脸真诚,咬了咬嘴唇,旋即语气沉下来:“还是说回你的事——你该不会是被那些牙人骗了吧,故意隱瞒你鬼宅的实情。要是他们存心欺瞒,你完全可以去报官,到时候买卖契约作不得数,还能要回银子。” “不要不好意思。”陆玲说,“那可是三千两啊。” “我没有被骗,也不会不好意思。牙人把该说的都告诉我了,是我执意要买的。”苏川没有太多解释。 陆玲则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言尽於此,她也不想说得太多惹人烦。 安静了一会儿。 陆玲想要告別,苏川率先开口:“不义之財,不要也罢。如果有一份取之有道的差事,你有兴趣吗?” “说说看。”陆玲没有拒绝。 “很简单,陪我去那一个鬼宅转一圈,最好住一夜。”苏川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陆玲陪著他到那个鬼宅转一转,找到藏在那一个鬼宅里依附著他力量的物品,后面的事情自然迎刃而解……他真的在那里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作为酬劳……十两银子不少吧。”苏川说,心想寧桂给了他五千两,现在他只花了三千两买房,剩下两千两自由支配,十两不过是九牛一毛。 “唔……” “陪你去那一个鬼宅探查可以,住一夜也可以,但是这钱我不能收。”陆玲摇了摇头,她给出的理由是,“我们同属镇魔司同僚,甚至是一起巡逻的搭档,要是收了你的钱,以后我可不好意思和你一起巡逻。” “在商言商,亲兄弟还明算帐。”苏川也有理由,“我僱佣你,自然要付钱,哪有让你白出力的道理?” “话虽如此……”陆玲还是摇头,“我现在收了你的钱,以后就別想在镇魔司里抬起头了。当然,如果你屡次找我帮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苏川见她態度坚决,也没有坚持,说道:“那这样,今晚丰乐楼我做东……你可別拒绝,不然你帮我,我什么表示都没有,那我以后又怎么在镇魔司抬头?” “好吧。”陆玲点了点,也没有矫情。 “合作愉快。”苏川达成了他的目的,心情相当好,“话说我还没有问你,你来武器店,准备买什么武器吗?” “剑。”陆玲说,“昨天和花妖战斗后我认识到了,枪虽然好用,但是它是有极限的……我准备买一把剑,好好练练剑。” “或许我可以帮你挑一挑。”苏川挑了挑眉毛。他的修为丟了,眼光可没有丟。 第三十三章 男怕入错行 苏川对他的眼光有底气,半点不谦虚,根本不管陆玲有没有同意,自顾自说了起来:“你想要什么样的剑?正经武器店的剑都贵,想要便宜的剑还是要去铁匠铺……我的剑就是铁匠铺买的。” 陆玲没有拒绝苏川,原因很简单,选了半天时间,她也选得有些晕乎乎的,就是听到苏川的话,忍住转头,说道:“你不要骗我……三千两的宅子一言不合就买了,最重要的剑却是铁匠铺买的?” 不怪陆玲觉得反常。 对修行者而言,尤其是除魔校尉,武器便是第二性命,是立身根本。她自己便是如此——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桿枪,当初为了买它,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花了足足好几百两,平日里宝贝得不行,总是抱在怀中。 “我的情况特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绝对没有骗你就是了。”苏川苦笑,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买房钱容不得他隨便挪用,他就是一只金丝雀,“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或许我现在可以再添置一把更好的剑。” “反正先帮你挑一把剑吧,看情况,遇到合適的,我也另外买一把。”苏川说著走到了铁匠铺货架前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苏川已经拿起了一把剑,那是一把饰有缠绳的长剑,说道:“我觉得买什么剑,首先要看你准备走哪一路。” 苏川轻轻挥了挥剑,继续说道:“如果你要成为剑修,首选长剑,而且最好是比较適合施法的剑。如果只是想要学一门剑术,无所谓各种各样的剑法,在剑的材料上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剑修和武修不同。”苏川竖起剑,“剑修专注於剑,必须有天赋,你知道你的天赋怎么样吗?武修的话要求不高,只要战斗,然后活下去就好了。剑什么的单纯就是一把武器,和枪、斧的区別就是伤害类型不同。” “如果没有剑修的天赋……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剑修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必在意。”苏川心想他在游戏里走上剑修之路,主要是帅,当然强度绝不能低,“武修也不错,武修的话,长剑適合决斗,巨剑適合战场,各有各的主场。” “你在身法方面更有天赋,那我推荐长剑,双剑也可以。”苏川回忆著游戏里玩家摸索出来的各种流派,“身法不行,但是根骨好,那就穿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本来就很难命中敌人,肯定选巨剑,简单直接,一刀见血。” “主闪避推荐长剑拉扯,主招架的话推荐双剑一攻一守……”苏川侃侃而谈了一番,滔滔不绝地分析著各种流派的优劣,回过神来发现陆玲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满是茫然,像是听了一段天书。 “你该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想好吧。”苏川反应过来。 “没、没有。”陆玲一脸窘迫,比划说,“我就是……就是想买一把剑,便宜又耐用的剑,然后不容易淘汰的剑,没想过这么多门道。” 苏川闻言无声地嘆了一口气,心想这就是玩家和npc的区別——玩家可以为了一个流派提前规划好功法、武器、专长,而npc里除了那些世家出身的人,大多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没什么明確目標,以至於经常在同等修为的情况下被“有备而来”玩家按在地上摩擦。 “你这样不行,我也很难为你推荐。”苏川將手中的长剑放回货架,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如果只是想要挑选性价比高的剑,凡物就去铁匠铺,利器首推万剑门,奇珍无脑选铸剑宗……” “至於再高端一点的。”苏川笑了起来,“那些灵宝级別的剑,那价钱能买下半条街的宅子,真有需求不如自己找好材料,找铸剑师来料加工,按照自己的需求定製。” 陆玲抓了抓头髮,耳尖微微泛红,难得出现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那……我再好好想想?”不是遇到苏川,她完全不知道买一把剑有那么多讲究,从来没有人说过啊。 “当然可以,等到想好了以后再买剑、练剑。”苏川环顾四周,看著武器店里面为数不少的顾客,这些人可能大部分都没有规划,“耽搁一点时间不怕,就怕走错路。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陆玲连忙用力点头,把苏川的话记在心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盯著苏川从容的侧脸,突然想起苏川从昨天到今天的种种表现,那些超越同龄人的见识与决断,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普通人可不会懂这么多门道。” 苏川闻言先是一怔,隨后哈哈大笑,说道:“你猜。” 陆玲最后没有买剑,苏川也没有买剑,想要买一把利器、奇珍级別的剑,还是要好好挑一挑的,而现在他缺少时间。 为了那一个鬼宅,他还要去买牛眼泪,实在没有牛眼泪,也可以买天眼符,烧了以后抹在眼皮上面和牛眼泪一样的效果,就是贵那么一点,还要买各种符篆以备不时之需。 牛眼泪果然没有买到,那东西还挺难保存的,乡下反而更好买,只能买一张天眼符……不,是两张天眼符,毕竟也要为陆玲准备一张,她又没有阴阳眼。 苏川领著陆玲在訾洲园转了一圈,等到买齐所有东西已经是下午时分了,直接带著陆玲去了丰乐楼。 一进丰乐楼的雅间,陆玲捧著菜单就皱起了眉,指尖在纸面上来回摩挲,看了足足半炷香,才小声报出一个菜名:“就来一份羊肚羹吧。” 苏川见状也没多说,接过菜单,看了看就开始点菜,从三脆羹、二色腰子、茸割肉到煎鵪子,直到陆玲连连喊停。 “我们就两个人,点这么多菜哪里吃得完?太浪费了。”陆玲忧心忡忡说。 “確实有点多,但点都点了,只能加油吃了。”苏川笑。 请客啊,不能小气的,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个晚上,苏川算是见识到了不一样的陆玲,这姑娘在店员端菜上桌时,会下意识地睁圆眼睛,夹菜时小心翼翼怕碰洒汤汁,吃到美味的食物时,嘴角还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有些呆呆的。 或许这一面才是她真实的样子,平日里那一副严肃干练的样子,反倒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面上的灯笼也次第亮起——探鬼宅的时刻,终於近了。 第三十四章 幽魂和厉鬼 “就是这里了。” 从位於內城的丰乐楼到位於外城城东的鬼宅,路程不算近,哪怕苏川和陆玲作为修行者脚力远胜常人,大步流星赶路,也花了小半个时辰。 夜风卷著枯叶擦过脚边,吹得灯笼“吱呀”作响,昏黄的光在斑驳的朱红大门上晃悠,更添几分阴森。 苏川盯著鬼宅紧闭的大门,心想他其实可以选择白天过来探查的,可偏偏选在夜里,理由很简单——不把那些藏在鬼宅里的鬼物清乾净他不放心,而白日时那些鬼物十有八九缩在角落藏得严严实实的,唯有夜幕降临,才会借著阴气出来作祟。 游戏里的苏川天不怕地不怕,现实中还是会心虚的,不过也仅此而已。说到底人会怕鬼,归根结底是害怕未知,若是人可以看到鬼,甚至有办法制服鬼,那么鬼根本什么都不是,那个时候鬼的噩梦就来了。 “你准备好了吧?”苏川侧头看向陆玲。 “准备好了。”陆玲用力点头,声音沉稳。 “那么准备开始吧。”苏川说著放下肩上的布包,蹲下身打开。 他先是取出一截蜡烛和火摺子,拿起火摺子凑到嘴边轻轻吹一口气,火苗瞬间腾起,隨后取出两张黄纸硃砂画就的天眼符,递给陆玲一张。 两人一同点燃了天眼符,符纸燃烧的青烟带著淡淡的檀香裊裊升起。 等著符纸烧成灰烬,用食指沾上一点,轻轻抹到眼皮上,再次睁开眼的苏川发现,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残破的院墙、枯槁的老槐都没变,可空气里却多了些飘忽的灰影。 “走了。”苏川右手抄起桃木剑,左手拎著灯笼,迈步上前,用力推开了那扇朱红大门。门轴早已腐朽,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踏入宅门,苏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胸腔里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清晰得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脚边传来,嚇了苏川一大跳。 “是老鼠。”陆玲小声说。 “我知道。”苏川轻咳一声,假装镇定地往前走。 “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陆玲看看苏川在布满蛛网的倒座房里翻箱倒柜,然而一个鬼宅哪有什么东西——原主人走时肯定会带走所有值钱物件,接下来自然少不了不怕死的趁著大晴天闯进来捡漏。 “隨便看看。”苏川敷衍道。 从倒座房走到中庭院子,清冷月光照亮了院子里的半枯老树,树影斑驳地投在地上,苏川始终没有发现藏著他力量的物品,但是那一种熟悉的感觉却越来越深。 “来了。”陆玲突然压低声音提醒。 苏川屏住呼吸,顺著她的目光望去,灯笼的暖光与清冷月光交叠处,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摇晃。 这方世界没有天庭和地府,没有六道轮迴,人死以后,魂气归於天,形魄归於地。不过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人死以后会变成鬼,比如说那些投水自杀或是意外溺死的人,其灵魂便不会轻易消散,会徘徊在淹死的地方,受著湖水阴气的滋生,逐渐变成水鬼。 鬼自然也分三六九等,强的有鬼王,往往是强大的修行者死后所化,然后鬼王之下又有鬼將、鬼卒、厉鬼等等。 那些低等级的鬼就连形体都难以保持,根本没有办法伤人,顶多嚇嚇人,就像是一阵风,吹过就没有了,最多也就吹灭蜡烛。 那个影子模模糊糊,毫无疑问是最低级的游魂,恐怕连自主意识都没有,全凭生前的执念、怨念驱使……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的就是这一种幽魂,只要你不自己嚇自己,它拿你毫无办法。 一念至此,苏川放下灯笼,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走了上去,眼神一凝,桃木剑带著破风的轻响劈出。 “嗤”的一声轻响,那一个幽魂便被苏川的桃木剑劈成两半,像是被戳破的菸袋,化作一缕缕灰气。 苏川甩了甩桃木剑上沾染的阴寒气息,眉头微蹙。他记得白天过来时,有一道视线紧紧盯著他不放,那个视线绝对不是一个区区游魂可以製造的,在这个鬼宅里面肯定还有一个鬼,甚至是很多鬼。 果不其然,阴影里又飘出一道鬼影,隨后一道道淡灰色的影子接连浮现,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將苏川和陆玲团团围住。 陆玲早就得了苏川的嘱咐,除非他明確求援,否则不要出手,此时抱著枪站在一边。苏川本来还有些心虚,可是当桃木剑劈开第一个游魂时,那一点本能的心虚便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最低级的幽魂而已,在手持桃木剑的苏川面前什么都不是,每一剑落下都能將一个游魂劈散成烟。 苏川时而旋身横扫,时而直刺点挑,不过片刻功夫便將围上来的幽魂清理乾净。 “小意思。”苏川脸上带著酣畅的笑意,语气里全是意犹未尽,“就这么几个幽魂够谁杀,根本不过癮。” “有点不对。”陆玲突然开口,“我听前辈说,这个鬼宅以前只有一两个鬼游荡而已。” “没有不对,很正常。”苏川分析道,“以前鬼少,那是因为有人常住。现在这个鬼宅空置了那么长时间,没有人住,鬼自然会越聚越多。好像那些没有人住的房子,没有人气,小毛病很容易酿成大灾难,往往老得特別快。” 他话音刚落,庭院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灯笼里的火苗“噗”地缩成一团,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 原本空无一物的正房门口,空气开始扭曲,一道凝实的黑影缓缓浮现——那不是只有模糊的轮廓的游魂,而是能清晰看到狰狞面容的厉鬼。 厉鬼身著破烂的衣衫,周身縈绕著刺骨的阴寒之气,光是看著就让人的头皮发麻。这是由浓郁怨气凝聚而成的恶鬼,其散发的阴寒之气会侵入人体,让人缠绵病榻。 面对凝实如实体的厉鬼,苏川不敢像对付游魂那样大意。 他握紧桃木剑,缓缓靠近,双眼死死盯著厉鬼周身縈绕的怨气——那是它攻击的徵兆。然而他即便如此谨慎,厉鬼突然挥出的阴爪还是擦著他的肩头掠过,刺骨的寒意瞬间渗入衣料,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无论如何,这厉鬼欺负普通人绰绰有余,遇上苏川——他不仅有专克鬼物的桃木剑,事先准备的天眼符可以让他清晰地捕捉到厉鬼飘忽的轨跡——不过费一点劲的事情。 吃一堑长一智,苏川的学习速度飞快,避开了厉鬼的又一次扑击,桃木剑反身一挑,精准刺入厉鬼的胸口。伴隨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厉鬼的身形在一瞬间淡了几分。 苏川打倒了厉鬼,然而和鬼影一样,厉鬼同样也不止一个,又一个厉鬼出现了。 苏川肩头的寒意还没散去,此时需要缓一下,为此没有衝上前去,而是退到陆玲身边,把桃木剑递给她的面前,说道:“你要试试吗?正好感受一下剑和枪的差別。” “好。”陆玲一手把枪递给苏川,一手接过桃木剑。 陆玲握著桃木剑,略显笨拙地与厉鬼周旋时,苏川就站在旁边胡乱的耍枪,因为不熟悉枪法,舞起来东倒西歪。 陆玲消灭了厉鬼,等了等没有新的厉鬼出现,说道:“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狂风突然卷过庭院,吹著中庭院子里的大树剧烈摇晃,哗哗地响。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苏川看著从井里挤出来,身形越涨越大,足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的大鬼,表情凝重。 第三十五章 適才相戏耳 鬼是没有实体的,不会受到肉身桎梏,想要变得多大都可以,但是肯定需要修为作为支撑。这种情况下,越大的鬼毫无疑问越强。 苏川盯著他面前的大鬼,对方足足有一层楼高,就算没有花妖芸娘那么强,也不会弱太多,没有七品的修为绝对应付不来,就算能贏也未必能够留下对方,到时候还是隱患。 相比於苏川满脸警惕,大鬼瞪著拳头大的眼睛看著苏川和陆玲,一脸轻鬆隨意。单是这一份能自由变幻的表情,就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不一般,最起码厉鬼只能做出一种表情,或是怨恨,或是愤怒,永远没有变化。 “你们两个小子,胆子真不小,竟敢闯入我的地盘。”大鬼说著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匕首般的利齿,那是能够把人的骨头都嚼碎的利齿,“闯入我韩兆大王的地盘。” 苏川听到大鬼的话,忍不住皱起眉头。 別人可能会被嚇住,但是苏川是见过鬼王的,甚至是鬼帝,那些傢伙无一不是趁著天下大乱、尸横遍野之际,收拢万千冤魂恶鬼,雄霸一方的狠角色,当然早就被他全部打死了,哪里不清楚他面前这个大鬼就是在胡吹大气。 “就凭你,也配称大王?”苏川嗤笑了起来,“不要笑掉我的大牙。” “我今天就是来收你的。”苏川举著桃木剑,声线陡然转厉,“识相的就束手就擒,现在投降,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哈哈哈。”大鬼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想收我吗?” 笑完,大鬼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鷙,说道:“你当我为何敢现身?从你们踏入这个宅子开始,你们的虚实,我就看得一清二楚!就这一点能耐,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他说著,浑浊的鬼眼微微眯起,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介幽魂,飘在乱葬岗的寒风里,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全,不知道何时会被风吹散。 冥冥之中有什么吸引著他,等到他混沌的意识稍稍清明时,已经站在一个宅子里面。 那个宅子很特別,拥有一种特別的力量,好像天生就是给他们这样的鬼物准备的。不管是游魂还是厉鬼,只要在宅子里面就可以稳住身形,渐渐获得意识,记住名字,记住过去,力量也会变得越来越强。 然而宅子只有一个,但是被宅子吸引过来的幽魂、厉鬼却有很多,还越来越多,挤满了宅子的每一个角落,为了宅子的所有权,大家只能拼著魂飞魄散的危险战斗,最终决出一个鬼王。 他不如那些怨气衝天的厉鬼凶狠,但是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厉鬼要聪明一点。厉鬼互相廝杀时,他躲在阴暗的井里。捉鬼师、除魔校尉过来驱鬼时,他还是躲在井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比他更强更凶狠的厉鬼全部死了,要么死在同类的手下,要么栽在捉鬼师、除魔校尉的手里,他变成了最强的那一个,再也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他霸占了整个宅子,开始吞噬那些源源不断被吸引来的弱小幽魂和厉鬼,吃了一肚子,身体变得越来越大,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 现在他自信曾经那些来这个宅子的捉妖师和除魔校尉,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除非有谁试图霸占这个宅子,否则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 今天不一样,白天时他清清楚楚看到那个小子跟著牙人来过,等到晚上居然专门带著桃木剑和帮手过来,分明是想要霸占这个宅子……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可不是好惹的。 大鬼抬起蒲扇般的大手,弹出利爪指著苏川,继续说道:“你这个天真的小子,不会以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就可以伤害我了吧。” “你这个小子,我盯著你看了好久,你根本就不会用剑!一手剑耍得还不如街边的稚童。”说罢,他又將阴鷙的目光扫向陆玲,嘴角咧得更大,几乎咧到耳朵,“还有你这小姑娘,剑术烂得像麵条,也就是身法可以看一看。”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看我一根手指碾死你们。”大鬼疯狂嘲笑著两个人,庞大的身躯震得院子里面半枯的老树落叶簌簌往下掉,刺耳的鬼笑声在空旷的宅院里迴荡。 陆玲不说话,只是朝著苏川招手,把桃木剑还给苏川,然后接过她的枪,紧紧握住,手腕翻转间將枪桿重重往地面一杵。 “咚”的一声闷响,青石板瞬间被戳出个指节深的洞,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枪桿稳稳立在原地,只有震颤的枪身昭示著她那一下蕴满的力道。 大鬼看到这一幕,笑声戛然而止。小姑娘可能的確不太会用剑,但是绝对会用枪。 陆玲表现了一番,苏川自然不会落在后面。 就这样,某个大鬼看到了,某个男人右手拿著桃木剑往空中一放,那一把桃木剑居然就这么稳稳地悬在空中。 “我的剑术不行,但是在飞剑上还是有几分造诣的。”苏川说著,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符上面隱隱有电光闪光,分明是一张专门克制鬼物的雷符,“如果飞剑不行,还有它,助我一臂之力。” 大鬼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是他死后残留的本能动作,突然瞥见对面男人露出衣服的半块腰牌,当时睁大了眼睛去看。 苏川敏锐地捕捉到大鬼的目光,主动掀开了衣服,露出腰牌——除魔校尉的腰牌,挑眉问道:“你在看这个?看清楚了吗?” “方才韩兆大王自报家门,我们总不能失了礼数吧。”苏川微微眯起眼睛,“我,镇魔司除魔校尉苏川。” 陆玲上前一步,与苏川並肩而立,抿了抿唇角,沉声附和道:“镇魔司除魔校尉,陆玲。” 大鬼眨了眨眼睛,不再说话,只是不住地偷看他刚刚钻出来的井。 第三十六章 精英怪 雷符绘製起来不容易,不仅仅需要各种珍贵的材料,更需要以自身法力引动天地间的雷电入符,稍有不慎,珍贵的材料付诸东流还是小事,绘製者自身还会被反噬,硬生生受一记雷电劈身。 除此之外,游戏里面的符篆没有使用期限,仓鼠病玩家可以把符篆全部囤到通关后浪费掉,但是现实中的符篆会因为种种原因导致使用效果降低,放得越久,威力越弱,也就是说存在保质期。 种种缘故叠加,直接导致雷符的价格昂贵,每一张都要百两银子打底,不到危机时刻,苏川是捨不得使用的,此时只是祭起飞剑朝著大鬼飞去。 比苏川动作更快的是陆玲,她攥紧枪柄,脚尖在地面一点便冲了上去,没有用枪尖戳刺——鬼物没有实体,即便捅个对穿也毫无意义,而是双手握住枪桿,將长枪当成铁棍劈头盖脸打上去。 枪桿结结实实地砸在大鬼的头上,直接將丈许高的巨鬼竖著劈成了两半。是啊,她的枪是花了好几百银子买回来的,就算没有办法像是桃木剑一样对鬼物有额外伤害,最起码可以造成固定伤害。 若是寻常的恶鬼、幽魂,挨了她这么一下早该魂飞魄散了,但是那个分成两半的大鬼只是片刻功夫便像是烟一样聚拢在一起,恢復了完整身形,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区別,然后脑袋上挨了一发飞剑。 苏川的飞剑使用的是桃木剑,桃木剑辟邪驱鬼的特性在此刻尽显威力,只见大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额头上的窟窿不断涌出黑气,却怎么也无法癒合,身躯更是像是被烈火灼烧般,不住的颤抖。 “你们居然敢伤我!” 鬼物是最难控制情绪的,喜怒哀乐都会被无限放大,很容易受到情绪左右,正如人会因为各种原因原谅仇人,但是厉鬼只会一直纠缠仇人,甚至迁怒到不相干的无辜人身上。 受到攻击的大鬼顿时勃然大怒起来,被怒火吞噬,咆哮著,蒲扇大的鬼手猛地挥起,带著刺骨的阴风,拍向挡在他身前的陆玲。 陆玲的脚下如同生根般纹丝不动,只是双手握稳枪桿,一挥枪朝著那一只鬼手打去,与鬼手狠狠撞在一起。 伴隨著“噗”的一声闷响,那只看似坚硬的鬼手竟被她一棍子抽得寸寸溃散,化作漫天黑气。 “找死!”大鬼吃痛,甩了甩手,那一只鬼手又恢復了原状,猛地深吸一口气,肚子瞬间鼓胀起来。 “退后。”苏川左手紧紧扣住右手小臂,右手食指和中指並立控制著飞剑,还不忘提醒陆玲。 陆玲闻言,反应极快,立刻脚尖点地向后急退,刚刚跳开,大鬼吐出的腥秽臭气便落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 大鬼抬头看向苏川,目露凶光。 苏川见状,果断放弃了对於飞剑的控制,掐了掐手指,在大鬼的脚下一点,四根藤蔓顿时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上大鬼,將大鬼牢牢的缠住……寻常藤蔓对鬼物毫无用处,但是他以法力催动的木系法术,却能像实体般捆缚鬼物。 符筠竹那样的二品武修可以轻易扯断那些藤蔓,不代表一个大鬼也可以。大鬼被藤蔓缠住,越挣扎便被缠著越紧,不断收缩勒紧的藤蔓让他痛不欲生,大叫起来,不断往外冒著黑气。 “你还在发什么呆……我控制不了他太久。”苏川发现陆玲回头看他,应该是惊讶於他居然会花妖芸娘的法术,但是大鬼挣扎得厉害,他的法力消耗很快,“打爆他。” “好。”陆玲立刻回神,点了点头,一发横扫狠狠抽在大鬼的脖颈处,把大鬼一颗硕大的脑袋打落,再一挑打断一条手,那一条齐肩断裂的手臂旋即被苏川的藤蔓牢牢缠住,越收越紧,最后乾脆勒爆了…… 区区大鬼,修为实力不如花妖芸娘,顶天了算精英怪,准备充分的苏川有能力跨境界干人——低境界时可以跨越一到两个境界,高境界事……游戏中期他便习惯以大境界压人了——这次还有陆玲配合,大鬼存活时间以秒计。 “这次应该是真的解决了。”陆玲深呼吸了一下,大口喘了两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的事业就不如寧桂和符筠竹干得那么大了,吸引不到苏川的视线,“你除了飞剑,居然还会別的法术,你到底是剑修还是法修?” “我的兼职太多了。”苏川弯腰捡起落到地面的桃木剑,环顾四周,“应该结束了……事实上我一直以为就一些幽魂和厉鬼,想不到会出现大鬼。如果一直放任不管,那个大鬼说不定会成为巨鬼,甚至是鬼將,那就麻烦了。” 他转头看向陆玲,语气诚恳:“说真的,这次多亏有你。要不是你正面牵制住那个大鬼,我孤身一人,说不定要在阴沟里翻船。” “孙公事让我当你队友时,说你有九品修为,我看远远不止。”陆玲將长枪拄在地上支撑身体,“我相信你一个人就可以对付那个大鬼了。” “除非动用雷符。”苏川苦笑,“我严重偏科,躲在后面施法可以,你让我顶在前面,就算我知道那个大鬼从哪里攻击我,拼了老命也躲不开。面对那个大鬼,真真磕著就死,擦著就伤……急需提升力道、身法和根骨。” 陆玲盯著苏川,突然说道:“你的身上真的藏著许多秘密。” “谁还没点秘密呢?”苏川避重就轻地回应。 “我全部都告诉你了。”陆玲微微蹙眉,丰乐楼晚餐时他们聊了很多,“我的修为、我的本事,你都知道。” “不,你有秘密。”苏川笑了起来,“身高、体重、三……还有八字我都不知道。” “你刚刚说三什么?”陆玲眨了眨清澈的眼睛。 苏川只是笑。 “登徒子。”陆玲说了一句,並没有生气,“现在呢?” “歇口气,然后继续。”苏川的目光扫过四周,他还没有在这个鬼宅找到藏著他力量的物品。 大鬼远远够不上什么大王,但是在这个鬼宅还真有可以说大王的。隨著大鬼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什么鬼物跳出来打扰两个人。 苏川带著陆玲把整个鬼宅翻了个底朝天,从东厢房、正房到西厢房,三进院落还有一个后罩房,最后厕所都没有放过,还是没有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东西,最后得出结论,他的力量依附在鬼宅上,或者乾脆融入到这一片土地当中。 “你认得墙上这个篆文吗?”苏川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这不就是符篆上面的篆文吗?”陆玲看著墙上篆文,“我不会画符,不认识。” 苏川没有卖关子,说道:“这个鬼宅被人做了布置,变成一个养鬼之地。” 第三十七章 等待和娱乐 “什么叫做养鬼之地?”陆玲好奇问,脸上满是困惑,她的修为在同辈中算得上出眾,可涉及到那些偏门知识,就明显跟不上了,“鬼……还能像养鸡养鸭一样养起来吗?” “我想想应该怎么说……”陆玲愿意免费陪他探查鬼宅,是一个好姑娘,苏川並不介意教教她,以后出门在外更方便。 “修行者分为很多种,剑修、武修、法修、丹修、符修……鬼修便是专门修行与鬼魂、尸体、死亡有关的修行者。”苏川思索了片刻,“鬼修也不是全是坏人,但是就像是蛇一样有毒和无毒之分,碰到不认识的蛇,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躲开。” 陆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看向苏川,说道:“你能认出这里是养鬼之地,说得头头是道……你该不会也兼职了鬼修吧?” “略有研究吧。”苏川没有否认,故意挑眉逗她,“这么说,你怕我了吗?” “不怕。”陆玲想都没想就摇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篤定,“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 “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敢打包票我是好人?”苏川也不管陆玲听不听得懂,“而且啊,女孩子最好別隨便对男人说『你是好人』这句话。” “为什么?”陆玲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困惑更浓了。 “一下子说不清楚,我们还是说回正题吧。”苏川笑著岔开话题,“鬼修也分很多流派,有的玩阴气,有的玩诅咒,养鬼属於其中一种。” “养鬼的的花样也多,有四处收集灵魂炼製万魂幡的,有把尸体炼成刀枪不入殭尸的,有製作鬼牌供养小鬼的,有养猫鬼的……”苏川呼了一口气,“而这里,就是一个养鬼之地——每一个进来的游魂、厉鬼会被影响著互相廝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会越来越强。” “这个时候,布置这里的人就会出现,奴役那个鬼为自己所用。”苏川冷笑道,“我听牙人说过,这个宅子的主人曾经找过几个风水师,我合理怀疑其中一个风水师便是搞鬼的人……居然敢在巍京这么玩,也是胆子大。” “不过也难怪,这么好的地方也不好找,富贵险中求了。”苏川说著,突然摇了摇头,“他只是布置了一下,然后躲在暗处,安静地等待收穫,其实还是蛮聪明的。只是换我的话,肯定是买下这个宅子,到时候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三千两银子,不是谁都能轻易拿出来的。”陆玲抱著枪,无力吐槽。 “好像也是。”苏川闻言笑了起来。 “所以……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陆玲握紧了枪桿,目光扫过寂静的庭院,夜风吹动她的发梢。 苏川环顾四周:“不好说,但是可能性很大。” “那么我们要在这里等著他?”陆玲眉头微蹙,“他会不会很强?” “从那个篆文,从他做的那些布置来看……修为应该不会太高。”苏川分析道。 “等等吧……我希望他出现,不然到时候你不在这里的话,我一个人绝对应付不了。”苏川说,他想要留下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猜测他的力量依附在鬼宅上,融入到这一片土地之中,想要收回力量,或许需要他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那我陪你等等吧。”陆玲点头。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陆玲突然抱了抱胳膊。 “冷吗?”苏川问。 “有一点。”陆玲回答。 然而苏川也没有多余的衣服给陆玲披上。 安静,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苏川有些害怕,刚好这里还是鬼宅,人没有事情可以做就容易胡思乱想。 必须做一点什么。 苏川想了想,眼睛一转,突然拍了下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们下棋怎么样?” “下棋?下什么棋?”陆玲有些意外。 苏川有芥子袋,袋子里面放著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时从芥子袋里拿出一个围棋摆在树下的石桌上。 “这是围棋吧?我不会下。”陆玲摇头。 “我也不会下,所以这是用来下五子棋的。”苏川隨手抓起一颗棋子,心想这是每一本小说必备的情节,陪著女孩子下五子棋。 苏川用指尖在棋盘上比划著名,三言两语就讲清了规则,隨后陪著陆玲玩了两把熟悉规则,说道:“光是下棋好像没有什么意思,我们来一点赌注吧。” “我不赌钱。”陆玲果断拒绝,语气斩钉截铁。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苏川顿了顿,“好吧,赌就是赌,没有小赌和大赌之分,我们可以这样……五子棋下得很快,一局分胜负太快,还是三局两胜吧,输的人表演一个节目,唱歌、跳舞甚至是舞枪、学青蛙跳都可以。” 陆玲看著苏川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有拒绝,游戏就这么开始了。 陆玲是实打实的五子棋新手,落子全凭直觉,苏川的水平也就半吊子,就是知道规则而已,平时没事也不会玩。 即便如此,陆玲书都没有读过几本,识得几个字已是不易,哪里会是受过现代教育的苏川的对手。 “你输了。”苏川指尖捏著黑子往棋盘上轻轻一放,贏了第一个三局两胜,“想好表演什么了吗?” 陆玲盯著棋盘看了半晌,確认自己確实没了翻盘的余地,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拎起靠在石桌旁的长枪,她选择舞枪,一套枪法打得虎虎生风。 “你输了。”几轮对弈下来,陆玲渐渐摸透了门道,这一场是她贏了三局两胜,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双手捧著脸看著苏川,“你准备好了表演吗?” “咳,我这是故意放水,免得你一直输,一下子就不玩了。”苏川强行找补,隨后想了想,他玩的那个游戏是为了现代人服务的,为此这个世界的歌曲和现代歌曲差別不是很大,“唱歌可以吗?” “我会的歌不多……”苏川想到一首充满古风的歌曲,自顾自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陆玲问。 苏川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调整了下呼吸,隨后轻声唱了起来:“鸳鸯双棲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苏川对著陆玲唱著,感觉有一些不对劲,转过头去,继续唱道:“说什么王权富贵,怕什么戒律清规,只愿天长地久,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隨……” 他们是来探鬼宅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这一首歌应该对女帝寧桂唱吧? 第三十八章 萌动 歌声在寂静的鬼宅里轻轻的飘散开。 陆玲听得格外入神,双手攥著衣角,目光落在苏川身上,连他唱到跑调都没察觉。直到最后歌声结束,这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轻声问道:“这是什么歌?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你听过就怪了。如此想著,苏川其实也不知道那一首歌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出自某家喻户晓的电视剧,说道:“我也记不清名字了。不要纠结名字,好听就行。” “好听。”陆玲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像是小刷子。 苏川环顾四周,他別的属性不高,唯独神识不低,在察觉方面的表现一直不错,確定没有人暗中窥视他们,隨手拂去石凳上面的落叶,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的水平怎么样还是知道的……” “就算你那么夸我,我的表演结束了。”苏川说完,一屁股坐到石凳上。 “就是很好听。”陆玲抬起头,眼神格外认真,语气带著几分执拗,“不是客套话。” “那只能说明你平时没听过什么好歌。”苏川武断说,“晚上请你去丰乐楼,你看起来好像是第一次去。” “不是第一次,我去那里看过花灯,还有舞狮表演。”陆玲反驳,“反正就是你唱的歌好听。我还想听。” 然而苏川挑了挑眉,不解风情说道:“等你下次贏我。” 他收起棋盘上面的黑子,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水了。” 新的一局开始了,陆玲很快就败下阵来。眼看著第二局就要在苏川连绵不绝的进攻中落败,突然发现棋盘上某个旮旯角落里,她的四颗白棋早已连成一线,最后一颗白棋放下去,一瞬间反败为胜。 第一局碾压陆玲,第二局被陆玲翻盘,第三局被陆玲碾压,苏川感觉他在打中外对抗赛。 “你又输啦。”陆玲得意洋洋,嘴角扬得老高,眼睛弯成了月牙。 “刚刚分心了。”苏川伸手揉了揉眉心,“一直惦记著那个藏在暗处的鬼修,注意力没有全放在棋盘上。” “输了就是输了,不许找藉口。”陆玲立刻戳穿他,学著他之前的语气,“这可是你教我的……快,我要听歌。” 苏川早就想好了下次再输的话唱什么歌,此时没有犹豫,一把抓起石桌旁的桃木剑站到庭院中央,清了清嗓子,一边唱一边耍剑:“刚擒住了几个妖,又降住了几个魔,魑魅魍魎怎么它就这么多!” “嘿嘿,吃俺老苏一剑!”苏川魔改了一句。 “杀你个魂也丟来魄也落!”苏川继续唱了起来,桃木剑舞得越来越快,“神也发抖,鬼也哆嗦,打得那狼虫虎豹无处躲!” 他这一次是唱嗨了,调子越飆越高,到最后词都记不全,半点不耽误他在那里哼旋律,像一个街头耍把式的艺人。原本阴森的庭院,竟被他搅得有了几分热闹。 一曲唱罢,苏川带著满身热气回到原位坐下,再看身处的鬼宅,残破的院墙、摇曳的树影没有半分恐怖,突然想到他刚刚唱的是红歌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吧,不过陆玲十有八九听不懂。 “再来。”苏川没有沉溺於失败中,他的胜负欲彻底被勾了起来,什么鬼修都不记得了。 两个臭棋篓子,输输贏贏都很正常。 苏川连贏了两局后,一时兴奋了起来,忍不住拍石桌,说道:“我就说吧!刚刚是分心了。现在专心起来,你就不是对手了——轮到你表演节目了!” 陆玲下意识就伸手去够靠在桌边的长枪。 “等等,你刚刚已经表演了舞枪,该换个新鲜的了。”苏川说,“我也想听歌。” “我……我真的不会別的。”陆玲说。 “那我教你?”苏川突发奇想,“很简单的。” 陆玲没有拒绝:“我不保证学得会。” “放心,一学就会!真的很简单的。”苏川点了点头,唱起了轻快的调子,“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山上的山花儿开呀,我才到山上来,原来嘛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开……” 唱著唱著,他的声音渐渐轻了些,眼底不自觉泛起一层水光 “你怎么了?”陆玲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就是有点想家,但是恐怕再也回不去了。”苏川没有太矫情,深吸一口气就恢復了过来,“这是儿歌,小朋友都学得会,你不会学不会吧。” …… 灯笼芯烧得只剩小半截,火光越来越暗,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眼符的效果快撑不住了。”苏川摸了摸眼皮,他並没有忘记正事,“为什么那个鬼修还是没有出现?” “不知道。”陆玲低著头,她也有小心思,巴不得再多待会儿,“再等等,肯定会出来的。” “不能再等了,天眼符的效果结束前我们必须离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始终等不到鬼修,力量也迟迟拿不回来,苏川也无奈,转头看向陆玲,他看得出对方玩得很开心,“我最后讲一个鬼故事,听完咱们就撤。” “什么鬼故事?”苏川今天晚上给了她太多惊喜,陆玲满脸期待。 “你安静地听就是了。”苏川故意拖长了语调,还配合地压低声音,营造出诡异氛围,“有两个除魔校尉……还有几个时辰就要应卯上班了。” “完了?”陆玲傻乎乎的歪著头,脸上满是茫然。 “这个故事还不够可怕吗?”苏川夸张地摊开双手,“通宵之后还要早起上班。” 陆玲愣了足足三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角沁出水光,捂著嘴笑道:“可怕,实在太可怕了。” “行了,不闹了。”苏川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和草屑,提起灯笼,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天快亮了,再不回家抓紧补觉,明天上班该打盹了。” “下次,我是说下次,下次你还叫我,我陪你蹲那个鬼修。”陆玲突然开口,眼睛亮晶晶的。 苏川注意到了陆玲的眼神,和平时略有不同,但是完全没有在意。 他的思维在某种程度上还停留在游戏里,他没有专门刷好感,没有做提升好感的任务,也没有赠送礼物,一个女孩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他。根本不知道,在现实中,女人动心根本不用一个月,荷尔蒙上头其实只需三秒。 陆玲看著苏川收拾棋盘的背影,轻轻咬了咬嘴唇,但是苏川只想著那一个鬼修,不干掉那傢伙始终如鯁在喉,还有力量到底应该怎么找回来……对,找一个施工队,把这一个鬼宅该拆的都拆了。 第三十九章 改造 陆玲有著七品修为,比苏川高出足足两品,两个大境界,更有甚者距离六品只差临门一脚,等到进入六品就可以说登堂入室了,届时不管去哪里都是一號人物,哪里需要苏川护送回家。 “你不用管我,自己回去吧。”离开鬼宅,走过一条街,站在十字路口,陆玲挥挥手就走了。 至於苏川没有就近找一个客栈住下,而是一路走回他常住客栈,谁叫他在那里包了好多天房,不住就浪费。 虽然陆玲不在身边,但是苏川並没有太担心鬼修搞突然袭击。毕竟在鬼宅搞事,还可以把事情推到鬼物身上,在街道上公然袭击一个除魔校尉……这里可是巍京,天子脚下,真的不要命了吗?真当镇魔司没有人,督捕司是摆设? 虽然晚上睡得相当晚,但是苏川因为心中有事的关係还是起得相当早。 天刚蒙蒙亮,街面上才零星出现挑著担子的小贩,苏川隨便在路边吃了一碗麵,早早跑去镇魔司,坐在他的工位上,伏在案前画图。 丟失的力量明明就在那里,但是迟迟拿不回来,苏川昨天就决定把那个鬼宅拆了——如今盘踞在那里的鬼物全部除掉了,所以不能说是鬼宅了——但是並不准备隨隨便便破坏,而是做一些规划,顺便把宅子改成自己顺心的模样。 苏川还是不太擅长使用毛笔,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划出宅子的草图,然后双手抱胸看著草图,琢磨著哪里能改一改。 影壁的功用是作为建筑组群前面的屏障,以別內外,並增加威严和肃静的气氛,可以留那么一下,不然外人一眼就可以从门口看到室內。 他不打算僱佣什么僕人,也没有几个来往的朋友,未来不会有什么客人,倒座房的作用不大,可以改为仓库,又或者是什么室內活动场所,下雨天或者大热天庭院不適合活动时可以去那里活动。 西耳房还是书房,不需要变,正房可以改出一个宽敞的客厅,以后定製一个沙发什么的,然后东耳房的厕所要改一下,改出浴室,最后把三个房间全部打通形成一个整体。 那可是他第一套房子,绝对不能隨便。苏川还没有想好具体怎么改,陆玲便过来找他了,因为今天他们还要一起巡逻。 “你好像有一点黑眼圈。”比起初遇时的冷淡,陆玲现在已经会主动找苏川搭话,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关切。 苏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揉了揉眼睛,回答:“昨天没有睡好。” “我也没有睡得很好。”陆玲自然不会说,她没有睡好的原因是,睡前胡思乱想了很久。 苏川素来百无禁忌,说道:“那正好,我们巡逻时找一个地方摸鱼如何?” 陆玲皱了皱眉头,困惑地歪了歪头,说道:“摸鱼是什么意思?你的嘴中总是有许多我没有听过的新词。” “不是真的抓鱼,而是偷懒的意思。”苏川笑,“你听说过那一句话?劳动换取换酬是工作,上班摸鱼才是挣钱。” 陆玲瞪著苏川,说道:“你不要教坏我。” 相比前面两天各种各样的事情,今天的巡逻才是正常的。两人沿著巍京的长街慢慢走,听著街边小贩的吆喝声,看著来往的行人,一点波澜都没有。 是啊,生活本就不是时刻都有奇遇,更多的是这样平淡的日常。 “你今天晚上还去鬼宅吗?”陆玲上午和苏川一起巡逻,下午和他一起离开镇魔司,“我还可以陪你。” “不去了。”苏川摆了摆手,语气轻鬆,“我想通了,不能被那一个鬼修牵著鼻子走。他躲著不出来,难道我们还能天天耗在那里?就应该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他的当务之急是找回丟失的力量,至於鬼修,无非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犯不著本末倒置。 “我准备明天找人把那个宅子拆了……当然不是全拆了,而是拆一部分留一部分,稍微改造一下。”苏川说著,心想这个世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不用铺管线,装修起来简单,要不了几天功夫他就可以住进去了。 “哦。”陆玲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轻轻踢了踢路上的石子,咕嚕嚕地往前滚,落在石缝里面,明显有一些失望。 和陆玲分別以后,苏川又去他的宅子看了看,把那个宅子的布局记了下来,回到客栈后继续玩图纸,折腾到大晚上。 等到第二天,苏川早早跑去牙行,通过牙人找了几个匠人。 几个匠人听说苏川要他们去鬼宅做工,明显不太乐意,但是当苏川露出除魔校尉的腰牌,口口声声那个鬼宅里面的鬼已经被消灭了,並且愿意提高价钱后,一下子变得好说话了。 苏川把几个匠人带去他的宅子,领著他们转了一圈,交代好他们哪里该怎么做以后,本来打算去看看家具,等到下午再回来,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陪著几个匠人一起干活。 首先把那个鬼修留下来的篆文抹掉,篆文抹掉以后这里就不是什么养鬼之地了,接下来把什么旧床板、破桌子、裂了缝的大缸,一切能丟的东西全部都丟了,再把杂草除一下,整个宅子立刻变得乾净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收工的时间。 几个匠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剩下苏川也没有什么事情,准备再忙活一会儿……从小他就这脾气,要么不干,要干就儘量一口气做完,只是在工作当中,无良老板看你做事快,会给你布置更多任务,肯定要留一个尾巴不处理。 苏川把半枯的老树,枯死的树枝全部砍了,统统丟到门口,忽然瞥见对面人家的门楼上掛起了灯笼,一时间有些懵。 天是有些黑了,但是还没有黑到需要灯笼的地步吧? 苏川花了好长时间反应过来,天已经全黑了,只是黑暗现在对他来说不再是障碍。 第四十章 鬼修 苏川在街头站了有一会儿,缓缓走回中庭院子,看著大变样的宅子,终於想起他早上带著匠人过来拆家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他曾经丟失的,如今依附在宅子上,或者融入这片土地的力量,只是忙活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苏川低头看了看双手,忍不住想那些力量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他亲自上手把那个鬼修留下来的篆文抹掉时? 还是他指挥匠人抡起大锤,把倒座房前面的假山砸碎丟掉时? 反正他只是稍微动了动房子,还没有来得及动土,说明力量原来是依附在宅子上面吧。 始终没有头绪,苏川果断摇了摇头,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情,回头再好好研究,当务之急是搞明白他又找回了什么力量。 人家门楼上灯笼都掛了起来,说明天已经黑了下来,但是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还是傍晚、黄昏的模样,只是光线比白天稍暗几分……这毫无疑问是夜视的能力。 可惜只有夜视,没有天眼。如果有天眼,通过天眼不仅可以夜视,还可以看透法术製造出来的无光黑暗,看见隱形的生物和物品,看穿幻象,看穿变形,看到真实。 “不能太贪得无厌。” 苏川揉了揉眼睛,心想拥有夜视已经很不错了,从此以后怕再也不怕晚上没有视野看不见敌人,晚上想要看书也不用费神点蜡烛,晚上出门也不必隨身携带照明工具,极大的方便了晚上的战斗和生活。 这几天的风蛮多的,接下来会越来越冷吧。苏川感受著突然刮起来的风,看著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像一群打转的蝴蝶似的从他的眼前飞过,脑中闪过“抓住一片”的念头,手跟著伸了出去,指尖轻拢,稳稳捏住一片落叶。 他微微怔了一下,鬆开手任由落叶被风吹走——刚才那一下,他的手速,他的反应速度是不是快得有些反常了? 苏川低头看向地面,足尖轻轻一点,身体动作轻盈得不像话,抬手就摸到了屋檐下的横樑。 他在游戏里以剑修为主,兼职多个职业,力道不低,身法还要胜於力道,拥有鬼魅般的身法,看起来现在找回来不少身法。 旋转!跳跃!我闭著眼!苏川简单地试了试奔跑和跳跃,脚步落地悄无声息,身轻如燕,转向时灵活如猫,比刚穿越来时强了何止一星半点,反应速度、手眼协调超过了他的想像。 除了夜视和身法,还有別的惊喜吗? 苏川想著,陡然笑了起来。 他想起当初玩的游戏,不止有打打杀杀的战斗,更有铺陈开的海量剧情,为了顺顺利利过剧情拿奖励,他当时专门学了不少过剧情用的法术。 那么多过剧情用的法术里,死者交谈绝对可以排到前列。事实上他兼职鬼修的初衷,也是为了那个法术——不是所有鬼都会说话的,那些游魂和厉鬼根本不能正常沟通,唯有使用死者交谈沟通他们內心深处一点残魂。 苏川环顾四周,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庭院,有些可惜那一天晚上伙同陆玲把那些游魂、厉鬼全部消灭了,否则现在可以试试那一个法术的效果如何。 苏川忽然皱了皱鼻子,他感受到了一缕极淡的鬼气 “出来!”苏川大吼,心想这个宅子里面的鬼物都被消灭,那么鬼气的来源只有一个——那个鬼修来了。 “你很谨慎,但是我真的没有诈你,就是发现了你。”苏川说著从芥子袋里面拿出桃木剑,桃木剑只针对鬼物,对还是活人的鬼修没有太大用处,又拿出长剑。 “我明明躲得很好。”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传来,伴隨著脚步声,分隔內外宅的垂花门,也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中的二门的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穿著深色长袍的中年人。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底却透著诡异的青芒,目光在苏川身上打转,满是疑惑,说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猜。”苏川挑了挑眉毛,“你就是那个,把这个宅子布置成养鬼之地的鬼修吧?” “那个女除魔校尉不在,就凭你一个九品的除魔校尉也敢跟我这么说话?”中年鬼修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阴鷙的冷笑。 “为什么不敢?”苏川说,“你还真敢在巍京,天子脚下,杀一个镇魔司校尉不成?” “你们毁了我数年的心血,凭什么觉得我不敢?”中年鬼修反问。 “那个大鬼已经被我们杀了,就为了泄愤,犯得著杀一个除魔校尉,得罪整个镇魔司吗?”苏川分析道,“你那天晚上没有出现,一直等到我一个人时……我不点破你,你可能都不会出来,说明你是一个很谨慎、理智的人,绝对不会做傻事。” “其实我本来也打算就这么算了。”中年鬼修嘆了一口气,旋即抬起头,露出贪婪的视线,“你带著芥子袋吧,我都没有芥子袋……你把那个芥子袋给我,弥补我的损失,我现在就走,绝不回头。。” 苏川当然不会把芥子袋给出去,说道:“给你的话是不可能的,想要只能从我尸体上面取。” “我真的不想杀人,尤其是除魔校尉。”中年鬼修挥了挥袖子,“如果那个女除魔校尉在这里,我还怵你三分,现在是你自己找死。” 隨著他的动作,一个披头散髮的白衣女鬼飘了出来,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片刻后消失在黑暗当中。 当然,苏川就连夜视都掌握了,自然少不了可以看到鬼物的阴阳眼,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白衣女鬼。 “小小的九品除魔校尉,跑吧,快跑吧。”中年鬼修满脸戏謔的笑容,等待著对面的除魔校尉送死,又或者逃跑,但是他的可爱的“宠物”绝对不会放跑敌人,谁知道那个傢伙没有动,反而向他走了一步,嘴里面说著听不懂的话。 “你很痛苦吧。”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只要你能坚持一下,不要屈服。我很快就可以帮你彻底脱离痛苦,脱离那个混蛋的魔掌。” “你在和谁说话?”中年鬼修皱起眉头。 中年鬼修终於反应过来,苏川是在和他的“宠物”说话。 第四十一章 雷符 人死以后,正常情况下魂魄会归於天地,若是滯留人间化为鬼物,十有八九是裹挟著化不开的仇恨与怨念。 没有人希望死后变成鬼不得安生,死不安生一直都是恶毒的诅咒。 这种情况下,鬼修手下鬼基本都是奴役来的,甚至有些心狠的鬼修会主动製造惨剧,杀害活人,创造一个满意的鬼,毕竟怨气越大的鬼越强,省得一些培养的功夫。 这也解释了为何鬼修一旦失去控制手下鬼的力量,立刻就会遭到反噬,遭到那些鬼的报復,將积年的痛苦加倍奉还。 苏川一看中年鬼修召唤出来的白衣女鬼,白衣女鬼的周身縈绕著怨气,不用想就知道对方肯定做了什么很邪恶的事情,都不用怎么感受,就可以感受到白衣女鬼身上撕心裂肺的痛苦与不甘。 不过他也不知道中年鬼修对白衣女鬼的控制力,就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如果白衣女鬼已经被中年鬼修彻底控制了,再无一点反抗能力,不过就是浪费几句口舌罢了,反之操作空间就大了。 “你能看到她,你在和她说话?”中年鬼修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声,往白衣女鬼身上扫了一眼,“別白费力气了,你说的话她听不到的。” 话刚说完,他就发现白衣女鬼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微风吹动的烛火,一时间有些怀疑。但是对面那个除魔校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鬼修,他前天还要在街边使用天眼符,否则就连鬼都看不到。 白衣女鬼的异动,苏川自然看在眼里,看得真切,但是他脸上没有半分轻鬆。他很清楚,即便白衣女鬼能听到他的话,也未必能挣脱控制,哪怕只有几秒、十秒钟的时间,毕竟若是她有反抗的能力,何必等到现在呢? “我的修为的確不是不高……”苏川目光牢牢锁住白衣女鬼,放缓了语气,“但是我们可以赌一次。万一赌贏了,你就能彻底解脱了。就算输了,你这些年受的折磨还少吗?多这一次,又怕什么?” 中年鬼修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主要是他知道,他手下的女鬼从未真正臣服,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停止反抗。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费尽心机布置养鬼之地,想办法再培养一个鬼,培养一个听话的。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中年鬼修猛地提高声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指著苏川,对著女鬼下令道,“坠儿!给我上!撕碎他!” 隨著他的喝令,白衣女鬼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撕裂庭院的寂静,原本披散的长髮猛地冲天而起。 苏川看著抬起头,被长发遮住的脸彻底暴露,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两排森白的尖牙,双手指甲跟著暴涨三寸,满脸狰狞地朝自己扑来,声音仍保持著平稳,劝说道:“真的不试试吗?” 说是那么说,他心里却半点不敢赌,他的手上早就捏著雷符,蓄势待发。 是啊,这一张雷符不便宜,需要百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人家用上三五年时间,甚至是更多。但是他不能省,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苏川站在中庭院子,而中年鬼修站在垂花门,他召唤出来的白衣女鬼也在那里,大家距离不算太近,但也不远。 眼看著白衣女鬼裹著刺骨的阴风衝上来,苏川已经准备好近距离给那个白衣女鬼一发雷符,就算不死也要丟半条命,然后他就可以趁机逃跑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事情就发生在这千钧一髮的几秒钟里。 白衣女鬼的动作骤然僵住,原本狰狞的表情瞬间被痛苦取代,隨即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混杂著哀嚎与呜咽的闷响,从半空摔落在地,蜷缩著蹲了下去,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颤抖的肩头。 “你突然发什么疯!”中年鬼修眼看女鬼抱头蹲在地上,又惊又怒,指尖迅速掐诀,这是准备强行控制白衣女鬼。 机会! 既然白衣女鬼暂时挣脱了控制,那一张昂贵的雷符就没必要浪费在她身上了。苏川果断切换目標,手腕一扬,打出雷符,瞄准中年鬼修。 中年鬼修余光瞥见雷符……不是飞剑,而是雷符吗?这一瞬间魂都惊飞了半截。 他的修为是不低,但是他的主要精力放在培养鬼方面,肉体並不算强悍。就算他和其它鬼修一样修了一身堪比铜甲尸的肉身,也经不起雷符劈啊。 他不敢怠慢,连忙甩手拍出一团幽绿鬼火,自己则往旁边猛扑。 刺眼的白光骤然爆发,震耳欲聋的轰鸣在庭院里迴荡。狂暴的雷电之力四下扩散,將青石板都劈得崩裂出细纹。 中年鬼修躲得很快,依然被雷电命中,后背的衣袍瞬间焦黑,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般摔在地上,张口就喷出一口血。 苏川哪会给中年鬼修喘息的机会?雷符爆炸的烟尘还未消散,他已经握紧了长剑,借著刚刚获得的身法,脚尖一点地面冲了出去,身影如一道残影,转瞬就越过中庭,站到了倒地的中年鬼修面前。 “你……”中年鬼修撑著地面抬头,看清眼前的人影时,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苏川一言不发,重重一脚踩住中年鬼修的后背,隨后俯身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將他的脑袋狠狠向后扯,最后递出长剑,冰冷的剑锋直接压在了他的脖颈处,用力一抹。 中年鬼修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涌上喉咙的鲜血堵得哑口无言,大口的血沫顺著嘴角往下淌。 直到確定中年鬼修死得不能再死,苏川才鬆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站起来,心想人类修行者就是好对付,全身上下都是弱点,不然换做那个大鬼,或者花妖芸娘,他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苏川大口大口喘了两口气,总算有时间说话了。 “我知道你有许多问题想问我。” “我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苏川呼了一口气,语气带著几分自嘲,说道:“但是反派死於话多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第四十二章 看望 苏川看著中年鬼修冒著热气的尸体倒在血泊中,稍微鬆了一口气,不过三秒后又绷紧了神经,他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连中年鬼修的尸体都没有摸,那明明是他在游戏里最喜欢的环节,反手將染血的铁剑丟在地上,发出“噹啷”的声音,隨后把手伸进芥子袋里面,摸到桃木剑的剑柄抽了出来,转过身面对白衣女鬼,警惕地看著白衣女鬼。 他比谁都清楚,鬼修和他奴役的鬼之间往往有著深仇大恨,並不代表他们就是什么白莲花。天知道多少鬼在反噬主人后,將积压的怨气撒向无辜之人,製造的血案比鬼修在世时还要骇人。 那个白衣女鬼周身满是怨气,谁知道她在摆脱了奴役她的中年鬼修以后,会把下一个目標对准谁。 “他死了。”反正苏川不敢赌,他缓缓往后退了两步,刻意与中年鬼修的尸体拉开距离,紧紧握著桃木剑,隨时准备应对女鬼的突袭,“你要是想报復的话,现在可以撕碎他的尸体,没人会拦你。” 白衣女鬼僵在原地,空洞的眼窝对著尸体望了半晌,突然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化作一道白影扑到中年鬼修身上,暴涨的指甲狠狠扎进尸体的血肉里,撕扯间溅起的血沫看得苏川直皱眉。 苏川在后面看著,心想一个鬼修养出来的鬼往往比他本人更难缠,白衣女鬼兴许比中年鬼修更厉害,而他仅有的一张雷符已经用掉了,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趁白衣女鬼专注报復时悄悄溜走,等找到救兵再做打算。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要知道这一个宅子离居民区不远,一旦他走了,失控的白衣女鬼若是转身攻击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明明他也是受害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中年鬼修,为什么非要他来收拾烂摊子,只能说他是一个好人……想到这里,苏川嘆了一口气。 决心已定,苏川没有再犹豫,趁著白衣女鬼將全部注意力放在报復中年鬼修的尸体上,果断召唤出一根根藤蔓將白衣女鬼紧紧捆住。 “他的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你也发泄得差不多了。”苏川运起飞剑术,桃木剑嗡鸣著悬於半空,“这是我答应你的,帮你彻底脱离痛苦。” 他本以为会迎来白衣女鬼激烈的反抗,但是让他出乎预料的是白衣女鬼在发现自己被藤蔓捆住时,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只是微微顿一顿后缓缓抬起头,转头用空洞的眼窝看著他,嘴里发出“嗬嗬”的奇怪声响。 换作旁人,定然以为这是什么厉鬼的诅咒,但是苏川现在找回了一部分力量,重新掌握了死者交谈,却是听得懂白衣女鬼在说什么,她在说:“杀、杀了我……” 白衣女鬼现在刚刚报了大仇,看起来短暂恢復了神智,但是放任不管的话,迟早会被怨恨所吞噬。苏川没有心慈手软,目光一凝,竖起食指和中指向前一指,沉声道:“去。 悬在空中的桃木剑如离弦之箭,带著破风声刺向女鬼心口。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白衣女鬼的身体在桃木剑的攻击下渐渐变得透明,消散前的瞬间,苏川耳边清晰地响起一声极轻的“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苏川感觉心里面有些空落落的,一点没有战胜强敌的喜悦。 他垂著手走到石桌旁边,扶著桌面坐到石凳上面,缓了好一会儿,总算收拾好心情,决定好好收拾一下战利品。 苏川走到中年鬼修身边,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糊味立刻扑面而来,隨后看到中年鬼修的尸体,脸已经被白衣女鬼咬得面目全非,地上散落著碎肉,场面惨不忍睹,差点没有吐出来。 苏川捂著嘴,实在没勇气伸手去翻,转身从墙角找来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地在尸体上拨弄。 中年鬼修挨了一张雷符,雷符的威力可不小,然后又遭到白衣女鬼鞭尸……或许还有什么道具侥倖没有损毁,但是苏川实在不想在一堆血肉里面翻来找去,只是挑出钱袋就罢手了。 苏川打开钱袋看了看,里面除了几锭碎银,剩下的全是铜板,加起来最多十几两,还不够他买一张雷符。 “亏了。”苏川嘟囔了一声,把那些钱放在他的芥子袋里面。 白衣女鬼没有尸体留下,但是中年鬼修尸体还摆在庭院中,血肉模糊的样子格外扎眼。 怎么处理中年鬼修的尸体让苏川也有些犯难,不知道是就地掩埋,还是趁著月黑风高往哪一个角落一丟就算了,反正不能放在他的宅子里面,想了好久决定往镇魔司跑一趟。 作为特殊部门的镇魔司夜晚也有人值班的,有专人负责这些麻烦事情。 值夜的镇魔司同僚见到苏川是除魔校尉,又听说是斩杀了作乱的鬼修,连问都没有问几句,笔录都没多做,便安排人跟著苏川去处理尸体。 “我好像有点受伤了,想要请假休养几天,麻烦帮我將这一张假条交给张经歷。”苏川在离开镇魔司前突然想到,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早点把那个宅子装修好,早点住进去,刚好趁著这个机会请假了。 处理中年鬼修的尸体比杀他还要费事,晚餐还没有吃,现在肚子空空的,必须找一个地方吃点东西,等到苏川回到客栈时已经是亥时的事情了。 第二天苏川没有去镇魔司,难得睡了一个懒觉,好好地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这才慢悠悠走去他的宅子……他的力量已经到手了,但是宅子该拆还得拆。 转眼就到了中午,那些匠人纷纷跑去吃午饭了,苏川也准备出去吃,迎面撞上陆玲,他是有一些懵的。 “你怎么在这里?”苏川看著陆玲。 “我听说你受伤了,过来看看你,毕竟你是我巡逻的队友。”陆玲东张西望看来看去,就是不看苏川,“我就猜到你在这里……受伤了还到处乱跑吗?” 第四十三章 撞上了 “我早上去镇魔司,刚好遇到张经歷……你好像和他很熟?他告诉我,你昨天晚上遇到一个鬼修。”陆玲终於捨得看苏川了,眼神里满是关切,“然后受伤了,请了好几天假休养。” “就是那个鬼修吧,把这里布置成养鬼之地的鬼修。”她一边说一边打量苏川,从头到肩膀,再到双手,没有看到哪里缠著绷带,哪里又贴著膏药。 “那傢伙是真够无耻的!我在的时候躲起来,等到你单独行动时,他就跳出来。”陆玲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看起来好像没有受伤的样子……难道是內伤?但是我看你的精气神也很足。” “身体没有受伤……就是我的心在滴血。”苏川捂著胸口,“必须好好休养几天缓一缓。” “我就带了一些治疗外伤,还有祛病强身的补药,没有治疗心口滴血的药……”陆玲顿了顿,“心在滴血……那应该很严重吧,为什么又说身体没有受伤?” 苏川看著陆玲认真地打量著自己,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委实有那么一点感动——他是真没料到,自己隨口编的藉口,竟让陆玲专门跑一趟。 苏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解释道:“你应该还记得我买了一张雷符吧。为了对付那个鬼修,我把那一张雷符用掉了,但是只从那个鬼修身上找到几十两,可以说是亏大了……所以心在滴血。” “原来是这个心在滴血。”陆玲恍然大悟,“亏我那么担心你,原来你什么事情也没有。” “不好意思。”苏川朝著陆玲作揖道,“如果我请你吃饭的话,你可以原谅我吗?” 陆玲嘆了一口气,说道:“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独自对上那么厉害的鬼修,就算没受伤,也该好好休息几天,直接请假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骗人说自己受伤了。” “我记住了,下次绝不再犯。”苏川说,“多谢陆前辈指教。” “不要叫我陆前辈。”陆玲板起一张脸,没好气说,隨后又看了苏川一眼,“虽然我没有见过那个鬼修,但是我肯定他不会弱,就算你有一张雷符,想要毫髮无伤杀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我本来是准备跑的……”苏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答应了请你吃饭……我们找一个地方,一边吃一边说吧。” “就在前面有一家麵馆……我是听帮我做事的那些匠人说的,那一家麵馆很特別,我们去那里吃吧。”苏川说,“他们家的招牌菜是用鱔鱼当浇头的长鱼面,感觉比你带我吃的羊脚面还要特別的样子,我反正从来都没有吃过。” “我吃的最多的就是红烧牛肉麵、老坛酸菜面。”苏川根本不给陆玲拒绝,自顾自走出宅子大门,朝著街头走去,站在前面等著。 陆玲无奈地笑了笑,只能跟上去。 那一家麵馆距离苏川的宅子真不远,隨便走一两百步就到了。门口支著一口铁锅,滚沸的汤锅里飘著翠绿的葱花,浓郁的香气混著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川没有找到靠窗的桌子,选了一张靠柱子的坐下,点了两碗长鱼面,这才说起他遇到中年鬼修的经过,包括战胜对方的过程。 “那个女鬼肯定吃了很多苦。”陆玲听得轻轻嘆气,“她肯定被那鬼修折磨惨了。” “肯定的。”苏川配合说。 “那个鬼修太可恶了。”陆玲咬了咬筷头。 苏川正托著下巴看麵馆老板处理黄鱔,手法利落得很,三两下就把黄鱔开膛破肚,取出內臟,丟进热油里油炸,听到陆玲的话回过头来,说道:“我保证他死得透透的,一缕残魂也別想逃走,绝对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苏川说完,老板娘就端著两碗面走了过来。瓷碗里的麵条洁白筋道,上面铺著油光鋥亮的黄鱔浇头,撒上一把蒜末和香菜,看得人食指大动。 苏川拿起筷子就挑了一大口,说道:“不错,这个真不错。” 陆玲跟著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口麵条送进嘴里,黄鱔的鲜香混著酱汁的醇厚在舌尖散开。 她细细嚼完,没有像苏川那样露出满足的神色,反而轻轻咬了咬下唇,眉头微蹙:“说真的,你这个性子也太冒险了……这次是运气好贏了,下次未必有这么好运。” “你只有九品修为吧,遇上那样的鬼修,第一反应就该是跑。”陆玲吸了一口气,“跑远了再想办法——找我也行,回镇魔司搬救兵也可以。” “为了杀那个鬼修,你把雷符用掉了,剩下那个女鬼真的应该先走的。”陆玲的目光落在麵馆酱油色的桌面上,“我进镇魔司这几年,听过不少除魔校尉逞强,最后把命丟了的……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里人多考虑考虑。” “我现在孑然一身。”苏川说,“我的亲人都不在这个世界。” “没有亲人,总该有朋友吧?”陆玲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算起来,也没几个。”苏川笑了笑,扒拉了两口面,心想游戏里面的人际关係,到此为止也就符筠竹和寧桂给他几分真实感,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感觉,还是电脑数据。 一想到符筠竹,苏川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姑娘在镇魔司绝对有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说不定都在她眼皮子底下。这次自己以受伤为名请假,消息会不会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 苏川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下意识地东张西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了?”陆玲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苏川连忙收敛心神,“我不是冒险逞强,我也想走的,但是考虑到其他人肯定因为我逃走而受伤、丧命……又不是必死的局面,怕什么?” 陆玲想了想,换做是她,恐怕也不会逃跑吧。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面,又在麵馆坐了一会儿。 陆玲还要回镇魔司,便先一步走了。 苏川准备先回他的宅子看一眼,再回客栈补个觉,下午再来盯工。 刚刚回到宅子,一声清浅的嘆气传到苏川耳中。 “你说我那么著急赶过来算什么?” “某个人有的是人关心。” 第四十四章 以进为退 身后传来的声音苏川相当熟悉,他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转过身去,只见符筠竹正双手抱胸斜倚著朱红大门。 “你什么时候来的?”苏川定了定神。 他发现符筠竹今天没有像是往常那样穿著鎧甲,而是束髮银冠,衬得脖颈修长,上身一袭正红色箭袖对襟,袖口从肘间到腕部渐渐收紧,下面系两片马裙,踩一双黑色鹿皮长靴。 “有一会儿了。”符筠竹站直身子,朝著苏川缓步走去,“上一次是被你发现是我太大意……吃一堑长一智,这回你不行了吧。” 她走到苏川面前站定,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道:“上回你说,你和那个叫做陆玲的小姑娘只是普通同僚关係……普通同僚会连下午放衙都等不及,就中午这一会儿专程跑过来看望你?” “这有什么问题吗?”苏川就是担心符筠竹看到他和陆玲在一起误会,现在既然已经误会了,他身子不怕影子斜,“中午看完,下午就可以直接回家,省得再跑一趟。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你啊,不要那么敏感。”苏川隨口补了一句。 “我,敏感?”符筠竹眉毛“唰”地挑了起来,眼睛陡然睁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你让我说我就说,那我不是很没有面子。”苏川硬著脖子,隨后果断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没有穿鎧甲……这种从袖根收紧的袖口的衣服,是叫做箭袍还是箭衣?” “马面裙真好看。”苏川顿了顿,“不是马面裙好看,而是人好看。衣服架子一样的身材,不管是穿什么衣服都亮眼。不是那么细的腰,穿不了马面裙。” “平时见你都是穿鎧甲的,难得穿一次便服,真是……有点惊艷到我了。”苏川比划说,“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怀疑,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当时心里就在想啊,那个人那么漂亮,到底是谁呢?”苏川故意拖长语调,绘声绘色地说著,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哦,原来是符筠竹姑娘。” 苏川搜肠刮肚还想说几句,符筠竹已经抬手按住了额头,抢先说道:“够了够了,再说下去,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符筠竹嘴上嫌弃,但是苏川还是看得出来,她的心情相当不错。 是啊,再油腻的夸讚也是夸讚,好像钱是俗物,但是谁又不喜欢呢? “反正我告诉你了。”符筠竹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你现在一身情债,就不要再招惹新人了。” “我有分寸。”苏川摊了摊手,心想游戏里想要攻略一个女角色简直不要太麻烦,诚然现实和游戏不同,他可是见过同事追求女孩子的,早中晚要问候,节假日要礼物,要满足物质价值和情绪价值,他才到哪到哪啊? “那小姑娘年轻鲜活,模样又周正……”符筠竹还是怀疑,不依不饶,“你真的不喜欢吗?”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苏川抬眼看向符筠竹,突然反问:“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誒?”符筠竹显然没料到苏川会突然將话题转到她身上,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方才的从容瞬间消散,连说话都磕巴起来,“你、你胡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陆玲是可爱漂亮,但你比她更有魅力。”苏川往前半步,目光坦荡地看著符筠竹,“你觉得我会因为她的模样动心,那换个角度——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在这个世界,修为是可以提高一个人的魅力的。 七品境界洗经伐髓,能够让修行者体內的杂质尽数排出。单是这一步,就能让女子的黑头粉刺都消弭无踪。到了四品,更是能够让修行者脱胎换骨,佝僂的身躯会变得挺拔,鬆弛的皮肤会收紧变得富有弹性。 除非是天生底子差到无可救药,否则只要修到四品,英俊帅气、漂亮可爱、阳刚威武、神秘阴柔、雄壮有力、仙风道骨、气质脱俗……总有一款適合你。 符筠竹早已越过四品,稳稳站在二品境界,本身就是难得的美人胚子,经过洗经伐髓、脱胎换骨,再加上修为和地位带来的光环,真不是现在的陆玲可以媲美的。 “我、我……”符筠竹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神飘向了庭院半枯的老树,果断转移话题,“以前也是,现在也是,你怎么那么能折腾……这才加入镇魔司几天时间,就惹出一大堆事情。” “你以为我想吗?”苏川耷拉著肩膀,满脸无辜,“又不是我主动招惹他的,是他上门挑衅。” “五千两银子买什么不好?偏要去买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宅!”符筠竹单手叉腰,“是,是那个鬼修主动找你,但也是你先一脚踩进危险里的。” 苏川斜睨了她一眼,说道:“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照你这么说,被偷了是因为自己带了钱,被抢了是因为自己走了夜路?”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社会永远都会有意外,有各种坏人,所以我们想要让自己永远不受伤害是不可能的,能做的就只能减少概率。”符筠竹嘆了一口气,“算了,我不想和你辩,肯定辩不过你。” “不过真说起来,从上次科举只有南方学子上榜,到现在居然有鬼修胆敢在巍京袭击除魔校尉……”符筠竹突然话锋一转,总算有了一点殿前司指挥使的威严,“难不成有人觉得,我们拿不动刀、挥不动剑了?” 苏川听到符筠竹的话,心情有些微妙,不会因为他导致一场大清洗吧? “我现在最多也就八品修为,在你们这些高手面前就是个小嘍囉。”苏川有自知之明,“这种大事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果然还是喜欢热闹,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才短短几天,我就从毫无修为到八品修为……等等,再等等,等我一段时间,等我起来。你们说杀谁,我就杀谁。” 符筠竹看著跃跃欲试的苏川,面前这傢伙可是真杀神,连忙说道:“我就隨便说一句,你不要当真。” 苏川有些失望。 第四十五章 剩饭 符筠竹刚刚那番话,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毕竟她虽然身居要职——殿前司指挥使,终究不是大虞女帝,不能逾越。 思绪转了一圈,符筠竹想起苏川的话,眉梢一挑,说道:“你说你八品了?你前几天不还是九品吗,那么快又突破了?” “昨天刚刚突破的。”苏川伸出手,捋起袖子,做了一个秀肌肉的动作,语气带著几分得意,“说起来还得归功这个宅子——我的力量有一部分依附在这里,买下它,拆了它,力量一归位,自然就从九品突破到八品了。” “话说这宅子本来不是鬼宅,因为附著我的力量,才成了吸引鬼物的鬼宅……本来价值一万两,因为始终解决不了鬼宅的问题被迫降价,被我三千两买下来。”苏川抿了抿嘴唇,“老实说便宜全部都让我占了,怪不好意思的。” “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符筠竹白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嗯,你能够毫髮无伤打贏那一个鬼修,靠的就是那些突然回来的力量吧?” “光靠那些力量不行,如果不是我提前准备了一张雷符说不定栽在这里了。”苏川摆了摆手,又把遇到鬼修的经过说了一遍,和对陆玲说得有些不同,这一次细节没有落下。 说到这里,苏川这些天找回来了不少力量,可隨之而来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从铜镜获得內视的能力,从一把旧剑上找回飞剑术,又从一个可以吸取花草灵韵生成灵液的小绿瓶上重新掌握了木系法术,最后从这个鬼宅找回阴系法术……” 他停下脚步,看向符筠竹,语气篤定:“我发现,我丟失的那些力量,似乎都会依附在与那些股力量属性对应的东西上。” “那些力量依附在什么东西上不是关键。”苏川皱著眉,“我搞不懂的是,找到这些东西后,到底该怎么把力量拿出来。。” “铜镜是我看了一眼,镜面自己就裂了。飞剑术我是无意中把那一把剑弄断了,然后就学会了。小绿瓶就比较直接了,是我主动砸烂的。” “轮到这个宅子,我刚来的时候就隱约感觉到我的力量在附近,但就是摸不著门道。”苏川伸手摸著墙壁,“直到我把宅子买下来,雇匠人拆拆拆。” 他看向符筠竹,说道:“综上所述,我是不是要找到依附著我丟失的力量的东西,还要把那东西破坏掉,才能拿回属於我的力量?” 符筠竹察觉到苏川投来的探寻目光,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语气带著几分自嘲:“你这个问题问我是认真的?我就是一个纯粹的武修,只懂得懂打打杀杀,没有办法替你解释。” 她顿了顿,又认真思索起来,眉头微蹙:“不过你都说了,好几次都是通过破坏拿回来的力量。下次再找到类似的物件,不妨先试著破坏看看吧,反正你的力量不会因此失去。” “实在在意的话。”符筠竹点了点头,“你可以问问陛下?她博览群书,肯定可以给你答案。” “要不是你来找我,我连你都见不到。”苏川耸了耸肩膀,“又到哪里找她。” “等你把宅子弄好,她自然会过来,到时候你就可以问了。”符筠竹目光开始东张西望,“话说这个宅子除了闹鬼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把那些鬼全部消灭以后,再添些家具就能住,为什么要大兴土木?” “因为我不喜欢原来的布局。”苏川回答。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布局?”符筠竹也有些好奇。 苏川把他的设想絮絮叨叨地说了出来。 符筠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 苏川说完了设想,脑海中灵光一闪,最后看了符筠竹一眼,不动声色说道:“我现在最头痛的事情就是,我通过牙人找的匠人连我画的图纸都看不懂,我一不盯著,他们就自作主张,但是我又不能天天请假盯著,镇魔司还有差事呢。” 符筠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说道:“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解决?” “我什么都没有说。”苏川摸了摸脖子,眼神飘向一旁。 符筠竹笑了笑,说道:“我可以帮你联繫將作监,將作监掌宫室建筑、城郭桥樑营造,以及金玉珠翠等等器物打造,那里的匠人肯定看得懂图纸,但是那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你放心!”苏川立刻往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胸口,斩钉截铁说,“以后但凡你有什么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我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 “说得比唱词还好听。”符筠竹收起笑容。 “我从不画饼。”苏川目光扫过庭院里的断壁,又落回符筠竹的身上,“我知道你在巍京的宅子又大又气派,肯定瞧不上我这小地方。但我还是想说,等这个宅子装好了,有你一个房间。” 符筠竹定定地看著苏川,只见他眼神坦荡,似乎没有男女间的曖昧暗示。她心里突然犯嘀咕,这傢伙是真的一点意识都没有,还是压根没把她当成正经女人看待? 摇了摇头,她也懒得深究这些弯弯绕绕,说道:“行了,將作监那边我帮你跑一趟……你也没有受伤,你这边没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苏川拦住了符筠竹说,“上次你找我,站在巷口说两几话就走了。我当时就跟你说,下次见面不能这样了,至少要坐下来吃一顿饭——你是点头答应了的。。” “你不是才吃过了吗?”符筠竹眯著眼睛,“和小姑娘。” 苏川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说道:“吃过了还可以吃,我的胃口很大……那一家麵馆的长鱼面真的不错,鱔鱼浇头很特別很美味。” “但是我不想吃什么长鱼面。”符筠竹说,她可以吃一直追隨的陛下吃剩下的,不能吃其他人剩下的。 “换一家。”苏川大手一挥,“我们去丰乐楼。” “丰乐楼倒也不必。”符筠竹想了想说,“隨便走走,看到什么吃什么吧。” 第四十六章 將作监来人 苏川的宅子位於城东,准確来说是外城城东,不然一万两也买不到那么大的宅子,自然比不了內城繁华,朱楼画栋、车水马龙,没有那么多豪华的酒楼。 苏川和符筠竹走了半条街,两旁多是一些民宅,最后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小酒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那么几盘小菜。 这个世界明明没有预製菜,但是菜上的还是相当快,肯定是提前备了菜。等到客人点菜以后,把提前备好的食材往热锅里一倒,顛勺翻炒几下,只是普通的炒菜,三五分钟就能出锅。 说是那么一说,苏川因为中午刚和陆玲吃过一碗长鱼面的关係,此时並不饿,主要就是陪著符筠竹吃,偶尔夹一筷子送入嘴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著符筠竹说话。 “招待不周了。”苏川夹了一颗花生丟进嘴里。 符筠竹则抬头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客气了?” 苏川哈哈笑了笑,又夹了一颗花生:“这个盐炒花生真不错。” 符筠竹闻言,伸出筷子:“可惜下午还要处理公文,不能喝酒。” “小酌一杯不要紧的。”苏川怂恿道,反正他没有什么事情。 “作为指挥使,必须以身作则。”符筠竹摇头。 苏川也没有劝,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 “这主意不错。”符筠竹眼底闪著笑意。 盐炒花生和木耳炒鸡是最先上的,现在端上来的是萝卜炒肉。 苏川夹了一筷子萝卜丝送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一瞬间想起了高中食堂里难以下咽的大锅菜,说道:“这个萝卜的味道不行。” “我支持你。”符筠竹跟著尝了一口,“好咸。” “所以我合理怀疑这一家店用的是私盐。”苏川吐槽,“如果不是私盐的话,怎么捨得放那么多盐……我没有暗戳戳讽刺谤官盐太贵的意思,你不要找我的麻烦。” “我什么都没有说,你不要自己加戏。”符筠竹说,“我让老板重炒一份吧。” “算了,別麻烦了……一分钱一分货,这一份萝卜炒肉就十几文钱,不能要求太多了。”苏川討厌麻烦,遇到坑人的饭店,吃不到难吃的菜,下次不去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萝卜炒肉没法下口,但是木耳炒鸡还可以吃的,直到苏川吃到一个鸡屁股。 “你怎么吐了?”符筠竹问。 “鸡屁股。”苏川嫌恶道,“我不吃鸡屁股。” 符筠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说:“你真的比以前挑食了。” 苏川的“以前”是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每次都吃不饱,清水煮白菜都吃得津津有味,若是有一点咸菜,那就是大餐了,又或者穿越前的生活,但是肯定符筠竹说的“以前”是游戏里的事情。 “怎么说?”苏川对游戏里面发生的事情真的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游戏里大鱼大肉或者粗茶淡饭,对他来说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他的记忆是熬夜打游戏时点的烧烤和冰可乐。 符筠竹回忆了一下,说道:“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在路边看到半个烧饼也要揣进口袋,等到露营休息时拿出来吃。” 符筠竹一说,苏川就想起来了。他玩的荣耀模式,时不时就要长休,否则难以应付敌人,而休息就需要补给,补给可以买,但是他更习惯顺手,路上看到什么顺什么,半个烧饼提供的补给不起眼,但是聊胜於无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天下太平了还不让我享受享受?”苏川双手抱胸斜靠在窗户上。 “说得是啊,辛辛苦苦战斗,还不是为了现在更好的生活。”符筠竹感慨了一下。 符筠竹不是大家闺秀,细嚼慢咽,一个饭要吃半天,或者也是她真的有事,毕竟是殿前司指挥使,差事繁忙,很快就吃饱了,放下了筷子,从口袋里面拿出帕子擦拭嘴角。 苏川陪著符筠竹走到空处,看著她唤来巨龙马,骑著巨龙马消失在天空,这才转身往回走。 他本来想著直接回客栈,刚走出了几步,脚步就顿住了。 符筠竹答应帮他从將作监找人,虽然没有说死时间,但是以对方的性格,等等说不定就会安排人往將作监走一趟,打一个招呼,接下来殿前司指挥使有事,谁又敢耽搁、怠慢,明天说不定就有人过来找他……那么他是不是提前准备一下比较好? 想到这儿,苏川乾脆调转方向,原路返回他的宅子,在宅子里面走了一圈又一圈。 “一步到位吧?” 苏川原来只是打算简单改一改宅子的布局就好了,有了符筠竹的帮助后,他不再满足於原来的想法,打算来一波大的……他最起码还能拿得出一千五百两,足够他浪一把了。 苏川在宅子待了好长时间,一直等到想好哪里应该怎么改,哪里可以添置一个池塘,哪里又可以再添置一颗大树,浴室和厕所是关键,脑子里面有了清晰的思路以后,慢悠悠走回客栈。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苏川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难道他以后真要一直待在巍京吗?现在为这宅子投入这么多心思和钱,沉没成本越来越高,將来还走得了吗? 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纠结了片刻便拋到脑后。想这些太远了,眼下有一个安稳、舒適的住处更重要。 回到客栈后,苏川立刻从芥子袋里翻出笔墨纸砚,开始画图纸。不仅仅画了房屋的图纸,还画了家具的图纸。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 苏川也没有著急,还是上午赶到他的宅子,简单地转了一圈,掏出长剑练了一会剑,突然听到敲门声,不等他走到门口,看到一个穿著青色长袍的中年人走进来。 中年人打量了苏川两眼,说道:“你就是展將军说的苏公子?” 不知道为什么,苏川感觉那个中年人对他相当冷淡。 中年人当然有理由冷淡,他是將作监的大工匠,他是朝廷的官员,但是那些高官贵人隨便一句话,他就要鞍前马后为对方服务。 这样也就算了,对方愿意额外付钱,还是挺公道的,问题是他这次要服务的是一个自己画图纸的傢伙。 应付一个什么都不懂,偏偏还喜欢指手画脚的傢伙是最难办的事情。 第四十七章 苏大师 这一边,苏川看著冷淡的中年人,简单地想了想,心里就有了计较。 他当然相信符筠竹的人品,不会以势压人,逼迫那个中年人为他服务。 但是符筠竹作为殿前司指挥使,肯定不会亲自前往將作监,联繫到中年人刚刚提到的展將军,多半是先託付展將军出面,再由展將军联络將作监的官员,从高官到基层,但凡有一点差错,就有可能导致中年人对他的態度冷淡。 陆玲是镇魔司的同僚,一起巡逻的队友,还是一个美少女,她的好感很有必要。 面前这个中年人估摸著也就打这一次交道,好感要不要刷一下,苏川真的有些犹豫。 这个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压了下去,眼下当务之急是对接宅子改造的事。苏川听到中年人的话,立刻收敛起思绪,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意:“在下姓苏,正是这个宅子的主人。” “那便是苏公子了。”中年人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语气不卑不亢,“我叫周应台。” 周应台没有过多介绍他的身份,苏川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在心里暗自揣测。 符筠竹出面,这个周应台定然不是將作监里普通的匠人,但要说他是从三品的將作大匠,或是从四品的將作少匠,未免太过兴师动眾——这么算下来,最有可能是监作,既有实操经验,又懂营造规划,刚好契合需求。 “就是你想要改造宅子?你想要把这里改成什么样子?”周应台视线在庭院扫了一圈,开门见山,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我听说你有图纸,拿给我看一看。” “这就是我画的图纸了。”苏川把他早就准备好的图纸拿了出来,“我不是太会画图。有什么不懂的,我解释给你听。” 苏川学过cad,为了图纸画得更好,甚至专门买了一条竹尺细细勾勒,自认图纸画得不错,谁知道周应台一看,眉头就拧了起来。 “你这画的是什么图纸?”周应台说话了。 “有什么问题吗?”苏川心里咯噔一下,“就是平面图啊。门窗位置、房间大小都標好了。” “我知道这是平面图——我在將作监干了二十年,还能不认得平面图?”周应台將图纸往石桌上一拍,手指著纸面边缘密密麻麻的线条,“我想问的是,这旁边这些线条是什么意思?” “那些线条就是標註啊,数字代表长度。”苏川是玩过游戏,並不代表他什么都知道,事实上很多东西在游戏里面没有体现出来,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平面图上面有没有標註,只能把標註看法简单地介绍一下。 周应台能被介绍过来,本事肯定是过硬的,苏川一说,他立刻就知道那些线条是什么了。原来是標註,仔细看一下,简单明了啊。 “还有什么问题吗?”苏川问道。 周应台深深看了苏川一眼,心想这傢伙还挺懂的,他这一趟差事应该不会太麻烦。 “有。”周应台继续说,“既然你让我来帮你改造房子,那我就要为你负责……你把厕所安放在臥室旁边,你就不怕异味熏得你睡不著觉?” “异味的事我早想过了。”苏川胸有成竹说,“只要在下水管內部设置一个较深的水封,利用水作为密封介质,就可以防止下水道內的气体反流到室內,从而达到防臭的目的。” “对。”苏川指著图纸,“我不准备用马桶,而是准备安装固定的蹲厕,脏东西直接排到地下水道,又或者是化粪池,定期清掏就好了。” “水封?”周应台听得一脸茫然,“化粪池又是什么?” 苏川早就猜到这个世界的人不太了解水封,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图纸,又拿出一张图纸,指著其中的“u”型结构,说道:“这就是水封的示意图……费事是费事,但是这种形状的结构可以存住水,而臭味没有办法通过水。” 周应台发现苏川看著他,点了点头,说道:“我听懂了。” 眼看周应台听懂了水封设计,苏川鬆了口气,忍不住感慨將作监的匠人果然不一般,一点就透,刚刚呼一口气,又听到对方的声音。 “化粪池又是什么你还没有说。” “化粪池啊……”苏川揉了揉眉心,组织了一下语言,“一种基本的污泥处理设施……这个我也画了图纸的,你看一看吧。” 苏川又把关於化粪池的图纸递给周应台。 周应台看著化粪池的图纸,说道:“这个不是平面图吧?” “这不是平面图,这是剖面图。”苏川指著图纸,“这是厕所,这是蹲便器,然后这是化粪池,化粪池的一池、二池和三池……” 化粪池的原理解释起来格外费劲,苏川巴拉巴拉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周应台有没有听懂,说道:“你不知道怎么做,就按照图纸做好了,我偶尔也会过来看一眼,有问题会及时指出来的。” 周应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苏川见状,又拿出一张图纸,说道:“浴室我就不说了,主要就是排水的问题……解决了排水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供水。” “你们將作监也负责炼器吧……它不是什么法宝,就是结构有些特別。”苏川说,“这个东西叫压水井,一种將地下水抽至地面的工具……它的关键是活塞、单向阀和井体,我相信將作监绝对可以做出来的。” “贵一点就贵一点,我愿意付钱。”苏川受够了古代生活,自来水没有那么容易解决,至少压水井总得安排上,“十两、二十两我都可以接受。” “压水井?”周应台反覆念著这个新鲜词,接过图纸仔细端详,“它的原理又是什么?” “主要是槓桿原理与大气压作用。”苏川比划道,“当活塞上下运动时配合单向阀实现单向导水功能。” 苏川没有详细解释,周应台明显没有听懂,问道:“槓桿原理与大气压作用又是什么?” 苏川张了张嘴,突然没了声音。 “苏、苏大师。”作为將作监的官员,周应台对於技术的追求和修行者对修为的追求一样,“小子愚钝,还望不吝赐教。” “誒?”苏川看著恭敬的周应台。 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解释,你怎么突然叫起苏大师了? 第四十八章 假货和真神 苏川还不至於那么没自觉。 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方才隨口提及的这个那个原理,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有多么特別……现代社会虽没有飞天遁地的法术,便捷的法术在某种程度上会桎梏发展,其他方面几乎都是碾压这个世界的。 “什么苏大师,我不是什么大师,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面而已。”苏川不是谦虚,主要是他相信,一旦他把那些原理说出来,那些天才隨便研究一下就有可能超过他,“这些原理、作用不是我琢磨出来的,我也是看书学来的。” “什么书?”周应台眼睛倏地亮了,往前凑了半步。 苏川吐出两个字:“物理。” “物理?”周应台眉头紧锁,反覆咀嚼著这两个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有这么一本奇书?” 周应台想了想,自以为参透了其中关节,说道:“我知道了……那一本书肯定是你们宗门密不外传的秘籍吧。” 是啊,阻碍这个世界发展的除了那些绝顶聪明的人都去修行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各大宗门都有自己的功法、秘籍,轻易不会拿出来分享、交流。即便大部分人拿著那些东西也看不明白,好像现代人可以轻鬆买到《工程控制论》,但是没有人学得会。 “若是涉及宗门机密,苏大师不必为难,当我没问便是。”周应台继续说,他是看到了苏川突然陷入沉默的,肯定是触碰到了什么忌讳。 “不是什么机密,没什么不能说的。”苏川回过神,笑著摆了摆手,“我可以教你……毕竟我的宅子也麻烦你了。” “那可太好了!”周应台顿时喜上眉梢,“苏大师儘管放心,我参与过皇宫重建,前两年朱侍郎的新宅,整个布局都是我一手设计的,保证把你的宅子修得又漂亮又宜居,还快。” “那就提前谢过了。”苏川拱了拱手,开始组织语言,斟酌用词,儘可能避开专业术语,“槓桿原理很简单,你肯定知道,只是没有意识到,或者你不叫它槓桿原理……” 苏川简单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做槓桿原理,隨后开始讲解大气压作用。 “权重不相若也,相衡,则本短標长……原来如此!这便是你说的槓桿原理!”周应台果然有天赋,很快就搞明白了槓槓原理,或者说他早就清楚原理,只是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总结、定义和命名。 “不过你说的滑轮是槓桿的变形,这个说法倒是很新奇。”他当然见过滑轮,但是没有过多研究。 “空气居然是有重量的……密度这个词用得好,又新颖又形象。”谈及空气、大气压、密度,周应台一时间眉飞色舞,那真的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学过的知识。 周应台在自言自语,苏川就坐在石凳上面休息——把现代物理概念转化成古人能懂的话,实在太费心神。 还好提前准备了水。苏川从芥子袋里摸出一个水瓶,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灌,清凉的泉水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喉间的乾涩,顿时恢復了不少精神。 “苏大师应该是机关师吧?”周应台突然问道。 看看周应台刚刚的表现,槓桿原理很简单就不说了,关於大气压的知识也是一点就通……这样的人叫他“大师”,苏川真的不好意思。 “不要叫我大师,我配不上。”苏川再次强调,他太清楚他肚子里面的存货了,但凡周应台问得细一些,他可能就答不出来了,“我也不是什么机关师,而是剑修。” “不管机关师还是剑修。”周应台也不纠结身份,他看著苏川,语气却愈发恳切,“苏……既然苏公子坚持,那我就叫你苏公子了,苏公子有没有兴趣加入琢玉学会,我可以为你推荐。” “不了。”苏川果断拒绝,他討厌物理,包括化学、生物。 “你应该听说过琢玉学会吧……我们不是宗门,就是单纯的学会。”周应台不想就那么放弃了。 “你不用介绍,我知道琢玉学会,一般人想要进去都不容易。”苏川呼了一口气,“比起搞学问,我还是更喜欢修行。” “苏公子可能知道琢玉学会,但是或许不是很清楚。”周应台鍥而不捨道,“商大宗师是我们琢玉学会的荣誉会长。” “商大宗师……”苏川眉头挑了挑,心想老熟人啊。 “对,商大宗师,你肯定知道。远古时代的遗物,守望大虞的俑士巨人刘秦便是她修好的。”周应台双睛瞪得溜圆,“她是这一千年以来最厉害的机关师、剑匠、偃师……” 他拍著大腿,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神色:“谁能想得到啊,我曾经有幸远远见过她一面,她居然还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姑娘。” “但是我听说她的脾气很差。”苏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大宗师嘛,有脾气才正常!”周应台却是表现得理所当然。 “我还是很难想像……一个人,还是一个年轻姑娘怎么能同时精通那么多东西,天文地理、算数机关。”周应台自顾自感慨了起来,“不过最不能理解的还是,就算她是天才,那些失传的古代技术,她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话说我听师门长辈提过一嘴。”周应台点了点头,“有一个神秘人一直给她兜底,送各种失传的古籍,送各种各种珍稀的金属、矿石……没有这些东西,没有练手的机会,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有如今的成就。” 苏川只是笑,没有接话。 “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忙些什么,好几年都没有出席学会了。”周应台嘆了口气。 “多半是在探索什么古代遗蹟了。”苏川隨口答道。 “何以见得?”周应台问道。 “想想就知道了,不探索遗蹟,哪来那么多古代技术?”苏川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古代技术要从古代遗蹟里面找。” 周应台没有多想:“有道理。”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苏川生怕周应台又感慨起来,“再聊下去,今天的正事就不用干了。”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苏川想了想说,“刚刚说到供水吧?” 第四十九章 完工 苏川在宅子里耗了整整一个白天,拉著周应台绕著院子转了三圈,从书房的採光到浴室的排水坡度,连厨房灶台的高度都细细叮嘱了一番,生怕漏了半点想法,到最后嗓子都说哑了。 谁叫他要的宅子太过特別,每一样都和寻常宅子截然不同,谁叫他有一点强迫症,其实不要求那么多也没有关係。 苏川请了好几天假,不愿意把所有假期全部花在宅子上。 就算是他偶尔也是要休息的,第二天没有去他的宅子盯工——有周应台在,对方是有能力的,不需要他那么操心——而是睡了一个大懒觉,一觉睡到上午肚子饿得不行才爬起来。 请假的第三天,苏川还是没有去宅子,而是抱著“他的力量会主动找他,但是他也不能閒著,最好的感情是双向奔赴”的念头,打定主意在巍京好好走一走。把那些热闹地方都转一遍。 苏川的第一站是訾洲园,寄希望於在那里发现什么依附著他的力量的物品,但是一圈走下来,什么也没有发现。 巍京不仅有訾洲园,还有小货巷子和大货巷子。苏川一个也没有放过,就这么走马观花简单转了一圈,一天时间就那么过去了,依旧一无所获。 苏川还有许多地方想去,比如说麦家园,比如说鼓楼街,然而他的假期结束了,必须去镇魔司报到了。 “我请假这几天你是一个人巡逻,还是有新队友,或者別的差事?”回到工作岗位,苏川又见到了陆玲,他巡逻的队友。 “虽然按照规定,巡逻得两人一组……我可是七品修行者,就算是一个人也应付得来。”陆玲比苏川要尽职尽责,巡逻时习惯性地东张西望,隨时留意各种异动。 “那么还要多久突破六品呢?”苏川双手抱胸,一边走一边摇,脚步踢著路边的小石子,毫不顾及镇魔司除魔校尉的形象,“我听说你距离六品只有一步之遥吧。” “等你进入六品,登堂入室,绝对可以升官。”苏川分析道,“总在街头巡逻没出息,想要立功,想要发展,最好是带队外出镇压妖魔鬼怪,实在不行去督捕司抓通缉犯。” “不管在哪,做什么,都是为了工作。”陆玲盯著前方,“还是说你厌烦我了?” “怎么可能?”苏川肯定陆玲是开玩笑的,想不到小姑娘会开玩笑了,还是好好解释道,“我就是想等到你能带队了,可以把我带上,跟著你混。” “说是一步之遥,这一步之遥,却是千难万难。”修为到了这个地步,陆玲的心里是清楚的——七品属於下三品,而六品是中三品的门槛,多少人卡在七品巔峰,耗到头髮花白都没能迈过去。 不过能够进入六品的话,说明你有那个天赋,五品、四品不会太难。 “就算我进入六品,有资格带队出任务,你现在还是九品吧?九品就想要外出,是不是太心急了?”陆玲不知道他已经突破到了八品。 苏川也不准备告知陆玲他的情况,几天时间升一级这种事情太离谱,说道:“等你进入六品的时候,我肯定已经八品了,说不定可以进入七品。” 陆玲微笑,她其实是不相信苏川有那个能力,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才九品。 苏川猜出了陆玲的想法,笑得更厉害。总有一天,我会惊掉你的下巴。 苏川希望有事,只要有事,他才有更大的机率找到依附著他力量的物品,然而今天又是平静的一天,没有妖魔鬼怪跳出来。 下午和陆玲在镇魔司门口分开后,苏川想到他把宅子交给周应台后,有几天没有过去看看了,心里有些惦记,果断掉头前往城东,刚刚靠近他的宅子,就听到宅子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凿击声。 苏川推门而入,发现周应台正领著十几个匠人忙得热火朝天,甚至本人也在干活。 “都酉时了,你们还在干活吗?”苏川说著,视线扫过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料和新砌的砖墙,欣慰地点了点头。 “苏公子来啦!”周应台看到苏川立刻放下铁铲,袖子在脸上隨意一抹,蹭出两道灰印,“这才酉时,天还没有黑,为什么不能干?” 苏川笑著点头,想起以前工地上的口號,顺口念了出来“抢晴天,抓阴天,牛毛细雨当好天。月亮底下当白天,晴天一天顶两天。小雨大干,大雨硬干,暴雨钻空干,没雨拼命干,擼起袖子加油干……” 周应台听得眼睛一亮,隨即又摇了摇头,认真道:“苏公子这话有劲头,但下雨天是真不能硬来。匠人踩著湿滑的木架容易摔著,淋了雨也爱感染风寒,反倒耽误工期。” 他自认对工匠已经够严苛了,没成想苏川比他更狠。 苏川本就是隨口打趣,此时打一个哈哈就结束了,在他的宅子巡视起来,说道:“照这个施工速度,我看十几天就能完工吧?” “绰绰有余!”周应台拍著胸脯,语气篤定道,“这宅子本就有根基,不需要重建,就是稍微改造一下,我们十几个匠人合伙干,保准又快又好。” “对了,苏公子你要的压水井,我们照著图纸做出来了……做是做出来了,这东西具体应该怎么用?”周应台突然话锋一转,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情。 “你拿给我看看。”苏川知道他过来一趟,周应台肯定有很多问题等著他。他也不知道能够应付对方多久,所以没有什么事的话,不是很想过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著。苏川每天和陆玲巡逻,閒暇时就往宅子跑,他相当在意,明明刚入镇魔司时,先是遇到花妖芸娘,没几天又撞上鬼宅,一口气找回不少力量,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管如何,宅子的工期是定死的,那是苏川让周应台帮忙修宅子的第十一天了,他的宅子算是修好了。 可以和寧桂交差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她。 第五十章 我不是夫人 苏川得知宅子完工的消息,来自周应台打发到镇魔司门口等待他的匠人。 “你是周监作派来的?不是说要明天才能完工吗?”苏川认得那个穿著灰布短打,一副紧张又侷促模样的匠人。 “这我也说不准,好像是最后一批材料今天早上提前到了。”匠人双手抓著衣襟,“反正周监作让我过来喊你,我就过来了。” 一个小小的匠人能够知道什么细节?想到这里,苏川便没有追问,况且提前完工总归是好事,提前一天也在正常范围內。 “辛苦你跑一趟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把事情忙完了,立马过去。”苏川刚刚巡逻结束回镇守府,还要写一份巡逻简报,还得把除魔校尉的制服换下来,总之一堆零零散散的琐事等著处理。 “好的,那我先走了。”匠人闻言如蒙大赦,说了一声后飞快离开了,他实在不喜欢镇魔司的氛围。 “你的宅子这么快就修好了?”陆玲作为苏川巡逻的队友,自然是和苏川一起回的镇魔司,恰好听见两人的对话,眼底掠过一丝好奇。 “確实蛮快的,不过我见过最快的还是——”苏川笑著说,“上午著火,下午灭,晚上重建,第二天开业。” 陆玲笑了笑作为回应,隨口说道:“一直听你说,你的宅子设计得很特別,不知道成果怎么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主要还是苏川对他的宅子设计十分满意,而他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喜欢炫耀,立刻来劲了,主动邀请道:“真的很特別,我保证你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你要一起去看看吗?顺便也帮我把把关。” 陆玲想了想,她还真的挺好奇的,当时没有拒绝。 说干就干,苏川动作麻利地换了常服,简单地写了一份简报,在镇魔司门口等著陆玲,隨后一起前往城东。 苏川每天或者隔一天就会去他的宅子瞅瞅,但是陆玲並不会,这是她那么多天来头一遭过来:“你把门换了?我记得原来的大门是朱红色的吧。” “没有换门,就是换了一个顏色,我不喜欢那种太艷的顏色。”苏川招呼著陆玲进门,语气神秘,“那一扇门没什么好看的,重点还是里面。” “苏公子可算来了!”周应台正蹲在压水井旁,听见说话声猛地抬头,看见苏川,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隨后目光扫过苏川身旁的陆玲时,很是愣了半晌,“夫人也来了?” “不,我不是!”陆玲听到周应台的话,脸是“唰”地红透了,慌忙摆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表现得委实有些敏感,“你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夫人,我和苏校尉只是镇魔司的同僚。” 苏川也被这声“夫人”惊得够呛,见周应台正一脸探究地看向自己,连忙澄清:“周监作別乱猜,我们真是同僚……我还没有结婚,哪来的夫人?” 不知道应该说作为技术官僚的周应台没有眼色不会说话,还是什么,只见他摸著下巴点了点头,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说道::“金童玉女,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是。” 事实上真不怪他乱想,男未婚女未嫁,一个男人会大大咧咧带著不相干的姑娘看房,而姑娘还会跟著去? 苏川有心好好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事越描越黑,说道:“你什么都不懂,不要乱说……有事就去忙吧,我自己看就够了,发现哪里有问题再找你。” 周应台见苏川似乎有些不悦,识趣地闭了嘴,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招呼其他匠人去了。 赶走周应台以后,苏川转头看向明显有些扭扭捏捏的陆玲,说道:“他什么都不懂乱说,你別往心里去,我们清清白白,不畏人言。” 不管陆玲有没有在意,反正苏川不在意,他此时脑子里面全是他的新宅子。 “你还记得这里原来是什么模样吗?”苏川苏川化身成了导游,“原先这里是倒座房,我把它全部拆了……现在看著是空了点,等把兵器架、石锁什么的一摆,再放几张软榻,既能练拳脚,还可以用来休息、娱乐。” 他兴致勃勃地领著陆玲往里走,很快拐进旁边的厨房,说道:“这个厨房是我精心设计的……这个叫做橱柜,上面用来备菜,下面用来放置碗筷,柴米油盐酱醋茶什么的。” 苏川彻底沉浸在他的“杰作”里,带著陆玲转来转去停不下来,又去了庭院,庭院的关键是压水,接下来去浴室和厨房,著重介绍了一下排水系统,包括不用倒马桶的厕所,最后是客厅和臥室。 一圈逛下来,两人重新站回庭院。 苏川叉著腰,看著自己的新宅,脸上写满了满意,说道:“怎么样?我的宅子是不是又好又特別?” “很好,很特別。”陆玲勉强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面前这个宅子確实设计精妙,可是苏川方才拉著她试用一下厨房,拉著她看臥室,並告诉她床铺有多大,哪里是衣帽间,婚后想要添置梳妆檯的话可以放在哪里,让她相当在意。 陆玲当真是心事重重地走的,回去的路上一路都有些魂不守舍,忍不住胡思乱想,思考苏川是不是对她有意思?要不然为什么做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但是她还想在修行方面有所建树,不想那么早成婚,偏偏她娘希望她早点成婚…… 苏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就是计划著明天刚好是休沐,先去找符筠竹告诉她宅子修好了,然后去七里舖买家具,天工阁、百工府、薪火门的家具都是顶好的,就是稍微有一点贵。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苏川就揣著提前写好的书信往金梁桥去了,符筠竹的宅子在金梁桥旁边,从门房叫来的管家口中听说符筠竹不在家,留了一封信转身就走,直奔七里舖,一个上午就耗在那里。 至於符筠竹则是差不多下午回府的,一进门就看到管家递来的书信,信上没有什么內容,就是苏川告诉她宅子修好了,犹豫再三,当天晚上就去了皇宫,那是另话了。 第五十一章 乔迁之「喜」 “朕正在处理军国大事,你就拿这种小事来烦朕?下次再这般不分轻重,罚你一个月俸禄,看你还敢不敢。” “作为惩罚,你今天晚上就不要回去了,陪著我批阅奏摺。” 姑且不提符筠竹拿著苏川的书信大晚上进了宫,告诉正在批阅奏摺的大虞女帝寧桂,某个人的宅子修好了,立刻遭到了寧桂的白眼和吐槽。 苏川这一个上午耗在七里舖,精挑细选了一批家具——这世界的家具全是实木打造,没有烦人的甲醛,隨时买隨时用——还有一大堆家具准备以后找木匠专门打造,让商家安排人送到他家,下午就在布置新家,当天晚上就住了进去。 新宅的舒適度远非客栈可比,再也没有那些烦人的问题,什么隔音差,隔壁的鼾声一整夜响个不停,想要小便的话房间的角落有夜壶,但是想要大便的话非得出门不可,那个厕所当真又脏又臭…… 非要说什么的缺点的话,也就是新宅位於城东,距离镇魔司稍微有点远。 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过来,比往常更早前往镇魔司的苏川就在思考,要不要买一匹马代步,等下个月俸禄发下来,买一匹普通的駑马绰绰有余,不过转念一想,马和现代的车一样,买起来容易,养起来难,不如想想办法早点掌握御剑术。 “我昨天搬进新房了。自己家住起来就是舒服,比客栈强一百倍。”苏川在镇魔司没有几个熟人,想要分享喜悦只能找陆玲,刚好两个人每天都要巡逻。 “这么快就住进去了?”陆玲眨了眨眼睛,睫毛像小扇子,“按照习俗,乔迁不是应该办几桌酒席,请亲友同僚热闹一下的吗?你这是不打算摆乔迁宴了?” “没有必要那么麻烦。”苏川向来不喜欢繁文縟节,“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在家多睡会儿。” 陆玲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接下来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天,下午巡逻结束,苏川刚刚准备离开,他也不知道陆玲从哪里掏出来的礼物,装在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虽然你不打算办乔迁宴,但贺礼还是要送的。” 苏川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礼物,盒子分量不轻,不知道放著什么东西,说道:“你这也太客气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陆玲往后退了半步,“我也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就是一套瓷器而已,日常用一下。” “破费了。”苏川说著,心里盘算,人家特意备了贺礼,自己总不能毫无表示,“你今晚有空吗?” “倒是没什么事情。”陆玲摇了摇头,髮丝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那正好,今晚我请客。”按照苏川老家的习俗,別人给了红包,一定要请人家吃饭。 “不用那么麻烦吧。”陆玲连忙帮手表示拒绝。 “必须请。”苏川坚持说,態度坚决。 “你请我出去吃一顿,恐怕比我送你的礼物更贵……我受之有愧。”陆玲还记得苏川请她去丰乐楼的事情,一顿饭花的银子够寻常人家过几个月,面前这个男人花钱有一些大手大脚的。 “不然在家吃也可以。”苏川说,“刚好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新房一定要生火,而且是一晚上不准灭。” “那样正好。”陆玲说,“我会炒几个家常小菜,到时候我来下厨吧。” “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肯定我来。”苏川当即表示反对,语气理所当然,“你是不相信我厨艺吗?” 陆玲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就是想……君子远庖厨。” “君子之於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苏川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君子见不得生灵惨死,才远离厨房,不是说男人不能做饭。” “啊,是这个意思吗?我不太懂,都是听人说的。”陆玲听完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会舞枪弄棒。” “主要我不是君子。”苏川笑道,“我最喜欢吃肉,无肉不欢。” 朝廷虽早有明令,禁止摊贩隨意占道经营,但是还是很多人摆摊,根本就管不过来,只能听之任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別太过分摆到皇宫面前的天门街就好了。 回家的路上,苏川隨便在路边买了半扇五花肉,看见摊主刀起刀落,肥瘦相间的肉便裹进油纸里,又在隔壁摊挑了十几个鸡蛋,最后称了把青菜,又买了袋新米和一小罐精盐,沉甸甸的提在手上,透著满满的生活气。 等到回到宅子,天已经有点黑了,对於拥有夜视的苏川来说毫无影响,他早已习惯了黑暗,不过为了照顾陆玲还是点了一个灯笼。 一进厨房,苏川就忍不住感嘆自己的设计,立刻擼起袖子往灶台前一站,指著齐腰高的备菜台,说道:“帮我修房子的周监作一直觉得我的灶台太高,劝我改矮些,但是我坚持那么做……” “备菜区就得这个高度才舒服,差不多是使用者身高的一半再稍高一点,可以避免使用者频繁弯腰或抬臂。”苏川摸著有落差的台面,“而灶台区因为炒菜的动作和切菜不同,可以稍微矮一点。” 苏川一边说,一边拿起菜刀切肉。陆玲在旁边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閒著也是閒著,不然我来帮你吧。你备菜,我去生火做饭……早点做好饭,早点吃。” 苏川想起他为了介绍他的橱柜,只顾著在檯面上备菜,完全忘记生火做饭了,一时间笑了起来,这一次没有拒绝,说道:“那就麻烦了。” “就我们两个人吧。”陆玲拿著米筒,“这么多米应该够了吧。” “应该就我们两个人。”苏川说,一点都没有想过或许不止两个人,墨菲定律指的是,任何可能出错的事情最终都会出错。。 那是位於巍京皇宫里面发生的事情了。 大虞女帝寧桂正蹙著眉头看著她最信任的殿前司指挥使符筠竹,说道:“贺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五十二章 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怎么样,我的压水井好用吧?”苏川看著陆玲淘完米回到厨房。 “好用,太好用了。”陆玲不是笨蛋,哪里看不出苏川那一点盼著被夸的小心思——真是可爱,不过这压水井也是真的省心,值得一夸,“只要摇一下就出水,比摇井提水方便得多。” “必须承认它不如某些法宝,像是白玉盂,但是它强就强在不是法宝。虽然现在需要炼器师专门製作,价格不便宜,但是假以时日工艺成熟了,价格肯定会降下来。”苏川说,“到时候寻常百姓家也用得上,再也不用为水发愁。” 陆玲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想到你还记得普通人。” “我现在是修行者没错,但是我也是出自普通家庭。”苏川好笑说。 “得了吧,那是你以为的普通家庭吧。大虞的普通人能够认字就不错了,谁能像是你一样张口闭嘴成语?”陆玲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苏川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轻轻摇了摇头。 陆玲没有惯著苏川,但也没有“追杀”苏川,她把铁锅放上灶台,又添了一把柴,余光瞥见苏川锅里的肉,说道:“你真的会做菜吗?带皮的肉怎么能丟进去煮?” 苏川要是自己吃,隨便对付一口就完了,但是有客人在,他不介意露一手。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回锅肉。”苏川拿著筷子戳了戳锅里的肉,“带皮的五花肉冷水下锅加入葱段、薑片,黄酒適量煮开……我们现在条件有限,没有那些调料,就清水煮,味道肯定差些,但也比直接炒要香。我保证。” 就那么两个人,主要还是没有食材,一锅回锅肉炒白菜,再煎上一碗金黄的鸡蛋,足够应付晚餐了。 苏川先端著菜放到庭院的石桌上,陆玲则紧隨其后端著盛好的饭。 “我先尝一口。”苏川没有客气,一筷子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了眉,“还是缺少调料,没有豆瓣酱,至少来一点辣椒吧。” 苏川评价完回锅肉,等了半天没有听到陆玲回应,抬头看去,发现陆玲有些心不在焉,问道:“怎么了?” 陆玲猛地回过神来,她哪里敢说,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既有著读书人的谈吐风度,又有著普通人的实在……她突然对想像中的未来生活有了想像,为此一时间有些恍惚,连忙说道:“没什么……” “我们上次就是在这一张桌子上面下棋吧。”她飞快转开话题。 “我专门留了餐厅……厨房旁边那两个房间,一个是仓库,另外一个就是餐厅。”苏川无奈地笑,“但是还没有来得及买餐桌,只能在这里吃了。” “院子里也挺好,晚风凉快。”陆玲扒了口饭,眼睛亮了亮,“等会儿吃完,我们还下五子棋吗?那个五子棋,挺有意思的。” “你不怕回去太晚的话,我反正没问题。”苏川爽快应下,又想到他考虑到寧桂和符筠竹以后有可能过来住,多准备了几套被褥,“说起来我这里房间很多,你甚至可以住下来。那样的话,我们可以大战一场。” “这个就不必了。”陆玲咬著筷子摇头,“那样真的要被人误会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苏川拍了下脑门,哈哈大笑起来,心想他果然还是改不掉现代人的习惯。这个世界风气的確不算太过古板,但是一个大姑娘去单身男人家已经够犯忌讳了,再留宿一夜那就真是黄泥巴掉裤襠了。 “我在镇魔司当差,经常因为任务晚归……”陆玲想了想,现在已经到戌时了,“亥时回去刚好,不算太晚。” “我还想听你上次唱的那个……”陆玲的主要目的为了她从未听过的歌。 “还想听我唱歌,就不想看看我新学的舞步?”苏川挑了挑眉,心想他因为拆了鬼宅找回一部分力量,如今身法不比从前,身体的协调性好了数倍,以前只能在脑子里过一遍的动作,现在信手拈来。 “什么舞步?”陆玲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苏川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脚尖轻轻一点,竟像是踩著无形的台阶般滑了出去……那种违背常理的轻盈感,看得陆玲眼睛都直了。 就在陆玲看得入神时,苏川却突然收了脚步。 “怎么停下来了?”陆玲连忙追问,语气里满是意犹未尽。 “我还想说,我怎么自顾自表演了起来。”苏川坐回座位,想起他那些现代习惯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突然有些在意他一直以来的表现,“我问你一个问题啊,像是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太轻浮了?” “有时候说话的確很轻浮,没有正形,也不知道保持距离。”陆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他,眼神格外清亮,“但是我知道……你的眼神很清澈,你其实是一个君子。” 苏川被她这番话说得感动,忍不住笑了起来,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石桌,拍著大腿道:“可惜了,刚才忘了打一壶酒,不然现在非得敬你一杯。” 饭间的閒聊漫无边际,从镇魔司的趣事到巍京的小吃应有尽有。 “你听到敲门声了吗?”陆玲突然停下话头,侧耳凝神。 苏川只有普通人的听力,什么也没有听到,说道:“没有啊。” “或许是我听错了。”陆玲蹙了蹙眉,將信將疑地收回目光。 苏川望著大门的方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看看吧。” 苏川还没有走出庭院,只见两个人影走进庭院,为首那人身材高挑,一袭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势。 等到苏川看清来人相貌,脑袋脑子“嗡”的一声就空了。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大虞女帝寧桂,她看著苏川和陆玲,冷笑道:“也许我来得不是时候。” 苏川感觉头皮发麻,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人捉姦在床的感觉。 寧桂不是符筠竹,看到苏川和陆玲在一起,只会躲在旁边悄悄观察。作为大虞说一不二的掌权者,遇到问题不会躲,而是强势地站出来。 与此同时,陆玲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不对,果断站起来,走到苏川的身边站住。 陆玲记得苏川说过,他孑然一身,没有几个朋友,而那两个人又明显有些来者不善,说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擅闯民宅?” “没有事情的话请出去。”陆玲继续说,声音清亮。 第五十三章 女人打架 寧桂的目光自始至终锁在苏川身上,此时听到陆玲的话,这才缓缓转动脖颈,眼神中带著审视。 符筠竹把什么都告诉她了,苏川在镇魔司干著巡逻的差事,队友是一个叫做苏川的小姑娘……不耽误她冷冷瞥了一眼,眉峰微挑,语气里淬著冰碴,说道:“我让你说话了吗?”这话轻飘飘的,却带著她在朝堂上沉淀多年的威压。 “你以为你是谁?”陆玲没有被那股气势嚇退,要知道她也是镇魔司年轻一辈有数的高手,骨子里也是骄傲的,“我要说话,还要得到你的批准?” “你知道我是谁吗?”寧桂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管你是谁!”寧桂今日穿的是便服,玄色锦袍上只绣著花纹,没有龙也没有凤,陆玲当然不知道她是谁。否则知道站在对面的人是大虞女帝,一言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包括家人的死活,恐怕没有那么大的底气。 陆玲不知道寧桂的身份,苏川却是知道的,刚刚想要开口,但是寧桂已经动了起来。 “我不想和你说话。”寧桂挥了挥袖子,顿时一股无形劲风凭空炸开,直扑陆玲。 陆玲到现在还没有六品,在修行的路上刚刚上路而已,面对拥有一品修为的寧桂如同婴孩般脆弱,一招都撑不下来,在青石板上滚了好几圈,直到“咚”的一声撞上厨房的砖墙,才勉强停住,捂著胸口闷咳起来。 “没有必要动手吧?”苏川皱起眉头说,那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已经把陆玲视作为数不多的朋友。 “死不了。我留手了。”寧桂轻描淡写说。 苏川心头明镜似的,寧桂绝对留手了。否则以她的修为,即便只是隨手一击,也绝非尚未登堂入室的陆玲能扛得住的。 像是寧桂这种站在修行的金字塔顶端的存在,若是没有同级別的强者对抗,或者几个稍弱一点的对手牵制,可以杀穿一整支军团,灭掉一个国家。 然而陆玲不知道寧桂有多强,不知道寧桂放水了,她捂著发闷的胸口从墙根爬起,眼角的余光看到她靠在墙边的长枪,当时伸手一把握住。 寧桂根本没有动手,只是微微睁大眼睛,两抹猩红的光芒骤然在她眼底亮起,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捲开来。 那是龙之睥睨,使用者周边意识到其存在的生物,每个目標都必须进行一次意志检定,若是检定失败將陷入恐慌状態,然后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再进行一次检定,直到成功为止,並在很长一段时间內免疫。 陆玲只觉心臟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猛地加速狂跳,手脚瞬间软得像没了骨头,隨后“噗通”一声半跪在地上,枪尖堪堪戳在青石板上,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玲喘著气看著寧桂,只感觉站在对面那个人像是一座山那么高,压得人喘不过气,而她变得像是蚂蚁那么小…… 喘气。 喘气。 粗重的喘息声在庭院里迴荡,陆玲的额角渗出冷汗,突然猛地一咬舌头,血腥味在舌尖散开,接著猛地抬头,眼底的恐惧被决绝取代,通过了意志检定。 意识到对面那个人有多强后,同时猜测著对方是一个法修,陆玲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便將长枪掷了出去。 寧桂依旧纹丝不动,只是抬起右手,势如破竹的长枪立刻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悬在空中,隨后枪桿剧烈震颤,调转方向,朝著陆玲飞去……如果陆玲不躲的话,那一桿长枪会贴著她的脑袋钉在墙壁上面。 陆玲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侧身一滚,堪堪避开长枪,反手拔枪,拔了一下没有拔下来,索性放弃,但是她拳脚功夫也是可以的。 “不知死活。”寧桂这次真的打算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点难忘的教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苏川开口了。 “够了。”他加大了音量,“我说够了。” “停手吧。”苏川伸出手挡在寧桂面前,隨后站到陆玲面前,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 “哟,以前那个只会让別人送死,自己躲在后面的人。”寧桂挑了挑眉揶揄道,“现在居然学会保护人了?” 苏川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为说来说去又说到他的过去完全是一场游戏。既然是一场游戏,哪个玩家面对强敌时会傻乎乎冲在最前面,肯定是让npc在前面顶著,自己躲在后面输出啊。 “你是知道我不会伤你吧。”寧桂笑道。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来打去。”苏川嘆气。 “但是你不是最喜欢打打杀杀吗?”寧桂反问,“能够动手绝不动嘴。” 苏川咬了咬嘴唇。 “小竹把所有事情都匯报给我了,她说你们只是普通同僚关係……”寧桂歪著头看著苏川,隨后视线越过苏川看向陆玲,她自然也有夜视能力,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陆玲的相貌,的確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我看著不像啊。” “我们的確是普通同僚关係……”苏川想了想,“最多算是朋友。” “朋友?”寧桂拖长了语调,“你的『朋友』一直不少。” 苏川心里一沉,他知道寧桂口中的“朋友”指的是什么,是他在游戏中的红顏知己。游戏中和一个女角色达成恋爱关係,其他女角色的好感就不好刷了,那么只能找很多朋友,直到最后確认关係。 “你冷静一点,不要上头。”苏川放软语气,他太清楚寧桂作为龙裔,气性一直很大,一旦陷入愤怒很难停下来。 “冷静一点?我很冷静。”寧桂死死盯著苏川,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我给你钱买宅子,我听说你修好了宅子,放著国家大事不管,专门准备了贺礼带过来,结果却撞见你和其他小姑娘在我出钱买的宅子里面吃晚餐……我只是嘴上说几句,已经很冷静了。 苏川欲言又止。 “有时候,”寧桂顿了顿,“我真的很想掐死你这个混蛋。” “那就掐死我吧。”苏川积压的情绪终於爆发。 “你真当我不敢?”寧桂上前一步,“你的命是欠我的。” “欠你?”苏川胸膛剧烈起伏著——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他显然选择了前者,“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第五十四章 差劲 陆玲站在苏川的身后,原本攥紧的拳头悄悄鬆开了。 刚刚苏川和那个陌生女子的对峙像惊雷滚过,她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听出了其中有几分门道,但是那么一个强大、威严又冷艷的女子,反正她是完全输给对方了,怎么会和只有九品修为的苏川有什么瓜葛,还是大瓜啊? 苏川的身上藏著许多秘密,从他那些新奇的宅子设计,到隨口唱出来的歌曲,到超越常人的见识……无一不在说明他绝不是个普通的镇魔司校尉。 然而苏川不愿意说,她也不便询问,但是现在似乎就能揭开苏川秘密的冰山一角。陆玲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打定主意要听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我们去旁边坐坐吧。”符筠竹抓住陆玲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不管陛下和苏川爆发什么矛盾,她可不会允许外人凑热闹。 陆玲下意识想要反抗,手臂发力时却像是撞上了铁钳,对方的手纹丝不动,那股沉稳的力量將她牢牢锁住,任凭她怎么使劲都动不了半分……那个人也是女人,明明看著比她大不了几岁,修为却要比她高出不止一个层级,简直匪夷所思。 “別慌。”符筠竹感受到陆玲的抗拒,语气放轻了些,“你难道还没有反应过来吗?我们不是仇人,更不是来寻苏川麻烦的。” 陆玲动作一顿,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符筠竹顺势牵著她往角落走,目光掠过对峙的两人,轻声补充:“放心,主人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他的,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两个人都离开了庭院,符筠竹才鬆开手,看著陆玲揉了揉被攥得发红的手腕,缓缓道:“你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但他的世界,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这一边,直到陆玲和符筠竹走远,苏川才回忆起游戏里面发生的事情,组织好语言,缓缓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初遇是在翠屏山。那个时候的我比现在还要弱,刚刚走上修行之路……” “呵呵,比不得你们龙裔,一出生就比很多人都强,哪怕什么都不做,少年少女时就拥有六品登堂入室的水平。”苏川瞥了寧桂一眼,“我的队友,刚才跟你过招的小姑娘,说是镇魔司年轻一辈的天才,可天才只是见你的门槛。” 龙裔的確得天独厚,体內流著真龙的血脉,天生拥有修为,无需洗经伐髓,许多修行者一辈子跨不过的七品升六品难关,对於他们来说毫无难度,直到四品想要突破三品,必须孕育出龙珠,学会化龙诀。 “总之以我那个时候的修为,根本帮不了你什么,只能给你们带路、放哨、送信,做一些简单的杂活。”苏川说著停了下来,有些分不出游戏中的经歷和现在的生活。 “然后再见面是在南阳城吧,那个时候我差不多也有七品修为了,终於可以帮你做一点正经的事情了。”苏川点了点头,“潜入敌营摸情报啊,哪里出现妖魔鬼怪需要镇压、降服啊。” “我想说的是,从翠屏山到天下安定,”苏川舌尖下意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哪一次不是我帮你完成任务,然后你奖励我武器装备、丹药功法?你没欠我的,我也没欠你的。” 游戏就是有这一点好,只要完成任务就有奖励,不像是现实中那么复杂,做得多错得多,一个人要是眼里有活儿,那就有干不完的活儿。 “你送了我很多礼物,然后我也没少给你费心准备礼物,这里姑且算是扯平了。”苏川记得很清楚,寧桂的好感每上升一个阶段,就可以从她身上获得一些东西,但是为了达成更高的好感,光是完成任务可不行,或者说送礼物更方便、快捷,只要別错过关键任务。 “说完了吗?”寧桂双手抱胸问道。 苏川皱著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认自己把该说的都说了,才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你承诺我的那些事,答应我的那些话,全部都不记得了?”寧桂问道。 苏川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事实上他还真不记得了,毕竟他专注於强度,那些冗长的剧情对话大多是扫一眼就跳过了,看过就忘了,甚至有时候不知道后续要干什么,还需要上网查找攻略。 “很多承诺……我確实记不太清了。”苏川蹙著眉头,虽然很多剧情他都不记得了,但是大概还是有一点印象的,“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至於欠你的命吧。” 面对寧桂,苏川心底其实一直存在压力。 穿越过来,初次见到寧桂时,就被寧桂安排的符筠竹堵在路上,等到春风台见到真人,真正的寧桂美丽、骄傲和强大,以至於他想著要不要跪下口称陛下——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和闰土没什么两样。 人一旦开始低头,再想抬头就难了。他总在心里想,等到找回全部力量,到时候寧桂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找回力量,去哪里找回来,只能等著力量自己找回来,像是一只没头苍蝇,还要接受寧桂的帮助。 他说著喜欢吃软饭,实际上也在吃软饭,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寧桂的安排,但是心底或许没有那么乐意,就是自己骗自己。不愿意低头做小,又不敢、也不想拒绝这份庇护,既要又要。 游戏里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反正能读档重来,可现实里的他还是那个被生活磨平稜角的社畜,穿越没能让他立刻脱胎换骨。 他清楚自己有多差劲,却不知道该怎么改,为此寧桂一说,他立刻就像是炸药桶爆炸了,潜意识想要藉此摆脱寧桂。 “不管你怎么说,那晚一战,你同时贏了我们,所以我答应你,成为你的女人,哪怕只是其中之一。”寧桂幽幽说,“你本应该陪我一辈子,但是自顾自地碎丹解体、了断性命,这就是欠我一条命。” 苏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五十五章 我喜欢的是你 刚刚获得力量那会儿,苏川浑身都透著意气风发,仿佛只要挥挥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大半个月过去,他不得不认清现实——他的行动力,实在没有想像中那么强。 遇上花妖芸娘,买房子撞见鬼宅,正面遇到问题,可以一鼓作气,可是一旦风平浪静,就彻底鬆了劲儿,连主动寻著线索查探的心思都淡了。不得不承认小时候老师给他的评价一点没有问题——你是骰子吧,拨一下动一下。 自从加入镇魔司,又遇上陆玲,苏川真的发现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懈怠起来……他对力量的渴望半点没减,但是进取心真的很低。 苏川揉了揉脸,委实花了一点时间將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隨后看向寧桂,说道:“刚刚是我有些激动了,你还是很冷静的。可能你以前很容易被怒火冲昏头,但是现在当了那么多年皇帝,还是学会冷静了。” 苏川深吸了一口带著晚凉的空气,四下看了一下,说道:“宅子修好以后,我给符筠竹留了一份书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回覆,我也就没有管了。” “我没有不请你们,反而请其他人的意思。今天只是適逢其会。”苏川解释,“我本来不准备请陆玲,只是她听说我搬了新房,主动送我贺礼,我就想著顺便请她吃一个饭,就那么简单。” “非要说的话,还是没有那么简单的。”苏川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在巍京一个朋友也没有,也没有家人,孑然一身,有时候也想有人一起吃饭、聊天。”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小说,可翻来覆去都是一些才子佳人、江湖恩怨,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至於电脑和手机更是想都別想,不能打游戏、刷电影,或是抱著手机和沙雕网友水群,他一个人根本待不住。 “我就是想说——”苏川的喉结滚了滚,“我一开始说全部都要,我绝对会找回修为……我肯定还是会去做,但是大概率会拖沓些时日。” “我说我会承担起问题,我不会反悔。”苏川抬起头,迎上寧桂的目光,“我就是觉得,到底有没有那个必要……这个必要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你们说的。” “你们认识的人叫做荧惑,他敢拼敢闯,他天不怕地不怕,他……”苏川心想,他在游戏里面可以追求力量,离不开他是一个强度党,主要还是游戏里升级容易吧,不然但凡难一点就风灵月影伺候了。 “那个荧惑真的死了,我就是拥有他的记忆,然后可以接手他的修为而已。”苏川摸著胸口,“我叫做苏川,经常三分钟热度的普通人。” “我嘴上说著喜欢冒险,骨子里却巴不得躺平。”苏川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有些涩,“最多偶尔兴起,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怕死。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苏川继续说,“我也怕受伤,討厌流血,如果受伤严重,血肉模糊,我可能看都不敢看……” “我上次杀一个鬼修,他死得很惨,血肉模糊,我光是看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最后只是取走他的钱袋。”苏川说,“但是同样的事情换做荧惑,怕是连鬼修的衣服都能直接扒下来穿,血都不带洗的。” “除此之外呢?”苏川努力梳理著自己的心思,“以前我不怕尷尬,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现在我会不好意思。如果符筠竹不过来找我,就算我明知道她动动手指就能帮我,我也不好意思主动上门去求。” “你们心心念念的荧惑,早就不在了,只留下叫做苏川的残渣。”苏川低著头,心想他就是好运气一点而已,他的心性配不上他突飞猛进的修为,需要时间沉淀,这大概就是世人说的德不配位吧? 苏川眯了眯眼睛,说道:“我刚才让你掐死我,纯粹是情绪控制不住,其实我不想死,正如一开始遇到符筠竹和你,我都硬不起来说话……我一看见你,就想著要不要跪下,然后喊你陛下,还好你先开口了,帮我避开了没骨气的难堪。” 苏川將他藏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什么他之所以突然爆发,正是一直受到对方的压力,但不是对方强加给他的,而是来源他的精神內耗,刚好碰到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寧桂就那样静静站著,晚风吹起她玄色袍角,看不清神情。 苏川把他的想法全部说了,感觉浑身轻鬆,说道:“荧惑对不起你们,他做错了。我现在想的是,是不是不要继续下去了,不再要耽误你们。” “你给了我五千两,这个宅子现在应该不止五千两,价值一万两以上。”苏川继续说,“然后你给了我剑,依附著荧惑力量的剑,我没有办法还给你,算是我欠你的,以后会想办法还你……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说不定可以做成什么事情。” 苏川注视著寧桂,从柔顺的长髮到脸,从绷紧的衣服到修长的大腿,说道:“你很好,我也喜欢,但是我配不上你。” “等我哪一天拿回荧惑的力量,再过来找你吧。”苏川歪著头,“或者就此別过,各自安好?” 苏川静静等著寧桂的回答,可下一秒,寧桂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力道不算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苏川的脸颊瞬间泛起红印。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寧桂说,“但是我很確定你就是荧惑,你是他,或者说他是你,他是你疯狂的一面。” “你不会觉得以前的荧惑很优秀吧?”寧桂扯了扯嘴角,“他疯狂、自大、卑鄙、无耻,仅仅是心底残存一丝善念,那个善念应该就是你吧。只有你在面对良善时,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杀人夺宝,但是想尽办法让对方自己放弃。” “我喜欢荧惑,从来不是喜欢那个暴躁好斗的荧惑。不怕死不是优点,而是缺点。喜欢冒险也是一样。”寧桂语气无比认真,“我喜欢的荧惑,是陪著我一起冒险的荧惑,是在我悲伤时安慰我的荧惑,是在危难时保护我的荧惑,就像刚刚你挡在那个小姑娘面前。” 寧桂伸手掐住苏川的脸,强迫他看著自己,骄傲地抬起下巴,眼底满是璀璨的光:“我是因为先喜欢上你,才接纳了荧惑的一切,因为荧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不是因为喜欢荧惑,才勉强接受现在的你。你听懂了吗?” 有点绕,老实说苏川听得不是很懂,只能傻站著。 看著他茫然无措的样子,寧桂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泛红的脸颊,说道:“真是可爱啊,可爱死了。” 第五十六章 反击失败 苏川脑袋瓜还是嗡嗡的,他本以为將自己软弱、畏缩的心思和盘托出后,寧桂必定会露出鄙夷的神色,毕竟哪个皇帝会看得上这样一个糟糕的男人?但是寧桂的反应超乎了他的预料。 寧桂非但没有半分嫌弃,眸子还漾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连眉梢都轻轻扬著,像是听到了什么顺心的事。 苏川还在发怔,脸颊上又传来温热的触感——寧桂放开了捏住他脸的手,改为轻轻摩挲,摩挲自己在他脸上留下的红印。 苏川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小狗,当时不满地甩了甩头,甩掉寧桂的手。 “你什么意思?”苏川说,他的心中隱隱有一些猜测,但是不敢贸然判断。 他抿了抿乾涩的嘴唇,眼神格外郑重,说道:“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衝动,你认真考虑一下。” “我比你更认真。”寧桂收起玩笑的神色,“金丹是一个修行者的根本、根基,碎丹解体果然没有那么简单……我真的更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千万不要变成以前那样。” “那可说不定。”苏川说,心里琢磨著游戏里面那个荧惑也是他,现在的他刚刚突破八品修为,还是修行路上的小鱼小虾,等到他找回力量,哪怕只有大部分,成长为巨鱷,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张口就是——我不吃牛肉。 “就算变回去,也没什么。”寧桂无所谓说,“以前的你我都能够接受,你还会变得比起那个时候更恶劣吗?” 苏川轻轻摇了摇头,要知道游戏里面的他经常路过一条狗都要砍一刀,如今再怎么变也不至於变得那么我行我素。 寧桂突然笑了一下,仰著头看著缀满星星的夜空,说道:“我一直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荧惑,没有想到你碎丹解体,一身修为全部丟失以后,变化居然如此大……” “是啊,钱是男人胆,修为更加,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修行者寧愿死,也不愿意失去修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嘆息。 “我总算明白你的心思了。”寧桂看著苏川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 “你把那个小姑娘留下来吃饭,说到底还是一个人住太寂寞了。”寧桂说,“以前你住客栈,人多眼杂,我不方便常去。如今你修好了宅子,往后我会时常过来。就算强大如我,偶尔也需要休息的。” 寧桂说完,静静等著苏川的回应。可等了半晌,没有回应。 她微微眯起眼睛,伸手在苏川眼前晃了晃,说道:“你说话啊。” “啊?说、说什么?”苏川有些呆呆的。 “上次见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寧桂挑了挑眉,不容置疑道,“当然是说欢迎了。” “欢迎。”苏川连忙说。 “然后呢?”寧桂抱著胳膊,“我记得刚刚说了什么,就算是我也需要休息的……每天要批阅小山似的奏摺,处理数不清楚的事情,头很容易痛的,手也容易累,然后肩膀也酸。” 苏川还是有些懵懂,愣了两秒,脑子里的浆糊渐渐散开,还是反应了过来,说道:“要是陛下不嫌弃……我可以帮陛下按摩。” “你不需要叫我陛下。”寧桂打断他,“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苏川深吸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似的挺直了腰板,他觉得必须男人一点,说道:“我觉得叫陛下更有感觉。”寧桂最戳人的点是流亡公主,就是女帝。若是不是陛下,那就丧失一个属性了,独特的魅力可就少了一大半。 “隨你喜欢吧,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寧桂伸手理了理垂落在额前的刘海,“虽然我觉得你执意叫我陛下没有安什么好心。” 苏川没承认也没否认。 寧桂没有计较这点小事,继续说道:“上次小竹说你一直发愁到底应该怎么找回力量,我也不是很清楚,需要你自己摸索。我能够告诉你的只有——无论你怎么做,隨你的心意就好,你的心意最重要。” “你说自己行动力差,但我觉得只要有心就好了。”寧桂说著缓步走到苏川面前,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找回修为这一件事情可以慢慢来,也快不起来。现在天下太平,就算你找回修为也没有用武之地。” 她忽然话锋一转,凑近半步,温热的气息碰在苏川的脸上,说道:“更何况,你要是早早拿回力量,我又怎么拿捏得你?” “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没关係。”寧桂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骄傲地挺起胸口,那是宏伟的万里江山,高耸入云,“我是大虞女帝,怎么也不会养不起一个男人吧。” “不,我还是想做一点事的。”苏川说,心想软饭香是香,但是谁整天吃软饭啊,软饭必须配著硬菜。 “那便去做。”寧桂抓著苏川的胳膊,“既然知道了你的心意,我相信你现在不会突然像从前那样一声不吭就消失。你想出去闯荡,我不拦著,只要记得回来就好。” “有事情我会出去,但是……我还是更喜欢这个我设计的宅子,喜欢巍京大街小巷的美食,喜欢丰乐楼的表演,说书、歌舞、热闹的戏文,还有——”苏川说著停了下来,果然他还是不想认输啊。 苏川,对她使用“炎拳”吧! “还有陛下。”苏川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胸大腰细长腿、白髮红瞳的女帝谁不喜欢? “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龙裔,我的目標是像祖辈一样成为真龙吗?” “龙是食肉动物。” 寧桂露出笑容的微笑,指腹轻轻摩挲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触感粗糙又真实,指尖划过他的唇线,隨后抓著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他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面。 苏川眼睁睁看著寧桂的头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睁大了眼睛没有躲。 “我相信你喜欢我,毕竟我那么有魅力。”寧桂从来不怀疑她的魅力,“但是啊,从始至终,我都把你视作我的男人。” 苏川喉咙动了动。 怎么办? 她是女帝,她是大虞之主,她是血脉尊贵的龙,她太强大了,我不是她的对手。 第五十七章 我不做小 “可以回来了。”寧桂扬声高喊,声音清亮,穿透寂静的宅子,迫人的强势收敛了大半,只剩眉宇间淡淡的从容。 不过片刻,符筠竹便陪著陆玲从后院回到中庭。 “没事了?”陆玲说著看向苏川,似乎想要苏川给她介绍。 她真的在意那两个如此强大的女子到底什么来头?她如今已是七品巔峰,就算蹉跎两年,二十岁前也可以进入六品,但是在那两个陌生女子面前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这份实力差距让她既不甘又好奇。 苏川刚想要开口,寧桂已先一步接过话头。她微微偏著头,目光落在陆玲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上位者的宽容:“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敢对我动手的。不过我不怪你,不知者不怪。”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是皇帝吗?陆玲很想开口嘲讽,最后只是皱了皱鼻子表示不服,因为她知道一说肯定又会打起来,而她其实並不喜欢爭斗。 寧桂將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非但没恼,反而弯了弯嘴角:“你就叫做陆玲吧。还不错。” “我的话,我是苏川的未婚妻。”寧桂当然不会暴露她的名字,毕竟她的名字在登基时昭告了天下,可谓家喻户晓,但凡说出名字,要么承认身份,这会给苏川带去麻烦,要么就是犯了忌讳,毕竟皇帝的名字需要避讳。 “未、未婚妻?”陆玲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僵住了,缓缓转头看向苏川,眼神里满是错愕与茫然,“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居然有未婚妻?”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如果苏川有未婚妻的话,那么她算什么……是啊,她本来也不算什么,她和苏川一点关係也没有。 苏川发现陆玲看著他,说道:“事情有一些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陆玲的心情真的有些低落,肩膀垮了下来,说道:“你那么著急买房子,修宅子,就是为了在这里成婚吧。” “我们大婚肯定不会在这里。”寧桂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小小的庭院她如何看得上眼,“这里不过是临时落脚的地方。” 因为寧桂现在站在灯笼的光中,陆玲终於可以看清楚了,苏川的未婚妻到底有多美,拥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身上穿的锦袍不知用了什么料子,风吹一吹,像极了月光下的波纹,波光粼粼。 “也是,你一看就出自大户人家。”陆玲说,“自然不会在这里大婚。” “嗯,你们男才女貌很般配。”陆玲吸了吸鼻子,勉强扯出个笑来,这下总算明白,方才对方看她时为何带著几分敌意。 “不对。”陆玲补充道,“姐姐不仅有貌,还有才,还富有。” 陆玲低头看了一眼,苏川的未婚妻真的不管是哪个方面都十分富有。 “你也很不错。”寧桂讚许道,她记得陆玲抗拒了她的龙之睥睨,那份心性在年轻一辈里实属难得,“那么年轻就有七品修为,这份天赋,再加上这份心性,要不了多久可以突破七品进入六品,登堂入室。” “我就是想不通,你那么出色的姑娘,为什么会看上苏川。”寧桂瞥了苏川一眼,她喜欢对方,那是因为他们曾经一起经歷了很多事情,那些记忆永远不会褪色,现在的苏川委实配不上那么一个年轻、漂亮有前途的优秀小姑娘。 “他明明修为那么差,然后……稍微有一些才华。”寧桂还记得苏川帮她解决了一个朝堂上的大问题。 陆玲的目光在寧桂身上打了个转,心头那股压迫感又冒了上来。这位自称苏川未婚妻的女子,强势得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脾气似乎也不是很好,一言不合就动手,苏川往她身边一站,竟真像个规规矩矩听训的学生…… 陆玲脑海中飞快脑补出了一个画面——两个人自幼订下婚约,后来苏川家道中落,但是对方却没有,甚至愈发显赫,为此仗著家世经常打压苏川,直接导致苏川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提过未婚妻,因为那是不堪回首的憋屈往事。 想到这里,陆玲决定应该帮帮苏川,往前跨了小半步,抬起下巴,直视著寧桂,说道:“他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他成长得很快,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而且不是稍微有一些才华,而是很有才华。” “他读的书特別多,知识渊博得很,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陆玲掰著手指,“他会很多诗,他还会唱许多歌,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还会跳舞……这个宅子是他亲手设计的,设计得既特別又实用。” 陆玲巴拉巴拉对著苏川一顿夸,末了还不忘加重语气,说道:“你不能只看到他的缺点,看不到他的优点,他很出色,你可以对他好一点,说话和气一点。” 寧桂看著陆玲,越看越满意,眼底慢慢漾开笑意,说道:“你没有否认你看上他了。” “誒?”陆玲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瞪得溜圆,想要解释,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我的情况特殊,没有办法陪著他,而他在巍京一个人很寂寞。”寧桂没有给陆玲缓衝的机会,“我不介意你和他在一起。我不在的时候,你陪陪他。” 寧桂的想法很简单,面前这个小姑娘人品、心性和修为都不错,同意面前这个小姑娘和苏川在一起,提前把她收为手下,有利於她以后对抗苏川身边那些狐媚子。那些傢伙现在没有出现,迟早会出现,一个都不会少。 “你在说什么胡话?”陆玲听懂了寧桂的意思,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承认苏川很好,但是我陆玲绝不做侧室。” 陆玲看了苏川一眼,说道:“既然你未婚妻来了,那我先走了。” 陆玲昂首挺胸地往外走,乾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她是对苏川有一点好感,但不是非你莫属。 寧桂看著陆玲的背影,转头看向符筠竹。 “陛下看我做什么?”符筠竹一直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根没有感情的柱子,突然发现寧桂看向她,心头一紧。 寧桂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五十八章 小酌(上) “可惜了。”寧桂的目光从符筠竹的身上挪开,落在苏川的身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我本来想著我没有时间陪你,就找一个人陪你,没有想到她性子这么烈,毫不犹豫的拒绝离开了。” “正常人都不会同意吧。”苏川很想给寧桂一个白眼,但是他翻不出来,一想到明天还要去镇魔司,还要和陆玲一起巡逻,脑袋立刻开始疼了,“你突如其来的一遭,我现在都不知道明天应该怎么见她,肯定很尷尬。” “把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就够了。”寧桂走到石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个强势蛮横、任意妄为、我行我素的未婚妻自作主张,跟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甚至你也是受害者。” “那倒是。”苏川下意识点头,刚说完就对上寧桂斜过来的目光,没有像是从前那样躲闪,反而迎上她的视线,他不想再低头了,“本来就是你的锅,你根本就没有和我商量过。” “现在胆子大了,敢跟我顶嘴了?”寧桂微微一笑。 苏川抿了抿嘴唇,说道:“这不是顶嘴,这是实话实说。” “但是我最想说的是——”苏川说,“天底下有主动给男人找侧室的女人吗?” “会主动给男人找侧室的女人你喜欢吗?”寧桂反问,“你是会嫌弃她,还是感动呢?” 苏川想了想,抬槓:“怀疑她的感情,因为爱是占有。” “我反而有不同的看法,占有为了满足私慾,爱是希望他幸福。”寧桂幽幽说,“以前我很难接受和其他女人分享我的男人,自从你碎丹解体……我觉得只要你还活著,还在我身边,就算和其他人分享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苏川齜了齜牙,说道:“你的人设崩了,女帝应该傲慢、霸道、占有欲强。” “人设?”寧桂重复了一句。 “没事,我胡言乱语。”苏川摆了摆手,视线落在石桌上吃剩的半盘迴锅肉上,“你们吃过了吗?” “宫里的晚膳时间是在酉时。”寧桂目光扫过桌上的碟子,一碗已经空空无也,只剩下一点食物残渣,另外一碗还剩下一小半,“这是你做的菜,还是你和那个小姑娘一起动手完成的?” “菜是我炒的,不过米饭是她煮的。”苏川回答。 “我尝尝。”寧桂毫不在意捡起苏川的筷子,夹了一块色泽鲜亮的回锅肉送进嘴里,“烟火气很足。 “肯定比不上你宫里的山珍海味。”苏川听出了寧桂的言外之意,不过他也知道,有自知之明,毕竟这个世界不是真正的古代世界,香料相当普遍,美食隨处可见,还有专门钻研美食的宗门,他那一点厨艺实在上不了台面。 “晚膳已经吃过了,饭就不吃了。”寧桂说著,抬手从宽大的玄色袖中一掏,竟摸出一个青瓷酒壶,她的袖子看起来普通,实则是一种特別款式的芥子袋,委实袖有乾坤,“陪我小酌几杯就可以了。” “光喝酒吗?是不是太寡淡了。”苏川说,“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哪家酒店还开业的,买点下酒菜,花生、滷肉什么的。” “你坐著,让小竹出去。”寧桂抬手叫住他,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符筠竹,“你跑一趟。” 等到符筠竹应声领命,她才转头看向苏川,说道:“方才那个小姑娘说你很有才华,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这个宅子是你亲手设计的,设计得既特別又实用,还说你会唱歌跳舞……你居然还有这些本事,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只是她没有见识而已。”苏川对那些来自现代的歌曲倒是有信心,但是对他没有信心,论起唱功,也就是比五音不全强点不多。 “虽然唱歌跳舞不行,就是隨便闹著玩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对我设计的宅子还是有一点信心的,我带你去参观一下吧,看看我的本事。” 刚刚准备离开的符筠竹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她也好奇苏川这宅子到底有什么特別之处,但是陛下的吩咐就在耳边,她只能按捺住好奇心,转身快步走出了院门。 苏川知道寧桂有夜视的本事,他懒得拿灯笼了,就这么领著寧桂从庭院的压水井逛起,隨后是厨房,浴室和厕所是他的得意之作——当然肯定比不了皇宫——最后是臥室。 “你哪来那么多奇思妙想?”作为女帝,寧桂更关心民生,“这个压水井可以推广出去,还有化粪池也是。” “你真的是有才华的。”她认真地看著苏川,“那个小姑娘没有说错。” “不敢当。”苏川很清楚他的真实水平,“主要是那些炼器师只看得到上面,看不到下面而已,他们的目標是奇观。” 等两人绕著宅子走一圈回到中庭时,符筠竹正好提著食盒进门,將食盒摆在石桌上,取出酱牛肉,油纸包裹的滷味香气瞬间散开,还有花生,再加上蜜饯果脯,酒果子是水果经酒浸渍后保存的小零食。 寧桂没有在意皇帝的身份,亲手拎过,手腕微倾,给苏川、符筠竹和她面前的空杯一一斟满。 “这是什么酒?”苏川看著琥珀色的酒液,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果香,只能猜出是果酒,他对酒真没有什么研究了。 “你尝一口就知道了。”寧桂说。 “尝了也说不出名堂。”苏川嘟囔,心想他玩的是游戏,游戏再怎么丰盛的食物,他闻不到一点香味。 “小竹你回来晚了,他设计的宅子確实不错。”寧桂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时眼神带著笑意,“不过也不算太晚——”她说著看向苏川,她的记忆力是极好的,“你可以给那个小姑娘表演,不会厚此薄彼拒绝我们吧。” 苏川情知逃不过,无奈说道:“我给陆玲表演,那是玩游戏输了的惩罚,愿赌服输而已。你要是想看,得先贏我才行。” “哦?还有这规矩?”寧桂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划拳、投壶还是行酒令?你儘管挑。” “都不是。你等著。”苏川把石桌上面的碗筷全部收了起来,放回厨房,隨后从芥子袋里面拿出棋盘棋子,心想五子棋规则很简单,哪怕是面对寧桂,他还是有点胜算的,“这是五子棋,规矩很简单……” 苏川飞快讲完规则,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结果是他一口气连输两把。 “三局两胜,你连输两局,现在应该履行约定表演了吧?”寧桂捏著一颗黑子在指间把玩。 第五十九章 小酌(下) “我……我想想表演什么?”苏川摸著后颈,他在思考应该表演什么节目,好几次张开嘴,喉结滚了滚又把话咽回去。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对著陆玲时能放得开手脚,可面对寧桂总有一点放不开,拘谨。 寧桂將他这一副窘迫模样尽收眼底,指尖轻轻叩了叩酒杯,说道:“实在想不出来也无妨,先喝一杯酒。酒意上来了,感觉自然就有了。” 苏川想起寧桂早就给他斟满了酒,一直没有喝,此时果断举起酒杯,仰起头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先是带著几分果香的微甜,隨即涌上清冽的回甘,余味在舌尖绕了两圈才散去。 所以说他以前喝的都是什么酒啊,他看著空荡荡的酒杯,说道:“这一杯起码要几十两银子吧。” “你啊,真该好好享受了一下了。”寧桂失笑道,伸手又给他满上一杯。 在她记忆当中,面前这个男人对食物完全没有一点追求,除非是可以提高修为的食物,否则捡到什么吃什么,半枚铜板都捨不得花在“无用”的享受上,好钢一定要使在刀刃上。 “以后肯定要好好享受。”苏川借坡下驴道。 第一局三局两胜,苏川输得乾脆,第二局也没有撑多久,一盏茶的功夫又喝了一杯酒,果断把三局两胜改成五局三胜。 寧桂下棋速度很快,落子乾脆利落,快准狠,和她下一局五子棋经常几分钟就结束了。 五局三胜也太快结束了,苏川又改成了七局四胜,越输越不服气,酒越喝越上头,倒是不再牴触表演了。 苏川攥著酒杯,酒意上涌让他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放达。 他不想也不能唱那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现代歌曲,目光扫过庭院外的夜色,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某电视剧,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苏川唱的歌一般,但是《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的词绝对不一般,是明代文学家杨慎在四川瀘州创作的一首词,就算寧桂见多识广,听到歌词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睛,本来捻著棋子把玩,渐渐认真起来。 “好一个,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等到苏川唱完,寧桂再也按捺不住,乾脆拍案而起,“这首歌……这首词是谁做的?那么好的词,我不可能从来没有听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没有可能是我做的?”苏川反问。 “你文采那么好?”符筠竹不敢置信。 苏川还没有那么无耻,说道:“当然不是我做的,我没有那个文采,我文笔烂死了,没有几个人看。” “不要问我这首词是谁做的。”苏川诡异一笑,指著天空,意味深长说,“我只能告诉你,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天外,亦有天。” 寧桂看著天空,微微皱起眉头。 苏川当然不会多谈,说完便开始收棋子,收完白棋,把黑棋往旁边一拨,说道:“我们继续吧。” “来吧。”寧桂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苏川又输了,他存心在寧桂面前卖弄,挫挫对方的锐气,索性咏唱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苏川没有糊涂,刻意避开了“岑夫子,丹丘生”,朝著寧桂举著酒杯:“陛下!將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苏川咏唱结束,看著呆愣的寧桂和符筠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是狐假虎威,但是感觉压了两个人一头,心情相当好,不仅是连续输棋的鬱闷,那么多天来的鬱闷好像都散了个乾净。 酒杯空了一个又一个,酒壶也空了一个又一个,酒喝得越来越多,苏川不记得都唱了一些什么,然后又手舞足蹈跳了一些什么,突然想起什么,指著一直当“背景板”的符筠竹,说道:“不公平啊,为什么她可以站在一边看热闹?” 他晃悠著站起身,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符筠竹,说道:“你不要以为你站在旁边不说话,我就看不到你。你要么一起参与游戏,要么別的地方待著。” “你下不过陛下,当我好欺负吗?”符筠竹看著明显喝醉的苏川,抱著胳膊好笑说。 “我下不过陛下,我还下不过你不成?”苏川梗著脖子,自信满满,“我就是欺软怕硬,放著软柿子不捏,非要鸡蛋碰石头,那我不是傻吗?” “那就来吧。”符筠竹摩拳擦掌,她早就想要参与进去了,“谁怕谁。” 不知过了多久,苏川感觉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寧桂变成了三个虚影,符筠竹也叠成了两个,就连棋盘都开始打转,他觉得需要休息一下,休息几分钟,谁知道脑袋一沾凉丝丝的桌面,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醉过去。”符筠竹看著趴下的苏川。 “送他回房吧。”寧桂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袍角,她没有几分醉意,毕竟她是龙裔,“我们也该回去了。” 寧桂走到苏川身边,將他扶了起来,看著苏川搁在她肩膀上面的脑袋,说道:“真希望他早点找回力量,我们也早点大婚。” “我相信不需要太久的。”符筠竹说。 苏川再次醒来时,暖融融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他的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坐起身,完全感觉不到半点宿醉后的头疼,身上也没有难闻的酒气,一时间有些怀疑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毫无疑问是寧桂的酒有一些名堂。 阳光都这般刺眼了,今天要迟到了! 苏川穿好衣服,准备赶去镇魔司,瞥见床头压著一张纸条,纸条告诉他,他今天不用去镇魔司,已经帮他请假了,还有乔迁的贺礼放在旁边。 苏川悬著的心瞬间落下,放下纸条,往旁边看去,拿起距离他最近的那一个木盒,虽然还没有打开,但是他知道,那个木盒里面放著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第六十章 贺礼 苏川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地抚上木盒的铜扣,定了定神,轻轻一掰,“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银票,朱红印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拿起银票,从最小的一百两的银票到最大的一万两的银票一张张点过去,最后匯总一算,足足有將近两万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目委实惊人,只要他不乱花,不买房置业,不购置昂贵的丹药,也不盲目追求武器装备,还有那些奢侈品也是很花钱的,这笔钱足够他在巍京过得隨心所欲,实现財富自由。 他摸著银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他以前捨不得用的雷符,现在能买几十张囤著防身,只是可惜雷符也就对六品以下的修行者管用,对於已经登堂入室的修行者来说用处不是太大。 如此想著,境界差异在他脑海中浮现。 九品武修可以凭藉肉身徒手与豹子、黑熊搏斗,等到八品甚至可以把老虎摁在地上暴捶,当然老虎若是成精了就是山君了,没有六品登堂入室碰不了一点,到了七品就算被大象掀翻,揉一揉胸口就能重新站起。 相较之下,法修根据掌握的法术不同,要么功能性十足,要么杀伤性十足,短板则是防御普遍相当低,若是被人近身偷袭,可能一草叉就撂倒了,同时受到法力限制,一旦耗尽法力就是待宰的羔羊。 至於六品以后,那就彻底脱离了常理范畴。武修哪怕心臟被刺穿,也能凭著一口气撑上片刻,爭取反杀的机会,事后救治及时还可以挺过来。而法修的手段就更多了,穿墙、附身、化虎、入梦……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將银票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苏川的目光落在了盒子底部的东西上。 那是一件叠得整齐的皮甲,看著有些陈旧,可是他的指尖刚一碰到,就感到浑身一震——熟悉的力量感从皮甲上传来,毫无疑问这一件皮甲上面也依附著他丟失的力量! 苏川连忙將皮甲展开,借著阳光仔细打量,很快便看出来,这一件皮甲不是普通的皮甲,而是用駮的皮毛鞣製而成的駮皮甲。 駮是一种形似骏马的野兽,白身黑尾,头顶生一角,有老虎的尖牙利爪,发出的声音如同击鼓的响声,能够吃老虎和豹子,其皮毛坚韧无比,可以抵御兵器的劈砍……正因如此,无数修行者趋之若鶩,只为取皮製甲。 理所当然,駮皮甲价格昂贵,就那么一件駮皮甲怕是比他这整座宅子还要金贵。毕竟駮本身就是罕见的异兽,性子凶戾难驯,寻常修行者遇上都要绕道走,更別说猎杀取皮了。最后駮皮並非取下就能用,还得经过鞣製、软化、浸油等数十道工序,一般的皮匠还没有办法处理。 苏川捧著沉甸甸的駮皮甲,想起寧桂和他说过的话,並没有尝试著破坏那一件駮皮甲,事实上就他现在的本事根本破坏不了。 他想了想,抖了抖駮皮甲,像穿马甲似的套在身上。 没有经处理的駮皮本应坚硬如铁,但是处理后製成的皮甲柔软有弹性,贴在身上丝毫不显累赘,弯腰、抬手、转身,各种动作都灵活自如。 苏川穿著駮皮甲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伸手抓住领口准备把駮皮甲脱下来好好研究一下,收回依附在皮甲上的力量,谁知道指尖刚刚一用力,一声轻响,那坚韧得能抵御兵器的駮皮甲,竟像劣质纸张般被他扯出一道大口子。 苏川看著手上半件駮皮甲僵在原地,愣了两秒,伸手揪住身上掛著的另一半駮皮甲,轻轻一扯便扯了下来。 这可是连刀剑都砍不烂的駮皮甲,怎么到他手里就这么脆?苏川想到了什么,猛地捋起自己的衣袖,盯著小臂上的皮肤仔细打量——肤色白皙,肌理匀称,看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皱了皱眉头,从芥子袋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咬了咬牙,在小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没有刺痛,没有鲜血,匕首划过的地方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用手指一擦瞬间消失无踪,皮肤依旧完好无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川生怕是那一把匕首太钝了,连忙握著匕首走到床边,对著床腿狠狠划去,不需要太用力,木腿立刻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口子。 匕首是锋利的,那么问题就出在他自己身上。苏川抬手摸了摸小臂,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所以说他皮肤,现在变得和駮皮一样坚韧了? 想要皮肤变得如同駮皮一样坚韧,哪怕是武修也要练到四五品的境界吧。当然在游戏里面,到达天人合一境界的他,身体比龙鳞更加坚硬,可谓刀枪不入,金刚不坏。 苏川盯著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好奇,重新握紧匕首,將锋利的刀刃稳稳摁在指腹上,深吸一口气后猛地加力——指腹因匕首施加用力而泛白,但是伤口不管怎么用力割就是不出现。 一分钟后,他终於放弃了,鬆开手,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哭笑不得地想,这下可好,以后真要遇上需要放血的情况,自己压根破不了皮。 苏川对著空气狠狠挥了一套拳,好好发泄了一下兴奋,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诚然他的皮肤变得如駮皮般坚韧,不代表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最多就是可以无视一定强度的挥砍和穿刺伤害,若是遇上重锤之类的钝器,一发砸下来,脑震盪都是轻的,骨折自然不在话下,更不要说茫茫多的法术带来的烧伤、冻伤、酸、毒等等。 “不能太贪心,差不多得了。”苏川自言自语著,突然想起还有一个没有打开的木盒,伸手將木盒拿过来,入手沉甸甸的,长方形的形制让他心里有了猜测,那是一个剑匣。 他坐在床沿,將木盒稳稳搁在大腿上,指尖抚过盒面雕刻的花纹,隨后轻轻扣开盒上的搭扣,盒盖缓缓展开,一柄长剑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中,剑鞘呈深棕底色,刻著细密的云纹,看著精致却不张扬。 剑柄缠著细腻的綃绳,剑格看起来也並无特別之处,但是苏川清楚,一把剑的灵魂从来都在剑刃上。 他一把拿起剑,左手握住鞘,右手握住剑柄,手腕轻轻一翻,只听“錚”的一声清鸣,长剑应声出鞘,一道暗红的光晕瞬间在屋內散开。 剑刃狭长,通体泛著温润的暗红,仿佛有流动的火焰在刃身下蛰伏。苏川只是看了一眼,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在游戏里面可是剑修,绝对不会认错那一把剑,那是火龙剑。 神器太难得,即便身为大虞女帝的寧桂恐怕都拿不出几件。 灵宝级別的宝物也无数不多,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无数修行者爭得头破血流。 火龙剑属於实打实的奇珍,大部分中三品的修行者,咬咬牙基本能凑钱添置一件,足以成为压箱底的宝贝,让人眼馋不已生起贪婪之心,但不至於为此拼上性命。 苏川当然知晓火龙剑的用法,他握住剑柄,指尖催动法力,缓缓注入剑身。 一瞬间,原本暗红色的剑刃立刻变得明亮起来,像是烧红的铁,紧接著“腾”地一声,熊熊烈火顺著剑刃蔓延开来,橘红色的火舌舔舐著空气。 苏川心头一紧,连忙后退两步。这火焰看著就威势惊人,不要把他这刚修好的宅子烧个精光,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攥著燃烧的长剑快步走出房门,站在空旷的庭院中央,这才敢挥剑劈出,每一次劈砍都是一道烈火。只是可惜不能让火焰飞出,那是灵宝级別的武器才做得到的事情。 这一把剑太帅气了。 苏川很是玩耍了一下,直到法力急速消耗到剩下一半停下来,手指摩挲著熄灭的剑刃,心想这一把火龙剑至少要等他进入中三品才能真正发挥威力,以他如今的修为,法力根本没有办法让火焰燃起太久。 不过即便不让它燃火,单论剑刃的锋利与坚韧,也算得上一把利器,在他进入上三品之前,无需费心更换武器。 银票和駮皮甲应该是寧桂送的,駮皮甲也是奇珍,而火龙剑八成是符筠竹送的,她跟著寧桂跑一趟,总不至於空著手上门,那样也太小气了……苏川武断的做出判断。 苏川並没有太把游戏里面发生的事情当一回事,念念不忘他在游戏里面做了什么,为此不由得感慨美人恩重啊,他到底应该怎么回报两个人呢? 从駮皮甲上寻回丟失力量,从此皮肤变得坚如异兽的皮毛,如今再配上火龙剑,即便他仍是八品修为,也有了与七品修行者抗衡的底气,甚至是轻易战而胜之。 这一晚上收穫真大啊。苏川忍不住感慨,那些站在顶端的大佬,手指缝里隨便漏一点东西,就足够他这样的小虾米吃得饱饱的了。 “巍京城里面,有什么地方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吗?”苏川攥了攥拳头,新力量在他的身体里蠢蠢欲动,让他手痒痒的,可是思来想去不知道去哪里。 若是在游戏里面,他不是没有干过把npc骗到偏僻的角落——若是大庭广眾之下行凶有可能导致骚乱——对著npc就是一套技能,狠狠地爽一把,但是在真实的世界当中,他做不出那种邪恶的事情。 苏川想了好久,最后还是无奈地嘆了口气,决定拿著寧桂送的银票去訾洲园好好採购一番,採购一些符篆、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尤其是给他的宅子添置一些家具,想要好一点的家具,少不得几千两银子投入。 又是一番大採购,忙忙碌碌,一天时间就那么过去了。 新的一天,苏川没有忘记前往镇魔司,就是有些怕遇到陆玲会尷尬。 “我还以为你会请假好几天,好好陪陪你的未婚妻。”陆玲看到苏川並没有露出什么尷尬,语气听著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脸上也没露出半分不自然。 苏川心里的石头鬆了半截,可是仔细观察一下,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玲对他生分了不少,说道:“她们昨天晚上就走了。” “那么快就走了?”陆玲有些惊讶。 “说走就走,比一阵风还快。”经过昨晚的事情,苏川感觉寧桂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符筠竹倒是还那么好欺负,他现在相当期待两个人过来找他,或许他偶尔应该主动联繫一下寧桂,比如说写一封信给她,权当笔友。 陆玲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说道:“对了,有一件事情我想告诉你,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陪你巡逻了。” “为什么?”苏川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我那个未婚妻的性格就是那样,你不要在意。”苏川说归说,他觉得主要原因还是,寧桂点破了陆玲喜欢他的事情……陆玲居然会喜欢他,真是奇怪啊,他在陆玲面前没有表现得如何了不起吧。 “跟她没关係。有那么一个强势的未婚妻,你也挺可怜的。”陆玲忍不住笑了笑,隨后目光坦然地迎上苏川的视线,“也跟你没有关係……我承认之前对你有好感,但是知道你有未婚妻以后,我就彻底放下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嘴角重新扬了起来,眼底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真正的原因是,昨天跟你未婚妻交手后,我突破了!现在已经有六品登堂入室的修为!” “我本来以为还要蹉跎一段时间,没有想到那么快。”陆玲笑容格外灿烂,“这得多谢她那份压迫感,逼得我突破了瓶颈。” “恭喜了。”苏川是真心为她高兴。 “所以,”陆玲顿了顿,“我现在有六品,不能再巡逻了,太大材小用了,我打算申请带队出任务,镇压那些作乱的妖魔鬼怪……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苏川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久,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巡逻了,我想出去。” 第六十一章 申请 陆玲听到苏川的话,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抱著长枪,脑海里一瞬间掀起了头脑风暴。 结合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来看,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未婚妻,和她明显弱势的未婚夫,作为未婚夫妻未必有多少感情。 更有甚者,苏川说不定一直在远离他的未婚妻,为此对方找上门来,他立刻琢磨著外出躲清净。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陆玲刚刚说完,转念一想,面对那么强势的未婚妻,不逃避又能如何?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什么父母之命?什么逃避?”苏川被她说得一头雾水,“我就是……你突破了六品,我也没閒著,我现在是八品修行者了。” 苏川经常只有三分钟热度,哪怕玩游戏也是一样,要么一口气通关,一旦放下来就难以拿起来,但是三分钟热度也有三分钟热度,他目前很想做一点事情:“想要做事,想要立功,待在巍京是不行的。” “你?八品?”陆玲闻言,上下打量著苏川,像是第一次认识他,“我早就是七品巔峰,就差一个契机突破,虽然这个契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 她觉得她突破的契机是,不知道苏川的未婚妻用了什么手段,当时她真的差点跪倒在地,不过最后还是挺了过去,挺过去以后就海阔天空了,说道:“你前段时间不还是在九品徘徊吗?” 苏川早就在心里编好了说辞,他勾起嘴角,故意卖了个关子:“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有些强大的修行者,会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跌落境界,但是只要根基还在,就能飞快重新爬回去。” “你的意思是……”陆玲的呼吸都放轻了,试探道,“你以前是一个修为很高的修行者?” “你以前是几品?”她追问道 “你猜。”苏川笑著偏过头,隨后岔开话题,“別管以前了,反正我现在实打实的八品修为。” “就算你现在是八品,可是刚刚突破的境界,根基定然不稳。”陆玲看著苏川,“这时候急著出去是不是太勉强了?” “不勉强。”苏川笑。 陆玲看著苏川自信的笑容,忍不住再次胡思乱想起来—— 苏川以前真的说不定是强大的修行者,是一个天才,正因为如此有机会找到一个那么强大的未婚妻,只是可惜中道夭折了,为此不愿意面对未婚妻,然而未婚妻还是找上门了,面对如此强势的未婚妻,压迫反而让他站起来,就像是她一样。 不过他现在执意外出,到底是因为逃避,躲著未婚妻眼不见为净,还是想要借著外出磨炼,爭取早日重回巔峰,还是尚待商榷。反正绝不可能是听说自己对他有好感,然后缠著她不放吧? 陆玲发现苏川看著她,当时轻咳一声,压下纷乱的念头,转移话题道:“你一心出去,刚刚修好的宅子怎么办?花了那么多心思修起来,就这么放在那儿积灰?” “空著就空著唄,又不是出去就不回来了。”苏川说得理所当然,“我记得镇魔司的规矩,每完成一个外派任务,都能休个三五天,甚至是十天半个月……那个时候就可以住了,哪里会积灰?” “那倒也是。”陆玲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你想出去,我可做不了主……我记得你跟孙公事很熟悉的样子,你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那是自然,我正有此意。”苏川琢磨著,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出去还是有点难办的,少不得把符筠竹拿出来,扯虎皮拉大旗。 就这样,当天的巡逻一结束,苏川凳子都没有沾,跑去孙安的办公室,只见孙安正埋首於一堆卷宗里。 “你想要出去?”孙安听完,认真打量著苏川,一度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捏了捏,“你小子……居然真的八品了,有点名堂啊。” 他没有询问苏川为什么能够那么快突破,毕竟他知道苏川身后站在殿前司指挥使。 “刚刚突破没多久。”苏川挺直脊背,“八品修为差不多也可以出去了吧。” “但是你去了,陆校尉那边怎么办?”孙安还惦记著苏川和陆玲发展出一点什么,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当红娘。 “她还没有和你说吗?”苏川闻言也是一愣,“她刚刚突破七品,现在已经有六品修为登堂入室了,正打算申请带队出任务,哪里需要我陪她巡逻。” 孙安听到苏川的话,脸上满是惊讶,隨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要和陆校尉搭伙出去?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我准了!” 虽然陆玲很漂亮、可爱,但是他现在身上一堆情债,也就是他心大眼不见为净,可以忽略那些问题。 苏川想出去,不是为了跟谁组队,只是想要外出歷练,他一身本事可以发挥一点用处,而且外面的机会肯定不少,完成任务还会回到巍京休整,不耽误巍京可能还存在的依附著他丟失力量的物品。 “孙公事误会了,我不一定非要跟陆校尉一起。”苏川顿了顿,“相比和谁一起出去,我更想先了解下,现在各地有哪些作乱的妖魔鬼怪,具体情况如何……重点不是和谁一起出去,而是对付什么妖魔鬼怪。” “这可由不得你挑。”孙公事回到书桌后面坐下,笑眯眯说,“谁谁谁,哪个队伍去哪个地方,对付什么作乱的妖魔鬼怪,镇魔司里会根据轻重缓急针对性安排任务,所有人必须听调度。” “能不能想想办法?”如果可以的话,苏川真不想把符筠竹拉出来,“符指挥使告诉我,在镇魔司遇到什么问题就找孙公事……麻烦孙公事了。” 孙安抬眼定定地盯著苏川看了半晌,他是知道符筠竹对面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关心的,每次遇到他都要询问他有关苏川的情况,双手抱胸道:“唉,既然如此,我想想办法吧。” 第六十二章 就决定是你了 孙安离开书房,招呼了一声,很快便有一个年轻小吏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快步走进书房,將箱子往孙安的书桌上面一放,躬身行礼后退出去。 “如今的大虞肯定是太平了,但是好像一个健康的人偶尔也会偶感风寒,实际上各地的妖魔鬼怪就没有断过。”孙安揉了揉脑袋,“只是没有大规模作乱,没有闹出以前那种妖王占领人类城池、血洗全城的大乱子。” 他靠在椅背上,轻轻拍了拍木箱,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说道:“这里面放著的都是最近送上来,却没来得及分派的报告。你自己挑著看吧,有合心意的再跟我说。” “麻烦孙公事了。”苏川客气说,態度恭敬。就算他有关係,面对拥有三品修为的镇魔司公事还是要给予尊重的。 孙安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客气一下就够了,苏川没有再说什么,掀开木箱盖子,隨手抽出最上面一份报告。 纸张泛黄,墨跡却还清晰,写的是唐济县的江患——当地江中有一只黿怪作祟,百姓必须定期屠猪宰羊,將半扇半扇的牲畜扔进江里供奉,稍有怠慢,那黿怪就会翻江毁船,甚至上岸吞人。 “那个黿怪著实可恶,但是只要按时供奉就能暂保平安,所以我们打算先缓一缓,等手头人手鬆动了再处置。”孙安瞥了一眼苏川手中的报告,“除此之外倒是还有一个原因,我们镇魔司的除魔校尉普遍不擅长水战。” 苏川快速扫完报告,果断將纸页合上丟回箱中,说道:“我虽然会点水,可是水战是真不擅长,这一个黿怪还是留给其他人吧。”他可不想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妖邪的长处,平白丟了性命。 他又从箱子里抽出一份新报告,细细翻看,报告上写著两江镇近来出现了兽首人身的怪物,专以活人的脑髓为食,极尽残忍,镇子上已接连有好几人遇害,人心惶惶。 苏川將两江镇的报告暂放一旁,又从木箱里抽出一份,刚扫了两行,就忍不住皱起眉,自言自语道:“长著两颗脑袋的怪人,所在之处满是蜜蜂……这东西,应该是那玩意儿吧。” “什么玩意儿呢?”孙安闻言一瞬间抬了抬头。他是一个三品修行者没错,只能说他实力不容小覷,並不代表著他有著渊博的知识。 “骄虫。”苏川说,“古籍上曾经描写过一种叫做骄虫的神,它样子像是人,但是长著两个脑袋,住在平逢山,山上寸草不生,全是砂石。又因为它是所有螯虫的首领,平逢山上成了蜜蜂聚集的地方。” “想要它约束手下的螯虫不要伤人,必须祭祀它……也就是因为要祭祀,它成为所谓的神。”苏川比划了一下,“至於说祭祀的话,找一只大公鸡祭祀它就好了,就是要注意在祭祀结束以后必须把大公鸡放了,不能伤大公鸡的性命。” “还有这种讲究?”孙安表情严肃,“我这就安排人把你的办法带过去,让他们带著大公鸡去试试。” “等等。”苏川连忙叫住孙安。 虽然他在游戏中见过骄虫,但是他都是直接简单粗暴地提剑斩杀的,懒得搞什么祭祀安抚骄虫,又麻烦又没有什么好处,不知道其它办法到底能否奏效,说道:“我只是在古籍上面看过有这么一回事,不知真假。”不是他的事情,他没有兴趣承担责任。 “无妨。反正祭祀一下不费什么力气。”孙安朝著苏川摆了摆手,“我不会搞什么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事情……如果你的办法成功了,你有功。如果没有成功,你也没有过错。” “那我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苏川心里的顾虑消散,他点了点头,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木箱里的报告上。 苏川不知道看了几份报告,终於发现一份感兴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平康镇的姑婆山,突然冒出一只持剑白猿,领著群猿占山为王……”苏川低声念著报告,眉峰不自觉上扬,立刻想到了老人化猿、白猿剑术,游戏里面的他自然学过白猿剑法。 找到那个持剑白猿,然后击败它夺下剑,说不定可以重新拾起那一套剑法……如此想著,苏川拿著报告看向孙安,问道:“孙公事,这个报告有没有更详细的情报?” 孙安抬眼瞥了瞥他发亮的眼神,慢悠悠地问:“怎么,你对那只猴子有兴趣?” “何止是有兴趣。”苏川重重点头,“就决定是他了。” “你一个人打不过它。”孙安语气严肃,“根据情报,那一只猴子最少有六品的修为,剑用得又快又狠,再加几十上百只通了灵智的猴子当帮手……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肯定不会单独前往……镇魔司里准备什么时候镇压它?”苏川说,“派谁,派那一支队伍去,我就跟著去凑凑热闹好了。” “你为什么会对它有兴趣?”孙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问道。 “没有什么特別的理由。”苏川避重就轻回答,“有趣算不算?” 苏川不愿意说,孙安也没再追问,靠回椅背上解释道:“那一只猴子虽说占了山头,但至今没袭击过山下村镇,只是抢过几次过往商队的物资,我本打算先放一放。” “现在不犯事,不代表以后不会。”苏川说,“迟早要下山扰民,不如趁现在把隱患除了。” “以后自然会安排人去,但不是现在——手头的紧急任务都排到下个月了。”孙安忍不住嘆气,镇魔司还是人手不够,或者说要么忙得要死,要么閒得要死,“你想要去找那一只猴子,必须等一等,等到抽出人手。”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苏川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也不知道。”孙安托著下巴看著苏川,突然笑了起来,“或许你可以问问陆校尉,你不是说她想要出去吗?” 苏川抿起嘴。 第六十三章 邀请 苏川肯定陆玲不再陪他巡逻,最主要的原因是突破七品到达六品登堂入室的境界,再干街头巡逻的差事实在太大材小用,但是肯定对方也受到了那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影响。 说实在的,他也觉得暂时和陆玲保持一点距离挺好,然而他现在除了找对方组队完成任务,就只能在镇魔司死等著了,偏偏他最缺的就是耐心……没有什么比找回他的力量更重要,他只花了三十秒时间就说服了自己。 由於巡逻后陆玲早早就收拾东西回家了,他也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里,只知道在城南,附近有一家肉铺,斜对面邻居特別不识好歹,整条街没有人没被蛐蛐过,於是苏川只能压下急切的心思,第二天在镇魔司找到陆玲。 “你想要跟我组队?”陆玲对於苏川的组队邀请表现得十分惊讶。 她盯著苏川,心里翻江倒海,以你一直以来的表现,不至於那么没有眼力见吧?我已经表明了心意,而你又有未婚妻,我绝不可能当侧室,那么大家都自觉一点分开不好吗? “天越来越冷了,可恶的白猿占山为王,杀害所有想要进山的人……进山是死,不进山砍不了柴,严寒降临,到头来还是死。”苏川语气沉下来,“孙公事说它最少有六品修为,我一个人绝对不是它的对手,镇魔司现在也没有什么空余人手。”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陆玲说,一时间有些动摇。 苏川专门找她不是为了那些儿女情长,苏川已经完全放开了,只有她还放不下来,执著於那点小事? “我虽然只有八品修为,但是我有信心,哪怕七品修行者也可以战而胜之。另外我对各种妖魔鬼怪都十分熟悉,熟知它们的习性、长处短板,到时候我们避实击虚,保管事半功倍。”苏川继续说道,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我不是怀疑你的本事。”陆玲还记得她面对花妖芸娘时,若是没有苏川提醒,绝对会吃大亏。 “你刚入六品,我就更不要说了,就我们两个人出去肯定不行。”苏川自顾自说,“还需要一个老成持重有经验的除魔校尉压阵,最好再搭配一个擅长辅助的法修,组成四人小队。” “老成持重有经验的除魔校尉,还有擅长辅助的法修……”陆玲轻轻摇了摇头,忍不住说,“这种人大家都抢著要,哪里轮得到我们?” “实在不行,隨便找几个人凑活也行,反正肯定要组队。”苏川点了点头。 陆玲看著苏川,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反覆好几次,最后还是决定说清楚,说道:“你和我组队,你未婚妻不会在意吗?” 苏川摊了摊手,说道:“她都说那种话了,怎么可能在意呢?” “她那么说,你就真信?”陆玲反问。 她刻意加重了音量,说道:“虽然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人的侧室,不管那个男人什么身份、地位。甚至,若是有哪个有夫之妇缠著我,我的枪不是吃素的……” 隨后放缓了语气,继续说:“她那么说,可能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关係,如果我当时答应下来,她可能转头就翻脸。” “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苏川说,心想寧桂身为大虞女帝,天子金口玉言,绝不会出尔反尔,“而且不管她怎么想,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就算她不是那种人,你做的也不到位。”陆玲想了想说,“你是她的未婚夫,就该主动跟身边人说清楚你的婚约状况,別总一副单身的样子。你这样遮遮掩掩,她怎么可能安心?” “她的確很强势,但是你们关係差,未必全是她的问题。”陆玲垂下眼睛,“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你作为男人要承担起责任来,不要耽误人家。” “我知道了,我这就通知大家,我有未婚妻。”苏川问,“还有吗?” 陆玲想了想,她已经郑重说明了她的態度,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除此之外没有拒绝苏川的理由,此时再拒绝苏川,反倒显得她心虚。 她抬眼看向苏川,语气乾脆:“我去跟孙公事说,同意你加入我的队伍。除了我们,剩下的人手就让他看著安排……那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镇压妖魔鬼怪这种事情拖不得,多拖一天,百姓就多一分危险……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陆玲打量著苏川,“出任务赶路,骑马是最基本的。你应该会骑马吧?” 苏川听到陆玲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他在游戏里面,別说马了,什么异兽没有骑过?一度掌握了骑乘作战的专长,只是为了方便选择御剑术而已。可现实中,他连马的韁绳都没碰过。 “一天时间学得会骑马吗?”苏川小心翼翼问道,心想不能什么都指望找回丟失的力量,这些基础技能,该重新学就得学。 陆玲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纠结也散了。 她抿了抿嘴唇,忍著笑提议道:“镇魔司的马厩里除了马,还养著几头驴。你不如先学骑驴,半天时间就足够你学会怎么骑驴了。” “骑驴好啊。”陆玲现在也算明白,她对苏川有好感,对方对她恐怕没有想法……你这个没有眼力的傢伙,活该笑话一下,“驴温顺、谨慎、稳定,运步灵活又平稳,简单直接易上手。” 陆玲好笑,苏川却笑不出来。 他很清楚大虞人慷慨雄健,慕强,对强健的力量,对荣华富贵的喜好,摆在脸上,坚持认为马就是比驴子好,不允许任何质疑,只有没钱,没有本事的人,不得已才骑驴。 想到未来要骑著驴跟在骑马的陆玲等人身后,苏川的表情委实有一些难看,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骑驴就骑驴吧……现在骑驴,以后骑龙。” “嘘!”陆玲听到苏川的话,立刻警惕地东张西望,確认周围没有人,这才鬆一口气,“龙可不是你能骑的……大虞皇室皆是龙裔,你这话要是被旁人听见,举报你个大不敬的罪名,有你好受的!” “我知道、我知道。”苏川连忙说,隨后朝著陆玲笑,“我这不是相信你吗?” 陆玲没好气地皱了皱鼻子。你这种性格真討厌。 第六十四章 骑驴 既然已经决定了外出,巡逻的差事谁爱管谁管,反正苏川不伺候了。 那么多天巡逻下来,每天大几万步,大部分时间还无事发生,有事也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把巍京的大街小巷基本走了一圈以后,他早就提不起什么劲了。 陆玲是队长,队伍组建、物资申领这些杂事都是她的,苏川乐得清閒,乐顛顛跑去马厩领了一头驴,一头毛色灰扑扑、眼神却格外精神的驴,准备好好练习骑术。 相比马体型高大,镇魔司的马尤其高大,更容易受外界刺激而失控,驴个头更小,性格普遍温顺、谨慎,习惯先思考再行动,不会突然狂奔,真的容易上手。 苏川蹲在驴旁边,掏出乾草条慢慢餵它,嘴里絮絮叨叨地说话,前前后后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和驴建立了信任。 接下来在马夫的指点下,他就花了一个时辰学会了基础操控,轻轻夹腿或说“驾”来让驴前进,轻拉韁绳说“吁”来让驴停下,左右拉动韁绳来转向,然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犟驴。 驴的反应通常比马慢且温和,但是它如果累了或觉得指令不合理,就会固执地停下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动弹一下。 大概是第二天,苏川见到了他的新队友。 叫做袁飞珍的女除魔校尉,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頜,並不显得狰狞,反倒添了几分悍气,又高又壮,用一把大砍刀,老实说看起来比陆玲靠谱得多了,是陆玲以前的队友,她们一起巡逻,一起出任务。 “你就是苏川?最近一直听我们小陆提起你……长得还不错。”袁飞珍此时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苏川,看起来充满了压迫力,“以后可不要欺负我们小陆。” “飞珍,你別瞎起鬨。”陆玲的坐骑是一匹白马,体格並不比袁飞珍的差,就是本人要小巧得多,“苏校尉有未婚妻,长得比我漂亮有魅力得多了。” “啊?那……”袁飞珍张了张嘴,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哈哈笑著岔开话题,“钟大哥还没有来吗?” “我叫钟泰,比苏校尉痴长几岁,今年四十又二。”钟泰姍姍来迟,看著骑在驴上还不到他肩膀高的苏川努力憋笑,脸颊都红了。他是真的第一次见到不是骑马,而是骑驴的除魔校尉,小媳妇才骑驴呢。 “钟前辈想笑就笑吧。”苏川並不在意,因为他有底气,今天的我你爱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我怕你嘴唇都要咬破了。” “哈哈哈哈——”钟泰再也绷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笑够了,说道:“苏校尉別往心里去……我刚刚加入镇魔司不比你好到哪里去,我也被笑过。” “来回平康镇的路上有的是时间,我教你骑马……这东西不难,有几天就能学会。等你骑上高头大马,保管巍京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看两眼。”钟泰的视线从苏川座下的驴子上面落到他身上,“其实比起驴,我更在意的是,你不需要穿一件甲吗?哪怕是皮甲?” 苏川望去,钟泰的镇魔司制服下面穿著锁子甲,袁飞珍乾脆穿著步人甲,也就没有戴头盔,陆玲则是穿著一身皮甲,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只有他简简单单穿了一身便装。 “钟前辈別看我没有什么肌肉,但是我皮很硬的。”苏川笑著说,“而且我的攻击手段主要是飞剑。” “你心里有数就可以了。”钟泰没有再多说什么,二十大几的人,道理都懂,他只需提一句便够了,没必要絮絮叨叨惹人烦。 四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彼此也算有了初步了解。 陆玲看了眼日头,翻身上马,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三个人骑著马,陆陆续续朝著城外跑去,剩下苏川拍了拍驴的屁股,喊了一声“驾”,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马是为速度和爆发力而进化的动物,短距离衝刺是驴子可望不可及的,但是在艰苦的长途负重中,它更容易疲劳,需要更多的照料和休息。 相比之下,驴虽然跑不快,快跑的速度也远不及马的慢跑,但是驴有著稳健的步伐、极佳的耐力和对崎嶇地形的適应能力,虽然绝对速度慢,但可以保持稳定的低速行走一整天,中途需要休息的更少。 这种情况下,陆玲、袁飞珍和钟泰骑著马先走,走到一处驛站或者什么地方停下来休息,苏川则骑驴在后面慢慢追。 驴的步幅小,背部较圆,慢步时顛簸感较小,骑乘感较平稳,苏川可以坐在驴上面慢悠悠看书,甚至是嗑瓜子,偶尔掌控一下方向就好了,只要別和骑马的一起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感觉真不坏。 巍京距离平康镇路程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一天时间根本到不了,甚至两三天时间都不一定够。 眼看日头西沉,山路渐渐被暮色染深,夜路难行且易遇凶险,四人便在路边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前停了脚。 “苏校尉看起来好像很兴奋的样子?”陆玲如今和苏川生分了不少,大部分时间和袁飞珍在一起,反倒是钟泰和苏川说话比较多。 “在那些故事当中,夜宿破庙一般都会发生什么故事吧?”苏川好笑说,他现在真的渴望一场战斗。 “那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钟泰顿了顿,“不过夜宿破庙的確很容易发生故事,原因是庙宇一旦荒废,很容易脱离官方管控,变成各类边缘人群的临时落脚点,很容易遇到背负命案的亡命之徒,一定要小心。” “除此之外,”他走到庙柱旁,伸手敲了敲柱子,木屑簌簌往下掉,“像是这种缺少维护的破庙,樑柱容易腐朽,瓦片容易鬆动,隨时都有可能坍塌,入住前必须要好好检查一下。” “小苏、小陆,你们可得好好听著。”袁飞珍爽朗地笑,“钟大哥这是在给我们传授出门在外的经验。” “没什么大不了的。”钟泰摆了摆手,“你们乐意听,我就多念叨两句。” 第六十五章 考验 陆玲今年还不到十八岁。对寻常人家的姑娘来说,这个年纪早已经谈婚论嫁了,有的甚至可能已经生下一两个孩子,但是对於修行者而言,她的修行之路才刚起步。 修行一途需要心无旁騖,若是分心在儿女情长上,修为进境只会停滯不前。当然若是遇到志同道合的道友,结成道侣又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这般年纪的陆玲,出门在外的经验自然少得可怜。至於苏川倒是在游戏里走南闯北,说得夸张一些上至九天揽月、下至五洋捉鱉都经歷过,可那终究都是虚擬世界的风光。 是以钟泰开口传授经验时,两人都竖起耳朵,听得格外认真。 好为人师本就是许多人的天性,钟泰也不例外。 眼看苏川和陆玲眼里都透著好奇,他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打开了话匣子。话说孙公事把他派到这支队伍,本就有让他带带新人的意思。 “你们肯定想问,破庙明明容易出事,我们为何还要在这儿留宿?”钟泰找来柴火,升起了火堆,不然夜晚还是有些冷的,“破庙是容易坍塌,但是只要我们提前把樑柱、屋顶都检查一遍,这个风险不就降下来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破庙里面可能藏著歹徒,但是荒郊野外的危险难道就没有吗?夜里的野兽会循著光、循著人气找到你,暗地里还有妖魔鬼怪,一样危险。”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总是听说破庙凶险,却很少见人提及野外可怕?”钟泰目光扫过三人,目光在苏川和陆玲脸上多停留了片刻——这是他刻意设下的话头,单纯说教记不牢,有来有回才能让新人把经验刻在心里。 苏川立刻接话,眼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是啊,晚辈也正想问这个,还请钟前辈赐教。”他深知老辈人传经验的心思,顺著话头接茬,才能让对方说得更尽兴,绝对是一个好听眾、好学生。 “苏校尉你觉得呢,你先说说你的看法?”钟泰把问题拋了回去。 事不关己,袁飞珍起鬨道:“小苏你就说说唄,说错了也不打紧,钟大哥给你查缺补漏。” 陆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川发现大家看著他,也没有推辞,沉吟片刻说道:“因为野外遇到危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人当成故事传播。只有在破庙里遇到危险才是故事,才能传播出去。传得多了,大家自然就容易误会。” “对了,还有一点。”他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露宿野外的人大多都死了,只有住在破庙里的人更容易活下去。而死人是没有办法说话的,只有活人才能说话,告诉大家住在破庙也不安全。” 钟泰听到苏川的话,也是愣了一下,盯著苏川看了半晌,因为对方的回答更加丰富,摸著下巴感慨道:“唔,你说得没错,就是这一个理。我跑了二十年江湖,想不到没有你看问题这么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就是倖存者偏差嘛。”苏川轻描淡写说,后知后觉他又把现代词说出来了。 “倖存者偏差?”钟泰皱起眉,“这是什么说法?” 苏川也没有在意,说道:“倖存者偏差的意思就是,我们只能看到经过某种筛选而產生的结果,而没有意识到筛选的过程,因此忽略了被筛选掉的关键信息。” “就像是我刚刚说的。”苏川往火堆里面添了一根柴,“我们总是习惯於听活人的意见,容易忽略死人不会说话……” 苏川说完,钟泰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若有所思道:“苏校尉不愧是读过书的,不像我们都是武夫,遇事只会凭藉经验,不会思考背后的原因。” 一旁的袁飞珍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苏川的肩膀:“小苏有脑子,以后咱们队伍里遇到动脑子的事情就靠你了!” “別別別,一点浅见而已。”苏川谦虚说,“实际上大部分人相比野外还是会住破庙里,不会真认为野外比破庙安全……比起在野外毫无遮拦,破庙好歹有墙有顶,能挡挡风寒,这是显而易见的好处,只是喜欢提破庙危险而已。” 突然吹起风来,吹得窗欞上的残木“吱呀”作响,火堆也被气流吹得一跳,將四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晚辈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这些了。”苏川抬头看向钟泰,“钟大哥,你接著说吧。” “接著说?”钟泰摩挲著下巴上粗硬的胡茬,“我先前说破庙里容易遇到歹徒,野外容易遇到妖魔鬼怪,为什么妖魔鬼怪不会出现在破庙当中?” “那自然是因为庙里供奉的神了。”苏川看著破庙里面倒下的泥塑神像,“庙是破了,墙塌了,瓦掉了,神像也倒了,並不意味著那一座庙供奉的神就走了,还是有可能显灵的。妖魔鬼怪畏惧神明,自然不敢轻易踏进去。” 在这个世界,神明从不是虚无縹緲的存在。那些为国捐躯的文官武將,忠勇殉节的义士,死后常会被追封为山神、土地或是城隍,由官府拨款立庙,让百姓供奉香火与信仰。 若是没有朝廷册封,那就是淫祠,是要被取缔的。 这些受封的神明,靠香火与信仰存续,只要大虞江山还在,他们就能一直护佑一方。可相应的,他们也受著重重束缚——只能在自己的地界內显灵,遇上地方官有正当请求,还得尽力相助,半点由不得自己。 相比之下,修行者修的是逍遥自在。 “苏校尉知道的可真不少。”钟泰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年纪轻轻,读的书多,脑子也灵活……既然你这么懂,我再考考你。”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往篝火边挪了挪,声音压得神秘,说道:“要是你能把我接下来的问题都答上来……我这里有几个情报,你绝对不知道。” 苏川瞬间坐直了身子,变得严肃起来,这就是他在游戏中经常遇到的考验吗? 钟泰看著苏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一些不妙。 第六十六章 我也喜欢 “钟前辈,您出题吧。”苏川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不信钟泰还能考倒他。 钟泰原来感觉哪里不妙,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哪里有什么不妙,索性拋却杂念,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刚才说破庙里,也有可能有神明存在,妖魔鬼怪一般不会进入庙里面害人,是不是意味著我们只要待在庙里面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当然不是了。”苏川摇头说,“妖魔鬼怪轻易不会闯入庙里面,但若是你亲手把它们请进去的,那可就另当別论了。”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它们会化作楚楚可怜的美人,或是衣衫襤褸的孩童,守在破庙门外低声啜泣,哄骗你心软开门带它进来……当然这个庙必须是破庙,神明的庇佑薄弱那种。” “一旦进了庙,它们便会露出原形,或是用金银引诱你,或是用美色迷惑你,勾引你犯错。”苏川笑了起来,“若是贪財淫邪之辈,神明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贪財淫邪之辈,我也懒得管……那么正人君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袁飞珍插嘴,“我当了这么多年除魔校尉,这类传闻听了不少,却从未亲眼见过。” 苏川斜睨了袁飞珍一眼,心里暗忖,妖魔鬼怪也是有脑子,谁閒得没事找你一个膀大腰圆、煞气十足的除魔校尉麻烦,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嘛,说道:“恶人自有恶人磨,正人君子也不是没有应对办法……” “我的確进不出,但是我可以把你叫出来。正人君子听到有人在庙外呼救,会不会出去救人?”苏川慢悠悠说,“只要你踏出庙门一步,那就著了妖魔鬼怪的道了。” “你这么一说,这不是一根筋两头堵吗?”袁飞珍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也简单,只要不管不顾就好了。”苏川突然笑了起来。 “那么多妖魔鬼怪里,应该是树妖最擅长通过控制女人的尸骨,从而控制女鬼欺骗路人吧。”苏川看著火堆,“我记得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老虎的僕役,这些倀鬼品行卑劣,经常引诱人使其被老虎吃掉,这就是为虎作倀。” “说起来,树妖和为虎作倀的故事你们应该听得不少。”苏川看著陆玲,小姑娘还不到十八,袁飞珍大概有二十好几三十出头,也有心卖弄一下,“但是变婆,你们多半没有听说过。” 话音刚落,苏川发现钟泰看著他,连忙补充道:“我是说她们,钟前辈见多识广,肯定听说过变婆。” “誒,当、当然了。”钟泰连忙点头,脸上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隨即又露出瞭然的笑容,“不就是变婆吗?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还知道变婆。” “你们俩就別互相吹捧了!”袁飞珍好奇心升了起来,“快说说变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了这么多年除魔校尉,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名號?” “你没有听说过很正常,因为变婆一般不在中原大地出现,大多出现在十万大山。”苏川比划说,“变婆是进山迷路回不来的老妇人变成的妖怪,会与虎交合,夜晚就领著虎进村,给老虎开门,捕食人畜。有时候也会变成美妇人引诱男子,男子一旦靠近,就会被她抱住,抓破胸口喝血。” “我想起变婆有一种很特別的攻击方式。”苏川呼呼笑道,“她会跳到被害者的背上挠被害者的腋窝,直到被害者狂笑而死。” “我早就听说十万大山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妖怪,居然还有变婆这样的妖怪,挠人咯吱窝。”袁飞珍嘟囔,“今天真的涨见识了。” “中原大地人最多,人多了,妖魔鬼怪自然就少了。十万大山人少,妖魔鬼怪最多也最离谱。”苏川点了点头,“我又想起一种妖怪,也擅长引诱人,那就是人首蛇。” “人首蛇又是什么来头?也是十万大山里的妖怪吗?”袁飞珍看向钟泰,“钟大哥听说过吗?” 钟泰烤著火,也不看苏川,说道:“还是让我们苏校尉说吧。” “那我就献丑了。”苏川说,“这是钟前辈考验我呢。” “人首蛇,顾名思义,长著人头的蛇,和变婆差不多,很少出现在中原大地,主要出现在岭南地区。”苏川声音沉了沉,“客商在山间行路,经常能听到有柔媚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这种时候切不可应,否则到了晚上人首蛇便会循著气息索命。” “除了人首蛇,岭南的山都和木客也喜欢骗人,化作英俊男子或老人,在山中以財宝、佳肴诱惑樵夫、旅人,使其迷途或消失。”苏川继续说,“说起来还有蜃,蜃能够吐出气息幻化出亭台楼阁、繁华街市的景象,引诱旅人前往。” “我知道蜃。”袁飞珍立刻插话,“不过蜃不是妖怪,而是蛟龙吧。” “蜃,蛟之属,其状亦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红鬣,腰以下鳞尽逆,食燕子……那不是蜃龙,而是蜃蛟。蛟是蛟,龙是龙。”苏川耐心解释,“而且蜃也不只有蜃蛟,还有蜃蛤,一种蚌,就是贝壳。” “哎呀,说著说著倒扯远了。”苏川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钟泰,“钟前辈,我的回答怎么样?” “啊,嗯,你的回答很不错。”钟泰也回过神来。 “还有什么问题?”苏川问道。 “没有了。”钟泰摆了摆手,瞥了苏川一眼,心里暗自腹誹,你那么能耐,你早说啊,你早说我绝对不考你了,变婆、人首蛇……那些十万大山、岭南的妖魔鬼怪你都知道,你怎么不飞上天。 “这就就完了?”苏川有些吃惊,不过考验结束了终归是好事,“既然前辈没有別的问题了,那之前说好的,我绝对不知道的情报,现在可以告知了吧。” 钟泰盯著火堆沉默了许久,目光在陆玲和袁飞珍脸上来回扫了两圈,压低声音道:“这个情报,我只告诉苏校尉。 “誒?有什么情报是我们不能听的?”袁飞珍立刻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满,嘟囔著了几句,终究没再多纠缠,伸手拽了拽身旁一脸好奇的陆玲。 “他们走远了。”苏川抬眼望了望两人的背影,转头对钟泰提醒道。 钟泰深吸了口气,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压低声音说道:“你绝对不知道的情报——孙公事他,最喜欢风韵犹存的人妻。” 苏川闻言眨了眨眼,脸上掠过一丝错愕,良久问道:“没了?” “没了。”钟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分尷尬。 苏川看他这模样,瞬间反应过来,想必钟泰一开始是小看了自己,如今见识到他的厉害,原有的情报自然就拿不出手了。 他不想让钟泰难堪,露出会心的笑容,说道:“巧了,我也喜欢,只是更喜欢有人妻味的姐姐。” 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再无隔阂、尷尬,引得袁飞珍和陆玲平平侧目,瞬间明白是什么情报。 接下来,四个人都是除魔校尉,这样的队伍,沿途的妖魔鬼怪哪里敢招惹,一路相当安稳得很。 四个人花了差不多三天时间赶到平康镇。 披麻戴孝,请假一天 老婆外公去世了,先从市里面到县里面,再到乡下,一直放音乐,到处吵吵闹闹的,还要上山,期间想要手机码一下都不行,晚上回到家累坏了,也没有时间码字,如此请假了……明天还要去吃饭,后面今天我儘量补回来吧 第六十七章 平康镇 “这就是平康镇?”袁飞珍刚刚踏入镇口,便忍不住咋舌,眼神扫过两旁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心直口快道,“也太破了点吧。” “毕竟是乡下地方,跟巍京自然没法比。”钟泰环顾四周,跟著点了点头。 苏川站在一旁,心里完全理解两人的反应。 在这些久居巍京的人眼里,除了那一座繁华的神都,其它地方大抵都是乡下。更何况平康镇本身確实不大,远远谈不上什么繁荣。像是巍京城里隨处可见平整宽阔的青石板路,这里根本看不到,只有坑坑洼洼的黄泥巴路。 “你们是谁?来平康镇做什么?”警惕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苏川坐在驴子屁股上面,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个站在路边手持草叉、柴刀甚至猎弓的民壮,他们神色紧绷,眼神里满是戒备。 看到这一个个民壮,苏川心中立刻明了,事情怕是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姑婆山上那些占山为王的群猿,原本或许还能安安分分待在山里,如今定然是耐不住性子了,开始下山骚扰镇上的百姓了。 “你们连我们都认不出?”袁飞珍挺了挺胸脯,双手往身后一背,刻意凸显出罩在步人甲外的镇魔司制服,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不认识……你们是谁?”领头的民壮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茫然。 巍京城里人,人人都认得镇魔司的制服,甚至就连街边的孩童说起各部衙门、官场门道都能头头是道。可是在这偏远小镇生活的百姓,一辈子或许都没见过真正的朝廷命官,更別提除魔校尉的制服了。 钟泰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脸上不见丝毫意外。 他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往前一亮,沉声道:“我们是镇魔司的除魔校尉,收到你们平康镇的求援文书,专程从巍京赶来帮你们降妖除魔的……现在,立刻带我们去见你们的主事之人。” 那些民壮就算没有见过除魔校尉,肯定也在戏文、故事中听说过。 一听眼前这几位便是传说中的除魔校尉,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纷纷欢呼起来:“来了来了!除魔校尉终於来了!我们有救了!” 钟泰耐心等著眾人的欢呼声结束,这才再次开口,语气沉稳依旧:“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你们的上司了吧?” “是是是!大人恕罪!”领头的民壮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赔罪,脸上满是恭敬,“几位大人,这边请,小的这就带你们去见巡检。” 在民壮的引路下,几人穿过不算宽敞的街道,很快便来到了一处相对规整的院落前。进门后,首先见到的便是只剩下一条胳膊的张巡检……按常理,巡检司本该设在县里,很显然这位张巡检是特意从县里下来坐镇的。 紧接著,平康镇的乌监镇也闻讯赶来,对著几人拱手行礼。 必不可少的一番客套寒暄不提。 寒暄过后,钟泰的目光落在张巡检空荡荡的左袖上,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凝重:“张巡检的胳膊,似乎是新受的伤?” 张巡检闻言苦笑一声,抬手按了按袖管末端的布条,脸上满是惭愧,说道:“不瞒几位,那孽畜实在太过强悍,我根本不是对手,这一条胳膊,就是与它交手时被生生砍下来的。” “是我们来得迟了。”钟泰頷首,语气沉了沉,“不知姑婆山上的妖怪又有什么新的变化?还望张巡检详细告知,也好让我们心中有数。” “这是自然,理应向几位大人稟报。”张巡检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出最新的情报,“那只持剑白猿,约莫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的。说来也怪,那白猿的剑术竟十分高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开始,它们只是抢劫进山的猎户和樵夫,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竟开始截杀路过姑婆山的商队。直到最近,它们开始下山骚扰平康镇……” 张巡检表情突然变得凝重:“那一只持剑白猿,起初看起来和普通白猿也没什么两样。妖怪终究是妖怪,自从吃了人之后,性子变得越来越嗜血残暴,身形也一天天变得庞大……” 风尘僕僕来到平康镇,肯定不可能立刻杀上姑婆山。 乌监镇已经为大家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来到休息的地方,不著急休息。 “张巡检说的你们都听到了。”钟泰沉吟片刻,目光依次扫过眾人,此时比起陆玲表现得更像一个队长,“你们有什么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袁飞珍挠了挠头,“既然知道了妖怪的底细,休息一晚,直接杀上姑婆山,把那些妖怪一网打尽便是了。” 苏川坐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其实並不喜欢表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陆玲抬起眼睛,“张巡检提供的情报是他的情报,我们要自己收集情报。” “情报哪有那么好收集?”钟泰摇了摇头,“山里情况复杂,不是我们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不真刀真枪打上一场,你怎么能知道敌人的虚实强弱?”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別人的情报也不能全信,却也不能不信。老话怎么说的来著?听人劝,吃饱饭。张巡检的话我们记在心里,后续行事再多加留意便是。” 陆玲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所以结合现有情报,你心里有什么对策?”钟泰抬起头,一抬头就看到镇外的姑婆山,“像是袁校尉说的,直接衝到姑婆山上打杀了那些妖怪?” “那不然呢?肯定是直接衝上去啊!”袁飞珍一拍大腿,眼神里满是狠劲,“我就不信,凭我们四个人,还收拾不了一只成精的猴子!” “你这个莽夫不要说话。”钟泰扶额。 “敌人数量太多了,单靠我们四个人恐怕有危险。”陆玲皱著眉头,认真分析道,“或许我们可以请张巡检带著镇上的民壮跟我们一同进山,那些普通猿猴就让民壮们牵制,我们四个则集中精力对付那只成精的白猿。” 她呼了一口气,语气多了几分顾虑:“问题是我们大张旗鼓地进山,动静太大,万一那些群猿察觉到危险,直接四散逃窜怎么办?它们不像山贼有固定的山寨要守,山里林木茂密,真要躲起来,我们根本找不到。” “你的意思是……守株待兔?”钟泰挑眉问,“我们就守在平康镇里,等那些群猿再次下山骚扰时,突然杀出去,打它们个措手不及?” 陆玲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校尉,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钟泰突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苏川,语气带著几分徵询。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不对劲,为什么突然又感到不妙? 第六十八章 对付邪魔外道…… 苏川心中早有计较,闻言丝毫不慌。 “苏校尉看起来胸有成竹啊。”钟泰笑道。 “一点浅见而已。”苏川发现大家全部看著他,轻咳了一声,“陆队长的对策稳妥周全,確实是稳扎稳打的好办法,但是我总觉得太过被动了……我们是除魔校尉,不是地方巡检司,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守株待兔。” “这么说,你是想主动出击咯?”钟泰说著望向陆玲,“陆队长刚刚说的那些,主动出击要面临的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 苏川抬头看著姑婆山,双手抱胸,说道:“我起初是想,事先在山脚下砍出一条隔离带,然后一把火把山烧了……仔细一想,还是太不现实。姑婆山太大,砍隔离带的工程量太大。” “方才听张巡检说,那只持剑白猿的剑术十分高超,想来那柄剑对它而言至关重要。”苏川眼神亮了亮,“你们说,我们把它的剑偷过来,会不会有奇效呢?” “偷?怎么偷?”钟泰眼睛眯了起来。 “用隱形符。”苏川立刻答道,不等钟泰开口质疑,便接著补充,“我知道隱形符只能隱形,没有办法让脚印、声音和气味消失……” “脚印和声音倒还好说,只要行动时轻手轻脚,儘量避开枯木枝,便能减少痕跡。”苏川皱了皱鼻子,“至於气味的话只要在身上抹一些臭泥、野兽的粪便什么的,把人类的气味遮挡住就差不多了。” “最难的地方还是隱形符的持续时间有限,一张隱形符的持续时间也就够我们憋一口气。”苏川自言自语,“最后拿到剑的话应该怎么离开是一个问题……收到芥子袋里面?我们有那么大的芥子袋吗?” “不行不行,这个办法还是太不现实。”苏川自顾自摇了摇头,刚刚一时兴起想到这个主意,根本没有来得及细想,如今逐一梳理下来,才发现漏洞百出,“这个办法只適用於事先踩好点,一个人搞一些小偷小摸……” 苏川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屋內的气氛有些微妙,钟泰、陆玲和袁飞珍三人都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眼神看著他。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难道你们认为我喜欢小偷小摸的人?”苏川反问,因为他的確游戏里干过类似的事情,所以只能反问,而不是否认。 “老实说不像。”钟泰忍俊不禁地笑了笑,“苏校尉一看就是读过书、受过良好教养的人。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般,张口闭口不离『谢谢』的除魔校尉。” 苏川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反驳,小偷小摸这种小事我才不屑於做,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没有再继续纠缠,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说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偷剑的法子確实行不通,那就换个思路——下毒?” “下毒?”钟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你打算怎么下毒?姑婆山上又没有水井。” “猴子嗜酒,有些野猴甚至会自己酿造猴儿酒,姑婆山上那些猿猴想来也不会例外。”苏川缓缓说,“我们不如备上一车烈酒,在酒里掺上毒药,然后故意露些破绽,假装让它们抢走如何?” 他怕眾人不理解,又进一步解释道:“为什么选烈酒呢?无色无味的毒药不好找,大多毒药多少带点气味或顏色,掺在清水里很容易被察觉,但是烈酒本身就有色泽,又带著浓烈的酒味,正好能掩盖毒药的痕跡,不容易被发现。” “再者,那些猿猴也不傻,若是有一只中毒倒地,其它的定然会警觉。”苏川笑了起来“烈酒的好处就在这里,喝多了会醉,会麻痹神经。就算它们中了毒,头晕乏力、意识模糊,大概率也只会以为是喝多了酒,就算有人死了,也只会当成是醉死的,不会联想到中毒。” “那一只持剑白猿毫无疑问有修为的,没有那么容易毒死,但是影响行动却是没问题。”苏川眼底闪著自信的光,“只要毒药能让它浑身发软、反应变慢,暂时影响它的行动,我们还怕它不成?” “这……是不是太卑鄙了点?”袁飞珍脸上带著几分犹豫,语气里满是纠结。要知道她当除魔校尉多年,向来都是光明正大打杀。 “什么叫卑鄙?这叫兵不厌诈。”苏川挑眉,语气坦然,理直气壮,“对付邪魔外道,不需要讲江湖道义。”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了几分,说道:“那些妖怪凶戾嗜血,想要对付它们,就得比它们更狠、更绝,否则凭什么贏?” 没有人出声,屋內一时陷入沉默,几个人神色各有不同。 苏川见状,摊了摊手,语气缓和了些,无所谓说道:“反正我的策略就是这样,具体怎么做,还是听你们大家的决定。你们要是觉得不妥,换別的法子也行,我都听安排。” “我觉得苏校尉说得没问题。”钟泰率先打破沉默,他站在苏川一边,“但是烈酒好弄,毒药的话骤然之间到哪里买呢?” “这个不用担心,我隨身携带了一些。”苏川早有准备,他的芥子袋里面放满了冒险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有毒药有蒙汗药,就是量不算太多,对付这么多猿猴,只能將就著用了。” “你哪儿来这么多毒药、蒙汗药?”钟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些东西管制甚严,寻常药店不允许隨便买卖吧?” “钟大哥若是想要,肯定也能弄得到。”苏川眨了眨眼,意思是你不要和我装,“这些东西巍京很多药店都可以买到……如果不想暴露除魔校尉的身份,知道暗號也可以买。实在不行的话,鬼市里面应有尽有。” 巍京自然有鬼市,还有好几个,交易时间诡秘、货物真假混杂且来路多样,货品涵盖古玩、武器装备、禁书禁药,乃至各种各样的赃物,交易遵循“看货不问源、钱货两清”规则,议价也多用耳语或手势。 袁飞珍听得暗自咋舌,悄悄挪到陆玲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小陆,你跟他熟悉,这个小苏……苏校尉,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陆玲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著几分困惑,每次她觉得已经足够了解对方时,总能冒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苏川將两人的窃窃私语听在耳里,却毫不在意。 他早就料到,自己这般无所顾忌地谈论这些偏门手段,定会引来异样的眼光,但是他不在意。 第六十九章 实施 苏川提出的计划绝非空想,至少在他熟悉的游戏世界里,这一套法子几乎百试不爽,鲜有不灵的时候。 在他修为还低时,一度靠著类似的计划,不费吹灰之力端掉了好几个强大山贼窝,包括哪些盘踞山洞的妖怪巢穴都没能倖免。虽然后来用得越来越少了,但不是计划不好用了,而是他修为日深,不屑再用那些弯弯绕绕的计划,那时发愁的是敌人太少太弱,不够他酣畅淋漓一战。 反正钟泰听完他的计划后,拍著双手表示支持。 至於陆玲和袁飞珍习惯了直来直往的拼杀,没有热烈的表示支持,但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主要是觉得太麻烦。 总而言之,计划敲定,眾人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 苏川负责准备计划——他刚刚提出来的计划明显不够完善,还需要再从长计议。然后他隨身携带的毒药、蒙汗药不够多,所以需要钟泰另外想想办法。接下来陆玲的任务是向张巡检和乌监镇索要物资。最后袁飞珍作为除魔校尉,脑子更不上修为,只要不添乱就好了。 不知道张巡检和乌监镇从哪里搞来的酒,是从镇上的酒楼採买来的,还是向富户、百姓摊派来的,反正一个下午过去,几十坛烈酒就被送到了大家面前,坛口封著厚实的红布,酒香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然而这个时候天色已晚,不管什么计划只能等到第二天。 一夜无话。 既然是自己的计划,苏川半点不含糊,第二天一大早就忙活著將酒罈挨个打开,取出他的毒药和蒙汗药,还有钟泰找来的毒药、泻药、春药往酒罈里倒,接著使用木勺搅拌均匀。 “差不多就这样吧。”苏川忙完凑到坛口闻了闻,只有醇厚的酒香,半分药味都闻不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也有可能是他嗅觉不够灵敏。 “还是要保险起见。”苏川自顾自说,舀出一小碗药酒递到事先准备好的土狗嘴边。 土狗嗅了嗅,没有闻出什么特別之处,或者闻出来了也不知道那些奇怪的味道有什么名堂,反正三两口就把药酒喝完了,旋即摇摇晃晃地瘫在地上,舌头吐得老长,眼睛半眯著,像醉死过去一般,没有丝毫痛苦挣扎的跡象。 “可以了。”苏川挥了挥手,指挥袁飞珍把那些酒罈全部搬到板车上面。女汉子也不是全无用处。 “我们真的让那些普通人扮演车夫?”陆玲走到苏川的身边,眉头微蹙,“是不是太危险?” “为什么不让我们扮演送酒的车夫?我们清楚计划的每一步,由我们来送,难道不是更稳妥吗?”陆玲抱著枪,明显对让普通民壮涉险有些不放心,她一直很重视普通人的性命。 “再凶的狗,见了常年杀猪的屠夫也会绕著走。”苏川双手抱胸,“你觉得,那些通了灵智的猿猴,会不会比狗更会看人下菜碟?” “哎?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袁飞珍插嘴,“为什么狗一瞅就能分辨出谁好欺负?难道它们长了火眼金睛?” “一个是眼睛,它们会看。”苏川想了想,“还有一个是鼻子,它们会闻。” “屠夫常年在屠宰场工作,身上沾染的血腥味虽然人闻不到,但是狗却能轻易识別,明白那是一种充满危险的味道。”苏川记得狗的嗅觉是人类的四十倍以上,大部分动物的嗅觉都比人类好,“我们都是除魔校尉,我们的身上也有类似於屠夫的味道。” “但是我穿著这一身制服,照样有妖怪来偷袭我。”袁飞珍推了推鼻子。 “那是它们蠢,或者被逼急了。”苏川斜瞥了她一眼,“你只看到那些袭击你的妖怪,就没想过——有多少本来藏在暗处想偷袭你的妖怪,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早就悄摸摸溜走了?那些没发生的危险,你自然不知道。” 袁飞珍张了张嘴,琢磨了半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倒也是这个理。” “我们当然可以偽装。”苏川嘆息道,“偽装的肯定不如真的。” 苏川话音刚落,脚步声由远及近,原来是张巡检领著两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民壮走了进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愿意出赏金,肯定有人愿意出头,没有钱比死更可怕。 “我把人带来了。”张巡检指著两个民壮,“我已经把你们的要求告诉了他们。” “好……我再补充一下。”苏川走上前,神色严肃地给两个民壮交代注意事项。 “你们推著板车,直到姑婆山下停下来。如果那些猿猴不出现,你们就守在车旁边吃肉喝酒,儘量让酒香飘出去……” “对了,记得离开的时候,推倒那些酒罈……” “为什么要推倒那些酒罈?”袁飞珍又凑了过来。 “主要是我怕它们把那些酒搬回去藏著不喝。”苏川拍了拍酒罈,“只要把这些酒罈砸了,酒罈破了就没有办法继续保存酒了。为了不浪费,它们只能当场把酒全部喝光了,我们的计划也就成了。” 袁飞珍听得连连点头,说道:“你太狡猾了。” “这都是小伎俩,不值一提。”苏川摆了摆手,不是他谦虚,事实就是如此,他还有更多手段没有用呢。 就这样,巳时,太阳升至东南角,临近正午,两个年轻、机灵的民壮推著板车往姑婆山去了。板车上的酒罈码得整整齐齐,外层裹著粗麻布防止磕碰,防止路上不小心掉下去。 一路顺著泥巴路前进,直到姑婆山下的老树下,两人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开溜,等了片刻没有等来群猿,从板车上面搬下一坛提前准备、没有下药的酒,“啪”地拍开泥封,又掏出用油纸包著的烧鸡,各自扯了一条鸡腿,就著酒大快朵颐。 烧鸡刚刚啃到一半,突然听得山上传来“嗷嗷”的啸叫声,声音粗糲,越来越近。两个民壮对视一眼,瞬间变了脸色,顾不上啃鸡,手忙脚乱地掀翻板车,只见酒罈“乒桌球乓”滚了一地,摔碎在石头上,琥珀色的酒液顺著石缝往下淌,浓烈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拔腿就往平康镇的方向跑,头都不敢回一下。 此时的平康镇门口,苏川正迎著阳光欣赏著他的剑——符筠竹送给他的火龙剑,直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血——远远望见两个民壮狂奔的身影,立刻收起剑,迎了上去:“怎么样?那些猿猴出来了吗?” “出、出来了!”年轻的民壮扶著膝盖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那一只持剑的白猿呢?”苏川最关心的还是那一只白猿,白猿手中的剑是他从巍京辛辛苦苦跑来平康镇的主要目的。 “不知道。”另一个民壮回答,“我们听见叫声,赶紧推倒了车就跑,没敢回头看。” “你们就那么怕吗?”乌监镇呵斥道。 两个民壮不敢还嘴。 “不关他们的事情,换做是我也不敢回头。”苏川闻言苦笑一声,没有难为两人,从怀里摸出十两银子,分给他们。“辛苦你们了,拿著钱去镇上歇著吧,平復一下心情。” 两个民壮千恩万谢地接了银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陆玲抱著枪,她早已经按捺不住了。 “一个时辰太长了……再等半个时辰,或者一炷香时间吧。”苏川抬眼望了望天空,“那些药发作需要时间,等它们药效彻底上来,咱们再动手,可以省不少力气。”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张巡检说,“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苏川看了张巡检一眼,知道对方就是想要分一杯羹,分一点功劳,但是这里理所当然的事情,自然不会拒绝。 “不需要有人留下来保护平康镇吗?”乌监镇更关心平康镇的安全。 “那些猴子应该还没有那么聪明,还没有分兵攻打平康镇,出其所不趋,攻其所必救。”钟泰说著笑了起来,“会不会有些乌鸦嘴了?”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五个人没有骑马或者骑驴,而是步行走到姑婆山下,只见老树下面满地都是东倒西歪的猿猴——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趴在酒罈边,嘴里还叼著没啃完的烧鸡骨头,个个人事不省。 “真有效!”袁飞珍眼睛一亮,指著猿猴身边的柴刀、长枪,“居然是真的,这些猴子居然真的会用武器!” “那些武器都是它们抢来的。”张巡检说,“那些猴子力气很大,很凶,拿著武器,比我们的民壮还要强一点。” 苏川看著一地猿猴,他想的是六品登堂入室以后,人海战术就没有那么大用处了,但是在此之前始终十分有效,所以他必须儘快进入六品,那是就不怕被一群人隨隨便便围住,然后打死。 “你看什么?”钟泰问道。 “没什么。”苏川说著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一只猿猴的胸口,身子还是热的,似乎还有心跳,隨手抽出火龙剑,一剑精准地刺穿那只猿猴的心臟。 第七十章 白猿 “它还没断气?”陆玲看著苏川摸了摸猿猴的胸口,下一秒反手抽出火龙剑,寒光一闪便刺入猿猴的胸口,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那些毒药没有起作用吗?” “肯定是起了作用的。”苏川肯定说。 “至於它原来到底有没有死,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是死了,死透了。”苏川说著抽回剑,鲜血顺著剑刃滴落,提著剑转向下一只,“行走江湖,养成补刀的习惯是很重要的。” 火龙剑接连起落,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猿猴要害。苏川一边挥剑,一边解释道:“別以为只有人才会装死,动物也会装死,甚至比人还能演。有的能憋到心跳骤停、呼吸断绝,甚至散发出腐臭的气味,看著跟烂透了似的。” 苏川知道陆玲没有什么外出的经验,想起游戏里栽过的跟头,眉头不自觉皱了皱,说道:“我见过不少先例,有人见到妖怪倒了就放鬆警惕,要么转身就走,要么贸然上前摸尸体,结果被装死的妖怪反咬一口,轻则重伤,重则丟了性命。” “人的性命就一条,必须千万小心。”苏川又补刀完一只猿猴,刚要抬步,突然顿住,抬手拍了拍额头,齜牙咧嘴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糟心事。 “又怎么了?”陆玲连忙问道,她实在想不出苏川为何烦恼。 “我这么隨便补刀,这一张皮就废了。”苏川指著地上带窟窿的猿猴尸体,语气懊恼,“一张完整的兽皮和破了洞的,价钱能差好几倍。” 他话音刚落,察觉到陆玲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说道:“这是猿猴,不是人!虽说长得有点像人,但它的本质是野兽,剥一张皮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些反差。”陆玲比划说,“前一秒还在说性命攸关的事情,下一秒就变成剥皮换钱,实在有些反差。而且你不像那些猎户,杀了什么野兽,还要剥皮换钱。” “你不缺钱吧。”陆玲是见过苏川消费的,“平时花钱也大手大脚的。” “该花花,该赚赚,蚊子肉也是肉。”苏川说归说,盯著那些猿猴尸体只是看了片刻,很快便打消了剥皮的念头。 猿猴皮不如老虎皮、豹子皮值钱,而且剥起来费时费力。游戏里按一个键就能搞定了,不要白不要,现实中不知道要忙活到什么时候,为了这点小钱耽误时间,实在太不划算。 眼看苏川补刀利落,钟泰等人也有样学样,摸出武器,精准地往猿猴要害处补了一下,不过片刻,地上的猿猴便个个多了个一血窟窿,彻底没了生息。 “现在,我们该往哪走?”陆玲收了枪,目光扫过四周的山林。 “上山。”苏川踢了踢脚边碎成两半的酒罈,酒液早已渗进泥土,只留下淡淡的酒香,“这些酒罈碎了一半,剩下的都没影了,肯定是被那些猿猴搬回去了。” 苏川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试图找到一条上山的路。 “这边走,我熟。”张巡检走过来,他比大家早来一段时间,对姑婆山熟悉得多。 姑婆山紧挨著平康镇,镇上的百姓靠山吃山,尤其是樵夫和猎户经常上山砍柴、打猎,为此有一条被踩得结实山路。只要不下雨还是挺好走的,不过一旦下起雨来,雨水泡湿的烂泥会阻止每一个想要上山的人。 张巡检能够当上巡检,修为肯定是不低的,但是如今缺了一条胳膊,一下子难以適应缺少胳膊的日子,平地还好,走起山路难以掌握平衡,时不时要踉蹌一下,甚至是摔一下。 袁飞珍的情况也没好多少。 她穿著一身厚重的步人甲,少说也有五六十斤,甲叶摩擦著发出“哗啦”的声响……这重量对她一个武修还不算什么的问题,但是步人甲不灵活的问题始终难以解决,为此她几乎是手脚並用爬上山的,以至於甲叶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脸颊涨得通红。 苏川的修为可能是在场所有人里面最低的,但是他身法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一件甲也没有穿,遇到陡坡就跳,遇到灌木丛就绕,没一会儿就把眾人甩在身后,率先站在了前方的岔路口。 “呼……还没到吗?”袁飞珍最后走到岔路,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喘著气,伸手就去扯陆玲的衣服,“小陆,把你的枪借我当拐杖用用。” “这是我的武器,不是拐杖。”陆玲当然不会把她的长枪给出去,袁飞珍没有脑子,她还是有的,这样的地方武器绝不能离身,“你腰上的刀是摆设吗?周围这么多杂树,砍根粗壮点的树枝当拐杖,不比我的枪顺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袁飞珍一拍大腿,瞬间来了精神,猛地跳起来,举起刀“咔嚓”一声就劈断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几下削去枝丫,一根趁手的拐杖就成了形。 苏川从芥子袋掏出水袋,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目光扫过歇够起身的眾人,眼看大家都休息得差不多了,问道:“下面怎么走?往左边还是往右?往上还是往下。” “应该往下走吧。”苏川自顾自说,“我记得听谁说过,遇到岔路往上走翻过山脊,就出了平康镇的地界,到了山那边的李家村,往下走则是一个山坳。” 苏川也有些头疼,心想若是哪一款游戏不提供地图,那这个游戏公司绝对会被广大玩家骂死,但是现实中就是连一张简易的地图都难以获得,全得靠经验和运气摸索,还是得会飞。 “往下走。”钟泰突然开口,指著山坡说道,“我看到一个摔碎的酒罈,还有两只倒地不起的猴子。” 苏川立刻凑过去,顺著钟泰指的方向往下望,只见陡坡下的灌木丛里,果然滚著半块沾著酒渍的陶片,不远处两只猿猴四仰八叉地躺著,不知是醉晕了还是药效没退。 那陡坡足有两三层楼高,碎石和腐叶铺了一地,看著就难走。他是没有兴趣为了两只昏死的猿猴冒险爬陡坡的,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撇撇嘴就算了。 沿著下坡路前进,拐一个弯。 苏川如今的身法不错,但是神识还要比身法更高,在感知、侦查等等方面的表现相当不错,只是一眼便发现远处躲在树上的猿猴,当时拔出火龙剑,但是並没有轻举妄动。 “你发现什么了?”钟泰看到苏川的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陆玲也握紧了银枪,枪尖斜指地面,隨时准备出招。 苏川没说话,只是抬起长剑,用剑尖指著远处。 “嗨,这点小事哪用得著你动手!”袁飞珍从后面走上前,她一路穿著重甲爬山,总觉得自己在拖后腿,此时终於找到一点表现的机会,立刻从背后摘下一人高的铁胎弓,兴奋地拍了拍弓身,“还是我来吧!” “你確定没问题?”苏川挑了挑眉,顺势收剑入鞘——他倒想看看袁飞珍的箭术到底有多厉害。 “我確定。” 袁飞珍动作麻利地从腰间箭袋里抽出一支铁羽箭,箭杆粗如小手指,箭头磨得鋥亮,隨后双脚分开站稳,拉弓如满月,瞄准猿猴后鬆开手指,只听见“咻”的一声锐响,铁箭如流星般射向树冠,精准地穿透枝叶缝隙。 不出片刻,一声悽厉的猿啼响起,一只半人高的猿猴从树上栽了下来,铁箭正中心口,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苏川看得分明。 袁飞珍性子是粗了点,脑子也不太灵光,但是能力绝对没有问题,大弓重箭比他的飞剑还要快,唯一的缺点是只能直来直去,不像是他的飞剑能够操控、灵活变向。 除此之外,就算他的身法相当不错,若是被对方攻击,也绝对会吃大亏,还好他们是队友而非敌人。 “怎么样,我的箭术不赖吧?”袁飞珍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铁胎弓往肩上一扛。 “厉害。”苏川鼓掌,他从来不介意提供不要钱的情绪价值。 顺著陡坡往下走,眼前是个三面环山的山坳,崖壁如刀削般陡峭,只留著头顶一方天。 此时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数只猿猴,有的蜷缩成球,有的趴在酒罈旁边,显然是被药酒放翻了,剩下的一群猿猴围成一圈,个个毛髮倒竖,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就是这儿了。”苏川压低声音,缓缓抽出火龙剑。 就在这时,猿猴突然骚动起来,一道庞大的身影从群猿身后缓缓站起。 那一只,不,那一头白猿足足一层楼那么高,肩宽背厚,浑身覆盖著蓬鬆的灰白毛髮,双眼赤红,眉骨高耸,獠牙从嘴角探出,闪著森冷的光,指甲泛著青黑,抓住一把长剑——长剑在它巨大的手掌里却小得像是柄匕首。 苏川瞳孔骤缩,心里暗骂一声——这哪里是什么精於剑术的“白猿公”,明明就是狮子猿! 第七十一章 钞能力 整个山坳没有几颗树,眾人可以清楚地看到群猿和白猿,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此时容不得苏川多想,白猿已经行动了起来,猛地弓起脊背,仰头髮出一声震得山壁簌簌落土的嘶吼,喉咙里滚出的咆哮沉闷如鼓。 吼声未落,它周身的猿猴便齐齐应和,尖利的嘶鸣此起彼伏,原本还带著酒气的山坳,瞬间被浓稠的杀气灌满。 白猿粗壮的前臂一扬,將长剑指向眾人,动作粗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群猿立刻向前扑去,有的挥舞著抢来的朴刀,有的举著削尖的硬木,齜牙咧嘴,全无理智可言。 相比疯狂的群猿,最可怕的还是白猿本身——它看似慢悠悠跟在群猿身后,但是拥有一层楼高的它每一步都可以走出好远,转瞬就后发先至,带著一股腥风冲在了最前面。 “我来挡住它!” 袁飞珍大喝一声,厚重的步人甲碰撞著发出“哗啦”声响,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眼看白猿高高举起剑朝著她的挥去,下意识举起刀想要格挡,突然心口一紧,一股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顺著脊椎爬上来…… 来不及细想,她猛地矮身,双手撑地一个侧滚,堪堪避开白猿的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嘭”的一声巨响,白猿的剑砸在她方才站立的青石上,火星四溅,青石瞬间崩裂成数块,碎石弹得她脸颊生疼。 那一头白猿的力量居然那么大吗?袁飞珍愣了一下。 “飞珍姐快躲开。” 陆玲抓住机会,枪尖带著破空声,直刺白猿的心口。谁知道那一头白猿体型庞大,但是剑术却精妙——手腕微翻,长剑边精准地磕在她的枪尖上。 白猿得势不饶人,反手一剑横扫。 陆玲被迫竖枪格挡,伴隨著一声闷响,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碎石滑动,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被掀飞出去好远,摔在地上。这点程度的攻击还不足以让她受伤,只是被白猿打飞让人很不爽。 另一边的张巡检,看到白猿的瞬间,脸色已惨白如纸——他那空荡荡的左袖管,正是拜面前的巨兽所赐。 他根本不敢直面白猿的锋芒,但也没有退缩,主动迎上扑来的普通猿猴。刀光一闪,先劈断一只猿猴的胳膊,再顺势砍下另一只猿猴的脖颈,转身又一脚將扑来的猿猴踢翻在地,动作乾脆利落。 哪怕猿猴已经死了一批了,数量还是有不少。张巡检再怎么厉害,也管不到那么多猿猴。 袁飞珍刚刚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只猿猴就扑到她面前,爪子朝著她挥去,刚刚准备还击,就见一团火球“呼”地飞来,精准砸在猿猴脑袋上。 猿猴惨叫一声,浑身著火地滚倒在地,毛髮燃烧的焦臭味瞬间瀰漫开来。 袁飞珍顺著火光望去,看到掐诀的钟泰。 计划赶不上变化,看起来先前的药酒只能毒死群猿,针对强悍的白猿还是有些吃力,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恶战。 苏川躲在最后面,只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使用飞剑术,迅速掐诀召唤出数条藤蔓破土而出,试图缠住那些白猿,然后结果也十分顺利。 不得不说他掌握的抓攫藤蔓不是刚学的,而是找回来的,只要愿意投入法力可以召唤数根藤蔓,同时兼具韧性与强度。 “嗷——”白猿猝不及防被缠住,顿时暴怒嘶吼。 它猛地发力,肌肉賁张如铁石,但是面对直追钢丝绳的藤蔓,一时间挣脱不得,只能徒劳地蹬著地面,爪子在泥土里刨出深深的沟壑。 如果苏川有足够的法力和精力,白猿绝对会被藤蔓控制得死死的,然后在大家的攻击下饮恨西北。 理想终究抵不过现实,现实是苏川如今只有八品修为,即便法力比同样境界的修行者要浑厚,也经不起消耗,更糟的是还要面对那些猿猴的攻击,那些猿猴可不管他躲得有多远,总不可能远到连石头都扔不到。 苏川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破空而来,那是磨得锋利的石块,正朝著他的面门砸来,果断把全部精力放在躲避石头上。 他这一分神,源源不断灌注在藤蔓上的法力顿时断了档,被白猿抓住机会轻易扯断,恢復自由后和陆玲打在一起。 山坳里的战局渐渐陷入胶著。 修为最高的陆玲成了对抗白猿的主力,长枪与长剑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和打铁一样。 袁飞珍和张巡检各自被十数只猿猴围住。前者穿著步人甲,任由猿猴如何围攻,防守反击。后者独臂持刀,且战且退。 剩下钟泰和苏川都躲在战场的边缘,寻找出手的时机,见机行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张巡检和袁飞珍面对那些猿猴是占据著优势的,儘管那些猿猴都有一些妖力在身,只不过想要把它们杀光光需要一点时间。 至於陆玲出身一般,不像是那些世家出身的修行者掌握许多特別的功法,战力基本和修为匹配,还只是一个刚入六品的武修,起初还能与白猿周旋,可久战之下力气渐渐衰弱,枪法的速度慢了半拍,即便有苏川的飞剑辅助,还是渐渐落入下风。 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猿猴衝到苏川的面前。 局势没有他的性命重要,苏川果断唤回飞剑,控制著远处的火龙剑折返,精准地刺穿那一只猿猴胸口,回过神来再看陆玲和白猿的战斗…… 陆玲刚刚避开白猿的横劈,还没来得及收枪,就被巨兽腾出的左爪死死攥住了枪桿,猛地一扯拉得踉蹌,接著面对白猿右手挥出的剑,只能放开枪桿闪避。 白猿此时右手抓住长剑,左手抓著陆玲的长枪,狂暴的攻击打得陆玲满地打滚。 钟泰的飞焰准確砸到白猿的脑袋上面,火星四溅,一点反应也没有,没有伤到白猿,反而彻底激怒了白猿。 那一只白猿放在游戏里面绝对是精英怪了。再不帮帮陆玲,她说不定要被白猿重伤。如此想著,苏川当时从怀中掏出雷符,打出雷符,准確命中白猿。 雷符对登堂入室的修行者作用有限,对白猿这种肉身强横的妖怪效果也不会很好,一击必杀做不到,把白猿打得头晕目眩、皮开肉绽问题不是太大,毕竟每一张都要百两银子打底。 白猿挨了一发雷法,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给了陆玲脱身的机会,捂著流血的肩膀躲在一边,大口喘著气。 这个时候白猿反应过来,或许苏川的威胁更大,果断放弃陆玲,猩红的目光从陆玲身上移开,朝著苏川迈开粗壮的双腿,如一辆失控的战车般朝著苏川猛衝过去。 看著白猿如小山般压来的身影,苏川不觉得他跑得过足足有一层楼高的白猿,没有半分迟疑,取出一张隱形符贴在额上。 隱形符的效果是贴符者可见人,人不见贴符者。贴符者取物,只见物移,不见人影。若事先取物在身,再贴隱形符,则其物也隱而不现。 符纸刚贴上,苏川的身影便如水墨般淡去,连带著他手中的火龙剑都隱入虚空。 白猿扑到苏川方才站立的地方,蒲扇大的爪子砸在地上,扑了一个空,隨后站在原地张望,猩红的眼珠滴溜溜乱转,皱著鼻子使劲嗅著空气,招风耳也扇动著捕捉声响。 隱身躲在一边苏川可不会认为贴了隱形符就万事大吉了,若是白猿足够聪明,看到他的脚印,闻到他身上的气味,听到他的脚步声……他现在皮肤强度堪比坚韧的駮皮,只是不会被一刀两顿,若是被白猿抓实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苏川屏住呼吸,指尖又摸出两张神行符,飞快地贴在自己腿上,一瞬间感觉双腿瞬间轻了数倍,脚尖一点,一步便跨出好远,等到白猿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远了。 隱形符也就能持续一口气的时间,苏川又现身了。 白猿见状,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四足並用再次朝著苏川追来,显然是铁了心要置他於死地。 苏川看著白猿看,十分不满。 你真的赖上我了? 苏川玩游戏时有一点仓鼠病的,总是捨不得使用符篆和丹药,很多东西留到通关也没有用。但是如今的他想清楚了,钱该花就花,符啊药啊该用就用,一点不吝嗇,再次打出雷符。 一张雷符,又一张雷符,“噼啪”声中,白猿的皮肉绽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焦糊味瀰漫开来,血顺著爪子滴在地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但是一时间难以追上贴了神行符的苏川。 陆玲拿回了她的长枪,一枪戳在白猿的屁股上面。 白猿吃痛,反过来攻击陆玲,然后后背又挨了一番雷符。 袁飞珍和张巡检终於打杀了那些普通猿猴,腾出手来配合陆玲围剿白猿。 现在是五个打一个,就算白猿有三头六臂也挨不起那么多人痛打,很快就不甘地趴在地上,猩红的眼珠死死盯著眾人,但是再也动弹不得。 苏川运起飞剑术刺穿了白猿的脑袋,保证白猿死透了,再也没有办法暴起攻击他,小心翼翼走到白猿身边,掰开它的爪子,夺走长剑。 第七十二章 新发现(上) 苏川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白猿掉落的长剑上,此刻弯腰將剑捡起,冰凉的剑柄握在掌心,別提有多少激动了。 “这孽畜还挺厉害的。”钟泰走到白猿的尸体旁,抬脚重重踩在它的脑袋上,小腿发力轻轻推了推,“力气大,还灵活,皮厚肉糙,本来就够厉害,还有一手精妙剑术,比那些只会蛮力的妖怪难缠十倍不止。” 他说著,突然转头看向苏川,眉头微蹙,盘算道:“为了对付它,连累苏校尉损失了好多张符了……我记得有一张隱形符,一套神行符,还有四张还是五张雷符来著?” “这么些符加起来,最少也得六七百两银子吧。”钟泰咂了咂舌,语气里满是肉痛,“镇魔司会给予出任务的除魔校尉特殊津贴,但是我们四个这一趟任务的津贴加起来,怕是也没有那么多吧。”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苏川。他是七品修行者没错,自己修行要钱,家里老婆孩子还等著养活,要是苏川执意平摊这笔钱,那就难搞了,少不了一番扯皮。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苏川现在家底厚实,不在乎那一点银子,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只要修为提升起来,那一点银子想要赚回来易如反掌,摆摆手说道:“那是我自己花的,不关你们的事情。” “苏校尉真是大气!”钟泰瞬间鬆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最怕一个团队里为钱扯皮,不希望大家闹得不愉快,自然满心欢喜。 “不过话说回来,那些符终究是为团队出的力,做了巨大的贡献。”苏川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刃上的豁口在阳光照耀下格外显眼,顺势说道:“这一把剑……归我应该没问题吧?” “你要它做什么?”钟泰凑近看了两眼。 他走南闯北多年,奇珍级的武器也见过不少,利器级的武器更是摸过无数,一眼就看出苏川手中那一把剑只是寻常武器,除了沾了些妖气,再无特別之处,说道:“这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吧。” “小苏是想要拿回去当战利品吧?”袁飞珍凑过来,“我认识一个人,杀了妖怪喜欢把那个妖怪的脑袋砍下来收藏,听说他专门腾了个房间,摆满了各种妖怪的脑袋。” 她若有所思补充道:“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是他当上除魔校尉以后染上那个爱好,还是为了那个爱好,特意选择成为除魔校尉。” “多半是兼而有之。”苏川敷衍地应了一声,“总之你们同意我拿走这一把剑吗?” “我没意见。”陆玲率先开口,知恩图报,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要不是苏川使用雷符牵制住那一只白猿的动作,她说不定要在白猿狂暴的进攻中受伤,甚至是重伤乃至性命不保。 “我就是杀了一些普通猴子,没有资格说话。”袁飞珍垂著头,耷拉著肩膀,她还在为面对白猿时害怕地闪避耿耿於怀,自认为没有资格对战利品说三道四。 钟泰摊了摊手,语气轻鬆:“我一个法修,拿剑也没有用处,也没有什么收藏的爱好。一把破剑谁想要就要。” 张巡检发现大家看著他,在场五个人就他一个外人,不是从巍京来的除魔校尉,而是出身地方巡检司,望著白猿的尸体说道:“我的胳膊是被它砍断的,杀了它为我报了仇,我別无他求。”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苏川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朝著眾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成全。” 苏川摩挲著手中的长剑,研究那一把剑时,不远处的袁飞珍已经把步人甲脱了下来,大大咧咧地扯开衣领,露出肩头青紫色的淤青,陆玲则坐在石块上清理小腿上面的伤口……大家都需要休整一下。· 张巡检一瘸一拐地走到白猿尸体旁,盯著那庞大的身躯,眼神复杂,说道:“我还是想不通,这一头白猿从哪来学来的剑术。” 他侧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袖子,还记得白猿一剑將他的胳膊砍掉的画面……话说如果他当时能够捡回手臂,现在说不定可以接回来,但是手臂被白猿吃掉了,这缺憾便成了永远的痛。 “我也觉得邪门。”钟泰望向白猿的爪子,“那么精妙的剑术不可能是它悟出来的吧,难道有人特意教它剑术?” 张巡检呼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从巍京来,不清楚这边的情况,但是我一直在这边生活,我却是知道的……以前从来没有听说姑婆山上有那么厉害的白猿,这一头白猿是很短的时间里迅速成长起来的。” “事实上,它前段时间还没有那么强。”张巡检回忆著,心有余悸,“前段时间我跟它交过手,还可以和它拼剑,只是略输一点,被它砍下一条胳膊……今天看它和陆校尉的战斗,如果我当时面对的是现在的它,根本活不下来。” “我肯定这里面一定有名堂。”钟泰眯著眼睛,“人类修行讲究循序渐进,就算妖魔鬼怪有什么旁门左道助力……除非有什么机缘,否则再怎么也不可能成长得这么快,看起来我们要调查一下。” 妖魔鬼怪人人都可以杀,为什么要专门设立镇魔司? 镇魔司专门专门管理妖魔鬼怪,除了镇压妖魔鬼怪,还要研究妖魔鬼怪,而不是简单的杀了就好了,镇魔司的地下监狱囚禁了那么多妖魔鬼怪,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研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张巡检和钟泰的对话,苏川站在一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明明他隱隱约约感觉得到他丟失的力量就在附近,但是他拿著白猿的剑,一直感觉不到特別之处,或许关键在那一头白猿身上,而不是他手中的剑。 想通这一点,苏川不再迟疑。他提著剑走到白猿的尸体旁边,视线在白猿的尸体上扫来扫去。 第七十三章 新发现(下) “张巡检,能否把你知道的、关於这头白猿的所有情报,都详细说说?”苏川注视著白猿的尸体,很快便发现了异常,那一头白猿哪怕死掉了,双眼也没有变得暗淡,肌肉还是紧绷著,透著慑人的凶气。 “不管真的还是假的,確有其事还是道听途说、无稽之谈,哪怕再怎么荒诞不经,都不要漏掉。”苏川顿了顿补充道。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继续说道:“还有,不只是白猿,平康镇和姑婆山这几年发生的所有怪事,也全部说出来。不要怕囉嗦,越琐碎越好。”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钟泰反应过来,这一件事情或许並不需要他头疼,“苏校尉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一头白猿能够在那么短时间变强。” 张巡检看了苏川一眼,又扫过在场眾人,把他知道的东西全部说了出来。有一些情报早就提过,有些情报来自眾口相传,委实有些荒唐,原来没有提及,此刻也一股脑倒了出来。 “等等。”当张巡检说到“几年前有一个孩童说,见过一道光落在姑婆山深处”时,苏川突然抬手打断,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说的是几年前?具体是什么时候?那道光是白天还是夜里出现的?” 张巡检被他陡然严肃的语气惊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我也不记得具体是几年前了……对,是陛下登基那一年,元宵节的晚上。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都跑到姑婆山上面找宝物,但是全部都一无所获,最后不了了之。” 苏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记得你昨天提过吧。姑婆山一直有猿猴活动,以前一直跟镇上百姓相安无事,直到几个月变得躁动,三四天前更是直接骚扰平康镇……” “没错,就是这样。”张巡检肯定说。 苏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张巡检继续说,將“三年前的异光”“猿猴突然躁动”“白猿短期內实力暴涨”这几条线索在脑子里反覆拼凑,一个模糊的猜想渐渐成型。 张巡检絮絮叨叨结束了。 “苏校尉有什么发现吗?”钟泰问道。 “暂时还没有。”苏川面不改色地应道,当然不会说什么,几年前落在姑婆山的光,和他在游戏里碎丹解体的时间一样,几个月前群猿躁动,恰是他穿越而来的节点,最后三四天前猿猴主动骚扰平康镇,又和他离开巍京的时间完美重合。 不过他早就知道自己丟失的力量受到他的影响,此时种种线索串联,心中有一些波澜,但是並没有是什么意外。 苏川没有多想,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迈步走到白猿尸体旁,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白猿的尸体,然而完全推不动…… 是啊,他如今的確有八品修为,但是只有普通人的力量,哪里推得动那么一座小肉山。白猿弓著背都有一层楼高,若是直起身来怕是还要更高,肩宽背厚,皮毛下的肌肉硬得像铁块,体重说不定有好几吨。 “你想做什么?”陆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用乾净布条缠好小腿的伤口,绷带在裤腿下露出一截,走路还有些微跛。 苏川转过身,表情有些尷尬,说道:“帮我把它翻一个身。我一个人实在推不动。” 相比苏川,作为武修的陆玲力气就大了,不过她能够推得动白猿的尸体,但是个子太小,想要让对方翻身还是有些困难,最后还是要大家齐心协力。 “轰隆”一声闷响,白猿庞大的身躯终於被翻了过来,地面都震得颤了颤,枯叶和碎石簌簌落下。 苏川喘著气,抹了把额角的汗,抽出火龙剑,剑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我准备给它开膛破肚……说不定秘密藏在它的身体里面。”苏川语气坚定说,他其实就是想要在白猿的体內找一找,看看对方的体內有没有藏著依附著他力量的东西。 苏川的火龙剑属於奇珍级別的武器,格外锋利,可惜他的力气有限,还是废了一番功夫,缓缓划开白猿厚实的皮肉,露出暗红色的肌理,直到“噗嗤”一声轻响,腥臭的內臟混著温热的血一股脑涌了出来。 苏川的鞋子早就脏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就站在涌出来的內臟里面,忍著噁心在白猿的肚子里面翻找起来,好半天都没有收穫。 苏川找到了白猿的胃,打开一看,胃里面是人未消化的大腿,再也忍不住,猛地侧过身,用胳膊死死捂住嘴。 他这副模样惊动了一旁的眾人。袁飞珍第一个凑过来,刚探头往白猿肚子里瞥了一眼,立刻捂著嘴踉蹌著后退,连话都说不出来。陆玲皱著眉看了一眼,也立刻別过脸…… 看著眾人避之不及的样子,苏川觉得胃里的不適感减轻了些。 苏川没有喊人帮忙,忍著恶臭,在白猿的內臟中仔细翻找……每一处都摸得仔仔细细,一颗妖丹都没找到。 “难道我猜错了?”苏川自言自语著,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双手早已沾满了白猿的血,那些暗红色的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像是血痂似的黏在他的手臂上。 这个发现让他眉毛一挑。 所以说他的力量不仅仅会依附在没有生命的物品上面,还会依附在什么生物体內,然后为对方所用? 如此一来,他要找回力量,不仅要寻找散落各地的物品,还要面对那些被力量寄生、变得异常强大的妖物甚至人类? 张巡检说过,姑婆山的猿猴以前还挺温顺的,一直到近几个月变得躁动狂暴,难道也是被他的力量影响了? 本来也是,许多故事里,强行使用不属於自己的力量,都会被力量原主的性格所影响。那个花妖芸娘不到关键时刻,不愿意吞下小绿瓶,说不定就是害怕不属於自己的力量影响她。 他的性格还算平和,但是游戏里面的他绝对残暴、嗜血、凶恶……至少有著那么一面。 既然有白猿这样的例子,说不定还有更多被力量影响的存在。为了天下太平,他也得努力找回他丟失的力量吧? 胡思乱想了一下,苏川忽然感觉掌心的麻痒感消失了,一股充盈的力量在他体內炸开,四肢都充满了力气。 第七十四章 你又变强了 体內涌动的力量让苏川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试试他的新力量,但是现在大家都看著他,只能硬生生按捺下这份衝动。 “还是没有发现吗?”钟泰仰著头,望著站在白猿尸体之上的苏川。 “没有。反正我什么也没有找到。”苏川垂著双手,“钟前辈也可以过来找找看,说不定能够发现什么……我这个人一直很粗心的。” 钟泰吸了吸鼻子,刺鼻的味道立刻灌进他鼻腔,连忙举起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说道:“我还是算了吧……你仔细找过了就够了,我信得过你。” 苏川嘿嘿笑了一声,身形一矮,灵巧地从白猿的身上跳到地上。 “我觉得嘛……”苏川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但是实在不便说出来。 为了避免大家浪费功夫,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孤例不证,其实我们没有必要深究这一头白猿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强,说不定就是一个巧合、意外。如果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再深入调查也不迟。” 钟泰扯著下巴的鬍鬚,沉思片刻,眉头渐渐舒展。 他觉得苏川说得也有道理,不过该调查的还是要调查一下,只是没有必要花费太大的精力。 就这样,钟泰开始在四处调查,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沿著山坳边缘四处张望,偶尔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脚印,偶尔抬头观察崖壁上的痕跡,忙活了好一阵,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相比之下,张巡检务实得多,他忙活著给白猿剥皮——普通猿猴的皮毛不值钱,没有什么剥皮的价值,但是那么强大的白猿的皮毛还是有一点价值的,不能隨隨便便浪费了。 等到眾人拖著一身疲惫返回平康镇时,太阳已西斜,夕阳將云层染成了橘色。 听说大家把为祸一方的白猿消灭了……可能那些普通的猿猴有一些漏网之鱼,但是根本无关紧要,隨便一个猎户就搞定了,再不济两个猎户也行,整个平康镇都陷入了欢呼当中。 乌监镇早已经在镇上最大的酒楼备好了庆功宴,一顿庆功宴是推不开的。 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已经接近亥时了。 苏川在庆功宴上面没有喝几杯酒,主要也是那些酒比那一天晚上陪著寧桂和符筠竹喝的酒差远了,实在不太好喝,此时相当清醒,没有回房睡觉,一个人溜到外面。 月光洒在安静的街道上。 苏川终於有机会试试他刚刚获得的力量了,取出火龙剑对著空气挥剑。 他没有掌握白猿剑法,但是確实掌握了基础剑术,劈、砍、刺、挥剑都异常流畅,手腕转动间毫无滯涩,力道收放自如,每一剑都可以精准地命中目標,一剑將晚风捲起的树叶劈成两片。 儘管没有办法使用各种剑法,砍出纵横的剑气,又或者火焰、雷电什么的,但是挥剑再也不用担心无法命中,使用剑进行招架、格挡变得轻车熟路,近战也可以打了,终於可以说是剑修了。 苏川握紧剑柄,感受著手臂上传来的力量。除了掌握了基础剑术之外,他的力道和根骨也得到了显著提升,现在应该有了直逼六品武修的程度吧,但是还够不上那一头白猿……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应该那一头白猿本来就特別,不是普通的猿猴,加上他的丟失的力量,如虎添翼,为此能够压著陆玲打。 苏川想了想,还是把关注点放在他的力量上面。 他举起火龙剑,將法力缓缓注入火龙剑,火龙剑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热浪扑面而来。 看著火龙剑,他现在有信心挑战陆玲。当然,也仅仅是挑战而已,有一战之力而已,毕竟陆玲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登堂入室的六品武修,不是他可以碰瓷的,他目前近战也就会基础剑术,远程可以使用飞剑。 “谁?!” 苏川敏锐地发现有人跟踪他,猛地回过头去。 “是我……別紧张。”树影里传来少女略带尷尬的声音,陆玲穿著一件素色的蝙蝠,抱著胳膊从老树后走了出来,乌髮披散在肩头,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看清来人,苏川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鬆了一口气,一挥剑熄灭了剑上的火焰,隨手將火龙剑往剑鞘一插,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呢?你大半夜不睡觉,跟著我做什么?” 陆玲快步走到他面前,脸颊泛起一丝赧然:“我刚刚准备睡觉,听到外面有声响,以为有什么情况,没有想到是你……看你挥剑的架势,你又变强了。” “我现在完全相信你以前是一个修为很高的修行者了,只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跌落境界,但是只要根基还在,很快就可以恢復境界。”陆玲低著头,晃荡著著双手,“说真的,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比我强了?” “那倒没有。”苏川认真分析了一下,“真打起来,还是你胜算大。” “但是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变得比我强了吧。”陆玲轻轻咬了咬嘴唇,她记得苏川一个月前还只有九品,只会一手飞剑术。 “你现在还不到十八岁,已经有六品修为了……能够进入六品,说明你的天赋和心性都没有那么大问题,再进入三品之前都不会有太大的瓶颈。”苏川扶著肩膀,“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二十好几,谁知道有几品?” 修行就像做学问,最出成果的往往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就像那些名留青史的科学家,大部分改变世界的科研成果都是他们年轻时发现的。 等到岁数大了,过了黄金年纪,除非有什么机缘,有什么特別大的变故,否则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熬,一点点磨上去,能够提升一个境界就不错了。 “我跟你不一样。我现在是恢復以前的境界,相当於重走一遍老路。等到我恢復到了以前的境界,再想提升就千难万难了。”苏川笑,没有说他以前到底是什么境界,完全可以说走到了修行的尽头 陆玲听完这话,眼睛亮了起来,感觉心情好了一点,心想等到她到达苏川的岁数,说不定有五品了,甚至四品也不一定。 苏川真没有想到会在大晚上遇到陆玲。 “你平时可不是这模样,怎么感觉你今天有些没有信心啊,就因为看到我修为又提升了,感觉自己落后?”苏川打趣道,“十八岁不到跨过了七品到六品的坎,不愧是镇魔司年轻一辈的天才,够你臭屁好一阵子了。” “確实有点……”陆玲耷拉著肩膀,双手抓住衣摆,声音闷闷的,“今天要不是你那一张雷符及时救场,我肯定要在白猿手里吃大亏,说不定就连命都要丟在那里。” 她想起白天被白猿追打的窘迫,嘴角泛起一丝自嘲:“刚刚出来的时候信心满满,总觉得凭自己的修为,什么任务都能顺利搞定。谁知道真遇上硬茬,才发现自己差得远……果然什么都没有那么简单。” “这不是你的问题。”苏川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起来,“今天这一头白猿是特例,换做其他六品修行者,也不会表现得比你好。”精英怪真没有那么好对付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玲侧脸上,说道:“你不用多想,绝对不能因此心生畏惧,那才是最麻烦的——修行路上最忌畏惧不前,心魔一旦出现,搞不好一辈子真就困在六品了。” “我知道。”陆玲重重点头。 “屡战屡败不可怕。”苏川说,“只要有一颗屡败屡战的心就好了。” “等到这次任务回去以后,我要好好努力一下了。”陆玲说。 苏川看著她这副不服输的模样,沉吟片刻,说道:“这次任务结束回巍京,我们肯定可以休息几天……我的宅子也修得差不多了,要是你信得过我,回头我给你量身准备一份修炼攻略。” “修炼攻略?”陆玲歪了歪头。 “嗯。”苏川笑了笑,他有十分自信,语气篤定,“不敢说让你同境界无敌,想要同境界无敌还是有些难的,但是保证可以让你成为同境界里面的佼佼者,偶尔跨境界跟人过过招也没问题。” 游戏前期当然可以用大境界压制敌人,但是到了后期,想要比敌人高一个境界太难了,还是要追求同境界无敌。 陆玲现在已经知道了苏川的不凡,此时听得心头火热,咬了咬下唇,说道:“你这么帮我,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师傅?说起来,我从入行到现在,还没正式拜过师呢。” “別,我现在修为还没你高呢。”苏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逗笑了,“哪有徒弟修为比师傅还高的道理?” “但是你的修为很快就会超过我。”陆玲说,“而且师傅不看谁的修为高的,师傅主要是传道受业解惑。” “等我给你传道受业解惑,再拜我为师也不迟。”苏川无所谓说。 陆玲点了点头。 白天恶战一场,晚上又喝了点酒,尝试了一下新力量以后,苏川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陪著陆玲简单聊了聊,见她情绪彻底平復,便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陆玲一直看著苏川关上房门,这才回到房间。 第七十五章 写信 从巍京到平康镇,一行人骑马的骑马、骑驴的骑驴,谁也不敢耽搁,因为谁也说不清,他们多耽误一个时辰,平康镇的局势会不会变得更加恶劣。 现如今白猿伏诛,镇民安枕,任务圆满收官,眾人总算能鬆一口气了,返程的脚步自然慢了下来。就算多绕一段路看个风景,耽搁一两天功夫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这个世界还有许多像是平康镇一样受到妖魔鬼怪滋扰的地方,但是大家都不是铁人,铁打的身子,放鬆一下,劳逸结合谁又能苛责? 总而言之,苏川有机会学习一下如何骑马了。不然一个大男人跨坐在驴背上,慢悠悠跟在马队后面,实在有些不像样。 论起马术,陆玲和钟泰只能算会骑,真正的行家是自小在军伍里长大的袁飞珍。她翻身上马的动作乾脆利落,连马韁都不用紧攥,仅凭腿部力道就能让马稳步前行。 在袁飞珍的指导下,苏川仅仅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学会了如何上马、下马和慢步,掌握基本坐姿和平衡,理解最基础的安全规则。 接下来苏川又花了半天时间学会独立控马与慢步骑行,从轻轻夹马腹让马启动,到勒紧韁绳让马停下,再到转动身体带动马转向……在不能通过找回力量掌握各种法术、技能的情况下,苏川的悟性只能说中规中矩而已。 等到第二天,苏川已经能够掌握快步与轻快步了,学会在马的快步中,通过“起坐”保持平衡与节奏,並能平稳地完成步態的转换,甚至是喊著“驾”让马加速,好像他的学习能力也是不错的样子。 对,说到底现在的他不是以前那个运动白痴了。 找回部分丟失力量的他,现在的力道、根骨和身法基本达到七品武修水准,核心力量、平衡感和协调性远超常人,加上皮肤坚韧堪比駮皮,就算从马背上摔下来也不怕受伤,胆子一壮,学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第三天在马背上顛了整整一天,苏川总算是把基础骑术都学全了。剩下的就唯有熟练二字,想要成为“老司机”没有半年一年时间恐怕难以做到,然后他开始怀念他的驴子了。 想要速度与激情,想要风驰电掣,那么骑马是唯一的选择,但是骑马真不如骑驴来得悠閒自在,走得不快不慢,正好看看沿途的风景,累了甚至能趴在驴背上打个盹。 回巍京比去平康镇多花了一些时间,主要是苏川练骑术拖慢了行程。不过即便如此,四天功夫也足够他们从平康镇返回巍京了。 总算回到繁华的巍京了,终於不用再啃又干又硬的乾粮了。 “这次多亏大家照应,我做东,我们找一家酒楼搓一顿?”苏川不介意请大家吃一顿饭,尤其是感谢袁飞珍教他骑马。 “酒就先欠著,我得赶紧回家报平安。”袁飞珍的马是自己的,不需要归还镇魔司,第一个走了。 “我也要先回家看看夫人和孩子。”钟泰惦记著家里的妻儿。 “再见。”陆玲一样归心似箭。 大家都急於回家陪伴家人。苏川也不强求,笑著与眾人作別,考虑到身上的衣服沾著血污和尘土,袖口还破了个大洞,拐进一家成衣店,挑了一件新衣服,又寻了一家老字號的澡堂好好泡一个澡,最后找了一家酒楼大快朵颐一番,这次回到他修好后就没有住几天的宅子。 比起客栈的硬板床,自家的被褥软和得不像话,上厕所还方便……苏川戌时躺上了床,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一觉睡到第二天大天亮。 出任务回来有几天休息时间,暂时不需要去镇魔司,苏川难得清閒,慢悠悠离开宅子,找到一家小店,点了碗豆浆、一屉肉包,细嚼慢咽地吃完,又晃悠悠回了家,坐在庭院老树下的石桌边。 他要写一份述职报告,把前往平康镇除妖的经过写清楚,上班后上交镇魔司存档……不管是在哪,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都少不了。 另外他还要写一封信,到时候委託符筠竹交给寧桂。 不然寧桂作为女帝工作繁忙,没有时间找他,他就一直不管人家吗?寧桂的心意他已经知晓,他的心意也要表现出来,喜欢一个人要说出来,不说出来,藏著掖著谁知道呢? 苏川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写完了述职报告,然后花了半个时辰纠结怎么给寧桂写信,他是真没有写信的经验。 “写得再差,也比犹豫强。”苏川喃喃自语著给自己打了一口气,手腕一沉,终於將笔尖落在了泛黄的宣纸上。 “陛下亲启,见字如面。”刚写下这几个字,苏川就忍不住笑了笑,觉得太过正式,又想涂掉,犹豫半晌还是作罢,接著往下写,“这是我第一次给陛下写信,提笔前坐了足有半个时辰,脑子有千头万绪,动笔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川渐渐放鬆下来,就当跟寧桂当面閒聊:“我刚从平康镇回来,任务还算顺利,又找回了一部分力量。现在的我,总算能称得上剑修了,不用再躲在大家背后放飞剑……” 写到这里,苏川忽然想起骑驴的糗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连笔锋都变得轻快起来:“说一件好玩的事情,你肯定猜不到我是怎么去平康镇的。我的队友们个个骑著高头大马,唯独我坐在驴背上,脑袋还没他们的马背高……” 他顿了顿,蘸了蘸墨汁:“回来的时候,我学会了骑马,因为不知道找回那一部分力量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反正我想好了,总有一天,我要骑上巨龙马,或者青玉怒狮,到他们面前好好显摆显摆,我这个人报復心果然很重……” 不知不觉间,苏川已经写满了三张纸,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从头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有些地方太过囉嗦,有些地方又不太通顺。 改改涂涂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苏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小楷將修改后的內容重新抄录一遍,最后將抄好的信笺仔细叠成方形,准备什么时候出门买一个信封塞进去。 看著桌上写好的信,苏川忽然愣住了。 给寧桂的信写完了,那符筠竹呢? 第七十六章 不请自来 苏川委实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嘆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给符筠竹也写一封。 他已经想好了,信的开头就写“想要见到你真难,不比见陛下容易”,然后等等去符筠竹的宅子时如果能够遇到对方,那么信就不给了,陪著对方聊一下就好了,如果还是只能像是上次那样,就把信交给门房或者管家。 两封信很快都写完了,苏川將它们並排放在石桌上,很快又皱起了眉。 他是觉得就这么空著手送信过去,是不是太寒酸了。正常情况下他出一次远门,应该带什么纪念品回来,但是平康镇普普通通的,山货没有,哪怕是特別一点的糕点也没有,而且没有冰箱的情况下,不管什么样的糕点也该变质了。 不然就在巍京的点心铺买一点什么?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川掐灭了——寧桂是女帝,符筠竹是殿前司指挥使,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巍京市面上的寻常点心,送出去反倒显得没诚意。 不然自己做一份? 这个想法在苏川脑子里闪了一秒,立刻就被否了。诚然他会做饭,炒得几个不错的小菜,但是在烘焙方面真的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还是不要献丑了。 罢了罢了。 寧桂和符筠竹一个大虞女帝一个殿前司指挥使,什么东西都不缺,有一份心意就够了。苏川如此安慰自己,带著写好的信出门买了信封,还有封泥,防止信封被他人拆开……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回到宅子,苏川仔细將信装好,用封泥封紧,又在信封上工工整整写好收信人姓名。抬头一看,日头刚过正午,本想回屋补个午觉,养足精神再去金梁桥找符筠竹,不知道为什么死活睡不著到,乾脆直接过去了。 他的驴子已经还给了镇魔司,此时只能靠双腿慢慢走过去,好不容易走去金梁桥,找到符筠竹的宅子,符筠竹还是不在家,把两份信递出去以后,转头又去了訾洲园。 上次为了对付白猿,他用掉了好多符,还有毒药和蒙汗药,现在肯定要补充一番。 难得去丰乐楼吃一顿晚餐,再看一下表演,最后回到宅子是亥时,但是苏川並没有著急睡觉,反而搬了一张凳子到书桌前,因为他还要给陆玲准备一份修炼攻略。 一想到陆玲,苏川就先皱起了眉。 陆玲的武器是枪,武器本身没毛病,没有什么更换的必要,但是镇魔司对付妖魔鬼怪有一套,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优秀的枪法。 想要优秀的枪法,除了世家传承的家学,基本上只能在军队里面找,但是陆玲作为除魔校尉也不可能去军队服役,根本没机会接触那些优秀的枪法,真是让人头疼。 苏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符筠竹的身影,符筠竹的手中肯定有优秀的枪法,但是他並不想为了陆玲求助符筠竹,他自己都不想频繁的求助符筠竹。 思索了片刻,苏川决定暂时不管枪法,开始梳理陆玲的天赋。 陆玲的个子不高,力道、身法和根骨没有哪一样格外突出,相当平庸,走极端走暴力流也不是很好,穿上重甲走防御路线也不是最优解。 苏川托著下巴想了好长时间,渐渐有了些头绪,刚要提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花,决定先睡觉,隨后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苏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揉著惺忪的睡眼出门,在巷口的麵馆嗦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麵准备回家,远远地看到他家门前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他是愣了一下的。 “你们怎么在这儿?”苏川视线扫过陆玲和袁飞珍,想起他之前邀请过两个人。 “不是你说你的宅子很特別吗?所以把小陆叫上一起过来了。”袁飞珍大大咧咧说,“怎么,不欢迎吗?” “欢迎,当然欢迎。”苏川说,“只是好奇,怎么没把钟前辈一起叫上?” “我虽然认识他,但是不知道他住在哪里。”苏川刚刚打开门,袁飞珍就闯进去了,眼睛瞪得溜圆,东瞅瞅西望望,“你这宅子可真够大啊……比我家还要大一点。” 袁飞珍看了一会儿,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一个人也没有,疑问道:“那么大的宅子没有別人,就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苏川回答。 “请两个丫鬟又不贵。”袁飞珍理所当然说,“一个雷符就够你请三个丫鬟一年时间了吧……一个丫鬟每个月三两影子,每年就是三十银,然后……我脑袋有些乱了。” “客人来玩我很欢迎,但是我不是很喜欢陌生人长住。”苏川比划说,“你想啊,自己在家多自在,可以穿著褻裤走来走去,兴趣来了高歌一曲也没事,可一旦有外人在,这些都得收著,必须注意影响。” 袁飞珍想了想,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隨后突然问道:“你很喜欢穿著褻裤走来走去吗?” “我这是打比方!比喻!”苏川扶著额头嘆气。 陆玲站在一旁,捂著嘴偷偷笑,肩膀微微颤抖。 袁飞珍並不在乎,她压低了声音,说道:“说真的,这宅子以前是鬼宅。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鬼宅,夜里就不觉得渗得慌?” “以前是鬼宅,但是现在不是了。”苏川笑,“事实上我现在期待有什么鬼找上门,那样我就可以练练我的剑了。” 苏川带著两个人来到了庭院,站在压水井旁边朝著袁飞珍招手,说道:“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压水井了,只要摇一下就可以出水了。” 苏川是想要带袁飞珍到处参观一下的,炫耀一下他的厨房,他的浴室,但是袁飞珍更想要自己逛,表示拍著胸脯表示不会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 “你隨意,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看。”包括他的臥室在內,苏川这个宅子没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地方。 袁飞珍得了准话,像阵风似走了,现在庭院就剩下苏川和陆玲。 第七十七章 修炼攻略 苏川看著陆玲,想起他们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情產生了疏离,不过在平康镇一行中,他们作为一个小队成员每天朝夕相处,而他还用雷符替对方解了围,那些生分终究是烟消云散了。 “我答应了帮你准备一份修炼攻略,大概有了些一点头绪,正好你来了,我们可以聊一聊。”苏川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陆玲惊讶地抬眼看向苏川。她相信对方不会食言,但是量身定製的修炼攻略不得花上十天半个月时间准备吗? 苏川没打算谦虚,做了实事就该让人知道——他是见过不少埋头苦干却不懂表现的人,最后评优、升官的时候没有份,实在可惜。他双手抱胸,笑道:“只是一点头绪而已……而且从平康镇回巍京的路上我就在想,昨天更是想到了后半夜,最后沾床就睡死了。” “正因为这样,”苏川厚顏无耻说,“今天早上起得那么晚,你们过来的时候,我刚刚出门吃东西回来。” 陆玲听到苏川的话,抿了抿嘴唇,委实有些心乱……她也不知道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比较好。你已经有未婚妻,口口声声绝不可能解除婚约,我不可能做別人的侧室,你对我那么好做什么? 陆玲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隙落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苏川察觉到了陆玲的异样,但是没有太在意,他帮助对方,在某种方面也是为了表现,满足自己,自顾自说道:“你既然用枪,那就一直用枪吧……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还想要练练剑,果然还是算了吧。” 他说著瞥了陆玲一眼,心想你一个普通的六品,就应该在一件武器上深耕,还想著分心练剑,贪多嚼不烂,只会两边都不討好,以后就更普通了。 想要学习其它武器,最少也要达到精英六品的程度,就不说精英之上还有首领。同样的境界,因为掌握的法术、技能和专长的適配程度和多少,首领说不定可以打三四个精英,完全碾压普通。 “我们找一个地方坐吧,站著说话累。”苏川秉持“能坐著绝不站著”的原则,招呼陆玲走到石桌旁边,“我记得你想要练剑的契机是……枪对花妖芸娘难以造成有效伤害,所以想要学一学別的武器以备不时之需吧。” “想要挥砍伤害,未必非得练剑。”苏川说著站了起来,双手虚握成握柄状,比划著名长兵器的姿態,“你应该知道偃月刀吧。” 陆玲点头,作为一个武修,她当然知道偃月刀了,一种因刀身形似平放的弦月而得名的武器,不过也仅限於知道而已,从来没有用过。 “这不就对了?偃月刀主挥砍,然后它和枪一样都是长柄武器,使用起来肯定有些不同,但是差距不会太大,上手不会太难,好过你专门学剑。”苏川手腕一翻,模擬出偃月刀劈砍的动作,“实在想要挥砍伤害,那就学偃月刀好了。” “他刚说完,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对,戟,你可以用戟。” “戟?”陆玲认得偃月刀,自然也认得戟,一种戈与矛的结合体,直刃可以刺杀,横刃可以勾啄。 “不是普通的戟,而是方天画戟。”苏川加重了语气,“你知道方天画戟吗?” 陆玲想了想,说道:“戏文里面听说过,但是没有亲眼见人用过。” “你等著。”苏川走到压水井旁边,把压水井旁边的水桶提到石桌旁边,用手指蘸水在石桌上画出方天画戟,“这就是方天画戟了……枪尖可以刺,拥有穿刺伤害。两侧月牙形的利刃可以砍,拥有挥砍伤害。戟柄可以砸,那就是钝击伤害。” “一个武器,三种伤害,简直完美啊。”苏川嘴里“嘖嘖嘖”的摇头,“不然你以后就改用方天画戟吧……你现在也就六品,方天画戟和枪也都是长柄武器,用法相通,现在改行完全来得及。” 陆玲盯著石桌上的水渍出神,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说道:“这个方天画戟真的那么好用的话,怎么平时很少见人用?反正镇魔司没有一个人用。” “呵呵,这你就问到点子上了。”苏川低笑一声,,“为什么很少有人用方天画戟,那自然是方天画戟很难用了。” 苏川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方天画戟属於重兵器,和矛,枪等轻兵器不同,它因为集轻兵器和重兵器功能於一身,使用起来很复杂,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技巧,才能发挥该兵器的优势。” 他印象中有使用方天画戟的人主要就一个人中吕布。 “虽然它用起来很难。”苏川话锋一转,“但是在熟练以后,它既可以和重兵器对抗,和骨朵,锤,鏜等比拼力气,也可以和轻兵器,矛、枪、刀比拼招式技巧,最重要的是很拉风、很帅气。” “想像一下吧,手持方天画戟,然后头戴……”苏川顿了顿,他在想吕布的装备是什么,尤其是他脑袋上面那两根鸡毛叫什么。 苏川想到了什么,呼呼笑了起来,一下子跳了起来,手舞足蹈说道:“用什么方天画戟?方天画戟不行,要用就用三尖两刃枪。” “三尖两刃枪?”陆玲茫然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苏川为什么那么兴奋。 “就是它,手持三尖两刃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手套点翠飞龙釬,脚踏藕丝步云履……”苏川越说越激动,张开双臂比划著名,仿佛正身披鎧甲、手持神兵,“就算我巔峰时期,也不是你的对手。” 苏川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了,转头一看,正对上陆玲可怜巴巴的眼睛。 “你觉得我配吗?”陆玲的声音轻轻的,那么年轻就有了六品修为,她还是自信的,但是听到苏川说的那一点东西,一听名字就不简单,她是半点自信不起来。 苏川冷静地坐了下来。 第七十八章 结拜 陆玲的確是镇魔司年轻一辈有数的天才没错,不然也没有办法那么年轻就有六品境界,三、四十岁晋升四五品绝非难事,若是运气好碰到什么机缘,或者乾脆水磨工夫,最后说不定可以升到三品,整个大虞也是一號人物了。 即便如此,三尖两刃枪什么的,也不是她可以想的,或者说这个世界压根就就不存在那些东西。 “言归正传,说正经的。”苏川清了清嗓子,心想二郎显圣真君的三尖两刃枪没有,但是三尖两刃枪款式的武器应有尽有,“方天画戟和三尖两刃枪的路数相近,都能兼顾各种伤害,看你喜欢哪一款。” “当然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最终还是看你的心意,我只是提一个意见而已,你想继续用枪也无妨,但是真不能分心练剑。把一门武器练到极致,比样样通样样松强百倍。” “我知道了,我不会分心练剑的。”陆玲点了点头,“庆幸当时没有脑袋一热就买剑。” “那么咱们现在说功法和枪法的搭配。”苏川脑海中浮现出游戏里的各种剑法、枪法和功法,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技能树,拥有各种技能,其中有好用的技能,也有不好用的技能,其中有许多只需要隨便学学,把有用的技能学了就可以弃之不顾了。 “首先是雷霆枪法,你学到闪电反射和雷霆缠绕这两招就够了,后面的没有必要浪费时间。”苏川思索了片刻,“你不要以为剑心决只能剑修学习,剑心通明任何职业都用得上,不过学到剑星通明就可以把剑心决丟了。” “接下来是玉龙决,这个是必学的,不过在你进入三品之前也没有必要投入太多精力,因为后面太难了。”苏川说,心想陆玲这个六品修为放在游戏里面就是前中期,那些强力的功法往往砸进去大量时间和资源,性价比真不高。 “霹雳心法可以学,但只学前半部分。疯魔杖法全部都学,可以有效提高你的输出。飞將戟法和穿云枪也是必须学的……”苏川手指敲在桌面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还有贪狼枪也得学。” 苏川突然沉默下来,抬眼看向陆玲,问道:“我问你,现在两根金条放在这,你能告诉我哪一根是高尚的,哪一根是齷齪的吗?” “啊?”陆玲眨著眼睛,满脸茫然,搞不懂苏川为什么前一句是各种枪法、功法,突然就跳到金条上了。 苏川也反应过来,失笑一声,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就是想说,力量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就像金条不分善恶,分对错的从来都是使用力量的人,所以那些魔修的功法我们也可以学。” “当然有些魔修的功法,动不动就要杀人,確实很糟糕,但是……反正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吧。”苏川盯著陆玲,“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啊……”陆玲结结巴巴,她是觉得正邪不两立,但是苏川又说得言之凿凿,也有几分道理,“我不知道。” 苏川也没有难为陆玲,提了一句就算了,说道:“你不用回答,就当我没事。普通的枪法、功法就够你学了,学了那些你已经够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未必走得到那一步。” 苏川將话题拉回修炼攻略,侃侃而谈说了一大堆,直到口乾舌燥才停下,说道:“我给你规划的修炼方向,大概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觉得哪里不合適,都可以说。” “我没什么想法。”陆玲轻轻摇头,“我一直都是镇魔司教什么就学什么……你说的那些枪法、功法,好多我连名字都没听过。”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信任:“我相信你,我愿意照著你的修炼攻略来练。只是……这些枪法和功法,我该去哪里学起呢?通过什么途径。” 苏川確实能凭藉游戏经验规划出最优的修炼路线,但是提供攻略容易,找到那些枪法、功法却不简单。游戏里那些厉害的剑法、功法,哪一个不是他想尽办法得来的? 苏川沉默半晌,內心有几分愧疚,想了想他实在没必要愧疚,他又不欠陆玲的,大大方方说道:“我只能给你提供修炼攻略,不能给你提供枪法和功法,那些东西你要自己想办法……” “镇魔司好像可以用功勋兑换东西吧,先兑一个中平枪法和鯨吸功练著吧,后面再想办法。”苏川还是给了一点意见。 “等到休息结束,我就去兑换了。”陆玲重重点头,看著苏川,突然想起两人初遇时的事情,简直无法想像现在距离那个时候就过去了不到两个月,他们的地位大反转。 “也不急吧。”苏川又叫住了陆玲,“现在我说的这些,就是一些大概想法。等我有空了,再好好地想一下,整理一下,准备一份细致的修炼攻略给你……什么枪法、功法应该学到什么程度,又为什么要学习,適用什么场合,优先级如何,然后又要到哪里想办法获取。” 苏川说著,突然发现陆玲咬著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就是……就是上次说的事。”陆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迎上苏川的目光,“你要是不介意,我想拜你为师。” 她其实另有打算。苏川对她好,但是似乎真的没有多余想法,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如果她拜苏川为师,师徒名分摆在那里,便能断了她不该有的念想,从此以后心无旁騖了。 “还是算了……我的修为还没有你高,而且我们一直平辈论交,突然成了师徒感觉太奇怪了。”苏川摆手说,“而且我只能给你提供修炼攻略,给你提供一个方向,不能教你枪法、功法,实在不配当你师傅。” “但是修炼攻略也很重要,有了它我就不会再迷惘了,知道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陆玲低头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不然我们结拜,我认你哥哥吧,义兄。” 义兄妹同样有辈分隔阂,既能断了她的心思,又不影响日常相处。 苏川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陆玲一番,他是不介意多一个妹妹的,说道:“这个可以有。” 第七十九章 干兄乾妹 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漂亮又懂事的妹妹? 反正苏川是做不到的,此时他的脸上满是笑容。 “你……你真的愿意?”陆玲本来只是一时兴起,生怕苏川觉得唐突,没成想苏川居然答应得如此乾脆,连带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怯生生的意味。 “当然愿意了。我实在想不出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苏川摇头晃脑说,“我没有办法接受一个一直平辈论交,然后比我还强的徒弟,但是……哥哥的话,只要比妹妹年纪大就好了。” “事实上,”苏川笑了起来,“你的修为是比我高,进镇魔司的时间也比我更早,但是我从没把你当前辈看,而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 “包括我们认识的第一天?”陆玲努了努嘴,可爱地歪了歪脑袋,“我记得你当时一口一个『陆前辈』,恭恭敬敬,把我嚇了一跳——我长那么大,还没人这么叫过我前辈。” “那还不是因为你当时板著脸,一脸冷淡的样子吗?”苏川收起下巴,板起脸,模仿著陆玲冷淡的表情,“我就寻思著叫你一声前辈,你肯定会高兴,对我的態度好一点,没有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哼,原来都是装的!”陆玲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我当时还真以为你有多尊敬我呢,合著全是算计!”嘴上这么说,她眼底却没半分怒意。 “这可不能怪我,主要是你的態度太嚇人。”苏川狡辩道。 “明明怪你才对。”陆玲话说到一半顿住,她面对陌生人会保持礼貌,只有面对亲近的人会变得不客气,现在好像一下子就把苏川当做哥哥了。 陆玲低下头,说道:“现在我是六品,那个时候也有七品,居然被叫去陪你巡逻……谁知道你是不是那种想要接近我的公子哥儿啊,利用权势把我调到你的身边,肯定不会给什么好態度。” “所以说,平时有许多公子哥挖空心思接近你?”苏川挑著眉梢,“我的妹妹果然有魅力,走到哪儿都受欢迎……话说我们要不摆上一桌酒,备上乌牛白马祭告天地,焚香叩拜?或是按江湖规矩,斩鸡头、烧黄纸,义结金兰?” “我没有和別人结拜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陆玲摇了摇头,隨后想起那些纠缠不休的公子哥,秀气的眉头轻轻皱起,语气带著几分嫌恶,“以前確实有不少人围著我转,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烦透了,动手揍了几个最缠人的傢伙,把他们的腿打断了,后来就没人敢来烦我了。”她撇了撇嘴,眼神里满是困惑,“一个个修为还没我高,真搞不懂他们哪来的勇气凑上来。” “干得好。”苏川鼓掌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很正常,但是纠缠、骚扰就不对了。” “是啊。”陆玲附和了一句,“本来安静待了好一阵子,直到你出现……孙公事亲自跑过来找我,想要我当你的队友,想要我带带你,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这么说来,罪魁祸首还是孙公事咯。”苏川说,“不怪我,也不怪你,就怪孙公事。我其实对队友没什么要求,是他自作主张把你塞到我身边的。” “我倒不怪他。”陆玲眼神格外认真,像在强调一件无比重要的事,“要是没有他从中安排,我也没机会认识你。” 她顿了顿,试探著问道:“说起来,孙公事对你这么关照,主要是因为你的未婚妻吧?” “差不多是这个原因。”苏川含糊地应了一声,刚要往下说,突然反应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等等等等!我突然想起来……非得等正式结拜之后,你才肯叫我哥哥吗?”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期待,说道:“我现在就想听你叫一声。”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大部分都是孤身一人,最缺的是朋友是家人。 陆玲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她咬著下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吶的“哥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哎?没听清,声音大一点!”苏川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陆玲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胸膛微微起伏著,这一次没有半分扭捏,清亮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哥哥!” 喊完之后,她反而彻底放鬆下来,脸上绽开一抹明快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 “哎!好妹妹!”苏川响亮地应了一声,“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不要管他官职多大,告诉我,我……你嫂子会帮你解决。” “所以嫂子到底是谁?”陆玲问。 “你以后会知道的。”苏川说著左顾右盼看了一圈,上上下下摸了一下,“我想给你一个礼物,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我会好好帮你准备修炼攻略,然后有机会帮你找一本合適的枪法、功法。” 如果是妹妹的话,苏川倒也不介意麻烦符筠竹一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陆玲微微笑著,感觉心里暖融融的,连忙摆手:“修炼攻略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不能再麻烦你……你不愿意请丫鬟,一个大男人也不擅长打理吧,以后没事就过来,我就过来帮你打扫一下吧,收拾收拾。” “我这里那么空,就是为了以后方便练武。”苏川环顾庭院,比划道,“你以后隨时可以过来练武,刚好我现在实力突飞猛进……我们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苏川兴奋地说著,突然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顿住。 “怎么呢?”陆玲关切道。 “你没有发现吗?”苏川说,“袁飞珍说她去转转就回来,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长时间,怎么还没有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等到找到袁飞珍时,只见她正坐在后院的台阶上面百无聊赖地数蚂蚁。 “飞珍姐,你怎么在这儿坐著?”陆玲快步走过去。 袁飞珍转头看向並肩站著苏川和陆玲,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说道:“你们俩在聊得热火朝天,我怎么好意思过去打搅……就算是我,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陆玲脸红了红,没有隱瞒,说道:“我们、我们刚决定结拜了,从此以后苏川就是我哥哥,我是他妹妹、。” 袁飞珍眨了眨眼睛。乾柴烈火好煮饭,干兄乾妹好做亲? 第八十章 信使 袁飞珍不拘小节,作为女性难得不喜欢八卦,对苏川和陆玲结拜的事没有太在意,隨便问了几句就完了。 “你刚刚在宅子里转了一圈,我的宅子是不是很特別?”苏川对他的宅子真的特別满意,恨不得告诉所有熟悉的人。 “確实有够特別的。”袁飞珍一巴掌拍在苏川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我听说这个宅子还是你自己设计的,没想到你居然有那么大能耐,不仅会打,还会修房子,还有一手炼器的本事。” “修房子略懂皮毛,炼器一窍不通。”苏川不敢自吹自擂,因为袁飞珍真的会当真的,事实上哪怕在游戏里面,他也不会炼器。 至於原因很简单,他是剑修,不是什么机关师或者偃师,没有炼器方面的专长,很难在炼器方面有什么成就,完全没有必要浪费功夫,不如培养那些有天赋的npc。 “你体验了一下,我那个压水井还不错吧。”苏川还记得袁飞珍教他骑马的恩情,投桃报李道,“我確实不会炼器,没有办法帮你製作的,但是我可以给你图纸,你自己找人製作。”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真用不著。”袁飞珍摆了摆手,笑得爽朗,“你不请丫鬟,但是我有丫鬟有僕人帮忙打水……不怕告诉你,我从来不叠被子、不洗衣服,没有人照顾的话,我的生活绝对一团糟。” 苏川听完,耸了耸肩,也不勉强。 三人在庭院里閒聊了半晌,从镇魔司的奇闻軼事说到巍京大街小巷。 袁飞珍和陆玲难得登门,苏川自然要尽一下地主之谊,临近午时,邀请两人在附近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酒足饭饱后,袁飞珍打了一个哈欠表示要回家睡觉了,陆玲也不好意思留下来,两人就这么走了,剩下苏川独自回到宅子。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回到家的苏川也有些困了,小睡了一下,摸出火龙剑走到庭院中央舞了一下……老实说也没有什么好练的,隨著力量回归而掌握的剑术早已经刻入他的骨子里,想要精进一点千难万难,却再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午后的庭院静悄悄的,只有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左右没有什么事情的苏川就伏在石桌上,一笔一划地给陆玲整理修炼攻略,每写一行字都需要思考好长时间,毕竟他在游戏里面是剑修,对其它职业的了解总归有效,需要回忆。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噗噗”声——绝非是什么飞鸟所能发出,倒像是巨大的翅膀在空气里猛烈拍打。苏川抬头一看,只见一头神骏非凡的巨龙马在他宅子的上空盘旋。 巨龙马盘旋两圈后,稳稳降落在庭院中央。苏川这才瞧见马背上端坐的人影,不可能是別的什么人,只能是符筠竹,说道:“你怎么来了?” 符筠竹身著一袭墨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透著利落的英气,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容,说道:“你在信里不是写著,要骑著巨龙马去镇魔司队友面前炫耀吗?” “我现在给你送过来了。”她拍了拍巨龙马的脑袋,巨龙马立刻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就为了这个过来?”苏川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符筠竹翻身下马——那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苏川瞳孔微微收缩,毕竟他现在学了骑马,姑且也算半个懂马的人,深知那么流畅的下马动作,需要极强的平衡感。 “不然呢?”符筠竹把韁绳递到苏川的面前,等了一下,发现苏川始终没有动作,“你不会害怕吧……很简单的,和骑马相比,就是多了向上飞和向下落两个动作,操控原理大同小异。” 换做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巨龙马。不得不说他现在修为稳步提升,实力上来了,胆子也就大了。 “我试试。”苏川蠢蠢欲动,果断伸出手,还没有抓到韁绳,谁知道符筠竹突然收了手,没让他拿到。 “你刚刚学会骑马,不会真的打算挑战巨龙马吧。”符筠竹嚇唬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啊……骑马摔了顶多打个滚,蹭破点皮,再严重点摔骨折。骑巨龙马要是摔了,从云端掉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那是真能要命的。” “不怕,我怕什么?”苏川下巴微抬,眼角的余光瞥见巨龙马的眼睛,“呼雷是有灵性的,不会摔著我的。” 苏川又抓了一把,想要抢走巨龙马的韁绳,但是符筠竹躲开了,说道:“不是你要把呼雷给我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好吧,算我怕了。”符筠竹垂头丧气,“等哪一天有空,我亲自教你怎么驾驭它,但是现在真不敢给你。” 苏川听到符筠竹的话,哼了哼,说道:“你既然不是专门来给我送巨龙马的,那是……陛下今晚要过来?” “你猜得没有错。”符筠竹点了点头,“她今天晚上过来吃饭,你提前准备下,现在就可以开始忙活了。” “好的。没问题。”苏川捋起袖子,“今天晚上就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你们想吃什么?” “隨意就好。”符筠竹摆了摆手。 “那我就看著安排了!”苏川应得乾脆。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符筠竹不再多留,翻身上马的动作依旧利落瀟洒,脚尖轻点马鐙,身形便稳稳落在了巨龙马的背上,不带半点拖沓。 “你这走得也太快了吧!前后加起来,我们说的话有没有十句啊?你是信使吗?”苏川吐槽了一句,“走吧走吧,晚上记得过来就好了。” 符筠竹回头挥了挥手,没再多言,轻轻一夹马腹,呼雷便扬起前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隨后展开翅膀…… 苏川目送符筠竹骑著巨龙马消失在空中,坐在石凳上面想了好久……费那么大劲想炒什么菜乾什么,遇事不决就火锅。 现在这天是渐渐冷了下来,但也没有到吃火锅的时候,不然烤肉也行。烤肉热闹又不失格调,现烤现吃,最適合小聚。 烤肉需要准备的厨具、食材、炭火、调料不少,现在动手筹备刚好来得及。想到这里,苏川不再犹豫,果断行动了起来,忙忙碌碌间,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来。 第八十一章 烤肉 苏川可以夜视,寧桂身为龙裔自然也可以,但是符筠竹没有那个本事,不过她的听力卓绝,即便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战斗力也不会打半分折扣,更不要说她隨身带著许多可以用作照明的武器,但是苏川还是准备一些照明用的灯笼,错落掛在树椏上,灯光可以营造出温馨的氛围感。 买不到专门的烤肉架,买来取暖用的火盆,再在火盆上架上一张细密的铁丝网,一个简易又实用的烤肉架就成了。 至於木炭这东西平时生火、取暖都用得上,苏川索性一次买了满满一车,让店家直接送到家,堆在厨房旁仓库的角落里,用布盖得严严实实。这会儿他从仓库里抱了一筐,放在离火盆不远的地方,伸手就能拿到,省得来回折腾。 一张长条木桌上面摆满了食材,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鲜嫩的羊腿肉、醃製入味的鸡中翅,还有切成薄片的牛舌等等,都用调料提前醃好,分门別类装在瓷盘里,还有蘑菇、蔬菜和水果用来解腻,唯独调料的种类倒是不多,无非是油、酱油、蜂蜜、辣椒粉、胡椒粉之类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寧桂和符筠竹上门了,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过来。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最后一丝夕阳也消失在天际。苏川起身从筐里抓了几把木炭放进火盆,提前把火升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得周围暖融融的,然而等到天完全黑透,两个人还是没有来。 一阵北风吹过,捲起地上的落叶,苏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空气里多了几分凉意。 他乾脆挪到火盆旁边坐下,双手凑到火前搓了搓,想起他还准备了一些瓜子、花生什么的,苏川起身抓了一把花生过来,埋在火盆边缘的炭火里。 没过多久,炭火里就传来“噼啪”的轻响,一股花生的焦香慢慢散开来。苏川用小棍子扒拉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苏川吃了一把烤花生,感觉肚子有些饿,便起身从食材盘里拿起一根醃製好的鸡翅,鸡翅还没有烤熟,寧桂和符筠竹姍姍来迟。 苏川转头望去,看见两道身影並肩走进庭院。 符筠竹穿的还是白天那一套劲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寧桂穿的是一身宫装,银白的抹胸襦裙衬得肌肤胜雪,裙摆上绣著几朵粉嫩嫩的荷花,栩栩如生,外面罩著一件鹅黄色的短款上衣,温婉又不失灵动,看得苏川瞳孔微微睁大。 寧桂见到苏川的眼神,张开双手,轻轻转了半圈,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隨后低头看了看,因为大好河山碍眼,可以看到的地方有限,除非弯下腰,否则看不到裙摆,微笑道:“我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早知道你穿这么一身过来,我就不准备烤肉了。”苏川挪开视线,指了指火盆,“烤肉油烟大,溅起的油星子很容易弄脏你的衣服。” “你昏头了,你当陛下穿的是普通丝绸?”符筠竹嗤笑一声,“那是鮫人每年上供的龙纱所制,入水不湿,遇火不燃,別说区区一点油星子,就连灰尘都落不住。” “就这么一件比我的宅子还要贵吧。”苏川感慨道,他现在不穷,但是比起身为大虞女帝的寧桂来说完全就是穷光蛋。 “你想说的就这些?”寧桂挑了挑眉。 苏川发现寧桂略有不满地看著他,连忙在脑海里搜刮適合夸讚漂亮的话,一句诗突然冒了出来,当时清了清嗓子,放缓语气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好诗。”寧桂总算露出笑容了,明媚的笑容,眼尾微微上扬,说道:“这是我为了见你,专门挑选的衣服。” “你觉得漂亮,我就很高兴。”她往前凑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苏川,轻声道,“毕竟,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寧桂在战场上,从来都是衝锋在前,而不是躲在后方远程施法,她热衷於化身为巨龙撕裂敌阵,攻击强悍又狂暴。这份直白与热烈,不止在战场上,在私下相处时亦是如此……反正苏川一时间难以招架。 寧桂看著有些手足无措的苏川,再也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苏川听著寧桂的笑声,感觉有些糗,马后炮似的在心里盘算,下次寧桂再这么说,他就直接回一句“愿为陛下效劳”。 寧桂笑够了,目光扫过旁边摆满食材的长桌说道:“你准备得很充分嘛。” “陛下驾到,我自然要尽心准备。”苏川不甘心认输,心里憋著劲找回场子,你直球进攻,我也会的,“这些肉都是我亲自去市集挑的,回来后又一刀一刀切好、亲手醃製,从中午忙到现在,半点没歇。”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寧桂,说道:“不过一想到是为陛下准备的,就半点不觉得累。” 寧桂半点不害羞,说道:“哦?那我是不是该好好赏赐你一番才是?” “这倒不必了。”苏川连忙摆手。 他已经受了寧桂不少馈赠,软饭吃得饱饱的,如今不过是准备一顿烧烤,实在不好意思再要赏赐。一点体面都不顾。 “你要是真把陛下放在心上,不应该等到陛下到了再动手烤肉吗?”符筠竹目光落在火盆铁丝网上正冒著青烟、滋滋作响的烤鸡翅上,“这一根鸡翅是怎么回事?” “这你就不懂了。”苏川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根鸡翅正是我把陛下当自己人的证据!要是只把陛下当成高高在上的陛下,自然要规规矩矩等陛下驾到再动手。但是我早把陛下当成自家人,自家人相处,不用多讲究?” “你厉害,我说不过你。”符筠竹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噎。 苏川看了一眼鸡翅,感觉烤得差不多了,拿起竹籤递到符筠竹面前,说道:“这是我今天烤的第一根鸡翅,就给符小姐了,一直以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这一个应该给陛下。”符筠竹说,“你这是想要把我架在火上面烤啊?” “第一次烤,烤得不太好,所以给你了。”苏川说,“陛下值得更好。” 符筠竹眼皮跳了跳。 庭院里暖黄的灯火映著三人的身影,烤翅的香味混著炭火的暖意瀰漫开来,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第八十二章 新安排 苏川心里有数,他的厨艺平平,其实不太拿得出手,但是烤肉不同,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手艺,只要会翻面,保证不烧焦的情况下,时不时拿出小刷子蘸点香油、蜂蜜刷上去,再撒上少许胡椒粉和辣椒粉,味道不会差。 寧桂是龙裔,符筠竹是武修,两个人都是实打实的“食肉动物”,胃口大得惊人。一批烤肉,苏川还没吃上两三串,全部被她们嚯嚯了。 还能怎么办?继续烤咯。 苏川坐在火盆旁边负责烤肉,寧桂和符筠竹就负责添肉,从长桌上拿她们喜欢的肉串,放到驾在火盆上面的铁丝网上。 寧桂偏爱牛肉,一口气拿了一把牛肉串,一下子就把铁丝网有限的空间占了一半,盯著串在竹籤上的肉片,微微蹙眉道:“这些肉都是你串在竹籤上的?这一串的肉量,是不是太少了点?” “这算多的了,你是没见过少的。”苏川想起自己穿越前现代的烤肉店——那里的牛肉串,一根竹籤上就掛著几片薄得透光的牛肉,竹籤可能都比牛肉重,尤其那些玉米串,一根签子上就串十几颗玉米粒。 “一串肉多一点吃得爽,但是少也有少的好处。”他调整了一下牛肉串的位置,避免烤焦,“受热均匀,熟得快,不用等太久就能吃。” 寧桂拿了一把牛肉串,符筠竹只拿了一串腰花,回到座位后也不著急放到铁丝网上面,而是捏著竹籤转了转,看著上面切得均匀利落的花刀,说道:“这腰花是你切的?” “不是我还能是谁?”苏川闻言扬了扬下巴,语气中满是小得意。 “你这是还找回了一些厨艺?”符筠竹饶有兴致道。 游戏里的苏川没有学过炼器,但是实打实练过一下烹飪,毕竟炼器难得用上一次,厨艺却是隨时都用得上,生肉和熟肉的补给点差距可不少,简直居家旅行必备。 “不,杀了那只白猿后,我找回来的力量里面只有基础剑术,然后力气变大了,也更抗揍了。”苏川手上翻肉的动作不停,“跟厨艺半点关係没有。” “这腰花能切得这么漂亮,主要是……剑拿著稳,挥得准,切一个腰花那还不是手拿把掐。”他说著,瞥了眼符筠竹手里的腰花,心想他把牛肉切得那么薄、腰花切得那么漂亮,就是为了卖弄、炫技。 炭火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花溅在炭火上,时不时窜起一小簇火苗,將三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符筠竹捏著一串刚烤得半熟的五花肉,啃了一口后,隨口说道:“你现在应该有七品修为了吧?” “差不多吧。”苏川正拿著小刷子给牛肉串刷蜂蜜,闻言头也没抬,语气隨意得很。 他对修为境界不是太在意,在他看来,修为从来不能完全代表战斗力——若是把有限的修为一股脑投入到无用的功法里,就算境界再高,也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纯属白费功夫。 “下三品提升起来的確容易,需要的修为不多,你隨便找回一点丟失的力量,就够提升一品。”虽然说苏川才是烧烤师傅,一个人掌握著所有调料,但是符筠竹不介意顺手给她面前的烤肉翻了一个面。 “但是这境界越往上越难,等到六品以后就难了吧……三品以后更难。”符筠竹想了想道。 “不不不,我和你的看法完全相反。”苏川反驳道,“我反而觉得,等我到了六品之后,提升修为会更容易。” 寧桂左手捏著一根牛肉串,右手手肘支在大腿上,问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很简单,我现在实力弱,收集丟失的力量比较困难,等到实力提升起来了再收集力量的效率会大大提升。”苏川比划说,“就像这次去平康镇,我现在只能骑马去,一来一回得好几天。等我找回御剑术,御剑飞过去,半天都用不了。” “说起来我现在的確只有七品修为。”苏川说归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没有忘记给烤肉刷一层油,“但是我有信心挑战普通的六品修行者。” “唔,根本不用等我进六品,但凡再给我找回一门什么剑法,我保证可以把六品按在地上摩擦了。”苏川自信说。 “我觉得不行,我看悬。”符筠竹斜睨了苏川一眼,没有附和。 “你那剑法学得乱七八糟的,这一门剑法学几招,那一门又学几招,难得有几门剑法是全须全尾学完了的。”她对苏川自然是了解的,“除非是一门完整的剑法,否则不行。” “真是的,哪个剑修像是你一样……”符筠竹掰著手指数了数,最后摇摇头放弃了,“我都不知道你除了剑修,还兼修了多少职业……反正鬼修的手段你会,雷法、火法也学了不少,然后还像是武修一样锻炼肉体,最后还会变形。” “谁叫纯职不如兼职呢。”苏川毫不在意符筠竹的吐槽,更有甚者反击道,“反正我可以肯定,等到我拥有三品修为的时候,打贏你没有太大难度。” “你!”符筠竹被他气笑了,柳眉倒竖,“欺负我算什么好汉?” “就是欺负你了。谁叫你最好欺负。”苏川故意逗她。 寧桂始终没有插话,就坐在一旁静静看著,突然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接著寻找丟失的力量唄。”苏川把烤好的烤肉放到寧桂和符筠竹面前,拿起一串烤鸡尖,吭哧吭哧吃著,说话都带著点含糊,“已知我的力量也会被那些妖怪利用,盯著那些突然变强作乱的妖怪,总能找到线索。” 他吃完了鸡尖,敏锐地察觉到寧桂的话里有话,问道:“怎么呢?陛下有別的安排?” 寧桂轻轻頷首,沉吟了片刻,开口:“你原来的实力尚未完全恢復,如今虽然只有七品修为,但是足以应对六品修行者……所以,我想让你替我去一趟沂城。” 请假 又去医院了,反正一档子事情,以后要加强锻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