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第一章 半卷天书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章 半卷天书 夜雨绵绵,枯黄的茅草堆,如今有些乾瘪,空气中掺杂著雨后独有的腥味。 陈默被雨水砸醒,缓缓睁开眼,看见头顶草棚有一残破的大洞,窸窸窣窣的滴答著几滴雨水。 “嘶……我这是……在哪?” 挣扎著从草垛中爬起,陈默眼前的一切被雨水遮挡得一片朦朧,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光晕在几步外摇曳。 “我刚刚……不是在祖宅里整理旧物么?怎么忽的到了这里?”陈默捂著还有些许刺痛的脑袋,仔细回忆著。 “难道是那半卷无字书?” 陈默记得,当时自己从老宅的床铺底下翻出一个铺满灰尘的箱子,里面只有半卷空无一字的书。 在他拿起的一瞬间,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事到如今,得先搞清楚这是在哪。 踉蹌著走出草棚,寻著亮的方向摸去,忽的一阵风吹过,让陈默不禁打了个冷颤。 “该死,咳咳……”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身著的短衣有些抵挡不住雨后的凉风。 走到近处,才发觉那光晕是土屋纸窗上映照出的微弱亮光。 “砰砰砰……” 敲门许久,无人回应。 陈默只好尝试开门,不料门栓没锁,一拉即开。 走进屋內,斑驳的土墙为陈默抵御了些许屋外的寒风,让他好受了些。 “有人吗!” 陈默一边喊著,一边环视屋內。 一盏昏黄的油灯撑起些亮光,让他能勉强看清屋內的样子。 一张略显破旧八仙桌立在屋子中央,木头腐朽的气息四散溢出。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些许黑色印记在油灯的映照下格外显眼。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在用油灯?” 陈默微微皱眉,心中泛起嘀咕,见无人应答,向里屋走去。 掀开门帘,眼前的景象让陈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老汉倒在土炕上,肚子不知被什么东西掏开一个血洞,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半截肠子掛在身上。 饶是身为法医的陈默,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胃里也不免掀起一阵翻涌。 昏黄烛光下,尸身留下的血液依然红的发亮,尸体刚死不久! 陈默立即反应过来,或许凶手还在这里,並未走远。 陈默警惕的听著周围的动静,抄起旁边的椅子挡在身前,慢慢朝屋外挪去。 黑夜静的可怕,只有远处不时传来阵阵蛙鸣。 陈默的心臟乱跳,生怕黑影之中突然窜出一个人来將他扑倒。 忽然,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殿下,妖魔之气就是从前方的院子里传出的。” “速结困魔阵,这次绝不能让再他跑了!” “是!” 一层靛紫色的光芒拔地而起,將整个院落包围,隨即数道身影从天而降,將陈默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一袭青衣,手持玉剑,头戴一顶月白色玉冠,黑夜的朦朧仍难掩其出尘的清丽。 “你是何人?”姬安澜呵道。 陈默经歷刚才的异变,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有些微微愣神。 “我……”陈默张口欲言,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眼前的一切都背离著他前半生的世界观。 古袍仙子、诡异尸首、冲天光阵,一切的一切他都只在电视剧中见过,他认为自己在做梦。 下一刻,一道青芒將他拉回现实,一柄玉剑抵在他的喉咙处,剑尖离他不过一公分。 一名黑袍人影从屋內走出,向姬安澜作揖,说道:“殿下,死者精血尚存,但五臟六腑都被掏空,定是那妖魔道修士裴执所为。” 姬安澜眼神微眯,心里有些不满。这裴执犯案数起,让镇魔司丟尽了脸面。 她追杀此妖魔道修士半月之久,对方却像个泥鰍般屡屡逃脱。 今日又碰上个奇异装束之人在命案现场,本以为是那妖人同伙,哪曾想这傢伙见到她便是一副痴傻呆样。 “罢了,管你是真痴假痴,押入妖魔狱,仔细盘问。” “是!” 陈默刚想出声,就感到后脑被一钝物重击,隨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阴森的牢狱之中,一前一后两个狱卒正向牢狱深处走去。 仔细一瞧,后边那个狱卒正卖力的拖动著什么东西。 惨白油灯的映照下,地上被拖动的黑影逐渐现出真身——陈默。 此刻的他嘴唇发紫,脸色铁青。 “大人,这个凡夫好像要冻死了。”王图说道。 听罢,沈峰微微皱眉,然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说道:“那可不行,这可是郡主点名要审的犯人。” 隨即,沈峰双指併拢,朝陈默身前一挥,一道淡蓝色的光流探入他的身子,一股暖流在陈默身上来回游动。 见陈默脸色逐渐红润起来,这狱卒满意的点了点头。 隨即,二人接著拖著陈默向牢狱深处走去。 “大人,这妖魔狱中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域外妖魔,和那些妖魔道修士,这一介凡人,怎会让我们关到天字號妖魔狱里。”王图问道。 沈峰侧首瞪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该问的別问,上边的心思岂是我等可以妄加猜测的。” 不多时,两人拖著陈默来到了牢狱最深处,这里的牢房比外侧的更添几分寒意。 两名狱卒合力將陈默扔进牢房,插上锁閂,隨即一道法阵亮起,將整个牢房包裹住。 两人见状,对视一眼,离开了此处。 片刻之后。 牢房內,陈默眼角微动,缓缓睁开双眼,彻骨的寒意让他禁不住蜷缩起了身子。 [我究竟是在哪……?] 陈默內心有些麻木,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忽的,他体內的那阵暖流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一头砸进陈默丹田之处。 隨即,一道浑厚的黄芒从丹田內炸开。 下一刻,陈默眼前浮现出一行文字。 【妖魔狱,天字柒號牢房】 陈默猛的揉了揉眼。 [难道自己幻视了?] 隨即,眼前的文字发生转变,组合出新的形態。 【否】 [这,这是什么?] 陈默有些难以置信,伸手向那浮空的文字探去。 只见手指轻易地穿过了浮空文字,而自己没有感受到一丝触感。 那段文字又变换了样子。 【天道之书】 [天道之书……是什么?] 【天道演化,无所不知】 陈默顿时激动起来,若是这什么天道之书真的无所不知,想必一定有让自己回去的办法。 陈默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下激动之情,然后心中问道。 [我是不是已经不在地球之上?] 【是】 [我该如何返回地球?] 眼前的文字再度转变。 【方法一:晋升超脱之境,强行破碎虚空,依託时空乱流…… 方法二:藉助时空之门,穿越时空乱流…… 方法三:灵魂飞升……】 眼前的文字不断转变,密密麻麻的呈现在陈默眼前,让他有些眼花繚乱。 陈默沉思良久,这些方法全都如仙侠小说上那样,证道成圣,飞升化仙才有渺茫的机会返回地球。 看来自己短时间內是无法回家了。 得先想办法搞清楚自己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情况,还有自己为何被抓来什么妖魔狱。 要先確保生存,再图其他! 第二章 九狱镇魔功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章 九狱镇魔功 接下来的时间,陈默不断向天道之书询问各种问题,总算搞清楚了现在自己是什么处境。 他的確是穿越了,这天道之书就是祖宅里那半卷无字书。 他被这天道之书裹挟到了这方世界。 此界为开元界,是一方求仙问道的世界,分为五大州,分別是东神州,北极洲,南巫州,西妖州,以及最为鼎盛的中胜州。 而陈默此时,就被关押在东神州三大顶尖势力之一,大周神朝玉京城的镇魔司妖魔狱中。 三万年前,开元界遭遇巨变,维繫世界平衡的天道骤然崩毁,导致庇护开元界的界域屏障破碎,域外妖魔趁机入侵。 开元界修士与域外妖魔殊死一战,然而域外妖魔自天倾处源源不断涌入,仿佛无穷无尽。 而人族大能因灵气日益枯竭难以晋升,最终寿命耗尽,接连陨落,人族的力量不断消逝。 如今,人族只能龟缩在拥有法阵保护的城池內苟延残喘。 万年前,一部分人族修士不甘於此。他们为求长生,另闢蹊径,墮入妖魔之道,仿照域外妖魔,炼化妖魔之气,变得非人非魔。 之前土屋血案的真凶裴执,便是妖魔道修士,人称极阴魔君。一个月內,他犯下数十桩血案,死者无一例外,皆被掏去五臟六腑。 而后赶来的镇魔司眾人,便是將陈默误认成裴执的同党,这才將陈默抓入妖魔狱中。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短袖短裤,无奈苦笑,这与此方世界的人相比確是奇异,也难怪镇魔司之人怀疑自己。 陈默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牢房中阴风带来的昏沉。 如今他有了天道之书的全知之能,从这脱逃绝非难事。 [以我现在的状况,从这妖魔狱中逃脱的最简单最安全的方法是什么?] 陈默问罢,眼前的文字闪烁不停,几刻后,匯聚成一段话。 【三日后,万魔宗眾人劫狱,假扮裴执弟子,借万魔宗之手逃脱……】 陈默心中一动,此方法,的確是机遇与风险並存。 若是继续待在这妖魔狱中,自己的身份恐怕难以解释的清,镇魔司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般与等死无异。 这裴执修炼妖魔道数十载,早已突破凝煞、真魔两境,迈入天魔之境,借其名號,狐假虎威,或许能走出一条生路。 思量片刻,陈默便打定主意,三日后浑水摸鱼,借万魔宗之手逃离此处。 不过,当务之急是按天道之书所言,先行修炼《九狱镇魔功》,炼化这妖魔狱中无处不在的妖魔之气。 唯有自己能够掌控这妖魔之气,才能在三日后取得万魔宗眾人的信任,逃离此处。 《九狱镇魔功》共分九层,每层对应著一种不同的魔狱,修炼至深处,可直接炼化域外妖魔,补给自身。 除此之外,此功法还可將狂暴的妖魔之气转化成温和的灵气,用以修炼自身。 在这妖魔当道,灵气日渐衰败的世界,这般功法可以说是恰逢其会。 时间紧迫,陈默不再犹豫,盘腿而坐,按照功法的指引,感受著狱內散发的妖魔之气,然后引动妖魔之气进入己身转化成灵气,沿周身灵脉游动。 开元界的人族修行分为六大境,分別为叩玄,道胎,化神,渡劫,大乘,超脱。其中叩玄境又分为三步:炼体、聚气、凝液。 此刻,陈默正尝试將灵气聚集在全身一百零八处灵窍中。待所有灵窍充盈灵气,便算是走完聚气这一步。 三日时间,瞬息而过。 这镇魔司三日內没来找陈默的麻烦,倒也让他落个清閒。 经过三日的苦修,陈默成功冲开一处灵窍,正式踏上修行者的行当。 感受著体內的变化,陈默心里暗嘆,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修仙。 如今他虽然依旧身著短衣,但已经不再惧怕牢狱的寒意,灵气如涓涓暖流不断洗涤他的肉身。 就在这时,牢狱的外侧传来一阵响动。 隨后,一阵熟悉的玉兰花香幽幽地传入牢房。 下一刻,一道倩影出现在了牢房之外。 此刻的她没有穿著三日前的那身青袍玉冠,而是一袭淡紫色的长裙,黑直长发被一只白色玉簪挽起,比起之前的英颯,今日更添几分雍容雅致。 姬安澜眼眸微动,一双丹凤眼细细打量著陈默,这些日子她查遍玉京城所有户籍,都未找到眼前之人相貌、特徵相符的记录,这人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牢里的陈默同样也在扫视著牢外的姬安澜,不过不同的是,他有天道之书加持,可以轻鬆得到对方的信息。 【姬安澜,大周神朝长公主,道天宗玉衡剑峰首席弟子,道胎境中期,修神皇御龙功,善使玉衡剑法……】 看著眼前面色光润的陈默,姬安澜心中讶异。 这三天,她特意晾著他,本以为一介凡人,身受牢狱妖魔之气的侵蚀,待到其支撑不住时,自己再去审问,对方必定无力抵抗。 她算准了,三天,正是一个凡人濒临崩溃的极限。 万万没想到,这傢伙的状態比之前还好,哪里像在妖魔狱被关了三天,姬安澜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同时,一个更大疑惑涌上心头,他一介凡人,怎能抵抗妖魔之气侵蚀。 姬安澜那不加掩饰的疑惑和审视的目光让陈默心里猛地一沉。 他立刻在心中问天道之书,姬安澜此刻心中所想。 天道之书將姬安澜內心的疑虑一一列出。 陈默暗道不好,当真百密一疏,他一个凡人,怎可能在妖魔狱度过三天还能安然无恙。 不过,陈默內心迅速冷静下来,默默算著,时间差不多了,万魔宗应该已经开始动手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急促的声音从牢房外的走廊上由远及近,紧接著一道黑影小跑著赶到姬安澜身旁。 正是那日押解陈默的狱卒沈峰。 沈峰脸色发白,神色慌张地躬身抱拳,说道:“不好了殿下,城头十方拒魔阵的核心阵眼不知被何物干扰,阵法已经失效,独孤城主已经赶去城头,抵御城外的域外妖魔。” 听罢,姬安澜脸色一变,玉京城的十方拒魔阵乃是城池根基,如若没有这个阵法,玉京城根本抵抗不住源源不断的域外妖魔。 她瞥了一眼陈默,纵使心中万千疑虑,但在此玉京城存亡之际,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 姬安澜脸上闪过一丝不甘,转身带著沈峰离开了妖魔狱,向城头处赶去,那里更需要她的力量。 陈默听著两人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心里鬆了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鬆。 根据天道之书所言,这一切混乱的源头,正是万魔宗。 第三章 浊九阴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浊九阴 他们先是潜入城內破坏十方拒魔阵,製造混乱。 然后趁镇魔司抽调人手,防备不足时,强行攻入妖魔狱,营救他们被关押在此处的宗主,浊九阴。 陈默的目光投向对面那间更加幽深的牢房。此刻,那位万魔宗的宗主浊九阴,正被囚禁在那里,妖魔狱,天字陆號牢房。 时间缓缓流逝,万魔宗修士却迟迟没有出现,陈默虽然心里相信天道之书,但仍不免有些焦急。 两刻后,妖魔狱外终於传来一股庞大的妖魔之气,数道法决齐力轰开了妖魔狱的大门。 陈默心中暗道:来了! 隨即,数道黑影冲入牢房,开始在四周不断的搜寻。 一道浑厚的妖魔气从陈默对面的牢房中传出。 万魔宗眾人感受到宗主气息,再无迟疑,瞬间赶到天字陆號牢房外。 其中一个佝僂的灰袍老者走到眾人身前,乾枯的手掌提著一盏幽暗的冥灯,隨即运转功法,不断向灯中注入妖魔之气。 片刻后,冥灯幽光大盛,周围涌起阵阵阴暗的黑烟。 黑烟犹如触手般缠绕上边牢门的防御法阵,二者接触时不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这灰袍老者正是万魔宗三长老,裘道駢。这冥灯也是专门克制镇魔司法阵的宝物。 裘道胼冷哼一声,嘶哑地低喝道:“还愣著干什么,一起出手,助我破阵!” 周围其他万魔宗修士闻言,立刻应声,纷纷抬手,將各自的妖魔之气匯聚过来,加持在冥灯之上。 得到眾人之力,冥灯光芒再涨,涌出的黑烟化作了一条黑色蛟龙,疯狂衝击撕咬著牢门阵法。 原本耀眼的阵法光芒,在冥灯的衝击下迅速变暗,约么十几息的时间,出现道道裂痕,最终轰然破碎。 隨即,一道消瘦的青色身影从牢房的阴影中浮现,一双眼睛深邃若寒潭,带著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阴鷙。 正是万魔宗的宗主,浊九阴。 裘道胼见状,顿时跪拜在地,眼底流露出近乎疯狂地狂热之色,高声呼道:“恭迎宗主脱困!” 浊九阴目光扫过眾人,脸色古井无波,丝毫没有脱离牢狱的喜悦。 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裘道胼,说道:“裘长老,你做的不错,待本尊回归宗內,稳定局势后,赏你一颗五品域外妖魔之心。” 此言一出,不仅是裘道駢浑身一震,连他身后那些万魔宗修士也都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艷羡之色。 五品域外妖魔,实力堪比人族道胎境圆满的修士。其妖魔之心,若善以利用,必能让裘道胼突破真魔境巔峰,半步迈入天魔之境。 “多……多谢宗主恩赐!属下万死不辞!”裘道駢激动得无以復加,拼命地以头叩地,咚咚作响,眼底的狂热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浊九阴不再理会眾人,眼神扫过这间囚禁他许久的牢房,一丝杀意在眼底浮现,心中冷哼:独孤匹夫,尔敢暗算於我,来日必將让你血偿。 在天字柒號牢房內的陈默,一直听著牢房外的动静,眼看浊九阴逃了出来,他便知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按照预定的计划,调动周围的妖魔之气加持己身,偽装成妖魔道的修士,然后散发出妖魔气引起牢房之外万魔宗眾人的注意。 感受到对面牢房散发出的妖魔之气,浊九阴眼神一凛,抬手一挥,裘道胼的冥灯便到了他的手上,隨即一股比万魔宗眾人更加精纯浑厚的妖魔气涌出。 天字柒號牢房的防御阵法连一息也没支撑住。 陈默心里暗嘆:好浑厚的妖魔气,不愧是天魔境圆满,堪比人族的化神境巔峰。 阵法破碎,陈默的身影显现在眾人眼前。 浊九阴面露戏虐之色,盯著眼前的陈默,戏謔道:“尔是何人?看这功法路数,倒有几分我妖魔道的影子。不过,万魔宗內,似乎並没有尔这號人物。” 浊九阴语气看似隨意,但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觉察杀意。 身为魔道巨擘,他心思縝密,疑心极重。若是陈默的回答令他不满意,他会毫不犹豫地將陈默当成人材,顷刻炼化。 陈默早已通过天道之书,对浊九阴的性格有了深入了解,深知此人心狠手辣、多疑善变。 仅凭自己寥寥数语,绝无可能轻易取得他的完全信任。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立刻获得信任,而是按照天道之书的提示,拋出足够分量的诱饵,引起浊九阴的强烈兴趣,让他觉得留下自己比杀掉更有价值,从而爭取到短暂的生存时间。 陈默假装被浊九阴嚇到,露出惶恐的神色,喊道:“晚辈是极阴魔君裴执的弟子,前些日子不慎被镇魔司的鹰犬抓到此处。 久闻宗主威名,乃是魔道擎天巨柱,还望宗主看在同属妖魔道一脉,更是家师旧识的份上,大发慈悲,救晚辈出去!晚辈必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哦?裴执的弟子?”浊九阴闻言,眉梢挑动了一下,脸上那戏謔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转而露出一副仿佛听到了什么新奇消息的模样。 “裴执那傢伙,性格孤僻,向来独来独往,何时竟也起了收徒的兴致?本尊倒是未曾听闻。” 他话语中的怀疑並未减少,但显然,“裴执弟子”这个身份,確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裴执作为近年来风头正劲的妖魔道散修高手,实力不俗,自然被浊九阴这类魔道巨擎所关注。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依旧维持著惶恐与急切交织的神色: “回稟宗主,家师收晚辈为徒时日尚短,且因一桩紧要之事,一直命晚辈隱於暗处,故而未曾声张。 家师曾言,他与宗主虽道途略有不同,但对宗主雄才大略、魔道擎天之姿,向来是敬佩有加的。”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著浊九阴的反应。见对方並未露出不耐之色,心知有戏,立刻拋出了精心准备的关键信息: “晚辈此次隨家师潜入玉京城,是为了协助家师完成一件大事,探寻那传说中的玄阴地脉之眼。 家师推断,若能引动地脉深处积鬱万载的玄阴煞气,能助其功法大成,彻底踏入天魔境巔峰。” 果然,浊九阴眼中精光一闪。 “玄阴地脉之眼?裴执竟找到了线索?此地据传早已被玉京城歷代城主以秘法封印、隱匿,连本尊当年耗费心力都未能寻得。” 第四章 一剑盪群魔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章 一剑盪群魔 “正是!”陈默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孤注一掷的激动,仿佛是豁出去了,“家师也是在一处上古遗蹟中,偶然发现了关於玄阴地脉之眼的线索。”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懊恼与羞愧,拳头都不自觉地握紧了。 “可惜,就在我们师徒二人即將锁定具体方位时,却不慎惊动了镇魔司。家师为保全线索,亲自引开强敌,命我携带关键信物和部分推算图谱先行隱匿……不料晚辈学艺不精,还是失手被擒,有负师恩!” “信物?图谱?”浊九阴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在何处?” 陈默脸上闪过挣扎,像是在权衡师门秘辛与自己的小命,最终一咬牙,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 “信物是一块引煞黑玉,晚辈被擒时,已被镇魔司的人搜了去。至於推算图谱,太过重要,家师命我早已將所有关键节点和推演法诀,尽数记在脑中!” 浊九阴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锁住陈默,似乎要將他的魂魄都给揪出来看个究竟。 一股无形的庞大威压瞬间笼罩下来,陈默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连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他眼前发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压力碾成肉泥时,那股威压又骤然消失。 “呵呵……”浊九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倒是个机灵的小子,胆色也不错。裴执那老东西,倒是收了个像样的传人。” 他语气变得隨意,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既然如此,你便隨本尊走一趟。至於你脑袋里的东西……路上,有的是时间慢慢说与本尊听。” 他自然不会全信。 但玄阴地脉之眼的诱惑实在太大,他寻觅了数百年都未曾有过如此清晰的线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个刚入门的小修士,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翻了天不成? 带回去,有的是手段让他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吐出来。 “多谢宗主!多谢宗主救命之恩!”陈默立刻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连连躬身道谢,戏份做足,心里却长舒一口气,总算暂时保住了小命。 浊九阴不再耽搁,袖袍一甩,一股阴冷的妖气捲起陈默,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妖魔狱出口方向疾驰而去。裘道駢等一眾妖魔紧隨其后。 …… 与此同时,玉京城。 皓月高悬,却被翻涌的黑气遮蔽了大半,显得格外阴冷。 往日里流淌著金色符文的巍峨城墙,此刻光芒黯淡,东面的一段城墙更是彻底失去了阵法庇护,裸露在妖魔的利爪之下。 城墙之上,一袭玉锦绣袍的独孤彻负手而立,衣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与周围的血与火格格不入。 他周身环绕著一柄通体墨绿的飞剑,剑身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身后,绣著“周”字的碧黑军旗在狂风中捲动。 独孤彻眉头紧锁,目光越过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低阶妖魔,望向更远处的黑暗深处。 一个时辰前,玉京城赖以生存的十方拒魔阵阵眼,被一股诡异的煞气干扰,导致东方城墙阵法彻底失效。 来不及细查缘由,他便亲自赶来此地坐镇。 此刻城墙之下,黑潮翻涌。 无数奇形怪状的域外妖魔从地脉裂隙中爬出,有的形似蜈蚣,身体却由无数残肢拼凑而成;有的状若肉球,表皮像是被撕烂后又胡乱缝合的破口袋;有的身长百尺,细瘦如竹竿,却在顶部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珠。 城墙上的镇魔司修士们早已结成战阵,各色灵光法术不断轰向城下的妖魔。 有刚入司不久的年轻修士,何曾见过如此可怖的景象,当场双腿发软,呕吐不止,甚至有直接嚇晕过去的。 但更多的修士,眼神中只有麻木与决然。 他们加入镇魔司,便是为了守护这人族最后的净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妖魔的嘶吼与修士的惨叫交织在一起,腥臭的汁液腐蚀著城墙的砖石,发出“滋滋”的声响。 修士们悍不畏死,但妖魔却源源不绝,仿佛无穷无尽。已经有妖魔踩著同伴的尸体,攀上了墙头。 “城主!”身旁有將领焦急道,“不能再等了!再不出手,兄弟们顶不住了!” 独孤彻却纹丝不动,身侧的青渊剑剑鸣越发急促,仿佛在催促主人。 他依旧死死盯著远方的黑暗,在那里,他清晰地感知到四股强大而邪恶的气息在潜伏窥伺。 他才是玉京城最后的屏障,他必须忍,等待那真正的威胁浮出水面。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璀璨的剑光自城內破空而来,剑光所过之处,妖魔尽数被附著的灼热剑气焚为灰烬,在魔潮中硬生生犁出一条真空地带。 隨即,一道倩影飘然落在独孤彻身侧。 正是从妖魔狱赶来支援的姬安澜。 她素手一招,那柄龙形长剑便飞回其手中。 姬安澜看著城墙上的惨状,脸色凝重:“师叔,阵眼情况如何?” 独孤彻声音低沉:“被高阶煞气干扰,是蓄意而为。你耶律师姑正在全力修復,我们必须守住这里,为她爭取半个时辰。” 话音未落,一只妖魔已突破防线扑到近前,被独孤彻身侧的护卫一刀斩碎。 姬安澜不再多言,左手掐动剑诀,右手紧握磐龙剑,身后一道金黄龙影盘旋而上,发出震天咆哮。 “斩!” 一剑挥落,那道龙影裹挟著磅礴的皇室龙脉之气,怒吼著冲入妖魔最密集之处。 道胎境的灵力何其恐怖,巨龙虚影所过之处,摧枯拉朽,成片七至九阶的低阶妖魔被撕成碎片。 然而,那片被清空的区域,不过眨眼之间,便被从地脉裂缝中涌出的更多妖魔填满。 姬安澜呼吸微促,脸色也白了几分。这一剑抽空了她大半灵力,却也只是为岌岌可危的防线爭取到了片刻喘息之机。 也正是这一剑,那浓郁纯正的龙脉之气,对於高阶妖魔而言,是无法抗拒的无上美味。 吼! 黑暗中,三道庞大无比的黑影终於按捺不住,从地脉裂隙中猛然衝出。 恐怖的威压如山岳般砸在城墙上,许多叩玄境的修士连抵抗都做不到,便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巨龙虚影,竟被其中一只妖魔张开巨口,一口吞噬殆尽。 四阶妖魔!堪比人族化神境修士! 三道黑影爭先恐后地扑向姬安澜,甚至不惜在半空中彼此撕咬,都想第一个吞噬掉这个蕴含龙脉之气的人类女子。 姬安澜面沉如水,毫无惧色,体內剩余灵力疯狂涌入磐龙剑中,准备拼死一搏。 “澜儿,退下。”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千钧一髮之际,独孤彻终於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神念一动。 青渊剑扶摇而上,瞬间衝破了妖魔黑气笼罩的天空。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人间。 一股凌厉至极的杀机,死死锁定了那三只不可一世的四阶妖魔。 纵使是悍不畏死的妖魔,在这一剑的锁定下,也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停在城墙前方百尺之处,衝著天上的青渊剑不安地嘶吼。 剑势,已成。 独孤彻眼神淡漠,心念微动。 青渊剑裹挟著万顷月华,自九天之上,一坠而下。 快到极致,也静到极致。 三只四阶妖魔此刻才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疯狂地想要逃回地脉裂隙。 但,晚了。 青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青渊剑仿佛只是斩过三道水中的浮萍,轻易穿透了它们坚逾金铁的身躯。 紧接著,三只妖魔的身躯从內而外,被无形的剑气寸寸绞碎,化作漫天黑灰。 伴隨而来的通天剑气余势不绝,如涟漪般席捲开来,將方圆数千米內的所有低阶妖魔,尽数湮灭。 城墙上下,为之一空。 劫后余生的修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第五章 巢穴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巢穴 残存的剑意如同一道无形壁垒,强行镇压住地脉中翻涌的妖魔气息。 姬安澜看著师叔这隨手一剑的余威,心头一紧,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嘆:“师叔的剑,越发深不可测了。” 独孤彻却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剑,他根本未尽全力。地脉深处,一股更恐怖的妖气仍在暗中窥伺,让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城墙下,地脉中的域外妖魔被生灵气息引得几近疯狂,却被那道无匹剑意死死拦住,不得寸进。 暗处,那头潜伏的三品妖魔瞳孔收缩,方才那一剑,换作是它,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在这时,远在城中的浊九阴冷眼望著城墙上的战况,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独孤彻的剑道又精进了。也罢,本尊便送你一份大礼,助你好好磨礪一番剑意。” 他指尖掐诀,一缕微不可察的黑气悄然没入地脉。 剎那间,地脉中的妖魔像是被灌入了最狂乱的猛药,双目瞬间赤红,发出震天嘶吼,竟不顾一切地衝破了剑意封锁,悍不畏死地扑向玉京城! 残存的剑气撕裂著它们的躯体,带起大片腥臭的血肉,却根本无法阻挡这股突如其来的疯狂。 “吼——!” 隱藏在暗处的三品妖魔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血色取代,它庞大的身躯猛然破土而出,如山崩般直取独孤彻! 见此情景,浊九阴满意地点了点头,袖袍一挥:“走!” 裘道胼等人立刻跟上,浊九阴则一把捲起地上的陈默,化作一道黑影,径直向城外掠去。 就在他们即將越过城墙的瞬间,一道快到极致的剑气骤然破空! “留下!” 独孤彻的声音冰冷如铁。 即便被那头三品妖魔死死缠住,他竟仍有余力分神!剑光如电,直指浊九阴后心。 浊九阴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反手拍出一掌。 漆黑的妖魔气与凌厉的剑气轰然相撞,强光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 “独孤匹夫,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三品妖魔的利爪已到独孤彻面门,逼得他不得不回剑格挡。 就是这瞬息之差,浊九阴一行人已然越过城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姬安澜快步上前:“师叔,追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独孤彻望著浊九阴消失的方向,声音平稳:“不必。守住玉京城是根本。至於他们……”他手腕轻转,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来日方长。” 半个时辰后,城墙上的金色符文终於被修復,重新亮起耀眼的光芒。 十方拒魔阵,彻底激活! 剎那间,所有撞上城墙的域外妖魔,身躯皆被阵法之力侵蚀消融,悽厉的惨嚎声响彻夜空。就连那头能与独孤彻周旋的三品妖魔,在阵法面前也难以抵抗,咆哮著化为飞灰。 独孤彻立於城头,望著逐渐消散的魔影,心中稍定。 他並非杀不了那头三品妖魔,只是代价太大。域外妖魔无穷无尽,为了一头畜生耗尽力气,得不偿失。 一旁的姬安澜却低著眉眼,神色凝重。 她看得清清楚楚,陈默是被万魔宗的人带走的。 可他明明是出现在裴执的案发现场……万魔宗与妖魔道修士裴执,素来势同水火,怎会搅合在一起? 那个在镇魔司地牢里,抬头望著自己,眼神清澈的年轻人…… 难道,那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这团迷雾,让她心头有些烦闷。 “澜儿,”独孤彻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来玉京,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一个月前,姬安澜突然空降玉京城,接手镇魔司,追捕妖魔道修士,这事处处透著蹊蹺。 独孤彻忙於推演阵法,一直没空细问。 如今老皇帝寿元將尽,姬安澜虽为长公主,却也並非没有继位的资格……她此举,莫非是有意逐鹿?可大皇子被立为太子已有五十年,根基深厚,威望正隆。 姬安澜转过头,脸上恢復了惯常的笑意:“师叔说笑了。父皇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是我自己要来的,想为神朝尽一份心力。玉京城是我朝门户,常年受妖魔侵扰,我岂能安坐皇都?” 独孤彻眉头微蹙:“胡闹!此地太过危险,你若无他事,还是早日回皇都去。” 姬安澜没有接话,只是纵身一跃,跳下城头,向著镇魔司的方向走去。 她此行前来,自然不是表面这么简单,其中深意,暂时还不能对师叔言明。 独孤彻看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心底轻轻一嘆。 那个当年总爱绕著他嬉笑打闹的小女孩,如今也出落得风姿卓然,有了自己的城府与谋划。 他眼神沉了下去。 “若澜儿当真有意逐鹿天下……我这把老骨头,便为她爭上一爭又何妨。” …… 城外,万魔宗眾人一路疾驰,已飞出三百余里,距其巢穴仅剩不足五十里路程。 一炷香后,被浊九阴裹挟在袍中的陈默,忽觉前行之势骤停,心下暗忖:莫非已到万魔宗老巢? 这一路上,他始终在暗中筹谋。 逃出妖魔狱只是第一步,落入魔窟后如何周旋求生,才是真正的考验。 所幸有全知天书在身,纵入龙潭虎穴,也未必不能寻得一线生机。 眼前黑暗驀地散去,清新空气涌入肺腑。 天光微亮,已是拂晓。 陈默环顾四周,只见深山老林,荒无人跡,不由得心生疑惑:此地真是万魔宗所在? 未来及催动天书,前方的浊九阴侧首阴森一笑:“小子,跟紧了。”话音未落,人已没入前方密林。 陈默虽有疑虑,却別无选择。 以他如今的修为,在这妖魔横行的荒野独行,无异於自寻死路。况且浊九阴既然將他从妖魔狱中救出,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对他下手。 隨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齐人高的巨石佇立林中,看似平平无奇。浊九阴指诀轻掐,一缕黑烟自掌心升起,缓缓飘向石面。 黑烟触及巨石的剎那,整块石头剧烈震颤。数息之后,巨石竟凭空消失,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宗主,这小子真要带进去?”裘道胼皱眉开口,“他可是裴执的人,万一暴露了老巢位置……” “放心。”浊九阴瞥了陈默一眼,“他若敢泄密,本座自有手段让他生不如死。” 陈默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浊九阴毫不迟疑,迈步而入。 眾人紧隨其后。 洞內別有洞天。 越往深处走,越是向下倾斜。约莫半刻钟后,狭窄的通道骤然开阔,一片全新的天地展现在陈默眼前。 万魔宗的老巢,竟深藏於地下数里之处。 陈默暗自惊嘆:难怪能屡次躲过正道清剿。入口如此隱蔽,任谁也想不到这寻常山石之后,竟藏著魔宗根基。 他凝神细看,只见一座巍峨宫殿矗立在洞穴中央,四周拱卫著无数屋舍。洞壁上密布著纵横交错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看来,万魔宗的出入口,远不止这一处。 第六章 桑於修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章 桑於修 先前与独孤彻那短暂的交手,加之妖魔狱中长久的消耗,浊九阴此刻气息明显不稳,亟需觅地调息,恢復元气。 他將陈默交由裘道胼看管后,便化作一道幽暗遁光,瞬息远去。 望著那道消失的遁影,裘道胼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心中暗有盘算。 陈默暗自冷笑:这魔头果然並未信我。浊九阴前脚刚走,他后脚便以神念沟通天书,果然探出自己身上被悄然种下了一道隱秘禁制。 他心中思忖:这些魔道巨擘个个疑心深重,倒也並不意外。好在有天书在手,解除禁制並非难事,只是眼下时机未到。 唯有让浊九阴自以为掌控全局,自己才能暂得安稳。 片刻后,裘道胼侧目打量这个被宗主从妖魔狱中带出、自称裴执弟子的小子,心头同样縈绕著疑虑。 他曾与裴执有过数面之缘,深知那人独来独往,性情孤僻,怎会突然收徒? 『但愿这小子別碍了我的事……』他眼底寒芒一闪,『否则,我不介意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 收起心绪,裘道胼不再看陈默,转而扫视整个地下洞天,语气平淡地介绍起来: “中央那座大殿乃是宗主清修之所,无事不得靠近,更不可打扰。” “洞穴外围是外门弟子活动区域。你既为宗主亲自带回,便不必与他们一处。暂且在內门区域修行。若能助宗主取得那玄阴地脉之眼……”他语带深意地顿了顿,“破格晋升真传,也並非不可能。” 说罢,他勾起嘴角,心中暗道:前提是,你活得到那时候。 隨即,裘道胼將陈默带至不远处一座山峰。几处屋舍零星散布其间,他指向其中一间最为简陋的木屋: “此处暂为你修行之所。若有疑难,可向你对面石屋那位师兄石峰请教。” 陈默不动声色,依礼拱手:“是,裘长老,弟子记下了。” 裘道胼交代完毕,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陈默目送其身影彻底消失,又静静等待了数十息,方才缓缓长舒一口浊气。 他並未立刻进入木屋,而是仔细环顾四周,確认並无其他修士窥探,心中暗忖:看来这万魔宗的內门弟子,多数並不在宗內修行,要么外出执行任务,要么便在更隱秘的地方修炼,此地倒是显得空寂。 他缓步走向那间属於自己的破旧木屋。推开木门,一股陈腐的木屑气息迎面扑来。屋內陈设极为简陋,唯有一张不知歷经多少年岁的木床,以及一盏掛在壁上的昏黄油灯。 陈默反手关上木门,插上那若有若无的木栓,走到床前,拂去上面的灰尘,盘膝坐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纷乱的思绪。虽已成功逃出妖魔狱,但身陷这魔窟之中,杀机暗藏,处境依然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一面沉思,一面沟通天道之书,寻求破局之策。 眼下他面临两大难题:其一,如何应对浊九阴对玄阴地脉之眼的图谋;其二,如何儘快提升修为,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站稳脚跟。 据天道之书所示,玄阴地脉之眼將於二十日后在玉京城內爆发,开启需凭信物“引煞黑玉”,此物正存放在镇魔司府库深处。 “二十日…引煞黑玉…”陈默心中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念头飞转,“若让浊九阴轻易得手,失去利用价值的我恐怕立刻便会被他捏死。既然如此……” 他沉思片刻,一个大胆而縝密的计划渐渐在脑中构筑出雏形。 此计若成,或可一石三鸟:既可借正道之力除去浊九阴这个最大威胁,或许还能顺势坑杀那与自己有“师徒之缘”的裴执; 又能藉此机会,向镇魔司乃至整个正道“投诚”,洗白自己这尷尬的身份; 更妙的是,或许能火中取栗,藉助那爆发的玄阴地脉之眼中精纯的万年煞气,助益自身修行! 方才他已从天道之书中得知,玄阴地脉之眼中蕴藏的万年煞气,虽是剧毒之物,但若能以特殊法门引导吸纳,亦是炼体的绝佳材料。 若能藉此淬炼体魄,使周身附著煞气,即便不倚仗九狱镇魔功,亦能抵御妖魔之气的侵蚀。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主意既定,陈默不再犹豫,凝神静气,开始修炼。 这三日在妖魔狱中,他凭藉九狱镇魔功,將狱中的妖魔之气转化为灵气,按照天书的指引,衝击自身的一百零八道灵窍。三日时间,成功冲开其中一处灵窍。 陈默也曾按捺不住,询问过天道之书,自己这具身体的修炼天赋究竟如何。 然而得到的结果差强人意,天道之书给出的答案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按陈默如今的修炼速度,走完叩玄境聚气这一步,便需要至少一年光景。 况且一百零八道灵窍,仅仅是人族修士叩玄境的“及格”线,是未来能够晋级道胎境、开闢灵海的必要条件。 一些天赋卓绝、根基深厚的修士,在聚气期便能凭藉秘法或先天优势,冲开並充盈三百,乃至五百多道灵窍! 待其突破至道胎境后,凭藉如此雄厚的根基,所开闢的灵海规模与品质,也必將远超寻常修士,道途自然更为广阔。 那日將他逮捕的神朝公主姬安澜,在聚气期时,便是衝破了四百八十多道灵窍。 陈默心中虽略有失望,但並未气馁,反而激起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他深知,自己拥有天道之书这等窥探天机、衍化万法的逆天机缘,已是侥天之幸,气运远超修仙界绝大多数修士。 他相信,就算自己天赋平平,但只要道心坚定,持之以恆,善用天书,步步为营,假日时日,必定能攀上那修仙界之巔,览尽苍穹之景! 他沉下心,不再好高騖远,专心致志地引导著妖魔气所转化的灵气,一遍又一遍地衝击著第二处灵窍。 过程缓慢而痛苦,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默默承受。每当灵气衝击灵窍时,那种撕裂般的感觉便会从经脉深处传来,但他硬是凭藉强大的意志力坚持了下来。 …… 与此同时,万魔宗深处,一间不见天日的阴暗密室中。 一位身著灰袍、面容乾枯的老者盘坐在密室中央。 他手中紧紧捏著一枚正散发著紫色光晕的玉简,那光芒映照著他扭曲变形的脸庞。 此刻,他浑身正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乾枯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浊!九!阴!”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下一刻,“嘭”一声轻响,他手中那枚玉简,终是支撑不住,被硬生生捏碎成齏粉。 这名老者,正是万魔宗权势滔天的二长老,桑於修。 方才,他收到心腹弟子传来的密报,消失许久、本该在妖魔狱中耗尽寿元或是被正道炼化的宗主浊九阴,竟真的重返宗门了。 虽然那廝状態不佳,直接遁入核心禁地闭关,但这消息本身,就足以让他惊怒交加。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当初,正是他与那裴执暗中联合,精心设计,將宗主浊九阴和大长老的行踪故意泄露给独孤彻,这才导致宗主和大长老身陷重围。 最终大长老战死,浊九阴则被关押进妖魔狱中。 此后,作为宗內资歷最老、修为最高的二长老,他桑於修,便成了万魔宗实际上的掌控者。 他享受著无尽的资源,培植自己的势力。他本以为,浊九阴永无归来之日,这万魔宗迟早彻底改姓桑! 但他万万没想到,浊九阴竟被裘道胼那廝救了出来。 不过......就算你回来了又如何?这万魔宗,早已不是你的了。你也......不过是给自己换了块墓地罢了!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桑於修逐渐笑了出来,他脸上的褶子逐渐拧成一团,如枯木般的眼皮慢慢眯成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道幽光忽明忽灭。 第七章 初盛道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章 初盛道 正所谓,正邪之分,不过浮名虚冠。阳光之下,阴影之中,流淌的无不是芸芸眾生的鲜血。 万魔宗,初盛道。 时值正午,陈默缓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两旁人声喧嚷,酒楼、赌坊鳞次櫛比,更有几处风月之地,楼阁上的姑娘挥动著绢帕,招揽著过往行人。 此地,正是万魔宗內有名的“初盛道”。 万魔宗分內外两门。外门修士大多天赋平庸,连寻常聚煞期都难以突破,宗门自然看不上这等人才。 但念及一丝人情,仍允许他们充当杂役,製作基础符籙、法器胚胎,或处理妖魔残躯,每月换取几百灵幣,勉强维生。 这些外门弟子,与其说是修士,不如说是宗门的长工。 陈默在木屋中摸清万魔宗的情况后,便匆匆赶来此处。不为別的,只为寻些吃食。 在妖魔狱中煎熬三天,他也饿了整整三天。此前性命攸关,无暇顾及腹中空虚,如今稍得喘息,飢饿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瞧准一间还算乾净的酒楼,走进去,堂內瀰漫的肉香顿时引得他腹中阵阵作响。 方才,他已先去內门杂物处领了道袍和本月俸禄,足足五千灵幣,饱吃一顿,绰绰有余。 灵幣乃开元界硬通货。 凡人及寻常修士以此换取食物酒水,稍有能力者则用以购置法器、符籙、丹药等物。 陈默刚踏入酒楼,原本喧闹的堂內突然噤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大多带著畏惧,间或掺杂几分困惑。 在这初盛道上,內门弟子並不多见。以他们的境界,早已辟穀,不必再来这方酒楼寻些温饱之物。 掌柜眼明手快,忙堆起笑脸迎上前,腰弯得极低:“大人光临小店,真是蓬蓽生辉。楼下嘈杂,恐扰了大人清静。楼上尚有雅间,可否容小的为您引路?” 陈默神色淡然,微微頷首。 待那袭紫袍消失在楼梯转角,楼下才重新恢復了喧闹。有人窃窃私语:“这位大人面生得很,莫不是新晋的內门?” “管他是谁,咱们还是离远些,免得惹祸上身。” 陈默对眾人的这般反应心知肚明,全因他身上这件紫色內门道袍。 万魔宗等级森严,弟子皆按身份穿著不同服饰。 外门弟子根据杂役不同分著三色:红为火炉房炼器工;蓝为符籙坊制符师;棕为屠妖场剔骨匠。 內门弟子则统一身著紫袍,象徵著他们內门的地位。 至於真传弟子,不再受限,多穿戴刻有阵法的法衣。 隨掌柜步入雅间,陈默环视四周。此处装潢奢华,墙壁隱隱显出灵光,与楼下大堂截然不同。 落座后,他吩咐掌柜儘快上些肉食与上等灵米。 掌柜连连陪笑,赶忙下去安排。不过片刻,掌柜便领著几名僕役端来数个餐盘。 “大人,这是本店的招牌菜酱香妖猪,还有这碗灵米,都是上等货色。”掌柜躬身介绍,生怕慢待了这位来自內门的大人。 待他们布菜完毕,躬身退去后,雅间內只剩下陈默一人。 看著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陈默禁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这肉食虽只是寻常牲畜所成,但这灵米却大有讲究。 人族修士在叩玄境,要走完炼体、聚气、凝液三步。 妖魔道修士所练功法虽以妖魔之气为基,但仍是脱胎於人族修炼体系。 妖魔道第一境凝煞境,分为锻骨、聚煞、炼血三步。 其中的锻骨与炼体大同小异,本质上都是要求修士横炼筋骨皮。 只有肉身强度达到三十三重天,可以力举十万斤,才算勉强达成锻骨及格的门槛,能够以此迈入真魔境。 这灵米讲究之处就在於可以滋养修士肉身,弥补修士炼体后產生的气血亏空。 长期食用能够潜移默化地强化体质。对於正在锻骨或炼体的修士而言,灵米几乎是必需品。 灵米虽作用微小,但胜在种植条件不苛刻。不过价格也並不便宜,就这一碗,也要花上一百灵幣。 寻常修士难以为继如此花销。一个外门弟子一个月的收入,也就够买几碗灵米而已。 万魔宗想要进入內门,除非天赋异稟被长老选中,不然就需要完成锻骨、聚煞、炼血三步。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资源。 寻常修士既无灵幣,就难以锻骨。难以锻骨,就无法入內门。既不入內门,就难以有灵幣。最终形成恶性循环。 这也是为何出身平平的修士很难改变命运。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资源往往比天赋更加重要。 就算是天才,也要有足够的运气才能出头。毕竟,整个开元界修士数以亿计,最不缺的,便是天才。 有多少惊才绝艷之辈,因为缺乏资源而泯然眾人,最终沦为修真路上的枯骨。 无论什么世道,寻常人想要出头,难啊。 陈默一边咀嚼著口中的饭菜,品味著他未曾吃过的肉食,一边思忖著这修行的不易。 这些肉食虽然普通,但对他来说却是久违的美味。在妖魔狱中的那三天,他几乎以为自己再也无法品尝到人间的食物了。 灵米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陈默能感觉到,这股暖流正在缓缓滋养著他的肉身,虽然效果微弱,但確实存在。 想必那些世家子弟自幼就以灵米、灵药为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端起灵米,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三天未曾进食,此刻饱餐一顿,整个人总算活了过来。 饭饱后,陈默拿出两百灵幣,放在桌上。 掌柜见他要走,连忙小跑著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大人这就走了?可还满意?”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酒楼。 时间转瞬即逝,七日光阴如弹指一挥。 这七日里,浊九阴始终未曾现身。 陈默也曾通过天道之书询问缘由,浊九阴为何迟迟不来找他索取玄阴地脉之眼的线索? 天道之书给出的答案是:浊九阴正在万魔宗幽冥池中闭关,恢復元气。 陈默心中暗忖:据天道之书所示,明日便是浊九阴出关之期,届时他必会向我索要线索,我必须设法应对。 第八章 笼中雀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章 笼中雀 过去七日,陈默又成功冲开两道灵窍,第四道也隱隱鬆动,不日即可突破。 此外,在天道之书的帮助下,他更领悟了《九狱镇魔功》第一狱“梵烬”,真正体会到这门功法的逆天之处。 此功不仅能將妖魔之气与灵气相互转化,更能修炼九层魔狱,每一层皆具不同玄奥。 第一层“梵烬狱”,一旦掌握,便可释放归墟业火。此火威力极大,不仅克制域外妖魔,更能引燃寻常修士心中执念,令人陷入业火焚心之苦,执念不断,业火不熄。 陈默心念微动,一缕幽蓝火焰自掌心浮现,正是归墟业火。 以他目前三灵窍的灵气修为,仅能勉强化出这一簇幽蓝火苗。 但无论如何,这已是他踏入修仙界以来所掌握的第一道法术。从今往后,他也拥有了自保与战斗的手段,不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凡人。 陈默盯著掌心那簇幽蓝火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火苗虽小,却烧得他心里踏实。 轰隆! 木屋外忽然传来石门推动的声响。 陈默手一抖,掌心火苗差点把自己烧著。他连忙散去灵力,心道:这火还真不好控制,差点把自己烤熟了。 他心中一动:难道是石峰迴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七日,石峰一直未归。 陈默嘴角微扬,石峰既回,他的布局,终於可以开始了。 他眼中神色几度变幻。 这一次,他要凭藉天道之书,以正邪两道为棋,布下一局惊世之局。 而第一枚棋子,正是这石峰,或者说,该称他为“裴执”。 陈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前些日子自杂物处领的崭新衣袍,摆出恰到好处的激动表情。 他霍然起身,推开朽旧的木门。对面那间始终紧闭的石屋,此刻门户大开。 一道棕袍身影恰好走出,其容貌平平无奇,若非有意记忆,转眼便会忘记。 陈默快步上前,拱手行礼:“石峰师兄,我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石峰(裴执)抬眼看来,见是陈默,脸上掠过一丝微妙。 数日前,他收到裘道胼的传音密符,得知宗主浊九阴將一名“裴执弟子”带回宗內,並安排在他石屋旁,嘱他行师兄之责。 初闻此讯,裴执只觉荒谬。他何时收过这样一个徒弟? “石峰师兄,我是新入宗的弟子,陈默。” 陈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裴执隨即露出一抹温和笑意,儼然一副关爱师弟的师兄模样:“陈默师弟是吧?裘长老几日前已告知於我。这几日我正好在外歷练。往后修行上有何不明之处,儘管来问我。” 看他这般诚恳姿態,陈默也几乎要被骗过。若非手握天道之书,他难以想像,这看似寻常的“石峰”,竟是裴执所扮。 “石峰师兄日后若有吩咐,师弟定当尽力。”陈默也配合地扮演著恭顺的师弟。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却是一派和睦,任谁见了,都要称讚一句同门情深。 陈默面上维持著对师兄的敬重,心中却已开始谋划,该如何將“玄阴地脉之眼”的消息,自然地透露给这位“石峰师兄”。 这些时日,他早已借天道之书,將裴执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裴执之所以接连在玉京城犯下血案,每次都剜取受害者五臟六腑,並非为了修炼邪术,而是为了復活他的妻子。 曾经的裴执,也是一名正道修士。 数年前,道天宗,玉衡剑峰。 暮春三月,桃花开得正盛。 桃林深处,剑光忽起。青衫少年身形腾挪,手中长剑挑起片片落英。他的剑势凌厉,衣袂翻飞间,惊起几只棲鸟。 正当他纵身跃起,剑尖轻点枝头桃花时。 “好剑法。” 一声清音自桃树后传来。 少年收势回身,只见一袭水绿衣裙的少女立在纷飞花雨中,眉眼含笑。她发间沾了几瓣桃花,隨著她歪头打量他的动作轻轻颤动。 四目相对的剎那,少年手中的剑险些脱手。 时间在这一刻凝滯。风止,花停,天地间只剩下那双含笑的眸子,清澈得能映出他怔忪的模样。 少女先回过神,颊边泛起緋色,却不躲不避,反而向前一步,弯腰拾起地上一朵完整的桃花:“你的剑,挑花了我的桃花。”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漫天飞舞的花瓣更柔软。 少年这才发觉,自己方才那一剑,竟將她髮髻上的桃花簪子震落了。青丝如瀑垂下,衬得她容顏愈发清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隨著这满林桃花,一起绽放。 少女將手中的桃花递到他面前:“这朵,赔给我可好?” 他愣愣地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一阵酥麻瞬间传遍全身。 远处的桃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却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后来,少年鼓起勇气,手中攥著少女赠他的那朵桃花,径直走向了她父亲所在的洞府。 少女的父亲,玉衡剑峰峰主听完少年莽撞的提亲,只是淡淡一笑。 “十年之內,你若能成为道天宗魁首,我便將南归许配於你。” 道天宗魁首,乃是同辈弟子中至高无上的尊號。以裴安平平的资质,此言无异於断绝他所有希望。 然而,少年眼中却燃起了火焰。 他说:“峰主,十年太久,我只需三年。” 峰主愣了愣,继而大笑:“好,有志气!若你真能三年成魁首,老夫便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 从此,桃花林中再无那道挥洒汗水的青衫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少女每日在落英中的翘首企盼。 她等来的,只有少年一次次深入险境、遍体鳞伤归来的消息。他为了在最短时间內获取最好的资源,几乎是以命相搏。 秘境探索,险地歷练,甚至接下了宗门数个必死任务。 每一次归来,少年身上的伤势都更重一分。 少女心疼如绞。 她不忍见心上人为了一个虚无的承诺遭受折磨。 於是,在一个桃树凋尽的冬日,她找到浑身是伤的少年,故作冷漠。 “我……已心仪宗主之子,不日便將定亲。你我之间,到此为止吧。” 一向对她千依百顺的少年,此刻却第一次违逆了她。 他只是深深看著她,眼中是血丝与执拗:“是我还不够强。等我成了魁首,你便会回心转意。” 他像是在劝她,也像是在劝自己。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少女转身离去时,泪落如雨。 短短数日后,噩耗传来。 少女为採集一味能助少年破境的灵药,於秘境中,香消玉殞。 那一刻,少年的世界,桃花尽凋。 他在她的墓旁结庐,守了整整三年。 不言,不笑,如同枯木。 三年后,他再度执剑,眼中只剩下决绝。 又过了三年,道天宗大比,少年一剑光寒,冠绝同代,终成魁首。 他站在万眾瞩目的巔峰,手中紧握的,仍是当年那朵早已乾枯的桃花。 诺言已成,所爱却再无归期。 此后,他弃剑封道,疯了一般寻求復活之术,荒废一切,沦为宗门笑柄。 最终,道天宗將这道顽固执念逐出山门。 后来,他听闻妖魔道中藏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禁忌秘法。 昔日正道天才,毫不犹豫地自废毕生修为,投身魔海,忍受蚀骨之痛,重筑魔基。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为爱仗剑的裴安,妖魔道中,多了一个只为復活亡妻而存在的裴执。 第九章 棋子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章 棋子 当陈默从天道之书中读尽裴执的过往时,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裴执,倒也算得上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只是他选择的道路,未免太过偏执极端。 不过,这恰恰为陈默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正因裴执对復活亡妻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陈默方能以此为饵,步步为营,將他牢牢掌控於自己的布局之中。 他整了整衣袍,恭敬施礼,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恳切:“石峰师兄,不知今日可否得閒?师弟近日在修行上积攒了些许困惑,反覆思索不得其解,特想向师兄请教。” 裴执嘴角微扬,顺手拍了拍陈默的肩头:“师弟既有疑问,但说无妨。修行之路,本就贵在切磋琢磨。来,进屋细谈。” 说罢,他便侧身將陈默引进了那间陈设简陋的石屋。 屋內景象一览无余,陈设极尽简朴,唯有一张光禿的石床,一方打磨平整的石桌静静置於中央。 石桌表面,纵横十三道的棋盘刻痕清晰可见,除此之外,四壁萧然,再无他物。 陈默的目光徐徐扫过屋內,適时地流露出几分讶异:“师兄的修炼之所竟如此清简,想必是心无旁騖,全然沉浸於大道之中。” 裴执淡然一笑:“修行本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不能勤勉,又怎能窥得长生?” “师兄教诲的是。”陈默低眉垂目,姿態谦逊,隨即目光落在石桌上,“这棋盘纹路,莫非是围棋?只是为何不见棋瓮与棋子?” “修士对弈,不假外物,以气凝子即可。” 裴执说著,並指为引,一缕精纯的妖魔之气自指尖流转,瞬息间便凝成一枚乌黑莹润的棋子,隨著他手腕轻移,稳稳落在棋盘纵横交错之处, “气聚而成形,至棋局结束不散,此法可以锤炼修士对自身气息的掌控。” 陈默面露恍然之色:“原来如此。说来惭愧,未入道时,我曾隨友人略学过些许皮毛。 那时友人便常笑我,说我行棋只顾埋头攻杀,罔顾全局大势,心性过於毛躁,我心中却总是不服。 今日得见师兄,不知可否手谈一局,也请师兄看看,我是否真如她所言?” 裴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他本欲婉拒,毕竟自从南归离世后,便再无人与他对弈。但见陈默目光清澈,神情殷切,想到自己身为师兄的身份,若连这般寻常请求都断然回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况且,他已多年未曾与人对弈,心中竟也生出几分久违的期待。 於是他略一頷首,应承下来:“你那友人想必也是玩笑之语,师弟不必过於掛怀。人之性情本就各异,便是同一人,不同心绪下,棋路亦会千变万化。” 交谈间,陈默也已悄然运转体內灵气,將其转化为精纯的妖魔之气,依样画葫芦,於指间凝出一枚白润如玉的棋子。 幸而他昔日於警校时,曾在围棋社隨那位学长学习过一段时日,此时应对,倒不至於露怯。 二人相对而坐,落子无声。只见黑白二色的棋子次第浮现在纵横之上。 “看师弟棋路,章法严谨,布局有序,可不像仅懂皮毛之辈。”裴执执子沉吟片刻,含笑说道。 “师兄过奖了。”陈默谦逊回应,神色如常,“在师兄面前,我这点微末技艺,实在是不值一提。” 棋至中盘,陈默暗中观察裴执的神色变化,见他落子之间確有几分自得,心知时机已到。 他话语微顿,隨即不经意地引出一个新的话头:“对了,石峰师兄,不知你可曾听闻过阴煞之气?” 裴执正欲落子的手微微一顿,那枚將落未落的黑子在空中停顿了剎那。 他声音平稳,解释道:“阴煞之气,乃是於九幽地底深处,歷经万载方能酝酿而生的一缕极阴之气,縹緲难寻。 此气於我妖魔道修士而言,乃是难得的助益,能有效压制体內狂躁的妖魔之气,使灵台保持清明。”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玄妙。”陈默適时点头,面露瞭然之色,继而顺著话头,以一种混杂著些许庆幸与坦诚的语气说道, “不瞒师兄,我此前偶然从一卷残破古籍中,得知那玉京城內,竟暗藏著一处极阴之地。 只可惜,凭我一人微末修为,根本无力探寻此等机缘。 思前想后,將这条线索献予宗主,这才被宗主破格提拔为了內门弟子。宗主亲口许诺,待事成之后,会以那极阴煞气亲自为我淬体。” 裴执摩挲著棋子的指尖,在此刻轻轻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片刻停顿后,裴执面色恢復如常,甚至语气中还刻意染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师弟能得此机缘,確是福缘深厚,让师兄好生羡慕。” 陈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一闪而过的失態,心知鱼儿已经上鉤。 这玄阴地脉之眼的极阴煞气,除了能助妖魔道修士修行,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妙用,便是以浓郁的阴煞之气沟通天地,为重聚神魂提供可能。 对执念於復活亡妻的裴执而言,这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暗自推演,若能得到那极阴煞气,配合他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禁忌之法,或许真能將南归的魂魄重新凝聚。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要试上一试。 棋局后半段,裴执明显心不在焉。就连凝结的黑玉棋子,都难以维持圆润形態,边缘处甚至有些许崩碎的跡象。 陈默又隨意问了几个修行问题,裴执也只是敷衍应对,心思早已飘到了那极阴之地。 待棋局终了,陈默起身,恭敬施礼:“今日多谢师兄不吝指点,师弟获益良多。” 裴执此刻却是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苦寻数年而不得的契机,此刻近在眼前,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背后是否藏著未知的风险,都值得他倾尽全力前去探查一番。 “师兄?师兄……?”陈默的轻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將他猛地拉回现实。 他抬眼笑道:“无妨,裘长老既命我照顾你,我自当尽责尽力。日后若有其他疑问,儘管来找我。” 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满复杂纹路的玉简,“这是传音玉符,即便我在外修炼,也可藉此联繫。” 陈默双手接过玉简,再次拱手,言辞恳切:“多谢师兄厚赠,那师弟便先行告退,不再叨扰师兄清修了。” 待陈默离开,裴执独自坐在石桌前,目光落在那盘未收的残局上。 黑白棋子错落,他却无心再看。 极阴之地,极阴煞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娇俏的面容,耳边迴响起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南归,等我。这一次,我定能……” 第十章 拱火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章 拱火 一日后,万魔宗巢穴中央的宗主大殿內。 浊九阴斜倚在大殿中央那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宝座上,寒雾繚绕,衬得他面容愈发深邃。 在他身前,一黑一灰两道身影静立。 灰袍老者正躬身匯报宗门近况,正是万魔宗二长老桑於修。其语气平淡,眸底却不见丝毫敬意。 一旁的裘道胼倒是泰然自若,黑袍隨意垂落,姿態鬆弛。 浊九阴双目微闔,似在神游天外。 约莫两刻钟后,桑於修终於结束陈述,躬身作揖。 浊九阴缓缓睁眼,眸中无波无澜:“桑长老,本尊在外这段时日,你將宗门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做的不错。” 桑於修见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心想这宝座本该由自己来坐,眼底掠过一丝怒意,但语气依旧平稳:“身为宗门二长老,此乃分內之事。” 他刻意加重了“二长老”三字的语气。 浊九阴眉梢微挑,转而问道:“桑长老,前次宗门所得的那颗四品域外妖魔之心,现今存放於何处?” “正置於宗门血池中蕴养,以保其活性不失。” “甚好。”浊九阴目光转向裘道胼,“裘长老,本尊既已承诺赐你一颗四品域外妖魔之心,稍后你便自行前往血池取用。” 裘道胼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当即跪拜俯首:“多谢宗主恩赐!” 桑於修脸色骤变:“宗主!那四品妖魔之心,原定是作为此次宗门大比魁首的赏赐,怎能突然赐予裘长老?若如此,大比奖励该当如何?” 一股怒火直衝桑於修心头。 他儿子桑弘上月刚破入真魔境,同辈中已无敌手,这本是囊中之物。 宗主被困妖魔狱后,这三长老处处与他作对,明显不服他掌权。如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蛊惑浊九阴,竟將此等重宝截走。 浊九阴神情依旧淡漠:“无妨,宗门大比的奖励,本尊自有安排。” 桑於修还想爭辩:“可是宗主,这四品妖魔之心毕竟……”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威压轰然降临,將桑於修原本欲说的话硬生生压回喉中。 浊九阴神色微沉:“桑长老,此事已定。” 威压持续增强,压得桑於修脊背弯曲,几乎难以挺立。他很清楚,这是浊九阴对他的警告。以他天魔境初期的修为,浊九阴若要杀他,不过翻掌之间。 片刻后,威压骤散。 桑於修顿感周身一轻,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浊九阴恢復淡然之態:“若无他事,退下吧。” 桑於修见大势已去,不敢再多言,只得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裘道胼则再次恭敬叩首,方才退出大殿。 凝视著二人远去的背影,浊九阴双眼微眯,心中冷意翻涌。 “这桑於修,趁本尊不在,竟敢大肆培植羽翼,如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方才的威压,不过是一次敲打。若他识趣,安守二长老之本分,尚可留他性命。 若仍执迷不悟…… 浊九阴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那就休怪本尊,不留情面。 妖魔道向来以实力为尊。当年他能坐上这宗主之位,便是將所有不服者,尽数屠戮殆尽。 大殿外,青石铺就的广场上。 裘道胼见桑於修步履匆匆,快要远去,当即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桑长老,请留步。” 桑於修脚步一顿,眉头微皱:“裘长老,还有何事?” 他此刻心绪烦乱,实在不愿与这横插一脚之人多作纠缠,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 裘道胼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温和的笑意:“桑长老切莫动气。宗主如此安排,自有其深意。想来,定是为宗门大比备下了比那四品妖魔之心更贵重的奖赏。” 他言辞恳切,神色真挚。 这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劝解,直接火上浇油。 桑於修脸色愈发阴沉,嗤笑一声:“裘长老还是多操心自己吧。那四品妖魔之心既已到手,还不速去血池取用?小心迟则生变,被人『捷足先登』了去。” 他语带双关,讥讽之意溢於言表。 裘道胼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呵呵道:“桑长老说笑了。血池乃宗门禁地,守卫森严,哪个不开眼的敢去偷盗?” 见他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桑於修胸中鬱结的怒火更盛,却也知多说无益。 他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袍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裘道胼驻足原地,眯著眼凝视著桑於修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殿宇转角。 他何尝不知桑於修与浊九阴之间早已势同水火? 他甚至比旁人更清楚,当初正是这位二长老,暗中向玉京城镇魔司泄露了宗主的行踪,才致使浊九阴深陷妖魔狱。 而他之所以费尽心机,不惜代价也要助浊九阴脱困,並挑起两人之间的矛盾,自然另有一番盘算。 毕竟,万魔宗宗主之位固然权势滔天,但在浊九阴此人身上,还隱藏著一个关乎更深远图谋的秘密。 那,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裘道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朝血池方向走去。 就在他走出十余丈后,一道黑影突然从侧殿暗处闪出,正是桑於修的心腹管事桑河。 “长老。”桑河压低声音,“属下已查明,宗主此番出关,极有可能是为了那玄阴地脉之眼。” 桑於修眼神一凝:“消息可靠?” “千真万確。”桑河递上一枚玉简,“这是我们安插在裘长老身边的內线提供的消息。” 桑於修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玄阴地脉之眼! 这可是妖魔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尤其对天魔境修士而言,更是渡过妖魔劫的关键所在。 若能抢在浊九阴之前得手…… “盯紧宗主的一举一动。”桑於修沉声吩咐,“还有那新晋的內门弟子陈默,也不可放过。” “是。” …… 破旧木屋內,陈默盘膝而坐,吐纳著周身的妖魔之气。 他正全力衝击著第四道灵窍,气息奔涌间,那层阻隔已渐渐稀薄。他有预感,今日必能衝破此关。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青色罡风猛然破门而入。 陈默心神一震,猛然睁眼。 只见浊九阴负手立於门前,玄袍无风自动,双眸死死盯著他。 陈默早从天道之书中知晓,浊九阴今日出关,必会前来索取玄阴地脉之眼的线索。 那地脉之眼中蕴藏的极阴煞气,正是浊九阴渡劫的关键。 它不仅能够压制躁动的妖魔之气,更能在妖魔劫降临之时,护持修士灵台清明,抵御心魔侵蚀,助天魔境修士闯过那千百年来无人能越的天堑。 自妖魔道开闢以来,从未有人真正跨过“妖魔劫”这一死关。 浊九阴声音冰冷,却难掩其中急迫之意:“具体现世的时间和地点,推演出来了吗?” 第十一章 重回玉京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重回玉京 陈默拱手作揖,故意让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混著恰到好处的惶恐: “回稟宗主,弟子已竭尽全力推演,奈何道行尚浅,此地距玉京城路途遥远,天机晦暗难明……眼下仅能推算出地脉之眼约在十余日后现世,具体方位仍是一片模糊。” 浊九阴眉头微皱,审视著眼前这惶恐不安的少年,指尖在手背上轻敲,权衡这番话的真偽。 陈默保持著躬身姿势,不敢抬头,唯恐眼底的算计被这老魔看穿。 良久,浊九阴拂动衣袖,冰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也罢,量你也没这个胆量欺瞒本尊。再给你五日时限,若到时仍无確切消息……”他话锋一转,阴森的笑意浸透每个字眼,“本尊定让你尝遍炼魂之苦。” 陈默適时地让身形抖得更厉害,腰弯得几乎要与地面平行,颤声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只是……” 他欲言又止,恰到好处地留下话头。 “有话直说。”浊九阴不耐地摆手,“若是需要什么法器辅助,儘管去找裘长老支取。” 陈默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晚辈斗胆请求……前往玉京城內进行推演。既然地脉之眼就在城中,若能在其气机笼罩之下施法,必定事半功倍。” 话音落下,屋內的温度骤降。 浊九阴眸光微冷,这个要求看似合理,但太过突兀。莫非这少年真是镇魔司派来的细作?从妖魔狱中的相遇,到自称裴执弟子,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陈默心知此举风险极大,但他不得不为之。如若不能重返玉京城,那么后续计划便无从展开。 而他对浊九阴的软肋再清楚不过,玄阴地脉之眼对於这困在天魔境数百年的老魔而言,是突破瓶颈的唯一希望。 这魔头一定会答应。 屋內陷入死寂,陈默几乎可以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他甚至能感觉到浊九阴的神识在自己身上反覆扫视,试图寻找出破绽。 冷汗顺著脊背滑下。 终於,浊九阴长嘆一声。即便真是陷阱,为了突破契机,也值得一试。况且,区区一个小辈,能翻出什么浪花? “准了。”浊九阴声音低沉,“本尊会让裘长老隨行护法,保你周全。” 陈默在心中冷笑。所谓护法,不过是监视罢了。但他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之色,连声道:“多谢宗主成全!弟子定不负所托!” 望著少年恭敬的身影,浊九阴目光深沉。 他自然留有后手,早在救出这少年时便种下的禁制,再加上裘道胼的暗中监视,量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待浊九阴彻底消失在屋外,陈默缓缓直起身子,眼底最后一丝惶恐尽数褪去。 虽然此间计划,他早已在天道之书中推演数遍,但真正实操时,面临强大修士的威压,依旧难以抑制心中慌乱。 所幸,诱饵足够大。大到让浊九阴察觉到些许端倪,也难以拒绝。 陈默挥挥衣袖,目光望向木屋对面的那座石屋。自昨日他与那裴执提及阴煞之气的消息后,这裴执便不见人影。想必是去搜查各种古籍,寻找极阴之地的线索。 不过,这玄阴地脉之眼的线索只在大周神朝皇家府库中登记在册,神都距此处何止万里。等裴执寻到,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裴执必定还会回来找他套取极阴之地的情报。 陈默眼眸微眯,旋即又恢復往常的神色。 …… 夜色如墨,月朗星稀。 玉京城內,镇魔司案库重地。 一道黑影自连绵的屋宇间掠过,身形矫若游龙,每一次腾挪都精准地避开巡逻守卫的视线。 他在屋檐间几次起落,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案库门前。 这座案库不仅收录著天下妖魔的秘辛,更记载著玉京城內各类天材地宝的踪跡。 黑影站在门前,指尖轻抚门上的禁制。凝神片刻,他手指在空中划出几道玄奥的轨跡,禁制的灵光顿时暗淡下来。 轻轻推开门缝,闪身而入,反手將门扉掩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漏半分破绽。 门外,巡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案库內,在浩如烟海的卷宗间,他在快速翻找。他曾在这里工作多年,对典籍分类极为熟悉。手指在书架上划过,很快便锁定了几个可能记载极阴之地的区域。 “极阴……阴煞……地脉……” 他低声念著,动作谨慎地翻阅卷宗。每翻完一份,都將其原样归位。 一个时辰过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记载中关於阴煞之气的內容不少,但真正涉及极阴之地的却寥寥无几,心中也愈发焦躁不安。 莫非他在诈我? 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他的手指便触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玄阴秘录》。 他心头一跳,迫不及待地展开。只见首页墨跡苍劲,赫然写著十六个大字: 玄阴之地,玉京城中,黑玉引煞,重现世间。 瞳孔骤缩。 果然在玉京城中!那小子所言非虚! 他强压下心中激动,继续向后翻阅。然而后续书页皆是空白,关於玄阴之地的记载,竟只余这十六个字。 “黑玉……”他不自觉地念出这两个字,眉头紧锁,“是某种玉石?还是地名?” 他不甘心地將周围的卷宗再次翻查一遍。 就在此时,相邻格架上一本布满灰尘的《玉京地脉考》吸引了他的注意。小心翼翼的取下书册,吹去上面的浮尘。 翻开第三页,他脸色骤变。 这一页被人为撕去大半,只残留著几行小字:“……黑玉现世之日,阴煞匯聚之时……” 后面的內容已不可考。 是谁撕去了这关键的一页?镇魔司內部竟也有人在调查玄阴之地?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谨慎地將残页归位,脑海中飞速思索著。 这十六字真言透露的信息极为关键。 玄阴之地確实在玉京城中,而开启它需要“黑玉”。至於如何寻得黑玉,如何引动阴煞,卷宗中却只字未提。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隨著兵器碰撞的声响。 他心头一凛。 守卫换防的时间还未到,为何会有兵器声? 他立刻將卷宗归位,身形一闪便隱入书架深处的阴影。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外停顿片刻。 “刚才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啊,许是你听错了。” “不对,我明明听到……算了,进去看看。” 阴影处,一对来自九幽的眸子紧盯著房门,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他的手掌紧紧按在腰间。 门外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另一个声音响起:“等等,李执事来了。” 须臾,脚步声渐渐远去。 终於鬆了口气,但他再也不敢久留。扫视了一眼这座藏著无数秘密的案库,他身形一纵,即刻便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依旧清明,照著他远去的背影。 第十二章 太初炼神决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太初炼神决 又一日拂晓。 万魔宗巢穴深藏於地底,置身其中,昼夜难辨。 木屋內,陈默盘膝而坐,周身繚绕著浓郁的妖魔气息,凝如实质的黑色气流自四周不断涌入他体內,转化为灵气,一次次衝击著尚未贯通的灵窍。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体內第四道原本黯淡的灵窍,此刻骤然亮起,熠熠生辉。 第四窍,成了! 陈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握了握拳,能清楚感知到体內灵气的流转比从前更加顺畅。 “如今灵窍突破的速度虽不算快,但好在根基稳固,进展平稳……”他心中思忖,“也是时候开始炼体了。” 炼体与聚气,乃是人族修士修炼的根本之道。炼体铸就肉身根基,聚气则关係未来灵海的开闢规模。 炼体一道,贯穿修士整个修行生涯。於叩玄境所铸就的体魄根基,不过是起点。日后境界提升,仍需不断锤炼体魄,才能承载更强的力量。 若体魄不够强韧,即便灵气再充沛,也难以施展顶尖法诀。一旦强行催动,必遭反噬,轻则灵脉尽毁,重则形神俱灭。 正因如此,无数修士即便已经踏上更高的境界,但仍在不断横炼体魄。 陈默深吸一口气,心念沟通天书。 “天道之书,炼体方法有哪些?” 霎时间,一道黄韵自他丹田跃出,於半空中流转变幻,凝成一行行清晰的字跡: 【方法一:外功锤炼,由外向內千锤百炼,辅以药浴,使筋骨皮破而后立,坚韧如铁。 方法二:內养淬体,以特殊呼吸功法搬运气血,內服灵膳,外用药浴,由內而外淬炼骨髓,脱胎换骨。 方法三:引能入体,接引天地雷火、星辰煞气等能量淬炼己身。 方法四:血脉传承,融合妖兽精血,觉醒血脉天赋与神通。 方法五:修炼神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炼体之法繁多,看得陈默一时头晕目眩,但大致可归为五类:外功锤炼、內养淬体、引能入体、血脉传承、神功修炼。 陈默心中暗暗思量:自己身为人族,並无妖兽精血可用,血脉觉醒之法暂且不作考虑。 引能入体虽一旦功成可肉身成圣,但风险极高,更需天时地利相合。眼下他身既无雷池可引雷霆淬体,也无煞穴可借星辰之力,此法不適合。 神功修炼限制颇多,往往需要配合特定法门,或如佛门金刚不坏般需功德加持,条件苛刻。 他微微摇头,將这三类方法暂且搁置,目光落向外功锤炼与內养淬体之上。 外功锤炼门槛虽低,却需极强毅力,且必须长年累月坚持不懈。每日负重奔行,或以铁锤敲打筋骨,或以药液浸泡皮膜……光是想想那番苦楚,陈默便觉得不太適合自己。 內养淬体以呼吸法调动气血,可隨时修炼,不足之处在於呼吸功法极为稀少,仅有少数宗门或上古世家有所传承,且需配合灵膳药浴,耗费不菲。 陈默略一沉吟,嘴角微微上扬。 既有天道之书在手,呼吸功法自然不成问题。至於灵膳药浴……他眸光一闪,既有天书全知之能,何愁赚不到灵幣购置所需的灵药。 “天道之书,此间最適合我用来炼体的呼吸功法是什么?” 眼前的金色铭文再度变换。 【《太初炼神决》: 一念入定,神照八荒;吐纳如潮,气吞玄黄。以身为炉,炼化周天星辉;以神为引,呼吸万物母炁……】 一个个金色铭文在陈默眼前闪烁,他凝神细观,越看越觉得此功法玄奥精深,妙不可言。 这《太初炼神决》確实非同凡响,以呼为阳,炼精化气,涤盪肉身杂质。以吸为阴,炼气养神,滋养神魂本源。 呼吸之间,自成周天循环,无须刻意引导,即便行走坐臥,功法亦在自发运转。 此法既可横练肉身,又能滋养神魂,有一举两得之妙。 陈默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这正是他所需的修炼法门。 他当即盘膝而坐,依照功法要诀,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炼。 一吸一呼间,周身气血隨之流转,如潮汐般涤盪著四肢百骸。 初时只觉得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隨著呼吸节奏游走於经脉之间。陈默紧守心神,按照功法所述,一丝不苟地调整著呼吸频率。 渐渐地,那暖流越来越强,他能清晰感觉到气血在筋脉中奔涌,每一次呼吸都將体內的陈年杂质震散几分。 数个周天后,他周身毛孔竟逸出缕缕灰黑浊气,正是沉积於体內的杂质。 两个时辰后,陈默缓缓收功。他活动了下筋骨,只觉得浑身比往常更加轻盈,五感也变得格外敏锐。 “不愧是天书所赠的功法。”陈默满意地点头,这才修炼一次便有如此效果,假以时日,必能铸就强横体魄。 这时,木屋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唤。 “陈默师弟!” 陈默嘴角微微一勾,心中暗道:上鉤的鱼儿又想要些饵食。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厚神情,隨即推开了木门。 见到裴执的瞬间,他眼中適时地流露出几分惊讶:“石峰师兄?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裴执则是一副风尘僕僕却依旧关怀备至的模样,朗声笑道:“师弟莫怪,这几日宗门事务繁杂,一时抽不开身,冷落你了,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师兄言重了,您事务繁忙,师弟岂敢叨扰。”陈默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裴执笑了笑,侧身指向不远处石屋旁,两只羽毛鲜亮、神骏非凡的灵鸡正被灵绳拴著。那灵鸡通体赤红,羽毛泛著淡淡灵光,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激起一阵灵气波动。 他语气带著几分自得:“师弟你看,这是师兄特意为你从灵雾崖擒来的赤翎灵鸡。此物血脉不凡,若烹为灵膳,对炼体修士乃是上佳的滋补之物,正適合你当下之用。” 陈默目光触及那两只灵鸡,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灵雾崖乃玉京城西四百里的一处山崖,其中妖魔横行,从中取得这般灵物,怕是要费些功夫。 第十三章 醉仙居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醉仙居 他脸上旋即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甚至带上了些许惶恐:“这……师兄,这礼太贵重了!赤翎灵鸡坊市难寻,价值怕是不下五千灵幣,师弟何德何能,受此厚赠?” 裴执见陈默推辞,笑容更显真诚,他上前一步,亲切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师弟既知此物珍贵,更不该辜负。这赤翎灵鸡气血旺盛,若由凡火处理,恐损其灵韵,暴殄天物。”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正好,师兄我知道初盛道上有一家醉仙居,其掌勺师傅精通灵膳之道,以秘法处理妖兽血肉闻名。 不如你我將这灵鸡带去,请大师傅亲手烹製,再小酌几杯,既保全了这灵物之效,也让你我师兄弟好好敘谈一番,岂不两全其美?” 他言辞恳切,安排得更是周到,將一场馈赠巧妙转化为同门间的寻常小聚,让人难以拒绝。 陈默心中有数,这裴执故意设宴款待,恐怕是想在推杯换盏中,从自己口里套取有关极阴之地的情报。 不过倒也正好,自己不日便將回到那玉京城,准备的第二个鱼饵也该给他了。 他脸上適时地露出几分意动,又夹杂著些许不好意思:“这……让师兄如此破费,师弟实在……” “哎,见外了不是?”裴执直接打断他,故作不悦,“同门之间,一顿便饭何足掛齿?再推辞,可就是看不起师兄我了。” 话已至此,陈默便顺水推舟,脸上绽开感激的笑容,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师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师兄厚爱!” “这才对嘛!”裴执朗声一笑,显得极为畅快,“走走走,趁日头正好,我们这就出发。” 说罢,他亲自牵过那两只赤翎灵鸡,转身便朝山下走去。 陈默跟在身后,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心中却已在盘算该如何將这第二个鱼饵餵给裴执。 这醉仙居坐落在初盛道的尽头,门庭颇为冷清,许久也难见一位修士步入其中。 陈默跟隨裴执踏入其中,才发觉里面竟是別有洞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刚一跨过门槛,便有一位知客弟子满面堆笑地迎上前来,“石师兄,您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快请上二楼雅座!” 陈默二人隨著知客弟子向二楼走去,目光环视四周,只见地面皆由温润的暖玉铺就,穹顶之上镶嵌著模擬日月星辰的熠熠明珠。 这般装饰之奢华,比他这些时日所光顾的那些寻常酒楼,高出了不止一筹。 裴执注意到陈默打量的目光,含笑解释道:“醉仙居虽地处初盛道,却只接待內门及以上的弟子,此处也不供应寻常酒食,所售之物皆为灵物所烹、灵谷所酿。” 陈默闻此,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外门弟子聚居之地,竟还隱藏著这样一处专为內门弟子而设的特殊酒楼。难怪门庭冷清,敢情是有门槛。 裴执显然是熟客,轻车熟路地要了一处雅间。 二人坐定之后,裴执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的灵蔬小菜,隨后便將那两只赤翎灵鸡交给知客弟子,神色郑重地交代道: “有劳请后厨的李大师傅亲自出手,用他独门的百草凝露汤来烹製,务必將此鸡的气血与灵韵彻底激发出来,灵幣方面不必顾虑。” “师兄放心,定教两位满意!”知客弟子恭敬地接过灵鸡,躬身退下。 等待菜餚的间隙,裴执为陈默斟上一杯清灵茶,看似隨意地閒谈起来: “陈默师弟,近来修炼可还顺利?我观你气息愈发內敛,根基也更为扎实了,有什么不解之处,儘管问师兄。” 陈默端起茶杯,神色谦逊如常:“有劳师兄掛心,师弟资质愚钝,至今仍在聚煞初期而已,往后只得勤加练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师弟不必过於心急。”裴执笑容更显和煦,“聚煞与锻骨,本就是我辈修士铸就道基的根本,最是急不得。” 话音刚落,隔间的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起。 一股极其浓郁的异香率先扑面而来,瀰漫了整个雅间。 只见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地將一个巨大的白玉汤盆端上桌来。那两只赤翎灵鸡已被分解,肉质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色泽,汤麵上漂浮著各色灵药的碎屑,散发著诱人的光泽。 “裴师兄,您点的百草凝露汤燉赤翎鸡,请慢用。”侍者恭敬说道。 裴执哈哈一笑,亲自为陈默盛了满满一碗:“师弟,快趁热尝尝!醉仙居李师傅的这门手艺,可称一绝!此汤不仅滋味绝美,更能活跃气血,滋养灵脉,对你当下的境界大有裨益!” 陈默道谢接过,舀起一勺温热的汤汁送入口中。 一股温润自喉间滑入,隨即轰然散开,涌向四肢百骸。他感到自己方才修炼《太初炼神诀》时尚未完全平復的气血,此刻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奔腾流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浑身暖意洋洋,舒畅难言。 “果然神奇无比……”陈默由衷讚嘆,这汤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许多。 裴执满意地看著陈默的反应,自己也品尝了一口,继而放下汤匙,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 “师弟感觉如何?要知道修行之路,財、侣、法、地,这財字可是排在首位。像这般能加速修行的珍贵资源,若能时常享用,何愁大道不成?” 陈默见时机已到,点头笑道:“师兄所言极是,若有源源不断的灵幣辅佐修行,师弟我又何须为锻骨之事发愁。” 说罢,陈默目光略微停顿,留意著裴执的神色变化。 果然,裴执眼神骤然一缩,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住追问道:“陈默师弟为何会为锻体之事发愁?宗主不是已经应允,要以极阴煞气为你渡体么?” 陈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沉重与无奈,摇头苦笑道:“裴师兄,这份天大的机缘……眼看就要无望了。” “哦?此话从何说起?”裴执放下手中的筷子,连那灵鸡的鲜美都顾不上了。 第十四章 贪墨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贪墨 陈默左右看了看,確认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几分慎重:“师兄並非外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那玄阴地脉之眼,就在玉京城中,距离现世只剩十多日。” 裴执呼吸骤然急促,强行平復激动的心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既然已知其现世之期,以宗主通天之能,届时亲自前往收取,岂不是手到擒来?” “难就难在这里。”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喉,眉头紧锁, “那玄阴地脉之眼已生灵性,藏在玉京城地底错综复杂的地脉节点之中。若无特定的信物將其引动,即便宗主亲临,也如同大海捞针,徒劳无功。” 他停顿片刻,目光直视裴执,一字一句道:“而这信物,便是以一块引煞黑玉为核心布下的牵引阵法。” 裴执瞳孔微缩,追问:“那引煞黑玉在何处?” 陈默嘆息:“唯一已知的一块引煞黑玉,如今正存放在玉京城镇魔司的府库深处,由重重禁制与诸多高手严密看管。想从那里取东西……”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镇魔司府库、引煞黑玉,这些关键信息已足够清晰。鱼饵已拋出,就看鱼儿是否上鉤。 裴执陷入沉默,眼神闪烁不定,手指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茶杯边缘,镇魔司府库確实是龙潭虎穴,为了南归,这险值得冒! 雅间內的气氛沉寂下来,只余窗外初盛道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陈默看似专心品尝著碗中的灵鸡,实则余光始终留意著裴执的神色变化。他能看出,对方心中已经开始权衡利弊了。 良久,裴执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之中,已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隱情……师弟也不必过於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来,先尝尝这醉仙居的八宝灵鸭,若是凉了,药效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陈默心知,鱼儿已经开始心动了。 他举起茶杯:“师兄说的是,请!” 酒足饭饱之后,裴执便在醉仙居门前向陈默匆匆作別。 “陈默师弟,长老方才传音於我,命我即刻前去见他,你我便在此別过吧。” “石师兄速去便是,宗门事务要紧。” 陈默目送裴执身影渐行渐远,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浊九阴与裴执这两条鱼已相继上鉤,是时候布下玉京城这一方的诱饵了。 即便浊九阴与裴执最终两败俱伤,自己也未必能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终究还需借正道之手將他们彻底剷除。 打定主意后,陈默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醉仙居,一路朝著裘道胼的洞府行去。 …… 万魔宗深处,裘道胼洞府之內。 裘道胼盘膝静坐,手中一枚传音玉符正泛著幽幽蓝光。 “殿下,一切正在按计划推进,浊九阴已被我救出,而且桑於修与浊九阴之间的裂隙愈发加深,几乎要决裂。” 玉符那端闪烁数下,传来一道沉稳话音: “此事办得甚好。待你回到神都,我一定不会吝嗇此前的承诺。” 裘道胼闻声立即躬身,语带激动:“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传音玉符不再传出声音,仅微微闪烁片刻,便归於沉寂。 恰在此时,洞府之外传来一道声音。 “裘长老,內门弟子陈默求见!” 裘道胼闻言略一蹙眉,隨即起身走出洞府,只见陈默拱手作揖,静立门前。 裘道胼面色冷淡,斜眼瞧了陈默一眼,语气淡淡道:“找本座何事?” 陈默直起身子,从容道:“裘长老,我奉宗主之命,前往玉京城推演图谱。” 裘道胼眉头微皱,说道:“哦?那与本座何干?” 陈默不卑不亢,缓声道:“宗主有命,请您为我护道,以確保此事万无一失。” “待本座先向宗主求证。”说罢,裘道胼拂袖转身,重返洞府。 半刻之后,裘道胼面色阴沉地走出洞府,冷声问道:“何时动身?” 陈默微微一笑:“即刻启程。” 裘道胼不再多言,袖袍一振,捲起陈默,化作一道流光,直向玉京城方向掠去。 …… 翌日正午。 裘道胼已带著陈默赶到玉京城城门之前。 此刻他们已经换上了一身不显眼的衣裳,悄然融进城门前的长队之中。 玉京城作为大周神朝东南方向的屏障,与南巫州接壤,身为两州之间的枢纽,一直有南来北往的客商在此停歇。 客商大多赶在白天进行赶路,否则等到夜幕降临妖魔肆虐之时,若没有守城阵法的庇护,必定难以保全性命。 倘若距离实在遥远,他们便会选择以飞舟作为运载工具,不仅速度极快,而且高居天空,地脉中潜藏的妖魔也难以构成威胁。 “小子,跟紧了。”裘道胼扭头对身后的陈默说道,隨后从怀中掏出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玉佩。 陈默听罢紧隨著裘道胼的步伐。 队伍缓慢前行,前面有几个客商正在与守卫爭执著什么,声音越来越大。陈默瞥了一眼,只见那客商满脸通红,似乎是对守卫有些不满。 “你们是何人?”终於轮到他们,城门的守卫伸手拦住了裘道胼二人,沉声发问。 裘道胼立刻换上一副討好的笑容,说道:“我们是从南巫州赶来的客商,想去大周神朝的神都,贩卖我们那特產的一些药材。” 南巫州人烟稀少,丛林密布,因其自古流传的瘴气,孕育了许多別处所无的特產药材。 “南巫州?可有凭证?”守卫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南巫州来往的客商確实不少,但大多数並没有通关凭证。 所谓凭证,即是大周神朝设定的通关文书。若从其他州前来神朝行商,必须缴纳成交额的三成作为税赋。 因此,许多前来神朝的客商都选择不办理文书,以规避这笔不菲的抽成。 守城的守卫遇到这类人,固然可以放行,但往往也会从中捞取一些油水。 裘道胼听闻,立刻陪笑著从怀中掏出一沓灵幣,不动声色地塞到守卫手中。 守卫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手指暗中捏了捏那叠灵幣的厚度。 第十五章 青玉流云符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青玉流云符 片刻后,守卫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行了,进去吧。” 裘道胼连连点头,隨即挥手示意身后的陈默跟上。 陈默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在这修仙界中,竟也少不了如此人情世故。 就在陈默跟著裘道胼穿过城门的一瞬,他感到一道无形的神识从自己身上扫过。 裘道胼低声道:“莫需紧张。这是专门用於清扫妖魔之力的探查阵法,我已施法將其屏蔽。” 与此同时,裘道胼怀中的那枚玉佩轻轻闪烁了几下微光。隨即,陈默便感到那道审视的神识如潮水般退去,消散无踪。 进入玉京城后,陈默不由得大开眼界。 只见这座城池极为繁华,街边商铺林立,到处充斥著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儼然一派热闹非凡的市井气象。 街道两旁掛满了各色招牌,有售卖灵药的药铺,有经营法器的兵器行,还有不少茶楼酒肆,门前人流如织。 陈默默默跟在裘道胼身后,穿过一道道熙攘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处看起来颇为乾净的客栈前。 二人登上二楼,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客房內,裘道胼冷声开口:“本座就在你隔壁,老老实实推演,莫要耍什么花招,否则……” 话音未落,裘道胼阴测测笑著,露出一副好似要吃人的目光。 陈默见状,点头应下。 裘道胼这才拂袖离去。 陈默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思量如何在不引起裘道胼警觉的情况下,顺利联繫上姬安澜。 裘道胼监视如此严密,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於是,陈默凝神静气,以神念沟通起识海深处的天书。 “天道之书,我该如何在裘道胼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將情报传给姬安澜?” 片刻后,一道道金色符文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玉京城西市,陈氏纸坊……】 读完天道之书所给的提示,陈默心中已然明了,一个初步的计划渐渐成形。 隨即,陈默看窗外天色尚早,还未到黄昏时分,便立刻起身走出房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何事?” 裘道胼拉开房门,警惕地盯著陈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陈默面色平静:“推演图谱需要一些特殊的符纸,我要去坊市中购买。” 裘道胼下意识想要拒绝,毕竟他摸不清陈默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他微微皱眉:“我这里倒备有一些符纸。” 说著,便从怀中掏出一沓尚未刻画符文的空白符纸。这些符纸泛著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陈默只是低头瞥了一眼,立即摇头:“不行,你这些符纸品质太差。” 裘道胼怒从心起,这些符纸可是他花了数千灵幣购置的上等货,竟被陈默如此轻蔑地称为品质太差。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怒意:“你说什么?这可是……” “我知道这些符纸不便宜。”陈默打断他的话,语气淡然,“但推演玄阴地脉之眼这等隱秘之地,所需的符纸必须能够承载更复杂的阵纹。这些符纸的灵韵不足,根本无法支撑整个推演过程。” 见裘道胼依旧半信半疑,陈默接著说道:“我需要的是品质更好的符纸。你总不想因为符纸的缘故,导致无法推演出玄阴地脉之眼的准確位置,最终让宗主错失突破的机缘吧?” 裘道胼满心怒意无处发泄,只得咬牙切齿道:“小子,你最好真能推演出结果,否则我必请示宗主,將你抽筋剥皮。” 说罢,裘道胼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陈默隨即跟了上去,他要將路线引至陈氏纸坊。 日头偏西,街市上已渐渐升起炊烟。 陈氏纸坊的招牌也在夕阳下泛著陈旧的光泽。 这间店铺的主人陈坤,本是一位叩玄境圆满的阵符师,早年受过难以痊癒的暗伤,突破道胎境无望,索性开了这间纸坊谋生。 不过他与镇魔司关係密切,不仅为镇魔司提供特製符纸,也参与一些的阵法维护。 店內,一道道符纸整齐陈列在展台上,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灵韵。 陈默装模作样地挑选著,时而拿起一张细看,时而摇头放下。 裘道胼站在一旁,双眼死死盯著他的一举一动。 陈默一边看,一边轻轻嘆气。 他扭头对旁边的侍员说道:“你们陈氏纸坊的符纸,就只有这种程度?” 话音刚落,里间走出一位身著青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是纸坊的主人陈坤。 陈坤迎上前来,含笑问道:“小兄弟可是要买些符纸?这些符纸都是老夫亲手製作,质量可谓上乘。不知小兄弟买来何用,老夫或可为你推荐一二。” 陈默面露不满之色,摇头道:“掌柜的,你这些符纸质量確实不行。我需要的是能够承载精密阵纹的特殊符纸,眼前这些……恐怕还达不到要求。” 这话说得颇为不客气。 陈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语气稍沉:“小兄弟若是诚心买符纸,老夫自然欢迎。若是故意来砸场子的,就莫怪老夫不客气了。” 裘道胼见状,本想上前护住陈默,但转念想起陈默先前將他符纸贬的一文不值的態度,便忍住不动,存了心要看陈默被店家教训一番。 看这小子被人收拾,倒也算解气。 陈默感受到周身的压力,却並不显慌乱,只是淡淡说道:“晚辈並非来砸场子,实在是贵店的符纸品质確实有些欠佳。难道连专门用於刻画大阵的青玉流云符都没有吗?” 听到“青玉流云符”这五个字,陈坤瞳孔骤然一缩。 这青玉流云符乃是镇魔司专供的符纸,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知晓。 陈坤像是恍然大悟,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原来是……” 他还未说完,陈默便打断了他,同时使了个眼色,示意身旁的裘道胼,並提高声音道:“你们这儿到底有没有青玉流云符?亏你们还把店开在最繁华的地段,连这种符纸都备不齐,还开什么纸坊!” 陈坤心领神会,当即笑道:“原来是要买青玉流云符的贵客。这符纸確实珍贵,因此本店並未在展柜上陈列。小兄弟若不介意,可隨老夫到后房取货。” 第十六章 戍楼西北望皇家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戍楼西北望皇家 陈默扭头对裘道胼说道:“你在这儿等著,我很快就回来。” 原本打算看陈默笑话的裘道胼,见到这情形心里生出警惕,想要开口阻止,担心陈默暗中耍什么花样。 陈默见状,压低声音说道:“怎么,你一个真魔境大圆满的修士,还怕我这个刚入道的小辈跑了不成?” 裘道胼听了,心想確实如此,量他一个刚刚聚煞的小修士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便不再阻拦。 陈默隨即示意陈坤,两人前一后走进后房。 刚一进入后房,陈坤便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怀疑:“侮凌烽火心如水?” 陈默淡然一笑,回答道:“戍楼西北望皇家。” 听到这句话,陈掌柜急忙恭敬地说道:“不知是镇魔司大人亲临……” 陈默抬手打断了他,神色严肃地低声说道:“长话短说,接下来我说,你听。这房间有没有隔音阵法?” 陈坤连忙点头,手指在墙壁上轻轻一点,一层无形的波纹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陈默接著说道:“那好。我下面说的话,你要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姬安澜,明白吗?” 陈坤再次郑重地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准备记录。 陈默压低声音,清晰而迅速地说道:“我知道你这次来玉京城,是为了那方璽。你如果想得到关於璽的线索,就在明日子时前往城南的万花园中。 记住了吗?一定要把这些信息完整地传递给姬安澜。” 陈坤手中的玉简微微发亮,已经將这段话完整记录了下来。他收起玉简,沉声说道:“大人放心,老夫一定把消息送到。” 陈默点头,又补充道:“还有,我身边跟著一个真魔境大圆满的修士,行动要谨慎。” 陈坤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老夫明白。”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陈默这才走出后房。 他手里多了一叠泛著青色灵光的符纸,看起来价值不菲。 裘道胼早就等得不耐烦,见他出来,当即冷哼一声:“磨磨蹭蹭,买几张破符也要这么久?” 陈默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火药味:“好东西,自然要仔细挑挑。” 说著,他將符纸往怀里一揣,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裘道胼,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眼神看得裘道胼心里直发毛,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眼皮跳了跳,试探著问:“你……你该不会是想……” 话还没说完,陈默就笑了起来,那笑容在裘道胼看来,简直比魔头还瘮人。 “裘长老,您瞧,这店家实在太热情了。”陈默一副为他著想的模样,“这些灵符,平日里一张就要五千灵幣,十张就是五万。看在咱们是新客,掌柜的硬是给抹了个零头,只收四万。” 一旁的陈坤捋著鬍鬚,適时地搭腔,脸上笑开了花:“这位客官说得不错,我这青玉流云符,乃是採集清晨第一缕天地精气炼製,工序繁复,一天最多只能成符三张。十张符只收四万灵幣,这价钱,打著灯笼都难找啊!”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裘道胼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跟锅底有的一拼。 他来这一趟,本以为就是个监视的活,哪想到还要自掏腰包,给这小子买什么符籙! 这小子,是把他当冤大头了? 陈默见他脸色难看,悄悄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裘长老,別小看这几张符纸,这可是关係到宗主他老人家突破的大事。 您想想,您为了宗主的大业,不惜花费重金,这份忠心……嘖嘖,日后宗主若是知道了,还不对您另眼相看,大大奖赏?” 这番话,听著是劝慰,实则句句都在扎心。 裘道胼的脸色更难看了,眼角抽搐著。他知道陈默这是在拿宗主压他,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事到如今,不给也得给了。 他咬著后槽牙,手在怀里哆哆嗦嗦地摸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大叠厚厚的灵幣。 那灵幣刚一露头,陈默便眼疾手快,一把就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裘道胼眼睁睁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几个月的俸禄,就这么被陈坤笑眯眯地收进了口袋,心头一阵绞痛,脸上的肉都跟著颤了颤。 陈默转过身,背对著裘道胼,朝陈坤使了个眼色。 陈坤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符纸到手,咱们也该回去布置阵法了。”陈默拍了拍陈坤的肩膀,转身对裘道胼说道。 裘道胼脸色铁青,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四万灵幣! 他暗自咬牙,已经在心里把陈默的名字刻在了必杀名单上。 “等著……等本座除掉浊九阴那老匹夫,第一个就宰了你这小王八蛋!” 眼看陈默的身影快要匯入街上的人流,裘道胼不敢再耽搁,强忍著滴血的心,连忙跟了上去。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等两人回到客栈,天边已是红霞满天,太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地平线。 陈默站在自己房门前,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对裘道胼说:“我要在房內布阵,事关重大。你在外面守著,別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这颐指气使的命令口吻,让裘道胼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一个聚煞期的小辈,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命令自己!真当自己是泥捏的了? 但他一想到浊九阴的突破,想到自己的计划,又只能强行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知道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嘭!” 房门重重关上,带起的风吹得裘道胼花白的鬍鬚一阵乱颤。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冷哼一声,甩袖走向了自己对面的房间。 听到裘道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陈默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 他从怀里掏出的,不是什么符纸,而是一叠厚厚的灵幣,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 第十七章 血莲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血莲 这正是刚刚从裘道胼那里“借”来的四万灵幣。 “嘿,这老傢伙还挺富裕。”陈默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这四万灵幣,足够买不少灵食,补充炼体消耗的气血了。” 他把玩了一会儿,才將灵幣收好,盘膝坐下,平復心绪。 这客栈既无妖魔之气,也无聚灵阵,衝击灵窍的效果很差。陈默索性专心修炼太初炼神决,爭取早日突破第一重天。 他心里清楚,明日的见面至关重要,他必须养精蓄锐,以全盛的姿態应对姬安澜。 …… 万魔宗,宗主大殿內。 桑於修跪拜在大殿之上,大殿中央的浊九阴靠在玄冰座上,面露玩味之色。 “桑长老,你说有宝物要献给我?”浊九阴心里诧异,这桑於修莫非想通了,甘心只做宗门长老? 地上跪著的桑於修,躬著的身子更加佝僂,颤巍巍地说道:“没错,我確实有一件前些日子刚得到的宝物要献给宗主。” “哦?是什么?” 桑於修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刻满符文的楠木盒,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著刺骨的寒意充满了整个大殿。 只见盒子里静静地躺著一株血红色的莲藕。 “宗主,这东西名叫幽冥血莲,生长在几千米深的深涧下面,有补充气血、治疗暗伤的神效。前些日子,老夫从一位南巫州来的客商手里得到的。” 说完,桑於修双手捧著木盒高举过头顶。 浊九阴半眯著眼,手指敲击著玄冰座的扶手,思量著桑於修这番话有几分可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幽冥血莲所蕴含的磅礴生命力,若是服下,定能把在妖魔狱中积累的暗伤全部治癒,还能让自己的状態回到巔峰。 不过,桑於修態度转变太快,让他不得不提防这幽冥血莲是不是被动了手脚。 沉默了好久,浊九阴终於开口,神情淡然,说道:“桑长老有心了,这血莲本尊就收下了。你若是真心与本尊同心协力,等日后本尊登临极道,你就是下一任万魔宗宗主。” 这番话看似是浊九阴许给桑於修一个大好前程,却也暗含著敲打的意思。 桑於修作为修行几百年的老狐狸,自然听出了其中的敲打之意,连忙以头叩地,把姿態放得更低,来显示自己的忠心。 “宗主神威,老夫一定尽心尽力,拼死效命。” 见状,浊九阴满意地点了点头。 “甚好,若无他事,你便退下吧。” 听完,桑於修直起跪了许久的身子,再次行礼,隨后缓缓退出殿外。 大殿里,浊九阴看著手里放著血莲的楠木盒,心里开始盘算。 “这东西確实珍贵。过几日玄阴地脉之眼开启,如果服下这东西,回到巔峰状態,那么突破的把握至少能提高三成。” 隨即,他的神识不断扫视整个血莲,试图找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但扫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暗手。 “难道桑於修那老东西真的转性了?” 浊九阴心里琢磨不透,不敢轻易服用。又想到突破的机会就在眼前,心里也有些犹豫。 他將楠木盒收入怀中,闭目养神。等到玄阴地脉之眼开启前夕,若实在无法突破瓶颈,再考虑服用此物。 殿外,桑於修刚走出大殿,旁边一直等著的桑弘就迎了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父亲,那血莲……” 桑於修打断了桑弘,警惕地看了一眼大殿,確认没有神识探查后,低声说道:“那血莲浊九阴已经收下了。” 桑弘顿时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动,说道:“太好了,等那老匹夫吞下血莲,再运转妖魔之力,一定会爆体而亡!这老东西,竟敢把我的四品妖魔之心许诺给別人。” 桑於修也露出一副得逞的阴笑,心中暗道:“浊九阴这老东西心思縝密,一定不会轻易相信我,这血莲他一开始肯定不会服用。 不过,他身上有暗伤,就算藉助玄阴地脉之眼的极阴煞气强行突破,也定然不够。届时,这老东西肯定会忍不住吞下血莲,那时……” 想到这儿,桑於修露出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他拍了拍桑弘的肩膀:“弘儿,这几日你就在宗內好好修炼,不要露出任何破绽。等浊九阴一死,你我父子便能彻底掌控万魔宗。” 桑弘连连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 福运客栈,二楼客房內。 陈默盘膝而坐,周身云雾繚绕,一呼一吸间气血翻涌。 “呼!” 陈默长吐一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攥紧拳头,只觉浑身气血沸腾,刚猛有力,可有举五百斤之力。 按天道之书所言,力举五百斤便是达到了炼体一重的境界。 炼体三十三重,前十重,每重都需增加五百斤之力。中间十重,每重需增加千斤之力。后十重,每重需增加五千斤之力。最后三重,重重复增万斤,最终可达十万斤之力。 至此,叩玄境的炼体方才算合格。 陈默暗嘆,这修仙之途,难啊! 窗外传来阵阵稀疏的虫鸣,颯颯的凉意透过纸窗钻进屋內,距玄阴地脉之眼现世还有九日。 陈默心中计较著时间,马上就要到他和姬安澜约定的子时。 他拿出昨日买好的青玉流云符,上面早已被刻画好一道道符文。 这是他昨日买符纸时让陈坤准备的遮蔽法阵。 只需他將精血滴入符纸当中,便可偽造他的气息,短暂矇骗过裘道胼的神识审视。 一切准备妥当后,陈默將自己的精血滴入法阵,激活阵法。 十方符纸发出淡淡光韵,隨即在房间內形成一道虚幻的人影,盘膝而坐,呼吸均匀,与陈默本人一模一样。 陈默见状点了点头,隨即爬上窗户,跃出客栈,身影消失在朦朧夜色中。 对面房间內,裘道胼正在打坐修炼,神识时不时扫过陈默的房间。感知到陈默依旧在房內,他这才放下心来。 玉京城城南的万花园实则是一片密林,树木茂盛,遮天蔽日。 陈默將接头地点选在这里也是故意而为。 第十八章 再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再见 此方地界视野极差,隱蔽性极好,如若那姬安澜翻脸不认人,陈默也可以伺机撤退。 皓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穿过层层遮蔽的树枝,照亮万花园中一小片空地。 姬安澜此时怀抱著磐龙剑,站在这片月光映照的空地之中,警惕的注意著周围的风吹草动。 今日,与镇魔司交好的阵符师陈坤突然找上她,说是有要事。 隨后她便见到了陈坤昨日於纸坊內篆刻的玉简,上面刻写著陈默交代给陈坤的话。 看过玉简的內容后,姬安澜心中一惊,她来玉京城的目的的確是为了寻找多年前皇室丟失的一块璽。 但此事就连皇族內部都鲜有人知,甚至她都没有告知师叔独孤彻。 因为丟失的那块璽太过重要,关乎著大周神朝的千百年来的道统。 此人又是如何知晓?难道父皇又派了其他人来寻找璽? 姬安澜心中捉摸不透,於是决定今晚子时赶赴万花园。她要见一见此人,以了却心中疑惑。 此时,陈默刚刚赶到万花园,他一路上凭藉天道之书的指引,躲避著城內守卫的巡查。 站在万花园外侧,陈默以神念沟通天书,询问道:“天道之书,此刻玉京城万花园內有多少修士?” 丹田中天书光韵流转,一道道金色符文映现。 【一个】 见此,陈默露出满意的笑容,姬安澜还算守信,只身赴宴。 看来璽事关重大,姬安澜也並不想让其他人知晓。 陈默不再耽误,一跃而起,融入密林之中。 不多时,便见到了那道於月光下翘首等待的倩影。 陈默缓缓从林中走到姬安澜身后,笑著说道:“姬姑娘倒算守时。” 姬安澜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子,语气略带不满:“那是当然,本郡主说一不二,倒是你,迟到那么久……” 话未说完,姬安澜在月光的映照下,看清楚陈默的样子,那双清冷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怎……怎么会是你?”她的声音微微一颤,握著磐龙剑的手不自觉收紧。 陈默从容的向前走了两步,月光將他一半脸庞照亮,另一半隱藏在夜色中。 “姬姑娘很意外?” “你……你不是那日我抓入妖魔狱的裴执同党吗?” 陈默摊著手,语气无奈:“姬姑娘,那日你不由分说,便將我抓入狱中。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裴执同党。” 姬安澜脸色一僵,想起那日確实因多次被裴执逃脱而气上心头,好不容易在血案现场逮到一个身份不明、奇装异服之人,便没多加考虑,就將其送入妖魔狱中。 但她隨即又想到那日在城墙上亲眼见到浊九阴带著陈默逃走,心中疑虑未减。 唰! 姬安澜拔出磐龙剑,指向陈默,眼神中带著审视:“难不成你是万魔宗之人?你从何知晓皇家秘闻?今日你若解释不清,休怪本郡主剑下无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周围灵气翻腾,树叶被风卷的沙沙作响。 面对威胁,陈默却恍若未觉,只是掸了掸衣袖:“我並非万魔宗之人,也並非裴执同党,我的身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为姬姑娘取得你心心念念的翻天印。” “翻天印”三字既出,姬安澜瞳孔一缩。这正是那块璽的真正名讳,但外界鲜有人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激动:“说下去。” 陈默微微一笑,知道姬安澜已经被自己勾起了好奇心。 “当然,口说无凭,姑娘也並非是那般不分是非之人,凡事要讲证据。” 姬安澜俏脸一红,知道陈默这是在暗讽她那日不分青红皂白將他抓入妖魔狱。 但她身为长公主,从小就算她做错什么事,也从未有人敢说她半个不是。 姬安澜手中剑光一闪,陈默一缕黑髮从空中缓缓飘落,她娇呵道:“少废话,说重点。” 陈默见状也不敢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生怕姬安澜耐心殆尽,下一秒便让自己身首分离。 他咳嗽一声,正色道:“我可以先告诉姑娘一件秘事,待姑娘验证之后,我们再谈合作也不算太迟。” 姬安澜不为所动,迷人的浅蓝色眼眸紧紧地注视著陈默。 “三日后,將会有人前往镇魔司府库偷取一件宝物,名为引煞黑玉。此人正是姑娘追捕多日的裴执,不过届时还望姑娘要手下留情,故意让他將宝物偷走。” “为何?”听到裴执的消息,姬安澜终於按捺不住,“此人作恶多端,犯下数次血案,理应当诛。” 陈默继续说道:“姑娘可知玄阴地脉之眼?每千年便会现世一次。” 姬安澜沉思片刻,想起自己曾在皇家案库中看到过关於此事的记载。 “玄阴地脉之眼?那个蕴藏著数万年煞气的极阴之地?对寻常修士毫无作用,反而妖魔道修士可以藉此压制妖魔之气,难道裴执是想藉此修炼?” 陈默点头:“姑娘冰雪聪明,不过只猜对了一半。裴执確实是在图谋此事,引煞黑玉正是开启玄阴地脉之眼不可或缺的信物。 不过,裴执此举並非为了修行,而是另有深意。” “什么深意?”姬安澜追问道。 陈默故意卖个关子:“此事说来过於复杂,待日后我再向姑娘慢慢解释。 姑娘若想找回翻天印,切记一定要让裴执逃走。当然,抓捕时,场面越大越好,这样可以引出更大的鱼。” 说罢,陈默转身想要离开。 姬安澜连忙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急促:“先別走,將那裴执放走后,又当如何?” 陈默转过身来,深深地看著眼前佳人的双眸,嘴角微微扬起,清秀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添几分神秘。 “姑娘放心,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內。事成后,我会再次联繫姑娘。到时,我的身份、如何取得翻天印,以及姑娘心中的所有疑虑我都会倾囊解答。” 说罢,陈默扶起姬安澜抓著他的那只手,缓缓放下,隨即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姬安澜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眼前之人的那份自信让她內心触动。 她不由得想,什么叫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內?难道他就確信我会听他所言放走裴执吗? 不,他一定是篤定我会在翻天印和裴执之间选择翻天印。 陈默的身影在姬安澜心中愈发神秘,她对其產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好奇。 夜风吹过,姬安澜突然想起一事,连忙朝密林深处喊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密林深处传来陈默的声音:“陈默。” 姬安澜喃喃自语:“陈默……” 她收起磐龙剑,转身离开万花园,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无论如何,翻天印必须找回,这关乎著大周神朝的道统传承,容不得半点闪失。 至於那个神秘的陈默,她倒要看看,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第十九章 望极天涯不见家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望极天涯不见家 两个时辰后,陈默回到客栈。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夏末的晨风里,透出初秋的微凉。 他收起房中几道光韵渐淡的符纸,將房间恢復原状,隨后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梳理眼下局势。 若一切顺利,九日之后,玄阴地脉之眼便会现世。而三日后,裴执也將动手,从镇魔司盗出引煞黑玉。 在这场多方覬覦的混战中,他必须火中取栗,搏一份属於自己的机缘。 陈默闭目凝神,脑中迅速推演著各方势力的动向。 镇魔司、裴执、姬安澜,还有那些暗中窥伺的势力,任何一个变数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復。他必须算准每一步,才能在这场博弈中全身而退。 唯有抓住每一个能爭夺的机缘,才有一丝渺茫的希望,踏上传说中那超脱之境。 陈默轻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晨光稀微,繁星未隱。 “何处是吾乡……” 他不知那满天星辰中,是否有一颗,是他来处的蓝星;亦不知自己能否抵达那千万年来无人企及的超脱之境。 归途杳杳,他是真的,想家了。 陈默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灵气在体內流转,驱散了彻夜未眠的疲惫。 他深知,接下来的每一日都至关重要,半点鬆懈不得。 时间一晃而过,三日后。 这三日,陈默一直在屋內修习九狱镇魔功第一狱梵烬,如今算得上是勉强入门,对归墟业火收放自如。 而他之所以这几日专心修行此功,便是为几日后获取极阴煞气做著准备。 极阴煞气,至阴至寒。 对寻常修士而言,若无防备,轻易接触极阴煞气,轻则凝滯灵气灵海,致使运功不畅,神通威力大减;重则侵蚀灵脉,修为尽失。 可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但,极阴煞气同样也是绝佳的炼体机缘。以极阴煞气磨礪肉身,锤炼筋骨,可使肉身更加浑实,且周身附著阴煞之气,不惧妖魔之气的侵蚀。 九狱镇魔功的第一狱梵烬,所蕴藏的归墟业火,至阳至刚。 以此火封住灵脉,可確保其不受极阴煞气侵蚀。 如此这般,便可以极阴煞气炼体,且无后顾之忧。 陈默缓缓睁开双眸,掌心浮现出一缕幽蓝之火。他尝试著调动归墟业火在经脉中游走,虽然还算生疏,但已能初步控制。 陈默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投向镇魔司的方向。今夜,裴执便会动手。而姬安澜,应该也做好了准备。 欲取火中栗,且观隔岸火。 …… 玉京城,镇魔司。 夜色深沉,镇魔司府库所在区域稍显寂静。高墙之內,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迴荡。 一道身著黑袍的身影,借著院墙的阴影,熟练地靠近府库的外围。 他微微低著头,步伐略显急促,整个人透出一股疲惫。 “止步!” 一声低喝从侧方传来。 一队巡逻守卫发现了他,齐刷刷按住腰间佩刀,目光死死盯著这位不速之客。 黑影像是受惊一般顿住脚步,隨即摘下头套,露出隱藏在黑袍下的脸庞。 “別紧张,自己人,自己人。” 他一边陪著笑,一边忙不迭地从怀中掏出腰牌,恭敬地递了过去。 “沈峰?” 巡逻队长接过腰牌,借著月光仔细查验上面的纹路与印记,眉头紧皱,“沈执事,我记得你是在妖魔狱当差,怎么这个时辰跑到府库重地来了?” 说罢,队长审视的目光在沈峰身上来回扫视,好似要在他身上找出些许破绽。 沈峰脸上立刻堆起几分无奈的苦笑,认命般说道:“谁说不是呢?还不是王莽兄家里突然来了急信,不得不连夜赶回去,这才临时抓了我来顶差。 唉,这大半夜的苦差事,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他低声抱怨著,表情真切,活像一个被临时抓壮丁的小吏模样。 “可有手令?”队长接著盘问。 “有,有。” 沈峰从身上摸索片刻,取出一张盖著朱红大印的文书递了过去。 队长就著月色仔细查看,上面的笔跡工整,印章清晰,確实是司內调令的格式。他翻看两遍,又对比了腰牌上的信息,这才微微点头。 “王莽那小子最近確实神神叨叨的,前两日还跟我提过家里有事。”队长自言自语道,神色稍缓,“行,进去吧,速去速回,莫要在里面逗留。” “多谢兄弟体谅,辛苦辛苦。” 沈峰连连躬身,接过腰牌和手令,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转身,熟门熟路地向深处走去。 他的身影穿过一重又一重院门,躲避著几处明暗岗哨和警戒阵法,终是来到了府库前。 眼前的巨大玄铁门上刻满繁复的符文,灵光隱现,散发出阵阵压迫感,强行破解必定是自寻死路。 沈峰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绕过铁门,走向府库的侧面。 这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暗道,他勘察数次才確认其存在。此处的禁制虽弱於正门,但依然非同小可。 沈峰屏息凝神,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隨后一缕淡淡的灰暗气流自其指尖溢出,缓慢流向法阵。 这道气流极其诡异,竟能悄无声息地侵蚀禁制节点,而不引发任何警报。 片刻后,法阵的光芒闪烁几下,隨即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瞬间暗淡,陷入了短暂的失效状態。 抓住这短暂的时机,沈峰钻入暗道,向府库內部潜去。 暗道狭窄,他不得不侧身前行,墙壁上偶尔还会浮现出一些古老的符文,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这些符文看似平常,实则是镇魔司歷代高手留下的预警手段,稍有不慎触碰,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沈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罗盘,指针在上面微微颤动,指引著安全的路径。 这罗盘显然是专门针对镇魔司禁制所制,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弄到手。 约莫一刻钟后,他终於穿过暗道,来到府库內部。 府库內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宏大,无数高大的铁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別类地存放著各式各样的材料、法器…… 沈峰对沿途那些足以让寻常修士疯狂的宝物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府库深处。那里存放著镇魔司歷代封禁之物,他要找的东西就在那。 穿过层层铁架,沈峰来到一处小门之前,门上传出一道道阵法余韵。此处还有法阵。 沈峰好似早有预料般,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嵌在门上留有的凹槽中,竟是严丝合缝。 霎时间,法阵亮起柔和的光芒,伴隨一道清脆的咔噠声,门缓缓向內开启。 沈峰仍不敢有丝毫鬆懈,警惕地以神识探查门內状况,確认再无其他隱藏禁制后,方才踏入门內。 第二十章 得手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得手 与门外眾宝罗列的景象截然不同,这处隱秘的內室显得格外空旷,只是寥寥摆放著数个样式古朴的木盒。 每个木盒都被数道刻画著复杂纹路的封禁符籙紧紧缠绕著。 沈峰不敢大意,立刻催动神识,细细扫过每一个盒子。 当他的神识触及靠墙的那个盒子时,一股难以掩盖的刺骨寒气,清晰地传递迴来。 只见那盒子表面竟然凝结著一层淡淡的白霜,就连其上贴附的封禁符籙的灵光都显得有些黯淡。 “就是它了!” 沈峰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迅速拿起这个盒子,手指在盒盖边缘与符籙连接处轻轻摩挲著,仔细检查著每一道符文的走向。 沈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屏住呼吸,神识一遍遍扫过符籙的每一个节点,確认没有隱藏的反制陷阱后,才稍稍鬆了口气。 他不再犹豫,运转体內的妖魔之气,强行衝击著盒上的封禁。 符籙抵抗了片刻,终究在妖魔之气的侵蚀下寸寸断裂,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盒盖应声弹开,霎时间,一股阴煞之气汹涌而出,瞬间瀰漫了整个暗房。 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圆润黑玉,正静静躺在盒內的丝绒衬垫上。 黑玉通体漆黑,表面却隱隱流转著血色纹路,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正是被镇魔司封禁已久的引煞黑玉。 宝物到手,沈峰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將引煞黑玉取出,贴身收好。 沈峰转身,沿著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刚从侧边那条隱蔽的暗道中钻出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他身侧响起。 “裴执,放下黑玉,束手就擒!”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 只见姬安澜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不远处,手持磐龙剑,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一双凤眼冷冷地注视著他。 身份被彻底拆穿,裴执索性不再偽装。他抬手,猛地將脸上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了原本的面孔。 “姬郡主,想要黑玉,就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裴执周身爆发出浓烈的妖魔之气,瞬间化作数十道黑芒,从四面八方扑向姬安澜。 与此同时,他本人则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黑烟,迅速跃上身旁的屋顶,朝远处遁去。 姬安澜眼中寒光一现,磐龙剑顺势出鞘,一声龙吟隨之响起,凌厉的剑光將袭来的黑芒尽数斩断。 隨即,她身形掠起,朝著裴执的背影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镇魔司重重屋宇间起落穿梭。 剑光与妖魔之气不时碰撞,爆发出阵阵刺眼的光芒,划破了长夜的寂静。 如此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镇魔司內外的巡逻守卫。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道强横的气息飞速向此地靠近。 行跡彻底败露。 裴执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浑身气势骤然开展,赫然是天魔境。 姬安澜却毫无惧色,她提起磐龙剑,挥剑衝去,施展玉衡剑法,第四式,瑶光。 瑶光一动破万军,剑落星河势无回。 只见姬安澜將灵气匯於剑尖,剑身迸发出刺目寒光。隨即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刺裴执心脉。 看见眼前熟悉的剑法,裴执怒从心起,狞笑道:“在我面前搬弄玉衡剑法,你还太嫩了些!” 只见裴执不退反进,双手並指,化作虚剑,低呵道:“六式,开阳!” 开阳双星相继出,刚柔並济断魂肠。 一道刚猛剑气倾泻而去,轻易便化解了姬安澜这道剑招。与此同时,一道暗劲隱藏在这刚猛剑气之下,悄无声息地袭向姬安澜。 姬安澜察觉不妙,连忙催动灵气护住周身。 然而已经晚了,暗劲突破灵气防御,直入灵脉,四处搅碎。 她倒退数步,脸色瞬间苍白,连忙催动灵气化解暗劲。 姬安澜看著裴执竟使出玉衡剑峰独门剑法,心中骇然:“他怎会玉衡剑法?” 玉衡剑法乃是玉衡峰最重要不传之秘,莫说外人无法窥探,便是非核心弟子也没资格习得! 来不及她多想,裴执一跃至一处飞檐之上,双手掐动法诀,一道领域自其周身缓缓展开,绵延数十里。 这是独属於天魔境修士的魔域。 魔域之內,妖魔之气可凝成实质,化作域外妖魔。 霎时间,裴执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一条由妖魔之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巨龙缓缓浮现,鳞甲狰狞,眼窝中跳动著幽绿火焰。巨龙足有十余丈长,盘踞在裴执身后,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到此为止了。” 裴执声音低沉,语气中透著冷漠。 巨龙仰天发出阵阵咆哮,扩散的声波瞬间將最先衝上屋顶的十余名守卫震飞,於空中崩碎成血雾,鲜血如雨般洒落。 “去!” 裴执並指一点,那巨龙嘶吼著朝姬安澜猛扑而去。 面对这妖魔巨龙,姬安澜脸色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不敢有丝毫保留,体內神皇御龙功全力运转,璀璨的金色龙气自其体內窍穴中喷薄而出,尽数灌注於手中的磐龙剑。 磐龙剑剑身剧烈颤动,发出一道高亢的龙吟,隨即一团金色龙形虚影成型,迎向那黑色巨龙。 轰! 两道龙影於空中相撞。 剎那间,碰撞外泄的妖魔之气与灵气席捲整个镇魔司上空,掀起阵阵狂风。 僵持持续不过数息。 终究是修为差距过大,金色龙影在妖魔巨龙的衝击下寸寸迸裂,化作漫天金点消散。 隨即,妖魔巨龙携带滔天之势,狠狠撞在磐龙剑剑身之上。 姬安澜遭受重击,娇躯剧震,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一丝殷红的血跡自嘴角流出。 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推得向后倒飞数十米,直撞在一处房樑上才堪堪停下。 她挣扎著站起身,手中的磐龙剑灵光涣散,体內的灵脉被妖魔之气充斥肆虐,显然已经无法追击。 见此情形,裴执不再多做停留,一捲袖袍,转身消失在夜色当中。 第二十一章 出城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出城 片刻后,一道青袍身影缓缓落在姬安澜身旁。 正是躲在暗处,观战许久的玉京城城主,独孤彻。 他催动体內的灵气,缓缓注入到姬安澜体內,压制躁动的妖魔之气,帮助她恢復些伤势。 独孤彻看向裴执逃去的方向,神色淡然道:“澜儿,你当真不怕那小子与裴执里应外合,故意骗走黑玉?” 姬安澜拭去嘴角的血跡:“师叔,我也曾考虑过这种可能,但……以裴执之能,潜伏玉京城如此之久,其目的绝非区区黑玉所能满足。 那陈默若真与裴执沆瀣一气,大可不必传讯与我,多此一举。更何况,这引煞黑玉本就是诱饵。即使只有一线希望取回那物……便值得放手一搏……” 话未说完,姬安澜便剧烈咳嗽起来,方才被妖魔巨龙所伤之处仍在隱隱作痛。 独孤彻连忙加大渡入的灵气,嘆道:“就算如此,你这苦肉计也演的太真了些。方才若我出手稍慢半分,你怕是真要重伤。” 姬安澜缓过气来,淡然一笑:“若非如此,怎能骗过那裴执?况且有师叔在此,我又有何惧? 只是,这裴执为何会使玉衡剑法?而且看他施展的熟练程度,绝非偶然得来。” 独孤彻闻言,回想起刚才裴执熟练的施展玉衡剑法第六式开阳,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量:“难道是他?他不是已经消失近百年了吗?若真是他……此事恐怕比想像的更加复杂。” 片刻后,姬安澜唤来镇魔司守卫,声音虽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全城搜捕盗取引煞黑玉的要犯。记住,动静要足够大。” “遵命!”守卫领命而去。 望著裴执消失的方向,姬安澜在心中默默念诵:陈默,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接下来你可別让我失望啊。 …… 这一夜,玉京城註定不平凡。 镇魔司修士举著火把,挨家挨户的敲门盘查。 一时之间,呼喝声、犬吠声、敲门声交织成一片,整座城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搜查从睡梦中惊醒。 街道上人影憧憧,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惶恐不安的面孔。 福运客栈內。 裘道胼猛地从打坐中睁开眼,身形一闪出现在窗边。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街道上火把连成长龙,镇魔司的人正挨家挨户搜查。几个守卫正敲开对面商铺的门,掌柜被嚇得面色苍白,连连赔笑。 “怎么回事?” 裘道胼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催动神识悄然蔓延出去,谨慎地捕捉著空气中零碎的对话。 “府库被盗……引煞黑玉丟了……” “听说是裴执乾的!” “郡主亲自出手,都被打伤了……” “那贼人武功深不可测,已经逃出镇魔司……” 断断续续的信息匯聚到裘道胼脑中,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裴执这个疯子!”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万万没想到,裴执的动作如此之快,而且胆大包天,竟敢直接强闯镇魔司府库,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 更要命的是,这下全城戒严,他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裘长老,外面为何如此喧闹?” 陈默推门而出,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 裘道胼猛地回头,眼神死死盯著陈默,目光中透著审视与怀疑。 “你不知道?”裘道胼声音冰冷。 陈默茫然摇头:“弟子一直在房中推演,不敢分心。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裘道胼仔细观察著陈默的每一丝表情,见他神色自然,不像作假。 他强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裴执那个蠢货,强闯镇魔司府库,盗走了引煞黑玉,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他!” 陈默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什么?他……他竟如此大胆?那我们现在……” “此地不宜久留!”裘道胼断然道,“镇魔司这般大肆搜捕,难保不会查到这间客栈。裴执暴露,我们很可能也会被牵连出来。必须立刻离开!” 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选择的是这家位置相对偏僻的客栈,暂时还未被搜查到。但若继续待下去,风险极大。 “现在出城?城门必然已经戒严。”陈默迟疑道。 “哼,区区戒严,还能拦得住本座?”裘道胼冷笑一声。 强行闯关是最坏的选择,面对玉京城大阵和独孤彻,他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他沉吟片刻:“不能硬闯,也不能留在城里。先找个地方躲过这阵风头,等天亮,混在出城的人流中出去。” 说罢,他不容分说,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妖魔之气裹住陈默。两人从客栈后窗悄无声息地潜出,融入黑夜之中。 裘道胼对玉京城的暗巷似乎颇为熟悉,带著陈默几经辗转,七拐八拐,最终潜入一处荒废许久的地窖之中。 地窖內阴暗潮湿,空气中瀰漫著霉味和泥土的腐朽气息。 裘道胼布下一个隔绝气息的小禁制,脸色阴沉地坐在角落。他闭目调息,却始终没有真正放鬆警惕,神识时不时扫过陈默。 陈默则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此番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裘道胼多疑谨慎,但也正因为多疑,才不会轻易怀疑一个“早已被他控制”的弟子。 这一夜,在城外隱约传来的搜捕声和裘道胼焦躁的沉默中,缓缓流逝。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城门在姬安澜的授意下重新开启,只是为了不引人怀疑,增加了严格的盘查。 早已等候在城门內的各路人马开始排队等候出城。许多人和裘道胼一样,都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裘道胼和陈默已经再次改换了装扮,穿上粗布衣服,脸上也做了些偽装,看起来就是一对早起赶路的寻常父子,混在一支前往神都的小型商队后面。 裘道胼將自身和陈默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 城门口的盘查极其严格,不仅核对文书,还有守卫手持罗盘般的法器,仔细探查著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 第二十二章 三封信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三封信 前面一个壮汉被拦了下来,守卫手中的罗盘突然发出红光。那壮汉嚇得面色煞白,连连辩解说自己前几日受了伤,吃了疗伤丹药才导致气息混乱。 几个守卫將他押到一旁,仔细盘问了半天,验了丹药,这才放行。 轮到裘道胼和陈默时,那守卫拿著画像比对了一下,没看出什么,又看向旁边手持法器的守卫。 罗盘对著裘道胼微微转动,光芒略显晦暗。 守卫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裘道胼立刻佝僂著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挤出痛苦的神色,嘶哑著对陈默说:“儿啊……快,把药给我……这老毛病又犯了……” 陈默连忙扶住他,一脸焦急地从怀里掏出一颗散发著淡淡苦涩的药丸塞给裘道胼,同时对守卫赔笑道:“军爷恕罪,家父旧疾復发,我们急著去神都寻医……” 那持法器修士见罗盘反应並不强烈,只当是老人身上带著病气或某种草药干扰。又见这两人確实一副普通百姓模样,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別挡著后面!” 就这样,两人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盘查,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顺利走出了玉京城门。 直到离开城门数里,彻底感受不到那道笼罩全城的阵法威压,裘道胼才缓缓直起腰,脸上偽装出的病容瞬间消失,恢復了往日的阴沉。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玉京城墙,眼神复杂。 “走!”他低喝一声,不再掩饰,捲起陈默,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加速向著万魔宗巢穴方向而去。 陈默被妖魔之气裹挟著飞行,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 镇魔司,姬安澜书房。 昨日在姬安澜刚返回书房不久,陈坤就借著向郡主匯报阵法维护事宜的名义,求见了姬安澜。 书房內,姬安澜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陈坤一人。 “陈伯,是有要事?”姬安澜问道,目光落在陈坤略显紧张的脸上。 陈坤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三枚看似普通的玉简,双手奉上:“郡主,这是三日前,那位客人托老朽转交给您的。他说,待城內有变,裴执得手,全城搜查之时,再將这些呈於郡主。” 姬安澜脸色一凝,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微温,上面没有任何標记。她神识沉入其中,开始查看第一枚玉简:一段以灵气刻印的信息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郡主亲启:此简助郡主擒裴执】 【黑玉失窃,裴执遁走,此乃计划之始,一切尽在预料。】 【请郡主与独孤城主早作准备,於玄阴地脉之眼处布下天罗地网。】 【但切记,但见裴执一人,万不可冒然动手。只需注意此獠退路,確保其无路可逃,出手时机在后。】 她神识沉入第二枚玉简,继续查看: 【郡主亲启:此简助郡主擒浊九阴】 【我將设法引诱浊九阴入城,於玄阴地脉之眼爆发之日,亲赴玉京。郡主明日便可大开城门,我则趁此返回万魔宗,將消息带给浊九阴。】 【彼时,玄阴之眼处,裴执必因拥有黑玉先至,而浊九阴则藏身其后,欲行黄雀之事。】 【但切记,见两虎相斗,亦不可此时出手。只需封锁二贼退路,確保其无路可逃,出手时机亦在后。】 姬安澜此刻可谓是激动非常,她急忙查看第三枚玉简,一旁的陈坤甚至都看到郡主大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郡主亲启:此简助郡主取回翻天印】 【切记,翻天印就在浊九阴手中,浊九阴身陷牢狱多年,於万魔宗势力大不如前,更兼其多疑本性,其必將此宝带在身前,此外,我还曾以师门秘术確认,万无一失。】 【请郡主与独孤城主早作准备,布下天罗地网,封锁二贼一切逃跑路线。待二人为爭夺地眼核心两败俱伤之时,便是镇魔司出手之机!】 【待合作成功,望郡主信守承诺。】 【陈默留】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姬安澜握著三日前就已经写好的玉简,久久不语。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她明暗不定的脸庞。 陈默这封信,將后续所有关键都一一点明,不仅算计到了裴执与浊九阴,就连镇魔司也在他的算计之內。 这份谋划全局、算计人心的能力,近乎於洞悉天机,让姬安澜深受震撼。 沉思片刻后,姬安澜抬头看向陈坤,语气严肃道:“陈伯,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陈坤拱手作揖,应声道:“郡主放心,老朽定会守口如瓶。” 姬安澜挥挥手,“如无他事,你便去吧,一切如常。” 待陈坤离去后,姬安澜独自待在书房內,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嘴上喃喃道:“陈默……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份计划固然大胆,但若能成功,不仅能解决掉浊九阴与裴执,重创万魔宗。 更重要是可以夺回丟失已久的皇室神器翻天印。如此这般便能让她在神都的博弈中占儘先机。 窗外天色渐渐亮起,姬安澜收敛心神,起身离开了书房,她要依照陈默的计划儘快布局,確保万无一失。 …… 半日后,裘道胼带著陈默一路疾驰,终是回到了那深藏於地底的万魔宗巢穴。 刚一踏入这阴森之地,裘道胼便阴沉著脸,说道:“隨我去见宗主,稟明玉京城之事。” 陈默心中早有此意,正需藉此良机说服浊九阴,为后续计划铺平道路,当即应道:“全听裘长老吩咐。” 二人径直来到宗主大殿。 此刻,浊九阴本体仍在幽冥池內闭关调息,为即將到来的大战做最后准备,仅分出一缕神识凝成一道略显虚幻的分身,高坐於玄冰宝座之上,接见二人。 裘道胼率先开口:“宗主,属下带著陈默抵达玉京城后,一切本按计划进行。岂料昨日,裴执那廝胆大包天,竟然敢强闯镇魔司府库,盗走了引煞黑玉!” 第二十三章 蝉,螳螂,黄雀,猎人?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蝉,螳螂,黄雀,猎人? “引煞黑玉”四字一出,浊九阴分身半闔的双目猛然睁开,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裘道胼继续稟报:“裴执此举引得玉京城全城戒严,大肆搜捕,风声鹤唳。属下担心暴露行踪,不得已,只得带著陈默先行撤回,还请宗主恕罪!” 浊九阴分身脸色瞬间阴沉,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裴执……这个废物!” 他將目光转向陈默,冷声道:“陈默,裘长老所言,是否属实?” 陈默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姿態恭敬却无半分慌乱:“回稟宗主,裘长老所言句句属实。 裴执昨日確实已经盗得引煞黑玉,导致玉京城全面封锁,我与裘长老若再停留,恐怕难以继续潜伏,所以及时撤离。” “那推演之事,进展如何?”浊九阴追问,这才是他当下最关心之事。 陈默从容应答:“幸不辱命。晚辈已初步推演出玄阴地脉之眼的具体方位。只是……” 他略作迟疑,方才继续道:“只是其確切爆发时辰尚未精確,只能推算出,应在五日后的子时至寅时之间。” 他微微抬头,观察著浊九阴分身的脸色变化,適时拋出了精心准备的诱饵: “宗主,其实细想之下,裴执此番鲁莽举动,虽打草惊蛇,却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浊九阴分身眉头一挑。 “宗主明鑑,”陈默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裴执既然已经取得引煞黑玉,便等於替我们省去了在镇魔司严密监控下,冒险布置引动阵法的麻烦。 他届时必定会不惜代价,主动引动地眼,汲取极阴煞气。” 他话语一顿:“我们何不静观其变,坐享其成?待到那裴执耗尽心力,以引煞黑玉开启地眼,与可能闻风而至的镇魔司鹰犬纠缠之际,再以雷霆之势出手。 届时,不就能轻鬆夺取那现成的极阴煞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八个字,虽未明言,却清晰地迴荡在浊九阴的心头。 他双目微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宝座扶手,心中盘算此计的利弊。 让裴执去当这个出头鸟,承受所有风险,自己则在最后关头摘取果实……此计,確实颇合他的胃口。 大殿之內,一时陷入了沉寂。 陈默垂首而立,表面恭敬,內心却在暗自推演著每一个环节。 浊九阴生性多疑,若是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会引起怀疑。此刻最关键的,便是让他自己说服自己。 果然,约莫十息之后,浊九阴分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果决与狠厉。 他看向陈默:“不错,此计深合我意。便让裴执那蠢货,先去替本尊试一试镇魔司的刀锋!” 他隨即下令:“裘长老。” “属下在!”裘道胼立刻躬身。 “五日之內,由你亲自挑选二十名精通隱匿的內门精锐,隨时待命。届时隨本尊亲赴玉京!” “是!宗主!”裘道胼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浊九阴又看向陈默:“陈默,你这几日便留在宗內,隨时听候调遣。待本尊功成,少不了你的好处。” “弟子谨遵宗主之命!”陈默恭敬应道。 “都退下吧。”浊九阴分身挥了挥手,身影逐渐淡化,最终消散於大殿之中,神识已然回归本体,显然要去为五日后的行动做更周密的准备。 走出大殿,陈默与裘道胼並肩而行。 裘道胼低声道:“陈默,你这舌灿莲花的本事,倒是让本座刮目相看。” 陈默淡淡一笑:“裘长老过誉了,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裘道胼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 片刻后,裘道胼回到自己洞府,立刻启动了隔绝禁制。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以神念催动玉符,將信息刻入其中。 “殿下,时机已定。五日后,子时至寅时,玄阴地脉之眼將於玉京城西爆发。浊九阴將亲自前往,翻天印必在其身。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请殿下务必派遣可靠高手,潜入玉京,伺机而动。属下届时会製造混乱,配合殿下行动。” 玉符闪烁几下光芒,信息已通过隱秘渠道传向遥远的神都。 裘道胼收起玉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多年蛰伏,终於等到了这一刻。 若能夺回,不仅能让殿下在不久后的神都风云中占据绝对优势,更能让自己这些年的臥底生涯画上一个完美的句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思索著五日后的行动细节。 …… 回到破旧的木屋,陈默盘膝坐下,闭目凝神,脑海中再次梳理著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五日后,玉京城西,玄阴地脉之眼。 裴执会去,浊九阴会去,镇魔司也会去。 三方势力,各怀鬼胎,齐聚一处。 而他,便要在那时,火中取栗。 咚咚咚! 突然,木屋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陈默师弟,你在吗?” 陈默睁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 计划的最后一环,来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木门,只见石峰师兄正站在门外,面带温和笑意。 “石峰师兄?快请进。”陈默侧身將他让进屋內,“师兄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 裴执(石峰)走进屋內,目光隨意扫过简陋的陈设,语气温和:“前几日不见师弟踪影,心中掛念,今日特来看看。” “劳师兄掛心了。”陈默请裴执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不瞒师兄,我前几日被宗主派了趟差事,去了玉京城。” “哦?玉京城?”裴执眉头微挑,“莫非是为了那极阴之地?” 陈默嘆了口气:“正是,宗主要我去玉京城推演那极阴之地现世的时间地点,可惜……”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裴执的神色,见其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便继续说道:“就在昨日,那个裴执竟胆大包天,强闯镇魔司府库,把开启地眼的关键信物引煞黑玉给偷走了!” 第二十四章 现世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现世 “竟有此事?”裴执脸上闪过惊讶之色,语气略显愤慨,“这裴执好大的胆子!镇魔司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地方。” “可不是吗!”陈默两手一摊,语气满是无力,“这下可好,玉京城如今戒严得跟铁桶一般,风声鹤唳。 就算五日后极阴之地现世,我们也没法当著镇魔司的面强行夺取极阴煞气,更何况还有裴执在暗中伺机而动。”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而且师兄你知道吗?这极阴之地居然就在玉京城西市,离镇魔司不过三里之遥。若是强行爭夺,不能及时撤走,恐怕……” 陈默摇了摇头,脸上写满懊恼:“我回来后稟报宗主,宗主大怒,说我办事不力。可这能怪我吗?谁能料到裴执会突然杀出来搅局?” “师弟莫要自责。”裴执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等变故,確实非人力所能预料。” 陈默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失落:“唉,看来这极阴煞气与我无缘了。本想藉此机会炼体,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裴执听完陈默的抱怨,也露出一番惋惜的神色:“没事的,师弟,你尚且刚入道,日后还有许多机缘可以爭取。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陈默低著头,双手紧握,看上去颇为不甘。 “师弟,这般机缘错失,確实可惜。”裴执顿了顿,又道,“不过宗主既然知晓极阴之地的存在,想必也会另做打算。” “打算?能有什么打算?”陈默苦笑,“镇魔司如今把玉京城守得跟刺蝟一般,我们万魔宗的人根本插不进手。宗主虽然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裴执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陈默抬起头,看著裴执,犹豫道:“石峰师兄,你说……那裴执偷了引煞黑玉,他会不会也打算去夺那极阴煞气?” “这倒是极有可能。”裴执点头,“能冒险闯镇魔司府库,必然是有所图谋。” “那岂不是说,五日后那极阴之地现世时,裴执必然会现身?”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是能通知镇魔司,让他们在那里守株待兔……” “师弟这话可不能乱说。”裴执摆了摆手,“我们万魔宗与镇魔司势同水火,岂能为他们通风报信?” “师兄说的是。”陈默连忙点头,“是我一时糊涂了。”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裴执没有多做停留,又宽慰了陈默几句,便藉口要去处理宗门要务,起身告辞。 “师兄慢走。”陈默起身相送。 “师弟好好休息,莫要太过忧心。”裴执走到门口,回头又道,“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儘管来找为兄。” “多谢师兄。” 陈默將裴执送至门口,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愁嘆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自信从容。 此番过后,所有渔网皆已布下。 只等五日之后,鱼儿入网。 …… 流光易逝,转眼便过去了五日。 夜色如墨,玉京城如往常一般万籟寂静,唯有打更人不时传来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玉京城郊破旧的小庙內,一道黑袍身影坐立於神像之前,手中握著一块圆润黑玉,散发著阵阵幽寒之气。 此人正是三日前就已潜入玉京城的裴执。 他眉头微皱,细细感受著手中的引煞黑玉与那地脉之眼之间的缕缕联繫,口中喃喃道:“快了……快了,南归,我们终將再见……” 皎洁的月光透过庙顶的破洞无声垂落,时间缓缓流逝。 引煞黑玉上逐渐凝聚出一条墨黑色的线,穿过庙壁残垣,指向远处。 裴执双目睁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暗道:“时辰到了!” 隨即,他捲起袖袍,顺著这条浓稠如墨的黑线迅速摸去。 不多时,他便跟著这条黑线,摸到了一处宅院之內。 黑线直指宅院地下。 裴执见状不再犹豫,將全身妖魔之气疯狂灌入手中的引煞黑玉。 下一刻,黑玉骤然爆发出乌黑亮光,紧接著没入脚下的大地。 轰! 宅院正下方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漆黑光柱衝破地表,直贯苍穹! 以引煞黑玉为中心的地面剧烈震颤,层层龟裂,直至陷出一个方圆百米、深不见底的黑洞! 霎时间,风云变幻,月华黯淡。 浓烈的极阴煞气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实质笼罩整个玉京城上空,刺骨的寒意充斥著每一寸土地。城中的无数修士都在这一刻被惊醒,心生恐惧。 玄阴地脉之眼,现世! 裴执立在黑洞边缘,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 他颤抖著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等人高的血色人偶。人偶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散发著不祥之气。 这正是裴执用那些与南归八字相合之人的五臟六腑、筋骨皮髓精心炮製的容器! 他缓缓的从贴身衣袋中摸索出一支略显陈旧的桃花髮簪,小心翼翼的插入人偶发间,这是南归唯一的遗物。 裴执深深地看著眼前的人偶,右手颤巍巍的挽起人偶一缕墨发,声音颤抖道:“南归……你再等等……很快……我们就会再见……” 隨即,他双手变幻,不断结出诡异的法印,以自身妖魔之气引导地眼中喷薄而出的极阴煞气,尽数灌注於那人偶之中。 嗡! 人偶在煞气的衝击下剧烈震颤,髮簪上枯败的桃花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一道模糊不清的魂影,在煞气漩涡中若隱若现。 “成功了……就要成功了!”裴执脸上露出病態的潮红与狂喜。 如此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镇魔司。 大量镇魔司修士蜂拥而至,將这方圆百米围得水泄不通。 裴执面容扭曲,咆哮道:“没有人能阻止我!” 下一刻,一股滔天的妖魔之气破体而出,笼罩方圆百里。 魔域成,魔龙现! 一道近百米长的妖魔黑龙自空中缓缓凝聚,化作一个杀神屠戮著周边的镇魔司修士,每一次撕咬都带起几名修士的惨叫。 此刻,姬安澜等人潜伏在暗处,静静地注视著发生的一切。 姬安澜身旁,一个身著白裙的丰韵女子正不断扬手,道道灵力撒向空中,化作一个个镇魔司修士的身影。 此人正是姬安澜的师姑,耶律薇。 姬安澜低声问道:“师姑,如何?” 第二十五章 微妙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微妙 耶律薇唇角轻扬:“澜儿放心,你师姑撒豆成兵的手段,何时出过差错?” 她指尖灵光不断闪烁,那些由灵力幻化的“镇魔司修士”在魔龙爪下“溃散”得更加逼真,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万魔宗一行人也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见到镇魔司眾修士被裴执屠戮,浊九阴眉头一皱,心中暗自盘算。 裘道胼见到这番场景,立刻諂媚道:“宗主,我看这镇魔司人手不足,只能勉力支撑,我们何不一举拿下?” 浊九阴微微摇头,轻声道:“不对劲,如此大的动静,这镇魔司居然只派一些连道胎境都没有的小辈前来。” 独孤彻一直隱藏在暗处仍未出手,是被裴执用计调开,还是如他一般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浊九阴捉摸不透,他担心自己与那裴执两败俱伤之时,独孤彻出来將他们一网打尽。 他决定再等等,等到独孤彻忍不住出手,自己来当渔翁。 站在一旁陈默此刻淡定的看著浊九阴,他早就猜到浊九阴必然疑心重重,镇魔司高手不出,他不会动手。 此番布局,谁若能沉住气,谁便是最后的贏家。 陈默嘴角微扬,看向浊九阴的背影,心中暗道:“不过,千载难逢之机就在眼前,你真的甘心看著裴执用尽那极阴煞气?” 远处,极阴煞气仍在源源不断从地脉中涌出,疯狂灌入浮在空中的人偶。 原本虚幻的倩影不断凝实,眉眼轮廓渐渐清晰。 裴执眼中的激动愈盛,他估摸时间,最多再有一刻钟,南归的神魂便能再次重聚。 “一百二十七年,整整一百二十七年……”他忍不住低喃,出口的瞬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南归的身影,便在这片恍惚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听见她脆生生地喊:“裴安,你教我剑术可好?” 他看见她扯著他袖口,小声撒娇:“裴安,我又想吃桃花酥了……” 他感到她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衫,声音颤抖:“裴安,別离开我,好吗……” 一声声“裴安”,在百余年的孤寂中迴荡不息,至今仍熨帖在他胸口,烫得生疼。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点刺痛,才將他从幻梦中暂时拽回。 裴执抬眼望向半空中的人偶,桃花髮簪已经焕发出淡淡的粉色光晕,那张模糊的脸庞上,依稀能看到南归当年的容顏。 “就快了……就快了……”他嘴唇颤抖,眼眶泛红。 远处的浊九阴此刻脸色深沉,他能清晰感知到地脉中的阴煞之气在不断流逝。若再不出手,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终於,他忍不住了。 浊九阴转身吩咐桑於修与裘道胼:“若独孤彻现身,无论什么办法,也要拖住他。”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黑芒,向玄阴地脉之眼遁去。 裴执此刻心神全部沉浸在空中不断凝聚的魂影。 突然,一声阴冷的狞笑划破夜空! “裴执,多谢你为本尊开路!” 浊九阴从暗中杀出,直扑半空中那不断吸收极阴煞气的血色人偶,一只由精纯妖魔之气凝聚的巨大鬼爪顺势拍出。 裴执猛地回神,连忙操纵妖魔巨龙转向,抵抗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巨龙与鬼爪悍然相撞,狂暴的妖魔之气將周围数十米瞬间夷为平地。 半空中凝聚的南归残魂,也在此衝击下摇摇欲坠,几近消散。 “浊九阴!!!”裴执目眥欲裂,双眼布满血丝。 他身形一跃,周身妖魔之气沸腾,黑色磷龙重新凝聚,咆哮著冲向浊九阴。 两道身影瞬间战作一团,黑龙与魔爪不断纠缠,爆发出一道道猛烈的妖魔之气。 远处,姬安澜目光却並未聚焦於这激烈的战况上。她的视线不由自主扫过浊九阴出现的方位,黛眉蹙起,一抹忧虑涌上心头。 “陈默……他现在身在何处?”她心中暗道,“如此混乱的局面,他修为尚浅,万一被捲入战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冒了出来,让她心绪有些烦乱。她咬了咬下唇,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陈默是计划关键的一环,若他出事,整个布局都可能功亏一簣。 “澜儿?” 耶律薇清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停下了手中的法术,仔细端详著自家师侄女。 月光下,姬安澜那绝美的侧脸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眼神不似寻常般锐利,反而蒙上一层薄雾,藏著心事。 耶律薇回想起几日前,姬安澜带著那份详尽到惊人的计划来找她与独孤彻时。虽然言辞凿凿,分析利弊,但眉宇间总縈绕著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气息。 那並非面对强敌的凝重,也並非运筹帷幄的自信,倒像是……少女怀春时那患得患失、心神不寧的模样。 耶律薇心中瞭然,唇角微扬,语气带著几分戏弄:“怎么?是在担心献上螳螂捕蝉妙计的小傢伙? 从你前几日提起这计策开始,师姑我就觉著你有些不对劲。魂不守舍的,莫不是……我家澜儿动了凡心,有了心上人?” 姬安澜脸颊瞬间浮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好在夜色深沉,难以分辨。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姿態,低声嗔道:“师姑莫要胡说!我……我只是担心计划有变。陈默此人来歷神秘,心思深沉,是计划关键,不容有失。” 耶律薇见她否认,也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放心,能想出这般环环相扣计策之人,既然敢以身入局,必然留有后手。” 她顿了顿,又道:“你还是多操心一下,待会如何从浊九阴手中夺回翻天印吧。” 听罢,姬安澜深吸一口气,將那份莫名的担忧强行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凌厉,紧紧盯著那正与裴执交战的浊九阴。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夺回翻天印。这事关大周千百年的道统,也事关她日后的图谋…… 就在她们对话之际,战局瞬息万变。 第二十六章 黄泉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黄泉 浊九阴本想假意与裴执缠斗,引那独孤彻现身,奈何对方始终隱於暗处,不为所动。 他心中一沉,若再拖延,待这极阴煞气彻底消散,自己与裴执斗得两败俱伤,届时非但图谋成空,更將陷入任人宰割的死局。 他眸中寒光一闪,森然笑道:“试探的把戏,到此为止了!” 血红色的鬼爪將黑鳞龙一把钳住,任凭裴执如何调动妖魔之气,黑鳞龙也只能扭动巨尾、仰天长啸,却不能动弹分毫。 浊九阴驾驭妖魔之气,缓缓浮於天上,居高临下,衣袍猎猎,嘴角尽显不屑之色,冷声道:“裴执,你確实是魔道天才,修入妖魔道不过百年尔尔,就已领悟魔域,晋升天魔之境,远胜於本尊,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的不屑之色越发旺盛,狞笑道:“不过,你可知,天魔境魔域之后的境界是何?” 不等裴执反应,浊九阴引动周身滔天魔气,与那极阴煞气疯狂交融,化作无数道漆黑的符文。 一道横贯虚空的巨大裂隙在其身后嘶吼著张开,裂隙之內,不再是黑暗,而是一条浑浊不堪、无数冤魂漂浮其中的昏黄河水。 刺骨的阴风裹挟著亡魂的悲泣从中吹出,河水翻涌,无数枯白的手臂从中探出。 浊九阴身后,那浑浊昏黄的黄泉虚影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慄的死寂之气。这正是他赖以踏足天魔境圆满的根基,他所领悟的黄泉道。 在这开元界,无论妖魔道与人族,唯有领悟自身之道韵,方能突破天魔或化神后期瓶颈,窥见圆满之境。 裴执,当年亦曾无限接近那条属於他的通天剑道。 忆往昔,裴执以化神中期之姿,仅凭一柄长剑与惊艷绝伦的剑术,便败尽同门,登顶道天宗魁首。 即便面对许多初悟己道的化神后期强者,他的剑锋亦未尝一败。 那时,他便是剑道本身,是所有人口中下一个必將领悟无上剑道的天之骄子。 然而,南归的香消玉殞,碾碎了他所有的光芒。那份惊才绝艷的剑心,隨之寸寸成灰。 此后百年,他沉沦於復活亡妻的执念,疯魔般搜寻禁忌之术,亲手断绝了自己的通天大道,最终墮入这万劫不復的妖魔之途。 浊九阴嗤笑一声,催动黄泉死气灌入幽冥鬼爪,空中的鬼爪之影不断凝实。 不待片刻,附著黄泉死气的鬼爪轻轻一捏,那条黑鳞巨龙便宛如碎石般层层龟裂,段段残躯从空中坠落。 难以置信的神色在裴执脸上一闪而过,不待其多做反应,浊九阴右手一挥,那漂浮在空中的血色人偶便到了他的手中。 浊九阴冷笑一声,看向底下裴执,手指微微用力。这个承载裴执百年执念的血色人偶,便在他的掌中化为齏粉。 “不!!!” 裴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充满了绝望。他眼睁睁看著南归最后復生的希望在自己眼前彻底破灭,浊九阴毁了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剎那间,万念俱灰。 “裴执,多谢你为本尊准备的这份厚礼!”浊九阴狂笑著,声音如同夜梟啼哭,刺耳难听,“现在,这极阴煞气,连同你百年的痴心妄想,都归本尊了!” 他不再理会状若癲狂的裴执,而是转身全力运转魔功,周身毛孔大开,疯狂吞噬著从地脉之眼中涌出的极阴煞气。 漆黑的煞气汹涌地灌入他的体內,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原本因久困妖魔狱而有些虚浮的根基被迅速夯实。 浊九阴开始向著那天魔境之上、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极道天魔之境,发起了衝击! 夜空中,天地异象,魔云匯聚,电闪雷鸣,原本皓洁的明月此刻被染上血红之色,几欲吞噬整个大地。 “不能再等了!”隱藏在暗处的独孤彻瞳孔骤缩。 他清晰地感受到,浊九阴此刻的状態极其危险,若真让其藉助极阴煞气突破成功,成就前所未有的极道天魔,莫说玉京城,整个东神州乃至人族疆域,都將面临一场浩劫! 錚! 青渊剑发出一声裂石穿云般的清越剑鸣。独孤彻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青色惊虹,直刺浊九阴后心!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发出阵阵哀鸣。这一剑,凝聚了独孤彻数百年的剑道积累,即便是化神圆满的强者,也绝不敢硬接。 “独孤匹夫,本尊等你多时了!”浊九阴虽在全力吸收煞气,但神念始终遍布四周。 感受到身后那道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凌厉剑气,他猛地回身,双手结印,妖魔之气凝聚成一面鬼首巨盾,挡在身前,硬生生拦住了这一击。 轰! 剑气与巨盾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方圆数里的空间都在颤抖。那面鬼首巨盾寸寸龟裂,但终究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浊九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反而狂笑起来:“独孤彻,你老了!这一剑,比当年弱了三成不止!” 他一声暴喝:“裘道胼!桑於修!还不出手?!” 声浪滚滚,回应他的,却是远处骤然亮起的道法灵光与剑鸣。耶律薇与姬安澜两道身影同时出手,將他的左膀右臂死死拦在外围。 独孤彻自空中负剑而立,衣袍猎猎,声音平淡地传出:“你的算计,仅止於此了?” 浊九阴心底猛地一沉,他最不愿面对的场面还是出现了。当年他与宗门大长老联手,尚且在此人剑下败走,如今独面这尊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胜算能有几何? 他深知独孤彻的底细。此人绝非寻常化神修士,早在七百多年前便已踏至化神之境,寿元绵长。 然而,万年前天道崩殂,修士由化神晋升大乘所必经的天劫就此断绝,成为横亘在所有化神修士面前的天堑。 独孤彻,这位曾惊艷一个时代的剑道魁首,亦被困死於此境。他早已触摸到渡劫期的门槛,却苦等不来那场洗涤凡胎、重塑道基的天劫。 如今年岁已高,气血衰败,修为更从渡劫之境跌落,勉强维持在化神圆满。可即便如此,他沉淀了数百年的剑意,依旧深不可测。 第二十七章 红尘薪火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红尘薪火 独孤彻神念微动,青渊剑自其手中飞出,盘旋在空中,发出錚錚剑鸣。 “浊九阴,一切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其身后浮现出一团团金色光晕。 光晕中仿佛有万家灯火的虚影闪烁,有市井巷陌升起的裊裊炊烟,有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有学堂之內朗朗的读书声…… 这些看似平凡的景象与声音,匯聚成一首浩大的红尘护世曲。 这正是独孤彻於百年守护中所领悟的剑道——红尘薪火。 浊九阴盯著那些金色光晕,瞳孔微缩。体內极阴煞气翻滚,竟让他生出一丝畏惧。 不对。 他猛地甩头,那煞气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独孤老儿,你莫不是真以为,靠这些虚假的把戏就能唬住本尊?”浊九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寿元將尽,修为已跌,而我正值巔峰!” 独孤彻没有答话,青渊剑隨其神念缓缓抬起。 下一刻,剑动。 那漫天的红尘光晕化作道道韵光融入青渊剑身。青渊剑並未斩出开天闢地般的凌厉剑罡,而是化作一道柔和而坚定的金色流光,正面迎向那黄泉洪流。 金色流光与黄泉洪流悍然相撞! 浊九阴原以为会看到那金色流光在黄泉之力下瞬间溃散,然而—— “嗤嗤——” 那至阴至寒的黄泉死气与妖魔之力融合,產生了诡异的变化。金色流光虽未被瞬间击溃,却在接触的剎那,像是滚油泼进冰水,发出刺耳的声响。 黄泉河水中的怨魂在极阴煞气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凝实,它们悍不畏死地扑向金色流光,疯狂地消磨著其中的剑意。 浊九阴先是一愣。 隨即他发出了更加猖狂的大笑:“哈哈哈……独孤彻,看见了吗?你这虚偽的守护之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更多的极阴煞气融入黄泉之中。那浑浊的河水顏色变得愈发深邃,滔天巨浪威力再增,竟推著那道不断收缩的金色流光,反向朝著独孤彻碾压而去! “哼。” 独孤彻冷哼一声,並指如剑,凌空虚划。身后那万千红尘光晕再次大放光明,更多的剑意匯入青渊剑中,勉强抵住了黄泉洪流的推进。 一时间,天空中被涇渭分明地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金光黯淡却坚韧不拔的红尘剑域,炊烟裊裊,书声琅琅,却在魔浪的衝击下摇曳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另一半则是魔气滔天、死寂蔓延的黄泉国度,浊浪排空,万魂哭嚎,携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步步紧逼。 在地面与半空的另一片战场,情况则更为诡譎。 裘道駢手中冥灯闪烁,道道黑烟如黑蛇般,从四面八方缠向姬安澜。 真魔境圆满的妖魔之气浩荡磅礴,给姬安澜带来巨大的压力。她周身龙皇剑气勃发,磐龙剑舞得密不透风,將袭来的黑烟不断斩灭。 “裘道駢,就这点本事?”姬安澜声音清冷,剑势却不见丝毫停顿。 “呵……姬公主何必著急。”裘道駢嘴上回应,心里却想著別的事。 殿下的人,应该快到了吧?只待浊九阴与独孤彻两败俱伤,便是夺取翻天印的最佳时机。 他的神念聚焦於浊九阴与独孤彻那方战斗,手上攻势虽猛,眼中却无杀意。 另一边,桑於修更是出工不出力。 “耶律道友,何必如此拼命?”他一边敷衍地挥动长鞭,一边笑著劝道,“咱们不过是受人之託罢了,犯不著搭上性命。” 耶律薇懒得搭理他这番鬼话,只是道法越发凌厉。 桑於修心中暗骂一声,却也不恼。打吧,打得越惨烈越好。浊九阴这老东西若能死在独孤彻剑下自是最好,若不能,也必是强弩之末,届时…… 他已悄然將一缕神念系在退路上,一旦形势不对,便会立刻远遁千里,返回万魔宗收拾残局。 就在这混乱战场的边缘,一道身影正悄然攫取著属於自己的机缘。 陈默凭藉天道之书的指引,巧妙地避开了危险区域,潜行至玄阴地脉之眼爆发的边缘。 这里,极阴煞气虽被浊九阴大量吸走,但依旧有大量精纯的煞气从地脉深处源源不断溢出,至阴至寒,寻常修士触之即伤。 “就是这里了……” 陈默低声自语,全力运转九狱镇魔功。周身灵窍如同一个个微小的漩涡,竟开始主动吸纳这些狂暴的极阴煞气。 煞气入体的瞬间—— “啊……” 陈默险些叫出声来,硬生生咬住了舌尖。那感觉就像是万千冰针穿刺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脸色瞬间煞白,身体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忍住。 必须忍住。 他咬紧牙关,谨守灵台清明,强行引导这至阴之力淬炼自己的肉身。 与此同时,陈默分心二用,操控著丹田內那缕微弱的归墟业火,护住他的灵脉,確保其不被煞气彻底侵蚀。 至阳业火与至阴煞气在他体內形成微妙的平衡。在这至阳业火的守护下,极阴煞气反而成了锤炼筋骨、磨礪肉身的最佳锻锤。 陈默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在撕裂与重生中更具韧性,骨髓在煞气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坚硬。 不到一刻钟,陈默便感觉肉身强度再上一重天。 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 他此刻来不及喜悦,阴寒的煞气正时时刻刻侵蚀他的肉身,刮骨剔髓般的痛楚,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陈默咬牙坚持。他深知,这是他快速提升实力,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忍受著非人的痛苦,贪婪地吞噬著这难得的机缘。他的肉身在痛苦与蜕变中,一丝丝地变得厚重起来。 如今,两座战场斗得难捨难分。 而最大的变数,却来自於那个刚刚失去一切的人——裴执。 当人偶彻底粉碎的那一刻,裴执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泥土,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南归……”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 话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 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了疯狂。 裴执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透出某种解脱般的空洞。 第二十八章 轮迴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轮迴 “既然……她已经不在了……” “那这世间的一切,於我……又有何意义?” 裴执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些曾被他亲手扼杀的生灵。 那些临死前惊恐的眼神,绝望的哀求,还有他们亲人撕心裂肺的悲泣…… 这些他曾经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用无数无辜者的性命和痛苦,去堆砌一个虚幻的梦。 这真的是爱吗? 南归……那个连桃花飘落都会小心接住的少女,若在天有灵,见到他这般模样,是会心疼,还是……恐惧与憎恶? “呵呵……哈哈哈哈哈……”裴执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笑著笑著,眼泪却汹涌而出,洗刷著他脸上的污秽。 “错了……全都错了……”他的声音哽咽,“南归,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那些因我而死的人……” 执念成魔,困住的,终究是自己,更玷污了记忆中那份最纯粹的感情。 在这一刻,他百年的执念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他明白了,真正的爱不是偏执的占有和逆天改命,而是尊重与放手。 生死轮迴,乃是天地至理,强求不得。 他强行滯留南归的残魂,炼製血肉人偶,非但不是爱,反而是对那份美好感情的褻瀆。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仿佛看到了生与死的界限,看到了草木枯荣、星辰生灭的循环。 那是一种超越了正邪,超越了力量的——道! 体內的妖魔之气开始自行消散,並非溃散,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转化为一种纯净、蕴含著生死枯荣意境的澄澈气息。 他的修为境界隨之飞速跌落,天魔、真魔、凝煞……直至归凡! 但就在他气息归於平凡的剎那,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力量自他灵魂深处甦醒! 一步踏出。 他仿佛回到桃花纷飞的初见,少女笑靨如花,眸中含星。 “裴执,你看,今年的桃花开得真好。” 那声音还在耳边迴响。 叩玄境,成! 再一步。 他忆起为了一句承诺近乎癲狂的苦修,歷歷在目。 “等我,等我修成化神,便来娶你。” “好,我等你。” 道胎境,圆! 第三步。 他眼前浮现出,墮入魔道后,双手沾染的血腥,和那些被掏空臟腑的容器临死前的恐惧。 “求求你……放过我……” “我还有孩子……” 化神境,临! 第四步。 他彻底顿悟生死如灯灭,如秋叶凋零乃是自然,强求不得,执念本身即是心魔,困住真我,更玷污至情。 南归若泉下有知,定不愿见他如此。 她会说什么? “裴执,你这傻子……” 化神巔峰,至! 一朝悟道,一步一重天。 他斩去的不仅是修为,更是百年的心魔与执念,於绝望的寂灭中,窥见了轮迴的真諦,领悟了属於自己的——轮迴剑道。 他抬手虚握,地上一截沾染了露水的桃树枝飞入手中,枝头还带著几点未绽的蓓蕾。 以木为剑,剑意自成。 裴执手持桃枝,剑意圆融,身后隱隱浮现轮迴漩涡,生灭枯荣的气息流转不息。他眼中百年癲狂尽褪,唯余一片澄澈的悲悯与洞彻。 “百年痴妄,徒惹尘埃,污你清名。” 他轻声自语,似在对冥冥中的南归诉说。 “今日,便以这轮迴剑道,净此因果,断我业障,慰你英灵。” 话音落,桃枝微颤,枝头蓓蕾竟於剎那间绽放,灼灼芳华,与剑意同辉。 “轮迴往生,枯荣一念。” “剑斩执妄,魂归自然。” 隨著这似偈非偈的吟诵,一道看似质朴的灰濛剑光,自桃枝尖端漾出,初时微弱,旋即铺天盖地。 剑光所过之处,黄泉河中哀嚎挣扎的怨魂仿佛被无形之力抚过,戾气消散,面容平和,化作点点莹光,投入裴执身后那若隱若现、蕴含著生死奥秘的轮迴漩涡之中。 轮迴剑道,克尽死寂,渡化往生! “怎么可能?!”浊九阴心头巨震,他感受到自己的黄泉道则,正在被这股生生不息的轮迴真意不断消融、瓦解。 就像冰雪遇上了暖阳,任其如何汹涌,也在无声无息中悄然化去。 独孤彻顿感压力大减,红尘薪火剑域金光大盛,与那超度往昔的轮迴剑光一道,开始反向压制那滔天魔浪。 “尔等安敢如此!”浊九阴惊怒交加,调动全身妖魔之气和那极阴煞气,黄泉河水疯狂倒卷,试图將二人捲入其中。 他纵横东神州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憋屈? 然而,在两位当世绝顶剑修的合击之下,纵使他凭藉极阴煞气暂时获得强大力量,也终究左支右絀,难以招架。 道道交织的剑光在他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痕,虽不致命,却让他显得无比狼狈。 那煞气带来的优势,正在被飞速地消磨殆尽。 “该死!该死!”浊九阴咬牙切齿,“这些怨魂可是本尊百年积累,你们……” 话音未落,又有数十道怨魂被超度,化作莹光消散。 “是你们逼我的!”浊九阴眼中闪过疯狂,他猛地探手入怀,掏出了那个装著幽冥血莲的楠木盒。 此刻,他已顾不得桑於修是否在其中动了手脚,突破眼前这必死之局,才是唯一的选择! 盒盖弹开,血莲浮现。 浊九阴张口一吸,整株血莲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其口中。 轰! 磅礴如海的气血之力瞬间炸开,浊九阴因战斗而消耗的元气顷刻补满,甚至更胜往昔! 他周身的妖魔之气节节攀升,原本因强行吸收极阴煞气而有些虚浮的根基,被这股精纯气血彻底稳固,並向著那道横亘在天魔境圆满的无形壁垒发起了衝击。 天魔境的瓶颈,鬆动了! “黄泉尽头,魔主新生!极道之门,为我洞开!” 浊九阴仰天长啸,一丝远超天魔境圆满,凌驾於化神之上的恐怖气息,自其体內瀰漫开来。 然而,与之对应的,是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混乱、暴戾,充斥著原始的杀戮欲望。 第二十九章 极道天魔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极道天魔 凡踏足此境者,必经妖魔劫问心。 灵台若镜,照见真我,则可斩破虚妄,破茧成蝶,证得极道天魔。 然而浊九阴已然道心蒙尘,杀戮与贪慾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著他,终是迷失本真,沦为域外妖魔傀儡。 纵使侥倖破境,亦不过一具空有力量的提线木偶。 可悲,可嘆。 “哈哈哈哈哈!力量!这就是极道的力量!”浊九阴狂笑著,袖袍狂舞。 他身后,那浑浊的黄泉河水异变横生。 河水不再只是涌出怨魂枯骨,而是撕开了一道道虚空裂隙,一头头狰狞无比、散发著滔天魔气的域外妖魔从中爬出,降临此界。 这些妖魔实力强横,大多相当於人族道胎、化神境的四品、三品妖魔。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头自最大裂隙中轰然踏出的巨猿天魔。 它身如山岳,头生独角,暗红色的皮毛上刻满魔纹,气息赫然达到了恐怖的二品之境,堪比人族渡劫大能。 此魔一现,魔威盖世,这头巨猿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一拳砸向裴执与独孤彻。 见此情形,裴执连忙催动轮迴剑道,试图將其拖入轮迴,但这巨猿天魔力大无穷,竟以蛮力生生震碎剑意。 独孤彻的青渊剑斩在其身上,也只留下浅浅白痕,难以將其重伤。 局势急转直下! 数头妖魔嘶吼著,直扑不远处已无大阵庇护的玉京城区! “孽障休走!” 独孤彻鬚髮皆张,青渊剑化作一道青色惊虹,后发先至,直奔妖魔杀去。 剑光闪烁间,一头三品妖魔的头颅应声飞起。 然而,一剑斩一魔,如杯水车薪。 更要命的是,还有一头二品妖魔於一旁虎视眈眈,令他不得不分神戒备,剑势难免受到掣肘。 战场的另一端,原本相互对峙、各怀鬼胎的四人——姬安澜、耶律薇、裘道駢、桑於修,此刻也被迫放下了暂时的恩怨。 而是全力抵抗这敌我不分、眼中只有杀戮的域外妖魔。 裘道駢手中冥灯黑芒狂闪,暗自咒骂:“袁罡!石奎!你们两个混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不出手,別说翻天印,我等都要成为这些孽畜的口粮,殿下的宏图大业岂不……” 话音未落,一头妖魔已朝他扑来。 “滚!”裘道駢催动冥灯,黑烟凝成利刃,將那妖魔劈成两半。 可他心里仍在盘算:等浊九阴与独孤彻两败俱伤,自己好出手抢夺翻天印,可眼下这局势……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姬安澜周身龙皇剑气勃发,磐龙剑舞出道道金色龙影,將靠近的妖魔撕碎。她既要护住自身与师姑的安危,又要时刻提防妖魔冲入城区,玉颊之上已是香汗淋漓。 就在这剑光与魔气缠斗的间隙,一丝忧虑不受控制地浮上她的心头: “陈默……你这傢伙,修为低微,可千万要藏好……別做傻事出来逞强……” 与此同时,在玄阴地脉之眼爆发区域的边缘,陈默的炼体进程被这突如其来的妖魔狂潮强行中断。 经过方才爭分夺秒的疯狂汲取,他周身气血奔腾如江河,肉身强度已悍然突破至九重天境界! 肉身之上宝光隱现,筋骨齐鸣,若能再给他时间,或许真能一举衝破那三十三重天的门槛! 但此刻,感受著那铺天盖地的妖魔气息,看著远处独孤彻等人陷入苦战,陈默心头凛然。 “此地不可久留!” 他当机立断,强行压下体內仍在躁动的气血与煞气,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 凭藉著天道之书的指引,他险之又险地绕开了几股妖魔的正面衝击,在混乱中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潜藏起来,冷静地注视著远处那方战场。 “不能再等了!” 独孤彻看著在妖魔群中艰难支撑眾人,看著那肆虐的二品天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看著手中的青渊剑,他回想起自己初入道时,也曾以为剑是杀伐之器,以凌厉剑术扫平不平事。 直至师尊让他游歷红尘,他走遍五洲,见过了妖魔肆虐后的白骨盈野,见过了母亲为护孩童甘愿以身饲魔的决绝…… 那时,他才幡然醒悟。 “我曾以为,剑是杀人之器,斩尽敌酋便得太平。” “后来方知,剑是护道之兵,守得心安方是归处。” 此刻,面对这前所未有之浩劫,为了守护这玉京城,守护这身后万千生灵,他不得不再次拾起那尘封的……杀戮之剑!以杀止杀,亦是守护! 独孤彻低喝一声,周身气血如同烈焰般燃烧起来! 他原本乌黑的双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脸上也浮现皱纹,但身上的气势却疯狂暴涨! 那因岁月而衰败的修为,在寿元的献祭下,强行衝破了化神的桎梏,暂时回归到了——渡劫之境! 一股远比之前凌厉、霸道、充满毁灭气息的剑意直衝云霄! 红尘剑域仍在,但那裊裊炊烟化作了笔直的烽火狼烟,朗朗书声化作了鏗鏘的战鼓雷鸣,嬉戏的孩童化作了持戈而立的战士虚影! “裴道友,助我一臂之力!”独孤彻声音沙哑。 裴执点头,轮迴剑意全力爆发,桃枝化作万千剑影,死死缠住那头二品巨猿天魔以及周围的其他妖魔,为独孤彻爭取那至关重要的一瞬。 浊九阴似乎感应到致命的威胁,混乱的意识驱使著他祭出了一方古朴大印。 正是皇室至宝,翻天印。 大印携带著镇压山河的煌煌神威,夹杂天道余韵,朝著裴执当头压下! “不好!”裴执暗道,却不能收手,否则那二品天魔便会脱困,到时局面更加不可收拾。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独孤彻的剑势已凝聚到极致。 “我有一剑,曾礪红尘!” “今有一剑,可护苍生!” “斩!” 一声轻叱,却如九天惊雷,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青渊剑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 所过之处,三四品天魔如同洪炉点雪,瞬间气化湮灭! 那不可一世的二品巨猿天魔,发出悽厉哀嚎,庞大的魔躯在那极致剑光中寸寸崩解,最终化为飞灰! 剑光去势不减,直指被翻天印神光笼罩的浊九阴! 第三十章 翻天印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翻天印 浊九阴瞳孔骤缩,疯狂催动妖魔之力想要抵挡,却猛地发觉体內妖魔之力如同脱韁野马,躁动异常,根本难以掌控! 血莲之毒,於此生死关头彻底爆发! 是那幽冥血莲!桑於修老贼! 浊九阴心中狂吼,可为时已晚。 他眼中终於闪过悔恨与惊恐,但已经晚了。 那道凝聚了独孤彻毕生修为、燃烧寿元、重返渡劫的惊天剑光,已然穿透了翻天印垂下的神光,精准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桑於修!!!我恨啊——!”他发出最后一声满含怨毒与不甘的咆哮。 浊九阴的身躯,他身后的黄泉道,他刚刚窥见的极道奥秘,连同他所有的野心与疯狂,都在这一剑下,化为尘埃,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翻天印光芒黯淡,从半空坠落,没入泥土中。 战局,陷入短暂的死寂。 远处一直划水的桑於修见浊九阴竟被一剑诛灭,他嚇得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其他,催动本源精血,化作一道黑烟,瞬间血遁而去,逃回万魔宗老巢去了。 姬安澜和耶律薇见状,立刻调转目標,催动法诀,直取方才一直缠斗的裘道駢。 “魔头,受死!” 姬安澜娇呵一声,手中磐龙剑直刺而去,一道金色龙影嘶吼著衝出。 一旁的耶律薇拂袖挥出,数道蕴含恐怖气息的符籙浮空飞出,配合金色龙影形成包夹之势。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两道强横无匹的法力波动,一刚一柔,轻易便化解了姬安澜和耶律薇的攻势。 两道流光自远处划空而来,无声无息地落在裘道駢身旁。 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冷硬,周身散发著浓浓地庚金气血。另一人则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气息诡秘,身形飘忽。 这二人正是大皇子麾下两大化神境高手,袁罡与石奎。 裘道駢见到来人,鬆了口气,隨即看向一脸惊愕的姬安澜,拱了拱手,有恃无恐道:“姬郡主,抱歉了。老夫並非万魔宗之人,乃是太子殿下早年安插在浊九阴身边的暗棋。此番正是为殿下取回浊九阴手中的翻天印。” 姬安澜娇躯一震,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她万万没想到,这裘道駢竟是大皇子麾下。 更没想到的是,大皇子竟然早在数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难怪之前她向父皇请旨来玉京城时,大皇子百般阻挠,恐怕就是担心自己打乱他的谋划,抢了他的功劳。 此刻,翻天印正静静地躺在因大战而翻鬆的的泥土中,只余古朴的一角暴露在外。 短暂的死寂被瞬间打破。 “翻天印!”裘道胼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身形一动便要上前。 然而,两道身影比他更快。 袁罡与石奎,这两位大皇子麾下的化神中期高手,如同鬼影般地出现在翻天印旁。 袁罡大手一伸,直接抓向地上的翻天印。 “放肆!”姬安澜娇叱一声,磐龙剑再次出鞘,龙皇剑气虽因先前消耗而略显黯淡,但威势依旧不容小覷,直刺袁罡手腕。 耶律薇同时出手,数道灵符如蝴蝶般飞出,在空中结成一道禁錮灵网,罩向石奎。 袁罡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另一只手掌抬手便挥,直接拍向龙皇剑气。 鐺! 手掌与剑气相撞,发出一声爆鸣。 剑气竟被他硬生生拍散,但其抓向翻天印的手也不得不停滯了一瞬。 石奎身法诡异,黑袍鼓盪,如同鬼魅般从灵网的缝隙中滑出,反手一掌,阴柔掌风直逼耶律薇面门。 “咳咳……”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响起。 原本因燃烧寿元而气息衰败的独孤彻,此刻竟猛地抬起了头。 他双鬢尽白,面容枯槁,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年。 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的嚇人,如同两颗即將燃尽的辰星,迸发出最后的光芒。 “老夫……还未死呢。”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並指如剑,对著袁罡、石奎的方向,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灰白剑气,夹杂著天人五衰的寂灭气息,直向裘道駢三人衝去。 袁罡与石奎脸色剧变,感受到那剑气中蕴含的恐怖气息,不得不全力回防。 轰! 剑气与掌风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袁罡和石奎的身形被这道看似微弱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体內气血翻涌,脸上儘是骇然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油尽灯枯之人,竟然还能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独孤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摇摇欲坠,那原本锐利如剑的目光也迅速黯淡下去。这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 “师叔!”姬安澜惊呼,瞬间掠至独孤彻的身边,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躯,感受著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眼圈瞬间红了。 耶律薇也立刻护在二人身前,警惕地盯著袁、石二人以及裘道駢。 趁此间隙,裴执身形闪过,悄无声息的將翻天印从泥土中取出。 印入手沉,一股温润却又浩大的力量隱隱传来,裴执低头看著这方神印,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百年癲狂,血债纍纍,所求不过一人归来,如今梦碎道成,执念已消,对这权势之物,他心中並无贪恋,唯有淡淡的疲惫与释然。 见裴执拿到翻天印,袁罡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目光死死盯著裴执:“裴执!翻天印乃神朝重器,非你所能覬覦!交出印璽,可饶你不死!” 石奎隱於黑袍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冷声道:“独孤城主油尽灯枯,裴道友你亦是强弩之末。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裴执握著翻天印,目光扫过全场。他看到了独孤彻的捨身一击,看到了姬安澜的焦急,也看到了袁、石二人眼中的贪婪与杀机。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看透世情的洒然。 “此物……”裴执掂了掂手中的翻天印,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於我如浮云。” 他虽对翻天印无意,却也容不得他人趁火打劫。 第三十一章 归属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归属 裴执手持那截桃枝,心境澄澈,虽对翻天印无意,却也容不得他人趁火打劫。 桃枝轻点,不见凌厉剑光,却有一圈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袁罡与石奎只觉得周身仿佛凝滯,前冲的势头猛地停住,体內的灵力竟有瞬间的晦涩,仿佛要隨著那涟漪陷入轮迴。 两人脸色微变,不得不运转功法强行抗衡这股诡异的道韵。 “轮迴剑道……”袁罡沉声喝道,额头青筋暴起,“果然厉害!” 石奎咬牙,浑身灵力疯狂运转,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瞥了眼身旁的袁罡,低声道:“这傢伙比独孤彻还难缠!” “废话!”袁罡骂了一句,“独孤彻油尽灯枯,这位可是刚突破的化神巔峰!” 此刻,姬安澜將独孤彻护至身后,紧握磐龙剑,怒视袁、石二人:“袁罡,石奎!尔等身为皇朝供奉,竟欲行抢夺之事?翻天印乃皇室至宝,本郡主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裘道駢躲在袁、石二人身后,尖声叫道:“郡主殿下!翻天印关乎国本,大皇子殿下乃国之储君,此印理应由殿下掌管!此乃拨乱反正!”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发尖锐:“裴执乃妖魔道余孽,岂配持有神印?速將神印交出,以免伤及和气!” “荒谬!”姬安澜气得娇躯微颤,“裴……前辈已悟道正法,何来余孽之说!尔等勾结魔宗,其心可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裘道駢还想再说什么,袁罡却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裘供奉,別说了。”袁罡盯著裴执手中的桃枝,声音低沉,“这位裴前辈既然已经插手,咱们……怕是討不到便宜。” 石奎也点了点头:“没错,独孤彻那老傢伙油尽灯枯,几欲坐化,咱们还能拖一拖。这位可不一样。”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独孤彻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竟带著丝丝灰败死气。 他身体一晃,周身那不受控制的凌厉剑气更加狂暴,似乎隨时可能彻底反噬。 “师叔!”姬安澜惊呼,连忙扶住他,再也顾不得与袁、石二人对峙,全力运转神皇御龙功,试图帮独孤彻疏导紊乱的剑元。 耶律薇也立刻出手,柔和的灵力渡入独孤彻体內,助他稳住心神,脸上满是忧色:“师兄强行逆转气血,燃烧寿元,触及大道根本,伤势极重,必须立刻闭关疗伤,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否则”意味著什么。 裴执缓步走到了独孤彻与姬安澜身前,与裘道胼三人遥遥相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裘道胼、袁罡和石奎,最终落在气息萎靡的独孤彻身上。 他虽与独孤彻並无交情,但方才並肩一战,对此人守护苍生的决绝亦有几分敬意。 他再看一眼手中那烫手山芋般的翻天印,心中已有决断。 “此印,关乎一朝气运,苍生福祉。”裴执轻声道,“浊九阴不配,尔等……私心太重,亦不配。唯有心系苍生,不惜己身者,方有资格执掌。” “裴执!”裘道胼色厉內荏地喝道,“你莫要自误!与太子殿下作对,没有好下场!” 裴执只是淡淡地看著他,手中桃枝微颤,轮迴剑意若隱若现。 一个领悟了轮迴剑道,境界重回化神巔峰的裴执,其威胁远超油尽灯枯的独孤彻!即便他们三人联手,也绝无胜算。 袁罡与石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 任务虽重要,但把命丟在这里毫无价值。 “袁供奉……”裘道胼还想说什么。 “闭嘴!”袁罡打断他,“你想死別拉上我们!” 石奎也冷笑一声:“裘供奉,你要是想留下来跟裴前辈切磋,我们不拦著。” 裘道胼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好!好得很!” 他咬牙,恨恨地瞪了姬安澜和裴执一眼:“独孤彻命不久矣,姬安澜,单凭你和耶律薇,我看你们如何护著这翻天印,安然返回神都!我们走!” 放完狠话,三人毫不迟疑,化作三道遁光,仓皇逃离了这片废墟。 强敌退去,姬安澜连忙和耶律薇扶住摇摇欲坠的独孤彻。 “师叔!您怎么样?”姬安澜声音带著哭腔,连忙取出丹药餵入独孤彻口中。 独孤彻微微摇头,想要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此地不宜久留,需立刻回城主府,藉助聚灵阵和丹药为师兄疗伤!”耶律薇当机立断。 “那这……玄阴地脉之眼?”姬安澜问道,眼中闪过犹豫。 “无妨。”一旁的裴执將手中的翻天印递了出去,轻声道,“姬郡主放心,我会亲自在这里看守玄阴地脉之眼。” 姬安澜目光复杂的看向裴执,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取回翻天印。 这东西分量沉重,她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 “那就……多谢裴前辈了!”姬安澜感激道。 裴执笑著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隨即,姬安澜与耶律薇一同搀扶著独孤彻,化作流光,朝著城主府方向疾驰而去。 战场边缘,陈默將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浊九阴祭出那方古朴大印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的天道之书,竟微微颤动了一下,与那大印之间產生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共鸣。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 “那就是翻天印吗……”陈默心中暗忖,“与天道之书同源?”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意外。 而在浊九阴身死道消的剎那,陈默浑身一轻,仿佛体內某种无形的枷锁骤然断裂。 他立刻沟通天道之书:“我体內浊九阴留下的禁制是否已解除?” 天书光韵流转,一行行金色铭文浮现。 【是。浊九阴已死,其种下的神魂禁制自然消散。】 陈默长舒一口气,隱患终於消除。 他如今是真正的自由身了。 不用再担心那老魔头隨时能要了自己的命。 他目睹了裴执最终选择相助姬安澜,心中不免感慨:“此人虽因执念误入歧途,犯下杀孽,但本性……终究留存著良善与是非之心。若非用情至深,又何至於此。” 待姬安澜等人离去,这片饱经摧残的区域,只剩下裴执一人,以及躲在暗处的陈默。 裴执静立片刻,仿佛预感到什么,忽而转头,目光穿过了层层断壁残垣,落在了陈默藏身之处。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裴执的声音平静。 第三十二章 復活之法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復活之法 陈默心中一沉:“完了,被发现了。” 不过他倒也没太慌。適才亲眼目睹裴执的转变,那种执念崩碎后的释然,绝不是装出来的。 眼前这位,应该不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极阴魔君,而是曾经证剑求爱的少年裴安。 陈默从残垣断壁中缓缓走出,来到裴执面前数丈之外停下。 裴执看著眼前之人,脸上並无意外之色。 “该唤你为陈默师弟……”话音微顿,又带著几分打趣道,“抑或是,乖徒儿?” 陈默挠了挠头,歉疚道:“前辈海涵,在下也是为了活命,不得已出此下策。” “出此下策?”裴执笑了,“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没有继续计较,而是望向天边的明月,喃喃道:“其实,从你在我面前刻意提及极阴之地和引煞黑玉开始,我便知道,这是一个针对我与浊九阴的局。” 陈默无言,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著。 “但我还是来了。”裴执语气带著追忆与释然,“復活南归,是我百年来唯一的执念,哪怕只有渺茫的希望,我也愿意去尝试。” 他转过头,看向陈默:“你可曾想过,一个人为了一件事,能疯到什么程度?” 陈默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裴执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百年来,我为了復活南归,不惜荒废修行,行走在各个秘境之间,寻找著那些传说中的灵丹妙药。 宗门內的诸多长老看不下去,他们绝不允许道天宗年轻一代的魁首竟是个为爱痴嗔的疯子。” “从此,我便以散修的身份继续游歷在世间,寻找著復活南归的法子。” “再后来,我偶然从一修士口中得知,妖魔道中有一门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復生妙法。於是我便毅然自废修为,混跡妖魔道中。” 说到这里,裴执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却不曾想,那法子竟是要以数名八字相合之人的血肉臟腑製成肉傀,再辅以秘法招回亡魂,从而实现重生。” 陈默听到这里,心中微微发寒。 “我一开始並不想使用此法,后来……”裴执苦笑,“欲望终究战胜了理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直到亲眼看见那人偶粉碎……我才恍然惊觉。或许我所谓的爱,早已变成了褻瀆亡者、荼毒生灵的偏执。 生死轮迴,乃是天地至理,强求不得。南归……她定然不希望我变成这般模样。” 裴执转回头,看向陈默,眼中竟带著感激:“陈小友,或许我该谢谢你。是你布下的这个局,给了我一个彻底斩断执念、正视本心的机会。若非如此,我恐怕仍沉沦在执念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陈默沉默片刻,拱手道:“前辈能勘破迷障,明见本心,是前辈自己的造化。” 裴执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往日种种,如云烟散。待此间事了,我也该走了。” 说罢,裴执手掌摊开,那只破旧的桃花髮簪正静静躺在上面。这只髮簪从激战的乱流中倖存下来。 他盘膝而坐,看著手中这只髮簪,眼中浮现出过往与南归的种种趣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陈默看著裴执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天骄,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爱而不得,求而不能,最终连自己都迷失在执念之中。 裴执要完成自己最后的承诺,照看好这方玄阴地脉之眼。 此刻,玄阴地脉之眼溢出的极阴煞气已变得极其稀薄,那巨大的黑洞也在缓缓收缩。 陈默见裴执不愿再过多交谈,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汲取著残余的煞气淬炼肉身。 煞气入体,依旧冰寒刺骨,但有了之前的经验,陈默已能勉强承受。 他的筋骨皮膜在煞气的冲刷下,发出细微的嗡鸣,气血进一步凝练。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那地脉之眼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彻底合拢,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陈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竟带著阴寒。 感受著体內汹涌的力量,陈默心中一喜。 藉助这玄阴地脉之眼最后的极阴煞气,他的肉身强度,已然达到了十六重天的境界! 周身隱隱附著著一层极淡的煞气,寻常的妖魔之气恐怕已难以侵蚀他分毫。 陈默抬头望去,裴执已经不知所踪。 走了? 还是…… 他长嘆一口气,转而心念一动。或许天道之书有復活南归的方法? 陈默立刻沟通丹田处的天道之书:“天道之书,是否存在復活南归之法?” 丹田处黄韵传出,金色符文於眼前缓缓浮现: 【人族修士南归,神魂消散已逾百年】 【死而復生,重塑过往之身已无可能。其肉身早已归於尘土,神魂亦在天地间自然逸散、重归轮迴,强行逆乱时空、聚拢残魂之举,有违天道,必遭反噬】 【然,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存在一线之机,可达成再现之果,途径如下:】 【方法一:寻得轮迴至宝,或修练至超脱之境,具备干涉轮迴之能。以南归之因果,寻得其转世之身,强行点醒宿慧,新生与旧忆融合……】 【方法二:寻一处天地灵枢或造化奇地,以塑灵神物为基,以大乘之境耗费巨量修为与寿元,匯聚天地间散落的南归因果印记。歷经数甲子温养,使灵性自发生长,最终凝聚成拥有南归记忆与情感的纯粹灵体……】 【方法三:寻得蜃楼幻境秘境,以裴执对南归的思念、记忆、情感凝聚成一道执念结晶。以结晶为核心,以秘境之力为本源,塑造一个与南归一般无二的念身……】 看完眼前天道之书所给的方法,陈默不由得一阵感嘆。 这些方法皆为逆天之举,代价巨大,成功渺茫。即便成功,所得亦非最初的南归。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子,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城池,心中暗嘆:“活著便已是一件幸事,人生在世,一定要好好珍惜当下。” 第三十三章 何去何从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何去何从 倖存下来的百姓和修士,开始陆陆续续走上街头,每个人脸上都夹杂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残垣断壁间,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但更多的,是那种咬著牙的坚韧。 在镇魔司修士的组织下,人们开始默默地清理废墟,修葺倒塌的房屋街巷,一切都在艰难而有序的恢復著,无声却有力。 陈默漫步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有修士运转微薄的法力,帮忙抬起巨石;有妇人默默从倒塌的家中扒找出尚且完好的锅碗;有孩童睁著茫然的大眼,跟在父母身后,帮忙传递些轻便的东西…… 陈默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无论在哪个世界,底层的人们总是在天灾人祸的缝隙中挣扎求存。 他又想起昨夜独孤彻那燃烧寿元、守护一城的惊世一剑,那决绝的身影,那照亮夜空的剑光,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胸怀与担当,可敬可嘆。 陈默一边走著,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看著那些忙碌又疲惫的身影从自己身边穿过。他们属於这里,他们的根在这里,他们的悲欢离合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 而他自己呢? 迷茫感涌上心头,自己仿佛一个误入剧院的看客,台上的悲欢离合再精彩,也始终隔著一层无形的厚壁障,无法真正融入。 妖魔狱脱困了,万魔宗的威胁消除了,体內的禁制也解除了……他现在是自由的,可然后呢?自由之后,该去向何方? 返回地球的方法——晋升超脱、强行破碎虚空?寻找那虚无縹緲的时空之门?还是尝试风险莫测的灵魂飞升……每一条路都看似遥不可及。 在这个陌生的修仙世界,他该何去何从? 强大的实力是生存的保障,但拥有了实力之后,目標又是什么?长生久视?可若长生路上只有孤寂,又有何意义? 无意识地信步间,他看到街角有一家茶馆还开著门,招牌歪斜,门板也有几处破损,与其他忙碌的地方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陈默走了进去,店內果然空无一人。 只有掌柜的独自坐在柜身后,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乾瘦老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木然,仿佛还未从昨夜的惊恐中完全回神,又或是见惯了这世道的无常。 “店家,来壶茶。”陈默拂了拂一张靠窗桌子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掌柜的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微微转动,似乎没想到这时还有客人有閒心喝茶。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乾巴巴地应了一声:“哎,好,客官稍等。”然后慢吞吞地起身,走向后厨去烧水沏茶。 不多时,一壶粗茶端了上来,茶汤浑浊,热气腾腾,在微凉的清晨空气中氤氳出白色的水汽。 陈默倒了一杯,看著杯中起伏的茶叶,心中越发空落。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他就像这杯中的茶叶,不知最终会飘向何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试图驱散一些烫意,也仿佛想吹散心头的迷雾,正要品尝这略带苦涩的凡茶。 忽然,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带著一阵幽兰香风。 陈默一怔,扭头看去。 只见姬安澜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她已换下了那身玉白色劲装,穿著一袭淡雅的水蓝色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披风,青丝简单地綰起,插著一支素玉簪子。 姬安澜脸上带著疲惫,眼瞼下有著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探究,也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一个人喝茶?”姬安澜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自顾自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陈默放下茶杯,笑了笑,笑容里带著茫然:“是啊,郡主殿下。大战方歇,难得清静。” 姬安澜拿起一个空茶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双手捧著,感受著茶杯传来的暖意。“师叔情况稳定了,在聚灵阵中调息,耶律师姑在守著。” 她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能有这片刻的閒暇。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在这种远离权力中心、经歷生死之后的环境里,她才能暂时放下身份,流露出些许真实的疲惫。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裊裊升起。 短暂的沉默后,姬安澜抬起眼帘,那双浅蓝色的眸子认真地看著陈默:“你……没有受伤吧?昨夜那般混乱,你又修为尚浅……” 陈默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多谢郡主关心,我离得远,並无大碍。” 姬安澜点了点头,似乎鬆了口气。 但隨即,她眼中的好奇之色再也掩藏不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陈默,那夜在万花园,还有那三封……仿佛能预知未来的信笺……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的目光灼灼,带著探究,也带著一些面对未知的兴奋:“裴执盗玉,浊九阴身上藏著翻天印……这一切仿佛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陈默看著姬安澜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好奇,心知这个问题终究避不过去。 他不能暴露天道之书,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心念微动,悄然沟通丹田处的天道之书。 “天道之书,为我编造一个合理的、关於我身份和预知能力来源的传承背景,需符合此界认知,不易被拆穿。” 天书黄韵流转,一行文字瞬间涌入陈默脑海。 他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一些恰到好处的沉吟与追忆。 “郡主既然问起……”陈默轻轻摩挲著粗糙的茶杯边缘,目光似乎透过氤氳的热气,看向了遥远的过去,“我並非什么来歷不明的好佞之徒,也非居心叵测之辈。我的师承……源自一处上古隱世传承。” “上古隱世传承?”姬安澜秀眉一挑,这个说法並不算稀奇,开元界广袤无比,总有些与世隔绝的古老道统。 陈默点了点头:“我这一脉,人数极少,世代单传。”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那么烫了,苦涩中带著一些回甘。 “我师父在临终前,將传承交给了我。”陈默放下茶杯,“这一脉的传承很特殊,不修法力,不炼神通,专修……推演之术。” 第三十四章 招揽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招揽 “推演之术?”姬安澜的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双浅蓝色的眸子眨了眨。 “对,推演之术。”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观天象,察人心,顺因果,推演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当然,这不是真的预知未来,而是……” 他停下来,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通过无数细节的观察和推演,得出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就像下棋,高手能看出十几步之后的局面,而我这一脉的传承,便是將这种推演能力发挥到极致。” 姬安澜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所以你在万花园的那些布局……” “都是推演出来的。”陈默接过话头,“裴执的性格、浊九阴的行事风格、翻天印的下落……这些都能通过观察和推演得出结论。” “那三封信……”姬安澜追问。 “我根据推演结果,提前写好的。”陈默喝了口茶,“我推演出裴执会盗玉,推演出浊九阴会带著翻天印出现,所以提前写好了那些信。” 姬安澜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 “可是……”她抬起头,“这种推演能力,未免也太……” “太过神奇?”陈默笑了笑,“其实也没有那么神奇。推演之术虽然厉害,但也有很大的局限性。” “什么局限性?” “首先,推演需要大量的信息作为基础。”陈默解释道,“如果信息不足,推演出来的结果就会偏差很大。其次,推演出来的只是可能性,並非绝对会发生。再次,推演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推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推演之术对修为要求很高。我现在修为尚浅,能推演出的东西很有限。” 姬安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能推演出自己的未来吗?” 陈默摇了摇头:“师父收我为徒时,教我的第一条规矩,便是切莫推演关於自己的一切。” 他看著窗外,那些忙碌的人们还在清理著废墟。 “毕竟……”陈默轻声道,“有些事情,就算推演出来了,也未必是好事。” 姬安澜沉默了,她似乎理解了陈默话中的意思。 “你这一脉的传承……”姬安澜忽然问道,“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陈默摇了摇头,“我师父去世后,我就是这一脉唯一的传人了。” “那你……会收徒吗?”姬安澜突然问道。 陈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他笑了笑,“推演之术虽然厉害,但修炼起来极为艰难,而且……” 他看著姬安澜,“而且需要极高的悟性和心性。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那……”姬安澜眨了眨眼,“若是有人天赋异稟,你也不收?”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公主殿下这是在试探我?” “没有。”姬安澜別过脸,“我只是好奇罢了。” 陈默看著她微红的耳根,心底不免浮起一抹笑意。这位大周公主,平日里英姿颯爽,此刻倒像个寻常少女般。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只有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裊裊升起。 过了一会儿,姬安澜忽然开口:“陈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陈默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自己也还没有答案。 “还没想好。”他老实地说,“可能……四处走走吧。” “四处走走?”姬安澜看著他,“你不打算留在玉京城?” “玉京城……”陈默看著窗外,“这里虽好,但终究不是我的归处。” 姬安澜沉默了,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会去哪里?” “不清楚。”陈默摇了摇头,“可能去北疆看看,也可能去东海走走。这个世界这么大,总有些地方值得去看看。” 姬安澜低下头,看著手中的茶杯,没有再说话。 陈默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低落,却不好多问。他端起茶杯,却发现已经凉透了。 茶馆外面传来修士们搬运石块的声音,还有人在吆喝著什么。 沉默良久,姬安澜终於按耐不住,开口道:“陈默,你……隨我返回神都可好?” 陈默手中的茶杯顿了顿。 “你帮助我大周夺回翻天印,乃是大功一件。待我返回神都后,可以请示父皇,让他封你为神朝供奉,享受诸多修炼资源。” 姬安澜目光灼灼,眼神中带著期盼。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內心强烈希望陈默隨她而去。 或许是因为,对方胆识过人,以身入局,算无遗策,能帮自己分担压力。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奇,想要继续深究对方身上的秘密,毕竟陈默的表现太过神秘。 听罢,茶桌对面的陈默微微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那浊九阴使出翻天印时,自己丹田处的天道之书竟与翻天印之间產生了微弱的联繫,仿佛同出一源。 见陈默不语,姬安澜以为他是在权衡报酬的轻重,或是有所顾虑。 她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陈默,你若隨我前往神都,我可向你承诺修炼所需的一应资源,灵石、丹药、天材地宝,只要我能调动,必优先供给於你。” “我知道你习惯独来独往,不愿受太多约束。在神都,你可作为我的客卿,地位超然,无需处理繁琐事务,只需在关键时刻,为我……为大周,提供一些必要的建议即可。” 姬安澜顿了顿,补充道:“你拥有绝对的自由,来去隨心,我绝不强求。” 陈默听著姬安澜的条件,心中暗暗思量。 这翻天印与天道之书之间定有关联,为此走上一遭神都倒也无妨。 况且,他初来此界,虽有天道之书傍身,但自身修为尚浅,独自行走天下,风险不小。 若能暂时依託大周神朝这棵大树,这確实是一个现阶段非常不错的选择。 沉默良久,陈默抬头看去,姬安澜依旧满脸期待的看著他。 第三十五章 六大权柄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六大权柄 “公主如此盛情,条件又如此优厚,”陈默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粗茶,“若我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將杯中略带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如同饮下了这份承诺,然后放下茶杯,语气肯定道: “好。我答应你,隨你前往神都。” 姬安澜难掩內心的喜悦,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刻著“姬”字的令牌递给陈默:“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些歧义,脸颊微微泛红,又补充道:“凭此令牌可去城主府找我。若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就报上本公主的名头,本公主帮你报仇。” 陈默接过令牌,上面还留有淡淡地清香。 他把玩著手中的令牌,突然笑了:“公主这是要罩著我?” “怎么,不行?”姬安澜扬起下巴,“本公主罩著的人,整个东神州谁敢动?” “那倒是。”陈默將令牌收好,“多谢公主了。” 姬安澜的话让他心头一暖,或许独行一人不如两人相伴。 话音刚落,一个侍卫匆匆跑进茶馆:“公主殿下,独孤大人醒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什么?”姬安澜脸上一喜,连忙告辞离去,连茶钱都忘了付。 陈默看著姬安澜离去时焦急的背影,不禁感嘆:生在帝王家,还能如此重情重义,难得啊! 隨即,陈默便按耐不住內心的好奇,立刻以神念沟通天道之书:“天道之书,这翻天印到底是什么来歷?” 丹田处的黄韵不断隱现,明灭不定,仿佛此物牵扯的因果过於繁杂,涉及天道根本,一时间竟难以理顺,推演过程显得异常艰难。 良久,就在陈默以为连天道之书都无法给出明確答案时,那沉寂的黄芒终於再次涌动,一道道黄韵自丹田中涌出,於陈默的识海之中,缓缓凝聚成一行行只有他能窥见的文字: 【翻天印之根脚】 【追溯源头……关联上古天道崩殞之秘……】 【万载之前,维繫开元界之完整天道骤然崩殂,大道有缺,界域屏障破碎。其崩解之时,核心权柄散落人间,不知所踪】 【其一,为【全知】权柄,承载万法根源、记录古往今来、推演万物轨跡,於崩解剎那意外捲入时空乱流,漂泊至异界……】 【其二,为【全能】权柄,象徵天道执行与塑造世界之力。此权柄於崩解中受损,一分为六,化作六道核心碎片,散落於开元界各处,化作六件蕴含部分天道伟力之神器……】 陈默读完眼前的信息,大受震撼,他没想到自己丹田处的天道之书,居然是此方世界天道全知权柄所化。 更没想到的是,翻天印居然是天道全能碎片之一。 “若是我能集齐这六大权柄,再加上这全知天书,岂不是就是掌握了全知全能之力。”陈默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届时,说不定就有返回地球的机会了。”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这个发现太过重大。穿越至今,他第一次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內心难以抑制的激动,继续沟通天道之书:“这翻天印是何权柄所化?” 【翻天印:执掌【秩序与统御】。象徵至高权柄,册封敕令,镇压气运,调和阴阳,定鼎乾坤。持之者可极大影响乃至制定一方地域之规则法理,对龙脉、国运有著天然的压制与引导之力(当前状態:受损,权能未完全復甦)……】 “秩序……统御……”陈默读完天道之书所给的信息,眼中精光愈盛。 “看来,这神都,非要走一趟不可了。”陈默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看向神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 玉京城,某处隱蔽的房屋中,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正聚在一起,气氛有些压抑。 裘道駢手中紧握著一枚闪烁著紫光的传音玉简,玉简中正传出一个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即便隔著万里之遥,那声音中的怒意也丝毫不减: “……废物!三个化神境,竟能让姬安澜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抢走翻天印?本宫养你们何用!” 这声音,正是来自大周神朝太子,姬安澜的皇兄,姬天明。 袁罡脸色铁青,石奎则低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裘道胼深吸一口气,强忍著屈辱,对著玉简恭敬回话,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殿下息怒!並非是我等不出力,实在是……情况复杂。 那翻天印最终是落在了长公主殿下手中,她身份尊贵,乃陛下亲女,我等身为神朝供奉,若强行从她身上抢夺,这……这形同叛逆,恐怕会惹来滔天大祸啊!” “哼!”玉简那头传来一声阴冷的嗤笑,“身份尊贵?本宫的皇妹,本宫自然清楚。但裘道胼,你给本宫听好了……” 太子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带著不容置疑地杀意:“本宫只要结果!翻天印,必须到手!过程如何,本宫不在乎!谁挡路,就除掉谁!出了任何事,自有本宫担著! 你们只需记住,在她带著翻天印返回神都之前,给本宫抢回来!若是让她安然踏入神都……你们三个,就自己掂量掂量后果吧!” 话音未落,玉简上的紫光骤然熄灭,传音被粗暴地掐断,只留下阵阵令人心悸的余音在三人耳边迴荡。 短暂的沉默后,袁罡率先开口,咬著牙道:“殿下这是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了。” 他本就嗜好杀伐,太子的命令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石奎却显得更为谨慎,他抬起头,黑袍下的目光闪烁不定,声音沙哑道:“强抢?谈何容易!別忘了,那裴执…… 他若再次出手相助,我们三人联手,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上次裴执那轮迴剑道,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那种能洞悉生死轮迴的剑意,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裘道駢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捋了捋鬍鬚,阴惻惻地分析道:“石奎老弟多虑了。 那裴执,本是妖魔道巨擘,上次出手,多半是因为浊九阴毁了他復活亡妻的希望,激得他临时倒戈,加之其顿悟轮迴,心境变化所致。 如今恩怨已了,他岂会一直跟在姬安澜身边,充当护卫?”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肯定:“依我看,他此刻恐怕早已离开玉京城,不知云游何方去了。 我们只需对付独孤彻、姬安澜和耶律薇即可。 独孤彻燃烧寿元,已是强弩之末,能否恢復过来还是两说,即便能动手,实力也必然大损。 耶律薇虽为化神,但更擅长符籙阵法,正面搏杀非其所长。至於姬安澜,区区一个道胎境,不足为虑。” 袁罡眼睛一亮:“如此看来,我们还有机会?” “岂止是有机会。”裘道駢冷笑一声,“若是布置得当,我们三人联手,拿下翻天印並非难事。” 听到裘道駢这番分析,石奎紧绷的神情稍稍放鬆了一些。 “既然如此……”袁罡眼中凶光毕露,“那就干他娘的一票!绝不能让翻天印回到神都!” “没错。”裘道駢点头,目光扫过两人,“殿下已经下了死命令,我们別无选择。必须在她们返回神都的路上,將翻天印截下!” “那地点呢?”石奎问道,“官道漫长,何处下手最为稳妥?” 裘道駢沉吟片刻,缓缓道:“从玉京城前往神都,必经断魂谷。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最適合伏击。我们可以提前在那里布下杀阵,届时……” 他话未说完,三人已然心照不宣。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退路已断,唯有前行。 第三十六章 细析危局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细析危局 三日后,陈默应姬安澜之约前往城主府。 城主府以镇魔青曜石筑成,玄铁巨门刻满符文。院內灵雾氤氳,古木生辉,肃穆威严。 一位身著素雅衣裙的侍女引领陈默穿过几重院落,最终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灰墙前。 侍女手掐法诀,对著墙面某处轻轻一点,墙体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一股精纯的灵气瞬间扑面而来。 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静室。室內並无繁复的装饰,唯有中央一座以灵玉铺就的阵法正缓缓运转,吸纳並提纯四周的灵气,使得室內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数倍。 “你来了。”姬安澜的声音响起。她今日穿著一袭便於行动的月白劲装,將身姿衬得挺拔修长。 陈默深吸一口带著灵韵的空气:“好浓郁的灵气,这便是聚灵阵?” 姬安澜点头:“不错。此乃城主府的核心暗室,知晓者寥寥。如今开元界灵气日渐稀薄,早已不復上古盛况。 无论是各大宗门、神朝世家,还是散修,想要修行,要么寻得天然灵脉福地,要么便只能依靠这聚灵阵匯聚灵气,或是消耗储存灵气的灵石。”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这也导致了修行资源被大宗门与世家垄断,散修若无逆天机缘,难有出头之日。” 陈默恍然,心中对天道之书提及的灵气衰败有了更直观的感受。这个世界,底层修士的挣扎,远比想像中更为艰难。 姬安澜不再多言,领著陈默走向静室內侧的一扇小门。推开房门,內里別有洞天。 一座更加玄奥的阵法上,独孤彻正盘膝而坐,面色依旧苍白,气息虽比三日前平稳了些,却仍如风中残烛。 耶律薇守在一旁,正小心地为他疏导体內紊乱的剑气。 见到陈默进来,耶律薇抬起眼,那双风韵犹存的眸子在陈默和姬安澜之间转了转,脸上顿时浮现一抹戏謔的笑容: “呦,可算来了。这就是我们家澜儿这几日茶饭不思,天天掛在嘴边念叨的那位神机妙算的陈默小友?” 此言一出,姬安澜的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师姑!你……你胡说什么呢!谁茶饭不思了!我们是在商量正事!” 她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陈默也是略显尷尬,摸了摸鼻子,拱手道:“晚辈陈默,见过耶律前辈,独孤城主。” 耶律薇见两人这般,笑意更浓,却也不再穷追猛打。她摆摆手:“罢了罢了,不逗你们了。陈小友,澜儿这孩子虽是金枝玉叶,但心性纯良,你可莫要辜负了她。” 姬安澜急得跺脚:“师姑!” “好好好,不说了。”耶律薇这才收起玩笑之色,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 姬安澜强行压下脸上的燥热,清了清嗓子:“师叔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必须儘快返回神都。师姑,依你看,我们何时动身合適?” 耶律薇嘆了口气:“师兄强行逆转气血,燃烧寿元,伤及了大道根本。寻常丹药只能稳住伤势不恶化,却无法弥补寿元亏空。 必须儘快回到神都,去皇室府库中寻得能够增寿的灵丹或是天材地宝,否则……时日无多。” 听到时日无多四字,姬安澜心中一紧,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耶律薇继续道:“我已检查过府內的飞舟,状態尚可。若我们乘坐飞舟,走最近的官道,全力赶路,大致需要十天。” “十天……”姬安澜沉吟,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但她仍觉得漫长。 “不可。”一直静听的陈默忽然开口打断。 眾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耶律薇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哦?陈小友莫非有什么问题?” 陈默目光扫过在场三人:“前辈明鑑。那日裘道駢、袁罡、石奎三人退走,看似狼狈,但翻天印未得手,岂会甘心?他们背后的大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让他们伺机而动。” 他顿了顿:“上次他们退走,主要是因为裴执前辈轮迴剑道的震慑。但裘道駢对裴执前辈知根知底,深知其本是魔修,性情孤僻,即便顿悟正道,也绝非甘愿为人护卫之人。此刻,裴执前辈大概率早已云游远去,不会护送我们返回神都。” “如此一来,在他们三人眼中,我们修为最高的独孤城主重伤难愈,耶律前辈也只是擅长符阵而非正面搏杀,以及……公主殿下的修为也只是道胎之境。”陈默的话毫不客气,却点明了关键,“此消彼长,他们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听完陈默的分析,姬安澜脸色微变,耶律薇也神色凝重起来。 陈默继续分析道:“返回神都的路径虽多,但若求最快,可供选择的路线无非那么几条。而这几条路线,几乎都绕不开一处险地——断魂谷!” 他手指虚点,在空中比划出地图:“断魂谷地势险峻,两侧山高林密,谷道狭窄,易设伏,难突围。 他们必然料定我们急於返回神都救治独孤城主,会选择最快捷径,从而在断魂谷布下杀局,以逸待劳!” 一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將潜在的危险赤裸裸地剖开在眾人面前。 室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耶律薇抚掌而笑:“好!好一个神机妙算!抽丝剥茧,直指要害。澜儿这次可真是捡到宝贝了。” 姬安澜心中亦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既有被点明处境不佳的凝重,更有一种“我看中的人果然不凡”的自豪与安心。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师姑,你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 但问题隨之而来,姬安澜蹙眉:“既然最近的路径是陷阱,那我们该走哪条路?绕行他路,耗时更久,师叔的伤势恐怕……” 耶律薇也看向陈默,等待他的下文。 陈默心中早已沟通天道之书。 “天道之书,应对当前局面,安全返回神都的最佳方法是什么?” 丹田处黄韵流转,一道道金色符文浮现。 第三十七章 一个不够?那就来十个!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一个不够?那就来十个! 【方法一:绕行西路,途经落霞丘陵,耗费十四日,但地势开阔,不易埋伏,可凭藉飞舟速度强行通过。需以蕴神丹辅以金针渡穴之法,暂时稳定独孤彻伤势,拖延时间】 【方法二:偽装行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派小股人马佯装走断魂谷,吸引注意,其余人则乘坐隱匿性佳的小型飞舟,绕行东北方黑水沼泽边缘,此地妖魔气息浓郁,可干扰追踪,耗时约十二日。需提前准备抵御妖魔之气与瘴毒的丹药】 【方法三:將计就计,於断魂谷设伏反杀。主动进入敌方预设埋伏圈,以灵蕴散遮蔽飞舟灵光並偽装重伤假象,诱使敌人全力出击。 利用小须弥幻阵製造战机,配合九霄雷极阵实现反杀,耗时约九日。需至少一位化神修士主导阵法,並备好乙木藤束符等反制手段,风险极高】 陈默略一沉吟,將三种方法及其利弊一一道出,末了补充道:“第一种最为稳妥,但时间稍长。第二种较为隱蔽,但需应对险恶的环境。第三种……兵行险著,若能成,不仅可安然返回,更能重创乃至除掉后患,只是风险极大。” 耶律薇听完,眼中精光闪过。此子不仅能看到危险,更能瞬间拿出数种应对之策,权衡利弊,这等心智,简直可怕。 姬安澜看向耶律薇:“师姑,您看?” 耶律薇沉思片刻,目光落在阵法中气息微弱的独孤彻身上,最终深吸一口气: “师兄时间不多了,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既然对方布下杀局,那我们便……闯上一闯!选第三条路!” 陈默心中一惊。他本意更倾向於第一种方法,绕行落霞丘陵虽多花四日,但胜在稳妥。以他如今的手段和天道之书的辅助,四日时间足以应对大部分变故。 而选择第三条路,意味著要主动踏入三位化神修士精心布置的杀局,直面其锋芒。即便有阵法依仗,风险也极大。 他心念一动,再次沟通识海中的天书:“若依第三策,成功概率有多大?” 【依当前条件严格执行,成功概率:七成。】 七成……陈默暗自思忖。这个概率看似不低,但面对三位老辣的化神修士,三成的失败风险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復。 他目光扫过气息奄奄的独孤彻,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七成,还是不够稳妥。” 他再次沟通识海中的天书:“可有方法,能將此局胜算提至十成?至少,需確保我等在三位化神联手之下,能全身而退。” 丹田处黄韵急速隱现,推演著各种可能性,片刻后,数行新的文字浮现: 【提升胜算的方法:】 【方法一:燃烧本源。由一位化神修士主动燃烧部分本源精血,可短暂將“九霄雷极阵”威力提升至极限,有八成把握一击重创乃至灭杀一位化神,极大震慑其余二人。代价:施法者根基受损,修为永久跌落一个小境界,且三月內形同废人】 【方法二:引煞入体。借断魂谷地脉残余煞气,以秘法引入己身,短时间內可大幅提升实力,配合阵法,可打乱敌方部署。代价:煞气侵蚀道基,轻则修为停滯不前,重则心性受影响,有入魔风险】 【方法三:多重阵法叠加。除核心阵法外,可在飞舟承载极限內,额外增设“庚金剑气阵”、“玄水屏障阵”、“离火焚天阵”……等共计十六种攻防辅助阵法,以海量灵石驱动,形成阵法洪流】 看到方法三,陈默眼中精光一闪。 对啊!一个阵法不够稳妥?那就十个二十个!反正损耗的只是灵石,他相信坐镇一方的玉京城城主府,绝不会缺少这些资源。 陈默心中妙计再生,既然阵法可以叠加,那为何不多驾驭几个飞舟? 先將几个飞舟刻满自爆阵法,再以隱匿阵法偽造气息,轮番勾引那三人来探。待那三人靠近飞舟的一刻,立刻引爆阵法。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预想到那三人被阵法一通乱炸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天道之书,若附加自爆飞舟和十几个阵法,胜算几何?”他强压激动,再次確认。 【综合推演……胜算:九成九】 九成九?居然还不是十成?不过陈默转念一想,世间之事岂有绝对?九成九的概率,已然是十拿九稳,只要不另生意想不到的枝节,足以! 姬安澜见陈默一味不语,只是傻笑,便猛地用手弹了他的脑门,“呆子,傻笑什么呢?师姑要选第三条路,你觉得如何?” “哎呦!”陈默吃痛一声,连忙用手揉了揉脑门,“你这是做什么?” 姬安澜撇嘴:“谁让你在那里自顾自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陈默正色道:“我在想一种更为稳妥的方法。按我的推测,走第三条路风险极大,成功率最多不超过七成。” “不过……”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姬安澜和耶律薇,“我还有一种更好的方法,既能保证时间,又能保证安全。” 隨即,他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耶律前辈,公主殿下,第三条路,可行。不过,为確保万无一失,我需三艘飞舟……”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阵法海”与“飞舟三连”战术,尤其强调了前两艘自爆飞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的作用,以及第三艘飞舟上那多达十六重阵法的恐怖配置。 “第一艘飞舟內部刻满爆炸阵法,外部覆盖隱匿阵法,偽装成我们的气息。裘道骼三人必定会迫不及待扑上来,结果——轰!”陈默做了个爆炸的手势,“第二艘飞舟紧隨其后,同样的配置,但威力更大,专门针对他们的防御手段。 等他们手忙脚乱之际,我们乘坐第三艘飞舟杀出,十六重阵法齐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耶律薇听完,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小友,你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整啊!”耶律薇忍不住笑出声来。 姬安澜也掩嘴轻笑:“陈默,你这也太谨慎了吧?三艘飞舟?城主府的库房都要被你搬空了。” 陈默挠挠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嘛。” 耶律薇不禁心中暗嘆:“此子不仅足智多谋,心思更是縝密稳健,远超常人。” “好!便依陈小友之言!”耶律薇压下心中的波澜,果断应下,“三艘飞舟,城主府还是拿得出来的!所需阵法材料与灵石,本座即刻去调拨!陈小友,便请你將所需阵法图谱画出。” 陈默点头,隨即向耶律薇索要灵纸与特製灵墨,凭藉天道之书灌输的知识,笔走龙蛇,將十六个功能各异、环环相扣的阵法精確地绘製出来。 “这庚金剑气阵与玄水屏障阵竟能完美契合?”耶律薇看得嘖嘖称奇,“本座研究阵法数百年,竟不知这两阵还能这般组合。” “这离火焚天阵的引火口若改在这里,威力能提升三成。”陈默指著图纸上的一处关键点。 耶律薇眼睛一亮:“妙!简直妙绝!” 姬安澜在一旁看著陈默挥毫泼墨,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个少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惊喜。 然而,陈默內心仍在飞速计算:“十六个阵法,加上三艘飞舟,九成九的概率……是否还能再稳妥一些?要不要再多造几艘自爆飞舟探路?五艘?或者七艘?” 若是耶律薇能听到陈默此刻的心声,恐怕骂娘的心都有了。 虽然玉京城財大气粗,但大型飞舟造价极其昂贵,一艘的造价就高达上百万灵幣,整个玉京城库存拢共也就这三艘了!这小子是真敢想啊! 第三十八章 断魂谷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断魂谷 两日后,玉京城外,晨光熹微。 一艘线条流畅、通体由青罡木打造的飞舟静静悬停。 舟身长约十丈,两侧原本鐫刻的隱匿与防御阵法被暂时压制,只在晨光下隱现著淡淡的灵光,这是“灵蕴散“生效的跡象,旨在偽装出经歷长途跋涉后灵力不济的假象。 陈默与姬安澜並肩立於飞舟前端的甲板之上,劲风吹拂著两人的衣袍。姬安澜望著前方层峦叠嶂、云雾繚绕的群山,眉宇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陈默,此计……当真万无一失吗?“她轻声开口,声音被风送过来,带著些许不確定,“师叔伤势沉重,我们经不起任何闪失。“ 陈默侧头看她,晨曦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担忧,少了几分平日的英气,多了几分柔弱。 他语气沉稳地安慰道:“公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已竭尽所能,做了最周全的准备。“ 说罢,他的目光投向飞舟后方那紧闭的舱室,那里,耶律薇正全力维持著阵法,护持著独孤彻最后一线生机。 姬安澜闻言,將那份不安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有你在,我倒是安心不少。“ 她这话说得自然,却让陈默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耶律薇的声音透过传音法阵在两人耳边响起:“时辰已到,准备出发。前两艘饵舟已按计划先行,我们半刻钟后启程。“ 陈默与姬安澜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两人不再停留於甲板,迅速转身步入飞舟內部。 隨著耶律薇打入最后一道法诀,飞舟轻轻一震,周身符文大亮,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入云层,向著神都方向疾驰而去。 …… 断魂谷,地如其名,两侧山势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古木枯藤缠绕,终年瀰漫著一股阴森死寂之气。 狭窄的谷道蜿蜒曲折,最窄处不过十余丈,是埋伏偷袭的绝佳之地。 此刻,在谷口上方一块如同鹰喙般突出的巨岩之后,裘道駢、袁罡、石奎三道身影隱匿於此。 三人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严密地捕捉著谷外官道的动静。 “来了!“袁罡猛地睁开眼,眼中凶光闪烁不息,好似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 裘道駢嘴角勾起冷笑,抚掌道:“好!按原计划,速战速决。“ 一旁的黑袍石奎却突然出声提醒,声音低沉道:“裘兄,袁兄。飞舟之上有姬公主,我们这......“ 袁罡眉头一皱,不耐道:“你难道忘了临行之前殿下的命令了?整天畏手畏脚,如何能成大事!“ “行。“石奎不情愿地应了一声,声音带著漠然。 殿下说得轻巧,等见了面还不是骨肉情深,他俩一万年也都是兄妹,更別提还有皇帝老儿在上头。如果今日下手重了,明日翻过脸来,又得是我等的不是。袁罡就是个蠢猪,我得早做打算。 打定主意,石奎默默后退了半步,同时还不忘用轻蔑的眼神瞅袁罡一眼。 袁罡眉头一皱,这死胖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须臾,飞舟已然尽数驶入谷中。 三道身影从巨岩后窜出,如同三道离弦之箭,直扑那艘刚刚驶入谷口、看似毫无防备的飞舟。 然而,就在三人即將接近飞舟的瞬间。 那飞舟竟如同被触动了某种机关,舟身灵光骤然变得极不稳定,一股能量波动轰然爆发! “不好!快退!“石奎最先察觉不对,厉声喝道。 但已然晚矣。 第一艘“饵舟“悍然自爆。狂暴的灵气衝击混合著碎裂的阵法符文和青罡木碎片,席捲四周。 裘道駢三人虽修为高深,在最后关头凭藉本能极限后撤,並將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但距离实在太近,仍被这突如其来的轰击震得气血翻涌。 “混帐东西!竟是自爆飞舟!好狠的手段!“袁罡稳住身形,双目赤红,怒不可遏。 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气来,烟尘中,第二艘散发著同样气息的飞舟,竟紧跟著冲了进来。 “还有?!他妈的到底有完没完!“裘道駢瞳孔骤缩,失声骂道,心中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一次,三人吃了大亏,哪里还敢再贸然靠近?纷纷催动灵力,祭出远程法术轰向那第二艘飞舟。 但那飞舟仿佛认准了他们,不闪不避,甚至主动加速,迎著漫天法术,在攻击即將临体的前一刻,舟身內部再次亮起了那代表毁灭的刺目光芒。 第二声爆炸,比第一次更加猛烈,巨大的声响震得两侧山壁剧烈颤抖,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裘道駢三人虽及时防御,未受重创,但连续两次被堪比化神一击的自爆衝击,也让他们体內灵力紊乱,气息不稳,袁罡更是头髮散乱,石奎的黑袍破损,裘道駢脸色铁青,鬍鬚焦黑捲曲,可谓灰头土脸。 裘道駢气得浑身哆嗦,几乎要吐血三升。他纵横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憋屈,被两艘死物弄得如此狼狈,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断魂谷內因连续两次自爆而一片狼藉,烟尘尚未完全平息之际, 那艘承载著陈默、姬安澜、耶律薇与独孤彻的第三艘飞舟,终於“姍姍来迟“,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谷口。 这艘飞舟的外形,与之前那两艘慷慨赴死的飞舟一般无二,甚至连散发的灵力波动都经过精心偽装。它速度不快不慢,稳稳地沿著谷道向前行驶。 隱藏在暗处,刚刚经歷了两轮“洗礼“,正竭力平復体內翻腾气血的裘道駢三人,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將饱含怒火与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这第三艘飞舟之上! “又来了一个!“袁罡咬牙切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小王八蛋到底准备了多少飞舟?这该不会……又是个陷阱吧?“ “裘兄,暂且稍安勿躁。“ 石奎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分析道:“他们几人,心思之狡诈,远超我等预估。他们先前不惜以两艘价值不菲的飞舟作为弃子,悍然自爆,所为者何?无非是过谷而已。 他们此举,是要让我们无法分清,哪艘飞舟是自行爆炸的诱饵,哪艘是真正承载著他们的宝器。“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看透对手心理的自信:“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此一来,当我们看到这第三艘飞舟时,下意识便会认为这依旧是诡计,不敢轻易靠近,甚至会放任它过去。 而这,恰恰中了他们的计!我敢断言,姬安澜、独孤彻还有翻天印,必定就在这第三艘飞舟之上!此刻,只要我们齐施法术,贼子必定一举可擒!“ 裘道駢闻言,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咀嚼著石奎的话。 袁罡却冷哼一声:“石奎,你这话说得轻巧。前两艘飞舟你可是跑得最快,结果呢?我们现在灰头土脸不说,还白白浪费了灵力。万一这第三艘又是个陷阱,你负责?“ 石奎脸色微变,但还是硬著头皮道:“袁兄此言差矣。正因为前两艘是诱饵,这第三艘才更可疑。你想想,若是你是姬安澜,会不会用这种手段?“ “我要是姬安澜,我就准备十艘八艘飞舟,一艘接一艘地炸,炸到你们不敢向前!“袁罡恶狠狠地说。 裘道駢听罢,眼皮跳了跳。袁罡这话虽然粗俗,但还真不是没有可能。那个陈默的心思之縝密,连他都有些看不透。 第三十九章 忘机亭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忘机亭 “不管了。“裘道駢寒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拦住它!不过,为防万一这又是什么诡计,我等不必再近身冒险,直接以远程法术轰击! 逼他们现形!若你继续自爆,还自罢了;若你不敢自爆……哼,那就乖乖等死吧!“ “早该如此!老子忍够了!“袁罡怒吼一声,脸上的横肉更是拧在了一起。 主意已定,三人身影成品字形,遥遥將那艘飞舟包围在中央。三道化神境的恐怖威压,混合著方才积攒的怒火与憋屈轰然降临,死死镇压在飞舟之上。 “姬安澜!耶律薇!还不给老子滚出来受死!”袁罡声如雷霆,在谷中炸响,声浪震得两侧山壁簌簌作响。 裘道駢更不废话,枯瘦的手掌抬起,眨眼间便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虚影,朝著飞舟遥遥拍下! 石奎则悄无声息地绕到飞舟侧后方,双手指诀引动,无数道阴柔气劲封锁了飞舟所有可能的退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飞舟之內。 陈默低喝一声:“耶律前辈,就是现在!” 早已准备多时的耶律薇,眸中精光闪过,双手瞬间打出数十道繁复无比的灵诀,没入飞舟核心! 整艘飞舟猛然剧震!原本“虚弱”的灵光瞬间暴涨,一道道事先刻在舟体內部的阵法纹路,逐一亮起! “小须弥幻阵,启!”耶律薇清叱一声。 剎那间,以飞舟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空间光线扭曲,景物变得模糊不清,无数真假难辨的幻象衍生而出。 裘道駢三人的攻击顿时一滯,他们眼前的飞舟仿佛变成了数个重叠的虚影。 “雕虫小技!给我破!”袁罡怒吼,拳罡更加凶猛,试图以力破巧。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庚金剑气阵,玄水屏障阵,离火焚天阵……十六连环,叠阵,起!” 只见飞舟周围,剑气纵横形成风暴,水幕天华层层护佑,烈焰狂涛席捲八方…… 整整十六道功能各异、威力惊人的阵法被同时激活! 裘道駢的鬼爪拍在玄水屏障之上,激起漫天涟漪,却未能一击而破;袁罡的拳罡被庚金剑气不断消磨;石奎的阴柔气劲则被离火灼烧,难以寸进! “怎么可能?!这飞舟上竟刻了如此多的阵法?!”石奎失声惊呼,声音都带上了颤抖。 “九霄雷极阵,蓄力!” 飞舟顶端,一团耀眼的雷球开始急速凝聚,高空云层中都隱隱有雷光闪烁。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裘道駢三人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全力出手,轰碎那雷球!”裘道駢尖叫著,声音都破了音。 三人同时爆发,三道强悍无匹的攻击,袭向那团雷球。 耶律薇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同时操控如此多的高阶阵法,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但她眼神依旧坚定,疯狂催动灵力,维持著阵法的运转。 陈默紧盯著战局,手中暗暗扣住了数张闪烁著青光的“乙木藤束符”,准备在关键时刻打出,束缚敌人行动,为雷极阵爭取最后的时间。 局势,瞬间紧张到了极致,胜负,就在这瞬息之间。 然而,就在那雷球即將达到临界点,裘道駢三人的攻击也即將与之碰撞的剎那。 超出了所有人预料的异变,发生了。 並非来自飞舟,也並非来自裘道駢三人,而是来自这断魂谷深处。 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徵兆地降临。 紧接著,一片无形无质的雾气,瞬间瀰漫了整个断魂谷。 “怎么回事?!我的神识……” “是幻阵!不对!这感觉……远超幻阵!是领域?还是……秘境开启?!”裘道駢惊怒交加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带著慌乱。 “小心!这雾气有古怪!固守心神!”石奎急促地提醒,但他的声音在雾气中也变得断断续续。 他们的攻击,在那古老嗡鸣响起的瞬间,就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消散於无形。 那凝聚到一半的九霄雷极阵,也闪烁了几下,悄然湮灭。 飞舟之內,陈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扭曲、变形…… 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固守灵台清明。 等等,这不对劲。 陈默心中警铃大作。刚才那嗡鸣声,那古怪的雾气,绝非寻常手段。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瞳孔猛然一缩。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飞舟?哪里还有什么耶律薇、姬安澜?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恍若仙境、寧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脚下是柔软如茵的碧绿草地,空气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与淡雅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远处是疏落有致的翠竹与姿態优雅的奇花异木,枝头有羽毛艷丽的灵鸟婉转啼鸣,声音清脆悦耳。 和煦的暖阳透过淡淡的云雾洒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寧、美好,与断魂谷的肃杀阴森判若两个世界。 陈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谨慎地踱步向前,沿著一条由五彩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前行,路旁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在这片仿佛时间都变得慵懒的地域,前路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草地尽头,是一湾澄澈如镜、碧波荡漾的湖泊。湖水清浅碧绿,倒映著蓝天白云与岸边的垂柳繁花,美不胜收。湖面上偶尔有仙鹤翩躚掠过,姿態优雅。 而在湖边垂柳之下,一座精巧雅致、飞檐翘角的八角竹亭悄然矗立。 亭檐之下,悬掛著一块紫檀木匾额,上面以清雋飘逸的笔法,刻著三个字,“忘机亭”。 亭中,竹桌竹凳,光洁温润。 一名男子正背对著陈默,安然坐於桌旁。 他身著月白色长袍,宽大飘逸,鎏金抹额头戴纶巾,左手转动著一串殷红的佛珠,右手怀抱著一柄无瑕的拂尘,轻轻摇动。姿態閒適从容,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廝杀、阴谋,都与他无关,唯有此间风月。 竹桌上,一鼎小巧雅致的紫砂壶,微微颤动,浓郁的茶香从中徐徐飘出。 陈默停住脚步,他观察著周围的一切,仿佛置身於蓬莱仙境。 眼前的男人,就好似蓬莱的仙人。 陈默默默地后退半步,灵台紧紧地勾动著全知天书。 第四十章 姬玉堂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姬玉堂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陈默呆住了。 儘管心中早有准备,但眼前这张脸,还是让他失了神。 月白长袍衬著男人修长的身形,鎏金抹额勒住如墨的长髮,露出一张精致到令人窒息的面容。唇红齿白,眉目如画,那双眼睛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这哪里是男人该有的容貌。 美艷不可方物。 陈默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五个字。 男人笑了,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玉京茶肆里难有上品,陈兄且稍待片刻。” 他抬手轻拍茶壶,动作优雅从容:“这壶北疆的翠炎靛可是极为难得,不可辜负。”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陈默入座。 陈默看了他一眼。 周围的环境太过美好,美好到不真实。这个男人也太过从容,从容到诡异。 但陈默没有犹豫,径直走进亭中,在竹凳上坐下。 桌上摆著几碟精致的茶点,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陈默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大口咀嚼,毫不客气。 男人微微一愣。 隨即欣然一笑:“陈兄果真英杰。” 他也不见外,放下手中拂尘,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在亭中吃著茶点,谁也不说话。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须臾,茶壶中传来细微的嗤嗤声,茶香愈发浓郁。 男人轻提茶壶,认真地给陈默满上了一杯。 陈默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 茶水入口,先是一股清冽的凉意,隨后化作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达丹田,浑身的毛孔都仿佛打开了。 好茶。 男人温声问道:“此茶,尚合陈兄心意否?” 陈默放下茶杯,淡然一笑:“翠炎靛,以其製作之时须以地炎心火反覆炒制。而最猛烈的地炎心火通体呈青蓝色,茶体本呈碧绿翠色,被这蓝焰反覆炒制之后竟呈盈盈靛色。” 他顿了顿:“故茶以此得名。” 男人听完,抚掌大笑:“陈兄果然博闻强识,所言句句属实。” 他举起茶杯:“容在下谨以此茶先敬一杯。” 但陈默捏住茶杯的手並没有抬起。 反而將茶杯徐徐放下。 男人笑容微敛。 陈默抬眼看他:“亭是忘机亭。” “忘机者,与世无爭之心也。” “茶是翠炎靛。” “炎靛者,又名碧惊神,乃是大周神朝亘古不易的御贡茶。”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便是那个常年戍边在外,不得返京的大皇子。” “姬玉堂。” 话音落下。 整个忘机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男人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几分。 “陈兄慧眼。”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著陈默深深一揖:“在下姬玉堂,见过陈兄。” 陈默坐著没动。 姬玉堂直起身,也不见怪,重新坐下:“陈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认出在下,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他话锋一转,“陈兄既已猜出在下身份,为何还敢饮这茶?” 陈默:“你若要杀我,何必费这番功夫。” 姬玉堂笑了:“有理。” 他重新给陈默斟满:“那陈兄可知,在下为何要见你?” 陈默不语,只是自顾自的品茶。 他在等。 姬玉堂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喝著茶。 一时间,两人好像真的只是来品茶赏景的旧友。 半晌。 他才开口:“陈兄可知,这断魂谷为何叫断魂谷?” 陈默:“不知。” 姬玉堂:“三百年前,此地本是一片繁华集市。后因一场大战,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战后,此地便常年阴气不散,故得名断魂谷。” 陈默:“与我何干?” 姬玉堂:“自然有关。” 他放下茶杯:“因为那场大战,便是大周神朝与北疆蛮族的战爭。” “而在下的外公,便是那场战爭的主帅。” 陈默眉头微皱。 姬玉堂继续道:“外公当年在此设伏,以三万兵力,歼灭北疆蛮族十万大军。此战之后,北疆蛮族百年不敢南下。” “此地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我大周的腹地。远处的玉京城,便是当年炎军的大营。“ “但外公也因此战,元气大伤,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抬眼看向陈默:“而在下,便是在这断魂谷中长大。” 陈默:“所以?” 姬玉堂笑了:“所以,这断魂谷的一草一木,在下都了如指掌。” “包括。”他顿了顿,“这里所有的秘境入口。” 陈默瞳孔微缩,儼然一副大惊神色。 姬玉堂很享受他的反应,起身在壶中添水。 “所以,我这是被挟持了?”陈默眉头一挑,试探性的问道。 姬玉堂淡然一笑:“陈兄以为呢?” 看著姬玉堂那熠熠生辉的眸子,陈默嘆息一声,起身缓步走到亭外。片刻后,他驀然回首:“殿下身为大周皇长子,外却蛮夷之师,內保民殷之实,可谓是文治武功皆属上乘。久之,陛下大行,大周国必將由您执掌权柄,何必如此急功近利?” 陈默指的是在魔道安插裘道駢等人,以及在谷中拦截姬安澜船队一事。 毕竟,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翻天印。 皇子手持玉璽就是名正言顺的新皇帝,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更何况,这个玉璽还是个神器。 姬玉堂起身走到陈默身边,与他並肩望向远处的湖面。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敢问陈兄可知,何所谓『国』?” 陈默眉头一皱,静待其说。 姬玉堂目光深邃,嘴里一字一顿道:“国者,大家也。” 姬玉堂嘆了口气,扭过头来注视著陈默:“如果一家之中子孙俱亡,那么这个家,还有未来的希望么?” 陈默不可思议的望著他:“殿下,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姬玉堂转身,目光炯炯:“我无比清楚。” 陈默盯著他。 姬玉堂也盯著他。 两人对视。 “我明白,仅凭一面之词陈兄必然不会相信。”姬玉堂突然笑了,“我会送陈兄离开此地,只要你安然进京,陈兄的眼睛自会得到所有答案。” 第四十一章 天机谷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天机谷 陈默也笑了:“殿下果真英杰也。” 姬玉堂嘴角上扬,似乎对陈默的夸讚很受用:“陈兄可知我为何引你至此?” 陈默摇头:“不知。” 姬玉堂脑袋微微一歪:“陈兄不妨猜一猜?猜对了我有宝物相赠。” 陈默眉头微蹙,低下头沉吟:“容我想一想……” 姬玉堂从容地回到桌旁,轻呷了口杯中香茗,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首先,可以排除翻天印的缘故……”陈默转身,语气断然。 “哦?何以见得?”姬玉堂眉头一挑。 “儘管在下自知远不及翻天印贵重,但若是殿下对翻天印志在必得,那么此刻您必然正与公主等人斗得火热。” 姬玉堂缓缓点头:“有点道理。” 陈默继续道:“即使是不想人前显圣,欲隱居幕后,那也没任何必要与我在此对饮。毕竟,杀我一个初入仙途之人,刀斧有余。” 姬玉堂笑著瞟了他一眼,继续品起杯中的香茗。 “而且,在下也断定,殿下必然不是为公主等人而来。” “首先,独孤城主重伤垂死,耶律薇较弱,此二人更是和您半点关係也无,以您手下的战力,足可谓是手到擒来。” “其次,儘管您与公主是亲兄妹,但以您在万魔宗中的图谋来看,其意並不只是夺取翻天印,而是赶在公主之前取得翻天印,是否?” 姬玉堂连连点头:“正是。” “那么……” 不对。陈默瞳孔一缩,猛地看著眼前品著香茗的男人。 “陈兄?”姬玉堂转过头来,望著他,脸上带著疑惑,一副无辜的模样。 “没什么。”陈默转而淡然一笑,“许是在下想的有点多了。” “说不定,陈兄还想得少了呢。” 陈默微微一嘆:“那么,在下是否可以肯定,殿下这断魂谷之行,仅是为了我个人而来?” “全然正確。”他欣然一笑,仿佛真的在为陈默答对而感到开心。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玉盒,递到陈默眼前,“愿赌服输,这盒淬天莲就送与陈兄权当见面礼了。” 陈默接过,看也没看便收了起来。 “殿下可否如实相告,在下何德何能劳您如此大驾?”陈默看著他。 姬玉堂微微一笑:“陈兄放心,我可在此立誓,今后断然不会对陈兄不利,而且我相信,陈兄入京以后,也必然会成为在下最为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见陈兄,仅仅是为了这个。”姬玉堂从怀里取出一个令牌,展示到陈默面前。 令牌通体碧玉,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著一个天字。 “天机令!”陈默瞪大眼睛,手指著这块令牌,望著他,“你是……” “正是!”看到陈默吃惊的模样,姬玉堂心中喜悦难以言表,“你我相见,岂非天意?陈师弟。”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简直和姬玉堂手里的別无二致。他把令牌恭恭敬敬地递到姬玉堂面前,便要重重下拜:“天机谷不肖弟子陈默,拜见姬师兄!” 姬玉堂眼疾手快,赶忙拉住正欲下拜的陈默:“师弟!哎,你我同门他乡相逢,此前为兄尚未来得及照拂一二,怎有资格受此大礼。” 陈默抬头,眼角已然湿润:“师兄!” 姬玉堂眼角也微微湿润:“师弟!” 陈默嘴角微微颤抖著,仿佛有说不尽的委屈与苦楚:“小弟在大周漂泊数年,於仙界受尽磨难,不曾想今日得见同门师兄,小弟……实在……” 姬玉堂声音很轻,却带有让人安心的暖意:“师弟,你受委屈了。今后在这大周,將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他將令牌还给陈默,“来,快和师兄说说,这几年的坎坷经歷,还有……师尊他……近日可好?” 姬玉堂拉著陈默的手,引他再次坐下,给陈默斟满茶水后,满眼期待地望著他。 陈默擦了擦眼角,收拾一下心情,便缓缓道来。 不一会儿,凉亭中便传来阵阵笑声。 ...... 三天后,断魂谷外。 陈默与姬玉堂並肩而出。 “师兄,不必送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別,你我在此分离便可。”陈默微微一嘆,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那是姬玉堂送的储物戒,里面还有一堆他给的天材地宝。 “些许路程算什么,你我师兄弟相见才不过三天,分別却不知几载。”姬玉堂看了他一眼,“为兄再送你多行几里。” 陈默无奈一嘆,也就不再推辞。 二人又同行了一段时间,直到回首看不见断魂谷,前方能望见高城墙。 在一片枫叶林中,两人驻足。猩红的枫叶隨著秋风沙沙作响,红霜飘落一地。 “师兄,您请回吧,若到下一个城池有人认出您来,那可就麻烦了。”陈默苦笑道。 姬玉堂望了一眼远处的城池,终於点头:“好,为兄便听取忠言,送师弟到此了。”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师弟切记,京中权贵极多,他们食肉而鄙,多以权势欺人。进京之后,务必谨小慎微。与安澜会合以后,牢牢握住你的滔天大功,无论是想得立身之地,还是求取皇帝恩赏,切记把握分寸。” “我知道了,师兄。” “皇帝便是最大的权贵,人老多疑,你只要记住,无过便是功。初入京城,切不可锋芒太露。”姬玉堂又补充道,“还有,那些世家子弟最是难缠,表面客气,背地里却极为阴损。若有人主动示好,你万万不可轻信。” “好啦师兄,这话我已经听了八百多遍了,耳朵都起茧子了。”陈默翻了个白眼。 姬玉堂一愣,隨即失笑:“好好好,为兄不再多嘴了,但你务必记住。” “是——,师兄——”陈默大拖长音,一副把话奉为圭臬的模样。 姬玉堂摇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叮嘱道:“此去,务必当心。” “我会的,师兄。” 陈默转身,朝著那座城池跑去。 姬玉堂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红海中。 第四十二章 神都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神都 三日后,琉璃城外。 晨光熹微,洒落在飞舟木甲板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大周公主姬安澜正亭亭玉立於舟首,目光远眺,她的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陈默站在她身旁,此刻却是揉著脸,一脸幽怨地盯著她。 姬安澜被盯得终於败下阵来,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好啦好啦,此事是我不对,本公主错了还不行吗?” “错了?错在哪了?错在没把我当乞丐活活打死?”陈默毫不买帐,一脸愤恨地瞪著姬安澜,还凑上前来把自己脸上的伤展示给她看。 姬安澜顿时面红耳赤,脑袋都快埋到胸脯里面去了,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陈默的大花脸,她竭力憋住不笑,但还是忍不住低估了一句:“我哪知道你进城比我还快啊,我还以为又是哪个自以为是的登徒子呢……” “你说什么!?”陈默终於忍无可忍,宛如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没……没什么。”姬安澜满脸堆笑,“我是在说,本公主知错了,到了神都,一定让最好的御医来给你疗伤……” 陈默冷哼一声,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返回船舱,好似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 原来,自从与姬玉堂枫林分別后,陈默便朝著琉璃城方向奔去,本欲在此驻足打探姬安澜等人的下落。不曾想刚一入城,便看见此地的城主正在城门口八抬大轿地把姬安澜抬入城中。陈默一脸兴奋地上前搭话,结果却是被姬安澜城主护卫一通乱棒差点打死。 陈默挨了一会毒打,姬安澜听到轿子后面传来阵阵惨叫声,她只觉这声音非常耳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在轿子上细细听了一会儿,这才赶忙下轿让卫士住手。结果就是灰头土脸差点被打破了相的陈默觉得她就是在肆意报復。 看著陈默的背影,姬安澜抬手扶额,一脸无奈。从断魂谷中雾起,她们的船队便和陈默失散,於是她们返回传中在雾气中横衝直撞,终於在四天后等来雾散,於是她们开足马力硬生生撞出了断魂谷。打算在琉璃城驻足寻找陈默,结果就是这种相遇方式。 不过好在眾人都是有惊无险,过了琉璃城,神都也就不远了。 船舱里,陈默在进入自己房间后便迅速用符籙布置了个屏蔽法阵。 他盘膝而坐,取出姬玉堂送的戒指,立刻查探起来。 这可是他便宜师兄送的宝贝戒指啊,他心里如何不期待。 一眼望去,只见到两堆小山般的灵幣,一堆大一堆小,大堆的灵幣面额较小,但粗略估计也得有几十万之数,小堆的灵幣都是大分量,加起来甚至比大堆的还多个几万。 “发了发了……”陈默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眼神都冒著绿油油的光芒。 要知道,当初买个符籙花了裘道胼四万灵幣就让他心里直骂娘,那四万灵幣可是他几个月的俸禄,他没直接跟陈默动手都算他养气功夫上佳了。裘道胼位高权重,省吃俭用几个月才有四万之数,他这隨便一堆都是裘道胼这辈子都难见到的光景。 他又望向角落里那一堆符籙丹药。符籙暂且不必说,毕竟陈默已经从裘道胼那里讹过一回了,到现在那些符籙还没用完呢。但是丹药实在是诱人至极。几十瓶丹药堆积在一起,那香气简直是扑鼻而来。打开来看色泽不一,但每一瓶都香气扑鼻。儘管陈默根本就认识其中几瓶,但这更加说明这些丹药的贵重。 “白纹御风丹,嘿嘿……”“三玄太灵丹,呵呵……” 动用全知之书,陈默把这些灵丹一瓶一瓶的全部认出,每识別一瓶,陈默就一个劲地在那嘿嘿傻笑,认一瓶,傻笑一阵,再认一瓶,再傻笑一阵。 此时如果有人在陈默身旁,一定觉得陈默得了什么大病,抱著瓶瓶罐罐的药在那嘿嘿傻笑。 清点终於完毕,陈默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收起眼里的绿光。“姬玉堂……当真是风华无双。”陈默在心中再次暗嘆。那份將杀机隱藏在兄长风范下的从容,那份对局势精准的拿捏,都让他印象深刻。 幸得自己早在玉京城便已通过天道之书,窥见姬玉堂在断魂谷中的布局,提前备下了玉佩,偽造了自己天机谷传人的身份。 当然,儘管姬玉堂意在试探而非为敌,但他究竟信了几分,终究不得而知。或者说,他信与不信,本身並不重要。 他那番试探,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摸清自己的底细,判断自己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是否会干扰到他日后的谋划。 至於那些看似师兄对师弟的告诫,有三分对他的警告,但更多的確实实实在在的拉拢之心。在神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水里,他想要让我助他一臂之力。 他觉得我只要进了神都,便一定会站在他的身边,最起码不会作壁上观,乖乖当一个看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此,陈默收起食指的上那枚储物戒,起身向船舱外走去。 …… 姬安澜此刻还站在船首眺望远方,看著她的背影,陈默忍不住走近与她並立:“甲板风大,你还是回船舱吧。” 但话音刚落,就在姬安澜前方视线的尽头,一片浩瀚无垠的巨影,正隨著飞舟的靠近,逐渐展现出其偌大的轮廓。 终於,东神州第一大城——神都。 放眼望去,灰黑色的城墙如同连绵不绝的山脉,蜿蜒至视线尽头,其广袤不知几万里。 墙体並非凡俗砖石,而是镇魔青曜石浇筑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厚重的气息。 在神都外围,均匀分布著九座高耸入云的巨塔。塔身呈暗金色,塔顶悬浮著巨大的紫色晶石,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著阵阵的法力波动,將整个神都笼罩其中。 那便是“镇魔塔”,既是抵御域外妖魔的第一道防线,也是神都护城大阵的核心基柱。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並非地上的雄城,而是悬浮於神都正上方,那片苍穹之上的巨大阴影。 第四十三章 飞云商行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飞云商行 那是一座倒悬的山峰,或者说,是一座城市。底部嶙峋的岩石被改造,嵌入无数殿宇楼阁,无数粗大的锁链从其边缘垂落,深入云层,仿佛与整个天地相连。 它静静悬浮,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小半个神都,散发出一种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那就是镇魔司的总部,”姬安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声音中带著藏不住的喜悦之情,“其名为悬棺堡。” 顺著她的目光望去,陈默微微頷首,那如同为整个世界准备的巨大棺槨,心中凛然。將总部建成一座悬棺之堡,镇魔司的行事风格,可见一斑。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下方那气势磅礴的神都,心中却不由得回想起三日前,断魂谷中那看似凶险,实则处处透著诡异的一幕。 …… 半日后,飞舟降落在神都最大的港口——飞云港。 低沉的嗡鸣声中,庞大的舟身稳稳嵌入泊位,激起港口四周云雾翻涌。 陈默站在甲板上,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飞云港的繁华程度,完全超出他的预料。大大小小的飞舟楼船往来不息,泊位密密麻麻排列开去,看不到尽头。人声鼎沸,货箱撞击声、商贩吆喝声混成一片,空气里瀰漫著灵草、矿石、海鲜的味道,杂乱却充满生机。 修士、凡人、宗门弟子、朝廷官吏穿梭其间,像潮水般涌动。 “陈默!”姬安澜已经走到舷梯口,回头喊他,“你不跟我们入宫吗?” 陈默收回目光,摇摇头:“我想先在城里转转,熟悉熟悉。” 姬安澜皱起眉。她知道独孤彻的伤势不能再拖,可看著陈默那副准备独自行动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放心。 她快步走回来,站到陈默面前。 “神都不比玉京城。”姬安澜压低声音,浅蓝色的眼睛盯著他,“这里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惹上大麻烦。” 陈默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点点头。 “记住,”姬安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塞进陈默手里,“遇到麻烦就亮出这个,报我的名號。” 玉佩温润,上面刻著精致的凤纹。陈默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她掌心的余温。 “我有分寸。”陈默笑了笑,“放心吧。” 姬安澜盯著他看了几秒,终於转身离开。她带著耶律薇和昏迷的独孤彻,在一队禁卫的护送下登上华贵的车輦。 车輦启动,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陈默站在原地,把玉佩收进怀里,转身走下飞舟。 港口的地面是青石铺就,被无数脚步磨得鋥亮。陈默刚走出几步,就被人流裹挟著往前挤。左边有人扛著装满灵草的大筐,右边有修士御剑飞过,头顶还有飞舟起降的轰鸣声。 他深吸一口气。 神都,终於到了。 陈默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码头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音越来越大。 “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本少是谁吗?就敢扣本少的货物!”一个穿著华贵的年轻公子哥指著港口小吏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人家脸上了。 那小吏腰都快弯成虾米了,声音发颤:“韩少,您息怒,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您这批从南巫州来的淬骨草,按规定进入神都需要报备,查验妖魔之气残留……” “规矩?在这飞云港,我韩家就是规矩!” 陈默扫了一眼那边的闹剧,转身就走。这种紈絝子弟的把戏他见多了,懒得搭理。 就在这时,一只胖手突然拍在他肩膀上。 陈默脚步一顿,眉头皱起,转过头去。 一个穿著锦缎华服的胖子正笑眯眯地看著他,那张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著,透著股精明劲儿。 “道友,看您气度不凡,可是第一次来神都?”胖子声音挺热络,但那语气里带著股子算计的味道。 陈默面无表情:“有事?” 胖子也不尷尬,拱了拱手:“在下苏木,家父是飞云商行的东家。看道友面生,特来结交一番。” 飞云商行?陈默心里门儿清,但脸上啥也没露,就那么静静看著他。 苏木见对方听到飞云商行的名头竟然毫无反应,既不惊讶也不巴结,心里反而更来劲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推销起自家產业:“道友可能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我们飞云商行,那可是东神州第一商行,生意遍布五大州,主要经营法器、丹药、灵材转运,也承接一些……特殊物品的护送。在这神都,但凡是市面上流通的紧俏货,十件里有八件都得经我们飞云商行的手。” 陈默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疏离:“苏少爷,有何贵干?” 苏木这下倒是愣了愣,他本以为报出飞云商行的名號,对方怎么也得表现出几分敬畏或者巴结,谁知道这人跟没事人似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笑容更深了几分:“道友真是爽快人。实不相瞒,在下看道友气度非凡,定非凡俗之辈。这神都水深,初来乍到难免有诸多不便。在下愿为道友引路,若有需要,飞云商行的渠道也可为道友所用。” 陈默心里冷笑,这胖子打的什么主意他清楚得很。天道之书上那行字他看得明明白白——这位苏少爷正在狂热追求姬安澜。 刚才姬安澜和他在船首说话的场景,怕是早就被这胖子看在眼里了。 苏木见自己亮明身份,对方竟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那点兴趣彻底被勾了起来。他搓了搓手,笑容不减:“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和道友交个朋友。” 陈默闻言,嗤笑一声,目光略带玩味地扫过苏木那张堆笑的脸:“交个朋友?苏少,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苏木像是被瞬间戳中了心事,脸上那精明的笑容顿时僵住,化作一丝尷尬,乾笑两声道:“呃…道友慧眼。实不相瞒,苏某方才在那边,恰巧看见道友与姬公主一同从那艘飞舟上下来,想必道友与姬公主交情匪浅……” 他顿了顿,眼中带著期盼,压低声音道:“不知道友能否……为在下引荐一番?” 第四十四章 港口生事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港口生事 陈默笑了,眼神意味深长地看著苏木:“苏少背靠东神州第一的飞云商行,还需要在下引荐?” 苏木尷尬地搓了搓手,圆润的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道友別挖苦我了。姬公主那性子,冷得跟冰山似的,平时连正眼都不给人一个。我还是头一回见她跟哪个男的能说上话,还並肩走在一块儿。道友跟公主的关係,肯定不一般吧?” 陈默立马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苏少此言差矣。公主殿下跟我,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手足兄弟,千金不换!”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沉重,“公主何等人,朝乾夕惕,日理万机,你如今让我引荐,这可就是找对人啦。” 苏木闻言一呆,他没想到陈默竟如此好说话,但看到陈默那不安分的小手后,他脸色顿时一僵。 陈默在和他说话的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揉搓著,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苏木。 此刻,他右手食指和大拇指都快搓出火星了,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著苏木的腰间。 好啊,事还没办就先要起钱来了。 苏木在商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赤裸裸的暗示他哪能看不懂?心里虽然暗骂这傢伙黑,但如今有求於人,敢怒不敢言。 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懂懂懂!我全懂!道友重情重义,是我唐突了。这点小意思,怎么能让道友白费心呢?”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灵钞,散发著浓郁灵气,动作流畅地递过来。 陈默瞄了一眼,至少十几万灵幣。他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狗大户,出手就是阔绰…… 面上却不动声色,极其自然地把灵钞接过来,指尖感受著纸张的厚度,慢条斯理地往怀里塞。他刻意放慢动作,一张一张地理顺,还时不时抬头看苏木一眼。 等把钱全部收好,这才换上正经严肃的表情:“苏少,你得知道,公主殿下日理万机,肩负神朝重担,哪有閒工夫处理这些琐碎事?” 苏木见他收了钱,態度更热络了:“道友別再叫苏少了,生分!叫我小苏,或者直接苏木就成!” 他话锋一转,笑容更盛,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灵钞,比刚才那沓还厚,动作熟练地直接塞进陈默还没合拢的衣襟里:“道友要是真能帮我创造机会,在公主面前美言几句,这些都是小意思!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陈默感受著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心里乐开了花。他强忍著嘴角上扬的衝动,面上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这苏木看著精明,实则也是个痴情种。不过追求姬安澜?这小子怕是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主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传音玉符,在苏木眼前晃了晃,淡淡道:“公主虽然忙,但修行讲究张弛有度。百忙之中,总得有些放鬆时间。你等著吧。” 苏木眼睛一亮,知道这事有门了,连忙躬身:“多谢道友!多谢道友!” 话题敲定后,苏木眼珠转了转,又凑近些,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曖昧笑容: “陈道友初来神都,肯定对这里不熟。今天咱俩有缘,要不赏个脸,让我儘儘地主之谊?我知道几处……格调高雅,服务周到的地方,堪称神仙洞府。让我给道友接风洗尘,体验体验神都的风土人情?” 陈默看著苏木那张淫笑的脸,当然明白他说的是哪种地方。 他对这些没兴趣,更何况初来乍到,不宜节外生枝。他摆摆手:“苏少好意心领了,不过我对这些真没兴趣。” 话音刚落,远处街巷口的爭吵声更激烈了。那个叫“韩少”的紈絝子弟,已经开始指挥手下家丁护卫,对那名势单力薄的小吏推搡殴打起来,喝骂声和痛呼声夹杂在一起传过来。 陈默眉头皱了皱。他本身虽然不是此界中人,但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径,骨子里还是厌恶。 苏木察言观色,立刻注意到陈默这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心念一转,觉得这是拉近关係的好机会,笑著解释道: “道友別介意,那边那个跳脚的叫韩崢,就是个不成器的紈絝。他爹韩沧倒是条汉子,镇魔司的副统领,抵御域外妖魔立过不少功劳,在神都也算一號人物。可惜虎父犬子,生了这么个只会惹事的玩意儿,平时没少给他爹添堵。” 他见陈默脸上厌恶之色更明显了,连忙会意,转身对跟在身后的精干手下吩咐道:“去,让那个韩崢滚蛋,別在这碍眼,衝撞了贵客。” 手下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苏木手下过去交涉。他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想到那边的吵闹声非但没平息,反而更大了。 “苏木?他算个什么东西!”韩崢那跋扈囂张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不过是低贱货郎起家,有几个臭钱而已,也敢管老子的閒事?给我打!连他的人一起打!” 苏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变得铁青。 他在神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飞云商行生意遍布东神州,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眾辱骂过? 要是你老子韩沧在这里也就罢了,你这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竟敢如此不给我面子。 “简直是岂有此理!”苏木彻底掛不住脸了,怒气涌上心头,也顾不得在陈默面前维持风度了,袖子一捋,作势就要亲自衝过去,“给脸不要脸!真当我苏木是泥捏的?” 就在苏木怒气冲冲,准备亲自上前找回场子之际,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一个装满重物的麻袋被狠狠砸在地上。 一道人影从巷口的方向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重重摔在陈默和苏木跟前的石板路上,激起一片尘埃。 正是那名与韩崢爭执的港口小吏! 他此刻的模样悽惨至极,官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发麵馒头。嘴角不断有鲜血混著唾沫涌出,身体蜷缩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显然受了极重的內伤。 第四十五章 飞扬跋扈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飞扬跋扈 陈默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最深处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 光天化日,神都脚下,竟有人敢如此囂张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但他终究不是热血上头的少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將这股翻腾的怒意压了下去。脸上未露分毫,只是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苏木。 这位飞云商行的少东家,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不住地颤抖,一双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陈默看得分明,苏木的怒火,三分是为这不公,七分,还是因为韩崢那番话,当眾扫了他的面子。 自己初来乍到,神都的水深不可测,现在跳出去当出头鸟,绝非明智之举。 陈默心中念头飞转,决定静观其变。 没过几息,一阵杂乱囂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韩崢带著一群家丁护卫,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下巴抬得老高,用眼角睥睨著眾人,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劲头,仿佛这飞云港是他家的后花园。 韩崢先是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小吏,隨意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来人,把这不长眼的东西拖去青石堂,找最好的医师给他治!所有花费,本少包了!”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几枚灵石,叮叮噹噹地扔在那小吏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听见没?算是本少赏你的!下次记得把眼睛擦亮点!” 隨后,他环视四周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围观路人,气焰更加囂张:“都给本少听好了!以后在这飞云港,谁再敢拦本少的货,耽误本少的事,这就是下场!” 说完,他竟还觉得不解气,上前一步,朝著地上那小吏的身上,“呸”地吐了一口浓痰。 “韩崢,你未免也太放肆了!神朝律法,岂是你能隨意践踏的?”苏木再也忍不住,声音冰冷地质问。 韩崢闻声,不耐烦地转过头。 当看清是苏木后,他脸上瞬间露出极其夸张的嘲弄神色,放声大笑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浑身铜臭的死胖子!怎么,今天没陪著你那老子去勾栏瓦舍,推销你们商行新到的肚兜吗?跑到这儿来学人伸张正义?” 这番话,恶毒至极,不仅辱及苏木本人,更是连带著飞云商行和他父亲一同羞辱。 苏木哪里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一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周身灵力激盪,显然是动了真火,作势就要不顾一切地动手。 就在他一步將要踏出的瞬间,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的手臂上,稳稳地拉住了他。 苏木猛地回头,正对上陈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陈默没说话,只是对著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苏木一怔,虽然不解,但他毕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隱约觉得陈默此举必有深意。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强行压下动手的衝动,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是没再上前。 韩崢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只当他们是色厉內荏,怕了自己镇魔司副统领儿子的身份。 他脸上的得意与狂妄更盛,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苏木,又指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陈默。 “怎么?死胖子,这就怂了?还有你旁边这个小白脸,刚才不是挺能装吗?” “告诉你们,在这神都,是龙你得给老子盘著,是虎你得给老子臥著!没那个实力,就別学人强出头,不然怎么死的都……” 然而,他那“知道”二字还卡在喉咙里——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几道流光快如闪电,从远处街角激射而来,后发先至! 下一刻,数道闪烁著符文的灵光在韩崢和他那群手下周围凭空乍现,瞬间交织成数张坚韧无比的灵力大网,將他们所有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扑通!扑通!” 韩崢和他的一眾手下,如同下饺子一般,瞬间被灵网勒倒在地,动弹不得,脸上那囂张的表情,还僵硬地掛著。 灵网收束的瞬间,整个飞云港的喧囂仿佛瞬间消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几道凭空而现的流光,以及被捆成粽子、狼狈倒地的韩崢一行人。 韩崢脸上那副囂张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么僵在脸上,活像一尊被定格的丑陋雕塑。 “这……这是谁干的?” “敢对韩家少爷动手?不要命了?” 周围的围观者窃窃私语,眼神中既有幸灾乐祸,也有对出手者的隱隱担忧。 苏木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陈默。 刚才那几道灵网,来得太快、太准、太狠,出手的人修为绝对不低。而在场这么多人里,唯一有这个实力和动机的…… 陈默神色如常,甚至还抬手整了整衣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木咽了口唾沫,心里对陈默的评价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这位爷,表面上云淡风轻,出手却狠辣果决,是个狠人! “谁!是谁敢对本少动手!” 韩崢从地上挣扎著抬起头,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变得尖锐刺耳。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港口上空呼啸而过的风声。 陈默垂眸看了一眼地上那名奄奄一息的小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打人可以,但打完了还要踩上一脚吐口痰? 这种人,不教训一下,真以为天下是他家开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 一队身披黑色劲装、腰悬长刀的镇魔司卫士快速冲入人群,气势汹汹地將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浓眉虎目,鬢角斑白,周身散发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他身上那套墨色战甲,胸口篆刻著一枚血色魔纹,正是镇魔司副统领的標誌。 韩沧。 陈默眼中闪过一道微光。 天道之书,启动!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韩沧一到场,目光便锁定在地上被灵网捆住的韩崢身上,脸色瞬间铁青。 “崢儿!” 他大步上前,手中灵力一震,那几张灵网应声碎裂。 韩崢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立刻扑到韩沧身边,指著陈默和苏木的方向,声音里带著哭腔: “爹!就是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下黑手!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韩沧眼神一凛,目光如刀般扫向陈默和苏木。 苏木被这道目光盯得浑身一紧,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虽然是商行少东家,但终究只是个生意人,哪里经得住这种久经战阵的杀气? “韩统领,这……这是误会……” 苏木刚想解释,韩沧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冷哼一声: “误会?本统领的儿子被人用灵网捆了个结实,你跟我说误会?”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镇魔司卫士立刻上前一步,刀锋出鞘,寒光闪烁。 “光天化日之下,在神都飞云港聚眾斗殴,目无王法!” 第四十六章 姬雪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姬雪见 韩沧声音如雷,震得周围围观者纷纷后退。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这些日子,神都屡屡发生惨案,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你们几个生面孔,鬼鬼祟祟,行跡可疑,难不成和那些贼人是一伙的?”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譁然。 “杀人贼?” “这么严重?” “镇魔司要动真格了!” 苏木脸色瞬间煞白,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杀人案?这帽子要是扣下来,就算他爹是飞云商行的东家,也保不住他!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解释,却被陈默一把拉住。 陈默的手很稳,力道不大,却让苏木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陈默,却见对方面色平静,甚至还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苏木愣住了。 这种时候,不赶紧解释,还等什么? 然而陈默的眼神太过冷静,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苏木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信任感。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默鬆开苏木的手,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韩沧对视。 “韩统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韩沧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不带丝毫温度: “意思很简单。韩统领的公子,在飞云港殴打朝廷命官,目无王法,这么多人亲眼所见。我只是路见不平,出手制止,怎么就成了聚眾斗殴、杀人贼同伙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还是说,在韩统领眼里,镇魔司的职责,不是维护神都秩序,而是给某些人擦屁股?”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小子,疯了吗? 居然敢当眾质疑镇魔司副统领? 苏木脸都绿了,心里疯狂吶喊:大哥,咱能不能低调点?这是要把天捅破的节奏啊! 韩沧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周身灵力开始涌动,道胎境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他冷笑一声: “既然你说是路见不平,那好,本统领现在就以镇魔司副统领的身份,將你们几个全部拿下,带回司里详查!” “若查出你们清白,本统领自会放人。但若查出你们有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威胁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详查? 怕是一进镇魔司的大门,就有的是办法给他们扣上罪名。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韩统领,好大的威风。” 话音未落,紧接著港口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所有修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声音来源。 数名身披黑鎧重甲、手持长柄斧戟的甲士缓缓步入眾人眼帘。他们身形魁梧,浑身笼罩在玄黑重鎧之中,连面部也被狰狞的鬼面铁盔覆盖,只留下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久经沙场的压抑气势,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是龙驤禁卫!”人群中有眼尖的修士认出了这群甲士的来头。 眾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苏木见状,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陈默,却见对方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是一副“好戏终於登场”的悠閒模样。 苏木心里咯噔一下,禁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陈道友,这龙驤禁卫乃是陛下的亲卫,地位超然,执掌生杀!他们出现在这里,恐怕……今天这事真要闹到天听,不好收场了!” 陈默看了眼旁边嚇得脸色发白、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胖子,向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轻声道:“无妨,不必害怕。咱们占著理,行的正,怕什么?况且……” 他话语微顿,目光再次投向那群龙驤禁卫,声音平稳:“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苏木心中一阵疯狂腹誹,脸都快皱成了包子:“我的亲哥啊!你背后站著姬安澜公主,自然是有恃无恐!可小弟我人微言轻,背景单薄,万一被牵连进去,这龙驤禁卫的斧戟可不认人啊!” 就在苏木內心哀嚎之际,那队龙驤禁卫已然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沉默,瞬息间便將码头围观的人群连带著先前赶到的镇魔司眾人,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一名身著血红色劲袍、体態婀娜的身影,从龙驤禁卫身后缓缓走出。她脸上掛著半张精致的狐媚脸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一抹似笑非笑的朱唇。 她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带著一丝慵懒,却又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韩统领,你好大的威风啊。带著镇魔司的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隨意便要抓人?莫非这神朝律法,在你韩家家法之下?” 韩沧看清来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疯婆娘怎么亲自来了?! 他连忙收敛了方才的倨傲,躬身拱手,语气带著显而易见的惶恐:“姬……姬郡主!臣不敢!臣是接到消息,说此地有形跡可疑之人聚集,爭斗不休,臣怀疑与最近城內几桩无头命案有关,这才……” 姬雪见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辩解,笑声悦耳却冰冷:“哦?镇魔司的职责何时变了?不去诛杀域外妖魔,清剿魔道余孽,反倒开始帮大理寺断案抓人了?韩统领,你什么时候兼了提刑官的职司,本郡主怎么不知?” 韩沧弯著腰,不敢直视姬雪见,额头豆大的汗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姬郡主,我……这……臣绝无僭越之意!实在是职责所在,见到可疑之人,想要为神都的安危尽一份力而已!” “职责所在?”姬雪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凌厉,“还是说韩统领你觉得自己可以僭越权责,隨意插手其他衙门的事务?要不要我此刻便通知玄乙司主,让他老人家好好教教你,什么是镇魔司真正的分內之事?” 第四十七章 不挨鞭子不过河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不挨鞭子不过河 “臣不敢!郡主息怒!”韩沧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都在发颤。 玄乙司主,那位可是镇魔司掌权者,杀伐果断,嫉恶如仇,若被他知道自己借镇魔司之名行私怨之实,后果不堪设想。 姬雪见冷笑,她何尝不知道这韩沧就是看到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被当眾收拾,面子上掛不住,想借著镇魔司的虎皮来找回点场子罢了。 她莲步轻移,靠近韩沧,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低道:“韩沧,听好了。你儿子韩崢当街挑衅,意图殴打持有公主令牌之人,被收拾是咎由自取。你若再执迷不悟,纠缠不休,休怪本郡主不留情面,將你韩家那点腌臢事,一併捅到陛下面前!” 韩沧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声道:“是是是!臣明白了!臣这就带犬子回去严加管教!多谢郡主提醒!多谢郡主!” 说罢,他再也不敢停留,几乎是拖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韩崢,在龙驤禁卫冰冷的注视和眾人复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开人群,狼狈不堪地逃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一场风波,看似就此平息。 姬雪见这才缓缓转身,目光越过眾人,最终落在了自始至终都十分淡定的陈默身上。 她慢慢走过去,红色劲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步伐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深深对视。 姬雪见面具下的眼眸闪烁著探究与好奇的光芒,上下打量著这个让长公主都另眼相看的男人。而陈默,则是在暗中悄然调动了丹田处的天道之书。 【姬雪见,大周神朝郡主,道胎境后期,掌管部分神朝禁卫,性情乖张,喜怒无常,善使双短剑,功法《幻月魅影诀》……】 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你就是陈默?”姬雪见开口,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懒,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 陈默不卑不亢,拱手道:“正是在下。方才多谢郡主解围,不知郡主有何指教?” 姬雪见红唇微勾:“指教谈不上。我受陛下旨意,特来邀你进宫一敘。” 此话一出,周围尚未散去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陛下亲旨召见!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无数修士挤破头都想得到的机遇! 旁边的苏木听到,更是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兴奋和激动! 他看向陈默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乖乖!陈大哥居然能被陛下大费周章地派龙驤禁卫和郡主亲自来“请”!这背景,这能量!自己那几十万灵幣的投资,简直太值了!这大腿,必须抱紧,死也不能鬆手! 然而,面对这常人求之不得的殊荣,陈默却只是微微挑眉,然后……无奈地摊了摊手:“呃,郡主,在下初来神都,风尘僕僕,还想在这繁华之地好好游览玩乐一番。这皇宫……我可以不去吗?” 姬雪见明显愣了一下,面具下的眉头皱起,疑惑道:“为何?陛下召见,乃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你为何不愿?” 陈默挠了挠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我听说皇宫里规矩多,万一进去了,不小心触犯了什么忌讳,或者……陛下觉得我人才难得,非要留我当个官什么的,那我这游歷天下的梦想岂不是泡汤了?还是外面自在。” 他这番“担忧”说出来,姬雪见先是愕然,隨即被他这副看似憨直、实则透著狡黠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胸前那饱满的曲线也隨之起伏,盪出诱人的弧度。 陈默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颤巍巍的风景吸引,不禁微微一怔。 就是这一怔,被姬雪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笑声戛然而止,面具下的眼眸瞬间寒光一闪。 下一刻,眾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寒芒已然架在了陈默的脖颈上!那是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剑,剑身狭长,泛著幽蓝的光泽。 “登徒子!”姬雪见的声音冷若冰霜,与方才的笑靨如花判若两人,“本郡主给你两个选择。你若乖乖答应,便是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请你入宫;你若再不识抬举,那便是以杀人嫌犯、藐视皇权的罪名捉拿归案!孰重孰轻,你自己看著办吧!” 她方才早就赶到了现场,却一直隱在暗处没有出手,就是想看看这个被陛下和长公主同时关注的陈默,究竟有何能耐,如何应对韩氏父子的危局。 没想到此子果然深藏不露,不仅轻易收拾了韩崢那个紈絝,后面面对韩沧的威压更是气定神閒,让她心中原本甚是满意,觉得此子有勇有谋,气度不凡。却万万没想到,转眼间他竟然敢如此无礼地盯著自己那里看!简直是个无耻登徒子! 陈默若是知晓姬雪见此刻心中所想,定会大呼冤枉。那颤动的幅度著实吸人眼球,他不过是遵循了男人的本能反应了一下,如何就算得上是登徒子了? 一旁的苏木看到陈默脖子上瞬间架上了明晃晃的剑刃,嚇得腿都软了,差点没瘫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这位郡主的性情转变如此之快,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在笑呵呵地邀请,下一秒利剑就架脖子上了! 感受著脖颈间传来的冰冷锋锐之气,陈默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早就通过天道之书,推演到皇帝可能会召见自己,也预见到了这位姬雪见郡主的出现。只是他没想到,此女的性情竟然如此古怪难测,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请”人。 他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是轻轻笑了笑,仿佛架在脖子上的不是利剑而是柳枝:“姬郡主,何必动刀动剑呢?在下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既然是陛下相召,是在下的荣幸。不知……我们何时出发?” 不挨鞭子不过河,姬雪见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那柄幽蓝短剑便如同变戏法般消失不见。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个杀意凛然的人不是她一般。 “走吧,马车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第四十八章 好看吗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好看吗 陈默微微点头,隨后便跟在姬雪见的身后向外面走去。 醉仙居外,早已清场。一辆造型古朴大气的马车静静停驻,拉车的並非凡马,而是四匹神骏异常、头生玉角的异兽“玉角驹”,通体雪白,蹄下隱隱有云气繚绕。车厢以玄色为主调,镶嵌著暗金色的纹路,低调中透露出无比的尊贵。车厢旁,另有数名气息沉凝的龙驤禁卫肃立,目光如电,扫视著四周。 姬雪见走到车前,早有侍卫放下脚踏。她並未立即上车,而是侧身,面具下的眼眸再次落在陈默身上,带著一丝玩味:“陈公子,请吧。但愿入了宫,你还能保持这份『外面自在』的心思。” 陈默脸上掛著无奈的笑,跟著上了车。他手刚掀开车帘,一股清冽的冷梅香气就钻入鼻腔。车厢內,雪白的狐裘软垫厚实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一角的紫檀木小几上,一套青瓷茶具泛著温润的光。这哪里是马车,分明是一间会移动的雅室。 姬雪见已在窗边坐下,那身惹眼的红色劲袍,把她的肌肤衬得像雪。即便戴著面具,只露出的红唇和下頜线条,也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美感。她朝对面指了指:“坐。” 陈默依言坐下。屁股刚沾到软垫,马车便轻轻晃动,隨即悄无声息地滑行出去。车厢稳得惊人,连茶杯里的水面都未曾晃动,拉车的显然不是凡马。 “你猜,陛下为什么召见你?”姬雪见突然开口,目光直直钉在陈默脸上。 陈默端起小几上的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舌尖化开,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在下初来乍到,与陛下素未谋面,能有什么缘由?左不过是些赏功罚恶的俗事罢了。” 这话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浊九阴的事闹得满城风雨,皇帝要见他,是个人都能猜到。但只为封赏一个江湖散修,就动用龙驤禁卫和郡主亲临?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杀鸡用了宰牛刀,透著一股子不寻常。 姬雪见发出一声冷哼,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你倒会装傻。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想来?真怕陛下给你个官当,断了你游山玩水的逍遥日子?” “郡主慧眼如炬。”陈默放下茶杯,神情坦然得不像话,“我这人天生懒散,自在惯了,官场里那一套规矩,实在是折腾不动。要是真被陛下摁在神都当差,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折腾不动? 姬雪见听到这个新鲜词,面具下的眼眸里浮现出困惑,隨即嘴角翘起一个嘲弄的弧度:“世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你倒好,送上门的富贵也往外推。真是个怪胎。” 嘴上说著嘲讽,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打量。这人坐姿隨意,背脊却挺得笔直,宽阔的肩膀將一身青衫撑得饱满,那双手,骨节分明,此刻正安稳地放在膝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面对的不是郡主,不是即將到来的圣驾,而只是窗外寻常的风景。这份从容,和他那副有点无赖的口吻,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人……有点意思。 陈默只是笑笑,不再辩解。对他来说,这神朝皇室,不过是漫漫长路中的一段风景。 马车驶向皇城,车厢內陷入寂静。姬雪见忽然抬手,取下了脸上的狐媚面具。那张脸显露出来,果然和姬安澜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份拒人千里的冷峭。她自顾自地闭上眼养神,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似乎並未在意陈默,任由陈默各种调转角度观赏她的容顏。 陈默倒也不客气,目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游走。从眉峰到鼻樑,再到那抹淡粉的唇,每一处都透著精雕细琢的美。尤其是那唇,微微抿著,像是沾了胭脂,又像是天生的顏色。 “看够了吗?” 姬雪见身子仍保持不动,眼睛依旧紧闭。但陈默那火辣辣的眼神让她想不注意都难。 “没有,还想多看一会。” 一声剑鸣从耳边传来,陈默的视线立刻转向窗外,神都的万家灯火在眼前拉成流动的光带。 “这神都,灯火真美啊!真美啊!” 车內空气沉寂了半刻,须臾,姬雪见才冷哼一声,手中灵剑也徐徐入鞘。 陈默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这疯女人,让我看一眼怎么了,看一眼又不少块肉。你姐姐我天天看她,也不见得她天天拔剑砍我啊。这脾气,祝你一辈子无夫!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的马蹄声渐渐稀疏。一名侍卫的声音隔著车壁传来:“郡主,皇宫到了。” “知道了。”姬雪见睁开眼,重新戴好面具,起身向车外走去。 皇城巍峨,宫墙高耸,每一步都有禁卫锐利的目光扫过。走在姬雪见身后,陈默就不停地在路上东张西望,时不时还跳起来看向远处。不知道的还以为郡主抓了个毛贼。 “注意你的举止!”姬雪见头也不回,但那些侍卫都不约而同地看著自己的身后,那眼神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明白,身后的陈默绝对在做一些丟人现眼的事。人是自己带进宫的,他这就是在一刻不停地给自己抹黑。 “皇宫好啊,皇宫气派啊,我看一眼又怎么了?”陈默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仍一跳一跳的看著周围皇宫里的风景。 她银牙都快咬碎了,却也对陈默无可奈何。 皇宫內,姬雪见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步伐。 直到养心殿前,两人几乎是全程飞过来的。甚至前面的姬雪见还累的气喘吁吁。 一个身形佝僂的老太监在此躬身迎候,声音乾涩如纸:“有劳郡主殿下了,您请回去歇息,此人陛下已等候多时。” 姬雪见停下脚步,她看向陈默的眼神就好像要吃人。 陈默昂起脖颈,一脸蔑视的眼神。 哼,小样,老虎不发威,真当本少爷是哈基米了? 姬雪见最终还是留在了殿外。 陈默独自一人,踏入大殿。 殿內烛火通明,却照不透深沉的阴影。一个身著明黄龙袍的背影立在殿中央,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有一种无形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陈默停步,躬身行礼。 “草民陈默,参见陛下。” 第四十九章 富家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富家翁 “平身。” 明黄龙袍的身影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四十出头的脸,眉宇间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不怒自威,却又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陈默直起身,却没有抬头去看。他心里明白,这种时候老实点总没错。 “陈默。”皇帝开口,声音平和,“你隨长公主姬安澜平定浊九阴,取回翻天印,护送队伍平安返京,功不可没。” “陛下谬讚了。”陈默躬身,“草民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皇帝笑了,“浊九阴可是魔道巨擘,你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能在如此惊涛骇浪之中行如弄潮,这叫力所能及?”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这老皇帝,消息倒是灵通得很。看来自己那点底细,早就被扒得一乾二净了。 “陛下明鑑,那日浊九阴已是强弩之末,又被长公主算计,草民不过是捡了个便宜罢了。” “捡便宜?”皇帝走下台阶,来到陈默面前,“朕觉得,澜儿遇到你才算是捡便宜。” 陈默额头开始冒汗。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若是这么说,草民也无话可说。”陈默乾脆破罐子破摔,“草民確实出了些力气,但这都是陛下天命所加,长公主运筹帷幄所致,草民不敢居功。” 皇帝盯著陈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澜儿的功劳,朕已经重赏过了。现在该轮到你了。”皇帝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莫要推辞,朕问你,你想要什么样的赏赐?” 陈默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 “草民斗胆,请陛下赏臣做一个富家翁。” 殿內寂静了几息。连烛火的跳动声都清晰可闻。 “就这些?”皇帝的语气里满是惊讶。 “就这些。”陈默点头,“臣漂泊半生,四处奔波,如今得遇陛下明主,心中感激涕零。然臣才疏学浅,居庙堂恐无利於国,处江湖难有功与君。思来想去,只求陛下允许臣在京城之中择一风水宝地,置办些田產,享尽天伦,无疾而终。” 皇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陈默,那双眼睛里仿佛能看穿一切。陈默被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硬著头皮保持著躬身的姿势。 “你可知你的功劳能求得什么?”皇帝终於开口,“封侯拜相,赐府邸,赏美人,给你一座城池都不为过。你竟然只要些许田產?” “再大的封赏,臣也只能独自享有。”陈默摇头,“臣饭不过一碗,车不过一乘,榻不过一席。些许田產,臣的肚皮便已经吃不下了,又何求他物?” “你……”皇帝忽然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陈默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好一个饭不过一碗,车不过一乘,榻不过一席。”皇帝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欣赏,“朕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贪財的,好色的,恋权的,什么样的都有。但像你这样的,朕还是第一次见。” 陈默心里鬆了口气。不管这老皇帝信没信,反正表面这关算是过去了。 “朕准你所求。”皇帝转身走回龙椅,“朕会把京城里最好的土地赏赐与你,还会赐你免死金牌,让你尽享天伦之乐。” “多谢陛下隆恩!”陈默连忙跪下,“草民叩谢陛下!” “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 陈默站起身,心里盘算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过……”皇帝忽然话锋一转,“朕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老狐狸的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陛下请讲。” “朕要你留在京城,做朕的供奉。”皇帝的声音不容拒绝,“朕知道你想做富家翁,没问题,朕给你田產,给你宅子,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但你得留在京城,隨时听候朕的调遣。” 陈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陛下,这……” “怎么?”皇帝挑眉,“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陈默硬著头皮,“只是草民自由惯了,恐怕难以適应宫中的规矩。” “朕又没让你住在宫里。”皇帝笑了,“你想住哪就住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朕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出现就行。” 这话听起来倒是不错。陈默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他本来就打算在京城待一段时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姬安澜的线索。 “既然陛下如此信任草民,草民自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效劳。” “很好。”皇帝满意地点头,“朕果然没看错人。” 他挥了挥手,一名太监走上前来,手里捧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放著一块金灿灿的令牌,还有一卷捲轴。 “这是朕赐你的免死金牌,持此牌者,见官大三级,犯法可免死一次。”皇帝指著令牌,“这捲轴里是朕赐你的田產地契,京城东郊最好的一片土地,足有三百亩。另外,朕还会再拨给你五千两黄金,算是安家费。” 陈默接过令牌和捲轴,心里美滋滋的。三百亩地啊,还有五千两黄金,这下真的发財了。 “多谢陛下!” “还有一件事。”皇帝忽然开口,“朕听说,你和澜儿的关係不错?” 陈默心里一紧。这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知道。 “草民与长公主殿下只是普通朋友。”陈默小心翼翼地回答。 “普通朋友?”皇帝笑了,“澜儿那丫头从小就冷冰冰的,除了雪见,朕还没见过她和谁能成为普通朋友。”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罢了,朕也不管你们之间是什么关係。”皇帝摆了摆手,“朕只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那丫头虽然看起来冷漠,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朕这些年亏欠她太多,如今她总算遇到个能让她动心的人,朕也算是欣慰了。” 陈默愣了一下。这老皇帝,话里有话啊。什么叫“能让她动心的人”?自己和姬安澜之间清清白白,怎么到了这老皇帝嘴里就变味了? “陛下放心,草民一定会好好照顾长公主殿下。” “嗯。”皇帝点头,“去吧,朕累了。” 陈默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刚走出大殿,就看到姬雪见还站在殿外。 第五十章 公主之怒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公主之怒 养心殿外,夜风带著一丝凉意。 陈默刚踏出殿门,那道熟悉的血色身影便堵在了面前。 姬雪见抱臂而立,半张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剖开。 “陈公子,好大的官威啊。”她声音慵懒,却透著一股子压迫感,“陛下亲封的供奉,京郊三百亩良田,外加免死金牌。这泼天的富贵,可还合你的心意?” 陈默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无奈。 这疯女人的消息,比皇帝的圣旨跑得还快。 “郡主说笑了。”他乾咳一声,“都是陛下隆恩,在下愧不敢当。若非郡主亲自『请』我入宫,哪有这等福分。”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 姬雪见眼角一抽,脖颈上的寒意仿佛又回来了。 “油嘴滑舌。”她冷哼一声,却没再动手,“別以为当了供奉就能为所欲为。在这神都,水深得很,淹死的都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过江龙。” “多谢郡主提醒,在下一定夹著尾巴做人。”陈默拱手作揖,態度诚恳得像个三好学生。 就在这时,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皇妹。” 只见一身银白甲冑的姬安澜大步走来,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气逼人,行走间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姬雪见的妖嬈嫵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姬雪见身上,微微点头,隨即转向陈默,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久別重逢的喜悦,有並肩作战的默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你……没事吧?”姬安澜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她一早就听闻陈默被龙驤禁卫“请”进了宫,心中焦急万分,若非宫规森严,她几乎要提枪闯进来了。 “能有什么事。”陈默摊了摊手,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刚被陛下封了个富家翁,正愁著怎么花钱呢。” 姬安澜一愣,隨即看到他手中那捲明黄的捲轴和金灿灿的令牌,紧绷的俏脸终於舒缓下来,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贫嘴。” 姬雪见在一旁看著,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从未见过自己这位心高气傲的皇姐对哪个男人露出过这种神情。 “行了,既然人没事,你们俩就慢慢敘旧吧。”姬雪见显得有些不耐烦,转身便要离去,“皇姐,翻天印之事,父皇已在等你。我先回府了。” 说罢,她身形一晃,血色身影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夜色。 “我这皇妹,性子古怪,你別介意。”姬安澜看著她离去的方向,轻声解释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何止是古怪,简直是疯……”陈默话到嘴边,看到姬安澜看过来的眼神,立刻改口,“……是风风火火,很有个性。” 姬安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瞬间的风情,让陈默心中微微一盪。 “走吧,父皇还在等我们。”姬安澜转身,当先而行。 “额,我也要去?”陈默歪著头疑惑道,明明自己刚从里面逃出来。 “就当是......陪我好了。”姬安澜低下脑袋,片片红云飞上她的脖颈。 两人並肩走在宫道上,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那翻天印,你研究得如何了?”还是陈默先开了口。 “上面的魔气已被我尽数炼化。”姬安澜道,“此物不愧是上古仙器,威力无穷,只是以我目前的修为,还无法完全掌控。” “能用就行。”陈默点头。 很快,两人再次来到养心殿。 这一次,殿內气氛明显轻鬆了许多。 “儿臣(草民)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脸上带著笑意,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姬安澜手中的一方古朴大印上,“澜儿,这便是翻天印?” “是,父皇。”姬安澜上前,双手將翻天印呈上。 老太监连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到皇帝面前。 皇帝凝视著那方大印,眼中精光闪烁,讚嘆道:“好!好!好!此物回归,乃我大周之幸!澜儿,陈默,你们二人立下此等大功,朕必有重赏!”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分內之事。”姬安澜躬身道。 “为陛下效力,是草民的荣幸。”陈默也跟著表態。 皇帝龙心大悦,当即又赏赐了姬安澜无数珍宝,对陈默的赏赐也加厚了几分,惹得一旁的老太监都羡慕不已。 赏赐完毕,殿內气氛融洽。 姬安澜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问道:“父皇,儿臣离京这段时日,听闻京中並不太平,屡有命案发生,不知镇魔司查得如何了?” 提及此事,皇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眉头也皱了起来。 “此事……確实棘手。”皇帝沉声道,“死的,不只有黎民百姓。更多的是……修道有成的修士。” 姬安澜心中一凛。 皇帝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就在半月前,你青云山的元虚师叔,在城西的道观中……遇害了。” “什么?!” 姬安澜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元虚师叔! 那是她师父的亲师弟,也是看著她长大的长辈,道胎境巔峰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窥探神游之境!在整个青云山,也是排名前五的高手! 他怎么会……死在京城?! 一股滔天的杀意和悲痛从姬安澜身上轰然爆发,那身银白甲冑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是谁?!”她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是谁干的?!” 皇帝看著她睚眥欲裂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凶手作案手法诡异,镇魔司查了许久,毫无头绪。澜儿,你……” “父皇!”姬安澜猛地抬头,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说道,“儿臣,要亲自查案!无论凶手是谁,上天入地,儿臣都要將他揪出来,碎尸万段,为元虚师叔报仇!” “这......”自家宝贝女儿很少有如此失態的时候,一时间这位九五之尊也有些手足无措。 还没等皇帝说完,姬安澜便猛地转向陈默,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恳求和希冀。 “陈默,你足智多谋,见识广博,帮我!帮我查出真凶!”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英武果决的长公主,只是一个痛失长辈、急於復仇的晚辈。 然而,面对她近乎哀求的目光,陈默却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摇了摇头。 “公主殿下,恕难从命。” 姬安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甚至带著一丝冷漠:“臣已受封归隱,得做一富家翁,朝廷大事恕臣难以插手。” 他顿了顿,看著她那张写满震惊和痛苦的脸,最终还是加上了那句最伤人的话。 “望公主,好自为之。” “你……” 姬安澜浑身颤抖,一股比悲痛更强烈的愤怒和失望涌上心头。 她以为,他们一同经歷生死,早已是能託付后背的知己。 她以为,只要她开口,他绝不会拒绝。 可他不仅拒绝了,还用如此冰冷的言语来刺伤她! 好一个“好自为之”! “陈默!”姬安澜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也熄灭了,“我姬安澜,看错你了!” 她猛地一甩袖袍,甲冑鏘然作响。 “从今往后,你我二人,恩断义绝!” 话音落下,她再也不看陈默一眼,转身对著龙椅上的皇帝,猛地单膝跪地,声如泣血。 “父皇!请下旨!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必破此案!”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垂下眼帘,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知道,他伤了她的心。 但他更知道,如果现在她不恨自己,將来,她要面对的,將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第五十一章 钦差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钦差 养心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身躯因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的女儿,眼中满是复杂与无奈。 他何尝不知此案的凶险。 死的不仅是青云山的高人,还有宗人府的几位供奉,甚至连镇魔司內部,都有一位即將突破道胎境的统领离奇暴毙。 凶手行事滴水不漏,目標明確,每一次出手都像是精准的外科手术,切掉的都是大周神朝修行界的中坚力量。 这背后,隱藏著一个巨大的阴谋。 让安澜去查,无异於让她走上风口浪尖,与那隱藏在暗处的恐怖势力正面碰撞。 “澜儿,此事……”皇帝想要劝阻。 “父皇!”姬安澜猛地抬头,泪水在赤红的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元虚师叔待我如亲侄女!他惨死京城,尸骨未寒!若我姬安澜对此不闻不问,有何面目苟活於世?又有何顏面再见青云山的恩师同门!” 她的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皇帝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那个同样执拗的自己。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也罢。” 他从龙椅上站起,缓缓踱步到姬安澜面前,亲手將她扶起。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允了你。” 他转过身,声音变得威严而肃穆。 “传朕旨意!” 殿外侍立的老太监立刻躬身入內,手持浮尘,垂首聆听。 “兹封长公主姬安澜为钦差大臣,奉天查案!即日起,节制京城一切镇魔司、大理寺、京兆府要务,凡与京城连环命案相关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持朕金牌,如朕亲临!” “儿臣,领旨谢恩!” 姬安澜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当她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悲痛已被一种冰冷的坚毅所取代。 她接过老太监递来的金牌与圣旨,转身,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旁的陈默,那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而后,她没有再说一句话,手持圣旨,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养心殿。 甲冑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陈默的心上。 直到那抹银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皇帝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陈默。 “你为何要拒绝她?”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默躬身,语气平静:“草民人微言轻,怕拖累了公主殿下。” “拖累?”皇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朕看,你是怕她把你拖下水吧。” 陈默沉默不语。 “你是个聪明人。”皇帝缓缓走回龙椅坐下,“聪明人,通常都活得久一些。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会错过很多东西。” 他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下去吧。记住你供奉的身份。朕不希望,朕的公主在京城里,出任何意外。” “草民……遵旨。” 陈默深深一揖,退出了大殿。 …… 夜色如墨。 长公主府灯火通明。 姬安澜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换下了那身繁琐的宫装,重新穿上了她最习惯的紧身武服,一头青丝高高束起,显得干练而凌厉。 “来人!” “殿下!”一名侍女匆匆入內。 “备马!去镇魔司!” 冰冷的声音在房间內迴荡,不带一丝感情。 镇魔司总部,位於皇城之西,是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筑成的巨大堡垒,终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当姬安澜手持圣旨,骑著高头大马出现在镇魔司门口时,整个镇魔司都被惊动了。 镇魔司大统领王泰,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镇魔司共设一主司主,现为玄乙,下辖大统领两位,分管內外城。平日若无大事司主皆闭关修行,只有城內大兴刀兵时百姓才可能得见司主一面。这位王统领便是主司城內差事。 王泰在接到通报后,便急匆匆地从內堂迎了出来。 “末將王泰,参见长公主殿下!”王泰单膝跪地,身后跟著一眾镇魔司的高阶將官。 “王统领请起。”姬安澜翻身下马,声音清冷,“圣旨在此,想必王统领已经知晓本宫来意。” “末將已接到陛下传讯!”王泰起身,神色肃然,“殿下奉旨查案,我镇魔司上下,敢不效死力!请殿下示下!” “好。”姬安澜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宫要看所有与京城命案相关的卷宗,立刻,马上!” “是!”王泰不敢怠慢,立刻侧身引路,“殿下请隨我来!” 镇魔司的卷宗库內,一排排巨大的书架直抵穹顶,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王泰命人將近两个月来所有命案的卷宗全部搬了出来,堆在桌案上,足足有半人多高。 姬安澜站在桌案前,隨手拿起一本。 “死者,李四,城南脚夫,三十七岁,死於家中……尸身完好,无明显外伤,仵作验定为……精血耗尽而亡。” 她放下这本,又拿起另一本。 “死者,赵麻子,混跡於东市的泼皮,二十九岁,死於暗巷……死状悽惨,浑身精血被吸乾,身体扭曲成一团,如同乾尸。” 她一本一本地翻看著。 死者身份各异,有平民,有商贩,有修士。 死状也各不相同,有的完好无损,仿佛只是睡著了;有的则惨不忍睹,被榨乾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所有死者,皆是精血尽失。 “殿下,”王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些案子,我等已经查了许久。凶手作案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在城东,时而在城西,受害者之间也找不到任何关联。我们怀疑,凶手可能不止一人……” 姬安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翻看著卷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她就那么站著,將所有的卷宗都仔细看了一遍,连一个標点符號都没有放过。 当她看完最后一本卷宗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满是疲惫。 线索千头万绪,却又好像什么线索都没有。 她满腔的怒火和决心,在面对这堆积如山的、冰冷的卷宗时,第一次感到了茫然和无力。 她有屠龙之力,却不知恶龙藏於何处。 “殿下,您一夜未睡,还是先歇息一下吧。”王泰劝道。 姬安澜缓缓摇了摇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吹在她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看著远处在晨曦中巍峨的皇城轮廓,她不禁想起了陈默。 若是他在此,会怎么做? 他会从哪里开始查起?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地掐灭。 一股屈辱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姬安澜,你真是没用!离了他,你难道连案子都不会查了吗! “王统领!”她猛地转身,声音恢復了冰冷和决绝,“传令下去,封锁全城!从现在开始,对所有进出人员进行严格盘查!另外,將所有镇魔司的暗探都撒出去,我要知道京城里,哪怕是一只老鼠的动向!” “是!”王泰心中一凛,大声应诺。 看著长公主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逼人的眼睛,他知道,这位殿下,是要动真格了。 京城的天,要变了。 第五十二章 深夜闺房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深夜闺房 夜,深沉如水。 长公主府,姬安澜的臥房內,一盏孤灯摇曳。 白日里,她雷厉风行,將整个京城的防御体系搅得天翻地覆。封城、盘查、增派巡逻,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发出,镇魔司、京兆府、城卫军,无不闻风而动。 然而,当夜深人静,只剩下她一人时,那股深埋心底的茫然与无助,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上面用硃砂笔密密麻麻地標记出了每一个案发的地点,但那些红点杂乱无章,看不出任何规律。 她已经枯坐了两个时辰,水米未进,脑子里一团乱麻。 元虚师叔惨死的模样,陈默那句冰冷的“好自为之”,像两根毒刺,反覆扎在她的心上。 她用力地捶了一下桌子,坚硬的梨花木桌案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拳印。 “混蛋!”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那该死的凶手,还是在骂那个无情的男人。 就在这时,一阵微不可察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烛火猛地晃动了一下。 姬安澜瞬间警觉! “谁?!” 她霍然起身,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软剑,目光如电,射向窗边。 窗边的阴影里,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走出,身形修长,面容俊朗,脸上还带著一丝无奈的苦笑。 不是陈默,又是谁? “你来做什么?”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姬安澜的警惕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她手中的长剑“唰”地一声指向陈默的咽喉,剑尖距离他的皮肤,不过分毫。 “滚出去!”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否则,別怪我把你当成夜闯公主府的淫贼,就地格杀!”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锋利的剑尖几乎贴著他的喉结,只要他稍稍一动,便会血溅当场。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著她愤怒而憔??的脸庞。 “公主殿下,火气这么大,容易伤身。”他开口了,声音温和而平稳,仿佛那柄索命的利剑根本不存在。 “我让你滚!”姬安澜手腕一紧,剑尖向前递进半分,在陈默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然而,陈默依旧沉稳无比。 他没有理会脖子上的剑,只是温声细语地问道:“你就不想问一问我到此何为?” 陈默的话让姬安澜內心深处又燃起了几分希冀,明亮的蓝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脸颊。 陈默微微一笑:”公主殿下,若是我说京城水深。来此劝公主收手......” 姬安澜不语,只是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公主公主,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別当真嘛。我只是隨口说说而已。”陈默赶忙尷尬一笑,再抖机灵下去,脖子上的剑绝对能让自己立刻身首异处。 顿了顿,陈默无奈问道:”你真的想要查明此案的真相吗?” 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姬安澜仍在狂怒的心,不由自主地平復了一丝。 “废话!”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但持剑的手,却不自觉地鬆了一分。 陈默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杀意,再次开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如果,查出的真相,是你无法接受的呢?” 姬安澜心头一震。 无法接受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难道凶手……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心中那股復仇的火焰,却烧得更加猛烈。 “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能接受!”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决然,“我只要凶手血债血偿!” 陈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如果……此案牵连到了皇家的人,你,当如何?”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姬安澜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牵连到皇家的人? 是某个王爷?还是…… 一个让她不寒而慄的念头,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她猛地打了个冷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是傻子。 元虚师叔何等修为?京城之中,能悄无声息杀死他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人,无一不是与皇家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陈默为何要拒绝她? 父皇为何在听闻她要查案后,会露出那般无奈和犹豫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持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她的答案。 他知道,这个问题很残忍。 它逼著姬安澜去面对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可能,一个足以顛覆她所有信念的可能。 但这也是她必须迈过去的一道坎。 如果她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那她只会在这场巨大的阴谋中,粉身碎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姬安澜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她的內心,正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一边,是她从小到大所受的忠君爱国教育,是她对皇室血脉的归属感。 另一边,是师门长辈的血海深仇,是她心中那杆不容动摇的“正义”之尺。 许久,许久。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恐惧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看著陈默,一字一顿,郑重地许下诺言。 “我,姬安澜,在此立誓。” “此案,无论查到谁,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哪怕……哪怕是我的至亲,我也绝不姑息!”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犯法,亦当如此!”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陈默看著她,终於,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夹住了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剑尖,然后不著痕跡地將它推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它代表著认可,代表著承诺,也代表著,从这一刻起,他们將再次並肩作战。 姬安澜“噹啷”一声收回了长剑,身体却因为方才的內心挣扎而有些脱力,微微晃了晃。 陈默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的身体很烫,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惊人的温度。 “你怎么了?”陈默皱眉。 姬安澜这才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因为查案的事她也近乎心力交瘁。 “我没事。”她倔强地推开陈默的手。 陈默却不理她,自顾自地走到桌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先把水喝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看著递到嘴边的水杯,闻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姬安澜心中那道坚硬的堤坝,终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没有去接那杯水,而是猛地扑进了陈默的怀里,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陈默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轻轻地拍著她的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这个坚强的女人,扛了太久,也太累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从明天起,他们要面对的,將是一场席捲整个神都的腥风血血雨。 第五十三章 停尸房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停尸房 哭声渐歇。 姬安澜从陈默怀里抬起头,脸上梨花带雨,一双眼睛又红又肿,配上那身干练的武服,有种说不出的脆弱和动人。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她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 “我……”她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没事了。”陈默递过一方手帕,声音温和,“天大的事,睡一觉起来再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姬安澜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情绪已经平復了许多。 “谢谢。”她低声说道。 这一句“谢谢”,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谢谢你没有真的弃我而去,谢谢你愿意回来帮我。 陈默笑了笑,扶著她到床边坐下,又將那杯水递给她。 这一次,姬安珍没有拒绝,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温热的水流淌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都查到了什么吗?”陈默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都没查到。”姬安澜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將自己白日里在镇魔司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那些卷宗我都看了,案发地点和死者身份毫无规律,就像是……无差別行凶。” “无差別,本身就是一种规律。”陈默一针见血。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京城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杂乱的红点。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有的死者尸身完好,有的却死状悽惨?” 姬安澜一愣。 她之前只注意到了所有死者都是精血尽失,却忽略了这个最明显的差异。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道。 “我暂时也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这是一个突破口。明天,我们第一站,去停尸房。” “好!”姬安澜立刻点头,有了陈默在身边,她仿佛瞬间就有了主心骨。 “现在,睡觉。”陈默指了指床榻,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打断她,“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抓凶手。你也不希望自己顶著两个黑眼圈去见元虚师叔的在天之灵吧?” 提到元虚师叔,姬安澜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和衣躺在了床上。 陈默替她盖好被子,转身吹熄了蜡烛。 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皎洁的月光。 姬安澜躺在床上,感受著身边那缕渐渐淡去的气息,一颗纷乱的心,终於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只要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 第二天一早。 姬安澜醒来时,陈默早已不在房中。 桌上放著热气腾腾的早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一行字: “吃完,我在门口等你。” 姬安澜看著那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梳洗用膳完毕,她走出府门,果然看到陈默正靠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旁,百无聊赖地看著街上的行人。 “走吧。”姬安澜上了马车。 两人直奔镇魔司的停尸房。 一股混杂著尸臭和冰块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姬安澜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停尸房內,一排排木床上,整齐地停放著数十具盖著白布的尸体。 王泰早已在此等候,见到二人,连忙上前行礼。 “殿下,陈供奉。” “免礼。”姬安澜挥了挥手,“把所有命案的死者尸体,都抬出来。” “是!” 很快,一具具尸体被掀开白布,呈现在二人面前。 正如卷宗所记载,至少有一半的死者,从表面看,身体都完好无损,皮肤白净,神態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 而另一半,则个个面容扭曲,皮肤乾瘪,如同风乾的橘子皮,死状极为悽惨。 “殿下请看,”王泰指著一具完好的尸体说道,“这些死者,我们反覆验过,除了精血尽失,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而另外这些……” 他指向一具乾尸,面露难色:“这些死者,不仅精血,连浑身的血肉水分都被榨乾了,死状……惨不忍睹。” 姬安澜看著这两类截然不同的尸体,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陈默却显得很平静。 他走到一具完好的尸体前,蹲下身,仔细观察著。然后,他又走到一具乾尸前,同样观察了许久。 “王统领,”陈默站起身,问道,“这两类死者,他们的死亡时间和地点,有规律吗?” 王泰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陈供奉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好像......” “好像没有规律。“ 王泰无比认真的答覆,直接让陈默愣在原地。那眼神清澈的如同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tm是认真的?陈默一双死鱼似的眼神盯著这个蠢货统领。 “把所有死者的死亡时间和地点,按城內城外分类,重新整理一份给我。”陈默无奈道。 “是!” 从镇魔司出来,天色已近中午。 “我们出城看看。”陈默说道。 两人骑马来到城外一处案发地。这里是一片乱葬岗,空气中瀰漫著腐败的气息。 镇魔司的人早已封锁了现场,地上还残留著暗黑色的血跡。 “死者是附近村子的一个猎户,半个月前上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三天后,才有人在这里发现他的尸体。”一名镇魔司的校尉匯报导。 陈默在现场转了一圈,又询问了几个细节,便带著姬安澜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姬安澜终於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只是猜测。”陈默摇了摇头,“还缺一个关键的环节。走,回镇魔司,我还有事要问王统领。” 回到镇魔司,王泰已经將整理好的资料送了过来。 果然如他所说,所有完好的尸体,案发地都在京城之內。而所有被吸成乾尸的,案发地都在城外。 “王统领,”陈默看著手中的资料,忽然问道,“长公主离京之后,到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里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王泰想了想,一拍大腿:“大事?有啊!而且是天大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就在长公主您出京后不久,城外来了个神神叨叨的道士,自称『玄机子』,虽然身具化神修为,但他却说自己有能让死人回生、凡夫脱凡的无上仙法,点名要面见陛下!” 第五十四章 再生变故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再生变故 “哦?还有这等事?”姬安澜也来了兴趣。 “可不是嘛!”王泰继续道,“本来我们都当他是个骗子,想把他打发走。谁知他露了几手呼风唤雨的本事,惊动了宫里。后来,陛下竟然真的单独召见了他。” “再后来呢?”陈默追问。 “再后来,陛下就封他做了国师!”王泰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那国师在朝期间,可真是权倾朝野。他提议说京城风水有缺,要改天换地,於是朝廷便大兴土木,在城里城外建了好多稀奇古怪的塔楼和祭坛。” 陈默眯起眼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异色。 “但好景不长,”王泰话锋一转,嘆了口气,“也就两个月功夫,那国师就被安上了图谋不轨、意欲顛覆社稷的叛国大罪,当时可是玄乙司主亲自出手,直接把他抓起来打入了死囚天牢。陛下还下了死命令,无圣旨,任何人不得探监。他修建的那些东西,也大多都被拆除了。” 国师! 大兴土木! 叛国罪! 不得探监! 一个个关键词,在陈默的脑海中串联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神,向身旁的姬安澜递了个信號。 姬安澜心领神会。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又和王泰閒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当晚,夜黑风高。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长公主府,如两只夜梟,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京城的夜幕之中。 飞到千米高空,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宛如一片星海。 陈默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这是他用天书从镇魔司的卷宗库里“借”出来的国师所建建筑的全城分布图。 姬安澜则拿出另一张京城的普通地图。 两张地图在月光下对比。 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每经过一处標记,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这里……”他点了点东城的位置,“国师当年建了一座七星塔。” “现在是清凉寺。”姬安澜接过话,声音有些发紧。 “这里。”陈默的手指移到南城,“国师建的观星台。” “现在是普济寺。” “还有这里,这里……”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急促,一个惊人的发现,让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所有被拆除的国师建筑,现在的位置上,全都建成了寺庙!”姬安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陈默沉默了片刻,將那些新建寺庙的位置,在脑海中一一连接起来。 一个庞大而繁复的阵法雏形,瞬间浮现。 “周天星斗……不,不对!”陈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不是护山大阵,阵基的排布充满了血腥和死寂之气……这是……一座用来献祭生灵的邪阵!” 周天大阵! 献祭生灵! 姬安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她想起宫中那些新建的寺庙,想起每日晨钟暮鼓,想起那些虔诚跪拜的信徒。 有人,竟然想把整个京城,数百万生灵,当成一场祭祀的祭品!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恶毒的计划! “我们……要不要立刻稟报父皇?”姬安澜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陈默果断摇头,“现在去,就是打草惊蛇。” 他指著地图上的皇城位置:“你看,这座大阵的核心,就在皇城之內。你觉得,能在皇城里布下这种滔天杀阵的人,会是谁?现在去稟报陛下,你確定,我们说的话,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吗?” 姬安澜沉默了。 她再次想起了陈默那第三个问题。 如果,牵连到皇家的人……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宫中那些新建寺庙,都是父皇亲自下旨修建的。那些主持,都是父皇亲自召见过的高僧。 如果这真是一个局,那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有皇家的影子。 “那我们怎么办?” “等。”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等他再次出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暗中查探这些寺庙,看看能不能找到阵眼所在。同时,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陈默和姬安澜开始了双线行动。 白天,他们偽装成香客,或者富家公子和小姐,流连於京城各大寺庙,实则是在暗中查探地形,寻找阵法的蛛丝马跡。同时,他们也在镇魔司的帮助下,继续搜集所有死者的背景信息,试图找出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晚上,两人则会换上夜行衣,利用高超的修为,潜入那些防备森严的皇家寺庙,逐个排查有无异常。 然而,几天下来,收穫甚微。 那些寺庙从里到外都看不出任何问题,就是普通的礼佛之所,里面的僧人也都是潜心修行的样子。而死者们的背景更是五花八门,毫无关联。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 这天下午,两人刚从城西的“大悲寺”出来,还没回到公主府,王泰就骑著快马,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殿下!陈供奉!不好了!”王泰一脸焦急,翻身下马,“又……又出事了!” “在哪里?”姬安澜脸色一沉。 “城北,柳叶巷!刚发现的!” “带路!” 两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调转马头,跟著王泰向城北驰去。 柳叶巷是一条僻静的小巷,此刻已经被镇魔司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案发现场。 只见巷子深处,一具男尸躺在血泊之中。死者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左右,身上的衣物还算整洁,脸上带著一丝惊恐,除此之外,尸体表面看起来又是一具较为完整的尸体。 和之前在城內发现的那些死者,如出一辙。 一名仵作正蹲在尸体旁,进行初步的检验。 “殿下,陈供奉。”一名身材高瘦、面容略显阴沉的男子上前行礼,他胸前的令牌显示,他正是镇魔司的副统领之一,刘全。 “之一?你们镇魔司到底有几个副统领?“想起前几天的韩沧也是个副的,陈默忍不住问道。 “內外城大统领下辖各三个副统领,正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嘛。只是现在我手里只有两个可听公主调遣,前几天有个副统领抱病在家修养。”王泰回答道。 行,不用问也知道得病的是谁了,韩沧那个鸟人,看见我来估计想死的心都有了,第一天打了来入职的顶头上司,说不定这会儿正窝在家里写遗书呢。 第五十五章 超度死者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超度死者 “刘副统领,”姬安澜点了点头,“什么情况?” “回殿下,末將方才带队在此地巡视,忽然听见巷內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末將立刻带人衝进来,就发现……就发现他已经倒在这里,没了气息。”刘全的脸上带著一丝后怕和愤慨。 “惨叫?”陈默在一旁忽然开口。 “正是!”刘全肯定地说道,“那声音悽厉无比,绝不会听错!” 这时,仵作站起身,对姬安澜和陈默躬身道:“启稟殿下,陈供奉,卑职初步验看,死者浑身精血尽失,与之前的案子一样。根据尸僵和尸斑的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到五个时辰之前。” 四到五个时辰? 那不就是八到十个小时之前? 姬安澜眉头一皱,刚要发问,却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只见陈默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状似无意地伸手探了探死者的脖颈,手指还在颈动脉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 他站起身,笑而不语。 “陈公子,可是有什么发现?”姬安澜配合地问道。 “发现谈不上,只是有些好奇。”陈默的目光转向了刘全,“是何人率先发现尸体的?” 王泰刚想开口,却见刘全抢先一步说道:“是末將!” “哦?”陈默看著他,笑意更深了,“刘副统领真是尽忠职守,巡个逻都能撞上凶案现场。”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刺耳。 王泰在一旁看著刘全,似乎想说什么。 姬安澜何等眼力,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冷哼一声,对王泰下令道:“王统领,有话直说!从现在起,陈公子的话,就是本宫的话!你们必须如实回答,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宫的剑不认人!” “是!”王泰浑身一凛,不敢再有隱瞒,指著刘全道,“殿下,其实……其实是刘副统领最先发现的。当时他说听见惨叫,我们离得远,都没听清,是他一个人先衝进来的。” “哦,是吗?”陈默的目光再次落在刘全身上。 刘全的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强作镇定道:“末將修为略高,耳力自然比寻常弟兄要好一些。” 陈默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刘副统领,我观你气息沉凝,周身隱有燥热之气,所修功法,应该是火属性的吧?” 刘全闻言,尷尬地一笑:“陈供奉说笑了,您看走眼了。在下……在下修的,是冰属性功法。” “是吗?”陈默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了,刘副统领,”王泰见气氛有些古怪,连忙出来打圆场,“你还是仔细说说发现尸体的过程吧。” “不急。”陈默却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忽然被王泰怀里揣著的一个东西吸引了。那是一个紫铜的菸斗,因为揣得急,还露出了半截烟杆。 “王统领,”陈默转而问道,“还是个老烟枪?” 王泰被问得一愣,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偶尔……偶尔抽上那么几口,提提神。” “好,很好。”陈默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我看这位死者,面有烟容,生前应该也是个爱抽菸的人。王统领,相逢便是有缘,你就对著他,吐几口烟气,权当是超度他一下吧。” “啊?” 王泰愣在那里,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对著尸体抽菸?还吐烟气?这是什么荒唐的要求? 不只是他,周围所有的镇魔司校尉,包括刘全在內,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陈默。 “愣著做什么!”姬安澜却忽然开口,语气严厉,“陈公子让你办,你就快办!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是!” 公主殿下都发话了,王泰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照办。 他苦著脸,在眾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菸斗,装上菸丝,点燃,然后深吸了一大口。 接著,他走到尸体前,弯下腰,对著那张惊恐的脸,“噗”的一声,狠狠地吐出了一大口浓白的烟气。 眾人看著这滑稽又诡异的一幕,心里都在嘀咕:这位陈供奉,怕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长公主殿下怎么会如此信任一个疯子? 刘全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 王泰吐完一口,尷尬地看著陈默,意思是“可以了吧”。 陈默却摇了摇头:“不够,继续。” 无奈之下,王泰只能硬著头皮,一口接一口地对著尸体吞云吐雾。 整个巷子里,都瀰漫著一股呛人的菸草味。 就在眾人觉得这简直是一场闹剧的时候,异变陡生! 只见那具原本只是脸色发白、並无血跡的尸体,在被灼热的烟气熏了十几口之后,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里,竟然……竟然缓缓地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液! 七窍流血! “啊!” 围观的校尉们发出一片惊呼,纷纷后退,脸上写满了惊恐。 诈尸了?! 王泰更是嚇得手一哆嗦,菸斗都掉在了地上。 “可以了。” 陈默上前,示意王泰停下来。 他看著一脸震惊的王泰和眾人,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 他走到尸体旁,俯下身,將耳朵贴在尸体的胸口,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片刻后,他直起身,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哦,哦……原来如此……好好好,你放心,我定会为你沉冤昭雪。” 这番装神弄鬼的表演,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然后,陈默转身,对著所有人,朗声宣布: “凶手,已经找到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眾人惊疑不定的脸。 “所有人,即刻返回镇魔司,不要声张。明日,凶手便会……自投罗网。” 说完,他还特意走过去,拍了拍脸色煞白的刘全的肩膀,安慰道:“刘副统领,今日受惊了,回去可要好好休息,压压惊。” 刘全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第五十六章 真的是你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真的是你 夜色,再次笼罩了京城。 镇魔司內,气氛压抑而古怪。 所有人都被陈默那句“明日凶手自投罗网”搞得云里雾里,但长公主殿下亲自坐镇,谁也不敢多问一句,只能憋著一肚子疑惑,各自待命。 城西,刘全的府邸。 书房內,烛火摇曳,將他焦躁踱步的身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停下脚步,猛地灌下一杯冷茶,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火。 白天在柳叶巷发生的一切,像一幕幕画卷在他脑中反覆回放。 陈默那张带笑的脸,那句不咸不淡的“火属性功法”,还有最后那荒唐又诡异的“烟气显血”…… 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坐立难安。 暴露了? 不可能!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的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尸体是他提前半天处理好的,用他苦修多年的玄冰真气,从內到外將尸体冻结,血液凝固,生理特徵全部停滯。如此一来,死亡时间会被极大地延后,就算是宫里最有经验的老仵作,也绝对看不出破绽。 至於那声惨叫,更是他用一枚早就录好的音符玉简释放的,时机和位置都经过了精確计算。 那个陈默,他凭什么看穿? 难道……他真能通幽,能和死人说话? 不!荒谬!这世上绝无此等邪术! 一定是诈我! 对!他肯定是在诈我!那个烟气显血,八成是什么江湖骗子用来唬人的障眼法! 刘全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他不能自乱阵脚。只要他咬死不承认,没有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一个镇魔司副统领!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个陈默真的掌握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铁证…… “明日,凶手便会自投罗网。” 那句话像魔音一样在他耳边迴响,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不行!不能再等了! 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刘全眼中凶光一闪,不再犹豫。他猛地站起身,从书房墙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裹,三两下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 吹熄灯火,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翻墙而出,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 他没有走车水马龙的大道,而是专挑那些偏僻无人的小巷穿行,身法快如狸猫。 只要能逃出城门,京城之大,天下之广,便如鱼入大海,再无人能寻到他! 七拐八绕,眼看西城门的轮廓就在不远处,刘全心中一阵窃喜。 就在他埋头疾行,即將穿过最后一条僻静长街之时,一股凌厉的剑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街道尽头,清冷的月光下,一个身著白裙的女子持剑而立,静静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身姿绰约,长髮及腰,月华如水,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长公主,姬安澜! 刘全脑中“嗡”的一声,心头大骇,想也不想,立刻转身就逃! 然而,他刚一转身,姬安澜那清冷如月的声音便贴著他的耳廓响起,让他如坠冰窟。 “刘副统领,事到如今,还要作困兽之斗吗?” 刘全头皮发麻,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飞快结印,周身寒气大盛,一股冰蓝色的光华涌动,眼看就要施展遁术强行逃离。 “拿下!” 突然,一声爆喝从街道两旁的屋顶上传来! 唰!唰!唰! 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挥舞著闪烁著符文光芒的特製锁链,如同一张天罗地网,瞬间將刘全死死罩住! 那些锁链上附著著克制灵力流转的禁制,刘全刚凝聚起来的法力,瞬间就被打散,冰蓝色的光华剎那间熄灭。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被数条锁链捆了个结结实实,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一群身著镇魔司鎧甲的精锐校尉蜂拥而上,將他死死按住。 王泰一脸痛心地从人群中走出,亲自上前,一把扯掉了他的蒙面黑布。 看著那张熟悉又写满惊慌失措的脸,王泰的眼中满是失望与不解。 “老刘……竟然……真的是你!” 刘全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没有理会王泰,而是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姬安澜,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疯狂。 “我自问天衣无缝,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他嘶吼道。 姬安澜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冰冷的声音响彻长街: “破绽?你的破绽,从一开始就暴露无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同样一脸困惑的镇魔司眾人,终於说出了那个让刘全如坠冰窟的证据。 “王统领,你之前说,是刘副统领听到惨叫,才第一个冲入巷內发现尸体,对也不对?” 王泰立刻点头:“正是!” 姬安澜冷笑一声:“可仵作验尸的结果,是死者死亡时间,在四到五个时辰之前。刘副统领,你来告诉本宫,从你听到惨叫,到我们前来验尸,这中间如何能过去四五个时辰?” 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剑,直刺刘全的心臟! “难道,死人死了几个时辰后,还能从地府爬回来,再放声惨叫一次吗?!” 此话一出,王泰和周围的校尉们如遭雷击,瞬间恍然大悟! 对啊! 这个时间差!他们怎么就没人想到! 一个死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可能刚刚发出惨叫?! “所以,”姬安澜的声音在寂静的长街上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从那一刻起,就可以断定,要么,是仵作验错了;要么,就是你刘副统领,在撒谎!” 她转头看向王泰,目光锐利:“王统领,你之前说,是刘副统领听到惨叫,才第一个冲入巷內,对也不对?” 王泰立刻点头:“正是!” 姬安澜冷笑一声:“可仵作验尸的结果,是死者死了四到五个时辰。刘副统领,你来告诉本宫,你听见惨叫,到我们前来验尸,这中间怎么会过去四五个时辰?” 她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剑! “难不成,死人死了几个时辰,还能从地府爬回来,再放声惨叫一次?!” 第五十七章 审讯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审讯 此话一出,王泰和周围的校尉们如遭雷击,一个个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对啊! 这个时间差! 他们这群蠢货,怎么就没一个人想到! 一个死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可能刚刚发出惨叫?! 刘全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於是,陈公子上前探查尸体,看似隨意,实则用上了巧劲,捏了捏死者的面部。结果,死者的面部毫无血色变化。这便证明,死者体內的血液,早已凝固。” 王泰听到这里,又糊涂了,他下意识地追问:“殿下,血液凝固,不就说明死者確实死了很久吗?那不就证明仵作没验错,是刘副统领听到的惨叫声有问题?” “恰恰相反。”姬安澜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讚许。 “仵作的判断,完全合理!他是根据尸僵、尸斑等常规情况来判断的。但如果……有人先將死者杀死,再立刻用极寒的功法,將尸体从里到外完全冰封呢?” “那么,尸体的一切生理变化都会变得极为缓慢。尸僵的形成会延迟,尸斑的出现也会延迟。这样一来,自然就误导了仵作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时,陈公子要用『火属性功法』来诈你的原因!因为只有精通冰属性功法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王泰听到这里,已经是一脸的呆滯,看向姬安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原来如此!环环相扣,竟是这般道理! 他挠了挠头,那个憋在他心里半天的问题终於忍不住问了出来:“那……那死者好抽菸的事儿?陈供奉怎么知道的?他……他莫非真能跟死人嘮嗑?”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姬安澜的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薄红,她清了清嗓子,眼神瞥向別处,语气却依旧平稳。 “那是他胡说的。” “啊?”王泰和一眾校尉都愣住了,胡说的? “其用意,就是给你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你当眾,用灼热的烟气,去熏那具被冰封的尸体!” “被玄冰真气冻住的血液,遇到灼热的烟气,便会迅速融化!血液一融化,自然会顺著死者的七窍流淌出来,形成那骇人的『七窍流血』之景!” “之后,陈公子便可顺理成章地装神弄鬼,假借『死人托话』,宣布凶手明日会自投罗网,一步步给你施加压力,逼得你心神大乱,深夜潜逃!” “而我们,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王泰和一眾校尉看向姬安澜的目光,已经如同仰望神明。 运筹帷幄,算无遗策!长公主殿下之智慧,简直深不可测! 感受到眾人火热崇拜的目光,姬安澜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心里清楚,此案,她除了在旁边站著,呵斥几句下属,几乎什么力也没出。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懒洋洋的男人在背后操盘。 现在,他又將这擒拿真凶的泼天大功,不露声色地尽数送到了自己一人手上。 这傢伙…… 地上的刘全,已经彻底面如死灰。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计划,在对方面前,竟是如此的漏洞百出,如同儿戏。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所有挣扎。 “押入镇魔司天牢!严加拷问!”姬安澜恢復了清冷,沉声下令,“本宫要亲自审问,撬开他的嘴!” “是!” 眾人將刘全押起,浩浩荡荡地向镇魔司而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终於落下了帷幕。 但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 镇魔司,天牢。 京城最阴森的地界,建於镇魔司总部之下,深达百米。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黏著一股铁锈、血污和腐肉混合的霉味,闻上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滴滴答答,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刑罚。 “走快点!” 一名狱卒粗暴地推了一把,刘全一个踉蹌,险些摔倒。他身上的副统领官服早已被扒下,换上了一身脏污的囚衣。那双曾经用来签署调令的手,此刻被刻满禁制符文的玄铁锁链缚住,连琵琶骨都被冷酷地贯穿,一身修为荡然无存。 几天前,他还是这里的主宰之一,如今,却连最低等的狱卒都能对他呵斥。 审讯室內,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映得墙壁上各种刑具的影子扭曲摇曳,如同鬼魅。 姬安澜端坐主位,神情冷峻。王泰和几名心腹分立两侧,气氛肃杀。 陈默则自顾自地从角落里拖了条长凳,寻了个最暗的墙角,舒舒服服地靠墙坐下,双臂抱胸,闭上了眼睛。那模样,不像是来审案的,倒像是来听戏听困了,准备打个盹。 王泰眼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敢。 审讯室內一片死寂,只有刘全粗重的喘息和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姬安澜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在这石室中激起阵阵回音。 “刘全。” 刑架上的刘全缓缓抬起头,乱发之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亢奋而诡异的光。 他咧开嘴,乾裂的嘴唇翻起,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 “殿下……大驾光临,罪臣……有失远迎啊。” 他的笑声嘶哑刺耳,像两块砂石在摩擦。 王泰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刘全!你死到临头还敢猖狂!还不速速招来!” 姬安澜抬了抬手,制止了王泰。她盯著刘全,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本宫没时间听你废话。说,或者,让刑具替你说。”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行刑手便会意,拿起一把带著倒鉤的铁刷,在火盆上烤了烤,发出“滋啦”的轻响。 刘全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忽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牵动了琵琶骨的伤口,整个人在刑架上剧烈地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 “不必了!不用白费力气了!” 他猛地止住笑,死死地盯住姬安澜,眼中是全然的疯狂。 “罪臣认罪!” 这一声嘶吼,让准备上前的行刑手都愣在了原地。 王泰也懵了,这就招了? 角落里,陈默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静。 刘全看著满屋子人错愕的表情,脸上露出了扭曲的快意。 “凡京城內外所有死者,皆是我刘全一人所杀!” 他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软在刑架上,剧烈地喘息著。 有气而无力。 第五十八章 死在前头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死在前头 王泰大喜过望,他没想到案子竟然这么快就能了结,连忙上前一步:“殿下,既然他已认罪,我们即刻记录口供,便可上报陛下,结案了!” “等等。” 姬安澜的声音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愈发冰冷。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刘全面前,俯视著他。 “动机是什么?” 刘全抬起头,眼中那疯狂的光芒更盛,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动机?桀桀……当然是为了修行!” 他得意地说道:“罪臣所修功法,名为《万魂噬天功》,需要无数冤魂献祭。而且,最好是那种与我无冤无仇,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他们的怨气最是精纯,桀桀桀桀……” 笑声在密闭的石室中迴荡,仿佛有无数恶鬼在附和。 姬安澜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停尸房里那些冰冷的尸体,想起了那些死者家属悲痛欲绝的脸。 “那些无辜的人,他们都有家人,有妻儿老小!他们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艰难地活著!” 姬安澜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杀他们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內疚吗?!” 刘全脸上的笑容一滯。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看著姬安澜。 “砍到骨头的时候只是有点硬罢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姬安澜的心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 就在这时,一名镇魔司校尉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启稟殿下!我等奉命搜查刘全府邸,在其密室中,搜出一幅万魂幡!” 说著,他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面黑色的幡旗,不过三尺长,旗面上用金线绣著诡异的符文,刚一展开,一股阴寒刺骨的恶风便扑面而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旗面之上,隱约有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挣扎浮现,悽厉的鬼泣之声从中传出,虽然微弱,却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鬼泣森森,显然是有人长期用生魂餵养过的缘故! 此情此景,物证確凿! 想起往日里,这个被称作“师叔”的男人,还曾笑著指点过自己几招枪法;想起停尸房里,那一具具被吸乾了精血的尸体……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姬安澜的理智。 “畜生!” 她睚眥欲裂,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上灵光爆闪,就要衝上去亲手將这个灭绝人性的恶魔千刀万剐! “殿下,不可!”王泰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但姬安澜此刻怒火攻心,哪里还听得进劝。 就在她即將衝到刘全面前时,一只手却轻飘飘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只手並不用力,却仿佛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姬安澜回头,对上了一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是陈默。 “放开!”姬安澜怒喝。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睛静静地看著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交给我。 姬安澜胸口剧烈起伏,但看著陈默那沉静的眼神,心中那股焚尽一切的怒火,竟鬼使神差地平復了些许。 她缓缓放下了剑。 陈默鬆开手,从黑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仿佛刚才那个打盹的人不是他。 他没有看刑架上的刘全,反而踱步到那面万魂幡前,捏著鼻子扇了扇,一脸嫌弃。 “嘖,味道真冲。”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刘全,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问题。 “刘副统领,高寿啊?” 满场死寂。 王泰和一眾校尉面面相覷,这是什么问题?审案子审到一半,开始拉家常了? 刘全也被他这一句问得云里雾里,但出於一种野兽般的直觉,他从这个看似懒散的男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比姬安澜的剑锋、比烧红的烙铁,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只是用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一言不发。 陈默也不尷尬,仿佛老友敘旧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这一身道胎巔峰的实力,实属来之不易啊。没个几百年苦修,怕是到不了这个境界吧?” 他掰著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著。 “你看,我们公主殿下,天资绝顶,资源管够,从初入道胎到如今,也修炼了近百年呢。这还是顺风顺水的情况下。” 听到这话,姬安澜的脸“唰”的一下,绿了。 什么叫近百年!本宫风华正茂,哪里有那么老! 她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还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说话注意点,別瞎说八道。 陈默却恍若未闻,依旧看著刘全,脸上带著悲天悯人的惋惜。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苦心积虑修行几百年,一朝被废,成了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废人。” 他摇著头,嘖嘖感嘆。 “著实可怜。”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精准地扎在刘全最痛的地方。 被废掉的修为,是他心中最大的屈辱和怨毒! 刘全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又如何?!” 他眼中的疯狂之色再也无法掩饰,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后,歇斯底里的狰狞。 陈默完全无视了刘全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依旧自顾自地嘆息著,仿佛一个为邻家不幸而扼腕的善人。 “唉,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他踱著步,绕著刑架走了一圈,目光在刘全被贯穿的琵琶骨上停留了一瞬。 “刘副统领如今罪无可恕,必死无疑。自己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只是……” 陈默故意拉长了声音,话锋陡然一转。 “若是亲人的话……”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刘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惊恐。 刘全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 一个字刚出口,他的声音就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乾涩。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著他。 脸上那悲天悯人的惋惜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仿佛在討论天气般淡然的冷漠。 他用著最平静的语气,说著最渗人的话。 “我会让他们,死在你前头。” 第五十九章 老虎钳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老虎钳 这句话,不只是对刘全,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无异於平地起惊雷。 “你敢!” 刘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疯狂地在刑架上挣扎起来,玄铁锁链被他撞得哗哗作响。 “陈默!” 姬安澜也震惊地望著他,她怎么也想不到,陈默会说出如此……如此有违人道的话。 诛连亲族? 这在北凉帝国,是只有谋逆叛国才会动用的极刑! 王泰和周围的校尉们更是目瞪口呆,他们看著陈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位陈供奉,比他们这些常年跟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的镇魔司官差,还要狠!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震惊,陈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仿佛只是宣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见他猛然转身,不再看刘全一眼,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而威严。 “王统领!” “在……在!”王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查!”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立刻去查!查出所有和刘全有直系、旁系血缘关係的人!查出所有和他有师徒、好友、受其恩惠关係的人!上至八十老母,下至襁褓小儿,一个都不能漏!”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一份完整的名单!” 王泰彻底傻眼了,他张了张嘴,求助似的看向主位上的姬安澜。 这……这真的要查? 这可是镇魔司的副统领,关係网盘根错节,真要这么查下去,牵连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这完全不合规矩! 刘全已经状若疯魔,他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本朝律法,没有连坐!你这是滥用私刑!是挟私报復!”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王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边是陈默不容置疑的命令,一边是帝国的律法和自己的良知。 这道命令,他接,还是不接? 整个审讯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姬安澜的身上。 姬安澜的內心同样在剧烈交战。 陈默的做法,无疑是残忍的,是违背她一直以来所坚守的道义的。 但…… 她看著在刑架上疯狂嘶吼的刘全,他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不正常。 一个连滥杀无辜都毫无內疚,自称修炼魔功的疯子,此刻却因为家人的安危而失態至此。 这其中,必有隱情! 陈默,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出他最后的软肋! 一瞬间,姬安安澜想通了所有关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忍,缓缓站起身。 清冷而决绝的声音,响彻整个地牢。 “去查。” 王泰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她。 “一个都不能少。” 姬安澜的目光扫过刘全那张写满绝望的脸,声音愈发冰寒。 “明天子时之前,我要这份『死囚』的名单,完整地出现在刘全的牢房里。” “让他看个明白!”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径直向外走去。 王泰看著公主殿下决然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陈默,终於咬了咬牙,对著身后的校尉们一挥手。 “还愣著干什么!没听到殿下的命令吗?!” “是!” 一群校尉如梦初醒,领命而去。 王泰也对著陈默和姬安澜拱了拱手,快步跟了出去。这件事太大,他必须亲自去办。 审讯室內,只剩下了陈默、姬安澜,和瘫在刑架上,如同一滩烂泥的刘全。 在陈默的眼神示意下,姬安澜对著门口的狱卒下令:“严加看管,没有本宫和陛下的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半步!若有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遵命!” 做完这一切,两人准备离开。 在经过刑架时,陈默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近刘全,俯下身,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温声细语的腔调,轻声说道: “老虎躲在洞里不冒头,我拿它没办法。” “所以,我只能用老虎钳,先夹几只在外面嗡嗡叫的苍蝇了。” 刘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魔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陈默。 恐惧,彻骨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將他淹没。 陈默却只是微微一笑,直起身,与姬安澜並肩走出了这间昏暗、压抑的牢房。 身后,是刘全压抑不住的,夹杂著绝望、愤怒与恐惧的无尽怒骂。 …… 长长的甬道里,火把的光芒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地牢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和霉味,仿佛还縈绕在鼻尖。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迴响。 直到看见前方地牢出口透进来的月光,姬安澜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著陈默。 “对於真相,你究竟知道多少?”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衝击太大了。无论是刘全的残忍,还是陈默的“残忍”,都让她对自己过往的认知,產生了一丝动摇。 “又能,告诉我多少?” 看著姬安澜那双清亮眼眸中闪烁的星光,看著她略显黯然的神情,陈默心中没来由地一软。 他嘆了口气,脸上的玩世不恭悄然隱去,换上了一种无奈,却又无比认真的神情。 “如果允许,我可以全知道。” “如果可以,我也能够全告知你。” 他顿了顿,看著姬安澜因他前两句话而亮起的眼眸,说出了最关键的后半句。 “但我却一点都不想对你吐露,甚至……仍然想阻止你查下去。” 姬安澜呆住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自己,”陈默的目光落在她英气逼人的脸庞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而是因为,我眼前的你。” “你……” 姬安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明白这句话確切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那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和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关心。 陈默看著她呆愣的模样,忽然微微一笑,打破了这有些曖昧的氛围。 “行了,別想那么多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这一切,有我。”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向著出口的光明走去。 姬安澜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便在这样的沉默中,一前一后,返回了公主府。 第六十章 我不服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我不服 夜,深了。 长公主府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姬安澜没有听陈默的话去休息,她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上了一袭素雅的宫装长裙,静静地坐在书案前。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批阅公文,只是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怔怔地出神。 脑海中,反覆迴响著陈默在地牢出口前说的那几句话。 “如果允许,我可以全知道。” “如果可以,我也能够全告知你。” “但我却一点都不想对你吐露……” “……而是因为,我眼前的你。” 这些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那颗早已被戎马生涯磨礪得波澜不惊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自幼便被当做男儿培养,习武、修行、领兵、参政,身边的人,要么敬她,要么畏她,要么就是想利用她。 从未有一个人,会用那样的眼神,说出那样的话。 那是一种……將她从“长公主”这个沉重的身份枷锁中剥离出来,仅仅是作为一个“人”,一个“女子”来看待的眼神。 那话语里的保护之意,她听得懂。 他不想让她接触到更深的黑暗,不想让她那双清澈的眼睛,被神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所污染。 可是…… 姬安澜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是大周的长公主,生来就肩负著守护这个国家的责任。 神都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无数生灵惨遭屠戮,如今更是牵扯出足以顛覆社稷的惊天阴谋,她怎能退缩?怎能躲在別人的羽翼之下? “陈默……” 她轻声念著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有无奈,有感动,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意。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看似懒散不羈,玩世不恭,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展现出洞察一切的智慧和雷厉风行的手段。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带著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但偏偏,你又能从他那些离经叛道的行为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一切有我。” 这句话,还在耳边迴响。 姬安澜放下茶杯,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混著夜晚的凉风,让她纷乱的思绪清醒了许多。 她望著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陈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是,这是我的战场,我绝不会退却。 无论前方的黑暗有多么深沉,无论將要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可怕,我都会与你……並肩而立。 …… 与此同时,镇魔司的天牢,却是另一番景象。 最深处的死囚牢房里,刘全被铁链吊在刑架上。 他的面前,铺著一张长长的宣纸。 宣纸上,用硃砂笔,写下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刘氏宗族,上至他那位在乡下颐养天年、年近九旬的老母亲,下至他兄长家那个刚满周岁、还在襁褓中的小孙孙。 他的妻子,他的妾室,他那几个不成器的远房侄子。 甚至,还有几个曾经受过他恩惠,如今在军中任职的同僚;几个他年少求学时,关係莫逆的同窗好友。 足足七十三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鲜红的硃砂,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仿佛那不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而只是待宰的猪羊。 名单是半个时辰前,由王泰亲自送来的。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將名单铺在刘全面前,然后点亮了一盏长明灯,便沉默地退了出去。 从那一刻起,刘全就维持著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张名单,仿佛要將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地牢里,除了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囚犯梦囈,和水珠滴落的声响,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嗬……嗬……” 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从刘全的喉咙里发出。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紧接著,颤抖变得越来越剧烈。 “啊……啊……啊……” 他扬起头,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野兽濒死前的,绝望而痛苦的嘶鸣。 “我不服!!”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衝破了地牢的死寂,在幽深的地道中反覆迴荡,惊起了无数沉睡的囚徒。 “我不服!我刘全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疯狂地挣扎著,身上的玄铁锁链被撞得哐当作响,贯穿琵琶骨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囚衣,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你们这群畜生!畜生!!” “挟私报復!滥用私刑!我要告御状!我要见陛下!” 狱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纷纷围了过来,却又不敢靠近。 他们只能远远地看著,看著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副统领,像个疯子一样,在刑架上嘶吼,咒骂,哭嚎。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暴怒,到后来的悽厉,再到最后的绝望。 他喊得声嘶力竭,直到喉咙嘶哑,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就那么吊在那里,像一条被掛起来的死狗,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一滴。 两滴。 浑浊的液体,从他那双空洞的眼中滑落,滴在那张写满名字的宣纸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那不是血,是泪。 一夜之间,这个修为通天、心狠手辣的镇魔司副统领,头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白相杂,变成了如雪般的苍白。 一夜白头。 他不再叫喊,也不再挣扎,只是低著头,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嘴里,反反覆覆,只剩下三个字。 “我不服……” “我不服……” 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当第二天子时的更鼓声,幽幽地传来时。 通往地牢深处的甬道里,响起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牢房门口的狱卒精神一振,连忙躬身行礼。 “参见陈供奉!”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打开牢门。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陈默走了进去,目光落在了那个一夜白头的男人身上。 他知道,火候,到了 第六十一章 三问诛心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三问诛心 子时。 地牢里最阴冷的时候。 陈默走进牢房,狱卒立刻搬来一张太师椅,又在旁边生起了一盆新的炭火。 炭火烧得很旺,將石室映得一片暖黄,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刘全依旧被吊在刑架上,听到开门声,他那死寂的身体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陈默时,他停止了口中微弱的“我不服”的呢喃。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滔天的恨意,仿佛要將陈默生吞活剥。 陈默却视若无睹。 他大刀阔斧地在太师椅上坐下,甚至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回到了自己家的后花园。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拿起狱卒备好的火钳,不紧不慢地拨弄著火盆里的木炭,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噼啪作响的炭火声,成了这间牢房里唯一的声音。 刘全就那么死死地盯著他,粗重地喘息著,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 陈默终於放下了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抬起眼皮,看向刘全。 “继续喊啊?”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全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恶狼。 陈默也不在意,他端起旁边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气,慢悠悠地说道: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不服。”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一。”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刘全的心上。 “你是本案的替罪羊,真凶另有其人。如今只严惩你刘全一人,让你背下所有黑锅,你不服。” 话音落下。 刘全那充满恨意的眼神,猛地一滯! 他死死地盯著陈默,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对!” 这个字,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陈默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放下茶杯,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二。” 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內容却让刘全如遭雷击。 “你唯一的儿子,落入了他人之手。你受人胁迫,才不得不犯下这滔天大案。如今,你死了不仅不能保全儿子,反而要连累整个家族陪葬。若只以你刘全一人抵罪,你或许还能咬牙认了,但要你全族为你陪葬,你不服!” 轰隆!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惊雷,那这一句话,就是一道能劈开天灵盖的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刘全的头顶!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芸儿的事情?! 刘全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除了恨意之外的情绪——那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地望著陈默,仿佛在看一个无所不知的鬼神。 不可能!这件事天底下只有他和“那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说啊,”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还是不对?” 良久,良久。 刘全那因为震惊而僵硬的身体,才缓缓地瘫软下去。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冰冷潮湿的地面,用一种近乎蚊蚋的声音,吐出了第二个字。 “对……” 这个字,充满了绝望和无力。 他最后的秘密,他心中唯一的支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眼前这个男人掀开了。 他所有的偽装,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然而,陈默的诛心之问,还没有结束。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刘全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陡然拔高,带著一股仿佛能撼动人心的磅礴气势! “三!” “你是本案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小虫!你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为他卖命,替他顶罪,却换来修为尽废,身陷囹圄,还要被诛连九族!” “而那条躲在你身后,操纵著一切的『大虫』,却能踩著你和你全家的尸骨,逍遥法外。” “你这条小虫,如今已然是万劫不復,而那条大虫,却是连一根汗毛都不会伤到,甚至更进一步,还能踩著你的尸体登仙得道!” “你,服不服?!” 最后三个字,陈默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如洪钟,震得整个牢房都在嗡嗡作响! “你!不!服!” 这一刻,刘全已经彻底被陈默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著眼前面容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年轻人。 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精准无比地捅进了他心中最隱秘、最怨毒、最不甘的角落,然后狠狠地搅动! 他不是在审问。 他是在替自己,说出那些压抑在心底,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最深的恨!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刘全苦修数百年,到头来却要落得如此下场! 凭什么我为了儿子,甘愿背负千古骂名,却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凭什么我全家老小,都要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献上性命! 凭什么小虫要死,大虫却能登仙! 我不服! 我恨啊! 一股积压了许久的怨气、怒气、恨意、和无尽的委屈,在此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哇”的一声,刘全再也抑制不住,趴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浑浊的泪水和著鼻涕,混著嘴角的血沫,流淌了一地。 他哭的,不是自己將死的命运。 他哭的,是自己这可悲、可笑、可怜的一生! 良久,良久。 哭声,渐渐停息。 牢房里,只剩下刘全压抑不住的,剧烈的抽噎声。 陈默静静地看著他,等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 须臾,他蹲下身,与刘全平视,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问出了一个让他所有希望都彻底破灭的问题。 “你知道,我们是如何找到你儿子的么?” 第六十二章 长命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长命锁 刘全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眼神中充满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希望和歇斯底里的否定。 “不……不可能……” 他摇著头,声音嘶哑,像是在说服陈默,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们不可能找得到他……绝对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他』把他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不可能的……” 看著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陈默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对刘全天真的怜悯,和对幕后黑手无情的嘲讽。 “承诺?” 陈默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蔑。 “你真以为,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老虎,会跟你这种螻蚁兑现承诺?保你儿子平安?” 他踱了两步,声音冰冷地剖析著最残酷的现实。 “凭什么?” “凭你儿子是大能转世?还是天生仙体,值得他们花费大力气去保护?” “別天真了,刘全。” 陈默转过身,目光如刀,一刀刀剐在刘全的心上。 “在他们眼里,你儿子,不过是拴住你这条狗的最后一根链子罢了。用完了,隨时都可以扔掉。” “他们若是还讲那么一点点所谓的『原则』,顶多也就等你死了之后,再送你一家老小去地府里『团圆』,也算是兑现了让你『一家团聚』的诺言。”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若是没点原则的,现在……恐怕就已经动手了。” “不!!” 刘全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甘愿背负一切罪孽的唯一理由! 如果连芸儿都…… 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看著他濒临崩溃的样子,陈默知道,是时候祭出最后的杀手鐧了。 他好整以暇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他手中掂了掂,然后,就像扔一件垃圾一样,隨手扔到了刘全身前。 “噹啷”一声。 清脆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一把小巧玲瓏的银锁,上面刻著“长命百岁”四个字,还繫著一根磨得有些起毛的红绳。 银锁的样式很普通,但因为常年被人佩戴,表面已经磨得十分光滑,泛著温润的光泽。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小小的银锁,仿佛成了这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刘全的瞳孔,在看到那把银锁的瞬间,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把银锁,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座石雕。 下一秒。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原本已经脱力的身体,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连滚带爬,疯了一样地扑向那把银锁,完全不顾被锁链拉扯得血肉模糊的琵琶骨。 他用那双被镣銬束缚住的手,颤抖著,笨拙地,將那把银锁捧了起来。 他把它捧在手心,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用那张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在那冰冷的银锁上,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 “芸儿……” “这是……这是芸儿的长命锁……” 两行滚烫的泪水,再次从他那双空洞的眼中汹涌而出,滴落在银锁上。 “芸儿……我的芸儿……” 他抱著那把小小的银锁,蜷缩在地上,哭得像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身体因为巨大的悲慟和恐惧而剧烈地抽搐著。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道胎巔峰的大修士,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镇魔司副统领,他只是一个担心自己孩子安危的,可怜的父亲。 陈默冷冷地看著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等到刘全的哭声稍歇,才用冰冷的声音,將他最后一点幻想彻底击碎。 “显然,老虎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应该庆幸,你儿子现在落在我的手里,而我,不是老虎。”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刘全那颗濒临死亡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我儿子……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他激动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无比。 “你要是杀了他!我……我绝对一个字都不会对你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试图用最后的筹码,来威胁陈默。 但这种威胁,在陈默看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陈默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他很平安。” 他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有点挑食,不过挺喜欢吃城南王记的桂花年糕。我派人买了几次,没少花我的钱。” “年糕……” 刘全听到这个词,整个人都愣住了。 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地喊著:“爹爹,芸儿要吃年糕,要吃甜甜的桂花糕……” “对……对!” 刘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得语无伦次。 “芸儿他最爱吃年糕了……那……那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就一面!” 他挣扎著,想要给陈默磕头,眼中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不可能。” 陈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刘全,你听清楚。”陈默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態,“你现在,没有跟我谈任何条件的资格。” “老老实实招供,说出所有你知道的一切。我,不会对你儿子怎么样。” “但你若是有半句假话,或者有任何隱瞒……” 陈默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挣扎地望著眼前的年轻人。 那张看似懒散的脸上,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可就是这份平静,却比王泰那张写满七十三条人命的名单,更让他感到恐惧。 刘全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看著眼前这个喜怒无常,手段狠辣,却又似乎无所不知的年轻人。 一边,是那个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间,隨时可能对他儿子下手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另一边,是这个將他所有秘密都捏在手里,同样心狠手辣,却又似乎留了一线生机的魔鬼。 他没得选。 或者说,他只有一个选择。 第六十三章 鞭尸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鞭尸 良久,良久。 刘全那颗高傲的头颅,终於,缓缓地,低了下去。 他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我招……” 他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响起。 “我全都招……” 他抬起头,那双苍白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怨毒。 当刘全说出那个“招”字时,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瞬间抽空了。 他不再嘶吼,也不再挣扎,就那么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那枚银锁,被他死死地攥在手心,成了他维持最后一丝清醒的唯一支柱。 陈默没有催促。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静静地等待著。 他知道,心理的堤坝一旦崩溃,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 炭火在盆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全终於开口了,声音乾涩而沙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 “人……是我杀的。” 他对自己犯下的杀孽,供认不讳。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积攒力气,又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但……我没有杀那么多人。”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微弱的希冀,望著陈默。 陈默端著茶杯,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刘全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惊讶地望著陈默,嘴巴微微张开:“你……你相信我?” 从被抓进来到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他是那个屠戮了数十条人命的恶魔。王泰的名单,更是將他钉死在了这个罪名上。 他以为,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背负所有罪名,遗臭万年的准备。 可现在,陈默,这个亲手將他送进地狱的人,却相信了他。 陈默轻蔑地斜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不然呢?” 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一个小小的道胎境副统领,我暂且不提那些修为与你相当、甚至比你更高的修行者对你来说是如何的棘手。” “便是这满城的普通百姓,以你的本事,杀不了几个,就得被巡夜的城卫军和镇魔司的同僚发现,然后像条狗一样被当场抓起来。” 陈默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你的作案手法,太拙劣了。” 拙劣? 刘全的嘴角猛地一抽。 这两个字,比任何酷刑都让他感到难堪。他刘全统领镇魔司一司多年,抓捕过的妖魔邪祟不计其数,自问心思縝密,手段老辣。 如今,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评价为“拙劣”。 可偏偏,他无法反驳。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只凭案卷,只凭验尸,就在长公主府的大堂之上,一眼便认出了他是凶手。 这份眼力,这份手段,堪称恐怖。 承认自己的拙劣,似乎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刘全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心理活动,继续问道:“那些尸体被严重破坏的,都是你乾的吧?” 刘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 他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和不忍。 “除却那具被冰封之术偽装成意外、尸身完好的尸体以外……我亲自动手杀死的,只有十个平民百姓。” 说到此处,刘全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挣扎之色。 “我刘全……自踏入仙途,便立志要恪忠义於国,护佑一方百姓。所以,我才会加入镇魔杜,成为一方副统领……” “可是现在……我为了芸儿……却亲手残害了十条无辜的性命……” “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这身官服……我对不起陛下和长公主的信任……” 他的內心,正在遭受著比任何刑罚都更加残酷的折磨。 陈默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刘全的懺悔不感兴趣。 “那十具尸体,”陈默打断了他的自责,声音冷得像冰,“是你动手时,就导致了那种程度的残缺,还是……” 刘全被问得一愣,努力从痛苦中挣脱出来,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他们……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我……我动手的时候,只想给他们一个痛快,让他们在睡梦中死去,没有遭受太多痛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负罪感。 “我没有注意……尸体会变成什么模样。” “但是在镇魔司的停尸房里,我奉命验尸的时候……”刘全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回忆某些令他费解的细节,“那些尸体……我亲手杀死的那些人,他们身体上的残缺,確实有些……太过严重了。” “就好像……” 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就好像什么?” 刘全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困惑和一丝……恐惧。 “就好像……” “就好像被人……鞭尸过一样。” 鞭尸?!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陈默的瞳孔都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刘全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急切地补充道:“是啊!你不是也看过那些尸体吗?” “他们不仅仅是破开膛肚那么简单!他们全身都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抽打过一样,体无完肤!” “而且……而且他们的胳膊、大腿,都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根本不是利器所为!” 刘全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恐惧。 “我杀他们,只用了一刀!一刀毙命!怎么可能会造成那种伤势?!” “那感觉……那感觉就像是,在我杀了他们之后,又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尸体上,发泄了无尽的愤怒!” 牢房內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炭火依旧在燃烧,却再也带来不了一丝暖意。 鞭尸。 这是一种对死者极大的侮辱,充满了怨毒和仇恨。 冰封的修行者,被虐杀的平民…… 拙劣的嫁祸,残忍的鞭尸…… 陈默扭头朝著侍立在一旁,已然听呆了的主簿呵斥道:“愣著干什么!记录在案!” 第六十四章 法兰寺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法兰寺 主簿的手微微一颤,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是,將刘全所言,一字不落地记下。 牢房內的气氛,变得比刚才刘全嚎哭时还要诡异、森冷。 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凶杀的怨毒与邪异。 陈默的眼神幽深,他没有在“鞭尸”这个骇人听闻的细节上继续深究,反而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淡,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和此刻的冰冷诡譎都与他无关。 “背后指使你的人,你清楚是谁吗?” 刘全此刻对陈默已经產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和依赖,听到问话,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仔细回想。 他那张满是血污和泪痕的脸痛苦地扭曲著,似乎在挖掘一段深埋於恐惧之下的记忆。 许久,他才颓然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我……我不知道。” “我从未见过那个人的面。” 这个答案在陈默的意料之中,他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刘全仿佛生怕陈默不信,或者认为他有所隱瞒,立刻激动地补充道:“但我知道那个人的藏身地点!至少,是他们传递命令的地点!” 陈默眉毛一挑。 “哦?” 这个反应给了刘全巨大的鼓励,他挣扎著,將身体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说的句句属实!神都城南,有一座法兰寺!” “每月初五,我都会以祈福为名,到法兰寺上香。然后在当晚子时,他们会派人,在大雄宝殿西北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那个废弃的树坑里,埋下一个锦囊。” “锦囊里面,就写有让我去杀的人的详细身份、住址、还有……还有一些规避镇魔司巡查的法门。” 陈默的指节,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每月初五……” 他的目光落在刘全身上,看似隨意,却带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压力。 “那就是说,从你儿子失踪算起,你已经干了十一个月了?” 刘全的身躯猛地一震,这个数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十一个月。 十一条无辜的性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著,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陈默继续问道:“你是如何受他们胁迫的?” 提及此事,刘全那刚刚平復下去的情绪,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那是一种混杂了恐惧、悔恨和无边父爱的痛苦。 “大约一年前……”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而颤抖。 “我那被我送到乡下老家,由宗族保护的儿子刘芸,就突然失踪了。” “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我特意留下,看护他的三名道胎境的族中长老!” “三名道胎境!”刘全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惊恐,“能让他们三人都无声无息消失的存在,其实力……我根本不敢想像!” “我疯了一样,派出了所有我能动用的人手,找遍了整个大周,都杳无音信。那种感觉,就像芸儿和三位长老,从这个世界上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直到第七天早晨……” 刘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都在打颤。 “我正准备出门去镇魔司点卯,却发现门口处,放著一个红色的木盒。” “我打开盒子……里面……里面是一封信和……”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和……芸儿的一截手指……” 那根小小的,属於他七岁孩童的断指,成了压垮他这个道胎境大修士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道义,所有的忠诚,都碎成了粉末。 牢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连旁边炭火的噼啪声,都仿佛被这股刺骨的悲凉所吞噬。 主簿握著笔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位高权重的镇魔司副统领,此刻却像个无助的父亲一样痛哭流涕,心中五味杂陈。 陈默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等著。 直到刘全的哭声再次变为压抑的抽噎,他才冷冷地开口。 “信还在吗?” 刘全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看完了內容,我就立刻用真火销毁了,不敢留下任何痕跡。” “但我还记得里面的內容,每一个字,都刻在我的骨头里!我可以写出来!” 陈默点点头,对主簿示意了一下。 主簿连忙回神,將纸笔递了过去。 刘全被镣銬束缚的双手,在接过纸笔时,抖得不成样子。他趴在地上,以一种极其屈辱和艰难的姿势,一笔一划地写著。 他边写,边像是梦囈般地说道:“信上说,芸儿在他们手上,让我不要妄想寻找,更不要声张。否则,下一次送来的,就是芸儿的头颅。”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们手里的狗。每月初五,前往法兰寺获取下一个指示,然后在十天內,完成任务……” “他们让我杀的,都是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我……我每次动手,都……都……” 他写不下去了,手中的笔掉落在地,整个人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 须臾,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心力,才重新捡起笔,將信的全文写完,颤抖著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那张被泪水浸湿的纸。 信的內容很简单,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和威胁。 【刘统领,令郎康健,勿念。欲保其周全,听我法令。每月初五,法兰寺取信,十日为期,事成,令郎可多活一月。若有违逆,或告知他人,下次所见,便是令郎头颅。勿谓言之不预。】 字跡苍劲有力,入木三分,带著一股俯瞰眾生的傲慢与冷酷。 陈默只看了一眼,便將信纸仔细地折好,收进了怀中。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已经彻底瘫软如烂泥的刘全。 “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第六十五章 民不畏死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民不畏死 刘全茫然地抬起头,仔细地思索了片刻,最终无力地摇了摇头。 “没有了……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 他已经將自己最大的秘密,最深的恐惧,全部剖开,呈现在了这个年轻人的面前。 然而,陈默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让刘全的眼皮猛地一跳。 “是吗?” 陈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所知道的,可不止这些。” 刘全的心臟,骤然一缩! 他还知道什么?! 他难道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还是说,他知道更多关於“鞭尸”的內幕? 无边的恐惧,再次將刘全席捲。 他看著陈默,只见对方已经转过身,向牢门走去。 “不逼你了。” 陈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好好想想,等你想明白了什么,隨时可以找我。只需要告知一下狱卒就可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刚记录完毕的口供。 “这些证词,可以画押吧?” 刘全的目光呆滯地落在那些记录著他所有罪孽与挣扎的文字上。 他知道,一旦画押,就再无回头路。 但他还有选择吗? 一边是高高在上、隨时可能杀子的神秘黑手。 另一边,是这个虽然狠辣,却將他儿子握在手中,並似乎留有一线生机的魔鬼。 他別无选择。 他看著那些证词,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在狱卒的帮助下,他在那份厚厚的卷宗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昏死了过去。 陈-默走出昏暗潮湿的牢房,一股带著寒意的夜风迎面吹来,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残月,心情並不像预想中那般轻鬆。 儘管此行也算是达成了目的,得到了刘全的证词,可以顺理成章地进行下一步计划,但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从接手这个案子开始,他就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每当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线索,泥潭的深处,却总会伸出更多的触手,將他往更深、更黑暗的地方拖拽。 冰封的修行者、被嫁祸的刘全、被虐杀鞭尸的平民、神秘的法兰寺、断指的威胁……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隱藏在神都繁华之下,庞大而恐怖的阴影。 陈默轻轻嘆息一声。 “唉。” 归根结底,自己还是太弱了。 【全知】並不代表【全能】。 他能看到真相的脉络,能洞悉人心的弱点,却缺乏一锤定音的绝对力量。 刘全儿子並不在他手里,银锁是他根据天书所偽造的。刘全知道的他早已知晓,刘全不知道的他知道的更清楚。 但他不是刘全,他不能在口供上签字画押,他一个小小的炼体境不可能当著大周百姓文武百官的面把所有真相一股脑的吐露出来。 他只能“运筹帷幄” 所谓的运筹帷幄,不过是像今天这样,利用信息差,撬动人心,不得已地向外借力罢了。 而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两侧是连绵的、破旧的房屋。 陈默下意识地,再次张开了自己的“领域”。 法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穿透一堵堵薄薄的墙壁。 霎时间,无数细碎的、充满了酸楚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当家的,明天……明天的米钱还没著落呢……”一个女人压抑的啜泣。 “咳……咳咳……爹,我冷……”一个孩童虚弱的梦囈。 “又输了……又输光了!我该死!我该死啊!”一个男人绝望的自责与耳光声。 “娘,您再撑一撑,大夫说了,只要凑够了钱买那株固元草,您的病就能好了……”一个年轻人无力的安慰。 …… 这是满城百姓只能在午夜倾诉的苦水,是那本最难念的经。 神都城內,天子脚下。 繁华的朱雀大街背后,是这样一片民不聊生,家家困苦的景象。 或许对他们来说,死亡真的是那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但他们身在生的炼狱之中,却仍旧卯足了力气,在其中苦苦挣扎,不知疲倦。 他们都是勇敢的。 因为他们不怕活著。 不怕在这炼狱中活著的大周百姓,又怎会惧怕那安详的死亡?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陈默的脑海中,驀然浮现出这句话。 他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片在黑暗中沉睡,却又在苦难中挣扎的城区,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人”为什么要选择这些平民百姓作为目標。 因为他们最卑微,最无力,他们的死亡,最难引起注意。 也因为,他们活得……最用力。 他们身上那股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的生命力,和死后產生的怨气,或许……正是某些东西所需要的“养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陈默的心中,悄然萌发。 “大人,”一直跟在身后的主簿,见陈默停下脚步,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您……在想什么?” 陈默回过神,收敛了所有思绪,淡淡地说道:“在想,初五就快到了。” “我们得给法兰寺那帮禿驴,送一份大礼。”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让夜色都为之颤慄的冰冷。 从镇魔司的大牢出来,天色已经蒙蒙亮。 陈默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长公主府。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朱雀大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小贩,推著车,哈著白气,开始了一天的营生。空气中瀰漫著炭火和食物的香气,混杂著清晨的寒意,构成了神都独有的人间烟火。 但陈默的心,却比这清晨的寒风还要冷。 长公主府的管家似乎早就得到了吩咐,一直在门口候著。见到陈默,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陈司值,殿下在书房等您。” 书房內,烛火通明。 长公主李倾城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正坐在书案后,安静地翻阅著一份卷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第六十六章 满脑子肌肉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满脑子肌肉 长公主府的书房內,烛火静静燃烧,將两道身影拉得斜长。 姬安澜疲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被逼出了一点晶莹的生理泪水。她揉了揉眼睛,正想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提提神,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默带著一身夜露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姬安澜那副睏倦又强撑著的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熬不下去就去睡觉啊,又没有什么急事。”他的声音带著审讯后的沙哑,却意外地柔和。 姬安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没好气地白了陈默一眼,那清冷的凤眸里,此刻染上了一层因睏倦而起的薄雾,平添了几分平日里难见的娇憨。 “这不是在等你么?” 她站起身,窈窕的身影在烛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提起桌上的紫砂小壶,为陈默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然后才坐回原位。 一股浓郁的茶香夹杂著女子身上独特的清雅体香扑面而来,驱散了陈默不少疲惫。他端起茶杯,却无奈一嘆:“不怎么样,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这话让姬安澜刚刚舒展的黛眉又蹙了起来。 “什么叫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她疑惑地问道,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探究。 陈默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他故意想逗她一下。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你!” 姬安澜小嘴一鼓,腮帮子气呼呼地撑了起来。她知道陈默又在拿她寻开心,但心底那份对案情的急切却让她无法真的生气。 两人隔著裊裊的茶雾对视著。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姬安澜败下阵来。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你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索性换了个姿势,一只雪白的手臂在堆满卷宗的桌案上支撑著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那张俏丽无瑕的脸庞就这么侧对著陈默,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陈默啊陈默,你真的是上天派来帮助我的吗?” 那小女儿姿態,那近在咫尺的佳人,那略带委屈的幽怨眼神,一瞬间简直有万种风情,让见惯了她英姿颯爽模样的陈默,心神都不禁为之一盪。 不过,他养气的功夫早已到家。 陈默迅速收敛心神,隨即低头,借著抿茶的动作掩饰了自己片刻的失態。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苦笑道:“那你一定是上天派来阻碍我的。”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姬安澜“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书房里凝滯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她眼波流转,带著几分胜利的狡黠:“好啦,你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了。” 话锋一转,她眼中重新燃起兴奋的光芒。 “但你不能阻止我自己探索吧?” 不等陈默反应,她已经像只献宝的小狐狸,將一卷巨大的神都地图和一摞厚厚的卷宗推到陈默面前。她甚至直接搬起了自己的椅子,紧紧挨著陈默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看这个!”姬安澜兴奋地指著神都地图,另一只手飞快地翻动著卷宗,“你看看我分析的对不对!” 嗅著身侧传来的淡淡幽香,陈默抿了口茶,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你说,我听著。” 得到鼓励的姬安澜,立刻进入了状態。她翻开卷宗的其中一页,上面用硃笔清晰地標註著一个个名字和地点。 “我把所有尸体有残缺的死者都整理出来了,一共十一位。我发现,他们的死亡位置,都有一个规律!” 陈默看著她那双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蓝色眼眸,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水,並未打断。 姬安澜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发现秘密的激动:“你看,这十一位残缺死者中,有八位的死亡位置,正好围绕著整个神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完美的圆圈!”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点过八个位置。 “而他们的死亡时间,就是这个圆圈的方向!”她越说越快,思路清晰无比,“他们是按照正北,东北,正东,东南,正南,西南,正西,西北的顺序,依次被人杀害的!” 陈默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讚许:“有道理,然后呢?” 得到肯定的姬安澜更来劲了,她那青葱般的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著自己饱满的红唇,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小习惯。 “然后……然后就是剩下的三个死者。他们的死亡时间都在这八位之后,死亡地点也毫无规律,分別在东南西三个城区。所以,我推测,这三个人是凶手为了混淆视听故意製造的假象!真正的杀人顺序,就是那个圆圈!” 她深吸一口气,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我推测,下一个受害者,一定就在北城区!完成这个杀人闭环的最后一个节点!” 说完,她满怀期待地看著陈默,像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学生。 陈默缓缓点头,脸上的欣喜之色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满脑子肌肉的姬大公主,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啊。” 上一秒还在为陈默的点头而沾沾自喜的姬安澜,在听到这句话后,那张明媚动人的俏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黑如锅底。 “你……说……谁……是……满……脑……子……肌……肉?”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只听“嘎嘣”、“嘎嘣”几声脆响,那是她两只秀气的拳头捏紧时,骨节发出的抗议。一股凌厉的气势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书房內的烛火都隨之摇曳了一下。 陈默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立刻变脸,脸上堆满了真诚无比的笑容,就差摇尾巴了。 “我,我是说,公主您真是文武双全,智勇兼备,秀外慧中,才华横溢吶!” 姬安澜居高临下地斜睨著他,冷哼一声,那股迫人的气势才缓缓收敛。 她重新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磨牙的意味:“给你脸了,蹬鼻子上脸的。” 第六十七章 九宫八卦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九宫八卦 陈默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暗道好险。他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今晚怕是得横著出这书房。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伸手翻开了姬安澜面前的卷宗。 当他的手指点在第一位死者的资料上时,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那份平日里的慵懒散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与深沉。 “你的方向对了,但细节全错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第一位死者,命生主水,死在正北方,这没错。但其对应的,是九宫八卦中的坎宫。死亡时间子时三刻,此位乃一白贪狼星,五行属水,与死者水命相呼应。” 听到“九宫八卦”、“坎宫”、“一白贪狼星”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姬安澜顿时瞪大了她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满脸的茫然与震惊。 她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推理,在陈默面前,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场幼稚的过家家。 姬安澜彻底愣住了。 “九宫八卦?一白贪狼星?”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天书,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的大脑陷入了一片混沌。她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直觉,在这些充满玄秘色彩的术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的手指在卷宗上缓缓移动,落在了第二位死者的资料上。 “第二位死者,並非死於你所標记的东北方。”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姬安澜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真正的死亡地点,是城內西南方位的自家床上。凶手,也就是刘全,杀死他后,动用道法將其尸体冰封,然后连夜运到了东北方的贫民窟,以此来掩人耳目,製造错误的线索。” “此人命生主土,死於西南坤位,死亡时间子时一刻。在九宫之中,坤位对应二黑巨门星,五行属土,与死者的土命,再次完美呼应。” 姬安澜的呼吸猛地一滯。 刘全的口供!陈默审问刘全时,她並不在场,但她知道刘全招供了。陈默现在所说的,分明是连镇魔司內部都还未完全传开的绝密口供內容! 他不仅知道,还將它与这匪夷所思的九宫理论联繫在了一起! 陈默的手指继续移动,点在了第三份卷宗上。 “第三位死者,乃天生木命,死於正东震宫,死亡时间子时二刻。此卦为三碧禄存星,五行属木,与死者木命对应。” 姬安澜蓝色的瞳孔里,已经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看著陈默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看著他修长的手指在卷宗上从容不迫地划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花了数个不眠之夜,整理了如山的卷宗,耗尽心血才勾勒出的那个“杀人圆环”,自以为窥见了真相的一角。 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凶手想让她看到的,一层最肤浅的表象。 而陈默,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站在云端之上,俯瞰著整个棋局。 陈默的手指停在了第四位死者的卷宗上。 “第四位死者,同样是木命,死於东南巽位,死亡时间子时一刻。此位乃四绿文曲星,五行属木,与死者木命相呼应。” 说到这里,陈默的声音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姬安澜,里面竟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悲戚。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让姬安澜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了?”她下意识地问道,声音有些乾涩。 陈默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语,重若千钧。 “第五位,中宫土命,为五黄廉贞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温柔,注视著姬安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应的,是你已故的元虚师叔。” “轰!” 姬安澜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瞬间一片空白。 元虚师叔! 那个从小看著她长大,教她修行入门,待她如亲侄女般慈祥和蔼的长者! 他的死,一直是姬安澜心中无法触碰的痛。她一直以为,师叔是因为修为高深,在追查案件时不幸遭遇了凶手的埋伏,才壮烈牺牲。 可现在,陈默却告诉她,师叔的死,不是意外,不是遭遇战,而是这个恐怖杀人阵法中,最核心的一环! 他是被精准地“献祭”在了那个代表著“大凶”的五黄廉贞位上! 巨大的悲痛与震惊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才勉强稳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明白了。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陈默在听到她分析时,眼神会那般复杂。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陈默在提及这个案子时,总是欲言又止。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他知道这个真相有多么残酷,他一直在顾及她的感受。 她抬起头,迎上陈默那带著一丝歉意和温柔的目光。那目光像一汪温暖的泉水,无声地安抚著她几近崩溃的情绪。 良久,姬安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眼中的悲痛被一层坚冰覆盖。 她对著陈默,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继续说吧。” 看到姬安澜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陈默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与心疼。他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远比她外表看起来的要坚强得多。 他不再犹豫,继续道:“剩下的,西北金命乾宫六白武曲星;正西金命兑宫七赤破军星;东北土命艮宫八白左辅星;以及正南火命离宫九紫右弼星,都是按照这个顺序,依次被害。” “神都坐北朝南,地处子午线,以子午线分九宫八卦,九宫齐,八卦满。” “这是一个以整个神都为阵盘,以无辜者的性命和命格为祭品,布下的惊天动地的邪道大阵。” 当陈默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姬安澜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震惊得久久无法言语。 第六十八章 元虚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元虚 姬安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石破天惊的真相。 坎一、坤二、震三、巽四、中五、乾六、兑七、艮八、离九…… 一白贪狼、二黑巨门、三碧禄存、四绿文曲、五黄廉贞、六白武曲、七赤破军、八白左辅、九紫右弼…… 水、土、木、土、金、火…… 这一切的一切,在她脑中交织、碰撞,最终匯聚成一个让她不寒而慄的、充满了怨毒与邪异的宏大图景。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连环杀人案。 这是一场……持续了近一年的,邪恶祭典! 陈默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低头喝茶,將杯中的浓茶一饮而尽,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啪嗒。” 一声轻响。 姬安澜快步起身,拿起茶壶,为他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滚烫的茶水。 这动作之迅速,之自然,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看得陈默都为之一愣。 做完这一切,姬安澜才重新坐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良久,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 “你说的没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里,不再有迷茫,只剩下一种清澈的、带著自嘲的释然。 “比起你来,本公主……確实只有满脑子肌肉了。” 听到姬安澜那带著浓浓自嘲的话语,陈默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便收了回来,转而端起了那杯刚刚续上的热茶。 茶雾氤氳,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可別当真。” 他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下来,“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过是些旁门左道,没什么要紧的。你能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单凭卷宗就看出凶手的行动规律,已经抓住了最核心的东西——凶手的心。” “相比之下,这些花里胡哨的阵法理论,作用其实不大。” 这番话半真半假。 九宫阵法是此案的核心,但姬安澜能逆推出凶手的行动逻辑,这份敏锐的直觉和强大的逻辑能力,同样是破案的关键。陈默並非单纯的安慰,而是发自內心的认可。 姬安澜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在这种绝对的智力碾压之后,陈默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地嘲讽她,反而回过头来肯定她的价值。 这傢伙……好像也不是那么討厌。 心中的那点挫败感和不甘,在这番话语中悄然消散。她重新挺直了背脊,眼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 “你的意思是,我的推论虽然错了,但思路是对的?” “没错。”陈默点头,“抓住凶手的心理和行为模式,比什么都重要。至於这些阵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它们揭示了另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姬安澜立刻被吸引了全部心神:“什么事?” “刘全的口供里,提到一个细节。”陈默沉声道,“他亲手杀死的十个人,在他离开后,尸体都遭到了二次破坏,他形容为……『鞭尸』。” “鞭尸?”姬安澜秀眉紧锁,她也看到了这份口供的记录,当时只觉得是凶手残忍变態,並未深思。 “之前,我也以为那只是单纯的虐尸泄愤。”陈默的目光变得幽深,“但现在结合这个九宫杀人阵来看,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你的意思是……”姬安澜冰雪聪明,立刻反应了过来,“这种鞭尸,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很有可能。”陈默讚许地看了她一眼,“普通的死亡,灵魂离体,怨气会隨之消散。但如果在死后,用特殊的手法反覆折磨其肉身,便能催生出最大量的怨毒之气。这些怨气,恐怕才是这个邪阵真正需要的『养料』。” 嘶—— 姬安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直衝天灵盖。 以神都为阵,以生辰八字为钥匙,以无辜者的性命为祭品,再以残忍的鞭尸手段榨取最后的怨气…… 这背后到底是一个怎样丧心病狂的组织?他们的图谋又究竟是什么? “不对,我们在天上看到的......” “嘘----”陈默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而带著一种玩味的笑容看著她。 “……那我们该怎么办?”姬安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已经超出了她过往处理过的所有案件的范畴。 “別急。”陈默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线索已经有了。” 他將刘全的口供卷宗推到姬安澜面前,指著其中一段。 “刘全交代,每月初五,他都会去城南的法兰寺,从一个废弃的树洞里,获取下一个目標的信息。” 姬安澜的眼睛瞬间亮了:“今天……今天是初三!还有两天就是初五!” “没错。”陈默点头,“初五那天,我们可以去法兰寺守株待兔。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单独放置的,关於元虚的卷宗上。 他的神情再次变得有些悲戚。 “八个方位的残缺死者,对应八卦。但元虚,他是『中宫』,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是『五黄廉贞』位。他的死亡,必然与其他八人不同,也必然隱藏著更关键的秘密。” “而且,他的尸体,並未像其他人一样遭到『鞭尸』。” 姬安澜的心再次被揪紧,她强忍著悲痛,顺著陈默的思路思考:“师叔生前曾担任大周玉枢右尚书,修为高深,所以凶手没有机会对他进行二次破坏?” “这是一方面。”陈默摇头,“或许,他的死亡,他的献祭,本身就蕴含著更大的意义。” 他看著姬安澜,认真地说道:“过几天,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一趟元虚前辈的府邸。官方的搜查,找的是凶案的线索。而我们,要去寻找一位前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可能给我们留下的,关於『阵法』的线索。” “顺便,”他的声音放缓,带上了一丝暖意,“探望探望他的家人。” 最后这句话,让姬安澜心中一暖。 她看著眼前这个时而散漫,时而锐利,时而毒舌,却又在关键时刻无比可靠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在这一刻,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陈默,不仅仅是上天派来帮助她的“帮手”。 他,是她可以託付后背,並肩作战的,真正的依靠。 “好。” 姬安澜重重地点头,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迷茫和挫败都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哀伤,和燃至顶点的,復仇的烈焰。 “天一亮,我们就去师叔府上!” 第六十九章 占卜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占卜 一夜无话。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神都的薄雾时,陈默和姬安澜已经並肩站在了元虚府邸的门前。 昔日里车水马龙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高悬的白幡在清晨的寒风中无力地飘荡,门前的石阶上积了些许落叶,无人清扫,平添了几分萧索与淒凉。 姬安澜眼眶一红,深吸了一口气,才上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位老管家,见到姬安澜,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深深的悲戚。 “殿下……” “福伯。”姬安澜的声音有些哽咽,“师叔母……还好吗?” 老管家摇了摇头,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嘆息道:“夫人她……自从老爷走后,就没怎么出过房门,整日以泪洗面。若不是为了小少爷,恐怕……” 穿过庭院,哀伤的气氛愈发浓重。 在正堂,他们见到了元虚的遗孀,一位曾经雍容华贵的妇人。不过短短时日,她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鬢角已然斑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堂上元虚的牌位,对两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师娘。”姬安澜跪坐在妇人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妇人身体一颤,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目光在看清是姬安澜后,才凝聚起一丝神采,隨即,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安澜……你师叔他……他死得好惨啊……” 妇人再也抑制不住,抱著姬安澜失声痛哭。 姬安澜只能默默地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著。她自己也早已泪流满面。 陈默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这间屋子,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从侧屋走出来的一个少年身上。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素衣,身形挺拔。他看到母亲和姬安澜抱头痛哭的场景,眼圈也是一红,但嘴唇却抿得紧紧的,一双拳头在身侧死死攥住,指节发白,强行压抑著自己的情绪。 那是元虚的独子,元平。 “公主殿下。”元平走到近前,对著姬安澜深深一揖,声音沙哑但沉稳,“家母悲伤过度,还请殿下见谅。” 姬安澜好不容易安抚住师娘,擦乾眼泪,对元平道:“元平,不必多礼。我今天来,是想再看看师叔的书房。” 元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殿下请隨我来。父亲的书房,自从镇魔司的各位大人搜查过后,就一直封著,未曾有人动过。” 在元平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府邸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 元虚的书房,一如其人,陈设简单而整洁。一排排书架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古籍功法。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隨时都会回来。 镇魔司的人显然已经在这里进行过地毯式的搜索,每一本书都被翻动过,每一个抽屉都被拉开过。 姬安澜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眼中满是回忆与悲伤。这里是她小时候最喜欢来的地方,元虚师叔就是在这张书案上,手把手教她写下了第一个符文。 而陈默,从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停歇。 他的【全知】早已在脑中展开了一副无形的地图。这间书房里,每一件物品的“信息”都在他眼前流淌。 【书架:黄花梨木,三百四十年份,无异常。】 【《大周山河志》:普通典籍,无异常。】 【狼毫笔:笔桿內无夹层,无异常。】 …… 无数的信息流刷过,绝大多数都平平无奇。镇魔司的搜查非常专业,任何可能藏匿东西的物理空间,都被检查过了。 但陈默的目標,从来不是这些。 他要找的,是元虚在察觉到危险,又来不及用正常方式传递信息时,留下的“异常”信息。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书案角落的一副围棋上。 那是一副上好的玉石棋盘,上面还残存著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棋子交错,廝杀正烈。 姬安澜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轻声道:“这是师叔生前最喜欢的一副棋,他时常自己与自己对弈。” 陈默缓缓走过去,伸出手指,在冰凉的棋盘上轻轻拂过。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缅怀逝者。 但他的脑海中,天书正给出清晰的提示。 【目標:星罗棋盘。】 【状態:阵法扰动。其中一枚『天元』位的白子,其摆放角度,与正常落子习惯偏移了三度。】 三度的偏移! 肉眼根本无法察受,就算是最高明的棋手,也只会以为是落子时的隨意所致。 但对於一个习惯了与自己对弈,追求完美的修士来说,这种“失误”,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陈默的指尖,落在了那枚位於棋盘正中央的“天元”白子之上。 他没有立刻去动它,而是抬起头,看向元平:“令尊可有说过,这盘棋,是和谁下的?” 元平摇了摇头:“父亲近来心事重重,时常独坐书房,这盘棋,应该是他自己和自己下的。” 自己和自己下…… 陈默心中瞭然。这盘棋,根本不是棋局! 他装作不经意地拨弄著那颗天元位的白子,轻轻一捻。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姬安澜和元平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只见陈默脚下,那块铺地的青石板,竟然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臂伸入的漆黑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之中,没有金银,没有秘籍,只有一块巴掌大小,布满了奇异裂纹的……古老龟甲。 龟甲静静地躺在丝绸垫子上,仿佛已经沉睡了千年。在它被发现的一瞬间,一股苍凉、古朴、甚至带著一丝不祥的气息,从暗格中逸散而出。 姬安澜和元平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在这位高权重、一生清廉的玉枢尚书的书房里,竟然藏著这样一个惊天秘密! 陈默缓缓蹲下身,將那块龟甲取了出来。 龟甲入手冰凉,上面的裂纹仿佛是天然形成,又像是某种神秘的文字。姬安澜凑过来看了一眼,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要在她脑中蠕动一般。 “这……这是什么?”她捂著额头,惊疑不定地问道。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天书已经给出了这块龟甲的信息。 【物品:龙骨卜甲(残片)】 【信息:上古巫祝用於沟通天地、卜算未来的神器碎片。其上记载的並非文字,而是卜辞——『天狗离庙,紫闕焚寂,娥皇幽咽,神霄紧闭』。】 第七十章 命定的结局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命定的结局 “天狗离殿,紫闕焚寂,娥皇幽咽,神霄紧闭。” 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然而这十六个字,却像十六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书房之內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空气死寂。 元平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他只能从那每一个音节里,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与寒意。 那是一种超越了死亡本身的,更为宏大、更为绝望的诡异气息。 姬安澜的反应则更为剧烈。 当“娥皇幽咽”四个字传入她耳中的瞬间,她扶著门框的手指猛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挤压出死人般的青白色。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母亲名为英娥,娥皇,很难不联想到她这一脉。 而幽咽,必是情悲深处所致。 必有大事发生,必有大祸將至。 一股冰冷的恐惧,从她心臟最深处炸开。 只有陈默,他低垂著眼帘,视线落在龟甲那古老而苍凉的纹路上,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元虚啊元虚,你窥见的,就是这个吗? 唉,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无论吹来的是薰风还是冷风,结局都早已註定。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姬安澜的声音终於衝破了喉咙的禁錮,嘶哑、乾涩,每一个字都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死死地盯著陈默,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希望与恐惧在疯狂交战。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龟甲上抬起,掠过一旁脸色煞白的元平,最后落在姬安澜身上,眼神中传递出一个不容置疑的信號。 说实话,他现在有些佩服这个素未谋面,名为元虚的老头了,儘管自己有全知天书在手,行事仍然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逆天而为为天道所不容。但这元虚,却以低微法力得窥天机,甚至还妄图对命定之事提前干预。虽因此而亡,但似乎连自己的死期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地,不宜就留。 姬安澜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被那灭顶的恐慌吞噬。 陈默那沉静的目光,像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压住了她即將崩溃的情绪。 她懂了。 此事关係太过重大,元平只是个少年,绝不能再让他捲入这足以倾覆一切的漩涡之中。 “元平,此事干係重大,这块龟甲,我必须带走。” “你父亲的死,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给师娘,给这天下一个交代!” 元平重重地点头,他虽然不全明白,但也从这凝重到窒息的气氛中,感知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对著姬安澜和陈默,再次深深一揖,沙哑著嗓子道: “一切,拜託殿下和这位大人了。” 陈默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块冰凉的龙骨卜甲收入怀中,动作果断而迅速,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烙铁。 “走!” 他低喝一声,一把扣住姬安澜冰冷的手腕,那触感让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 他没有给她任何与师娘道別的时间,拉著她转身就向外走。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而哀伤的府邸中迴荡,急促,决绝。 清晨的街道上,马车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急躁的“咯噔”声。 车厢內,却是一片死寂。 姬安澜蜷缩在角落,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陈默坐在她对面,没有开口劝慰。 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马车一路飞驰,直接冲回了长公主府。 …… 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从里面关死。 姬安澜再也无法抑制,她猛地转身,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脸上褪尽了所有血色,唯有那双湛蓝的眼眸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地钉在陈默身上。 “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默反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那股寒意让他心中一沉。 他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转身,亲自为她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塞进她的掌心。 “別急。” 他的声音沉稳依旧,仿佛任何惊涛骇浪都无法动摇他分毫。 “喝口茶,听我慢慢说。” 姬安澜的指尖被茶杯烫得一哆嗦,那股灼热的痛感,终於让她从失控的边缘拉回了一丝神智。 她机械地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灼烧著食道,也终於让她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陈默看著她喝下半杯茶,这才开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块龟甲,名为龙骨卜甲,是上古时代,巫祝用来卜算天机用的神器碎片。” “上面的,是卜辞,是预言。” 姬安澜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这一点,她已经猜到了。 她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上面的预言……到底是什么?” “这……” 陈默的目光出现了万分之一秒的闪躲。 他犹豫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这些预言,迄今为止,一件都还未发生。倘若由他之口,將这天机原原本本地泄露给她,那就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强行改变因果。 因势利导,顺水推舟,天道不会管你。 无事生非,平地作妖,天道必会灭你。 这代价,他付不起。 姬安澜更付不起。 “又是……不能说的么?” 姬安澜看著陈默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歉意与挣扎,心中最后一点火光,也“噗”地一声熄灭了。 她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短促气音,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淒凉。 “那你总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她放弃了追问预言,声音都在发颤,像一个迷失在茫茫黑夜里的孩子,抓著最后一丝光。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能查出杀害师叔的凶手?” 陈默看著她那双几乎被绝望淹没的蓝色眼眸,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查明元虚前辈生前,都曾和谁有过往来。时间,地点,次数,越详细越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將姬安澜涣散的思绪重新凝聚。 “查探镇魔司对元虚府邸搜查的所有记录。他们搜查时,带走了什么物件,特別是……书信、纸张一类的东西,特別是金色的。” “金色的......书信纸张?” 姬安澜喃喃自语,隨即,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电光石火,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豁然抬头,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被点燃的,带著惊骇的愤怒! “你是说!?” 陈默不语,只是闭上眼睛,对著她,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好!” “我明白了!” 姬安澜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的动作带得向后滑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府外大步走去。 她要去镇魔司! 她要去查出,镇魔司到底从师叔的书房里,带走了什么! 看著姬安澜那雷厉风行,却又透著一股萧瑟与淒凉的背影,陈默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良久,他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长长的嘆息。 安澜,不要怪我。 这是你命中必经的道路。 毕竟,孤家寡人,自古皆是如此。 他摊开手掌,仿佛那块龟甲依旧躺在那里,那十六个字,在他的脑海中逐一亮起,清晰无比。 天狗离殿。天狗者,食日之兽也。日食则天地昏黑。黑犬,默也。这预示著,我陈默终將远离大周朝堂的权力中心。 紫闕焚寂。紫闕者,帝王居所,亦指玉堂。焚寂,神魂俱灭之意。姬玉堂……这是指向那位九五至尊的死咒,只是,並未言明缘由。 如果“娥皇幽咽”,是你姬安澜命中注定要背负的宿命哀哭。 那么“神霄紧闭”……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逆天的锋芒。 我便为你破开这紧闭的神霄天门,还你一个河清海晏的结局。 第七十一章 加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加封 镇魔司的档案室里,姬安澜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 青石砌成的墙壁上,油灯的火光摇曳不定,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寂。她的手指在一本本发黄的记录册上翻动,动作机械而执著,眼眶下方已经浮起了淡淡的青黑色。 从清晨到现在,她已经翻阅了不下三百份文档。 镇魔司对元虚府邸的搜查记录极其详尽,每一件被带走的物品都有登记——从古籍到笔墨,从衣物到器皿,巨细靡遗。可越是详尽,姬安澜越觉得心惊。 因为在这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她找不到任何关於“金色纸张”或“金色书信”的记载。 一件都没有。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指尖因为长时间翻阅纸张而微微发红。这一页记录的是从元虚书房带走的所有纸张类物品——白纸十七张,宣纸二十三张,竹简三卷,绢帛五匹…… 没有金色。 “不对。” 姬安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响起,带著一丝沙哑。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快步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抽出另一本卷宗——那是镇魔司搜查时的人员名单。 领队者,镇魔司副统领王泰。 参与搜查的,共计十三人。 姬安澜的瞳孔微微收缩。她记得很清楚,当日在镇魔司大堂,王泰亲口说过,搜查元虚府邸的只有八人。 八人和十三人,差了整整五个。 那五个人,去了哪里?又带走了什么? “殿下。”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姬安澜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来人是镇魔司的一名文书官,年约四旬,面容憨厚。他被姬安澜突如其来的杀气嚇得连退两步,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息怒,是朝廷使臣到了,说有圣旨要宣。” 姬安澜的手从剑柄上鬆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疑惑与愤怒。 “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档案室,脚步声在长廊中迴荡。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那名文书官:“这些卷宗,不许任何人动。” 文书官连忙点头:“是,是。” —— 镇魔司的前厅里,一名身著锦袍的宦官正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手中捧著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身后跟著四名禁军,个个腰悬长刀,面无表情。 姬安澜走进来的时候,那宦官立刻迎上前,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哎呦,殿下来了。奴婢这厢有礼了。” 姬安澜点点头,没有说话。 宦官也不在意,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长公主姬安澜,英才卓绝,屡破奇案,昔玉京之功尚未恩赏,今前后一併加赐,特加封姬安澜为凤瑶公主,领王爵双俸,世袭罔替。即日进宫,举行册封大典。钦此。” 姬安澜跪下接旨,动作標准而僵硬。 “谢主隆恩。”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情绪。 宦官笑著將圣旨递给她,又道:“殿下,陈大人那边也已经宣旨了,咱们这就一同进宫吧?” 姬安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陈默也被加封了?” “可不是嘛。”宦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陈大人被封为安平侯,领公爵俸禄呢。嘖嘖,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殊荣啊。” 姬安澜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隨著宦官走出镇魔司。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马车帘子掀开,陈默正坐在里面,手里拿著一卷同样的明黄色圣旨,脸上掛著一丝玩味的笑容。 “凤瑶公主,请。” 姬安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径直上了马车。马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宦官和禁军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车厢內只剩下两人。 陈默看著她,笑容收敛了几分:“查到什么了?” 姬安澜摇摇头,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愤怒:“记录里没有金色纸张。但参与搜查的人数对不上。” 陈默眉头微挑:“对不上?” “名单上是十三人,王泰说的是八人。”姬安澜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寒光,“那五个人,一定带走了什么不能记录的东西。”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靠在车厢壁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良久,陈默才开口,声音很轻:“这个时间点加封你我,皇上厚爱啊。” 姬安澜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愤怒瞬间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 加封。 册封大典。 这是要把他们召进宫里,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给他们戴上“功臣”的高帽。 可元虚的案子,才刚刚有了眉目。 “父皇这是……”姬安澜的声音有些发颤,“在警告我们?” 陈默摇摇头:“不是警告。” 他抬起眼,看著姬安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者,不只是警告。” —— 皇宫深处,御书房。 大周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一本奏摺,脸上带著满意的笑容。 这本奏摺,正是镇魔司副统领王泰所写。通篇都是对长公主姬安澜和皇家供奉陈默的讚誉,最后更是大肆称颂皇帝识人用人之明,字里行间充满了諂媚与奉承。 “看看,看看。”他笑著把奏摺递给身旁的人,“朕的澜儿是如此得力,又要立下个泼天大功了。” 接过奏摺的,是一名年约六旬的老太监,面容清癯,眼神却极其锐利。他正是当朝太监总管,从小陪著皇帝长大的大伴——宗知。 宗知接过奏摺,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长公主英才卓绝不假,然更赖圣上识人之明,才得以令惊天大案一朝勘破,还神都內外一个国泰民安。” 皇帝哈哈大笑,指著宗知道:“越老越会拍马屁了?” 宗知也不恼,只是笑著躬身:“老奴句句肺腑。” 皇帝笑容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放下奏摺,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良久,他才开口:“我已派人擬旨,加封澜儿为凤瑶公主,领公主双俸,世袭罔替。陈默为安平侯,领王爵俸禄,並且召二人进宫,举行册封大典。” 宗知微微一愣,隨即躬身道:“圣上如天之明,老奴不胜钦佩。”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宗知,声音低沉:“澜儿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太聪明了。” 宗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有些事,知道了不好。”皇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她是朕的女儿,朕不想她卷进来。” 宗知低下头,声音恭敬:“圣上圣明。” 皇帝转过身,看著宗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去吧。记住,册封大典要办得隆重,越隆重越好。” “是。” 宗知退出御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苍老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 第七十二章 典礼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典礼 马车在皇宫门前停下。 姬安澜和陈默先后下车,抬头看向那高耸入云的宫墙,心中各有所思。 宣旨的宦官笑眯眯地走在前面,带著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沿途的禁军见到他们,纷纷行礼,眼中满是敬畏。 姬安澜走得很慢,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脸。 她在寻找。 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任何可能的破绽。 陈默走在她身旁,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宴会。可他的眼睛,却始终盯著前方那名宦官的背影,眼中闪烁著莫名的光芒。 终於,他们来到了太和殿外。 殿內,文武百官已经齐聚,个个身著朝服,神情肃穆。 宦官高声唱道:“凤瑶公主,安平侯,进殿!” 姬安澜和陈默对视一眼,迈步走进大殿。 太和殿上,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洒落,將整座大殿映得金碧辉煌。 两人走近大殿,並排跪在丹墀之下,身上的锦衣玉袍崭新得发亮。殿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表情肃穆得像是一尊尊泥塑。 宗知站在龙椅旁,手捧明黄詔书,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迴荡。 “朕闻稽古懋典,敦敘天伦,王化所先,莫重於亲。咨尔皇长女安澜,毓秀椒庭,稟灵璇极,温恭成性,柔明持身。” “兰仪播美於宫闈,柔顺克彰於內则。幼承诗礼之训,长著婉嫕之德……” 姬安澜跪在那里,听著这些空洞的讚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什么兰仪?什么柔顺?她这辈子最不沾边的就是这些。 她偷偷斜眼瞟向身旁的陈默,却见那傢伙跪得笔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卑表情,活像个標准的忠臣模板。 “朕嗣膺宝历,抚临万方,敦睦本枝,义先仁爱。是用稽诸古训,备以典章,册命尔为凤瑶公主。允光汤沐之仪,俾启脂田之赋。” 宗知的声音继续飘荡:“朕承天序,嗣奉洪业,除残靖乱,未烛厥理。今邪魔作害,民被荼毒,思周之士,延颈鹤望。朕用怛然,坐不安席,食不甘味,整军誥誓,將行天罚。” “供奉陈默,忠亮允塞,武毅渊宏,以君忠毅,名宣遐邇。尔乃秉旄仗鉞,出征入辅。剿万魔於玉京,其功先著;破邪祟於神都,其谋独断。外追至宝之失,內司京平之实。此尔之勛,国之柱石,虽方、召之烈,何以加焉……” 姬安澜听著这两份詔书的天壤之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她破案的时候,这些老东西怎么不说她是国之柱石?现在倒好,把她打扮成个只会相夫教子的花瓶。 可偏偏陈默那边,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她越想越气,膝盖跪得生疼,偏偏还得保持著端庄的姿態。 “……特封姬安澜为凤瑶长公主,陈默为安平侯,即日生效,钦此!” “臣女/臣谢主隆恩!” 两人同时叩首,动作整齐划一。 姬安澜低著头,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场面怎么看著这么像拜堂成亲? 两个人穿著华服,並排跪在这里,文武百官在两旁观礼,连詔书都是一起宣读的…… 她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不行不行,想什么呢! 她偷偷又瞟了陈默一眼,却见那傢伙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姬安澜莫名有些恼火。就你正经是吧? 陈默此时確实没心思想这些。他的注意力全在刚才那两份詔书上。 把他捧成国之柱石,把姬安澜贬成绣花枕头,这用意再明显不过—— 是要在朝堂上树立他的形象,同时削弱姬安澜的存在感。 可笑的是,那些个王公大臣还真吃这一套。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里,对他多了几分善意和亲近,而看向姬安澜的,则多了几分轻视和不屑。 倒是姬安澜那几个兄弟姐妹,眼神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特別是三皇子姬云天,那张俊朗的脸上,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 陈默心里冷笑。这些人啊,看不清形势。 姬安澜被捧得越高,摔得就越狠。 而他这个“国之柱石”,不过是个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罢了。 册封仪式终於结束。 姬安澜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就被一个娇小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澜姐姐!” 姬雪见像只小猫一样蹭进她怀里,声音甜得发腻:“太好了,从今天起我家澜姐姐就是凤瑶长公主了!姐姐你日后可要罩著我啊!” 说完就把脑袋埋进姬安澜的胸脯里,拱个不停。 姬安澜脸一红,下意识想推开她,却发现这丫头力气大得惊人。 “好了好了,姐姐我什么时候忘了你了,別钻了……” 姬雪见抬起头,朝她做了个鬼脸:“嘻嘻嘻,姐姐你的心跳好快呀,是不是刚才太紧张了?” 姬安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余光瞥见陈默正站在一旁,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眼神…… 她狠狠瞪了回去。 陈默收回目光,心里確实有点羡慕。 姬雪见的命真好。 就在这时,宗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安平侯,圣上有请。”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向姬安澜:“我还有些事情,公主您先和郡主玩著。” 姬安澜正被姬雪见缠得头疼,隨口应了一声:“嗯,你去吧。” 陈默跟著宗知离开太和殿,穿过蜿蜒曲折的宫道。 一路上,宗知一言不发,只是在前面慢悠悠地走著,手里的拂尘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陈默也不问,只是默默跟著。 他知道,该说的时候,对方自然会说。 两人穿过御花园,绕过几座宫殿,最后在一座朱红色的宫门前停下。 宗知回过头,脸上掛著標准的笑容:“侯爷请。” 陈默抬头,看见门匾上写著三个大字——御书房。 他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御书房里空无一人。 第七十三章 君子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君子 陈默站在门口,打量著这间大周帝国权力中心的核心之地。 书房很大,但陈设简洁。正中是一张巨大的书案,上面摆满了奏摺和卷宗。书案后是一把龙椅,龙椅后是一幅巨大的山河图。 整个房间里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陈年纸张的气息。 宗知关上门,转身对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侯爷稍候,圣上马上就到。” 说完,他退到一旁,闭目养神,像是一尊雕塑。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乱动。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扫过,最后落在书案上的一本奏摺上。 那本奏摺摊开著,上面的字跡工整,正是镇魔司副统领王泰的笔跡。 【物品:奏摺】 【信息:王泰所书,內容为长公主姬安澜和陈默破获京城大案的详细经过。其中对姬安澜的描述,多为英明果决智勇双全,对陈默的描述,则是鼎力相助功不可没。】 陈默心里冷笑。 这份奏摺,和刚才宣读的詔书內容完全相反。 王泰在奏摺里把姬安澜捧上天,皇帝却在詔书里把她贬成花瓶。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在乎自己想要塑造的形象。 以及通过形象所达成的目的。 “侯爷好眼力。”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陈默转身,看见一个身著便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门口。 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威严,眉宇间带著天生的威压。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却比任何锦衣华服都要让人移不开眼。 九五之尊,大周皇帝。 陈默连忙行礼:“臣陈默,参见圣上。” 皇帝摆摆手,走到书案前坐下:“免礼。宗知,你先退下。” “是。”宗知躬身退出,轻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皇帝拿起那本奏摺,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向陈默:“王泰这份奏摺,你看了?” 陈默点头:“臣只是瞥见了几眼。” “瞥见几眼就能看出门道,不愧是朕看中的人。”皇帝笑了笑,把奏摺扔回书案上,“坐吧,別站著了。” 陈默依言坐下。 皇帝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陈默倒了一杯:“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见你吗?” 陈默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请圣上明示。” “朕想问你一件事。”皇帝放下茶壶,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元虚的案子,你查到哪一步了?” 陈默心里一紧。 来了。 他抬起头,对上皇帝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深渊,仿佛能看穿一切。 “回圣上,臣和长公主正在调查镇魔司的搜查记录,发现了一些疑点。” “什么疑点?” “参与搜查的人数,和记录在案的人数对不上。”陈默没有隱瞒,“名单上是十三人,但镇魔司副统领王泰报告的是八人。”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淡淡地说:“所以你怀疑,那五个人带走了什么不该带走的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皇帝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疲惫:“陈默,你很聪明。太聪明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但聪明不是坏事。”他话锋一转,“朕需要聪明人,特別是像你这样,既聪明又懂分寸的人。” 陈默低下头:“臣惶恐。” “你不必惶恐。”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陈默,“朕今天叫你来,不是要问你案子的进展,而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元虚的案子,到此为止了。” 陈默猛地抬头。 “圣上……”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打断他,“你想说凶手还没抓到,真相还没查清,对不对?” 陈默没有说话。 “可是陈默,有些真相,查清了又能怎样?”皇帝转过身,眼神复杂,“元虚已经死了,再多的真相,也救不活他。” “可是……” “你要抗旨不成。”皇帝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朕说了,到此为止。镇魔司那边,朕会让王泰结案。至於你和澜儿,就不要再查了。” 陈默握紧了拳头。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压下这件案子。 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凶手是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件事不能再闹下去。 “臣明白了。”陈默低下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皇帝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果然懂分寸。朕没看错人。” 他走回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陈默面前:“这是朕给你的赏赐。打开看看。” 陈默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著一块玉佩。 玉佩温润如脂,上面雕刻著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这是安澜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块玉,她向朕求了几次朕都没给她。”皇帝笑了笑,“现在送给你,算是朕对你的信任。” 陈默捧起玉佩,躬身道:“臣谢圣上厚爱。” “去吧。”皇帝挥挥手,“记住朕今天说的话。” “是。” 陈默退出御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他站在门外,手里捧著那块温润的玉佩,脸上的表情终於冷了下来。 【物品:凤鸣玉佩】 【信息:大周皇室信物,持此玉佩可调动外城驻军三千。同时,此玉佩內藏有追踪阵法,可隨时定位持有者的位置。】 陈默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 信任? 这哪是信任,分明是监视。 他把玉佩收进怀里,转身离开。 身后,御书房的窗欞里,皇帝正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他的背影。 良久,他才转身,对著空气说:“出来吧。” 一个黑影从书架后闪出,正是宗知。 “圣上,这陈默……” “他不会听话的。”皇帝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朕看得出来,他和澜儿一样,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那圣上为何还要……” “所以朕才给他这块玉佩。”皇帝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深邃,“既然拦不住,那就看著。只要他们不越界,朕就当不知道。” 宗知躬身:“圣上圣明。” 皇帝摆摆手:“去吧,盯紧点。別让他们闹出太大的动静。” “是。” 宗知退出御书房,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乾二净。 他站在门外,眼神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嘴里轻轻哼唱著: “嗟尔君子,无恆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 第七十四章 突破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突破 陈默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扶著朱红色的宫墙,指尖在冰凉的墙面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体內的灵力像是烧开的水,翻滚著衝击著经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枷锁正在鬆动。 该死。 偏偏在这个时候。 “侯爷!” 两名禁军快步走来,看到陈默摇摇晃晃的样子,连忙上前搀扶。 “侯爷您这是……” 陈默推开他们的手,声音沙哑:“去,把长公主叫来。” 禁军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快步离开。另一人想要继续搀扶,却被陈默一个眼神逼退。 陈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体內的灵力越来越躁动,丹田处的气旋疯狂旋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攀升。 从炼体,到炼体巔峰,然后…… 聚气。 该死的聚气。 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陈默!” 姬安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默睁开眼,看到她和姬雪见一路小跑过来。姬安澜还穿著刚才册封时的华服,裙摆在奔跑中扬起,像是一朵翻飞的云。 她跑到陈默面前,看到他身上隱隱溢出的灵力波动,瞳孔微微收缩。 “你这是……要突破了?” 陈默点点头,声音艰涩:“给我找个安全的地方。” 姬安澜脑子飞快地转。 皇宫里的密室不少,但那些地方都有人看守,陈默突破的动静肯定瞒不住。如果被有心人知道,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 她想了想,突然做出一个决定。 “跟我来。” 姬雪见扶住陈默另一边,两人架著他,快步穿过几道宫门。沿途的宫人看到这一幕,纷纷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陈默被带到一座偏殿前。 殿门上掛著“清风殿”的匾额,周围种满了梧桐树,此时正值深秋,满地金黄的落叶。 姬安澜推开门,带著陈默走进去。 陈默眼前一花。 这……这是闺房?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靠窗是一张梨花木的床,床上铺著淡青色的绸缎被褥。书案上摆著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盏青铜小炉,里面的香早已燃尽。墙上掛著几幅字画,都是些花鸟虫鱼,笔触细腻。 最显眼的是床边那个雕花的衣柜,柜门半开著,能看到里面整齐叠放的衣裙。 陈默扭头看向姬安澜。 姬安澜的脸有些红,但语气很坚决:“这里最安全。除了我和雪见,没人会进来。”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体內翻涌的灵力堵了回去。 算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走到房间中央,在地上盘膝坐下。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丹药。 天材地宝。 灵石。 姬玉堂给他的那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捨得用,全攒著。本来打算慢慢炼化,稳扎稳打地提升修为。 但现在顾不得了。 陈默抓起一把丹药,也不管是什么,直接塞进嘴里。 苦的,甜的,辣的,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差点把他噎死。他又抓起一块灵石,握在手心,运转九狱镇魔功。 灵力疯狂涌入体內。 丹药化开,变成一股股精纯的灵力,顺著经脉游走。灵石的灵力也通过掌心涌入,匯入丹田。 陈默的身体开始发光。 淡淡的金色光芒从皮肤下透出,越来越亮,最后整个人像是一尊金铸的佛像。 房间里的灵气开始躁动。 桌上的书页无风自动,香炉里的灰烬飘起,床上的被褥鼓起。 姬安澜和姬雪见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是什么功法?”姬雪见喃喃道。 姬安澜摇摇头。 她见过不少人突破,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陈默周围的灵气已经形成了一个旋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围著他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像是一个龙捲风。 房间里的东西开始往上飘。 书,笔,砚台,甚至连衣柜里的衣裙都飞了出来,在空中乱舞。 姬雪见连忙按住自己的裙子:“姐,要不要紧?” 姬安澜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陈默的修为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攀升。 炼体巔峰。 聚气初期。 聚气中期。 聚气后期。 聚气巔峰。 然后…… 凝液! 姬安澜倒吸一口冷气。 这才多久? 一炷香都不到! 陈默就从叩玄直接跨入了凝液? 可是下一刻,她发现不对。 陈默的气息到了凝液边缘后,突然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被压制了。 她看到陈默额头上青筋暴起,整张脸憋得通红。他的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身体微微颤抖。 他在压制修为。 压制! 姬安澜惊呆了。 这人疯了吗? 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突破机会,他居然在压制? 可陈默確实在压制。 体內的灵力像是脱韁的野马,疯狂地想要衝破最后的关卡,进入道胎境。但陈默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任凭灵力如何衝击,就是不鬆口。 他要的不是虚浮的修为。 他要的是扎实的根基。 这个世界的水太深。 万魔宗,镇魔司,皇帝,姬玉堂,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势力……每一个都不好惹。 如果他只是靠丹药堆起来的修为,根基不稳,早晚会出问题。 所以他寧愿慢一点。 稳一点。 灵力在体內游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次都被陈默压回丹田。 那些暴躁的灵力,在这种压制下,慢慢变得温顺。 纯化。 凝练。 最后,所有的灵力都沉淀下来,化作丹田中一汪深邃的湖水。 聚气巔峰。 陈默睁开眼睛。 眼中有暗光流转,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 力量。 充沛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打死之前十个自己。 可是…… 他看向姬安澜,眼神示意她快走。 姬安澜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 陈默突破的动静这么大,肯定瞒不住。万一有人过来查看,发现他在她的闺房里…… 那可就说不清了。 “走!” 姬安澜拉著姬雪见,和陈默一起快步离开清风殿。 三人刚走到宫门口,就看到几名禁军正往这边赶来。 姬安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长公主。”禁军行礼,“刚才这边有灵力波动,我们过来看看。” 姬安澜淡淡道:“本宫在试验一件法器,没什么大碍。你们退下吧。” 禁军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 三人出了宫门,分別上了马车,临別前,姬雪见又在她胸前使劲拱了拱,看得陈默直咽口水。 坐上马车,姬安澜这才鬆了口气。 姬雪见拍著胸口:“嚇死我了。” 姬安澜瞪了陈默一眼:“你就不能找个正经地方突破?” 陈默靠在车厢壁上,闭著眼睛:“是你带我去的。” 姬安澜噎住了。 她確实是自己把人带去的。 可是……可是那是她的闺房啊! 他要是不在皇宫里灵气失控,她能带她进闺房么?一个男人在她的闺房里突破,这要是传出去…… 姬安澜的脸又红了。 马车缓缓驶出皇宫,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姬安澜才开口:“你刚才……在压制修为?” 陈默点点头。 “为什么?” “根基不稳。” 姬安澜沉默了。 她明白了。 陈默这是在为以后做打算。 虚浮的修为看著唬人,但关键时刻靠不住。只有扎实的根基,才能走得更远。 可是…… “你就这么有信心,能走到以后?” 陈默睁开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像是深渊。 “不是信心。”他说,“是必须。” 姬安澜心里一动。 她突然想起,陈默从一开始就说过,他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不是为了什么理想。 就是单纯地,想活下去。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口,管家早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两人下车后,对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直奔书房。 第七十五章 到此为止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到此为止 长公主府的书房里,姬安澜正在发火。 “什么叫到此为止?!”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陈默坐在对面,慢悠悠地抽出帕子擦拭著溅到袖子上的茶渍,神情淡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字面意思。皇上让我们別查了。” “凭什么?!”姬安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师叔死得不明不白,凶手还逍遥法外,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你想怎么样?”陈默抬起头,平静地看著她,“去找你父皇理论?还是衝进镇魔司把王泰抓起来?” 姬安澜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不能这么做。 可就这么放弃,她咽不下这口气。 “师叔他……”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 “所以你要用你的命去给他陪葬?”陈默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要压下这件案子?因为这里面牵扯的东西,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 姬安澜愣住了。 她看著陈默,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愤怒:“你知道些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凤鸣玉佩,放在桌上。 玉佩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那只展翅的凤凰仿佛要飞出来一般。 “这是皇上给我的赏赐。”陈默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嘲讽,“他说这是对我的信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姬安澜盯著那块玉佩,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认得这块玉。 这是父皇年轻时最喜欢的信物,据说当年母后就是因为这块玉佩,才认定了父皇。 可现在,父皇把它送给了陈默。 这意味著什么? “他在监视你。”姬安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只是我。”陈默拿起玉佩,在手里把玩著,“他在监视我们所有人。”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良久,姬安澜才开口,声音里的愤怒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得可怕的平静:“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当然是听话啊。” “什么?” “皇上让我们別查,我们就別查。”陈默把玉佩收回怀里,站起身,“反正镇魔司那边会结案,我们就等著看戏好了。” 姬安澜死死盯著他,那双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陈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著初春的寒意,“公主殿下,您要明白一件事。有些仗,不是靠勇气就能打贏的。”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元虚前辈留下的那块龟甲,上面的预言你还记得吗?” 姬安澜身体一僵。 天狗离殿,紫闕焚寂,娥皇幽咽,神霄紧闭。 这十六个字,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陈默的声音很轻,“元虚前辈窥见了天机,所以他死了。而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改变这个命运,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顺应它。” 姬安澜猛地站起身:“你让我顺应命运?你让我看著师叔死不瞑目?你让我……” “我让你活著。”陈默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姬安澜,你给我听好了。元虚之所以把那块龟甲留给我们,不是让我们去送死的,而是让我们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风暴。”陈默走到她面前,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那十六个字,每一个字都是一个预言。天狗离殿,说的是我。娥皇幽咽......” 他看著姬安澜,声音放轻了一些:“说的是你。” 姬安澜脸色煞白。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陈默摇摇头,“元虚看到的,是一场席捲整个大周的浩劫。在这场浩劫里,你会失去很多东西。你的父皇,你的亲人,你的一切。” “那你呢?”姬安澜的声音在颤抖,“天狗离殿,你又会怎样?”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我会离开。” “离开?” “离开朝堂,离开神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陈默转身走回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活著。而只有我活著,才能在最后关头,帮你。” 姬安澜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反驳,想说这都是胡说八道,想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清楚,陈默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陈默回过头,眼神恢復了平静,“等镇魔司结案,等风波平息,等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放弃了。然后……” “然后呢?” “然后我们再动手。”陈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暗地里查,悄悄地查。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父皇。” 姬安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好。”她放下茶杯,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听你的。” 陈默点点头:“明智的选择。” “但是有一件事我要问清楚。”姬安澜盯著他,“那块龟甲,你打算怎么处理?” “藏起来。”陈默毫不犹豫地说,“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等时机成熟再拿出来。” “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钉在姬安澜心上,“或许等你父皇死的时候。” 姬安澜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陈默说的是对的。 也许只有到父皇死后,有些真相才能大白。 而她要做的,只能是面对现在的这场浩劫。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现在?”陈默想了想,“你去休息吧。这几天你累坏了,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演戏。”陈默笑了笑,“演一出我们已经放弃调查的戏,给所有人看。” 姬安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苦涩,却也带著一丝释然。 “好。那就演吧。” 她转身离开书房,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 陈默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凤鸣玉佩,在手里把玩著。 玉佩温润如脂,那只凤凰在月光下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你控制我的手段註定將会为你的坟墓添砖加瓦。”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然后將玉佩贴身收入怀中。 他转身离开窗前,走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那块龙骨卜甲。 卜甲在烛光下泛著古朴的光泽,上面的裂纹像是某种神秘的文字,诉说著千年前的秘密。 陈默盯著那些裂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十六个字。 天狗离殿,紫闕焚寂,娥皇幽咽,神霄紧闭。 “元虚啊元虚,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未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疑惑和不解。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把卜甲重新收好。 第七十六章 香香的,软软的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香香的,软软的 镇魔司的大堂里,香菸繚繚。 姬安澜站在堂中,一身月白长裙,腰间佩剑,神情冷淡得像是一尊冰雕。她身后站著两名侍卫,面无表情。 王泰坐在主座上,手里捧著茶杯,却一口都没喝。他盯著姬安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长公主今日来此,是有何贵干?” 姬安澜没有废话,直接开口:“本宫今日来,是为了京城杀人案。” 王泰手一抖,茶水溅出来一些。 “案子……不是还在查么?” “不查了。”姬安澜的声音很平静,“本宫已经查清,凶手就是刘全。此案到此为止,秋后问斩。” 堂內一片死寂。 镇魔司的官员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王泰放下茶杯,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著姬安澜那双湛蓝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看到。 只有平静。 死水般的平静。 “长公主……”王泰犹豫了一下,“刘全他……真的是凶手?” “是。”姬安澜的回答斩钉截铁,“本宫亲自审问过,他已经招供。” 王泰沉默了。 他知道这不对。 刘全只是个小嘍囉,根本不可能策划这么大的案子。但长公主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问。 毕竟……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那封密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就此了结。 “既然长公主已经查清,那本官自然遵命。”王泰站起身,对著姬安澜拱手,“镇魔司上下,多谢长公主这些日子的辛劳。” 姬安澜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此案参与者,镇魔司上下,赏三月俸禄。” 话音落下,她已经走出了大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王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眉头紧皱。 “统领。”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长公主这是……” “別问。”王泰打断他,“照办就是。” 副官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泰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堂內的官员们这才鬆了口气,纷纷开始议论起来。 “三月俸禄啊,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是啊,长公主真是大方。” “可这案子……真的就这么结了?” “嘘,別瞎说。上面既然这么决定,咱们照办就是。” 王泰听著这些议论,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长公主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太不正常了。 那不是查清真相后的释然,而是…… 压抑。 压抑著某种即將爆发的东西。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陈默正站在府库门口,手里拿著一张清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府库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宝贝。金银珠宝,綾罗绸缎,古玩字画,应有尽有。但陈默一样都不看,只是在角落里翻找著什么。 灵材。 他需要的是炼製法器的灵材。 九狱镇魔功虽然厉害,但光靠功法还不够。他需要一些趁手的法器,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里保命。 除此之外,他还要炼製一样东西。 清单上列著十几种材料,大部分府库里都有。但有三样东西,怎么都找不到。 镇魂石。 三块拳头大小的镇魂石。 陈默把府库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该死。”他骂了一句,把清单揣进怀里,转身离开府库。 回到书房,他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完,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 镇魂石这东西不算太稀有,但也不是隨便就能买到的。普通的商铺里肯定没有,只有那些大型的拍卖会才可能出现。 拍卖会…… 陈默眼睛一亮。 对了,今天好像正好是飞云商行的拍卖会! 飞云商行是神都最大的商行,每个月都会举办一次拍卖会,专门拍卖一些稀有的宝贝。镇魂石这种东西,说不定真能在那里找到。 想到这里,陈默立刻站起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姬安澜从外面回来。她还穿著那身月白长裙,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清冷。 “回来了?”陈默迎上去。 姬安澜点点头:“办完了。王泰那边没什么问题,案子算是了结了。” “辛苦了。”陈默笑了笑,“正好,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参加一下下午的拍卖会?” 姬安澜愣了一下:“拍卖会?” “对,飞云商行的拍卖会。”陈默解释道,“我需要几块镇魂石,府库里没有,只能去拍卖会碰碰运气。” 姬安澜看著他,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不会是拉著我去结帐的吧?” 陈默老脸一红:“怎么可能!” 他咳嗽了一声,挺直腰板:“结帐……本侯有的是钱財,怎么可能要你结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然,如果公主殿下诚心资助的话,本侯也不是……” “打住。”姬安澜抬起手,打断他的话,“本公主不会诚心资助你的。我主打一个陪伴,您自求多福哦。” 陈默瞪大眼睛:“你!” 他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我患难与共,还要分得这么清楚么?这让我是如此的伤心……终究是我错付了……” 说著说著,他的声音都开始哽咽了。 姬安澜一副死鱼眼神看著他,双手抱胸,就这么静静地欣赏著陈默的演技。 良久,她才开口:“好了好了好了,真噁心。我给你付就是了。” 陈默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不过先说好。”姬安澜伸出一根手指,“我钱不多,你別大手大脚的。” “公主殿下我爱你!” 陈默大呼一声,作势就要扑上去。 他早就想体验一下姬雪见那种把脸都埋进去的感觉了。软软的,香香的,想想就…… 寒光一闪。 一柄长剑架在了他脖子上。 剑身冰冷,剑气凌厉,嚇得陈默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错了,饶了我。” 姬安澜冷哼一声,收回长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头也不回地说:“记得换件像样的衣服,別给本公主丟人。” 陈默站在原地,摸著脖子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心里暗暗叫苦。 这女人……下手是真狠啊。 第七十七章 负债一百万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负债一百万 下午申时,飞云商行。 商行位於神都最繁华的东市,占地极广。门口立著两尊三丈高的石狮,威风凛凛。匾额上“飞云商行”四个大字,是当朝书法大家的手笔,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陈默换了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腰间繫著玉带,头髮用玉簪束起,看起来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样子。 姬安澜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白色的披风,头上戴著一支碧玉簪,整个人清丽脱俗。 两人並肩走进商行,立刻引来无数目光。 “那不是长公主吗?” “是啊,旁边那位是……陈侯爷?” “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嘘,別瞎说。小心被听到。” 陈默听著周围的议论,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盘算著等会儿要怎么坑姬安澜多掏点钱。 一名掌柜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长公主,陈侯爷,两位大驾光临,真是蓬蓽生辉啊。” 还未等姬安澜发话,陈默便率先问道:“本侯封侯还不过一日,你们飞云商行便已然了解的如此清楚。你们飞云商行消息还怪灵通啊?” 那掌柜倒也不慌,脸上笑容更添几分:“侯爷哪里话,侯爷立下不世之功,为神都百姓除去祸害,神都之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飞云商行亦是对侯爷感恩戴德啊。” 陈默这才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今日拍卖会,可还有位置?” “有有有,当然有。”掌柜连连点头,“两位请隨我来,小的已经准备好了最好的包厢。” 两人跟著掌柜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宽敞的包厢。 包厢临窗,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拍卖台。房间里摆著紫檀木的桌椅,桌上放著瓜果茶点,还有一个精致的小香炉,里面飘出淡淡的檀香味。 “两位请稍候,拍卖会马上就开始了。”掌柜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陈默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拍卖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百人。有穿著华服的贵族,有身著道袍的修士,还有一些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江湖人士。 “人还真不少。”陈默感嘆道。 姬安澜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飞云商行的拍卖会,每次都是这样。你要的镇魂石,不一定能拍到。” “拍不到就算了。”陈默转过身,在她对面坐下,“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钱。” 姬安澜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拍卖大厅里响起一阵钟声。 拍卖会,开始了。 拍卖台上走出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长相艷丽,身材玲瓏,一举一动都带著风情。她站在台上,朝四周福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诸位贵客,小女子云锦,今日拍卖会由我主持。废话不多说,咱们这就开始。” 话音刚落,就有侍女端著一个托盘走上台。 托盘上盖著红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云锦掀开红布,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她打开玉盒,里面躺著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金黄,散发著淡淡的药香。 “第一件拍品,凝气丹。”云锦介绍道,“此丹由飞云商行炼丹大师亲手炼製,可助聚气境修士突破至凝液境。起拍价,五百两黄金。”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一片喧譁。 “五百灵幣?这么贵?” “贵什么贵,能突破一个境界,多少钱都值!” “我出六百灵幣!” “七百灵幣!” “八百灵幣!” 价格一路飆升,很快就突破了一千灵幣。 陈默靠在椅子上,看著下面的竞价,撇了撇嘴:“一颗破丹药,至於么。” 姬安澜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是聚气巔峰,当然不需要。但对那些卡在聚气境多年的人来说,这颗丹药就是救命稻草。”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最终,凝气丹被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人以一千五百灵幣的价格拍走。 接下来是第二件拍品,一把灵器级別的长剑。 然后是第三件,一幅名家字画。 第四件,一块千年寒玉。 第五件…… 陈默看得昏昏欲睡。 这些东西虽然都不错,但对他来说没什么用。他要的是镇魂石,其他的一概不感兴趣。 姬安澜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举牌竞价。 “八百灵幣,那块寒玉我要了。” “一千灵幣,这幅字画不错。” 陈默看著她一次次举牌,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这女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明明说钱不多,让他別大手大脚,结果自己倒是买得挺欢。 正想著,云锦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这件拍品,可是今日的重头戏。” 她拍了拍手,两名壮汉抬著一个大箱子走上台。 箱子足有半人高,通体黑色,上面刻满了符文。 云锦走到箱子前,伸手按在上面。符文亮起,箱子缓缓打开。 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不少人都打了个寒颤。 箱子里躺著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流转著诡异的光泽,隱隱能听到悽厉的哭嚎声。 “镇魂石。”云锦介绍道,“三块上品镇魂石,可镇压鬼物,炼製法器,用途广泛。起拍价,三十万灵幣。” 陈默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不对,三十万,他怎么不去抢啊? “三十万灵幣。”大厅里立刻有人举牌。 “三十五万灵幣。” “四十万灵幣!” 价格迅速攀升。 陈默看向姬安澜,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姬安澜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淡淡道:“你不是说有钱么?” 陈默脸一黑。 “公主殿下……”他挤出一个笑容,“咱们不是说好了么……” “我说好了?”姬安澜挑了挑眉,“我只说陪你来,可没说要给你买东西。” 陈默瞪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还答应了么!” “我答应的是给你付帐。”姬安澜纠正道,“但你得先买下来,我才能付帐啊。” 陈默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 太狡猾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跟她计较没意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二十多万。 这点钱……还是白嫖的姬玉堂的。 连起拍价都不够。 “五十万!”大厅里的竞价还在继续。 “五十五万!” “六十万!” 陈默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姬安澜:“借我点。” 姬安澜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他:“借可以,但要打欠条。” “欠条?”陈默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姬安澜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推到他面前,“写吧。” 陈默看著那张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他还是拿起笔,咬牙写下了欠条。 “今欠长公主姬安澜灵幣……”他顿了顿,“多少?” “先写一百万吧。”姬安澜笑道,“反正你肯定不够。” 陈默手一抖,差点把笔扔了。 一百万? 这女人怎么不去抢! 但看著台上的镇魂石,他还是忍了。 写完欠条,他把纸递给姬安澜,然后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七十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二楼的包厢。 能出七十万灵幣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是哪位贵客?”云锦笑著问道。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陈默。”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陈默? 那个刚被封为侯爷的陈默? “原来是陈侯爷。”云锦福了一礼,“七十万,还有更高的么?” 大厅里鸦雀无声。 开什么玩笑,跟侯爷抢东西? 那不是找死么? “七十万一次。” “七十万两次。” “七十万……” “八十万。”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云锦的话。 第七十八章 黑袍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黑袍 陈默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坐著一个身穿黑袍的人。那人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声音里透著一股阴冷的气息。 “哟,还有人敢跟我抢?”陈默笑了,“有意思。” 他举起牌子:“九十万。”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一百万。” 大厅里响起一片譁然。 一百万! 这可是一笔巨款! 陈默眯起眼睛,盯著那个黑袍人。 这人……有问题。 镇魂石虽然珍贵,但也不至於值一百万。这人明显是衝著他来的。 “一百零一万两。”陈默继续举牌。 “一百零五万两。”黑袍人毫不犹豫。 陈默脸色一沉。 他转头看向姬安澜,眼神里写满了求助。 姬安澜靠在椅子上,一副看戏的表情:“別看我,你的欠条只写了一万两。” 陈默嘴角抽搐。 这女人…… 绝对是故意的! “两百万。”他咬牙道。 大厅里彻底炸了。 两百万!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面子的问题!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最终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大厅。 陈默鬆了口气。 终於走了。 “两百万一次。”云锦的声音响起,“两百万两次。两百万三次。成交!” 陈默坐回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两百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姬安澜拿出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补个欠条吧。” 陈默看著那张纸,欲哭无泪。 “公主殿下……”他可怜巴巴地说,“能不能……” “不能。”姬安澜打断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陈默嘆了口气,拿起笔,又写了一张欠条。 “今欠长公主姬安澜灵幣一百万……” 写完,他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完了。 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姬安澜收起两张欠条,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放心,本公主不会催你还的。” 陈默翻了个白眼。 不催更可怕好么! 这意味著这笔债会一直掛在那里,永远还不清!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陈默已经没心情看了。 他盯著窗外,脑子里想著刚才那个黑袍人。 那人是谁? 为什么要跟他抢镇魂石? 而且那股阴冷的气息……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在想什么?”姬安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默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站起身:“拍卖会结束了,咱们去取东西吧。” 两人下了楼,来到后台。 掌柜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捧著一个黑色的箱子。 “陈侯爷,您的镇魂石。” 陈默接过箱子,打开看了一眼。 三块镇魂石静静躺在里面,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没问题。”他点点头,转头看向姬安澜,“公主殿下,该你了。” 姬安澜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递给掌柜。 “两百万,收好。” 掌柜接过银票,笑得合不拢嘴:“多谢公主殿下,多谢陈侯爷。” 两人离开飞云商行,走在东市的街道上。 天色已晚,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陈默抱著箱子,心情复杂。 两百万…… 他这辈子的积蓄,全搭进去了不说,还倒欠了一屁股债。 “別愁眉苦脸的。”姬安澜在旁边说,“不就是两百万么,本公主又不会要你的命。” 陈默嘆了口气:“你不要我的命,但要我一辈子打工还债。” 姬安澜笑了:“这么说也没错。” 陈默瞪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突然脚步一顿。 他感觉到了。 有人在跟踪他们。 而且不止一个人。 夜幕吞噬了神都最后的霞光,东市的喧囂被次第亮起的灯笼染上一层曖昧的暖黄。 陈默抱著一只沉甸甸的木箱,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的神识早已铺开,如一张无形的蛛网,笼罩了周遭的街巷。网中,五条鬼祟的线索死死黏在他们身后,气息收敛得近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但在陈默的感知里,他们的存在,比灯笼还要显眼。 “发现了?” 姬安澜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身侧传来。 “嗯。” 陈默目不斜视,声音平淡。 “五个人,都是凝液境。” 姬安澜的黛眉微微蹙起,湛蓝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衝著镇魂石来的。” “不一定。” 陈默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也可能是衝著我们来的。”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转,领著姬安澜拐进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 巷子两侧是斑驳的高墙,將灯火与人声隔绝在外,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狭长的墨线。 走到巷子深处,陈默的脚步忽然停下。 他怀中的木箱被轻轻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巷道中清晰迴荡。 话音未落,五道黑影如夜梟般从高墙上翻落,悄无声息地封死了两人所有的退路。 五人皆是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著寒光的眼睛。 为首那人身材异常高大,手中握著一把狰狞的鬼头刀,刀身遍布猩红的符文,散发著不祥的气息。 “识相的,把箱子留下。” 鬼头刀男子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我们只要镇魂石,不伤人命。” 陈默笑了。 “只要镇魂石?那我要是不给呢?” “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杀气暴起! 五人同时发动,配合默契到了极点。 鬼头刀男子当先一刀劈出,刀锋未至,一道凝实的黑色刀气已经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呼啸直取陈默面门。 另外四人则从不同角度扑上,法术的光芒与法器的寒光交织成一张绝杀之网。 陈默站在原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道凶戾的刀气即將触及他眉心的剎那,一抹清冷的剑光凭空绽放。 鏘! 姬安澜拔剑。 剑光如一泓秋水,横贯长空,后发先至,只一瞬间便將那道黑色刀气斩得寸寸碎裂,化为乌有。 紧接著,她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出现在一名黑衣人的身后。 剑光再次亮起,快到极致,只是一闪而逝。 那名黑衣人前冲的势头猛然一滯,身体僵在半空,喉咙处一道血线缓缓绽开。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重重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第七十九章 认栽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认栽 “凝液初期。” 姬安澜收剑回鞘,剑身上不见半点血跡,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路边的一块石头。 “太弱了。” 剩下四名黑衣人瞳孔剧震,攻势戛然而止。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跟在目標身边,看起来柔弱无骨的绝色女子,竟是一个如此恐怖的杀神。 “一起上!” 鬼头刀男子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惧。 四人鼓动全身灵力,再次围攻而上,招式比刚才更加狠辣,也更加绝望。 姬安澜的身形却在四人的围攻中飘忽不定,宛如月下惊鸿。手中的长剑化作漫天光雨,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格挡、化解、反击。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抱著箱子,安静地看著这场一面倒的屠杀。 他只是聚气巔峰,对上凝液境的修士,即便能贏,也要费一番手脚。 但姬安澜不同。 道胎境初期的修为,对付这几个杂鱼,和碾死几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果然,兔起鶻落之间,又是两声闷响。 又有两名黑衣人倒在了血泊中。 场中只剩下鬼头刀男子和他最后一名同伴,两人背靠著背,浑身浴血,眼中满是恐惧和疯狂。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决绝。 “撤!” 鬼头刀男子爆喝一声,两人转身便要分头逃窜。 姬安澜秀眉一挑,正欲追击,一只手却拦在了她的身前。 “別追了。” 是陈默。 “为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姬安澜皱眉,语气不悦。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因为他们只是诱饵。” 陈默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望向幽暗的巷子口。 “真正的猎人,还没出现。”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便从巷口悠悠传来。 “年轻人,眼力不错。” 一名身穿陈旧灰袍的老者,拄著一根龙头拐杖,缓步走入巷中。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皮肤紧紧贴著骨头,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两盏幽绿的鬼火。他手中的拐杖每在青石板上点一下,地面便会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道胎境! 这股毫无掩饰的威压,绝对是道胎境的修士! 姬安澜也察觉到了对方的修为,脸色瞬间凝重,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阁下何人?为何拦我们的路?”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夫只是受人之託,来取回一样东西。”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陈默怀里的箱子。 “那三块镇魂石,本不该属於你们。” 陈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拍卖会上公平竞价,价高者得,怎么就不该属於我们了?” “因为……” 老者眼中的鬼火跳动了一下,寒光迸射。 “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 “更高的价钱?” 陈默挑了挑眉。 “多少?” “你的命。” 最后一个字出口,老者动了。 他猛地抬起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 轰! 整条狭长的巷子剧烈震动,坚硬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无数道漆黑的裂缝中,喷涌出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 阴气翻滚凝聚,转瞬间便化作一个个手持骨刀、眼窝中燃烧著幽火的骷髏,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张牙舞爪地朝著陈默和姬安澜扑来。 “鬼道修士!” 姬安澜脸色一变。 鬼道乃是修炼界的旁门左道,以驱使鬼物、祭炼阴魂为手段,每一个都阴邪诡异,极难对付。 她娇叱一声,长剑出鞘,剑气纵横激盪,瞬间將最先扑上来的几个骷髏斩成碎片。 但那些碎裂的骨骸落在地上,转眼又重新匯聚,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没用的。” 老者发出夜梟般的冷笑。 “这些都是老夫用镇魂石精心培养的鬼奴,除非你能毁掉它们的核心,否则它们便是不死不灭。” 陈默眯起了眼睛。 原来如此。 拍卖会上那个一直与他竞价的,就是这个老头。 明著买不到,就改用抢的。 “公主殿下。” 陈默忽然开口。 “能拖住他多久?” 姬安澜一剑盪开三个骷髏,闻言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带著身为皇室天骄的绝对自信。 “拖住?本公主杀给你看!” 听到这话,陈默不再犹豫,立刻將箱子放在地上,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 九狱镇魔功轰然运转,一股磅礴浩瀚、至阳至刚的灵力从他体內狂涌而出。 那股灵力的出现,让老者脸色微变。 “聚气巔峰?不对,这灵力的质量……” 他话未说完,陈默的法印已经完成。 “镇!” 一个古朴厚重的金色“镇”字,凭空在巷道中浮现,光芒万丈,神圣威严。 金光所及之处,那些狰狞的骷髏鬼奴仿佛遇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克星,发出悽厉至极的尖啸,身躯在金光中寸寸消融,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老者的脸色勃然大变,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镇魔功?!” 他死死盯著陈默,仿佛要將他看穿。 “你究竟是……”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回敬他。 镇魔功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鬼物。他虽只是聚气巔峰,但功法的压制力,足以让这些鬼奴灰飞烟灭。 老者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贪婪与杀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 “今日,是老夫看走眼了。” 他后退一步,拐杖在地上一点,便要抽身。 “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遁入黑暗。 “等等。”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者脚步一顿,阴沉地回过头。 “还有何事?” “你是谁派来的?” 老者笑了,笑声乾涩难听。 “你觉得老夫会说么?” “不说也没关係。” 陈默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温润的玉佩,在夜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晕,上面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 正是那块凤鸣玉佩。 “反正,我有的是办法查。” 看到那块玉佩的瞬间,老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 他似乎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可能性,一张老脸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夫……今日认栽。” 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但你別得意地太早,镇魂石,我还会来取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陈默將玉佩收回怀中,转身看向姬安澜。 姬安澜收剑入鞘,走到他身边,湛蓝的眸子审视著他。 “你刚才嚇唬他?” “算是吧。” 陈默耸了耸肩。 “不过他应该真的怕了。” 姬安澜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他是谁派来的?” “不知道。” 陈默摇了摇头。 “但肯定跟镇魂石有关。”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箱,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三块漆黑的镇魂石静静地躺在里面,完好无损。 “走吧。” 他合上箱子。 “今天的事,绝对不是个意外。” 姬安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两人並肩走出小巷,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与灯火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黑影从高墙的阴影中缓缓落下,无声地站在满是狼藉的巷子里。 黑影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过分苍白的脸。 正是白天在拍卖会上,那个始终沉默的黑袍人。 他望著陈默和姬安澜离开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弧度。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沙哑的声音被风吹散,隨后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里。 第八十章 炼製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炼製 夜色深沉,公主府的红墙黑瓦在月光下泛著冷色的光泽。 陈默抱著木箱跟在姬安澜身后,穿过重重院落。府中的侍女和护卫见到两人,纷纷低头行礼,却也不敢多看。 “你打算什么时候用镇魂石?”姬安澜边走边问。 “现在就用。”陈默答得乾脆。 姬安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月光落在她清丽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急?” “那个老头不会善罢甘休。”陈默將箱子抱得更紧,“趁他还没找到帮手,我得赶紧把东西炼成。” 姬安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府里有一间密室,平日是我闭关的地方。你可以用。” “多谢公主殿下。” “少贫嘴。”姬安澜白了他一眼,“跟我来。” 两人来到府中最深处的一座小院。院子里种著几株老梅,此时正是初春,枝头掛著零星的花苞,幽香淡淡。 姬安澜走到院中一口枯井前,伸手在井沿上某处轻轻一按。 咔噠。 井底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著,井壁上浮现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下去吧。” 陈默跟著她沿石阶而下,走了约莫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四周墙壁上镶嵌著夜明珠,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地面刻满复杂的符文阵法,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里布置了隔音阵和聚灵阵。”姬安澜介绍道,“外面的人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灵气浓度也比外界高出三倍。” 陈默打量著密室,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很適合炼器。” “你要炼器?”姬安澜眉头一挑。 “嗯。”陈默將木箱放在地上,“镇魂石的作用,可不只是镇压鬼物那么简单。” 他打开箱子,三块漆黑的镇魂石静静躺在里面。即便隔著箱子,依然能听到隱隱的哭嚎声。 姬安澜盯著那三块石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你到底要炼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凤鸣玉佩,放在手心细细端详。 玉佩温润如脂,凤凰栩栩如生,但陈默知道,这块玉佩里封印著极其可怕的东西。 当初他从姬玉堂手里骗来这块玉佩时,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玉佩內部封印著一缕残魂,而且不是普通的残魂,是道胎境巔峰修士的残魂。 这缕残魂时刻想要衝破封印,夺舍重生。若不是玉佩本身就是一件封印法器,陈默早就被反噬了。 “我要炼一件镇魂器。”陈默抬起头,目光沉静,“用来彻底镇压这块玉佩里的残魂。” 姬安澜瞳孔微缩。 “玉佩里有残魂?” “而且是道胎境巔峰的残魂。”陈默將玉佩收回怀中,“这东西留在身上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儘快处理。” 姬安澜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陈默非要买镇魂石了。也明白为什么那个鬼道老者会盯上他们。 镇魂石本就是鬼道修士梦寐以求的宝物。若是让那老头知道陈默身上还有一缕道胎境巔峰的残魂,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你需要多久?”姬安澜问。 “三天。”陈默想了想,“如果顺利的话。” “好。”姬安澜转身朝石阶走去,“这三天我会守在外面,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等等。”陈默叫住她。 姬安澜回头。 “还有事?” 陈默挠了挠头,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个……能不能再借我点灵石?” 姬安澜眼皮一跳。 “你还要借?” “炼器需要材料啊。”陈默理直气壮,“镇魂石只是主材,还需要其他辅材。而且炼器消耗灵气极大,我身上的灵石不够用。” 姬安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揍他的衝动。 “多少?” “不多,一万灵幣就够了。” “一万还不多?”姬安澜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欠我多少钱?” “知道啊,一百万嘛。”陈默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加一万也无所谓。” 姬安澜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储物袋,狠狠砸在陈默怀里。 “拿去!记得写欠条!”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石阶上响得格外响亮。 陈默打开储物袋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一堆上品灵石,少说也有一万五千灵幣的价值。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女人嘴上说得凶,心里还是挺大方的。 不过欠条什么的…… 算了,反正已经欠一屁股债了,再多一笔也无所谓。 陈默將储物袋收好,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调整状態。 炼器不同於修炼,需要精神高度集中,一丝差错都可能导致功亏一簣。尤其是炼製镇魂器这种特殊法器,稍有不慎,不但器成不了,还可能被反噬。 他闭上眼睛,九狱镇魔功缓缓运转。 体內的灵力如长河奔涌,在经脉中循环往復。隨著功法运转,密室中的灵气开始朝他匯聚,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陈默睁开眼睛时,眼中的疲惫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开始吧。” 他伸手一挥,三块镇魂石飞出木箱,悬浮在他面前。 接著,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炼器材料。赤炎铜、玄冰铁、紫金砂、星辰石……十几种珍贵的材料整齐排列。 陈默双手结印,一团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升腾而起。 这火焰不是凡火,而是九狱镇魔功凝聚出的灵火,温度极高,足以熔炼世间大部分材料。 他將第一块镇魂石投入火焰中。 滋滋滋…… 镇魂石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的声响,表面开始融化,化作一滩漆黑的液体。那些封印在石头里的怨魂想要逃脱,却被金色火焰死死压制,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陈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炼化镇魂石比他想像的要困难。这东西本身就充满阴邪之气,与九狱镇魔功的至阳灵力天生相剋。想要將其炼化又不让其中的怨魂逃脱,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 一个时辰后,第一块镇魂石终於完全融化,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液体,在火焰中缓缓旋转。 陈默没有停歇,立刻开始炼化第二块。 时间在炼器中飞快流逝。 当三块镇魂石全部炼化完毕时,密室外的天色已经从黑夜变成白昼,又从白昼变回黑夜。 陈默的脸色苍白,额头的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襟。但他的眼神依然专注,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团融化的镇魂石液体分成三份,然后依次加入其他辅材。 赤炎铜增加韧性,玄冰铁增加硬度,紫金砂增加灵性,星辰石增加承载力…… 各种材料在火焰中融为一体,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器胚。 陈默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道符文从指尖飞出,融入器胚之中。 这些符文都是他从九狱镇魔功中领悟出来的镇压符文,专门用来克制阴邪鬼物。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九九八十一道符文,全部融入器胚。 器胚在火焰中不断变化,最终定型成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钟。 小钟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成了!”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还没完。 他从怀中取出凤鸣玉佩,將其悬浮在小钟上方。 玉佩感应到小钟的气息,立刻剧烈震动起来。里面封印的残魂察觉到危险,拼命想要挣脱。 “想跑?晚了。” 陈默冷笑一声,双手猛地一合。 小钟发出一声清脆的钟鸣,声波化作无形的锁链,將玉佩死死缠住,然后一点点拖入钟內。 玉佩疯狂挣扎,里面的残魂发出悽厉的尖啸。 但在镇魂钟的压制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最终,玉佩连同残魂一起被吸入钟內,彻底封印。 轰! 密室中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 陈默身形一晃,差点站不稳。 他伸手抓住悬浮在空中的镇魂钟,感受著其中传来的沉重力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总算搞定了。”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炼器,加上精神高度集中,他的身体和灵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即將摔倒的瞬间,一道身影闪现,將他稳稳接住。 “你这傢伙,就不能省点心?”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姬安澜那张清丽的脸。 “公主殿下……你怎么进来了?” “你以为我会一直在外面傻等?”姬安澜没好气地说,“密室里的灵气波动那么大,我要是再不进来,你怕是要把这里炸了。” 陈默咧嘴一笑。 “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闭嘴。”姬安澜瞪了他一眼,“先恢復灵力再说。” 她將陈默扶到一旁坐下,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丹药餵他服下。 陈默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体內扩散,疲惫的身体稍微恢復了些力气。 “多谢。” “少废话。”姬安澜站起身,看著地上那口黑色小钟,“这就是你炼的镇魂器?” “嗯。”陈默点点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镇魂钟。” “镇魂钟……”姬安澜念了一遍,忽然问道,“那缕残魂呢?” “被封印在钟里了。”陈默伸手將镇魂钟召回手中,“只要不主动打开,它就永远出不来。” 姬安澜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三天后是初一。” “初一怎么了?”陈默疑惑。 “法兰寺会开放烧香礼佛。”姬安澜转过身,“我打算去一趟,你陪我去。” 陈默一愣。 “去寺庙?”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陈默挠了挠头,“就是有点意外。公主殿下你还信佛?” 姬安澜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 “去不去?” “去去去。”陈默连忙点头,“公主殿下开口,我哪敢不去。” 姬安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三天后一早,我们出发。” 说完,她转身朝石阶走去。 陈默看著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女人……该不会又在打什么主意吧? 算了,反正已经欠她一屁股债了,再多坑一次也无所谓。 陈默摇摇头,盘膝坐下,开始恢復灵力。 第八十一章 求籤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求籤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初一这天,天还没亮,陈默就被姬安澜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起来,要迟了。” 陈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公主殿下,现在才什么时辰啊……” “卯时三刻。”姬安澜理直气壮,“法兰寺开门烧香是辰时,我们现在出发正好。” 陈默欲哭无泪。 卯时三刻就是早上五点多,辰时是七点。从公主府到法兰寺最多一个时辰,她这是打算提前一个时辰到? “公主殿下,咱们能不能晚点出发?” “不行。”姬安澜一口回绝,“初一烧香的人多,去晚了挤都挤不进去。” 陈默无奈,只能爬起来穿衣服。 等他洗漱完毕,姬安澜已经在院子里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外面罩著一件淡青色的披风,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脸上没有施粉黛,清丽脱俗。 “走吧。” 两人出了公主府,上了一辆朴素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府门,朝城西方向而去。 法兰寺位於神都城西的青云山上,是神都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据说寺中主持是一位得道高僧,佛法精深,能为人解惑消灾。 马车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能看到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 陈默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这三天他虽然恢復了灵力,但精神上的疲惫还没完全消除。炼製镇魂钟消耗太大,没个十天半月恐怕缓不过来。 “陈默。” 姬安澜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死后真的会有来世吗?” 陈默睁开眼睛,看向她。 姬安澜望著车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眼神有些飘忽。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姬安澜收回目光,“你是修士,应该知道答案吧?” 陈默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 姬安澜一愣。 “不知道?” “修炼界有很多说法。”陈默缓缓道,“有人说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也有人说灵魂不灭,会进入轮迴。还有人说修炼到极高境界,就能打破生死,长生不老。” “那你相信哪种?” “我?”陈默想了想,“我觉得都有可能。” 姬安澜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算什么答案?” “实话实说而已。”陈默耸耸肩,“我现在才聚气境,连凝液境都没到,哪有资格谈论生死。” 姬安澜不再说话,重新望向窗外。 马车继续前行,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时,马车已经来到青云山脚下。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烧香礼佛的香客。有穿著华服的贵族,也有衣著朴素的平民,还有一些外地来的商贾。 陈默和姬安澜下了马车,混在人群中朝山上走去。 姬安澜戴著面纱,看不清容貌。陈默也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衫,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书生。 两人顺著石阶往上爬,一路上遇到不少香客。 “听说法兰寺的主持大师能预知未来。”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哥去年来求籤,大师说他今年会遇到贵人。结果你猜怎么著?他真的遇到一个贵人,现在都升官了!” “那我也要去求一签。” “你求什么?” “求姻缘啊。我都二十五了,还没娶到媳妇呢。” 陈默听著周围香客的议论,嘴角抽了抽。 求籤?预知未来? 这种东西他是不信的。 不过既然姬安澜想来,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爬了大约一刻钟,终於来到山顶。 法兰寺坐落在山顶平地上,占地极广。寺门是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金色匾额,上书“法兰寺”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寺门前站著两个身穿僧袍的年轻僧人,正在维持秩序。 “诸位施主请排队,依次进入。” 香客们排成一列,缓缓进入寺门。 陈默和姬安澜跟在人群后面,走进寺中。 寺內香菸繚绕,钟声悠扬。正殿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火光摇曳。 大殿正中供奉著一尊三丈高的金身佛像,佛像面容慈悲,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香客们纷纷跪在蒲团上,虔诚礼拜。 姬安澜也走到蒲团前,跪下,双手合十。 陈默站在她身后,没有跪。 他不信佛,自然也不会拜。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施主既然来了,何不拜上一拜?” 陈默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僧从侧殿走出。 老僧鬚髮皆白,面容清瘦,双目却炯炯有神。他手持佛珠,步履缓慢,身上散发著一股淡淡的佛光。 “你是?” “老衲法兰寺主持,法號慧空。”老僧双手合十,“见过施主。” 陈默眯起眼睛。 这老和尚……是个高手。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隱隱散发的灵力波动,赫然是道胎境中期的修为。 “大师客气了。”陈默抱拳,“在下陈默,见过大师。” “陈施主。”慧空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身上煞气太重,不妨在寺中住几日,听老衲讲讲经,或许能化解一二。” 陈默一愣。 煞气? 他最近確实杀了不少人,但那都是该杀之人。怎么到了这老和尚嘴里,就成了煞气太重? “多谢大师好意。”陈默婉拒,“不过在下俗务缠身,恐怕没时间久留。” 慧空也不强求,只是点点头。 “既如此,那老衲就不留施主了。” 说完,他转身朝侧殿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施主,有些因果,躲不掉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侧殿深处。 陈默皱起眉头。 这老和尚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什么因果躲不掉? 他正想著,姬安澜已经拜完,站起身来。 “走吧,去求籤。” “还要求籤?”陈默无奈。 “既然来了,总要求一签。”姬安澜拉著他朝侧院走去。 侧院里有一座小殿,专门用来求籤。 殿內站著一个年轻僧人,手里捧著一个签筒。 “两位施主要求籤?” “嗯。”姬安澜点头。 “请。”年轻僧人將签筒递过来。 姬安澜接过签筒,闭上眼睛,默念片刻,然后轻轻摇晃。 哗啦啦…… 签筒里的竹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片刻后,一根竹籤从签筒中掉落。 年轻僧人捡起竹籤,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 “怎么了?”姬安澜问。 年轻僧人犹豫片刻,將竹籤递给她。 “施主自己看吧。” 姬安澜接过竹籤,只见上面写著四个字。 “劫数將至。” 第八十二章 觉者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觉者 “劫数將至。” 姬安澜盯著竹籤上的四个字,脸色微微发白。 她虽是皇室公主,自幼接受的教育让她不该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此刻看到这四个字,心里还是涌起一阵不安。 再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特別是元虚的那个预言。 姬安澜的指节捏的生疼。 “施主莫慌。”年轻僧人双手合十,“签文只是提醒,並非定数。” “提醒什么?”姬安澜问。 “提醒施主近日行事需谨慎,凡事三思而后行。” 姬安澜握著竹籤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起前几日在拍卖会后遇到的鬼道老者,想起那些黑衣人的围攻,想起陈默炼製镇魂钟时的凶险。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劫数? “公主殿下。”陈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姬安澜回过神,看向他。 陈默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竹籤,看了看上面的字跡,轻蔑一笑。 “装神弄鬼。” 他將竹籤隨手扔回签筒,拉起姬安澜的手就往外走。 “陈默!”姬安澜被他拉著,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但陈默握得很紧。而且不知为何,被他这样拉著,心里那股不安竟然消散了许多。 “你要干什么?”她小声问。 “去会会那个老和尚。”陈默头也不回。 两人穿过侧院,直奔大雄宝殿。 此时大殿里聚集了不少香客,都盘坐在蒲团上,静静聆听主持慧空讲经。 “……悉达多太子四门出游,东门见老,南门见病,西门见死,北门见修行者。由此感悟生老病死之苦,遂发出离之心,终成正觉……” 慧空的声音平和而庄严,在大殿中迴荡。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 “瞿曇出游,得觉真諦,不知大师於生死之间,所觉为何?” 大殿里的香客纷纷回头,只见陈默拉著姬安澜站在殿门口,脸上带著几分挑衅。 几个年轻僧人立刻上前,想要將两人驱赶出去。 “放肆!主持讲经,岂容打扰!” “还不快退下!” 慧空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看著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诵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 “施主何来?” 陈默鬆开姬安澜的手,走到大殿中央。 “为不可来者而来。” 慧空点点头。 “施主何去?” “为可去者而去。” 慧空沉默片刻。 “施主宦海浮沉,不该来此不著尘相之地。”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若主持果真不著尘相,又怎会知晓我从宦海而来?虎兕毁於匣,龟玉毁於櫝,主持焉能辞其过?” 大殿里的香客面面相覷,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 只有姬安澜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著陈默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傢伙,此刻浑身散发著一股凌厉的气势。 慧空嘆了口气。 “觉者忍辱,而终得斧鉞加身。侍者舍王,却无有惩戒。歌利王血刃之下,施主是觉者?还是侍者?” 这句话问得极重。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认真地盯著慧空那张老脸,半晌才开口。 “侍者觉者,终不是治人者。纵我等顺应时命,亦难逃诸般业力。然一切眾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自古而有,如今亦是。” 说完,他转身拉起姬安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慧空望著他的背影,无奈地嘆了又嘆,终是一句阿弥陀佛。 “主持。”一个年轻僧人走上前,“那人如此无礼,为何不……” “不必。”慧空摇摇头,“他心中有佛,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心中有佛?”年轻僧人不解。 “你没听出来吗?他最后那句话,正是《华严经》。”慧空闭上眼睛,“只是他將佛法用在了入世,而非出世。” “入世?” “是啊,入世。”慧空轻嘆,“入不可入之世。” …… 陈默拉著姬安澜走出大雄宝殿,一路疾行,直到出了寺门才停下脚步。 “你刚才……”姬安澜看著他。 “没什么。”陈默鬆开她的手,“就是看不惯那老和尚装模作样。” “可你说的那些话……” “背书而已。”陈默打断她,“小时候被师父逼著背了不少经书,现在正好拿来用。” 姬安澜盯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她总觉得陈默在隱瞒什么。 “走吧。”陈默转身朝山下走去,“这破寺庙,以后再也不来了。” 姬安澜跟在他身后,忽然问道。 “你真的不信签文?” “不信。”陈默头也不回,“什么劫数將至,都是骗人的把戏。”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她,“公主殿下,你是皇室中人,將来要执掌大权。如果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被一根破竹籤嚇住,那还怎么治理天下?” 姬安澜一愣。 她忽然明白陈默为什么要拉著她去大殿闹事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打破她心中的恐惧。 “谢谢。”她轻声说。 “谢什么?”陈默转身继续往下走,“我只是看不惯那老和尚而已。” 姬安澜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两人下了山,回到马车上。 马车缓缓启动,朝神都城驶去。 车厢里,陈默闭目养神。 姬安澜坐在对面,忽然开口。 “陈默。”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陈默睁开眼睛。 “什么话?” “侍者觉者,还有什么业力……” 陈默沉默片刻。 “没什么意思,就是隨口说说。” “真的?” “真的。” 姬安澜不再追问,但她知道陈默在撒谎。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渐渐驶入城中。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陈默掀开车帘问道。 赶车的车夫脸色有些难看。 “公子,前面有人拦路。” 陈默眉头一皱,跳下马车。 只见前方街道上,站著七八个身穿黑衣的壮汉,为首的正是前几日那个鬼头刀男子。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此刻正冷笑著看著陈默。 “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陈默眯起眼睛。 “你还敢来?” “为什么不敢?”鬼头刀男子狞笑,“上次是我们大意了,这次可不会再给你机会。”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黑衣人纷纷拔出兵器,將马车团团围住。 姬安澜也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陈默身边。 “又是你们。”她的声音冰冷。 “姬公主。”鬼头刀男子抱拳,“我们无意与公主为敌,只是想要回属於我们的东西。” “属於你们的东西?”陈默冷笑,“镇魂石是我在拍卖会上公平竞价买来的,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 “那三块镇魂石,本就是我家主人委託拍卖行出售的。”鬼头刀男子阴惻惻地说,“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价格抬得那么高。” “所以你们就想抢回去?” “不是抢,是物归原主。” 陈默笑了。 “你家主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鬼头刀男子抽出鬼头刀,“交出镇魂石,我们立刻离开。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就別怪我们不客气了!” 鬼头刀男子话音刚落,身后的黑衣人齐齐上前一步,杀气腾腾。 街上的行人见状,纷纷躲得远远的。 姬安澜正要拔剑,却被陈默拦住。 “这次让我来。” 姬安澜一愣。 “你?” “嗯。”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前几天被那老和尚说我煞气太重,心里不爽。正好拿你们出出气。” 鬼头刀男子闻言大怒。 “找死!” 他一声爆喝,鬼头刀带著凌厉的刀气斩向陈默。 陈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就在刀锋即將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爆发而出。 轰! 鬼头刀男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 其他黑衣人见状大惊,纷纷后退。 “道胎境?!” “不可能!他明明只是聚气境!” 陈默缓步上前,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大一分。 九狱镇魔功运转到极致,金色的灵力在体表流转,宛如战神降世。 “聚气境?”陈默冷笑,“谁告诉你们我是聚气境的?” 鬼头刀男子挣扎著爬起来,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陈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修士而已。” 说完,他一脚踢在对方胸口。 砰! 鬼头刀男子再次飞出去,这次直接昏死过去。 其他黑衣人见状,哪还敢停留,纷纷转身逃窜。 陈默也不追,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下次再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姬安澜走到他身边,眼神复杂。 “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突破的?”陈默笑了笑,“就在炼製镇魂钟的时候。” “可你明明……” “我明明看起来很虚弱?”陈默打断她,“那是装的。” 姬安澜无语。 “你这傢伙……” “怎么,公主殿下生气了?” “没有。”姬安澜转身上了马车,“只是觉得你太能装了。” 陈默嘿嘿一笑,也跟著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上,一道黑影站在窗边,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正是那个黑袍人。 他望著马车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第八十三章 榜上有名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榜上有名 回到公主府,已是午时。 陈默刚下马车,就被姬安澜拉到了书房。 “说吧。”姬安澜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你到底什么时候突破的?” “我说了,炼製镇魂钟的时候。”陈默在她对面坐下,“公主殿下不信?” “不是不信。”姬安澜皱眉,“只是觉得太巧了。” “哪里巧了?” “你刚好在炼器的时候突破,刚好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展现实力,这不是巧是什么?” 陈默耸耸肩。 “那公主殿下觉得应该是什么?” 姬安澜盯著他,半晌才开口。 “你是不是早就突破了,只是一直在隱藏实力?” “公主殿下真聪明。”陈默笑了,“不过猜错了。” “那你……” “我確实是在炼製镇魂钟的时候突破的。”陈默认真道,“炼器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同时还要不断运转功法。在那种状態下,我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加上密室里聚灵阵的加持,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 姬安澜若有所思。 “所以你之前看起来很虚弱,其实是在巩固境界?” “算是吧。”陈默点点头,“刚突破的时候確实有些虚,不过现在已经稳定了。” 姬安澜沉默片刻。 “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凝液初期。” “凝液初期……”姬安澜喃喃道,“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岁的凝液境……”姬安澜深吸一口气,“陈默,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已经有资格进入神都的天榜了。”姬安澜认真道,“神都天榜前一百名,最年轻的也要二十八岁才突破凝液境。你二十五岁就做到了,足以排进前五十。” 陈默挠了挠头。 “天榜?那是什么东西?” 姬安澜愣住。 “你不知道天榜?” “不知道。”陈默理直气壮,“我又不是神都本地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姬安澜扶额。 “天榜是神都修炼界的一个排名,专门记录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天才。能上榜的,无一不是各大势力重点培养的对象。” “哦。”陈默点点头,“听起来挺厉害的。” “何止厉害。”姬安澜说,“榜上前十的人,都是各大宗门的亲传弟子,或者世家的嫡系传人。每一个都是天赋异稟,资源无数。”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 “关係大了。”姬安澜认真道,“如果你的实力被人知道,肯定会有不少势力来拉拢你。到时候你想要什么资源,想要什么功法,都不是问题。” 陈默笑了。 “公主殿下是在劝我加入某个势力?” “不是。”姬安澜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公主殿下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姬安澜沉默片刻。 “继续隱藏实力。” 陈默挑眉。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姬安澜认真道,“镇魂石的事已经惹来了鬼道修士,如果再暴露你的天赋,恐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公主殿下说得有道理。”陈默点点头,“不过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一直隱藏实力,那公主殿下打算什么时候还我那一百万灵幣?” 姬安澜脸色一黑。 “你能不能別总想著钱?” “不想著钱想什么?”陈默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欠了公主殿下一屁股债,不想办法赚钱还债,难道等著被赶出公主府?” 姬安澜深吸一口气。 “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的。” “那就好。”陈默笑了,“不过公主殿下,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不如咱们做个交易如何?” 姬安澜眉头一皱。 “什么交易?” “我帮公主殿下做事,公主殿下给我提供修炼资源。”陈默说,“这样一来,我既能还债,又能提升实力,公主殿下也能得到一个可靠的帮手,岂不是两全其美?” 姬安澜盯著他,半晌才开口。 “你想做什么事?” “什么事都行。”陈默耸耸肩,“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就行。” “你的原则是什么?” “不杀无辜,不助紂为虐。” 姬安澜若有所思。 “听起来不错。” “那公主殿下答应了?” “可以。”姬安澜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听我的命令行事,不能擅自做主。” 陈默想了想。 “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隨性,不喜欢被人约束。”陈默认真道,“如果公主殿下的命令合理,我自然会照办。但如果不合理,那就恕难从命了。” 姬安澜眯起眼睛。 “你这是在跟我討价还价?” “不是討价还价,是实话实说。”陈默摊手,“公主殿下应该清楚,我不是那种唯命是从的人。如果你想要一个听话的手下,那还是另请高明吧。” 姬安澜沉默片刻。 “好。” “好?”陈默一愣。 “我答应你。”姬安澜说,“只要你的行为不违背我的利益,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公主殿下,有人求见。” 姬安澜收起笑容。 “谁?” “是……是三皇子殿下。” 姬安澜脸色微变。 陈默挑眉。 “三皇子?你弟?” “嗯。”姬安澜站起身,“你先回房,我去见见他。” “需要我迴避?” “不需要。”姬安澜摇头,“只是不想让他看到你。” “为什么?” “因为……”姬安澜顿了顿,“他有些一言难尽。” 陈默若有所思。 “明白了。” 他起身朝门外走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姬安澜一眼。 “公主殿下小心。” 姬安澜点点头。 陈默离开书房,沿著走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站著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正一脸嫌弃地看著他。 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长相俊朗,眉宇间带著几分傲气。他身上穿著一件紫色锦袍,腰间掛著一块玉佩,一看就是身份尊贵之人。 “你就是陈默?”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毫不掩饰地居高临下。 陈默眯起眼睛。 “你是谁?” “我?”男子笑了,“我是姬安澜的三弟,姬云天。” 陈默恍然。 “原来是三皇子殿下。” “倒也懂些礼数。”姬云天冷哼了一声,“起来吧,我只是来看看,是什么人能让我骄傲的姐姐如此上心。” 陈默挑眉。 “三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姬云天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凝液初期?难怪入她法眼。” 陈默心中一凛。 这傢伙呆归呆,但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修为。 “三皇子过奖了。” “知道就好。”姬云天笑了笑,“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接近姐姐,到底是什么目的?” 陈默沉默片刻。 “如果我说没有目的,三皇子信吗?” “不信。”姬云天直截了当,“母妃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坏。你一个外地来的修士,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还让她如此信任,说没有目的谁信?” 陈默笑了。 “三皇子说得对。”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陈默反问,“承认我接近公主殿下有目的?那三皇子觉得我的目的是什么?” 姬云天眯起眼睛。 “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权,又或许……”他顿了顿,“是为了姐姐本人。” 陈默哈哈大笑。 “三皇子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姬云天认真道,“小子,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要警告你一句。” “什么?” “安澜是我姐姐,也是皇室的公主。如果你敢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陈默收起笑容。 “三皇子放心,我不会伤害公主殿下。” “最好如此。”姬云天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皇宫会举办一场宴会,庆祝父皇的寿辰。到时候姐姐会带你一起去。”姬云天一脸嫌弃地说,“到时候好好表现,別给她丟脸。” 说完,他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默站在原地,无辜的眨著眼睛。 比起姬玉堂,这个姬云天简直一言难尽。 也难怪,龙生九子,总不能个个都是天才。总有那么几个长歪的不是。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 刚才姬云天说的宴席,让他心中提高了警惕。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而已。 第八十四章 自作聪明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自作聪明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 大周皇帝坐在龙案后,手中硃笔不停,在奏摺上批註著什么。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威严,双目深邃如渊,即便只是低头批阅奏章,也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角落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黑影单膝跪地,低头道:“陛下。” “说。”皇帝头也不抬,硃笔依旧在纸上游走。 “稟陛下,属下派去监视法兰寺的人回来稟报,安平侯与公主殿下昨日曾结伴前往上香。”黑影顿了顿,“回程途中遭遇不明修士袭击,已被安平侯击退。” 皇帝的笔停了。 “法兰寺?”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正是。”黑影从怀中取出一个折成两段的竹籤,还有一卷字条,“在寺中,公主殿下曾求得一签。不知为何,此签令安平侯大发雷霆。他竟拉著公主硬闯大雄宝殿,打断主持慧空的讲经,还当眾与主持辩论了一番。” 皇帝接过竹籤。 “劫数將至”四个字虽已断成两截,却依然清晰。 他又展开字条,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陈默与慧空的对话內容。从“为不可来者而来”到“一切眾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一字不落。 皇帝看完,忽然轻笑一声。 “自作聪明。” 他隨手一挥,竹籤和字条在空中化为齏粉,消散无踪。 黑影低著头,不敢多言。 “继续监视。”姬渊重新拿起硃笔,“若有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是。”黑影起身,正要退下。 “慢著。” 黑影立刻又跪了下去。 皇帝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可怕:“把牢里的刘全提出来,三日后的寿宴,朕要请他们看一场好戏。” 黑影浑身一震,低声道:“是,陛下。” 话音落下,黑影消失在御书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皇帝继续批阅奏摺,烛火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公主府,陈默的房间。 陈默盘膝坐在床上,正在运转九狱镇魔功巩固境界。 突破到凝液境后,他体內的灵力已经从气態转化为液態,储量和质量都提升了数倍。但正因如此,他需要花更多时间去熟悉和掌控这股力量。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陈默,你在吗?”姬安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默睁开眼睛,收功起身,打开门。 姬安澜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一个锦盒。 “公主殿下有事?”陈默问。 “给你的。”姬安澜將锦盒递过来。 陈默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佩。玉佩通体温润,上面刻著复杂的纹路,隱隱散发著灵力波动。 “这是?” “护身符。”姬安澜说,“我让人从库房里找出来的,是一件中品法器,能抵挡道胎境后期以下的全力一击。” 陈默挑眉:“公主殿下这是在担心我?” “別自作多情。”姬安澜別过头,“三天后的寿宴,去的人鱼龙混杂,你又得罪了不少人。万一有人暗中下黑手,总要有点防身的东西。” 陈默笑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他將玉佩掛在腰间,灵力一动,玉佩立刻隱入衣服內侧,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对了。”姬安澜忽然想起什么,“三皇弟今天来找过你?” “嗯。”陈默点头,“聊了几句。”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警告我不要伤害你。”陈默耸耸肩,“还说让我在寿宴上好好表现,別给你丟脸。” 姬安澜皱眉:“他就这德行,你別理他。” “我看三皇子挺关心公主殿下的。” “关心?”姬安澜冷笑,“他只是怕我出事,影响到他在朝中的地位罢了。” 陈默若有所思。 看来这皇室內部的关係,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对了,寿宴那天要注意什么吗?”陈默问。 姬安澜想了想:“宴会分两部分,前半场是百官朝贺,你不用参加。后半场是家宴,我会带你一起去。” “家宴?” “嗯,只有皇室成员和少数心腹重臣能参加。”姬安澜认真道,“到时候你儘量少说话,多观察。父皇最討厌自作聪明的人。” 陈默心中一动。 自作聪明…… 怎么跟刚才皇帝说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 姬安澜看著他,忽然开口:“陈默,你在法兰寺跟慧空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 “你真的只是隨口说说?” 陈默沉默片刻。 “公主殿下,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姬安澜盯著他,半晌才嘆了口气:“算了,不问了。” 她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陈默。” “嗯?” “谢谢你。” 陈默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陪我去法兰寺。”姬安澜没有回头,“也谢谢你……帮我打碎了那根签。” 话音落下,她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默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这个公主殿下,还挺可爱的。 他关上门,重新回到床上打坐。 只是这次,他没有继续修炼,而是在思考接下来的事。 三天后的寿宴…… 陈默眯起眼睛。 他总觉得这场宴会不会那么简单。 特別是姬云天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姬安澜那句“父皇最討厌自作聪明的人”。 这两句话连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算了,兵来將挡水来土掩。”陈默自言自语,“反正我现在也是凝液境了,就算出事也不至於毫无还手之力。” 他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功法。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一轮弯月掛在夜空中,清冷的月光洒在公主府的屋檐上。 ---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 初八这天清晨,陈默被姬安澜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起来,今天要进宫。” 陈默睁开眼,看著窗外刚泛起的鱼肚白,欲哭无泪。 “公主殿下,宴会不是晚上吗?现在才卯时……” “进宫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姬安澜把一套崭新的官服扔在床上,“你现在是安平侯,不能再穿那些破衣服了。” 陈默拿起那套官服,深蓝色的锦袍,胸前绣著一只金色的麒麟,腰间配著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 “这得多少钱?” “別问了,穿上就是。”姬安澜转身出了房间,“一刻钟后在院子里集合。” 陈默嘆了口气,开始换衣服。 等他穿戴整齐走到院子里时,姬安澜已经在那里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宫装,玫瑰红的长裙,外面罩著一件金丝绣凤的披风,头上戴著一支镶嵌宝石的金釵,整个人雍容华贵。 “走吧。” 两人上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朝皇宫驶去。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陈默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他总觉得今天的宴会不会太平,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在想什么?”姬安澜问。 “没什么。”陈默睁开眼,“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陈默皱眉,“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姬安澜沉默片刻。 “你是在担心那些鬼道修士?” “也许吧。”陈默点头,“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说不定会在宴会上搞事。” “不会的。”姬安澜摇头,“皇宫守卫森严,就算是道胎境的高手也不敢轻易闯入。更何况今天是父皇的寿辰,镇魔司的人都会到场,那些鬼道修士不会傻到这种时候动手。” 陈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好。”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来到皇宫门口。 皇宫的大门高耸入云,门前站著两排身穿鎧甲的禁军,个个气势威严。 姬安澜出示了腰牌,禁军立刻放行。 马车驶入皇宫,沿著宽阔的御道一路向前。道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美不胜收。 “这就是皇宫?”陈默忍不住问。 “嗯。”姬安澜点头,“怎么样,比你想像的气派吧?” “確实气派。”陈默感嘆,“不过住在这种地方,应该挺压抑的吧?” 第八十五章 解忧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解忧 姬安澜一愣。 “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这些建筑,虽然华丽,但处处透著规矩。”陈默指著窗外,“连花园里的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点野趣都没有。住在这种地方,就像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鸟,表面风光,实则不自由。” 姬安澜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宫里的日子,每天要学礼仪,学诗书,学女红,连走路都要注意姿態。那时候她最羡慕的,就是宫外那些可以自由奔跑的孩子。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所以我才搬出宫住。” 陈默转头看她,发现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公主殿下……” “別叫我公主殿下了。”姬安澜打断他,“私下里叫我安澜就好。” 陈默挑眉。 “这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姬安澜瞪他一眼,“你现在是我的人,叫我名字怎么了?” “你的人?”陈默笑了,“公主……安澜,这话说出去容易让人误会啊。” 姬安澜脸色一红。 “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你现在是我府上的门客。”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陈默恍然大悟,“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没什么。”陈默摆手,“我就是隨口一说。” 姬安澜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来到太和殿前。 太和殿是皇宫最大的宫殿,专门用来举办重大典礼。今天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寿宴的大臣和皇室成员。 陈默和姬安澜下了马车,走进殿中。 殿內已经摆好了宴席,一张张案几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珍饈美味。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显然是准备了歌舞表演。 “安澜!” 一个声音响起,陈默转头看去,只见姬云天正朝这边走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紫色的皇子服,腰间佩剑,看起来英姿勃发。 “三弟。”姬安澜点头致意。 姬云天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陈默身上扫过。 “陈默,今天你可要好好表现。”他说,“父皇最看重的就是才华,你要是能在宴会上出点风头,说不定能得到他的赏识。” 陈默笑了。 “多谢三皇子提醒。” “不用谢。”姬云天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姐姐的人,可不要给她丟脸。” 说完,他朝殿內走去。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这傢伙话里有话。 “別理他。”姬安澜说,“他就是这样,喜欢显摆。”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宴会开始。 隨著时间推移,殿內的人越来越多。陈默注意到,这些人大多都是朝中重臣,个个气度不凡。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眾人齐刷刷站起身,朝殿门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进殿內,他面容威严,双目炯炯有神,浑身散发著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正是大周皇帝。 “眾卿平身。” 皇帝走到主位上坐下,挥了挥手。 “谢陛下。” 眾人这才坐下。 陈默坐在位置上,悄悄打量著皇帝。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周的统治者,对方给他的感觉很复杂。 表面上看,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但陈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隱藏著极其强大的力量。 化神境巔峰,甚至可能已经触碰到了更高的境界。 “今日是朕的寿辰,诸位爱卿能来,朕心甚慰。”皇帝开口,声音洪亮,“来人,上酒!” 侍女们端著酒壶走进殿內,给每个人的酒杯都倒满了酒。 “诸位,请。” 皇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眾人也纷纷举杯,跟著喝了下去。 宴会正式开始。 先是一轮祝寿,各位大臣依次上前,献上准备好的寿礼,说著一些恭维的话。 轮到陈默时,他从怀里取出一卷宣纸,展开来念道。 “臣陈默,恭祝陛下万寿无疆。特作《贺圣寿》一首,献於陛下。”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 “龙章凤姿耀九州,文治武功传千秋。四海昇平民安乐,八方来贺颂圣寿。” 诗词虽然普通,但胜在工整,而且恰到好处地拍了马屁。 皇帝听完,脸上露出笑容。 “好诗,好诗。”他点头,“陈默,你不愧是能破获京城命案的人才,这诗写得不错。” “陛下过奖了。”陈默躬身,“臣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朕听说,你还炼製了一件法器?”皇帝忽然问。 陈默心中一紧。 “正是。” “那法器叫什么名字?” “镇魂钟。” “镇魂钟……”皇帝若有所思,“有意思。改天拿来给朕看看。” “是,陛下。” 陈默退回座位,心里却有些不安。 皇帝怎么会知道镇魂钟的事?难道他一直在监视自己? 就在这时,姬安澜也上前献礼。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个护腕。 “父皇,这是女儿亲手缝製的护腕,愿父皇身体康健,龙体安泰。” 皇帝接过护腕,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安澜有心了。”他说,“这礼物朕很喜欢。” “谢父皇。” 姬安澜退回座位,陈默小声问道。 “你什么时候做的护腕?” “前几天。”姬安澜说,“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陈默摇头,“就是觉得你挺贤惠的。” 姬安澜白了他一眼。 “少贫嘴。” 宴会继续进行,歌舞表演开始了。一群身穿彩衣的舞女走上舞台,隨著音乐翩翩起舞。 陈默靠在椅子上,端起酒杯慢慢喝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放下酒杯,脸色变得严肃。 “诸位爱卿。”他开口,殿內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是朕的寿辰,诸位所献寿礼,朕都很满意。”皇帝缓缓道,“然而,朕心中仍有忧虑。” 眾大臣面面相覷,不知道皇帝要说什么。 “朕所忧者,一为外地,二为內贼。”皇帝继续道,“今玉堂在外代朕出征,戍边守土,朕之首忧可解。而神都之中,天子脚下,竟屡屡发生惨案,朕之顏面何存?大周天威何在?” 听到这话,殿內的大臣们纷纷起身。 “陛下息怒!” “请陛下將罪犯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大周天威不可辱,请陛下严惩凶手!” 陈默坐在位置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姬安澜,发现她也是一脸凝重。 “安澜……” “別说话。”姬安澜低声道,“情况不对。” 就在这时,皇帝嘆了口气。 “诸位爱卿所言极是。”他说,“刘全在镇魔司任职多年,朕待他不薄,不曾想他竟如此丧尽天良。非是朕不念旧情,实乃天心人意容不得他。”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內眾人。 “来人,把刘全押上殿来。朕最满意的寿礼,便是他的千刀万剐。” 殿门打开,一队镇魔司卫士走了进来。 为首的,赫然是韩沧。 他身穿镇魔司的黑色官服,腰间佩刀,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在他身后,两个卫士押著一个披头散髮的男子。 正是刘全。 陈默看著韩沧,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八十六章 污吏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污吏 刘全被押到殿中央,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头髮散乱,身上那件曾经代表镇魔司身份的官服已成破布,上面血污与尘土交错,显然在大牢里没少吃苦头。可他的眼神却像一头被困住的孤狼,没有丝毫屈服,死死地盯著高踞龙椅之上的皇帝。 “刘全。” 皇帝的声音从殿宇上方传来,威严而冷漠,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你可知罪?” 刘全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嗤笑。 “罪?我有什么罪?” “你身为镇魔司成员,本应斩妖除魔,护卫百姓,却暗中勾结鬼道修士,残害无辜,此为第一罪。”皇帝的声音如同律法刻刀,一字一句地宣判,“你利用职务之便,盗取镇魔司机密,泄露给外敌,此为第二罪。你意图谋反,企图顛覆朝纲,此为第三罪。三罪並罚,当诛九族。” 话音落下,殿內百官立刻山呼海啸般地附和。 “陛下英明!” “此等逆贼,当千刀万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请陛下速速行刑,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陈默端坐於席间,双眉不自觉地拧紧。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刘全,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在心中盘旋。 刘全是凶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皇帝为何偏偏要在自己的寿宴上,当著满朝文武和各方宾客的面来处决他?而且还要用上千刀万剐这种极刑?这不合常理。 “陈默。” 姬安澜的声音压得极低,从身侧传来。 “你有没有觉得……” “嗯。”陈默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殿中央,“很不对劲。” 就在此刻,刘全突然抬起头,爆发出一阵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三罪並罚!好一个千刀万剐!” 他的笑声悽厉而悲愴,笑得眼泪都从布满血丝的眼眶中滚落。 “皇帝!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下至尊?你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大胆!” 韩沧身影一晃,一记重脚狠狠踹在刘全的背心。 “竟敢对陛下不敬!” 刘全整个人被踹得向前扑倒,但他依旧在笑,笑声从地面闷闷地传出。 “韩沧,你也不过是条狗罢了。” 他撑起身体,扭过头,轻蔑地看著脸色铁青的镇魔司统领。 “你以为你抓住我,就能立功?你以为你能得到重用?可笑,真是可笑啊!” 韩沧的脸色阴沉下来。 “住口!” “我住口?”刘全挣扎著重新跪直身体,反问道,“凭什么?我做的那些事,难道不是为了大周?那些该死的人,难道不该死?” “你说什么?” 皇帝双眼微眯,龙椅上投下的阴影让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我说的是实话。” 刘全冷笑。 “那些被我杀的人,哪个不是罪有应得?他们贪赃枉法,欺压百姓,鱼肉乡里!这样的人不杀,难道留著过年吗?” 此言一出,大殿內顿时一片譁然,议论声四起。 “胡说八道!” “简直大逆不道!” “陛下,此人已然疯癲,请速速行刑!” 皇帝却抬了抬手,制止了群臣的喧囂。 “刘全,你的意思是,你杀的那些人,都是贪官污吏?” “没错。” 刘全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在镇魔司这些年,见过太多黑暗。那些贪官污吏,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无恶不作。我向上级稟报,却无人理会。我去找镇魔司的高层,他们却说这不归我们管。既然如此,我只能自己动手。” “所以,你就勾结鬼道修士,用邪法杀人?”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不是勾结,是合作。”刘全纠正道,“那些鬼道修士答应帮我,条件是我给他们提供一些情报。我觉得这很公平,於是就答应了。” “公平?” 皇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 “你出卖朝廷机密,还敢妄言公平?” “那些机密有什么用?”刘全不屑一顾,“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而且我杀的那些人,確实都是该死之辈。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皇帝沉默了。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他那深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人,把刘全杀人案的卷宗拿来。” 很快,一个太监步履匆匆,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走进殿內,恭敬地呈给皇帝。 皇帝翻开卷宗,一页,又一页,仔细地看著。 殿內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那至高无上的身影上,等待著最终的判决。 陈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一直站在刘全身后的韩沧,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石雕。但他的手,却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刀柄。 “陈默。”姬安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紧张,“我觉得事情不简单。” “我也觉得。”陈默低声回应,“皇帝这是在做什么?难道他真的要在寿宴上审案?” 就在这时,皇帝“啪”的一声合上了卷宗,抬起头。 “刘全,你说得没错。”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些人,確实都是贪官污吏。” 殿內再次炸开了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喧譁。 “陛下!” “这……” “陛下三思啊!” 皇帝再次抬手,殿內瞬间鸦雀无声。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凌厉。 “就算他们是贪官污吏,也轮不到你来杀!你只是镇魔司的一个小小成员,有什么资格擅自处决朝廷命官?” “那谁有资格?”刘全昂首反问,“陛下您有资格,可陛下您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事吗?朝中大臣有资格,可他们知道吗?还是说,他们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不少大臣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龙椅上的目光对视。 陈默的心臟猛地一跳。 第八十七章 鬼修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鬼修 皇帝今天在寿宴上审问刘全,根本不是为了处决他,而是为了敲打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刘全说得有道理。”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自省。 “朕这些年忙於朝政,確实疏於对地方官员的管理。以至於让这些蛀虫有机可乘,鱼肉百姓。” 他从龙椅上站起,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 “今日是朕的寿辰,本该是喜庆的日子。但朕不想再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皇帝一字一顿,声音掷地有声。 “从今日起,朕要彻查天下贪官污吏。凡是查出有贪赃枉法之人,一律严惩不贷!” “陛下英明!” 眾大臣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之声震动殿宇。 陈默也跟著跪下,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都起来吧。”皇帝挥了挥手,“至於刘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跪在地上的刘全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虽然杀的是贪官污d,但勾结鬼道修士,泄露朝廷机密,这是不爭的事实。” 皇帝缓缓说道。 “按律当斩。但念在你也算为民除害,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刘全猛地抬起头,死寂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希望的微光。 “什么机会?” “说出你背后的鬼道修士是谁,朕可以饶你不死。” 刘全沉默了。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陈默的心也提了起来。 如果刘全真的说出幕后黑手,那事情的走向恐怕会变得更加复杂。 就在这万眾瞩目的时刻,刘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陛下,您觉得我会说吗?” “你不说?” “不说。”刘全决然地摇头,“我答应过他们,不会泄露任何信息。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你这是在找死。”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 “找死?” 刘全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陛下,您以为我怕死吗?我从决定做这些事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能活著离开!” 他猛地站起身,竟挣脱了身边两个精锐卫士的控制。 “陛下,您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好,我告诉您。” 刘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他们无处不在,他们就在您的身边,他们甚至……可能就在这殿中。” 一瞬间,大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句话震慑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你说什么?”皇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我说的是实话。” 刘全环顾四周,目光如刀,从一张张惊恐或故作镇定的脸上划过。 “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是清白的?有多少人没有收过贿赂?有多少人没有做过亏心事?” “住口!” 韩沧怒喝一声,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就要一刀砍下。 “慢著。” 皇帝却再次制止了他。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刘全的面前,两人相距不过数尺。 “你说他们就在殿中,那你指出来。” 刘全看著近在咫尺的皇帝,脸上那癲狂的笑容愈发浓烈。 “陛下,您真的想知道?” “说。” “好。” 刘全猛然转身,抬起手臂,那只沾满污秽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直直地指向殿內的某个方向。 所有人的视线,都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隨著他的手指移动。 陈默的心臟,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因为,刘全那根颤抖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就是他。” 刘全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 “安平侯,陈默。” 殿內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不可能吧?” “陈默?他肯定是在蓄意报復。” “定是因为陈侯爷抓住了他,让他怀恨在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陈默坐在位置上,脸色平静,但心里却在飞速思考。 刘全为什么要指认他?这是临死前的疯狂,还是另有目的? “刘全,你可知道诬陷朝廷命官的罪名?”皇帝冷声道。 “我没有诬陷。”刘全笑著说,“臣虽然与鬼道修士合作,然终不为鬼道修士所不容,他们出卖我也在臣意料之中。” “陛下不信,可以问问陈默,他是不是有一件叫镇魂钟的法器?那法器是用什么炼製的?” 陈默眉头一皱。 镇魂钟確实是用镇魂石炼製的,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刘全怎么会知道? “陈默。”皇帝转头看向他,“刘全说的是真的?” 陈默站起身,抱拳道。 “回陛下,臣確实炼製了一件名为镇魂钟的法器。” “用什么炼製的?” “镇魂石。” 殿內再次譁然。 “镇魂石?那不是鬼道修士最喜欢的材料吗?” “陈默怎么会有镇魂石?” “难道他真的和鬼道修士有勾结?” 姬安澜脸色微变,想要站起来为陈默辩解,却被陈默用眼神制止了。 “陛下。”陈默继续道,“臣的镇魂石是在拍卖会上公平竞价买来的,花了整整一百万灵幣。这件事拍卖行有记录,陛下可以派人去查。” “一百万灵幣?”皇帝眯起眼睛,“你哪来这么多钱?” “是公主殿下借给臣的。”陈默老实回答。 皇帝看向姬安澜。 “安澜,是这样吗?” 姬安澜站起身,点头道。 “是的,父皇。陈默为了炼製法器,向女儿借了一百万灵幣。女儿觉得他是个人才,所以答应了。” “哦?”皇帝若有所思,“你倒是很看重他。” “陈默確实有才华。”姬安澜说,“他不仅破获了京城命案,还炼製出了镇魂钟这样的法器。父皇应该清楚,能炼製法器的人才有多难得。” 皇帝点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他转头看向刘全,“但是,你凭什么说陈默和鬼道修士有勾结?” “因为那三块镇魂石,本来就是我们准备的。”刘全冷笑,“我们委託拍卖行出手卖与鬼修的。” 第八十八章 变故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变故 陈默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怀疑,有惊讶,有幸灾乐祸,也有看好戏的兴奋。 刘全那句“镇魂石本来就是我们准备的”,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大殿內炸开了花。 “陈默,你还有什么话说?”刘全冷笑,“那三块镇魂石,是我们故意放到拍卖会上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对镇魂石感兴趣的人。没想到,你还真上鉤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皇帝。 “陛下,臣有几个问题想问刘全。” 皇帝眯起眼睛,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 “准。” 陈默这才转身面对刘全,声音平静。 “第一个问题,你说镇魂石是你们故意放到拍卖会上的,那么,是哪家拍卖行?” 刘全一愣。 “这……” “回答不出来?”陈默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那我告诉你,是天宝阁。”” 刘全脸色微变。 “我当然知道是天宝阁……我刚才只是想诈一下你,你就直接不打自招了。” 陈默眉头微皱,这人脑子坏了?到底是谁诈谁? “胡说八道,我那天去的根本不是天宝阁,而是飞云商行。” 刘全急忙改口:“对对,我刚才记错了,是飞云商行。镇魂石是在那里卖的。” 陈默眉头一挑,阴阴坏笑道:“你確定?” 看见陈默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刘全彻底慌了:“你......” “刘副统领,可別怪我没提醒你,飞云商行的拍卖会,每一件拍品都有详细的来源记录,而且必须经过三位鑑定师联合签字才能上拍。你说镇魂石是你们放上去的,那么,这三位鑑定师是你们的人?” “我......” 陈默一拍桌子,朝刘全大喝道:“什么你你我我,你什么都不清楚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我看你是牢里蹲的太久了直接神志不清了是吧?” 刘全,直接五体投地的朝著皇帝连连磕头,那声音咣咣震天:“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镇魂石確实是我们准备的。” “不知道具体细节?”陈默冷笑,“那你怎么知道镇魂石是你们准备的?” “因为……因为那是我亲眼看到的!”刘全咬牙道,头上已然一片血肉模糊,“我亲眼看到他们把镇魂石交给拍卖行的人。” “哦?”陈默挑眉,“那你能描述一下,那个拍卖行的人长什么样吗?” 刘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陈默继续道。 “第二个问题,你说镇魂石是为了引出对它感兴趣的人。那么,你们引出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 “这……” “是为了杀人灭口?还是为了吸收他们加入鬼道?”陈默步步紧逼,“如果是前者,那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们的计划显然失败了。如果是后者,那我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任何鬼道修士来找我,你们的计划同样失败了。” 刘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默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刘全。 “如果镇魂石真的是你们准备的,那么,你应该知道那三块镇魂石的具体特徵吧?比如,它们的大小、重量、纯度,以及上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標记?” 刘全彻底愣住了。 陈默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正是镇魂石。 “这是我买的三块镇魂石之一。”陈默举起镇魂石,“你既然说它是你们准备的,那就说说看,它有什么特徵?” 刘全死死盯著那块镇魂石,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根本说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没见过那三块镇魂石。 陈默冷笑一声,將镇魂石收回锦盒。 “看来,你说的都是谎话。” “不!”刘全突然暴喝一声,“我没有说谎!镇魂石確实是我们准备的!” “那你倒是说说看,它有什么特徵啊。”陈默摊手,“你说不出来,就证明你在撒谎。” 刘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殿內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原本那些怀疑陈默的人,此刻都开始动摇了。 “陛下。”陈默转身面对皇帝,抱拳道,“臣有理由怀疑,刘全这是在临死前疯狂反咬,意图拉臣下水。”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刘全。 刘全浑身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韩沧忽然开口。 “陛下,臣有话要说。” 皇帝看向他。 “说。” 韩沧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 “臣在审问刘全的时候,他曾经提到过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镇魂石的事,是有人告诉他的。”韩沧抬起头,“而那个人,就在朝中。” 殿內再次譁然。 陈默眉头一皱。 这个韩沧,又在搞什么鬼? 皇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韩沧,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勾结鬼道?” “臣不敢妄言。”韩沧低头道,“但刘全確实是这么说的。” “那他有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没有。”韩沧摇头,“他说,除非陛下答应放他一条生路,否则他绝不开口。” 皇帝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冰冷刺骨,让殿內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好,好得很。” 皇帝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刘全面前。 “刘全,你真以为朕会为了一个叛徒,放过你?” 刘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陛下不答应也没关係,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他咧嘴笑道,“但我可以告诉陛下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人,就在这大殿里。” 刘全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眾人,最后定格在某个方向。 “而且,他的地位很高,高到陛下都不敢轻易动他。” 话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接下来的变故。 陈默站在原地,心中警铃大作。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刘全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陛下,您以为您能掌控一切?您以为您能查出幕后黑手?可笑!真是可笑啊!”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您永远也查不出来的,因为……” 刘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突然僵硬,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下一秒,他的七窍开始流血。 “不好!”韩沧脸色大变,“有人要灭口!” 他身影一闪,衝到刘全身边,伸手想要救他。 但已经晚了。 刘全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气息全无。 殿內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默眯起眼睛,看著刘全的尸体。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有人在殿內出手,杀了刘全。 而且,那个人的实力极强,至少是道胎境后期。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封锁大殿,任何人不得离开。” 他一声令下,殿外立刻衝进来一队禁军,將大殿团团围住。 “传朕旨意,召集镇魔司所有高手,彻查此事。” “是!” 陈默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刘全死了,但线索没断。 真正的幕后黑手,儘管依然逍遥法外。 但此刻,他就在这大殿之中。 第八十九章 又来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又来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全的尸体躺在冰冷的金砖上,七窍流血,死状悽惨。 陈默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殿內眾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有的人甚至开始瑟瑟发抖。 但陈默注意到,有一个人例外。 韩沧。 这位镇魔司统领此刻正蹲在刘全的尸体旁,检查著什么。他的动作很专业,表情也很凝重,但陈默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是一种……太从容的从容。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韩统领。”皇帝的声音响起,“查出什么了?” 韩沧站起身,抱拳道:“回陛下,刘全是被一种极其罕见的鬼道秘术杀死的。此术名为夺魂咒,施术者可以在数百丈外,隔空取人性命。” “数百丈?”皇帝眉头紧皱,“也就是说,凶手未必在这大殿里?” “不。”韩沧摇头,“夺魂咒虽然可以远距离施展,但有一个前提——施术者必须在施术前,於目標体內种下咒印。而种咒印,必须近距离接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也就是说,在刘全被关押期间,凶手曾经接近过他。” 殿內再次譁然。 “什么?” “刘全不是关在镇魔司的大牢里吗?” “能接近他的人,岂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韩沧。 韩沧脸色一变:“陛下,臣绝无此事!刘全关押期间,除了臣和几位心腹,没有任何人接触过他!” “那你的心腹呢?”有大臣质疑道。 “都是镇魔司的老人,绝对可靠。”韩沧斩钉截铁。 陈默在一旁听著,心中冷笑。 老人就一定可靠? 这话说出来,韩沧自己信吗?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把你那几个心腹都叫来,朕要亲自审问。” 韩沧脸色微变,但还是躬身道:“是,陛下。”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眯。 这傢伙,越来越可疑了。 就在韩沧即將走出大殿的时候,陈默忽然开口。 “慢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他身上。 韩沧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安平侯有何指教?”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语气,而是看向皇帝。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韩统领刚才说,夺魂咒需要在目標体內种下咒印。”陈默缓缓道,“那这咒印,应该会留下痕跡吧?” 韩沧眉头一皱:“自然会有痕跡,但极其微弱,需要专业的鬼道修士才能察觉。” “那韩统领是鬼道修士?”陈默反问。 韩沧脸色一沉:“安平侯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默耸耸肩,“我只是好奇,韩统领既然不是鬼道修士,又怎么能断定刘全体內有咒印?”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韩沧,等待他的回答。 韩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臣……臣是根据刘全的死状推断的。”他强行镇定道,“夺魂咒发作时,会让人七窍流血,这是常识。” “哦,原来是常识啊。”陈默笑了,“那我再问韩统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刘全刚才说,幕后黑手就在这大殿里。”陈默一字一顿,“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灭口了。韩统领觉得,这是巧合吗?” 韩沧沉默了。 陈默继续道:“如果不是巧合,那就说明凶手一直在关注刘全的一举一动。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韩沧。 “恐怕不多吧?” 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韩沧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开口。 “安平侯,你这是在怀疑臣?” “我没有怀疑韩统领。”陈默摊手,“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巧了。” “巧?哪里巧了?” “刘全指认我的时候,韩统领立刻站出来作证。”陈默慢条斯理地说,“刘全要说出幕后黑手的时候,又恰好被人灭口。而韩统领,恰好是最了解刘全情况的人。”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你说,这巧不巧?” 韩沧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安平侯,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没有血口喷人。”陈默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够了!”皇帝一声怒喝,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他看向韩沧,声音冰冷。 “韩沧,陈默说的这些,你如何解释?” 韩沧单膝跪地,额头冒出冷汗。 “陛下,臣……臣確实了解刘全的情况,但这正是因为臣负责审问他。至於他被灭口,臣也是始料未及。” “始料未及?”皇帝冷笑,“那你倒是说说,凶手是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给刘全种下咒印的?” 韩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开口。 “陛下,臣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 “既然韩统领说,夺魂咒会在目標体內留下痕跡。”陈默说,“那不如让臣检查一下刘全的尸体,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皇帝眯起眼睛:“你会查验鬼道秘术?” “臣不会。”陈默老实道,“但臣是炼器师,对灵力的感知比较敏锐。如果刘全体內真有咒印残留,臣应该能察觉到。”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准。” 陈默走到刘全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按在他的胸口。 灵力缓缓注入。 下一秒,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全的体內,確实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 但这股灵力,和陈默之前感知到的那股灵力,完全不同。 换句话说,杀死刘全的人,和在殿內出手的人,不是同一个。 陈默心中一动。 看来,这件事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他收回手,站起身。 “陛下,臣確实在刘全体內发现了灵力残留。” “什么灵力?” “鬼道灵力。”陈默说,“而且极其精纯,至少是道胎境后期的修为。”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譁然。 道胎境后期? 那可是顶尖高手了。 “陛下。”陈默继续道,“臣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这股灵力的主人,似乎和刘全很熟悉。”陈默说,“因为咒印种得极其隱蔽,如果不是刘全主动配合,根本不可能做到。” 皇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的意思是,刘全是自愿被种下咒印的?” “很有可能。”陈默点头,“而且,臣怀疑刘全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被灭口。” “那他为什么还要配合?” “因为……”陈默看向皇帝,一字一顿,“他想保护幕后的人。”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推论震惊了。 刘全明知道会被灭口,却依然配合? 这得是多深的信任,或者说……多大的恐惧? 就在这时,姬安澜忽然开口。 “父皇,女儿有一事不明。” “说。” “刘全既然想保护幕后的人,为什么还要指认陈默?”姬安澜皱眉道,“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陈默心中一动。 对啊,这確实说不通。 除非……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韩沧。 “韩统领,臣有个问题想问你。” 韩沧脸色难看:“什么问题?” “刘全在大牢里的时候,你们都聊了什么?” 韩沧愣了一下:“就是一些审问的內容。”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陈默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韩统领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刘全会知道镇魂石的事?” 韩沧脸色一变。 “这……” “镇魂石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陈默慢条斯理地说,“除了臣和公主殿下,就只有拍卖行的人。而刘全被抓的时候,镇魂钟还没炼製出来。他怎么会知道?” 韩沧的额头冒出更多冷汗。 “可能是……可能是他从別的地方听说的。” “別的地方?”陈默冷笑,“韩统领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 韩沧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站起身。 “够了。”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韩沧面前。 “韩沧,朕最后问你一次。” 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 “刘全指认陈默的事,是不是你教他的?” 韩沧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陛下,臣……”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僵硬。 下一秒,他的七窍开始流血。 和刘全一模一样。 陈默瞳孔一缩。 又来? 第九十章 弃子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弃子 韩沧的身体重重倒在刘全的尸体旁边,两具尸体並排躺著,死状一模一样。 大殿內爆发出一片惊呼。 “韩统领!” “怎么可能!” “又死了一个!” 陈默站在原地,眼神微眯。刚才那一瞬间,他又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 凶手还在殿內。 而且,这个人的胆子大得出奇,竟敢在皇帝面前连杀两人。 “封锁大殿!”皇帝怒喝一声,“所有人不许动,违者格杀勿论!” 殿外的禁军立刻衝进来,將所有人围在中央。 陈默快步走到韩沧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 和刘全一样,七窍流血,体內灵力紊乱。但不同的是,韩沧体內的咒印残留更加明显。 “陛下。”陈默站起身,“韩统领体內的咒印,应该是刚种下不久的。”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刚才,当著朕的面给韩沧种下了咒印?” “不。”陈默摇头,“应该是更早。可能在韩统领进殿之前,就已经被种下了。” “那为什么现在才发作?” “因为凶手一直在等。”陈默缓缓道,“等韩统领说出不该说的话。”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姬安澜站起身:“父皇,女儿觉得陈默说得有道理。刘全和韩沧接连被灭口,说明他们都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而凶手,就是要杀人灭口。” “可凶手到底是谁?”有大臣颤声问道。 没人回答。 陈默环顾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惊恐的脸上扫过。 凶手就在这些人当中。 而且,这个人的修为极高,至少是道胎境后期。能在这么多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连杀两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陛下。”陈默忽然开口,“臣有个办法,或许能找出凶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皇帝看向他:“什么办法?” “夺魂咒虽然隱蔽,但施术的时候,施术者体內的灵力会產生波动。”陈默说,“臣刚才感知到了两次灵力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 “所以?” “所以,只要臣仔细感知在场所有人的灵力,就能找出凶手。”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准。” 陈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灵力从丹田涌出,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覆盖整个大殿。 殿內所有人的灵力波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有强有弱,有纯有杂。 但没有一个,和刚才那股灵力波动相符。 陈默睁开眼睛,眉头紧皱。 不对。 凶手要么收敛了灵力,要么根本不在殿內。 可如果不在殿內,又怎么能精准地在刘全和韩沧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发动夺魂咒? 除非…… 陈默猛地抬起头,看向大殿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阴影中,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陛下。”陈默指向那个方向,“那位大人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阴影中,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安平侯好眼力。”中年男子笑道,“在下吏部侍郎,王景。” 陈默盯著他:“王大人从进殿开始,就一直站在那个角落,一言不发。不知是何缘故?” 王景笑容不变:“在下只是个文官,这种场合,自然不便多言。” “是吗?”陈默走向他,“那王大人能否让臣检查一下你的灵力?” 王景脸色微变:“安平侯这是在怀疑在下?” “不是怀疑,只是例行检查。”陈默说,“在场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王大人不会拒绝吧?” 王景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请便。” 陈默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灵力注入。 下一秒,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景体內的灵力,纯净得不像话。 没有任何鬼道灵力的痕跡,甚至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正常。 陈默收回手,退后一步。 “如何?”王景笑著问。 “很乾净。”陈默说,“乾净得让臣怀疑。” 王景的笑容僵住了。 “安平侯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王大人的灵力太纯净了。”陈默一字一顿,“纯净到不像是正常修炼出来的,反而像是……” 他顿了顿。 “刻意洗炼过的。” 殿內再次譁然。 王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安平侯,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没有血口喷人。”陈默摇头,“王大人如果不信,可以让陛下找其他人检查。” 皇帝看向王景,眼神冰冷:“王景,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默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 不是从王景身上传来的,而是从…… 殿外! “不好!”陈默脸色大变,“有人要逃!”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著,一道黑影从殿外冲天而起,直奔皇宫外围。 “拦住他!”皇帝怒吼。 禁军统领立刻带人追了出去,但那道黑影的速度太快,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让他跑了。 不,不对。 他猛地转身,看向王景。 王景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王大人。”陈默盯著他,“刚才那个人,是谁?” 王景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安平侯真是厉害。”他摇头道,“在下服了。” “回答我的问题。” “那个人……”王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是在下的师父。” 殿內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的师父?”皇帝的声音带著怒意,“他是谁?” “在下不能说。”王景摇头,“说了,在下全家都会死。” “你不说,朕现在就杀了你!” “那就请陛下动手吧。”王景闭上眼睛,“反正在下活著也是死,死了反而解脱。”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 陈默却忽然开口:“王大人,你师父既然已经逃走了,为什么不带上你?” 第九十一章 孤臣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孤臣 王景一愣。 “难道……”陈默慢条斯理地说,“你在他眼里,只是一颗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 王景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大声道,“师父不会拋弃我的!” “是吗?”陈默冷笑,“那他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不救你?” 王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陈默继续道:“你师父之所以逃走,是因为他知道,你已经暴露了。留下你,只会成为累赘。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拋弃了你。” “不……”王景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王大人,你醒醒吧。”陈默说,“你师父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王景浑身颤抖,眼中的疯狂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你说得对。”他苦笑道,“在下只是一颗棋子。从一开始就是。” 他抬起头,看向皇帝。 “陛下,在下愿意招供。”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 “在下的师父,是……” 话还没说完,王景的身体突然僵硬。 陈默脸色大变:“不好!” 他身影一闪,衝到王景身边,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灵力疯狂涌入,试图压制那股鬼道灵力。 但已经晚了。 夺魂咒已经发动。 王景的七窍开始流血,眼中的生机快速消散。 “师……父……”他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陈默收回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又死了一个。 大殿內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三具尸体並排躺在金砖上,鲜血慢慢渗入地砖的缝隙,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皇帝站在御阶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是皇帝的寿宴,本该是举国欢庆的日子。可现在,大殿里连死三人,而凶手还逍遥法外。 这简直是在打皇室的脸。 “废物!”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一群废物!” 殿內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接话。 “朕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皇帝怒道,“连个凶手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 还是没人敢说话。 陈默站在一旁,心里却在飞速思考。 刚才那个逃走的黑影,修为至少在道胎境巔峰。而且对夺魂咒极其精通,能在数百丈外精准控制咒印发动的时机。 这种人,绝对不是普通的鬼道修士。 更重要的是,他能混进皇宫,甚至混进寿宴现场,说明他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低。 可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嘆了口气。 那声嘆息很轻,却让殿內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万方有罪。”皇帝缓缓道,“罪在朕躬一人耳。” “陛下!”眾大臣慌忙磕头,“陛下万万不可如此说!” “陛下圣明,此事与陛下无关!” “陛下乃天子,岂能自责?” 皇帝摆了摆手,制止了眾人的劝諫。 “朕所担心的,並非寿宴不成,皇室失顏。”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深深的疲惫,“而是除恶不尽,后患无穷。”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有大臣站了出来。 “陛下,臣愿领命彻查此案!” “臣也愿意!” “臣请命!” 一个个文武大臣纷纷请命,声音此起彼伏。 但皇帝只是一言不发,目光淡淡地看向角落里无动於衷的陈默。 陈默心里一动。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等他表態。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出人群,单膝跪地。 “陛下,查察案情,本就是臣的职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而今刘韩二贼身死,凶手仍然逍遥法外,实为臣之罪责。”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臣恳请陛下授臣以查案擒贼之权。不效,则治臣之罪,臣绝无半句怨言。” 皇帝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起来。” 皇帝亲自走下御阶,將陈默扶起。 “有安平侯在,朕何愁天下不安,贼人不擒?” 他转身看向殿內眾人,声音洪亮:“朕即刻下旨,封安平侯为钦差大臣,总领神都镇魔司一切刑事要务!”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钦差大臣? 这可是正二品的官职,而且权力极大,几乎可以调动整个神都的力量。 陈默才多大?二十出头? 就算他是安平侯,也不过是个虚衔。现在一跃成为钦差大臣,这升得也太快了。 但皇帝显然不在乎这些。 他解下腰间的宝剑,双手递给陈默。 陈默慌忙俯身,高举双手接过。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鞘上刻著繁复的纹路,散发著淡淡的威压。 “持此剑者,如朕亲临。”皇帝紧紧握著陈默的手,满脸信任,“朕与满朝文武空有修为在身,无有使此案水落石出之能。但朕知晓,卿见微知著,细致入微,实乃明察秋毫,策定乾坤之能。”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郑重:“朕深信之,绝不疑。” 陈默心中一震。 他能感觉到,皇帝这话不是客套,而是真心实意。 “即日起。”皇帝鬆开手,环顾四周,“宫门內,朕主之。宫门外,安平侯治之!” “陛下圣明!” 眾大臣齐刷刷跪倒。 “谢陛下。”他郑重地行礼,“臣定不负圣恩。” 皇帝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御座上。 “此次查案,你可还需其他人力物力?朕一併满足。” 陈默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 “臣恳请陛下,授臣一人查明此案,勿使他人插手。” 皇帝一愣。 “他人?” “正是。”陈默深吸一口气,“特別是您的长公主。”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一片譁然。 就连皇帝也似乎始料未及。 陈默不敢看姬安澜此刻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其余皇子公主那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和偷笑。 这让他心如刀绞。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查的案子,太危险了。 他不想让姬安澜捲入其中。 “可否给朕一个理由?”皇帝问道。 陈默抬起头,眼神坚定。 “臣一心为国,无心儿女情长。望陛下容臣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孤臣。”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眼中满是震惊。 良久,皇帝缓缓点头。 “朕答应你了。” “朕乏了,今日,宴毕。” “恭送陛下!” 待皇帝离开后,大殿內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宝剑,宛如一尊雕塑。 第九十二章 拙劣的黑手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拙劣的黑手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陈默靠在车厢里,闭著眼睛,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刚才在殿上那番话,他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一心为国,无心儿女情长”,什么“孤臣”。 扯淡。 他只是不想让姬安澜卷进来而已。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再是调查所谓的杀人案,杀人案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过家家。 无论正邪善恶,杀人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甚至有的时候连手段都算不上,可能只是几个意外。 偌大一个大周朝,举国上下贤才高手皆聚在同一个朝堂之上,所图者无外乎他们私利——修仙资源。在此之下,整个朝廷究竟有多少暗流涌动?又有多少鬼胎隱怀? 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只有三种人,高高在上的前辈,可以背刺的道友,和隨便牺牲的螻蚁。杀人在他们看来,就是碾碎些许螻蚁,在他们眼里,底层百姓唯一的作用便是为他们提供修炼资源,必要时更得献出生命。 这个世界只有弱肉强食,以及披著皮的弱肉强食。 寿宴上的变故本就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齣戏,或许过程有些意外,但结果绝对是他想要的。 试问,屹立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化神巔峰的大周皇帝陛下,谁能在你面前暗下毒手?甚至是一而再,再而三?更何况,刚才那个逃走的黑影,修为顶多也就在道胎境巔峰。这种在外面可能算得上高手,但在神都甚至都不如怡红院里的姑娘稀罕。 所以,当著满朝高手,化神皇帝的面跑掉的內鬼,只能是假內鬼。 但当著自己面一而再再而三在朝堂上肆意害人的案子,只能是真案子。 因为自己是臣子,所以只能被皇帝当枪使。 前几日阻止自己彻查下去的的人是皇帝,如今又想让自己请命调查下去的还是皇帝。这並不是皇帝脑子有问题,而是皇帝要我做一个脑子有问题的臣子。 只服从命令的阿甘才能在军队里被称作天才。 说白了,还是太弱。弱的批爆,即使突破了,这修为,在神都一板砖排下去能砸死一大片。但是修行又不能急於速成。 所以从入神都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借势,借大势。 既已挥斥北风而去,当覆手唤东风而来。 一好在他有天书,可以再现那日玉京城的火中取栗。 “侯爷。”车夫在外面小声道,“到了。” 陈默睁开眼睛,掀开车帘。 镇魔司主司的大门就在眼前。 这座建筑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门楣上“镇魔司”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陈默跳下马车,径直朝里走去。 守门的两个差役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慌忙行礼:“见过安平侯!” “如今是哪位副统领当值?”陈默问。 “回侯爷,是李大人。” “他在哪?” “应该在主司大堂。” 陈默点点头,大步走进去。 穿过前院,就是主堂。主堂后面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区域,再往后是关押犯人的牢房。 此时虽然已是深夜,但主堂里依然灯火通明。 陈默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卷宗,眉头紧锁。 听到开门声,那人抬起头,看到陈默,脸色微变。 “安平侯?”他站起身,有些不確定地问。 “你就是李副统领?”陈默走到他面前,直接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 “正是。”李副统领拱手道,“不知侯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柄黑色宝剑,往桌上一放。 “认得这个吗?” 李副统领看到那柄剑,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尚方宝剑?” “对。”陈默靠在椅背上,“陛下刚才下旨,封我为钦差大臣,总领镇魔司一切刑事要务。” 李副统领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深深鞠了一躬:“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行了,不用这么客气。”陈默摆摆手,“我问你,韩沧手下那几个心腹,现在在哪?” “回大人,韩统领出事后,他们就被禁军带走了,现在应该关在大理寺。” “大理寺?”陈默皱眉,“为什么不关在镇魔司?” “这……”李副统领犹豫了一下,“是禁军统领的意思,说要严加看管,怕镇魔司这边出紕漏。” 陈默冷笑一声。 禁军统领?怕是有人想把这些证人控制在手里吧。 “去把他们要回来。”陈默说,“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李副统领应声退下。 等他走后,陈默站起身,在主堂里来回踱步。 今晚死了三个人,刘全、韩沧、王景。 这三个人都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所以被灭口了。 拙劣的幕后黑手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副统领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大人,大理寺那边说,没有陛下的手諭,不能放人。” “哦?”陈默挑了挑眉,“连尚方宝剑都不认?” “他们说,尚方宝剑只能代表钦差大人在镇魔司的权力,但大理寺不归镇魔司管辖。” 陈默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我亲自去一趟。” “大人,现在?” “对,现在。” 大理寺距离镇魔司不远,但陈默没有坐马车,而是直接施展身法,几个起落就到了大理寺门前。 李副统领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差点没跟上。 大理寺的守卫看到陈默,立刻拦住去路。 “站住!大理寺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亮出尚方宝剑。 “我是钦差大臣陈默,奉旨查案,让你们大理寺卿出来见我。” 守卫愣了一下,隨即慌忙跑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者走了出来。 “安平侯?”老者打量著陈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你就是大理寺卿?”陈默问。 “正是。”老者拱手道,“老夫姓周,周文渊。” “周大人。”陈默开门见山,“我要带走韩沧的几个心腹,麻烦行个方便。” 周文渊摇头:“安平侯,不是老夫不给面子,实在是这几个人事关重大,没有陛下的手諭,老夫不敢擅自放人。” “你看不见我手里的尚方宝剑?”陈默说。 “尚方宝剑代表的是钦差大人在镇魔司的权力。”周文渊不紧不慢地说,“但大理寺不归镇魔司管辖,所以恕老夫无法照办。” 陈默盯著他,忽然笑了。 “周大人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他顿了顿,“不过我倒是好奇,周大人为什么这么不想让我见那几个人?” 周文渊脸色一变:“安平侯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默耸耸肩,“只是觉得,周大人这么维护那几个人,该不会是和他们有什么关係吧?” “你!”周文渊气得脸色发青,“安平侯,大理寺面前,堂堂侯爷怎可肆意污衊好人?” “我有没有乱说,周大人心里清楚。”陈默冷笑,“不过既然周大人不肯配合,那我也没办法。” 他转身就走。 周文渊愣了一下:“你这就走了?” “不然呢?”陈默头也不回,“周大人都说了,没有陛下的手諭不能放人。那我现在就回宫,请陛下给我写一份手諭。” 周文渊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现在都三更天了,陈默要是真敢去敲宫门,那皇帝肯定会被吵醒。 到时候皇帝一问缘由,知道是大理寺不配合,那他这个大理寺卿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哦,忘了告诉你了,临行前,陛下可是亲口告诉本候:『宫门內,朕主之,宫门外,安平侯制之!』而如今大理寺当眾抗旨不尊,本侯可要得好好向皇上问问。” “等等!”周文渊咬牙道,“老夫可以让你见那几个人,但只能见,不能带走。” 陈默脚步不停,嘴里嘟囔道:“问问陛下这大理寺还是不是大周的衙门。” 周文渊慌了,慌忙施法拦住陈默退路。 “怎么,大理寺卿还想以下犯上不成!”陈默也不回头,闭著眼睛厉声呵斥道。 周文渊黑著脸,十分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来到陈默面前。 “侯爷这话说得哪里话,你我同朝为臣,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更何况镇魔司大理寺本是一家,岂能因为些许口角惊动圣驾?若引来圣上雷霆之怒,你我如何能担当得起啊?適才是在下罪过,在下这就为侯爷带路。”说著,便带著陈默往大理寺里面走。 “侯爷,请!” 看著他那諂媚的笑脸,陈默是既噁心又想笑。 前据而后恭,无外乎如此。 一行人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处院落。 院落里有几间房子,门口都有守卫把守。 “人就在里面。”周文渊说,“安平侯请。” 陈默点点头,推门走进第一间房。 房间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坐在床上,看到陈默进来,立刻站起身。 “你是……” “我是陈默。”陈默在他对面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下官叫张虎。”男子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陈默说,“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张虎点点头。 “韩沧死前,你们几个人都负责看守刘全,对吧?” “是。” “那在看守期间,有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刘全?” 张虎想了想,摇头:“没有。除了我们几个,就只有韩统领进去过。” “確定?” “確定。”张虎说,“大牢的规矩很严,没有韩统领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你们几个人里,有没有人会鬼道秘术?”陈默问。 张虎愣了一下:“鬼道秘术?没有啊,我们都是正统的武修。” “都是?” “对,都是。”张虎说,“镇魔司的规矩,凡是修炼鬼道的,一律不得入职。” “记录在案!”隨行的小吏连忙奋笔疾书。 陈默站起身,又去问了其他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他们都不会鬼道秘术,也没有其他人接触过刘全。 等他们统统画押完毕,陈默便被周文渊送著走出大理寺,站在门口,他抬头看著夜空。 须臾,陈默转身看向李副统领:“韩沧的住处在哪?” “在城西,下官可以带大人去。” “不用。”陈默说,“你给我地址就行,我自己去。” 李副统领愣了一下,但还是报了地址。 陈默记下地址,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城西的夜晚格外安静。 韩沧的住处是一座独立的小院,位於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陈默站在院门外,打量著这座院子。 院墙不高,大概两米左右。院子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陈默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翻墙进去。 院子里很整洁,种著几棵树,还有一个小花园。 主屋的门紧闭著,窗户也被厚重的窗帘遮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陈默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锁。 他皱了皱眉,推门走进去。 屋內一片漆黑,陈默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举在手里。 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摆设很简单。一张书桌,几个书架,还有一把太师椅。 陈默走到书桌前,翻看桌上的文件。 都是一些公文,没什么特別的。 他又打开抽屉,里面放著一些笔墨纸砚,同样没有异常。 陈默转身看向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修炼功法,有史书,还有一些杂书。 陈默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最后,他目光落在书架最顶层的一本书上。 那本书很旧,书脊上的字跡都模糊了。 但陈默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鬼道秘录》。 他眼神一凝,找到了! 陈默伸手把那本书取下来。书很厚,少说也有几百页。封面上画著一个诡异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 陈默翻开第一页,上面写著一行小字:此书乃鬼道秘传,非传人不得观阅。 他继续往后翻,里面记载的都是各种鬼道秘术。 有控制鬼物的秘法,有炼製鬼器的方法,还有……夺魂咒。 陈默停下动作,仔细看著这一页。 夺魂咒的记载很详细,从施术方法到咒印的种植,再到如何远程激发,写得清清楚楚。 但最让陈默在意的,是最后一段话。 “夺魂咒虽强,但有一弊。施术者每次激发咒印,都会在自身留下灵力印记。此印记虽微弱,但可被追踪。” 有这东西可以暂时糊弄傻逼皇帝一段时间了,查案暂时搁置,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九十三章 破局之策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 破局之策 马车碾过深夜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咯吱”声。 陈默懒洋洋地瘫在软榻上,隨手挑起车帘一角,望著窗外神都那宛如巨兽蛰伏般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查案? 哪怕那老皇帝演得再像那么回事,哪怕满朝文武配合得再天衣无缝,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皮影戏罢了。 什么“钦差大臣”,什么“便宜行事”,说到底,就是把他这把刚磨快的新刀架在火上烤。皇帝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把这潭死水搅浑,让他好浑水摸鱼、清洗异己的藉口。 “贼喊捉贼,这戏码看多了,还真有点乏味。” 陈默轻嗤一声,手指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他当然知道真相。丹田里的那本天道之书,早就將这桩血案的前因后果剖析得连底裤都不剩。可知道又能如何? 在这神都,道胎多如狗,凝液满地走。 他一个刚突破凝液境的小修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就好比一只蚂蚁知道了大象明天的行进路线,除了在大象落脚前拼命狂奔,难道还能伸出腿去把大象绊个跟头不成? 如今他被架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那看似情深义重的姬安澜,在那滔天的皇权巨浪面前,又能护得住他几分? “靠人不如靠己,还是得多抓几把保命的筹码啊。” 陈默嘆了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这局棋,既然已经入场,那就得想办法把自己从“棋子”变成“棋手”,或者至少……变成一颗咯牙的铁棋子。 实在不行,凭著天道之书预知吉凶的本事,哪怕这大周的天塌了,他陈默也能提前一步抹油开溜,去做个逍遥散仙。 心念至此,陈默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丹田。 在那片混沌的虚空中,半卷天书散发著淡淡的玄黄之气。 “天道之书,如今这神都局势波诡云譎,我有何盟友可供拉拢?或者说……谁的大腿最粗?” 天书微微震颤,金色的符文如流水般淌出,在陈默的识海中渐渐凝聚成三行文字。 【盟友一:大皇子,姬玉堂】【身份:北疆统帅,军功赫赫。】【批註:外宽內忌,城府极深。虽有同门之谊,实则视万物为棋。然其掌北疆三十万铁骑,乃神都之外最大变数,可借其势,亦需防其心。】 陈默微微頷首。这位便宜师兄,他在断魂谷就已经领教过了。那杯茶喝得他是冷汗直流,但也確实是个强援。 【盟友二:郡主,姬雪见】【身份:执掌部分龙驤禁卫,皇帝手中利刃。】【批註:性情乖张,喜怒无常,看似疯癲,实则心如明镜。其手中禁卫乃京城防务之核心,若能得其真心相助,神都之內可保无虞。】 “那个疯婆娘……”陈默想起姬雪见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还有那动不动就要拔剑的暴脾气,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难搞是难搞了点,但確实是个硬茬子。 目光下移,落在最后一行文字上,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盟友三:皇后,辛素商】【身份:北疆蛮族失落国度之幼公主,大周神朝国母。】【批註:深居简出,销声匿跡二十载。朝野上下对此讳莫如深,视若禁忌。其实力深不可测,且心中对大周皇室怀有滔天恨意,乃是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皇后?” 陈默猛地睁开眼,车厢內的昏暗掩盖不住他眼中的惊诧。 关於这位国母,他在神都混跡这些日子,竟是从未听人提起过只言片语。仿佛这偌大的后宫之中,根本就不存在这么一个人。 一个来自北疆蛮族的亡国公主,成了大周的皇后?而且还对大周怀有恨意? 这哪里是盟友,这分明是个炸药桶!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陈默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老皇帝这后宫,藏得够深啊。” 不过,眼下还不是去触碰这个禁忌的时候。辛素商这种级別的存在,稍有不慎就会玩火自焚。 饭要一口一口吃,大腿要一条一条抱。 陈默在脑海中飞速盘算著。 姬玉堂远在北疆,虽然鞭长莫及,但他的名头和影响力在朝中不容小覷,且手里握著实打实的军权,是那种只要亮出来就能震慑宵小的存在。 而姬雪见……这女人虽然疯,但她手里的龙驤禁卫可是实打实的京城防务力量。县官不如现管,在这神都一亩三分地上,她的话语权有时候比姬安澜还要好使。 “一內一外,一文一武。” 陈默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先拿这两位开刀……哦不,是『联络感情』。” 只要能將这两尊大佛拉上贼船,再加上姬安澜这层关係,这神都的水再浑,他陈默也能在那帮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趟出一条生路来。 至於那幕后真凶? 陈默冷笑一声,重新靠回软垫,姿態慵懒至极。 “等著吧,本侯这就来给你们松鬆土。” 夜色如墨,马车內的琉璃灯盏摇曳著昏黄的光晕。 陈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软榻上,隨手从案几上拈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既然要把这几尊大佛拉上贼船,那就得先挑个“好下手”的。 大皇子姬玉堂远在北疆,虽然是便宜师兄,但毕竟山高皇帝远,那是留著当压舱石用的。眼下这神都城里的火烧眉毛,还得靠地头蛇来灭。 那个一身红衣、动不动就拿剑架人脖子的疯批郡主,显然就是最佳人选。 “只是这女人……”陈默想起姬雪见那双仿佛能把人看穿的狐狸眼,还有那阴晴不定的性子,不禁有些牙疼,“属狗脸的,说翻就翻,想拉拢她,怕是比登天还难。” 毕竟,常规的威逼利诱对这种皇室贵胄、天之娇女来说,那就是个笑话。你跟她谈钱?人家拔根腿毛都比你腰粗。你跟她谈权?人家手握龙驤禁卫,在神都横著走。 第九十四章 疯批美人的软肋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 疯批美人的软肋 “天道之书,別装死,出来干活。” 陈默心神沉入丹田,“那姬雪见,可有什么不得不求人的软肋?或者说……她这辈子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 天书嗡鸣,书页翻动,似是在嘲笑他的无知。 片刻后,一行行金字在虚空中浮现,字字珠璣,直指人心。 【目標:姬雪见】 【功法:幻月魅影诀(残篇)】 【隱疾:此功法乃上古魅宗秘传,极阴极寒。姬雪见强行修炼,虽进展神速,却致使寒毒入骨。每逢月圆之夜,寒毒爆发,如万蚁噬髓,痛不欲生。若无至阳之物压制,不出三年,必將香消玉殞,化为冰雕。】 【攻略之法:以“九狱镇魔功”之“归墟业火”,辅以至阳灵力,为其梳理经脉,驱逐寒毒。此乃世间唯二解法。】 “唯二?”陈默挑了挑眉,“那另一种呢?” 天书金光闪烁,给出了后半句。 【另一种:寻得传说中的“赤阳神珠”,但这珠子早在五百年前就被人当糖豆吃了。】 陈默:“……” 合著这买卖是独家生意啊。 看著那行“归墟业火”的字样,陈默嘴角的笑意逐渐荡漾开来,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坏意。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这《九狱镇魔功》修出的灵力,至刚至阳,霸道无匹,正是那阴寒毒气的克星。没想到这看起来风光无限、囂张跋扈的郡主殿下,私底下竟是个只能活三年的短命鬼,而且每逢月圆还要遭那份活罪。 “这就好办了。” 陈默打了个响指,神识退出丹田,重新回到了摇晃的车厢內。 “月圆之夜……”陈默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 巧了。 今晚那一轮明月,正圆得像个大烧饼,掛在树梢头,泛著清冷的白光。 “停车。” 陈默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车夫勒住韁绳,回头问道:“侯爷,咱们不回府了?” “回什么府,长夜漫漫,无心睡眠。”陈默理了理衣襟,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抬头望向皇城方向那座灯火通明的郡主府,眼中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精光。 “本侯要去给郡主殿下,送一份关乎性命的大礼。” 他嘴角噙笑,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隨风飘散的低语: “姬雪见,今晚这这『火』,你是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 …… 郡主府深处,暖阁之內却如坠冰窟。 平日里那个张扬跋扈、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姬雪见,此刻正蜷缩在锦榻一角。那一袭如火的红衣如今却盖不住她周身泛起的寒意,眉梢髮际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原本艷若桃李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牙关紧咬,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体內的寒毒如同一条甦醒的冰蟒,在经脉中疯狂肆虐,所过之处,血液仿佛都要被冻结成冰渣。那种痛,不是刀劈斧砍的锐痛,而是万蚁噬髓般的酸痒与极寒,直钻天灵盖。 “好冷……” 姬雪见迷迷糊糊地呢喃著,意识在昏沉与剧痛之间反覆拉扯。她想运功抵抗,可那引以为傲的道胎境修为,此刻就像是被冻住的江水,纹丝不动。 …… 与此同时,郡主府大门外。 陈默刚要迈步往里闯,一道颇为壮观的“人墙”便横在了身前。 “站住!哪来的登徒子,大半夜的往郡主府里闯,不要命了?” 拦路的是个身著翠绿罗裙的侍女,名唤春晓。 这丫头虽是侍女,气场却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足。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身段,当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丰腴得恰到好处,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透著股成熟水蜜桃般的韵味。作为自幼跟隨姬雪见的心腹,她在这神都城里也是眼高於顶的主儿。 借著灯笼的光亮,春晓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位刚封了侯爷,就被咱们长公主殿下金屋藏娇的陈公子吗?” 在她眼里,陈默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再加上平日里那副懒散劲儿,妥妥就是姬安澜养在府里解闷的小白脸。 陈默也不恼,笑眯眯地摇著摺扇:“春晓姑娘,本侯此番前来,是为您家郡主治病的。救人如救火,还请行个方便。” “治病?” 春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环抱在胸前,那本就宏伟的规模被勒得更加惊心动魄。她柳眉倒竖,嗔道:“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咱们郡主身子骨好著呢,需要你这半吊子来治?” 说著,她往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子泼辣劲儿扑面而来:“再说了,这就咱们郡主一人在府里。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你要是进去了,传出去咱们郡主还要不要做人了?你这人,看著人模狗样,肚子里指不定憋著什么坏水呢!” 陈默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这丫头怎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著。 “春晓姑娘,你这就冤枉好人了。”陈默收起摺扇,无奈摊手,“本侯真是一片赤诚之心,感念郡主平日里的照拂,特来雪中送炭。” “呸!还雪中送炭?”春晓脸颊微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指著陈默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吃著碗里的,还想著锅里的!有了长公主殿下那样神仙般的人物还不满足,竟还敢把主意打到我家郡主身上?你这心也太花了,小心撑死你!” 这骂声虽凶,却带著几分吴儂软语的软糯,配上她那娇憨的神態,倒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冤枉啊!”陈默大呼一声,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本侯对长公主那是忠贞不二,日月可鑑!今日来此,纯粹是算出你家郡主有难。” 他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色稍正,压低声音道:“春晓姑娘,別闹了。你家郡主现在是不是正躲在房里,谁也不见?而且……是不是感觉这府里的温度,比往常低了不少?” 春晓闻言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確实,今晚郡主早早便回了房,还特意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而且……她刚才路过主院时,確实觉得有些阴冷刺骨。 第九十五章 破阵救美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五章 破阵救美 “你……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春晓虽然嘴硬,但语气明显弱了几分,眼神也开始游移,“郡主那是……那是累了早歇著了,哪有什么难不难的!”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去看看便知。” 陈默嘆了口气,指了指內院的方向:“寒毒攻心,若是晚了,你家郡主这朵娇花,怕是要冻成冰雕了。到时候,你这丫头可就成了罪人。” “你才成冰雕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春晓狠狠瞪了他一眼,跺了跺脚,嘴里嘟囔著“要是敢骗我,定要让护卫打断你的腿”,转身便提起裙摆,朝著內院飞奔而去。 虽然她心里一百个看不上这个“小白脸”,但事关郡主安危,她是一点也不敢马虎。 一路小跑穿过迴廊,越靠近主臥,空气中的寒意便越重。等到了闺房门口,那股冷气简直像是从冰窖里溢出来的一样,激得春晓浑身打了个哆嗦。 “郡主?郡主您睡了吗?” 春晓试探性地拍了拍门,声音里带著颤音。 屋內死寂一片,无人应答。 借著月光,春晓惊恐地发现,那紧闭的房门缝隙中,竟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著白森森的寒气,连门框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坏了!” 春晓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那傢伙……竟然说中了! 门廊下,春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顾不得尊卑礼仪,甚至动用了修为去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可那门纹丝不动,反倒是门缝里溢出的寒气越来越重,激得她那双丰润的手掌都有些发僵。 “郡主!您应奴婢一声啊!郡主!” 春晓带著哭腔的喊声在夜色中迴荡,屋內却依旧死寂。 就在春晓急得快要撞门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地在她身后响起,带著几分令人心安的沉稳: “行了,別拍了,再拍这门没碎,你的手先废了。” 春晓嚇了一跳,猛地回身,只见陈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迴廊阴影处,双手拢在袖子里,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你怎么还没走?”春晓下意识地护在门前,眼神警惕,可看到那漫出的寒气,眼底又满是纠结。 这是郡主的闺房,平日里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去,若是放这男人进去,毁了郡主清誉,她万死难辞其咎。可若是再拖延下去,郡主有个三长两短…… 陈默仿佛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恨不起来的坏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守著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规矩?若你家郡主真冻成了冰棍,你这忠心可就成了催命符了。” 见春晓还咬著嘴唇犹豫,陈默嘆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虽轻,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放心,我不单独进去。你隨我一同进去,做个见证,这总行了吧?” 春晓闻言,紧绷的肩膀终於松垮下来。她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那冒著寒气的门缝,终是一跺脚,侧身让开了路,却又带著几分颓丧道: “进也没用……这门上有郡主亲手布下的『九转连环禁』,除了郡主自己,谁也……”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陈默已经走到了门前。 陈默並未蛮力破门,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丹田之內,天道之书哗啦啦翻动,繁复的阵法纹路在他识海中瞬间解构重组,原本晦涩难懂的禁制节点此刻在他眼中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 “九转连环?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陈默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探出,指尖縈绕著一丝淡金色的灵气,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门扉上几处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点、一勾、一划。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著,门扇上流转的防御灵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那扇让春晓束手无策的坚固房门,竟“吱呀”一声,自动弹开了一条缝。 “这……这怎么可能?!” 春晓瞪圆了那双杏眼,红润的小嘴微张,足以塞进去一颗鸡蛋。 她自幼跟隨姬雪见,最是清楚自家郡主那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性子。 这闺房的禁制乃是请了阵法大师设计,又经郡主多年加持,便是化神境高手来了也得费一番手脚。可眼前这个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实则被她当成“小白脸”的陈侯爷,竟然只是动了动手指,就像回自个儿家一样轻鬆解开了? 这哪里是什么靠脸吃饭的软饭男,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阵法宗师! 春晓再看陈默时,眼中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与好奇的复杂神色。 “愣著干嘛?等著我八抬大轿请你进去?” 陈默回过头,见这丫头还在发呆,忍不住屈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记。 “啊!” 春晓吃痛回神,这才想起正事,顾不得揉额头,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冲了进去:“郡主!” 门一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森森寒气便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整个暖阁瞬间变成了冰窖。 屋內,红纱帐幔上结满了冰凌,桌上的茶水早已冻裂了茶壶。而在那张雕花大床上,姬雪见正盘膝而坐,眉头紧锁,原本艷丽的红衣此刻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白霜,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即將被冰封的绝美雕塑。 她周身瑟瑟发抖,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 “郡主!” 春晓看得心如刀绞,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慌忙衝上前,调动体內灵气,想要帮姬雪见驱散身上的冰霜。 然而,她的手刚一触碰到姬雪见的肩膀,一股霸道至极的阴寒之力便顺著指尖反噬而上。春晓只觉经脉一阵刺痛,输送过去的灵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冻结凝滯,不仅没帮上忙,反而险些將自己也搭进去。 “呜呜……郡主,您別嚇奴婢啊……” 春晓无助地跌坐在脚踏上,看著痛苦万分的姬雪见,急得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满心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香肩。 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滚烫、炽热,与这满屋的死寂冰寒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仿佛是冬日里的一轮暖阳,瞬间驱散了春晓心头的阴霾。 春晓泪眼朦朧地回过头。 只见陈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床榻边。他脸上的嬉笑慵懒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与专注。 “哭什么,把妆都哭花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陈默嘴角微扬,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低沉而有力: “別担心,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有著千钧的分量。 说罢,陈默不再犹豫,左手掐诀,右手並指如剑。 “轰!” 一股纯正浩荡的至阳气息从他体內轰然爆发。只见一簇幽蓝中透著金芒的火焰,宛如精灵般在他指尖跳跃升腾——正是那能够焚尽世间一切阴邪的归墟业火! 业火一出,整个房间內的温度陡然攀升。 那些附著在帷幔、桌椅上的冰霜,在感受到这股霸道热浪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化水。 陈默神色肃穆,缓缓伸出手,掌心抵向姬雪见那结满冰霜的后背。 “忍著点,可能会有些烫。” 话音未落,归墟业火顺著他的掌心,如同一条火龙,咆哮著衝进了姬雪见的体內,直奔那肆虐的寒毒而去。 “嗯……” 一声极轻、极媚的鼻音,自姬雪见那苍白的唇间溢出,宛如猫儿被挠中了下巴,透著一股子令人骨头酥麻的慵懒。 此刻的姬雪见,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混沌的虚空中。 今日练功贪进,那该死的《幻月魅影诀》竟引动了旧疾,寒毒如决堤江水般倒灌入体。 往日的寒毒虽凶,却尚能凭藉修为硬抗,可今日这股寒意却霸道得不讲道理,顷刻间便封冻了她的灵海,连同神魂都要一併冻结。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意识消散的边缘,她仿佛听到了春晓带著哭腔的呼喊,又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那个登徒子惯有的、带著几分戏謔的坏笑。 “要死了吗……” 就在那最后一缕生机即將被寒渊吞噬的剎那,一股滚烫却不灼人的热流,蛮横地闯进了她的身体。 那热流霸道无匹,所过之处,盘踞在经脉中的寒毒如积雪遇骄阳,瞬间溃不成军。 原本凝滯枯竭的灵气,在这股热流的裹挟下,竟重新焕发出生机,欢快地奔涌起来。 冷与热的交替,死寂与新生的碰撞。 那种感觉,就像是將冻僵的身体浸入了温热的药泉之中,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姬雪见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从万丈冰渊一把拉起,直衝云霄,飘飘欲仙。 “唔……” 她舒服得脚趾都微微蜷缩,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声细碎的哼唧,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此刻竟泛起两抹醉人的酡红。 然而,就在她沉溺於这股温暖中无法自拔时,那股热流却像是后继乏力一般,开始缓缓抽离,变得越来越细弱。 那种即將失去依靠的空虚感让姬雪见本能地感到了不满。 “別……別走……” 她无意识地哼唧著,像是没吃饱奶的小兽,循著那热源的来处,凭著本能拼命地贴了过去,想要索取最后那一点温暖。 第九十六章 春色撩人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六章 春色撩人 暖阁之內,烛火摇曳。 陈默此时的表情,那是相当的精彩。 只见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杀人不眨眼的郡主殿下,此刻正像只八爪鱼似的掛在他身上。 她双眼紧闭,面若桃花,一双藕臂死死箍著他的胳膊不放,整个人不仅贴了上来,那胸前傲人的两团柔软还在他手臂上来回磨蹭,嘴里更是发出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软糯哼声。 “嘶——”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这寒毒治没治好另说,他的火气倒是先被勾起来了。 他高高举起那只没被抱住的左手,一脸无辜地看向旁边已经看傻了眼的春晓,大声喊冤: “春晓姑娘,天地良心!你可得替本侯作证啊,这可是你家郡主自己扑上来的,本侯可是坐怀不乱真君子!” 春晓一手捂著额头,一手扶著床柱,那张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简直没眼看。 方才陈默运功驱寒,那是行云流水,颇有宗师风范。 眼看著寒气尽散,一切都顺顺利利的,谁承想这最后关头,自家郡主竟像是中了什么迷魂药,不管不顾地就把人给抱住了,还……还趴在人家怀里使劲嗅,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矜持? “哎哟我的郡主哎……您可快醒醒吧,这也太……”春晓羞得直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隨著最后的一丝寒气被归墟业火焚烧殆尽,周遭那种刺骨的阴冷终於彻底消散。 陈默长舒一口气,指尖那簇跳动的幽蓝火苗缓缓熄灭。 这一番精细入微的操作,不仅要压制寒毒,还得护住姬雪见脆弱的经脉,即便他也耗费了不少心神,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怀中的人儿睫毛轻颤,呼吸逐渐平稳。 姬雪见只觉浑身暖洋洋的,像是睡了一个极长的饱觉。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里先是迷茫,如同蒙了一层水雾,透著刚醒时的懵懂与可爱。 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带著几分戏謔笑意的俊脸。 而自己……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掛在人家身上? “!!!” 姬雪见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炸开了锅。她下意识以为这登徒子趁自己练功走火入魔欲行不轨,几乎是出於本能,右手並指如剑,体內刚刚恢復的灵气瞬间爆发,便要朝陈默刺去。 “淫贼!受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喂!过河拆桥啊!”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將她按回锦榻上,没好气道:“看清楚了!本侯是在救你!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变成冰雕给这郡主府当摆件了!” “胡说八道!你……” 姬雪见刚想反驳,却发觉体內经脉畅通无阻,那折磨了她多年的寒毒竟真的消散了大半。她一怔,眼中的杀气变成了狐疑:“救我?你会这么好心?” 陈默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直接转头看向旁边的“证人”:“春晓,跟你家主子说说,本侯是不是冤枉的。” 春晓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红著脸小声道:“郡主,陈侯爷说的……是真的。方才您房里寒气外泄,奴婢敲门您也不应,奴婢都快急死了。多亏陈侯爷破了阵法进来,用……用一种奇怪的火帮您驱了寒毒。” 说到这,春晓偷偷瞥了眼陈默,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而且……刚才確实是您……主动抱住侯爷不撒手的……” “什么?!” 姬雪见如遭雷击,断片的记忆碎片慢慢回笼。练功、寒毒爆发、濒死、温暖……还有那个让她贪恋怀抱…… 竟然是真的?! 那个“登徒子”不仅救了她,自己还……还对他投怀送抱? 一瞬间,姬雪见那张绝美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像是煮熟的大虾,连那晶莹的耳垂都染上了緋色。 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眼神能杀人的红衣郡主,此刻却裹著被子,缩在床角,眼神闪烁,羞愤欲死,这极大的反差萌让陈默实在没忍住。 “噗——哈哈哈!” 陈默朗声大笑,指著姬雪见道:“没想到咱们杀人如麻的姬郡主,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你……你不许笑!” 姬雪见羞愤交加,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色厉內荏地吼道:“滚!这是本郡主的闺房!谁让你进来的!出去!给本郡主滚出去!” 陈默单手接住枕头,隨手放在一旁,见好就收。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嘴角噙著那抹招牌式的坏笑,转身朝外走去。 “行行行,本侯这就滚。救命之恩不用报,回头记得把诊金结一下就行。” 就在他即將跨出门槛,房门合上的那一剎那,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仿佛是错觉: “……谢谢。” 陈默脚步微顿,嘴角那抹笑意瞬间扩大,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这把火,算是烧到位了。 “不客气,郡主殿下。”他轻笑一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大步走入了夜色之中。 闺房內,烛火摇曳。 姬雪见双手捧著自己滚烫的脸颊,整个人呆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那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还有那人身上淡淡的男子气息……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似乎在回味,又似乎在懊恼。 “噗嗤——” 一旁的春晓看著自家郡主这副魂不守舍、春心萌动的模样,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姬雪见瞬间炸毛,眼刀子嗖地一下飞了过去:“死丫头!你笑什么笑!谁让你隨便放男人进来的!若是传出去,本郡主还要不要做人了!” 春晓吐了吐舌头,刚想解释是形势所逼,却见姬雪见將被子一蒙,整个人缩了进去,被窝里传出闷闷的、带著几分撒娇意味的声音: “我不管我不管!都怪你!就是怪你!” 被窝里,姬雪见咬著嘴唇,心里七上八下。 刚才自己那副样子……是不是太丟人了? 披头散髮,还抱著人家不撒手……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矜持?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轻浮的女子? 不对! 姬雪见猛地掀开被子,瞪著帐顶。 我可是姬雪见!是大周的郡主!我管那个登徒子怎么看我?! 可是…… 万一他以后拿这事儿笑话我怎么办? 患得患失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心里疯长,一向杀伐果断的郡主殿下,今夜註定无眠。 …… 屋外,天际泛起鱼肚白。 “喔——喔——喔——!” 一声嘹亮的雄鸡报晓,划破了神都寂静的清晨,新的一天,如约而至。 第九十七章 瑞雪兆丰年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 瑞雪兆丰年 神都的冬,总是带著几分醉生梦死的软糯,即便是在这风雪交加的夜里。 城南一隅,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內,炉火温吞,驱散了些许透骨的寒意。 姬玉堂坐在靠窗的角落,一身风尘僕僕,那件名贵的紫貂裘上还沾著未化的雪粒子,显是刚从极北苦寒之地昼夜兼程赶回。他眉宇间敛去了平日里的温润,多了几分北地风霜雕琢出的凌厉,但转瞬又被他那双深邃的眸子藏了进去,只剩下一副閒散贵公子的模样。 “公子,还是老样子?” 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人,正擦著桌子,脸上掛著和气的笑,仿佛並没有认出眼前这位就是当朝大皇子,只当是个寻常的江湖熟客。 姬玉堂微微頷首,目光並未从窗外的飞雪上移开。 “好嘞。”掌柜的手脚麻利,很快便烫好了一壶酒,连同一碟茴香豆、一盘酱牛肉端了上来。 酒液倾入白瓷杯,泛起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掌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似是隨口閒聊:“这北疆的烧刀子烈,喝下去像吞了团火,痛快是痛快,就是伤身。咱们神都这『千日春』,虽然入口清淡绵软,但这后劲儿啊,却是回味悠长,最是难缠。” 姬玉堂端起酒杯,在鼻端轻嗅,那股混杂著脂粉与烟火气的酒香钻入鼻腔,与北疆那带著血腥与铁锈味的烈酒截然不同。 “虽是清淡,却最为醉人。” 他轻声低语,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 窗外,隔著一条街便是神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即便大雪纷飞,依然挡不住那里的市井繁华,丝竹管弦之声隱隱约约传进酒馆,与这小店內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神都,一座用繁华堆砌起来的温柔冢,杀人不见血。 掌柜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將温热的酒壶往姬玉堂手边推了推,目光望向窗外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些。”掌柜感嘆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期许,“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这雪下得透,来年开春,地里的庄稼定能长得好,是个好兆头啊。” “瑞雪……兆丰年么?” 姬玉堂喃喃重复著这几个字,视线穿过朦朧的窗纸,盯著那在寒风中肆虐的飞雪。 手中的酒杯升腾起裊裊白烟,模糊了他那双总是含笑此时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北疆的雪是杀人的刀,神都的雪却是掩盖污秽的白纱。 丰年? 这神都的地下,不知埋了多少尸骨,才养出了这表面的繁华。这即將到来的,究竟是丰收的喜悦,还是收割性命的镰刀? 半晌后,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希望如此吧。” 话音落,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化作一团热流滚入腹中,却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啪。” 一锭灵石轻轻落在桌上。 姬玉堂霍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貂绒大氅披在身上,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决断。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大步流星地迈出酒馆,瞬间被风雪吞没。 掌柜收起灵石,望著姬玉堂消失在茫茫雪夜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摇了摇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酒馆外,天地一色,白皑皑的一片。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青石板路,也掩盖了世间的一切污垢。 一群总角孩童正趁著这难得的大雪,在街巷口嬉戏玩耍。他们穿著厚厚的棉袄,像一个个圆滚滚的肉球,在雪地里追逐打闹,欢笑声清脆悦耳,给这肃杀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气。 “打中了!打中了!” “哈哈,你来抓我呀!” 雪球飞舞,童稚的笑声在巷子里迴荡。 然而,在这群欢闹的孩童之外,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刺眼,与周围的欢乐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身著单薄旧衣的少年,约莫七八岁光景。他没有加入打雪仗的队伍,而是独自一人蹲在不远处的墙角,手里拿著一根枯树枝,在雪地上漫无目的地画著什么。 他的小脸冻得通红,手上生满了冻疮,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一般。 那双眼睛,不似周围孩童般天真烂漫,反而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孤僻,像是一潭死水,倒映著这漫天飞雪,却激不起半点波澜。 周围的孩童嬉笑怒骂,偶尔有雪球砸在他身上,他也只是默默拍去,既不生气,也不躲避,就像是游离於世界之外。 那些孩子似乎也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没人邀请他一起玩,甚至连欺负他的兴趣都没有,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热闹是他们的,而他,只有这一隅的清冷与孤寂。 正当少年百无聊赖地用树枝戳著冻硬的泥土时,一只莹润如玉的柔夷,毫无徵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挡住了漫天的风雪。 少年微微一怔,顺著那只手茫然抬头。待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时,他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顷刻间像是被点燃的烛火,迸射出惊人的亮光。 “阿姐!你来了!” 来人正是少年的姐姐。 她个子不高,裹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淡青色棉袄,却难掩那一身江南烟雨般温婉灵秀的气质。她生得极为娇小,眉眼弯弯,肌肤胜雪,透著一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软糯可人,就像是这凛冬里一块温热的白糖糕,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里发甜。 只是这块“白糖糕”,此刻似乎有点烫手。 下一刻,那只原本悬在半空的玉手突然一转,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少年冻得通红的耳朵,狠狠一拧。 “哎哟!疼疼疼!阿姐饶命!” 少年疼得呲牙咧嘴,身子顺著力道歪向一边,嘴里不住地求饶。 “还知道疼?”阿姐柳眉倒竖,杏眼中满是嗔怪,声音虽是在骂,却软糯得像是撒娇,“出门前我是怎么交代的?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別乱跑,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冻坏了身子还要不要命了?” 第九十八章 少年与阿姐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 少年与阿姐 少年也不敢挣扎,只得顺著姐姐的手劲儿嘿嘿傻笑,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样,哪还有半点方才的阴鬱深沉。 “我这不是……嘿嘿,这不是担心阿姐你嘛。” 他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一脸討好地辩解道:“这大雪天的,路上又滑,万一阿姐下工回来的路上遇到什么没长眼的坏人,我也好帮阿姐打跑他不是?” 阿姐闻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涌起一股暖流。但她面上却不肯露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鬆开手,顺势在他脑门上戳了一指头。 “就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瘦弱的弟弟,噗嗤一笑:“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只野狗都撵不走。真要遇到什么事,你別拖我后腿我就烧高香了。” 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掩不住的宠溺。 她终究还是心疼这个弟弟,一边数落著,一边伸手替他拍去肩头和发梢的积雪,最后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掌的温度透过髮丝传了下去。 “行了,別在这儿贫嘴了。” 阿姐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压低声音道:“今儿个是飞云商行那位苏大少爷的生辰。苏家阔气,在长街上广宴宾客,流水席摆了足足三里地呢!走,阿姐带你去吃顿好的!” 少年闻言,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缩了缩脖子,有些侷促地扯了扯满是补丁的衣角,怯生生道:“阿姐,那种地方……是咱们能去的吗?咱们身份低微,若是衝撞了贵人……” “想什么呢?” 阿姐噗嗤一笑,伸手抚平了他衣领上的褶皱,柔声道:“没关係的。苏大少爷心善,是个活菩萨。他特意吩咐了,今儿个普天同庆,虽说咱们只是他底下做工的下人,但苏大少爷也不介意。只要愿意来捧场的,哪怕是路边的乞丐,都能进席吃酒吃肉,没人会拦著。” 少年听罢,不禁咋舌,感嘆道:“这苏大少爷,好大的手笔……” 隨即,他抬起头,看著姐姐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鼻头一酸,低声道:“阿姐,跟著我……让你吃苦了。” 阿姐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少年冰凉的小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將他紧紧包裹。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就这样顶著漫天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了巷弄之间。 风雪依旧肆虐,寒风呼啸。 少年乖巧地跟在姐姐身后,感受著那只为他抵挡风寒的手掌传来的温度。 “阿姐……” “再给我一些时间。必带你风风光光地杀回族中!那些欠我们的、夺走我们的,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千百倍地吐出来!” 似是感应到了少年胸中那股几欲喷薄而出的滔天意气。 在那层层叠叠的单薄旧衣之下,少年胸口处,一个原本黯淡无光、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的古老文字,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微微闪烁起一抹妖异而摄人的幽光。 走在前方的阿姐没有多言,只是用力握住弟弟的手。 …… 长街之上,流光溢彩,苏家这流水席摆得可谓是铺张至极。 “诸位!诸位静一静!” 苏木站在主桌之上,满面红光,那一身锦缎被撑得圆滚滚的,活像尊弥勒佛。他手里举著酒杯,声音洪亮得恨不得传遍半个神都: “今儿个苏某生辰,承蒙各位赏脸。但最让苏某蓬蓽生辉的,是请到了咱们大周的新贵,在此次惊天大案中力挽狂澜的安平侯——陈默,陈侯爷!” 隨著苏木这一嗓子,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陈默坐於主位,手中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慵懒笑意,对四周投来的敬畏、艷羡乃至嫉妒的目光视若无睹。 “侯爷年少有为,当真是国之栋樑啊!” “陈侯爷,在下吏部侍郎之侄,久仰大名……” 一时间,阿諛奉承之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权贵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去巴结这位皇帝身边的新红人。 陈默听得耳朵起茧,若是以前没钱时倒也罢了,如今他身家丰厚,对这些虚头巴脑的应酬最是头疼。 “诸位慢用,本侯不胜酒力,去透透气。” 他隨口扯了个由头,也不管眾人反应,拎著半壶酒,身形如泥鰍般滑出了人群包围圈,晃晃悠悠地踱步到了宴席的最外围。 离了那喧囂的主场,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 陈默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刚想倚著墙根喝口清净酒,丹田深处那沉寂许久的天道之书,却毫无徵兆地颤动了一下。 “嗯?” 这一颤非同小可,並非示警,而是一种遇见同源之物的……渴望? 陈默眉头微挑,顺著天书感应的方位望去。 只见在宴席最边缘的一张破旧条凳上,缩著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正是那对从风雪中走来的姐弟。 弟弟南宫云正趴在桌上,对著满桌残羹狼吞虎咽,吃相凶狠得像头护食的小兽。 姐姐南宫雪则坐在一旁,自己没动筷子,只拿著一方洗得发白的手帕,温柔地替弟弟擦拭嘴角的油渍,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心疼。 “这股气息……” 陈默双眼微眯,目光穿透表象,死死锁定了那个名为南宫云的少年。 在他的感知中,这看似瘦弱的少年体內,竟蛰伏著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古老苍凉,竟与他体內的天道之书隱隱呼应——那是天道本源的味道! “捡到宝了。”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刚欲迈步上前,想要探个究竟。 变故突生。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角落的寧静。 南宫雪好不容易从一旁刚上的新菜里抢下的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鸡,还没来得及放到弟弟碗里,便被一只粗黑的大手狠狠打翻在地。 那烧鸡滚了几滚,沾满了泥泞与雪水。 “哟,哪来的叫花子,也配跟爷在一个锅里吃饭?” 第九十九章 带回家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九十九章 带回家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江湖散修围了上来,一个个敞胸露怀,满身酒气。 为首那人更是满脸横肉,一脚踩在那只烧鸡上,用力碾了碾,目光却肆无忌惮地在南宫雪那娇小的身段上游走,淫笑道: “这小娘子长得倒是標致,怎么,没钱吃饭?要不要陪爷几个喝一杯,把爷伺候舒服了,別说烧鸡,龙肉也给你吃啊!” 南宫雪嚇得脸色煞白,本能地护住弟弟,低著头想要拉南宫云离开:“对不起……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她虽委屈,却深知这些人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她忍得了,有人忍不了。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那个一直埋头苦吃的少年喉间爆发。 南宫云死死盯著那只被踩烂的烧鸡,又看了看满脸淫笑羞辱姐姐的散修,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瞬间充血,变得赤红一片。 下一刻,这瘦弱的少年竟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疯狼,猛地窜起,一口狠狠咬在那散修踩著烧鸡的小腿上! “啊!!” 散修发出一声惨叫,低头一看,竟被咬下了一块肉来,鲜血淋漓。 “小杂种!你找死!!” 散修痛得面容扭曲,眼中杀机暴涨。他毕竟是个炼体境后期的修士,虽然喝醉了,但这含怒一掌运足了灵气,带著呼啸的风声,直直朝著南宫云的天灵盖拍去!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这少年的脑袋必定像西瓜一样爆开。 南宫雪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想要扑过去挡,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髮之际。 “嗖——” 一根吃剩的鸡骨头,破空而来。 “篤!” 一声闷响,那根看似脆弱的鸡骨头,竟如一把利箭,瞬间洞穿了那散修高举的手掌,带著巨大的惯性將他的手掌死死钉在了身后的木柱上! “啊——!!” 更为悽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谁?!是谁敢偷袭老子?!”散修捂著废掉的手掌,疼得冷汗直流,疯狂咆哮。 “大喜的日子,见血多不吉利。”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墙头传来。 眾人惊愕抬头,只见陈默一身锦衣华服,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墙头上,手里拎著酒壶,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一幕闹剧。 他眼神淡漠,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侯……侯爷?!” 这时,听到动静的苏木带著家丁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一看到墙头上那尊大神,再看看下面的一地鸡毛,嚇得魂飞魄散。 “陈兄!这是……” 陈默轻飘飘地跳下墙头,落在那对惊魂未定的姐弟身前。 他看都没看那几个散修一眼,只是掏出一块锦帕,嫌弃地擦了擦手,对苏木淡淡道: “苏胖子,你这请客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这种连孩子手里吃食都抢的疯狗,也配进你苏家的门?” 苏木也是个人精,一看这架势哪还不明白,当即脸色一沉,对著家丁吼道:“没长眼的东西!还不把这几个闹事的混帐给我打断腿扔出去!以后飞云商行名下所有铺子,恕不接待!” “是!” 如狼似虎的家丁一拥而上,那几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散修,此刻被陈默的气场震慑,又听闻是那位传说中的“安平侯”,早已嚇得瘫软在地,连求饶都不敢,像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风波平息。 陈默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满脸是血,却依旧齜著牙、死死护在姐姐身前的少年身上。 这小子的眼神,够狠,够野。 陈默蹲下身,视线与南宫云齐平。 “行了,把牙收起来。” 陈默伸出手,想要拍拍少年的肩膀,却被少年警惕地躲开。他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枚精致的玉牌,隨手扔进南宫雪的怀里。 “姐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给弟弟穿得像个乞丐?” 陈默站起身,恢復了那副风流公子的做派,对著惊魂未定的南宫雪调笑了一句,隨即指了指那玉牌: “这只鸡,本侯赔给你们。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不开眼的疯狗,或者是想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那个胸口古字隱隱发烫的少年一眼,意味深长道: “拿著这牌子,去公主府找我。本侯府上,缺条看家护院的好……狼。” 说罢,他不再停留,负手转身,留给姐弟俩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重新没入了那灯红酒绿的繁华之中。 只留下南宫雪紧紧攥著那枚带著体温的玉牌,和南宫云那双在夜色中越发幽亮的眼睛。 …… 神都的夜风,总是带著几分醉人的凉意,尤其是在这刚下过一场大雪的冬夜。 长公主府的朱红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巍峨,两盏硕大的气死风灯在檐下摇曳,將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就是……侯爷住的地方?” 南宫雪紧紧攥著那枚还带著体温的玉牌,仰头望著那高耸的门楣,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怯意。她身上的淡青色棉袄虽然洗得乾净,但在这富贵逼人的府邸前,显得是那样寒酸与格格不入。 南宫云站在姐姐身前半步,那张还沾著血跡的小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大门,就像盯著一只待宰的猎物,或者……一个新生的希望。 “阿姐,別怕。” 少年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狠劲,“那人既然给了牌子,这门,我们就进得去。” 他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力扣响了门环。 沉闷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片刻后,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个睡眼惺忪的门房脑袋。 “谁啊?大半夜的……” 门房刚想呵斥,却见一只满是冻疮的小手高高举起,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牌在灯火下流转著熟悉的辉光。 那是……安平侯的贴身信物? 门房的睡意瞬间嚇飞了九霄云外,连忙敞开大门,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原来是侯爷的贵客!快请进,快请进!小的这就去通报!” …… 书房內,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姬安澜並没有睡。她换了一身宽鬆的雪白寢衣,长发隨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此刻,她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兵书,心思却显然不在书上。 那个混蛋,去参加个宴席,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正想著,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殿下,”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几分古怪,“侯爷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通报什么?”姬安澜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个……”管家犹豫了一下,硬著头皮道,“侯爷他还带回了一对姐弟。说是……说是他在外面捡的。” 姬安澜翻书的手一顿。 捡的? 捡只猫捡只狗也就罢了,捡人?还是一对姐弟? 第一百章 狼崽子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章 狼崽子 “带进来。” 片刻后,陈默领著局促不安的南宫姐弟走了进来。 陈默一进屋,就跟回自己家一样,毫无形象地往旁边那张铺著虎皮的大椅上一瘫,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家里暖和,外头那风,吹得本侯骨头都疼。” 姬安澜没理他,那双清冷的凤眸微微眯起,视线越过陈默,落在了他身后的两人身上。 目光在南宫云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转到了南宫雪身上。 虽然衣著寒酸,但这女子生得却是极好。眉眼温婉,肌肤胜雪,尤其是一双如水的眸子,透著一股江南烟雨般的柔弱与灵秀,是我见犹怜。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小白花,让人忍不住想要揉弄一番。 姬安澜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默:“陈侯爷好雅兴啊。去赴个宴,还能顺手带回这么一位……娇滴滴的美人?” 这话里的酸味,隔著三里地都能闻见。 南宫雪嚇得脸色一白,慌忙就要下跪:“民女……民女见过公主殿下!民女只是……” “行了,別跪了。”陈默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了南宫雪,“咱府里没那么多规矩。” 他转头看向姬安澜,一脸的无辜:“公主殿下,您这可就冤枉臣了。臣带回来的宝贝,可不是这位姐姐,而是这个……” 他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宫云。 “这个狼崽子。” 姬安澜微微一怔,这才重新审视起那个瘦小的少年。 只见少年虽然衣衫襤褸,满脸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面对她这位大周长公主的审视,他不卑不亢,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柄还未开锋、却已透出寒光的利剑。 “狼崽子?”姬安澜来了兴趣。 “没错。”陈默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小子,是个天生的杀胚。若是调教得好,將来必是我大周的一把尖刀。”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更是我陈默手中的一把尖刀。 姬安澜深深看了陈默一眼。她知道,这人虽然平日里看著吊儿郎当,但眼光毒辣,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既然是你的人,那就你自己安排吧。”姬安澜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兵书,语气恢復了清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府里不养閒人。” “得嘞。”陈默咧嘴一笑。 他转头看向南宫雪:“南宫姑娘,府里正好缺个管事的丫头,以后这內院的洒扫、茶水,就交给你了。至於工钱……按照府里的一等丫鬟算。” 南宫雪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多谢侯爷!多谢公主!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至於你……” 陈默看向南宫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起来。 “跟我来。” …… 夜深人静,偏院的练功房內。 陈默负手而立,看著面前这个倔强的少年。 “名字。” “南宫云。” “想变强吗?” “想!”少年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 “为了阿姐。”南宫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为了不再像条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为了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统统踩死!”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浓浓的血腥气,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 “很好。”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不怕这小子狠,就怕他不狠。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不够狠,就只能被人吃。 “既然如此,本侯便送你一场造化。”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南宫云的眉心。 “凝神,静气。” 心神沉入丹田,天道之书光芒大作。 【目標:南宫云】【体质:贪狼命格(未觉醒)】【匹配功法:贪狼吞天诀(残篇,可补全)】 隨著陈默的动作,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著指尖,轰然涌入南宫云的脑海。 “啊——!” 南宫云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整个人瞬间蜷缩在地,浑身剧烈颤抖。那是一种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他的脑子里搅动。 “这门功法,名为《贪狼吞天诀》。” 陈默的声音冷漠而威严,在空旷的练功房內迴荡。 “它能让你拥有吞噬万物以强自身的能力,但修炼过程极为痛苦,每进一步,都要经受剥皮拆骨之痛。你若是受不住,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南宫云疼得冷汗直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顺著嘴角流下。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昏过去。 他死死地抓著地面,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受……得……住!” 陈默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滚却始终一声不吭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是个好苗子。 这《贪狼吞天诀》乃是上古凶阵演化而来的功法,霸道至极。常人若是强行修炼,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但这小子身负贪狼命格,又有那天道本源气息护体,正是这门功法的不二传人。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南宫云才停止了颤抖,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並没有昏睡过去。 他挣扎著,一点一点地爬了起来,重新跪在陈默面前,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主上……赐法!” 陈默受了他这一礼,神色淡然。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手中的刀。我要你杀人,你便杀人;我要你屠神,你便屠神。” “你,可明白?” 南宫云抬起头,那双原本稚嫩的眸子里,此刻竟隱隱泛起了一抹幽绿的光芒,宛如荒原上飢饿的孤狼。 “属下……明白!” …… 安顿好这一对姐弟,陈默回到自己的臥房,已是月上中天。 他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把玩著手中那枚从拍卖会上得来的镇魂钟。 神都的局势,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 皇帝看似退让,实则是在以退为进,將他推到台前吸引火力。三皇子蠢蠢欲动,姬玉堂深不可测,还有那个至今未曾露面的神秘皇后……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百零一章 府內新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一章 府內新丁 翌日清晨,神都的雪停了,阳光洒在长公主府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金芒。 陈默打著哈欠,懒洋洋地斜倚在偏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盏热茶,看著眼前局促不安的姐弟俩。 经过一夜的休整,南宫姐弟换上了府里准备的新衣。 南宫雪穿了一身素净的淡粉色罗裙,虽不是什么名贵料子,却衬得她那张温婉的小脸愈发楚楚动人,像是一株刚经过雨露滋润的小白花。 南宫云则换了一身灰色的短打劲装,虽然身板依旧瘦弱,但那双眸子里的野性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以后这就当自己家,別拘束。”陈默吹了吹茶沫,隨口说道,“南宫雪,你既懂些药理和烹飪,往后这听雨轩的內务就交给你打理。至於你……” 他目光转向南宫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你跟我去后院。”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紧接著是一声娇叱: “陈默!你给我滚出来!” 陈默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在手上。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这声音不用听都知道是谁——那位除了他,谁都敢砍的神都小霸王,姬雪见。 “砰!” 偏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雕花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身火红劲装的姬雪见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提著那柄標誌性的马鞭。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捉姦”二字,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站在一旁的南宫雪。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登徒子死性不改!”姬雪见柳眉倒竖,指著陈默的鼻子骂道,“前晚才……才那样,今天就往府里领野女人?你对得起我皇姐吗?你对得起……哼!” 她话到嘴边,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微红,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將炮火对准了南宫雪。 “你是哪来的狐媚子?敢勾引本郡主的人……咳,本郡主皇姐的人?” 南宫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姬雪见那浑身散发的煞气嚇得脸色苍白,“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身子抖得像筛糠:“郡主息怒!奴婢……奴婢只是侯爷收留的下人……” “下人?”姬雪见冷笑一声,围著南宫雪转了一圈,手中的马鞭轻轻拍打著掌心,“长得这般勾人,穿得这般素净,一看就是惯会装可怜博同情的手段。说!你是怎么勾搭上他的?” 陈默翻了个白眼,刚想开口解围,却见南宫雪虽怕得要死,却还是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著热气的食盒。 “郡主……奴婢……奴婢听闻郡主火气旺,特意……特意熬了些莲子百合羹,还加了南巫特有的『清心草』,最是……最是降火养顏……” 南宫雪的声音细若蚊蝇,双手高高举起食盒,头却低得快埋进地里。 姬雪见一愣,扬起的马鞭僵在半空。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常理,这时候这女人不该是哭哭啼啼找陈默求救,或者是恃宠而骄跟自己顶嘴吗?这一上来就送吃的算怎么回事? “你……你以为一碗羹就能收买本郡主?”姬雪见色厉內荏地哼了一声,但鼻子却不爭气地动了动。 那食盒里飘出来的香气,清甜中带著一丝奇异的草药幽香,竟让昨晚因寒毒发作而有些虚浮的灵府感到一阵舒畅。 “奴婢不敢……”南宫雪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与畏惧,“奴婢只是觉得……郡主生得真好看,生气了……就不漂亮了。” 这一记直球,打得姬雪见措手不及。 她这辈子听过无数阿諛奉承,还没见过这么……这么软糯好欺负,又让人发不出火来的女人。 “哼,油嘴滑舌。”姬雪见一把夺过食盒,打开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亮,但嘴上依旧不饶人,“马马虎虎吧,比宫里的御厨差远了。” 说完,她几口將羹汤喝完,隨手把空碗扔回给南宫雪,脸上那股煞气却莫名消散了大半。她別彆扭扭地看了陈默一眼,指著南宫雪道:“这丫头……看著倒还算老实。以后就让她专门负责给本郡主……还有皇姐熬汤,不许你这登徒子染指!” 陈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南宫雪这以柔克刚的本事,简直是天然克制姬雪见这种傲娇炸毛怪啊。 “行行行,都听郡主的。”陈默忍著笑,摆了摆手,“春晓,带南宫姑娘下去安顿。” 待閒杂人等退下,厅內只剩下陈默、姬雪见和一直沉默站在角落如同影子的南宫云。 姬雪见这才注意到这个瘦小的少年,眉头微皱:“这又是谁?眼神凶得像只狼崽子。” “这就是我要送给大周的一把尖刀。”陈默收起笑容,起身走到南宫云面前。 “狼崽子,跟我来。” …… 后院,演武场。 积雪被清扫出一片空地,陈默负手而立,看著面前的少年。 “把衣服脱了。” 南宫云二话不说,一把扯下上衣,露出了瘦骨嶙峋却布满旧伤的上半身。寒风如刀,刮在他单薄的皮肤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他胸口正中,那个古老的文字此刻正隱隱发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果然是贪狼命格。”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神微动,沟通体內的【全知天书】。 “推演《贪狼吞天诀》完整版。” 嗡—— 金色的符文在识海中翻涌,顷刻间,一篇古老而霸道的功法便已成型。 陈默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著一点金光,猛地按在南宫云眉心。 “忍住了!” 轰!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洪水般冲入南宫云的脑海。少年闷哼一声,双膝重重跪地,全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著千刀万剐的酷刑。 但他死死咬著牙,哪怕嘴唇被咬烂,鲜血流了一地,也不肯发出一声惨叫。 “这《贪狼吞天诀》,乃是以身为炉,吞噬天地万物之气。杀气、煞气、死气……皆可为食。”陈默的声音冷酷而低沉,“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只知道变强的野兽。” “什么时候你能在这个院子里,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接下姬雪见十招不死,我就教你下一层。” 一旁看戏的姬雪见闻言,眼睛瞬间亮了,露出了小恶魔般的笑容,手中的马鞭甩得啪啪作响: “喂,陈默,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本郡主不小心把他打死了,你可別心疼!” 陈默没理她,只是低头看著还在剧痛中挣扎的少年,淡淡道: “死了,就说明他是个废物。我陈默,不养废物。” 地上的南宫云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烈火,声音沙哑如磨砂: “我……不……死!”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那就证明给我看。” 第一百零二章 飞云告急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二章 飞云告急 马车碾碎了神都深夜的寂静,车轮捲起飞雪,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向城东的富人区。 车厢內,苏木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和气生財笑容的圆脸,此刻煞白如纸,一身名贵的锦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双手死死攥著膝盖,指节发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而恐惧。 “侯爷……若是您不出手,我苏家……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 陈默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那枚镇魂钟,眼皮微抬:“別慌,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苏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颤声道:“昨日宴席刚散,家父便突然呕血昏迷,请了回春堂最好的大夫,却连病因都查不出,只说是……是大限將至。紧接著,城南、城北两处最大的库房同时走水,火势诡异,水浇不灭,那是……那是修士放的火啊!” 说到这,苏木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与此同时,『聚宝阁』的人拿著欠条上门逼债,说是家父前些日子为了周转资金,抵押了苏家大半產业。可我们飞云商行流动资金向来充裕,何须借贷?这分明是……是早就做好的局!” “聚宝阁?”陈默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三皇子的產业?” “正是!”苏木咬牙切齿,“自从侯爷您……您在宴席上落了三皇子的面子,这聚宝阁便开始针对我们。只是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狠,这是要让我们苏家家破人亡啊!”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里是针对苏家,分明是衝著他陈默来的。 苏家是他刚收的钱袋子,三皇子这是想断他的粮草,顺便杀鸡儆猴,给神都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看看,站错队的下场。 “有点意思。”陈默轻笑一声,眸底却是一片森寒,“既然想玩,那本侯就陪那位三殿下好好玩玩。” …… 苏府大门前,灯火通明,却是一片混乱。 往日里迎来送往、满脸堆笑的门房此刻不见踪影,大门敞开著,寒风卷著雪花直往里灌。院子里,哭喊声、叫骂声、摔砸东西的声音混成一团,活像是个乱鬨鬨的菜市场。 “分家!必须分家!” 正厅內,一个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大哥如今人事不省,那聚宝阁的阎王爷就要上门了!此时不分,难道要等著家產都被查封,咱们全家老小一起去喝西北风吗?” 说话的是个身形瘦削、颧骨高耸的中年人,正是苏木的二叔,苏半城。此刻他正指挥著一群家丁,搬著厅里的古董花瓶往自己那边挪,脸上满是贪婪与焦急。 “二叔!你这是做什么!” 苏木跌跌撞撞地衝进大厅,看著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父亲还在病榻上生死未卜,你……你竟然在这里带头抢东西?你还是人吗!” 苏半城动作一顿,转头看见苏木,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但隨即就被狠厉取代。 “哟,大侄子回来了?正好,赶紧把库房钥匙交出来!大哥昏迷前可是欠了一屁股债,咱们这是在止损!是为了苏家好!” “放屁!”苏木怒吼一声,衝上去就要护住那些东西,“这是苏家的基业!我看谁敢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这不孝子给我拉开!”苏半城大手一挥,身后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围了上来,面露凶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木虽然有些修为,但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是这些专门养来看家护院的打手的对手?没两下就被推搡倒地,极其狼狈。 “住手——!” 苏木绝望地嘶吼,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只粗大的手掌朝自己脸上扇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然而,被打的却不是苏木。 那个动手的壮汉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红木桌椅上,將名贵的家具砸得粉碎,当场昏死过去。 大厅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惊恐地望向门口。 风雪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跨过门槛。 陈默一身月白锦袍,外罩玄色大氅,不染纤尘。他手里把玩著一柄玉骨摺扇,神情慵懒,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全场。 “这就是飞云商行的待客之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威压。 苏半城咽了口唾沫,色厉內荏地喝道:“你……你是何人?敢管我苏家的家事?” 陈默没有理他,而是缓步走到苏木面前,伸手將这个狼狈的胖子拉了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苏胖子,本侯教过你什么?”陈默慢条斯理地说道,“遇见疯狗乱吠,別跟它讲道理。” “直接打死就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默手中的摺扇猛地合拢。 “轰!” 一股无形的灵压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 “噗通!噗通!” 厅內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亲戚,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竟是连一息都未能坚持,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膝盖骨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苏半城更是首当其衝,整个人被压得五体投地,脸贴著冰凉的地面,无论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凝……凝液境?!你是……” “本侯陈默。” 陈默居高临下地看著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苏半城,淡淡道,“怎么,苏二爷不认识?” “安……安平侯?!” 苏半城嚇得魂飞魄散,裤襠里瞬间湿了一片。 人的名,树的影。这几日神都里风头最劲的,除了那位登基在望的长公主,便是这位杀伐果断、手段狠辣的安平侯了!听说连镇魔司的副统领都被他整死了,自己这点家底,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苏半城拼命磕头,额头撞得鲜血淋漓。 “滚。” 陈默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带著你的人,滚出苏家。再让我看到你在苏木面前晃悠,本侯不介意送你去镇魔司的大牢里『享享福』。” “是是是!这就滚!这就滚!” 威压一收,苏半城连滚带爬地带著人逃出了大厅,连那些抢来的古董都顾不上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地狼藉。 苏木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眼眶一红,又要下跪:“侯爷大恩……” “行了,別跪了,本侯不吃这一套。”陈默打断了他,“带路,去看看你爹。” 苏木连忙擦乾眼泪,引著陈默往后院走去。 苏家后院,臥房內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苏半城躺在床上,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眉宇间笼罩著一层肉眼可见的黑气。几个鬚髮皆白的老大夫围在一旁,一个个愁眉苦脸,摇头嘆息。 “侯爷,这就是家父。”苏木声音哽咽。 陈默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床边。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苏父的脉搏上,心神瞬间沉入丹田。 “天道之书,解析。” 嗡—— 金色的符文在识海中流转,一行行信息浮现而出。 【目標:苏长河(苏半城)】 【状態:生机流逝,气运枯竭】 【病因:非病,乃咒。中“五鬼搬运阵”之阴煞,自身气运被强行剥夺,反噬其身。】 【破解之法:寻其阵眼,破阵反杀;或以大功德/大气运之物镇压。】 “果然。” 陈默睁开眼,收回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不是病,是有人在借风水阵法,硬生生抽乾苏家的气运! 气运这东西,玄之又玄。气运盛时,走路都能捡钱;气运败时,喝凉水都塞牙。苏家以商立足,气运便是財运,如今財运被夺,苏长河作为家主,自然首当其衝,遭到反噬。 这手段,阴损至极。 “侯爷,家父他……”苏木紧张地看著陈默。 “死不了。”陈默淡淡道,“他这不是病,是被人下了咒,夺了运。” “夺运?!”苏木大惊失色,“谁这么恶毒?” “还能有谁?”陈默冷笑,“除了那位急著要钱的三皇子,还能有谁?” 他转过身,目光在房间內四处打量,最后停留在正对床榻的一面墙上。那里掛著一幅画,画上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財神爷,只是这画纸泛黄,边角破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与这富丽堂皇的臥室格格不入。 但在天道之书的视野中,这幅看似破旧的画上,正散发著一缕极其微弱、却纯正至极的金光,在死死抵御著周围黑气的侵蚀。 若非这幅画护著,苏长河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物品:老財神画(封印状態)】 【真身:商之权柄·转运符(偽装形態)】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苏家供奉的祖传老画,竟然就是他苦苦寻找的六大权柄之一——【转运符】?! “苏木。” 陈默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指著那幅画问道,“这画,是什么来歷?” 苏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幅画,苦笑道:“这画啊……听说是苏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说是能保佑苏家財源广进。但我爹一直把它当个宝,说是苏家的命根子,平日里连碰都不让人碰。怎么,这画有问题?” “有问题,大问题。” 陈默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著那粗糙的画纸,感受著指尖传来的那股微弱却坚韧的波动,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苏木,想救你爹,想救苏家吗?” “想!做梦都想!”苏木急切道,“只要能救我爹,让我干什么都行!” “好。” 陈默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苏木。 “带上这幅画,带我去你们苏家的祖宅。” “今晚,本侯要带你,去跟那位三殿下,好好斗一斗这『財』与『运』!” 第一百零三章 老財神画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三章 老財神画 风雪夜归人,车辙碾过积雪,在神都空旷的长街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痕。 苏家的祖宅並不在繁华的东市,而是在城南一片幽静的老林子里。这里是苏家发跡的地方,也是苏家气运的根基所在。 苏木紧紧抱著那捲泛黄的画轴,缩在马车角落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颤。这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恐惧。自从父亲倒下,库房起火,他感觉整个苏家的天都塌了。 “侯爷,这画……真的能救我爹?”苏木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不確定的希冀。 陈默双目微闔,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击著,淡淡道:“画是死物,自然救不了人。但若是画里藏著別的东西,那就不一定了。” “別的东西?”苏木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打开画轴看看。 “別动。”陈默睁开眼,目光如电,“还没到时候。现在的它,只是一张废纸。等到了地方,它才是神器。” 马车在苏家祖宅那斑驳的朱漆大门前停下。 这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喧囂,两盏掛在门檐下的灯笼被风雪吹得东倒西歪,烛火忽明忽灭,透著一股子衰败的死气。 “到了。” 陈默跳下马车,抬头望向这座沉寂在黑暗中的老宅。 在他的眼中,世界与常人截然不同。 漆黑的夜空下,苏家祖宅上空原本应该凝聚的淡金色財气,此刻却像是被开了闸的洪水,正源源不断地向著西南方向泄去。 而在那气运流失的缺口处,五道若隱若现的灰黑色虚影正贪婪地搬运著这些金色的气运,发出一阵阵窃笑声。 “五鬼搬运阵。”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三皇子手下倒是有能人,这种阴损至极的阵法都使得出来。这是要断了苏家的根,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啊。 “侯爷,您说什么?”苏木没听清,凑上来问道。 “没什么。”陈默收回目光,大步迈上台阶,“开门,去祠堂。” 苏家祠堂位於祖宅的最深处,供奉著苏家歷代列祖列宗的牌位。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吹得供桌上的长明灯一阵摇曳,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好冷……”苏木打了个哆嗦,这祠堂平日里虽然肃穆,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阴森过,简直像个冰窖。 陈默没有理会周围的异样,径直走到供桌前。 “把画掛上去。”他指了指供桌正上方那块空白的墙壁。 苏木不敢怠慢,连忙搬来梯子,小心翼翼地將那幅老財神画掛了上去。 画卷缓缓展开。 画面上,一位身著红袍、慈眉善目的財神爷手捧金元宝,笑容可掬。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纸张泛黄,墨色也有些脱落,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 但在画卷完全展开的那一瞬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嗡——! 陈默丹田內的【全知天书】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欢鸣。 那是遇到了同源之物的共鸣! 【检测到“商之权柄·转运符”波动,目標处於自我封印状態。】 【是否尝试激活?】 陈默眼中精光暴涨。 果然是它! 六大权柄之一,执掌天下財运流通的【转运符】! “苏木,跪下。”陈默忽然喝道。 苏木嚇了一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噗通”一声跪在了蒲团上。 “磕头,上香。”陈默的声音变得肃穆庄严,“诚心祈求你苏家老祖宗保佑,求財神爷显灵。” “是……是!” 苏木哆哆嗦嗦地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插进香炉,然后对著那幅画,“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红肿一片,嘴里带著哭腔喊道: “老祖宗保佑!財神爷显灵!救救我爹,救救苏家吧!” 隨著苏木的叩拜,一股无形的愿力从他身上升起,飘向那幅画卷。 陈默抓住时机,体內灵力疯狂涌动,顺著某种玄奥的轨跡,一指点向画中財神爷手中的金元宝。 “醒来!” 轰! 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璀璨金光,骤然从画卷中爆发而出! 原本死气沉沉的祠堂,瞬间被这股温暖而霸道的金光充斥。 那画中原本略显呆板的財神爷,此刻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悲悯与威严,手中的金元宝更是光芒万丈。 【商之权柄·转运符(偽装形態)已激活!】 “吱——!!” 祠堂上空,那五道正在疯狂搬运財气的灰黑色虚影,像是被滚油泼中了一般,发出了悽厉至极的尖叫声。 金光所过之处,阴霾尽散。 那些原本正在飞速流逝的苏家气运,被这股金光硬生生截断,然后像百川归海一般,重新匯聚到了这幅画卷之中,並在画卷周围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罩,將整个苏家祖宅牢牢护住。 “这……这是……” 苏木抬起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虽然他看不见那些气运和虚影,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祠堂里那种阴冷刺骨的死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让人心安的气息。 而且,那幅掛了几十年的老画,此刻竟然在发光! 那种柔和却又不失威严的金光,照得他浑身舒泰,连日来的疲惫和恐惧都仿佛被一扫而空。 “神跡……这是神跡啊!”苏木激动得浑身颤抖,又要磕头。 “行了,別磕了。” 陈默收回手指,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激活这等神物,对现在的他来说消耗不小。 他看著画卷中流转的金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有了这东西,苏家的基本盘算是保住了。 但这还不够。 对方既然敢用这么阴损的招数,那就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侯爷,我爹他……”苏木爬起来,一脸希冀地看著陈默。 “放心,阵法已被这幅画镇压,你爹那边的夺运之势也就断了,很快就会醒过来。” 陈默转身,目光穿透层层风雪,望向神都西南方向——那里是三皇子名下“聚宝阁”的所在,也是这“五鬼搬运阵”的终点。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本侯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他转头看向苏木,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苏胖子,你敢不敢跟那位三殿下,赌上全部身家?” 苏木一怔,隨即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侯爷,苏家都被逼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是一死!” “好!” 陈默大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这股劲头就行。” “明天一早,你放出风去,就说苏家为了筹钱救急,愿意拿出传家之宝,参加三日后的『斗宝大会』。” “记住,姿態要放低,要装作走投无路的样子。” 苏木虽然不解,但还是重重点头:“明白!我一定演得像真的!” 陈默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那幅散发著淡淡金光的老財神画,心中冷笑。 三皇子,你想吞了苏家? 那就別怪我崩碎你一口牙! 第一百零四章 逆转风水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四章 逆转风水 祠堂內的金光渐渐收敛,化作一层柔和的薄膜,覆盖在那幅老財神画的表面。 原本阴森刺骨的寒意已被驱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神安寧的暖意。 苏木虽然看不懂其中的门道,但看著父亲原本灰败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丝,心中的大石终於落了地。他对陈默的敬畏,此刻已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侯爷,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苏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陈默身边,儼然一副唯首是瞻的模样。 陈默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欞,望向神都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繁华之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演戏,你会吗?” “演戏?”苏木一愣。 “那个三皇子既然想把你苏家吃干抹净,那咱们就遂了他的愿,给他摆一道『满汉全席』。”陈默转过身,眼神幽深,“明天一早,你便披麻戴孝……哦不对,还没死人呢。你就穿得落魄些,去聚宝阁门口哭。” 苏木瞪大了眼睛:“哭?” “对,哭得越惨越好。”陈默循循善诱,“你要让全神都的人都知道,苏家快完了,苏长河快死了,你苏大少爷已经走投无路,准备变卖祖產,要在三日后的斗宝大会上,拿出苏家的传家之宝,跟他们赌最后一把!” “传家之宝?”苏木下意识地看向供桌上的那幅画。 “没错,就是它。”陈默指了指那幅画,“你就说,这画里藏著苏家百年的气运秘密,谁得到了它,谁就能富甲天下。你要表现出一副孤注一掷的赌徒模样,要让聚宝阁的人觉得,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只剩下这最后一口气了。” 苏木是个生意人,脑子转得极快。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陈默的用意:“侯爷是想……示敌以弱,请君入瓮?” “聪明。”陈默讚许地点点头,“他们现在以为胜券在握,必定也是最鬆懈的时候。只要你演得够真,贪婪就会蒙蔽他们的双眼。到时候,哪怕这赌局是个火坑,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 “那赌注呢?”苏木咬牙问道,“若是输了……” “赌上你苏家所有的铺面、地契,还有这幅画。”陈默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至於聚宝阁那边,我要他们拿出同样价值的资產,以及……三皇子在神都的所有流动资金。” 苏木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赌博,这分明是在玩命! 但他看著陈默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心中的恐惧竟莫名消散了不少。 “好!我听侯爷的!”苏木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妈的,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这就去准备!” 看著苏木匆匆离去的背影,陈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幅老財神画。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並没有离开祠堂,而是让苏家的下人退下,並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祠堂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陈默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丹田。 “天道之书,解析『五鬼搬运阵』。” 嗡—— 识海之中,金色的书页翻动,无数繁复的线条和符文在他眼前构建出一幅立体的阵法图。 这“五鬼搬运阵”虽然阴损,但不得不说,布阵之人確实有些道行。他以聚宝阁为阵眼,以苏家祖宅为阵脚,利用地脉阴气驱使五只饲养多年的厉鬼,日夜不停地搬运苏家的財气。 这就好比在苏家的金库上凿了个洞,接了根管子,直接通到了聚宝阁的库房里。 “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全知】权柄面前,世间万法,皆有破绽。 “方法一:暴力破阵。直接斩杀五鬼,毁去阵基。此法简单粗暴,但容易打草惊蛇。” “方法二:逆转风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修改阵法节点,將『搬运』变为『反噬』,让聚宝阁成为苏家的养料。” 陈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种。 既然你想吸我的血,那就做好被我吸乾的准备。 他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枚下品灵石。虽然他现在手头紧,但这几枚灵石还是拿得出来的。 “坎位三寸,离位五分,兑位……” 陈默口中念念有词,脚踩禹步,在祠堂內快速穿梭。每到一处关键节点,他便指尖轻弹,將一枚灵石精准地打入地下。 隨著灵石的落下,祠堂內的气场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凝滯的空气开始流动,那股一直盘踞不散的阴冷气息,竟像是遇到了漩涡一般,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阵眼,起!” 陈默回到供桌前,咬破指尖,在那幅老財神画的捲轴上,飞快地画下了一道金色的符文。 那是天道之书推演出的“逆转符”。 轰! 就在符文成型的瞬间,那幅原本安静悬掛的画卷,猛地一震。画中那位慈眉善目的財神爷,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祠堂上空,原本那五道正在疯狂向外搬运財气的灰黑色虚影,身形陡然一滯。 紧接著,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猛地调转了方向! 原本是从苏家向外流出的金色气运,在这一刻,竟像是倒流的江水,轰然逆转! 不仅如此。 在那遥远的神都西南方向,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的紫金色气运,正被这五道虚影疯狂地撕扯著,顺著原本的“管道”,源源不断地向著苏家祖宅倒灌而来! “成了。” 陈默脸色微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逆转风水大阵,消耗了他不少心神。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炽热。 “五鬼搬运?不,现在应该叫……財神吞金。” …… 与此同时,神都西南,聚宝阁。 这是一座高达七层的宏伟楼阁,金碧辉煌,即便是深夜,依然灯火通明,宛如一只巨大的吞金兽,盘踞在繁华的街口。 顶楼的一间奢华密室內。 一名身穿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法坛前。法坛上摆放著五个漆黑的骷髏头,七窍中喷吐著绿色的鬼火,显得格外阴森。 这老者正是三皇子府上的客卿,也是布下这“五鬼搬运阵”的高人,名为玄阴子。 “嘿嘿,苏家那老东西快撑不住了。” 玄阴子看著法坛中越来越盛的金色財气,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照这个速度,不出三日,苏家的气运就会被彻底吸乾,到时候,这神都第一商行,就要改姓姬了。”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 咔嚓! 法坛中央,那五个原本喷吐著绿火的骷髏头,突然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嗯?” 玄阴子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恐怖的吸力骤然从法坛深处爆发! 呼——! 原本匯聚在法坛周围的金色財气,像是被巨鯨吸水一般,瞬间被那五个骷髏头吞噬一空! 紧接著,聚宝阁自身积累多年的气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泻! “怎么回事?!” 玄阴子大惊失色,连忙双手结印,想要稳住阵法。 “噗!” 然而,那股反噬之力来得太快太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他刚一接触,便觉得胸口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接被震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 “反噬?!怎么可能反噬?!” 玄阴子披头散髮,满脸惊恐地看著那彻底失控的法坛。 那是有人在破阵! 而且是用一种比他更高明、更霸道的手法,直接逆转了阵法的因果! “哗啦啦——” 就在这时,密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破碎声。 “不好了!不好了!” 一名管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道长!出事了!大厅里那尊价值连城的玉白菜突然炸了!还有……还有刚才一阵怪风吹过,把咱们掛在门口的金字招牌给刮下来摔断了!” 玄阴子闻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招牌断,玉器碎。 这是大凶之兆!是气运崩塌的徵兆啊! “快!快去稟报三殿下!”玄阴子嘶声吼道,“有人在动聚宝阁的根基!有高人……有高人在搞鬼!” …… 苏家祖宅,祠堂內。 陈默负手而立,感受著四周越来越浓郁的灵气与財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吧,吃吧。” 他看著那幅光芒流转的老財神画,轻声低语。 “吃饱了,三天后才有力气干活。” 他推开祠堂的大门,风雪已停。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亮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一百零五章 斗宝大会(上)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五章 斗宝大会(上)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神都最大的销金窟——临江楼,今日被包了场。楼外豪车如雨,骏马嘶鸣,几乎半个神都的权贵都闻风而动,挤破了头想来看看这场热闹。 毕竟,这可不是简单的斗宝,而是飞云商行这位昔日的商界霸主,临死前最后一次豪赌。 楼內,气氛热烈而紧绷。 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著琳琅满目的原石、古董、封印法器,皆是並未鑑定出真容的“盲货”。 这便是斗宝的规矩:眼力定生死,开出真龙你也拿不走,开出废土你也得认栽。 “苏大少爷,时辰到了,这字据……你到底签是不签?” 三皇子姬云天一身紫蟒锦袍,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枚温润的玉胆,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在他对面,苏木穿著一身皱巴巴的锦衣,眼窝深陷,胡茬满面,活脱脱一副倾家荡產、走投无路的赌徒模样。 他双手颤抖地抓著那张对赌协议,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签!为何不签!” 苏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地吼道,“我苏家数百年基业,岂会输给你这只进不出的貔貅!今日这一把,我要把之前输的,连本带利都贏回来!” 说著,他抓起笔,在那张押上了苏家所有铺面、地契以及那幅“传家宝画”的契约上,重重按下了手印。 “好!” 姬云天大笑一声,眼中满是贪婪与得逞的快意,“苏少爷果然有魄力!既如此,本王也不小气。这聚宝阁名下三成產业,加上库房里所有的现银,便是本王的赌注!”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白送。那“五鬼搬运阵”早已將苏家气运吸乾,如今的苏木就是个霉运缠身的倒霉鬼,喝凉水都塞牙,还想翻盘?做梦! “慢著。” 就在双方即將交换契约之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默倚在一根红漆柱子上,手里拎著一壶不知从哪顺来的劣酒,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 “安平侯?”姬云天眉头一皱,皮笑肉不笑地道,“怎么,侯爷也要来掺和一脚?只是不知侯爷如今这身家,输得起吗?” “本侯是个穷人,自然比不得三殿下財大气粗。” 陈默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晃晃悠悠地走到苏木身边,伸手揽住苏胖子的肩膀,笑眯眯地看著姬云天: “不过,既然是斗宝,光有钱没眼力可不行。苏木这胖子眼神不好,本侯今日閒来无事,便替他掌掌眼。三殿下,没意见吧?” 姬云天冷哼一声,瞥了一眼身旁那位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老者——那是神都首席鉴宝师,號称“鬼眼”的孙通。 有孙通坐镇,再加上气运压制,他怕什么? “侯爷既然有雅兴,本王自当奉陪。只是待会儿输得裤子都没了,可別怪本王不讲情面。” “那便开始吧。” 陈默隨意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第一轮,鉴石。咱们速战速决,本侯还赶著回去睡觉呢。” 斗宝第一轮:原石爭锋。 规则很简单,双方在场中数百块未开封的原石中各选一块,现场切开,以灵气浓郁程度和价值定输贏。 “孙大师,请吧。”姬云天自信满满。 那位“鬼眼”孙通矜持地点了点头,手持罗盘,在场中踱步。他不时敲击原石,侧耳倾听,甚至动用了瞳术,眼中精光闪烁。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通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下,指著一块表皮呈暗红色、隱隱透著温热的原石道: “就它了。” 切石师傅上前,小心翼翼地擦开石皮。 “嗤——” 红光乍现! 隨著石皮剥落,一股浓郁的火灵气喷薄而出,竟在空中凝聚成一朵虚幻的火莲。 “这是……赤炎精金!而且是极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赤炎精金乃是锻造火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这一块足有拳头大小,价值连城! “好!不愧是孙大师!”姬云天抚掌大笑,挑衅地看向陈默,“侯爷,该你了。若是挑不出更好的,这一局,本王可就拿下了。” 苏木看著那块赤炎精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下意识地抓紧了陈默的衣袖:“侯爷……这……” 陈默却连看都没看那赤炎精金一眼,只是仰头灌了口酒,醉眼朦朧地指了指不远处用来垫桌脚的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我看那个不错,方方正正的,拿回去压咸菜正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顺著陈默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块黑不溜秋的顽石,表面坑坑洼洼,毫无灵气波动,甚至因为常年被人踩踏,上面还沾著泥巴和油污。这就是一块彻头彻尾的废石,放在路边都没人捡的那种。 “噗——哈哈哈!” 姬云天忍不住笑出了声,指著陈默嘲讽道:“安平侯,你莫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那是垫脚石!你拿它跟本王的赤炎精金比?” 周围的围观群眾也是一阵鬨笑,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位侯爷怕是疯了。 “笑什么笑,没见识。” 陈默撇了撇嘴,对切石师傅招了招手,“去,把那块石头搬过来。別切,直接拿水洗,洗乾净点。” 切石师傅一脸便秘的表情,但碍於陈默的身份,只能捏著鼻子把那块脏兮兮的石头搬了上来,提来一桶水,拿著刷子开始刷。 “哗啦——哗啦——” 水流冲刷著石头,泥垢褪去,露出了原本漆黑的石皮。依旧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反应。 “侯爷,您这就別挣扎了,赶紧认输吧,別耽误大家功夫……”孙通抚著鬍鬚,一脸不屑地说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 “咔擦。” 那块被水冲刷乾净的黑石,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紧接著,一道刺目至极的紫光,竟透过黑色的石皮,如同利剑一般刺穿了空气! “什么东西?!” 眾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只见那黑石表皮如同蛋壳般碎裂脱落,露出了里面一团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通体晶莹剔透、流转著梦幻般紫色星芒的晶体。 在这晶体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临江楼內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瞬间暴动起来! 一股浩瀚、深邃,宛如星空般辽阔的气息,瞬间镇压了那块赤炎精金的火气,让那朵虚幻的火莲瞬间熄灭。 “这……这是……” “鬼眼”孙通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颤抖著手指,结结巴巴地喊道: “星……星辰髓?!传说中只有在天外陨星核心才可能孕育出的……星辰紫金髓?!” 全场瞬间炸锅! 星辰髓!那可是传说中的神物,只需指甲盖大小,就能让本命法宝拥有进阶灵宝的潜质!这么大一块……这哪里是价值连城,这简直是价值连城……个屁啊,这是无价之宝!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姬云天霍然起身,手中的玉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死死盯著那块星辰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块用来垫桌脚的废石里,怎么可能开出这种东西?! “哎呀,运气,运气。” 陈默笑眯眯地走上前,隨手拿起那块价值不可估量的星辰髓,像是拋著玩一样拋了两下,然后隨手丟给了早已傻眼的苏木。 “苏胖子,收好了。回头给你爹打个长命锁,剩下的边角料……嗯,就给我家那头狼崽子磨牙吧。” 给狼崽子……磨牙? 眾人听得嘴角直抽搐,心都在滴血。败家啊!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默无视了眾人像是要吃人的目光,转过身,对著面色铁青的姬云天拱了拱手,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瞬间化作了利刃般的锋芒: “三殿下,这一局,承让了?” 姬云天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安平侯好眼力!不过……这才第一局!还有两局,本王就不信,你的运气能一直这么好!” 陈默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柱子上,拎起酒壶灌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戏謔的幽光。 运气? 呵,在天道之书面前,你们所谓的鉴宝,不过是盲人摸象。而我…… 是开了透视掛。 “那就继续吧。”陈默打了个哈欠,“下一局,赌什么?” 第一百零六章 斗宝大会(下)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六章 斗宝大会(下) 临江楼內,在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了足以掀翻屋顶的喧譁。 那块足以作为传家宝的“星辰髓”被苏木像抱著亲爹一样死死搂在怀里,那张圆润的胖脸因为过度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敬畏,只剩下要把心掏出来的狂热。 “神了……真神了!” 苏木喃喃自语,他现在坚信,昨天夜里那位“財神爷”一定是显灵了,而且是附在了自家侯爷身上! 而在高台另一侧,三皇子姬云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著地上的玉胆碎屑,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那碎的不是玉,而是他的脸面。 “三殿下,这第一局,承让了。” 陈默拎著酒壶,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这星辰髓价值几何,想必不用鬼眼大师再估价了吧?这聚宝阁三成的產业,本侯就替苏胖子笑纳了。” “慢著!” 姬云天霍然抬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个输急了眼的赌徒,“陈默,你別得意得太早!斗宝三局两胜,这才第一局!还有两局,本王就不信你的运气能一直这么逆天!” “孙通!”他厉喝一声。 一旁的“鬼眼”孙通此时也是满头冷汗,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诡异了,那块废石他明明用瞳术看过三遍,就是块顽石,怎么可能变出星辰髓? 难道……真是运气? “老朽在!”孙通擦了擦汗,硬著头皮上前。 “第二局,赌什么?”姬云天咬牙切齿。 孙通深吸一口气,目光阴狠地扫过场中剩下的物件,最后指著那一排密封的青铜古罐道:“第二局,赌『封』!开盲罐!” 此言一出,场下又是一阵骚动。 “开盲罐?这可是玩命啊!” “是啊,这些青铜罐大多是从上古遗蹟或者凶墓里挖出来的,有的里面是绝世丹药,有的里面封印著千年尸毒,甚至可能是一只还没死透的妖虫!” “这哪里是斗宝,这分明是在赌命!” 陈默闻言,眉梢微挑,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赌命? 这世上还有比跟掛逼赌命更愚蠢的事吗? “好啊。”陈默答应得乾脆利落,“既是赌封,那就玩大点。这一局,苏家压上所有的地契铺面,再加上刚才贏的那三成產业。若是输了,苏家滚出神都;若是贏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姬云天,声音骤然转冷: “我要你聚宝阁剩下所有的產业,连同这临江楼,以及……你三殿下在神都所有的流动现银!” “你疯了!” 姬云天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梭哈?! 但看著陈默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再看看苏木那视死如归的神情,姬云天心中的贪婪再次战胜了理智。 只要贏了这一局,苏家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刚才输的不仅能拿回来,还能彻底吞併飞云商行! “好!本王跟你赌!”姬云天一掌拍在桌子上,“孙大师,给本王拿出看家本领来!” “是!” 孙通不敢怠慢,从怀中取出一只罗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他在一排排青铜罐前踱步,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消耗极大的秘术。 陈默见状,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心神沉入丹田。 在那片混沌之中,【全知天书】静静悬浮。而在天书旁,那张刚收服不久的【转运符】正散发著淡淡的金光。 “財气通神,厄运转移。” 陈默心中默念,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勾,一道无形的金色丝线悄然探出,连接到了对面的孙通和姬云天身上。 “吸!” 嗡—— 只有陈默能看到的视野中,一股股浓郁的紫金色气运,正顺著那根丝线,疯狂地从姬云天头顶被抽取过来,源源不断地注入苏木的体內。 与此同时,一团团灰黑色的霉运,则被陈默大方地“回赠”给了对方。 场中,孙通正全神贯注地盯著一只雕刻著饕餮纹的青铜罐。 “这只罐体温热,隱有丹香溢出,且罗盘指针定在此处不动……定是上古宝丹!”孙通眼中闪过狂喜,刚要伸手去拿。 突然,脚下的红毯不知为何翘起了一角。 作为一名凝液境的修士,孙通本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但偏偏在这一刻,他就像是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老头,脚下一滑。 “哎哟!” 孙通惊呼一声,身子猛地前倾,那只原本伸向饕餮罐的手,好死不死地撞在了旁边一只满是铜锈、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破罐子上。 “咣当!” 那破罐子被他这一撞,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孙大师!”姬云天大惊。 孙通狼狈地爬起来,想要去换,却见那破罐子的封泥已经被摔裂了。 按照规矩,封泥一破,便是落定,概不退换。 “这……这……”孙通脸色惨白,看著那只破罐子,欲哭无泪,“殿下,老朽……老朽刚才……” “废物!”姬云天那个气啊,刚想踹他一脚,结果刚抬腿,腰间的玉带突然“崩”的一声断了。 裤子一松,差点当眾滑落。 “哗——” 围观的权贵们发出一阵鬨笑,更有甚者吹起了口哨。堂堂三皇子,当眾提裤子,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瓜。 姬云天手忙脚乱地提著裤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咳咳……”陈默忍著笑,装模作样地拱手,“三殿下这招『宽衣解带』以示诚意,本侯佩服,佩服。” “少废话!”姬云天系好腰带,恼羞成怒地吼道,“就算是个破罐子,也未必输给你!你选!” 陈默耸了耸肩,转头看向苏木:“胖子,去,隨便拿一个。记住,闭著眼拿。” “啊?闭著眼?”苏木懵了。 “让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財神爷指引著你呢。” 苏木咽了口唾沫,他是真信了。於是他紧闭双眼,双手合十拜了拜,然后像只笨拙的狗熊一样衝进罐子堆里,隨便一摸。 “就这个了!” 苏木睁开眼,手里抱著一个……夜壶? 没错,那青铜罐造型奇特,怎么看怎么像个古代的夜壶。 全场再次爆笑。 “哈哈哈哈!一个破罐子,一个夜壶,这两人是在比谁更烂吗?” “开罐!开罐!” 在眾人的起鬨声中,孙通颤抖著手,先撬开了那个被他不小心撞下来的破罐子。 封泥揭开,一股黑烟冒出。 “咳咳咳!” 离得近的几个人瞬间剧烈咳嗽起来,那黑烟散去后,只见罐底静静躺著一只……死老鼠。而且是那种风乾了千年的死老鼠干。 “噗——” 姬云天看清罐子里的东西,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死老鼠?! 他堂堂三皇子,聚宝阁的镇店之宝,竟然开出了一只死老鼠?! “哎呀,这可是好东西啊。”陈默在一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上古鼠王,大补啊!三殿下若是拿回去泡酒,定能壮阳补肾,延年益寿。” “陈默!你!”姬云天眼前发黑,身子摇摇欲坠。 “该我了,该我了!” 苏木见状,信心大增。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揭开了那个“夜壶”的盖子。 没有光芒万丈,也没有异香扑鼻。 眾人伸长了脖子看去,只见那罐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底部放著一枚铜钱。 一枚生满了铜锈、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铜钱。 “哈哈哈哈!”姬云天见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狂笑道,“一枚铜板!陈默,你输了!死老鼠虽然晦气,但好歹也是上古標本,怎么也比这一枚烂铜板值钱!” “是吗?” 陈默走上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枚铜钱。 隨著他的动作,一丝灵力悄然注入。 嗡! 那原本满是铜锈的钱幣,突然震颤起来。表面的锈跡如同雪花般剥落,露出了下面灿若星辰的材质。 钱幣正面,刻著两个古朴而霸道的大字——【落宝】。 一股玄奥至极的道韵,瞬间席捲全场,压得眾人呼吸一滯。 “这……这是……” 人群中,一位识货的老修士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落宝金钱?!是上古传说中,可落天下万宝的落宝金钱仿製品?!虽然只是仿品,但这道韵……至少是灵宝级別!” 灵宝!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临江楼彻底炸了。 法器之上是法宝,法宝之上才是灵宝!在如今的修真界,一件灵宝足以作为一个宗门的镇宗之物! 一只死老鼠,换一件灵宝? 这特么还需要比吗?! “不……不可能……” 姬云天双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聚宝阁没了,流动资金没了,就连他在神都经营多年的脸面,也在今天丟了个精光。 “三殿下。” 陈默把玩著那枚落宝金钱,缓步走到姬云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子。 “愿赌服输。” 他微微弯腰,將那枚金钱在姬云天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財神爷今天,並没有站在你那边。” “噗——!” 姬云天急火攻心,再加上气运被夺的反噬,终於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殿下!殿下!” 孙通和一眾隨从乱作一团。 在一片混乱中,陈默直起身,將那枚金钱拋给早已乐傻了的苏木。 “走了,胖子。” 他看都没看那昏死过去的皇子一眼,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拉得老长,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瀟洒与狂傲。 “去收帐。从今天起,这神都的商界,姓苏了。” 第一百零七章 財神归位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七章 財神归位 神都的黄昏,残阳如血。 飞云商行苏家的马车缓缓驶入祖宅。这一次,没人再敢拦,哪怕是苏家那几个心怀鬼胎的旁系,此刻也都缩在角落里,看著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年轻侯爷,眼神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临江楼一战,苏家不仅仅是翻了身,更是一战封神,直接吞下了聚宝阁三成的產业。如今的神都商界,苏家已是当之无愧的龙头。 “侯爷,到了。” 苏木红光满面,虽然因为兴奋过度而有些脚步虚浮,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足。他亲自撩开车帘,恭敬地將陈默迎了下来。 陈默下了车,目光扫过这焕然一新的苏家大宅。 隨著“五鬼搬运阵”的破除和聚宝阁气运的倒灌,这座原本死气沉沉的老宅此刻笼罩在肉眼难见的淡金色祥云之中。枯木逢春,就连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看起来都威武了几分。 “苏胖子,你爹醒了吗?”陈默隨口问道。 “醒了!早就醒了!”苏木连连点头,“多亏了侯爷的神通,家父听闻今日斗宝大胜,更是挣扎著要起来给侯爷磕头呢。” 正说著,苏家大门敞开。 一位面容清瘦、却难掩精明之气的中年人,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迎了出来。正是飞云商行的掌舵人,苏半城。 “草民苏长河,拜见安平侯!” 苏半城推开侍女,竟是要行大礼跪拜。 陈默伸手虚扶了一把,一股柔和的灵力將他托住:“苏家主不必多礼。本侯既然收了苏木当小弟,这便是分內之事。” 苏半城顺势起身,目光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看似慵懒、实则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他纵横商海半生,看人的眼光极毒,但他却完全看不透陈默。 这哪里是什么紈絝世子,这分明是一头潜渊的真龙。 “侯爷大恩,苏家无以为报。”苏半城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从袖中取出一只古朴的紫檀木盒,双手呈上,“听闻侯爷对那幅『老財神画』颇有眼缘。此画乃苏家先祖偶然所得,虽不知来歷,却护佑了苏家百年。如今苏家遭逢大难,若非侯爷出手,早已家破人亡。这画,便献予侯爷!” 苏木在一旁有些吃惊:“爹,那不是咱家的传家……” “闭嘴!”苏半城瞪了儿子一眼,“没有侯爷,苏家连块瓦片都保不住,留著画有什么用?” 陈默看著那个紫檀木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老狐狸,果然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这幅画里的东西,苏家镇不住,留在手里迟早是个祸害。 “既如此,本侯就不客气了。” 陈默接过木盒,並没有虚偽地推辞。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商之权柄,【转运符】。 …… 苏家密室。 厚重的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陈默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 盒內,那幅泛黄的老財神画静静躺著。离开了祠堂的供奉,画上的金光內敛,看起来就像是一张隨处可见的废纸。 但在陈默眼中,这却是无价之宝。 “出来吧。” 陈默单手掐诀,丹田內的【全知天书】轰然运转,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眉心射出,直直打在画卷之上。 “天道敕令,权柄归位!” 嗡——! 画卷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只见那画中的財神爷身形渐渐淡化,最终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飞速凝聚。 片刻后,一张巴掌大小、通体由不知名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符籙,悬浮在陈默面前。 那符籙之上,刻画著一枚古朴的铜钱纹样,四周环绕著繁复至极的天道纹路,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就是六大权柄之一——【转运符】! 陈默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那枚符籙。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著掌心涌入脑海,那是关於这枚神器的掌控之法,以及……它那令人肉疼的使用代价。 半晌后,陈默睁开眼,表情有些古怪,既有兴奋,又有几分牙疼。 “好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 通过天书解析,他彻底搞清楚了这【转运符】的能力与限制。 【神器:转运符(商之权柄)】 核心能力一:財气通神持有者所掌控的財富越多,自身的被动气运就越强。走路捡宝、逢凶化吉不再是梦。且对所有“財气”类阵法、诅咒免疫。 核心能力二:金钱落地,人头不保。消耗大量灵石或等价財富,发动必中一击。 机制:只要钱给得够多,天王老子也得低头。无视防御,直接从因果层面进行打击。 限制:消耗呈指数级增长。比如,杀一个聚气境可能只需要一百灵石;杀凝液境就要一万;若是想越阶杀道胎境,那起步就是百万灵石!而且,若是对方身怀大气运或特殊护身法宝,消耗还要翻倍。 核心能力三:买命。当受到致命伤害时,自动扣除相应財富抵消伤害。 限制:同样是“氪金”保命。若帐户余额不足……那就只能肉偿,扣除寿元或修为。 核心能力四:厄运转移。可將自身的霉运转移给他人,或者通过接触吸取他人的財运。 代价:每次使用,都会积累“业障”。若不通过散財做慈善来消除业障,持有者將会遭遇“天道反噬”,比如喝水塞牙、走路摔跤,甚至渡劫时雷劫威力加倍。 “这哪里是神器,这分明是个吞金兽!” 陈默看著手中的金色符籙,忍不住吐槽。 强是真的强,只要有钱,这玩意儿就是无敌的外掛。但问题是……这也太费钱了!消耗的还不是灵幣,而是修仙界日益缺少的灵石。 以他现在的身家,虽然刚发了一笔横財,但要是真遇到道胎境的高手,顶多也就只能发动一两次攻击,然后就得变回穷光蛋。 “看来,以后得把苏胖子往死里压榨了。” 陈默嘆了口气,心念一动,那【转运符】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丹田,安静地悬浮在【全知天书】的一侧,如同一位等著发工资的大爷。 …… 走出密室,天色已黑。 苏木和苏半城正候在门外,见陈默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侯爷,您……”苏木刚想问,却突然感觉眼前的陈默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虽然长相没变,但此时的陈默身上,似乎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站在他身边,苏木竟有一种想把钱包掏出来给他的衝动。 “事情办完了。” 陈默拍了拍苏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苏胖子,从今天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苏木立刻挺直腰杆:“侯爷请吩咐!是杀人还是放火?” “杀什么人,粗俗。” 陈默背著手,望著满天星斗,悠悠道: “我要你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灵石、黄金、灵宝……只要是值钱的,我都要。” “你要把生意做到大周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做到北疆、南巫、西妖州去!” “因为你家侯爷我……” 陈默摸了摸此时空空如也的丹田,嘆了口气: “真的很缺钱。” 苏木被陈默那宏大的愿景一激,顿时热血沸腾:“侯爷放心!苏木这条命是侯爷给的,以后我就是侯爷的聚宝盆!您指哪,我就把生意做到哪!” “很好。”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块星辰髓,除了给南宫云那小子留点粉末磨牙,剩下的別卖了。” “找个最好的工匠,打造成首饰。” 陈默脑海中浮现出姬安澜那张清冷绝美的脸,还有姬雪见那副傲娇的小模样,以及府里那位温柔似水的南宫雪。 “多做几套,款式要不一样。” 端水大师陈默,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严谨的求生欲。 毕竟,后宫起火的杀伤力,有时候比化神境修士还要恐怖。而现在有了【转运符】,花钱买礼物这种事,也算是积攒气运的一种方式……吧? “走了。” 陈默摆摆手,登上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只躲在深宫里的“凤凰”,也该去见一见了。 第一百零八章 司主的召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八章 司主的召见 神都的夜,总是比別处来得更深沉些。 公主府內,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陈默半躺在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微闭著眼,享受著那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肩颈处恰到好处的拿捏。 “这里,力道再大些。”陈默哼哼唧唧地指挥著。 身后的南宫雪俏脸微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香汗,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指尖流转著一丝温润的木系灵力,为这位爷舒缓著经络。 自从南宫姐弟入住公主府,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有滋味了。 南宫云那小子被丟去后院练《贪狼吞天诀》,整天鬼哭狼嚎的;姐姐南宫雪则成了这听雨轩的大管家,不仅做得一手好药膳,这推拿的手法更是令人慾罢不能。 就在这岁月静好的当口,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暖阁外的雪地上。 “侯爷,有人送帖。” 管家颤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进来。”陈默懒洋洋地睁开眼。 门被推开,管家捧著一张漆黑如墨的帖子走了进来,那帖子仿佛是用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而在帖子的正中央,印著一只被赤红锁链缠绕的恶鬼图腾。 “呀!” 南宫雪看清那图腾的瞬间,发出一声惊呼,手中的力道一乱,差点按疼了陈默。她脸色煞白,本能地往陈默身后缩了缩。 “镇……镇魔司?” 在神都,这张帖子有个更响亮的名字——阎王帖。 凡是接到这张帖子的,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宗门大佬,基本上都是竖著进去,若是运气好,还能留个全尸横著出来;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化作镇魔狱里的一缕冤魂了。 “別怕。” 陈默拍了拍南宫雪还在发抖的手背,神色淡然地从管家手中接过那张帖子。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煞气顺著手指就要往经脉里钻,却被他体內潜伏的【转运符】金光轻轻一震,消弭於无形。 他將帖子拿到鼻端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墨里掺了彼岸花汁,还熏了上好的龙涎香。咱们这位司主大人,还是个讲究人。” “侯爷,要不要通知苏少爷,或者……或者长公主殿下?”管家急得满头大汗。 “不必。” 陈默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锦袍,眼中的慵懒瞬间褪去。 “玄乙若是想杀我,就不会递帖子了,直接派黑衣卫来锁人便是。他这是想请我去喝茶。” “既然是喝茶,那本侯自然要给个面子。” …… 神都西北角,背阴之地。 这里常年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哪怕是正午的阳光也透不进来。而在那雾气的最深处,矗立著一座高达百丈的黑色高塔——观星楼。 它就像一根巨大的黑色钉子,死死地钉在神都的“死穴”上,俯瞰著芸芸眾生。 陈默跟著引路的黑衣卫登上楼顶时,寒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楼顶是一处极为宽阔的露台,四面悬空,仿佛置身云端。 一位身著黑金宽袍的男子正背对著他,负手而立。他没有束髮,如瀑的长髮在风中狂舞,身形修长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风雪却自动避开三尺,仿佛连天地规则都在畏惧他的存在。 大周镇魔司司主,渡劫期大能,玄乙。 “安平侯,你迟到了。” 玄乙没有回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却让陈默感觉心臟猛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陈默丹田內的【全知天书】金光闪烁,瞬间护住神魂灵台,才让他没有当场跪下。 他装作踉蹌了一下,扶著栏杆大口喘气,一副被嚇得不轻的紈絝模样: “哎哟……司主大人这楼修得也太高了些,本侯这一路爬上来,腿都软了,自然慢了些。还请司主恕罪,恕罪啊。” 玄乙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阴柔俊美到了极点的脸,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 他的嘴唇很薄,呈淡紫色,手中正把玩著一枚殷红如血的玉扳指。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仿佛藏著万古的死寂,又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上下打量著陈默,就像是在看一只笼中的蛐蛐。 “腿软?” 玄乙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能在斗宝大会上谈笑间坑得三皇子吐血昏迷,能在一夜之间逆转苏家那必死的『五鬼搬运局』……陈默,你的腿,可比这神都九成的人都要硬。” 陈默心头一跳。 果然,那晚破阵的动静,瞒得过別人,瞒不过这个坐在神都最高处的老怪物。 “司主谬讚了,运气,都是运气。”陈默一脸憨笑,继续装傻充愣,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捂热乎的星辰髓,双手奉上,“本侯就是运气好了点。司主若是喜欢这运气,这玩意儿孝敬您?” 玄乙看都没看那价值连城的宝物一眼。 他缓缓走到陈默面前,伸出一根修长惨白的手指,轻轻点在陈默的眉心处。 “本座活了一千三百年,见过无数所谓的天骄。有人靠天赋,有人靠勤奋,也有人靠家世。” 玄乙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九幽寒风颳过骨髓: “但唯独……不信运气。”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毫无徵兆地从那根手指上爆发! 这是渡劫期的一缕神念,若是普通的凝液境修士,此刻神魂早已崩碎成渣,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呃啊——!” 陈默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死死咬著舌尖,利用剧痛保持清醒。 识海之中,【全知天书】光芒大作,无数金色的符文构建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死死抵挡著那股试图衝垮他神智的黑色洪流。 他面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硬是咬著牙,没有跪下。 甚至,他还挤出了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司……司主大人……若是……若是嫌这礼物轻了……本侯……再加……” 威压持续了整整三息。 这三息,对陈默来说仿佛过了三年。 就在他感觉识海快要裂开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压力骤然消散。 玄乙收回手,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 “有点意思。” 他转身走到栏杆边,从袖中掏出一把红色的粟米,洒向楼下的云海。几只灵性十足的仙鹤从云中飞出,爭抢著那些粟米。 “能在本座的威压下坚持三息而不跪,还不失神智。陈默,你体內的秘密,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 陈默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衣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知道,刚才那一关,算是过了。 玄乙没有追问秘密,因为对於这种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来说,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个秘密能为他所用,是不是威胁,日后再杀也不迟。 “司主……不杀我?”陈默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杀你?” 玄乙看著那些爭食的仙鹤,淡淡道,“这神都太静了,就像一潭死水。皇帝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本座看腻了,想换个棋手,或者……加个变数。”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陈默一眼。 “你就是那个变数。” 陈默心中一凛。变数?看来这老鬼也对皇帝的计划心知肚明,甚至另有所图。 “那司主今日找我来,是为了……” “既然是变数,就要动起来。” 玄乙隨手丟给陈默一块黑沉沉的令牌。陈默慌忙接住,入手冰凉刺骨,正面刻著一个狰狞的“镇”字,背面则是复杂的星图。 镇魔司行走令,见官大一级,先斩后奏。 “明日,东神州第一大宗道天宗的使团会抵达神都。”玄乙淡淡道,“皇帝要脸面,让礼部去太客气。本座觉得没意思。” “你去接待。” 陈默愣了一下:“我去?司主,我可是个紈絝啊,我不懂礼数……” “要的就是你不懂礼数。” 玄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属於捕食者的微笑: “那些牛鼻子老道,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詡正道魁首,看著就让人厌烦。皇帝想把他们捧著,好在冬狩的时候当下酒菜。但本座不想让他们太舒服。” “拿著这块牌子。別丟了大周的脸,也別让那些道天宗的人太得意。” “把水搅浑,越浑越好。若是能让那位所谓的圣女道心不稳,算你大功一件。” 陈默握著令牌,心中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 皇帝想吃道天宗的人,玄乙想借陈默的手噁心道天宗,或许是为了激化矛盾,引发更大的混乱。这两个大人物,都在拿道天宗当棋子。 “属下……遵命。” 陈默从地上爬起来,恭敬行礼,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把水搅浑? 这活儿我熟啊! “去吧。”玄乙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记住了,你是本座看中的变数。在没成长为真正的棋手之前,別死得太难看。否则,你的下场会比那只三足乌还惨。” 陈默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角落的一个金笼子里,关著一只只有三条腿的乌鸦,正在痛苦地啄食著自己的羽毛。 陈默打了个寒颤,连忙告退。 …… 直到陈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观星楼顶再次恢復了死寂。 玄乙依旧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极北的方向。 “霸王枪……”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贪婪与狂热。 “姬玉堂那个蠢货,守了十年也没摸到门道。若非那该死的封印,本座早已將其炼化……” “不过快了。等皇帝那老东西把这神都献祭了,引来天怒,本座便借那灭世雷劫洗炼肉身,一举突破大乘!” “到时候,这天下,还有那把枪,终究是本座的。” 他低下头,看著笼中那只痛苦的三足乌,手指轻轻一碾。 “噗。” 那只鸟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被他手中的血玉扳指尽数吸收。 “变数……希望你这个变数,能撑到那天吧。” 第一百零九章 仙子入红尘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九章 仙子入红尘 神都南门,平日里商旅如织,车马萧萧。 但今日,这南门外的十里官道,却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不仅封了路,那宽阔的黄土官道上,此刻竟铺上了一条猩红色的锦绣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地毯两侧,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尊半人高的鎏金香炉,裊裊青烟腾起,不是什么静心凝神的檀香,而是最俗艷、最浓烈的脂粉香。 寒风呼啸,卷著雪沫子,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更离谱的是,数百名衣著清凉、妆容艷丽的舞姬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还得强顏欢笑,隨时准备起舞。 而在她们身后,则是苏家花重金从各大青楼楚馆雇来的吹鼓手,嗩吶、大鑔、腰鼓一应俱全,那架势,不像是在迎接仙师,倒像是在谁家办红白喜事。 “侯……侯爷,这……这真的合適吗?” 苏木缩著脖子站在陈默身后,看著眼前这就差把“暴发户”三个字写在脸上的排场,一脸的牙疼,“道天宗乃是东神州正道魁首,讲究的是清静无为,咱们搞成这样,会不会……激怒他们?” “激怒?” 陈默一身紫金蟒袍,腰缠玉带,外面披著一件在此刻显得格外扎眼的雪白狐裘,手里还得瑟地盘著两颗硕大的夜明珠,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铜臭味。 他斜了苏木一眼,嘿嘿笑道:“玄乙那老……咳,司主大人说了,要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体会到咱们神都的热情。什么叫热情?这就是热情!这就是红尘!” “再说了,人家是天上的仙子,不入红尘滚一滚,怎么知道咱们凡人的苦?” 正说著,天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鹤鸣。 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骤然被一道璀璨的流光撕裂。 只见一艘通体洁白如玉、长达百丈的巨大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临。飞舟之上,云雾繚绕,隱约可见数百名身背长剑、白衣胜雪的修士佇立船头。 他们个个神情冷峻,衣袂飘飘,仿佛从画中走出,与这满是烟火气、甚至有些乌烟瘴气的神都格格不入。 这就是东神州第一大宗——道天宗。 “来了!奏乐!给本侯吹起来!” 陈默大手一挥,兴奋得像个刚进城的土財主。 “嘀——打——!!” 早已准备好的嗩吶手们瞬间鼓起腮帮子,一声高亢入云、足以震碎耳膜的嗩吶声,瞬间盖过了天上的鹤鸣。紧接著,大鑔齐鸣,腰鼓震天,那首神都坊间最流行的艷曲《十八摸》的调子,被这群民间艺人吹得那是盪气迴肠,百转千回。 飞舟之上,原本仙气飘飘的氛围瞬间被破坏得一乾二净。 站在船头的一眾道天宗弟子,身形齐齐一僵,甚至有几个御剑伴飞的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灌耳,气息一岔,差点一头栽下来。 “放肆!何人在此喧譁,污以此等淫词艷曲!” 一名背负双剑的年轻男修怒喝一声,声音夹杂著灵力,如滚雷般落下,震得下方的吹鼓手们东倒西歪,乐声顿时乱成一团。 飞舟缓缓悬停在离地十丈之处。 一道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白光闪过,为首的一名女子凌空虚度,脚踏莲花虚影,缓缓飘落。 她脸上覆著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容顏,但这並未减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清冷。 一袭素白道袍不染纤尘,身姿如风中弱柳,尤其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清澈如高山天池,仿佛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无法映入其中。 道天宗圣女,李清歌。 她落地之处,恰好在那条猩红的地毯前。闻著空气中浓烈的脂粉味,听著那虽被喝止却余音绕樑的刺耳嗩吶,李清歌那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与失望。 这就是大周神朝的待客之道? “你是何人?”李清歌看著眼前这个穿得像个红包一样的男子,声音清冷,自带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在下大周安平侯,陈默。” 陈默“哗啦”一声展开摺扇,上前一步,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两颗夜明珠在他手中转得飞快:“奉陛下与司主之命,在此恭候道天宗的各位仙师!哎呀,仙子这一路辛苦,本侯特意备下了这十里红毯,千人乐团,只为给仙子接风洗尘!怎么样,够排面吧?” “安平侯?” 李清歌眼神微动,她听过这个名字。传闻此人是长公主的入幕之宾,神都第一紈絝,也是这次冬狩的接待官。今日一见,果然……俗不可耐,甚至比传闻中还要不堪。 “侯爷有心了。”李清歌淡淡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讥讽,“只是我辈修行之人,喜静不喜闹。侯爷如此铺张浪费,劳民伤財,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实非正道所为。” 她指了指那些在寒风中冻得发抖、衣著暴露的舞姬,语气中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悲悯与指责:“侯爷只为满足一己私慾,为了所谓的排面,便让这些人在此受冻,难道就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这一顶“道德大帽子”扣下来,周围陆续落下的道天宗弟子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在他们看来,这陈默就是个典型的凡俗权贵,视人命如草芥。 陈默却是一愣,隨即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果然是象牙塔里出来的圣女啊,这套词儿背得挺溜,跟当年那些键盘侠有得一拼。 “仙子此言差矣。” 陈默收起摺扇,指了指那些舞姬和乐师,朗声道:“仙子只看到了她们受冻,却没看到她们怀里揣著的银子。” “这些舞姬、乐师,家中大多有老小要养。神都居大不易,若是本侯不摆这排场,不雇她们,她们今日便没有进项,家里的孩子就要饿肚子,老人的药就没钱买。” “本侯虽然俗,但给的工钱可是平时的三倍!而且还包了今晚的热饭!” 说著,陈默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金叶子,猛地往天上一撒,像是在撒纸钱一样豪横。 “赏!都给本侯赏!” 哗啦啦—— 金色的雨点落下。那些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舞姬和乐师们,瞬间眼睛发亮,也不顾什么体面了,纷纷跪在地上爭抢,嘴里高呼著“侯爷慈悲”、“侯爷万岁”。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充满了市井的贪婪与喧囂。有人为了抢一片金叶子推搡谩骂,有人拿到钱后喜极而泣。 李清歌看著这一幕,脸色越发难看,甚至有些苍白。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对人性的践踏。 “你……你这是在羞辱她们的人格!”李清歌气得胸口起伏,“用金钱腐蚀人心,让他们如野狗般爭抢,这就是你的慈悲?” “人格?” 陈默嗤笑一声,眼中那股紈絝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冽。 他上前两步,逼近李清歌。 两人的距离极近,陈默身上的脂粉味与李清歌身上的檀香味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李仙子,你自幼在灵气充裕的道天宗长大,吃的是灵米,喝的是琼浆,修的是长生大道。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谈人格,谈清静,谈不食人间烟火。” 陈默抬手指了指北方,那里是风雪呼啸的方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可你知道吗?就在此时此刻,在东神州的最北边,在那个叫北疆的地方,大皇子姬玉堂正带著数十万將士,在冰雪中,和妖魔拼命!” 李清歌一怔,下意识地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他们为了什么?为了守住那道防线,不让域外的畜生跨过界域一步!为了让神都的百姓,还有你们道天宗的修士,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谈什么『清静无为』,谈什么『人格尊严』!”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重锤般敲击在李清歌的心头。 “这神都的繁华,是北疆將士用血换来的。而这些百姓的温饱,是靠双手挣来的,哪怕是跪著挣来的。” “仙子觉得本侯俗?觉得这满地抢钱的样子难看?” 陈默弯下腰,从雪泥中捡起一片被人踩了一脚、沾了泥土的金叶子。他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然后走到一个正在磕头、额头流血的老乐师面前,將金叶子塞进他手里,替他紧了紧单薄的衣领。 老乐师千恩万谢,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 陈默直起身,看著有些发愣的李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就是红尘。这就是眾生。” “若是连这点俗气都受不了,连这点人间疾苦都看不透,只知道在云端俯瞰……” 陈默凑到李清歌耳边,轻声道: “那这道,你们修了也是白修。” “你……” 李清歌娇躯一颤,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想要反驳,想要用宗门的教义来驳斥这个凡夫俗子的谬论,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道心,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身后的那些道天宗弟子更是面面相覷,一个个脸色涨红,羞愤交加,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因为陈默说的,是事实。 北疆的血,確实在流。而他们在宗门里,確实在享清福。 “好了!” 陈默见好就收,那股逼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满脸堆笑、玩世不恭的安平侯。 他侧身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的手势,手中摺扇一摇: “李仙子,诸位仙师,时辰不早了。陛下还在宫中设宴等著呢。” “请诸位仙师,入城……下凡吧。”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重新恢復了清冷。她深深看了陈默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安平侯的『教诲』,清歌……记下了。” 说罢,她再也不看那地上的金叶子一眼,迈步踏上了那条象徵著“红尘俗世”的红地毯,向著神都城內走去。 只是这一次,她那原本轻盈如仙的步伐,似乎变得沉重了几分。那十里红毯,不再是俗艷的装饰,倒像是一条流淌的血路。 陈默看著她的背影,掂了掂手中的夜明珠,心中暗笑。 玄乙老鬼,这水,我可是给你搅浑了。 不过这圣女……似乎也没那么难搞?这种常年被捧在手心里的温室花朵,只要稍微让她看看外面的暴风雨,很容易就会產生自我怀疑。 “走了,胖子。”陈默招呼了一声看傻了的苏木。 “侯……侯爷,您刚才那番话,太带劲了!”苏木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尤其是提到北疆的时候,我都想哭!这群仙师平时眼高於顶,就该这么治治他们!” “哭个屁。”陈默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那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演给那老鬼看的。赶紧让人把剩下的金叶子捡回来,败家玩意儿,不知道现在赚钱难吗?那可是咱们买命的钱!” “啊?哦哦!这就捡!这就捡!” 第一百一十章 凤仪宫的秘密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章 凤仪宫的秘密 夜色如墨,神都的喧囂隨著那场荒唐的入城仪式落下帷幕,逐渐归於沉寂。 公主府的马车刚在门口停稳,还没等陈默下车,一道尖细却透著几分阴冷的嗓音便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侯爷,留步。” 陈默掀开车帘,只见一名身穿深紫色宫装的老太监,正提著一盏昏黄的宫灯,像个幽灵般站在马车旁。他面白无须,眼神浑浊,嘴角却掛著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假笑。 “咱家奉皇后娘娘懿旨,宣安平侯入宫覲见。” 陈默眉头微挑。 昨天刚应付完镇魔司那个老变態,今天晚上又要去见这位深宫里的母仪天下? 这神都的大人物们,还真是排著队给他送“惊喜”。 “这个时候?”陈默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月上中天,“公公,这孤男寡女的,又是深夜,传出去恐怕有损娘娘清誉吧?” 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躬了躬身:“侯爷说笑了。娘娘乃是一国之母,召见臣子那是恩典。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娘娘说了,若是侯爷不来,有些关於『北疆』的旧事,恐怕就没人能听懂了。” 陈默瞳孔微微一缩。 北疆。 “既是娘娘恩典,那本侯自然却之不恭。”陈默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袍,对著苏木和南宫云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不必跟来,隨后大步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宫廷马车。 “公公,请。” …… 皇宫,凤仪宫。 与皇帝居住的紫闕殿那种威严浩大不同,凤仪宫显得格外幽静,甚至透著一股子冷清。 宫殿內没有点太多的灯,只有几盏鮫油长明灯散发著幽幽的光晕。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奇异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令人气血浮动,心神摇曳。 “侯爷,娘娘在里面等您。咱家就不进去了。” 老太监將陈默引到內殿门口,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顺手还关上了厚重的殿门。 “吱呀——” 隨著殿门关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陈默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內的【全知天书】微微运转,一缕金光护住灵台,隔绝了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催情香气。 “微臣陈默,叩见皇后娘娘。” 陈默对著那层层叠叠的红色纱幔躬身行礼。 纱幔深处,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伴隨著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由远及近。 一只如玉般洁白、却涂著猩红蔻丹的縴手,缓缓挑开了纱幔。 紧接著,一道令人血脉喷张的身影显露出来。 这位大周的皇后娘娘,並未穿著象徵身份的凤袍,而是只披了一件极薄的淡金色纱衣。 那纱衣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隱约可见里面那绣著並蒂莲的大红肚兜,以及那如雪般欺霜赛雪的肌肤。 她並未梳髻,一头乌黑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长眉入鬢,眼尾上挑,那一双桃花眼中仿佛含著一汪春水,波光流转间,儘是勾魂摄魄的媚意。 辛素商。 这个名字在神都並不响亮,甚至很多时候被人们遗忘。世人只知她也是出身名门,端庄贤淑。 但此刻站在陈默面前的,哪里是什么端庄的国母,分明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妖! “安平侯……” 辛素商红唇轻启,声音慵懒而沙哑,带著一股勾人的磁性,“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陈默缓缓抬头,目光在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便是大大方方地与她对视,眼神清明,嘴角甚至还带著一抹欣赏的笑意。 “娘娘这般打扮,若是让陛下看见了,怕是要龙顏大悦。” “陛下?” 辛素商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那个老东西,现在满脑子都是长生,是飞升。本宫这副身子,他早就看不上了。” 她赤著足,一步步走到陈默面前,那一双涂著红蔻丹的脚趾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 隨著她的靠近,那股奇异的香气愈发浓烈。 “倒是侯爷……” 辛素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陈默的胸膛,指尖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酥麻,“年轻,力壮,又是这般俊俏。听说今日在南门外,侯爷为了北疆將士怒斥道天宗圣女,好生威风。” “本宫听了,这心啊,跳得厉害。” 她说著,整个人竟是顺势就要往陈默怀里倒去,那双勾人的眸子死死盯著陈默,仿佛要將他的魂魄吸进去。 这是魅术! 而且是极高明的媚骨天成! 若是换做普通男人,哪怕是道胎境修士,此刻恐怕也早已把持不住,沦为她的裙下之臣。 但陈默只是微微侧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一记“投怀送抱”,同时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看似恭敬,实则有力地將她推开半步。 “娘娘请自重。” 陈默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微臣虽然好色,但也知道有些花是带刺的。尤其是……开在北国冰原上的『雪夜黑玫瑰』。” 辛素商的身形猛地一僵。 原本迷离勾人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那股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意。 “你叫我什么?” 陈默鬆开手,后退两步,负手而立,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目標:辛素商】 【真实身份:北原雪国长公主(亡国)】 【修为:道胎境后期】 【状態:身负血海深仇,以自身为阵眼,欲毁大周国运。】 “北原雪国,百年前被大周铁骑踏平。”陈默看著她,缓缓道出了那段被尘封的歷史,“国破之日,雪国皇室男丁尽数被杀,唯有一位长公主,因生得绝色,被当作『战利品』献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 “那位长公主隱忍数年,从一个低贱的才人爬到了皇后的位置。她在宫中种满了雪国特有的『醉生梦死花』,日夜以自身的精血浇灌。” 陈默指了指周围那些散发著异香的花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娘娘,这花香闻多了,可是会折寿的。” “够了!” 辛素商一声厉喝,周身气势爆发,满头青丝无风自动,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狰狞与怨毒,“既然你知道了本宫的秘密,那今晚……你就別想活著走出这凤仪宫!” 话音未落,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如冰晶般透明的髮簪,身形如鬼魅般冲向陈默,直取咽喉! 道胎境后期的修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內爆发,足以秒杀一切! 然而,陈默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那髮簪距离他喉咙只有半寸之时,他淡淡开口: “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吱——! 髮簪硬生生停在了陈默的喉结前,锐利的劲气割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辛素商的手在颤抖,她死死盯著陈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疯狂: “你说什么?”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根致命的髮簪,將其缓缓移开。 “我说,我可以帮你杀了姬渊。” 他直呼皇帝的名讳,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杀一只鸡。 “我知道你想復仇。但你那点手段,顶多毁掉后宫,伤不到那个老东西的根本。他现在已经疯了,为了飞升,他把整个神都都炼成了大阵。” 陈默看著辛素商那双逐渐恢復清明的眼睛,沉声道: “而且,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镇魔司那个叫玄乙的老鬼,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戏。他在你的阵眼里动了手脚,等你发动的那一刻,死的不是皇帝,而是你自己。” “玄乙?!”辛素商脸色大变,“那个阴阳人?!” “不错。” 陈默转过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现在,这棋盘上,他是黄雀,皇帝是螳螂。而你,充其量只是只诱饵。” “想翻盘吗?” 陈默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这位亡国公主。 “跟我合作。我给你一把刀,一把能真正捅进他们心臟的刀。” 辛素商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利用这个男人,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看穿了一切,甚至反客为主。 良久,她手中的髮簪缓缓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拢了拢散乱的纱衣,恢復了那种雍容却又带著几分危险的气度。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陈默走近她,压低声音,“冬狩之后,大阵必起。我要你在那个时候,发动你原本的计划。但不是为了杀皇帝,而是为了……切断后宫的灵脉。” “只要后宫乱了,大阵就会出现缺口。剩下的……”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交给我,还有姬玉堂。” 听到“姬玉堂”三个字,辛素商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个孩子……”她嘆了口气,“他和姬渊不一样。他像他母亲,太傻,太重情。” “正因为他傻,所以他才是这把最锋利的刀。” 陈默伸出手:“成交?” 辛素商看著那只手,忽然展顏一笑。这一笑,没了之前的媚俗,却多了一分淒艷的美,如同雪原上最后绽放的玫瑰。 她伸出那只涂著红蔻丹的手,握住了陈默的手掌。 “成交。” “只要能让姬渊死,本宫这条命,你隨时可以拿去。” …… 半个时辰后,陈默走出了凤仪宫。 老太监依旧守在门口,仿佛一尊雕塑。见陈默出来,他只是躬了躬身,什么也没问。 陈默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冷月,摸了摸喉结处那道已经癒合的血痕,长舒了一口气。 这深宫里的女人,果然比老虎还可怕。 不过好在,这最关键的一环,终於补上了。 “接下来……” 陈默看向西方,那是西山猎场的方向。 “该去会会那位三殿下,还有那群道貌岸然的『仙人』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步融入了夜色之中。 风雪,更大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里的姑娘很乾净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里的姑娘很乾净 神都的夜,总是带著一股子腻人的脂粉香,尤其是这朱雀大街的尾巷,灯火如昼,丝竹乱耳,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名为“醉生梦死”的甜味儿。 “我不去。” 李清歌停在了一座掛满红灯笼的奢华楼阁前,那双清如秋水的眸子里写满了抗拒与厌恶。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拂尘,指节泛白,仿佛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楼阁是什么洪水猛兽。 “由不得你。” 陈默懒洋洋地摇著摺扇,回过头,嘴角噙著一抹欠揍的笑意:“李仙子,既然领了这入世的差事,那就得按本侯的规矩来。怎么,道天宗的道法自然,连这点红尘气都容不下?” “这是红尘气吗?”李清歌指著那块写著“醉生梦死楼”的金字招牌,声音清冷,“这是藏污纳垢之地!这种地方,只会污了我的道心。” “嘖嘖嘖。” 陈默合上摺扇,用扇柄轻轻敲了敲掌心,一步步逼近李清歌。 李清歌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陈默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锁住。 “污了道心?”陈默轻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仙子,若是连这就受不了,那你修的这道,未免也太脆弱了些。真正的莲花,那是出淤泥而不染。这还没下泥潭呢,你就怕脏了鞋?” “你……”李清歌被他身上那股混杂著名贵薰香与男子气息的味道冲得有些发晕,想要反驳,却又觉得他说得似乎有几分歪理。 “走吧。” 陈默不再废话,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顾她僵硬的身体,强行拉著她往里走。 “苏胖子,愣著干嘛?撒钱开路!” 跟在后面的苏木早就等不及了,他怀里揣著厚厚一沓银票,脸上掛著那种暴发户特有的憨笑,高声应道:“得嘞!侯爷您请好!” “哗啦——” 一大把金叶子像是下雨一样洒向门口的龟公和迎宾的姑娘们。 “安平侯爷驾到!閒杂人等闪开!” 这一嗓子,再加上那漫天金雨,瞬间让原本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一瞬,紧接著爆发出了更加热烈的欢呼。 老鴇子扭著水桶腰,脸上那层厚厚的粉隨著笑容扑簌簌往下掉,像是见了亲爹一样扑了上来:“哎哟喂!这不是侯爷吗?您可是稀客啊!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陈默隨手丟出一锭金元宝,精准地落在老鴇子那深不见底的沟壑里,笑得一脸紈絝:“少废话,把最顶层的鸳鸯阁给本侯腾出来。另外,把你们这儿的头牌,那个……谁来著,叫过来伺候。” “好嘞!侯爷您楼上请!”老鴇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眼神一转,落在了陈默身后那个一身白衣、戴著面纱的女子身上。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在这烟花之地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珠,扎眼得很。 “侯爷,这位是……”老鴇子心里犯嘀咕,带姑娘来逛青楼的,这位爷还是头一份。 “哦,这是本侯新收的……侍女。”陈默隨口胡诌,也不管身后李清歌那快要杀人的眼神,“没见过世面,带她来长长见识。怎么,不行?” “行行行!侯爷说行那就行!”老鴇子哪敢多问,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穿过喧闹的大厅。 四周皆是推杯换盏的酒客和衣著暴露的姑娘。浓烈的脂粉味、汗味、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李清歌只觉得浑身难受,这里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声调笑,都像是在褻瀆她的灵魂。她紧紧抿著嘴唇,试图屏住呼吸,不让那股浊气吸入体內。 “看。” 陈默忽然停下脚步,指著角落里的一桌。 那里坐著一个满脸横肉的富商,正把一大把银票塞进一个雏妓的衣领里,那只粗糙的大手肆无忌惮地游走,而那雏妓虽然眼含泪光,脸上却不得不挤出討好的笑容。 “觉得噁心?”陈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清歌別过头,不忍再看:“禽兽不如。” “是挺禽兽的。”陈默淡淡道,“但那个小姑娘,如果不接这把银票,她那在病榻上等药救命的老娘,今晚就得死。” 李清歌身子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却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往楼上走,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仙子觉得这里脏,觉得这些人下贱。可在我看来,她们比那些坐在庙堂之上、满口仁义道德却不干人事的偽君子,要乾净得多。” “至少,她们是用自己的血泪,在换一条活路。” 李清歌愣在原地,看著那个穿著紫金袍、背影显得有些轻浮的男人,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 鸳鸯阁,醉生梦死楼最顶层的雅间。 这里隔绝了楼下的喧囂,布置得极为雅致。窗外便是穿城而过的洛水,波光粼粼,映著两岸的灯火,倒真有几分诗情画意。 陈默毫无形象地瘫在铺著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啊,李仙子,別拘著,就当是在自家宗门。”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在离他最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目微闔,开始默念清心咒,试图將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陈默也不理她,自顾自地剥著葡萄,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 没过多久,珠帘轻响,一阵清幽的琴音先一步传了进来。 紧接著,一名抱著琵琶的女子缓步入內。 她並未如楼下那些女子般浓妆艷抹,反而是一身素雅的淡绿长裙,青丝如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眉眼间带著几分淡淡的愁绪,宛如江南烟雨中走出的一株丁香。 “奴家嫣儿,见过侯爷。” 女子盈盈下拜,声音婉转如黄鸝,却又不带丝毫媚俗之气。 李清歌睁开眼,有些诧异地看著这女子。这般气质,倒像是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流落至此? “起吧。” 陈默摆了摆手,指了指李清歌:“嫣儿姑娘,这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也是个懂音律的。今儿个不听那些靡靡之音,你给这位仙子来一曲高深些的。” 嫣儿抱著琵琶,微微一愣:“不知侯爷想听什么?” 陈默咧嘴一笑,吐出四个字: “《十面埋伏》。” “噗——” 正在喝茶压惊的苏木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著自家侯爷。 在青楼里听《十面埋伏》? 侯爷,您是真把这当战场了啊? 嫣儿也是一怔,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了状態。她微微頷首,素手轻扬,指尖在琴弦上骤然发力。 “錚——!”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瞬间撕裂了室內的旖旎气氛。 紧接著,琵琶声起,如银瓶乍破,如铁骑突出。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那激昂肃杀的旋律,在这温柔乡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李清歌原本还在默念清心咒,此刻却被这琴声吸引,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弹琴的女子。 她看到嫣儿的眼神变了。 那双原本含愁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一种在泥潭中挣扎、不甘沉沦的怒火,一种即便身处绝境也要拔剑向天的决绝! 琴声越来越急,如狂风暴雨,如万军衝锋。 直到最后一声拨弦落下,余音在雅间內久久迴荡。 嫣儿按住琴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那股气势瞬间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柔弱的青楼女子。 “好!” 陈默抚掌大笑,“赏!” 苏木立刻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桌上。 嫣儿却没有去拿银票,而是起身行礼,眼中带著一丝感激:“多谢侯爷点曲。奴家……许久没有弹得这般痛快了。” 陈默看著她,忽然收敛了笑容,淡淡问道: “嫣儿姑娘,听说令堂的病,又重了?” 嫣儿身子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咬著嘴唇点了点头:“是……大夫说,若是再没有回春丹,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回春丹,要三万灵幣一颗。”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隨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里面是一颗回春丹,还有五千灵幣。” 嫣儿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锦盒,浑身颤抖:“侯爷……这……这太贵重了,奴家……” “拿著。”陈默语气不容置疑,“治好你娘,剩下的钱给自己赎身。以后找个老实人嫁了,別在这泥潭里滚了。” “侯爷大恩!!” 嫣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陈默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泪如雨下,“奴家……奴家做牛做马也无以为报……” “行了,別把头磕坏了,本侯不缺牛马。”陈默挥了挥手,“滚吧。” 嫣儿千恩万谢,抱著锦盒,像是抱著全世界的希望,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 雅间內再次恢復了平静。 陈默端起酒杯,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李仙子,看明白了吗?” 李清歌抬起头,眼神复杂。 “看明白什么?” “看明白这世道。” 陈默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著喉结滑落。 “在你眼里,她是低贱的青楼女子,是污秽的代名词。可为了救母,她可以出卖尊严,可以对任何人下跪,甚至可以在这泥潭里弹出一曲《十面埋伏》。” 他站起身,走到李清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而你们道天宗呢?占据著洞天福地,享受著万民供奉,口口声声为了苍生,可当苍生在泥潭里挣扎求生的时候,你们在哪?” “你们在云端上看戏,还要嫌弃这戏台子太脏,弄脏了你们的鞋。”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李清歌的脸上,让她那张绝美的脸瞬间惨白。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里的姑娘,身子或许脏了。”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李清歌的下巴,强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但她们赚的每一文钱,都带著血汗,带著人味儿。” “比起你们那些乾乾净净、却冷冰冰的灵石……” 陈默笑了,笑得有些冷,有些邪。 “这里的姑娘,很乾净。”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弃子与筹码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弃子与筹码 夜风卷著残雪,呼啸在神都空旷的长街上。 离开了那座销金窟,外面的空气清冽得甚至有些刺骨。李清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刚才吸入肺腑的脂粉气都吐个乾净,但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嫣儿那双含泪的眼,还有陈默那句“这里的姑娘很乾净”,像两根刺,扎得她道心不稳。 “这就受不了了?” 陈默慢悠悠地走在她身侧,双手拢在狐裘袖子里,像个刚看完戏的閒散大爷,“李仙子,这红尘路才刚迈出一只脚,后面还有更好看的呢。” 李清歌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有些泛红,却依旧倔强地盯著陈默:“安平侯,你究竟想证明什么?证明这世间皆苦?还是证明我道天宗虚偽?” “我想证明什么不重要。” 陈默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重要的是,你自己得看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放肆!”李清歌羞愤交加,手中拂尘微扬,灵力激盪。 “別急著动手,省点灵力吧,这神都的夜可不太平。”陈默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幽深莫测,“仙子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李清歌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警惕地看著他。 “道天宗封山避世数十年,那是出了名的缩头乌龟……哦不,是清静无为。”陈默眼神戏謔,“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大张旗鼓地派人下山歷练?” 李清歌一怔,隨即冷声道:“宗门行事,自有深意。神都妖氛未平,我辈修士下山除魔卫道,有何不可?” “除魔卫道?” 陈默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神都连环血案未破,镇魔司死了两个副统领。这潭水浑得连老王八都不敢伸头,你们宗主倒好,把你这朵小白花扔进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李清歌面前晃了晃:“他是嫌你命太长,还是嫌道天宗人太多?” 李清歌心中一震,嘴硬道:“我……我乃道天宗圣女,自当身先士卒!” “圣女?” 陈默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如刀,直刺李清歌的心防:“据本侯所知,你虽是真传弟子,但却是出自玉音峰吧?” 李清歌瞳孔微微收缩:“是又如何?” “道天宗七峰,玉枢、玉衡势大,唯独你玉音峰势单力薄。”陈默如数家珍,语气冷漠得可怕,“你师父广曲仙子,卡在道胎境圆满已有百年,寿元將近,在宗內长老席上也就是个凑数的。说难听点,你们玉音峰,就是道天宗的边缘人。” 这些宗门秘辛,外人极难知晓,陈默却说得丝毫不差。 李清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样一个没权没势的山头,平日里连分配灵石都要看人脸色,怎么突然之间,你就被破格提拔成了圣女?还让你带队来神都这龙潭虎穴?” 陈默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心上的重锤: “你再回头看看你带出来的那些师弟师妹。有一个是玉枢峰的亲传吗?有一个是长老的嫡系吗?全是外门弟子,全是那些在宗门里爹不疼娘不爱、死了都没人心疼的边缘角色!” “不可能……宗主他说这是对我的考验……”李清歌声音颤抖,眼神开始慌乱。 “考验?这叫送死。” 陈默冷笑一声,残忍地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李清歌,你现在也是道胎境初期吧?在这神都,道胎境初期算个屁啊?隨便跳出来个鬼道修士都能要了你的命。” “让一个毫无背景的峰主徒弟当『圣女』,带著一群毫无价值的外门弟子来送死。既全了道天宗『入世救人』的面子,又不用损失真正的核心力量。” 陈默凑到她面前,看著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 “你以为你是那九天之上的凤凰?不,你只是被摆上供桌的猪头,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傻子。” “住口!你住口!” 李清歌猛地捂住耳朵,踉蹌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的呼吸急促,眼中满是惊恐与迷茫。 陈默的话太毒了,毒到她根本无法反驳。因为这其中的每一个疑点,她曾经都在深夜里想过,只是不敢深究,不敢去怀疑那个养育她的宗门。 如今被陈默赤裸裸地撕开,鲜血淋漓。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陈默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转身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嘈杂喧闹的建筑。 那是一座赌坊,名为“金银台”,门口掛著巨大的“赌”字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走,再去个地方。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弃子。” 陈默也不管李清歌是否愿意,转身就走。 苏木屁顛屁顛地跟上来,小声问道:“侯爷,这……这还要去赌坊啊?这位仙子看著快碎了啊。” “碎了好,不碎不立。”陈默头也不回,“只有碎成渣了,才能捏成我想要的形状。” …… 金银台內,乌烟瘴气,人声鼎沸。 这里的气氛比青楼还要狂热,还要扭曲。 每个人都红著眼,死死盯著桌上的骰子和牌九,像是盯著杀父仇人。 陈默带著李清歌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指著下面最大的一张赌桌。 “押大!押大!” “开啊!快开!” 一个衣衫襤褸的赌徒,正跪在赌桌上,手里死死攥著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那是他全身上下最后值钱的东西。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把!最后一把!”赌徒嘶吼著,將玉佩拍在“大”字上。 庄家面无表情地揭开骰盅。 一二三,小。 “不——!!” 赌徒发出绝望的惨叫,想要去抢回玉佩,却被几个彪形大汉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然后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李清歌看著这一幕,脸色苍白。 “看到了吗?”陈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漠而残酷。 “在那些庄家眼里,那个赌徒就是个笑话。而在你那位宗主眼里,你和那个赌徒手里的玉佩,没有任何区別。” 陈默指了指那个被拖走的赌徒留下的血跡。 “你是筹码,是炮灰,是用来试探神都这潭水深浅的石子。” “如果这潭水里有毒,死的也就是你这个无关紧要的圣女和一帮外门弟子。对道天宗来说,不痛不痒,还能藉此发难,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大周皇室。” “这买卖,划算得很啊。” 陈默转过头,看著眼神空洞的李清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李仙子,欢迎来到人间。” 李清歌身子一软,若非扶著栏杆,怕是早已瘫软在地。 “那我……该怎么办?” 她茫然地看著陈默,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助。 陈默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鱼儿,咬鉤了。 “怎么办?”陈默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幣,在指尖灵活地翻转。 “很简单。” “不想当筹码,那就只有……” “成为那个掀翻桌子的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雪夜温酒,红袖添……乱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三章 雪夜温酒,红袖添……乱 神都的雪,越下越大了。 从金银台出来,陈默心情颇好。李清歌那张失魂落魄的小脸,比任何下酒菜都让他觉得开胃。这高高在上的圣女,一旦被拽进泥潭里滚了一圈,身上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散了,反倒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人味儿”。 “这就叫,破碎的美感。” 陈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踩著厚厚的积雪回到了长公主府。 刚跨进听雨轩的院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只不过,这暖意里似乎夹杂著一丝……杀气? “侯爷,您可算回来了。” 守在门口的管家一脸便秘的表情,压低声音指了指屋內,“那位……在里面等了半个时辰了。” 陈默眉毛一挑。那位? 他推开暖阁的门,热浪裹挟著一股独特的冷梅香气涌了出来。 只见那张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正蜷缩著一只慵懒的“红狐狸”。 姬雪见一身火红的寢衣,外面松松垮垮地披著件狐裘,赤著一双雪白的小脚丫,正百无聊赖地把玩著陈默平日里用来盘的那两颗核桃。 听见开门声,她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盯著陈默。 “哟,我们的安平侯爷还知道回来啊?本郡主还以为,你是掉进哪个狐狸精的洞里,乐不思蜀了呢。” 声音软糯,却带著鉤子,鉤得人心尖儿发颤,又隱隱觉得脖子发凉。 陈默反手关上门,搓了搓冻僵的手,笑嘻嘻地凑过去:“哪能啊,外面的狐狸精哪有家里的……咳,哪有郡主殿下好看。” 他敏锐地察觉到姬雪见眼底一闪而逝的寒光,求生欲极强地改了口:“这么晚了,郡主不在自己府里歇著,跑我这儿来做什么?若是让外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本郡主想去哪就去哪,谁敢嚼舌根,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姬雪见哼了一声,隨手將核桃扔回桌上,然后伸出一只玉足,轻轻踢了踢陈默的小腿。 “喂,我难受。” “难受?”陈默一愣,下意识地要去抓她的手腕诊脉,“寒毒又发作了?不应该啊,上次那把火烧得挺旺,按理说这几天正是压制期……” “我不管,就是难受。” 姬雪见缩回脚,整个人往虎皮深处蹭了蹭,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闪躲,“这里……胸口闷,冷得慌。肯定是你上次没治好,留了尾巴。” 陈默看著她那副“我就是无理取闹你拿我怎么样”的娇憨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寒毒发作,分明是这疯丫头食髓知味,甚至有点……上癮了。 归墟业火至阳至刚,不仅能驱寒,入体时那种暖洋洋的酥麻感,对於常年身处冰窟的姬雪见来说,无异於最致命的诱惑。 “行行行,庸医误人,本侯负责到底。” 陈默无奈地嘆了口气,脱去沾满风雪的外袍,走到太师椅旁。 “转过去。” 姬雪见虽然嘴上凶,身体却很诚实,乖乖地翻了个身,背对著陈默,还將背后的长髮撩到胸前,露出了大片莹润如玉的背脊。 陈默深吸一口气,运转《九狱镇魔功》。 指尖一点幽蓝火苗跳动,带著温热的气息,轻轻按在了她的背心处。 “嗯……” 一声极轻、极媚的鼻音瞬间从姬雪见喉间溢出。她身子猛地一颤,紧接著便像是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瘫在了陈默的手掌下。 陈默的手掌顺著她的脊柱缓缓游走,归墟业火化作丝丝缕缕的热流,渗透进她的经脉。 “这力道……行吗?”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再……再重一点……” 姬雪见的声音带著颤音,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又像是欢愉到了极点。她反手抓住陈默的衣袖,指节用力得发白。 屋內的温度逐渐升高,曖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 陈默看著手下那具因为热流而微微泛起粉色的娇躯,心里也是一阵火气上涌。这疯婆娘,平日里喊打喊杀,这会儿倒是软得像滩水。 “喂,我说郡主殿下。”陈默一边输送灵力,一边试图转移注意力,“再过几日就是冬狩了,你这身子骨,撑得住吗?” “废话……” 姬雪见迷迷糊糊地哼唧著,声音软糯得一塌糊涂,“本郡主……呼……本郡主还要拿头筹呢。” “就你这遇到点热气就化了的德行?”陈默调笑道。 “闭嘴!”姬雪见羞愤地扭过头,那双桃花眼里水雾蒙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郡主来找你……就是为了稳固疗效!万一到时候手抖,箭射偏了怎么办?我是为了……为了保护皇姐,才不是为了让你占便宜!” “是是是,您是为了大义。”陈默手上的动作不停,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腰际。 “唔!別碰那里……痒……” 姬雪见身子一缩,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陈默怀里。 就在这乾柴烈火、气氛正好,眼看著就要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时—— “篤篤篤。” 一阵轻柔却又极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侯爷,您睡了吗?” 一道温柔婉转,如同江南水乡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默的手一僵。 姬雪见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清醒,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简直像只受惊的野猫。 她迅速拉好衣襟,理了理头髮,那张潮红未褪的俏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与杀气。 “谁?!”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南宫雪端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托盘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袄裙,头髮简单挽起,显得温婉贤淑。 见到屋內这副“衣衫不整”的场景,南宫雪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没看见姬雪见那杀人的目光一般,柔柔地福了一礼: “奴婢见过郡主。侯爷刚回来,奴婢想著侯爷在外受了寒,特意熬了碗姜撞奶,还备了些点心……” “大晚上的,谁要吃你的奶……姜撞奶!” 姬雪见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指著南宫雪,胸脯剧烈起伏,“你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没看见本郡主正在……正在和侯爷商议大事吗?!” 南宫雪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视线在略显凌乱的软榻和陈默还未收回的手掌上扫过,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惶恐: “奴婢……奴婢知错。只是这姜撞奶要趁热喝才好,凉了就凝不住了。而且……而且奴婢听说郡主也在,特意多备了一碗,想给郡主也暖暖身子。”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既显得忠心体贴,又显得大度懂事。 姬雪见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牙痒痒。她堂堂郡主,总不能跟个丫鬟计较一碗奶吧? 她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满是“你惹出来的祸你自己平”的意味。 陈默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一边是傲娇炸毛的疯批郡主,一边是温柔腹黑的贴身丫鬟。 这哪里是暖阁,这分明是修罗场! “咳咳,那个……既然都送来了,那就……喝点?”陈默试图缓和气氛。 “我不喝!”姬雪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盯著南宫雪,“谁知道她在里面放了什么?会不会是什么迷魂汤?” 南宫雪闻言,眼圈瞬间红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郡主明鑑……奴婢这条命都是侯爷给的,怎敢有半点加害之心?若是郡主不信,奴婢……奴婢先喝为敬!” 说著,她端起一碗,仰头就要喝。 “行了行了!”陈默一把夺过碗,头疼欲裂,“多大点事儿啊,至於吗?” 他仰头將碗里的姜撞奶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好喝!南宫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姬雪见见陈默居然护著那丫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踩了陈默一脚:“好喝是吧?那你跟你的姜撞奶过去吧!本郡主走了!” 说著,她抓起桌上的另一碗,赌气似的一口灌了下去,然后將被子重重往桌上一顿,起身就要走。 “哎,等等。” 南宫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柔柔弱弱,“郡主,外面风雪大,奴婢给您备了手炉,您拿著路上暖暖手吧。” 说著,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手炉,递了过去。 姬雪见脚步一顿,看著那个明显是精心准备的手炉,又看了看南宫雪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心里的火气竟然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 这女人……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她別彆扭扭地接过手炉,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说完,她回头瞪了陈默一眼,眼中带著几分未尽的欲语还休,最后化作一句恶狠狠的威胁: “冬狩的时候,你最好给本郡主爭气点!要是敢受伤……我就把你这听雨轩给拆了!” 红影一闪,姬雪见消失在风雪中。 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陈默长舒一口气,瘫回椅子上,感觉比跟玄乙老鬼打一架还累。 “侯爷。” 南宫雪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熟练地帮他揉按著太阳穴,声音轻柔,“奴婢刚才……是不是坏了侯爷的好事?” 陈默身子一僵。 他微微侧头,正好对上南宫雪那双看似无辜、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眸子。 “你故意的?” 南宫雪抿嘴一笑,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耳垂,带起一阵酥麻。 “侯爷现在的身子骨,还要应付冬狩,可不能亏空了。奴婢这是……为了侯爷好。” 陈默:“……” 好一个为了我好! 他翻了个身,將被子一蒙,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嚕。 “睡觉!”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南宫雪看著那个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吹熄了多余的蜡烛,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小灯,然后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仙子坠红尘,龙气漫金鑾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仙子坠红尘,龙气漫金鑾 清晨,神都的大雾还没散透,像是一层化不开的粘稠冰糖,笼在大周皇城的朱红宫墙之上。 陈默起了个大早,倒不是他转了性,而是昨晚在这听雨轩睡得並不踏实。 梦里总有一双清冷的眸子盯著他,一会儿是长公主那清冽如泉的剑意,一会儿又是李清歌那悲悯却空洞的眼神。 他揉了揉眉心,在南宫雪细心备好的温水中擦了把脸,隨手披上一件松松垮垮的青衫,领口微微敞著,透著股还没睡醒的慵懒贵气,溜达著晃到了后院。 后院里,刺骨的寒风呼啸。 南宫云正赤裸著上身,在那方被劲气震碎了小半截的青石墩前扎马步。 少年乾瘦的身躯上,汗水刚渗出便被冻成了白霜,紧接著又被体內升腾的热气融化,整个人雾气腾腾的,像是一尊煮沸了的小鼎。 他的眼神极其狠戾,死死盯著前方,仿佛那虚无的空气就是害他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力发於踵,至腰而凝,最后才到拳头上。你这么个练法,是在磨骨头,还是在自残?” 陈默懒洋洋地斜靠在游廊的红漆柱子上,隨手拋过去一个热腾腾的油纸包。里头是南宫雪刚蒸出来的肉包子,还带著一股麦香和肉香。 南宫云身形一滯,收势垂手,稳稳接住包子,却没吃,只是倔强而沉默地看向陈默。 “想风风光光地带你姐回族里,打那些族老的脸?”陈默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语气带著三分调侃,却又沉得嚇人,“心思是好的,但你要记著,欲成非常之功,必尽非常之力。这世道,讲道理的都没命,只有手里握著刀的人,才能让別人听你讲道理。” 南宫云重重点头。 借著晨曦微弱的光,陈默的眸子仿佛洞穿了少年的衣襟,看向其左胸口的位置。 识海中,半卷天书微微颤动,一行行透著蛮荒与诅咒气息的文字浮现而出。 嗔妖族。 上古之时,妖族大能与人族修士结合而生的不幸种族。 他们继承了妖族血液里的狂暴残忍,却丟了妖族吞纳天地的天赋;继承了人族的羸弱体魄,却偏偏对天地灵气迟钝如木石。 在那个万物竞择、仙魔横行的年代,这样的血脉本该早被大浪淘沙,消失在岁月的灰烬里。 “这印记……”陈默心底冷笑。 南宫云胸前那铭文,也绝非普通的刺青,而是由天道权柄强行强行拓印在神魂之上的烙印。 陈默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南方。 南巫州,云雾繚绕、瘴癘遍地,巫术横行。 “看来等神都这把火烧完了,得去南巫州走一趟了。” 他喃喃自语。 …… 神都皇宫,深处。 一处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密室。 紫烟繚绕。 这密室修得极怪,外圈是足以抵挡化神的防御大阵,內里却嵌套著无数重隔绝神识的屏蔽阵法。 这里看起来分不清究竟是疗伤的福地,还是困死神灵的囚笼。 密室中央,灵石堆积如山,纯净的灵力被阵法强行转化为生机,灌注进一个枯槁的老者体內。 那老者正是闭死关的玉京城主,独孤彻。此刻的他,面如败金,皮肉枯萎贴在骨头上,若非那微弱的呼吸,简直与乾尸无异。 而在阵法旁,一尊风韵绰约的身影正紧蹙眉头。 耶律薇著一件素雅的宫装,却难掩那傲人的身段。她此时白皙的手指死死攥著,眼底满是焦虑与怒火。 “姬渊这老东西,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低声啐道,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迴荡,“说什么提供举国之力的灵石供师兄疗伤,结果却把我和师兄骗来,软禁於此。这阵法,哪里是疗伤?分明是想把师兄的一身化神精气,与这神都的龙脉死死捆在一起!” 耶律薇走到密室门口,指尖灵光微闪,试图探查,感应到两股如渊如岳的气息守在石门外。 那是皇帝的死忠,石奎与袁罡。这两个木头桩子般的化神武夫,当真是寸步不离。 耶律薇退回阵边,看著昏迷不醒的师兄,长嘆一声。 凭她多年的阵法造诣,能清晰地感觉到,现在的神都不对劲。 大周神朝积攒了数百年的龙气,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態势沸腾著。 那是王朝更迭、杀劫將至的信號。 “姬渊到底在谋划什么?他疯了吗……” 耶律薇心底发寒。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澜儿。姬安澜那个性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定会提剑闯宫,到那时,谁能救她? “希望澜儿没事……”耶律薇闭上眼,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那个青衫公子的笑脸,“还有陈默那小子。虽然看起来不正经,但那股狠劲儿和层出不穷的坏水,说不定真能破局。” …… 神都驛馆,道天宗驻地。 名为“仙居园”的庭院,修得当真是金砖铺地、玉石为柱,连迴廊下养的锦鲤都透著股仙气。 李清歌站在窗前,看著面前琳琅满目的仙酿和那些被称为“贡品”的果实,心中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脑海中浮现起那日陈默在闹市撒钱、百姓如疯魔般爭抢的画面。 那一幕,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这位仙子的脸上。 宗门说,修行是为了普度眾生。 可为何,那些眾生在为了几块碎银子折腰时,宗门却在这云端之上高谈阔论? 她修的是长生道,求的是大自在。 可她眼中的“眾生”,在面对那几块碎银子时流露出的贪婪与卑微,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若是为了活著就已经拼尽全力,那这长生,修给谁看?” 李清歌的手指微微发颤。 更让她不安的是,宗门这次的任务太奇怪了。 名为“下山歷练、除魔卫道”,可实际上,宗门却是派出了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偏峰圣女,连隨行的弟子都全是外门挑选。 实在是令人费解,凭她们这些最多不过道胎境的弟子,又如何斩妖除魔呢? 李清歌回到自己的內寢,反手布下一道简易的隔音阵。她从怀中掏出一块通体晶莹、刻著太极流云纹的玉佩。 这是师尊临行前交给她的,用来传音的密符。 现在,她的心里有一团化不开的疑云。 她想要找师尊问个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將一缕精纯至极的道胎灵气渡入玉佩。 玉佩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片刻后,原本冰冷的玉面变得温润如火。 片刻后,一道带著几分清冷、几分宠溺的熟悉柔声,在空旷的房间內响起。 “小清?”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归人入神都,天子闭深宫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归人入神都,天子闭深宫 大周的这场冬雪,下得实在有些不安分。 清晨时分还是柳絮般的碎雪,到了晌午,那风卷著雪片子竟有了些金戈铁马的肃杀气。神都繁华依旧,但这这朱雀大街上的权贵马车,却比往日少了几分招摇,多了几分行色匆匆。 在那紧闭的午门外,一骑白马破开漫天风雪,缓缓踏在汉白玉铺就的长街上。 马是北疆罕见的“照夜玉狮子”,蹄踏冰霜却无半点杂音。马上的男子裹著一件素白如洗的狐裘,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子隨意挽著,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生得极其精致,透著一股子模糊了性別的绝世风华。 若不看他腰间那柄杀气沉沉的佩剑,任谁都会觉得这是哪家不染尘埃的謫仙人误入了红尘。 这便是北疆军士的魂——大皇子,姬玉堂。 “吁——” 姬玉堂扣住韁绳,在午门那高耸入云的城墙下停步。他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望著深宫內里,嘴角掛著一抹温润如玉。 此时的午门前,数百名龙驤禁卫如林而立,重甲在风雪中透著森然冷光。 感受到那一骑白马带来的恐怖压迫感,领头的校尉呼吸微微一滯,竟是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柄,仿佛面对的不是大周的长皇子,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凶兽。 “大皇子归京,为何不卸甲归邸?”校尉咬著牙,沉声喝道。 姬玉堂翻身下马,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他拍了拍狐裘上並不存在的落雪,嗓音磁性且柔和:“边境军务紧急,域外妖魔蠢蠢欲动,臣……姬玉堂,求见父皇,匯报军备。”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穿透力极强,直刺向那深不可测的內宫。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沉重的朱红大门並未开启,倒是一个身著紫金蟒袍、身形略显佝僂的老太监,踩著细碎的步子从侧门走了出来。 正是皇帝身边的总管,曹公公。 曹公公在三丈开外站定,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丝客气却又疏离的笑,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尖著嗓子道:“殿下,圣上有旨,近日因筹备冬狩祭典,龙体偶感风寒。圣諭:殿下赤胆忠心朕已尽知,边境之事暂由兵部覆核。冬狩之前,圣上不见任何人,请殿下……回邸歇息吧。” 不见任何人。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缓划过午门前的空气。 姬玉堂听著这话,並未流露出半分愤怒或失望。他只是静静地站著,看著那侧门重新合上。 他知道,那座深宫里的男人並没病。渡劫大能又怎会受风寒,他只是在炼化。 他的好父皇,是要用这大周数百年的基业,用他们这些骨肉至亲的命,去填那登天之路的最后一坑土。姬渊要的不是江山万代,而是一个人的“大乘”超脱。 “不见,便是不念了。” 姬玉堂忽然轻笑出声。他转过身,面对著那数百名严阵以待、眼神中满是忌惮的禁卫,竟是张开双臂,任由狂风扯动他的素色狐裘。 “这神都的雪,下得真白。” 他轻声呢喃,声音带著一抹莫名的悲怜。 就在他转身踏上一骑白马,马蹄重新叩响青石板的那一刻,原本白茫茫的天地,忽地变了色。 天际云层深处,原本厚重的乌云仿佛被一只巨手生生揉碎,发出一阵沉闷如牛吼的轰鸣。那不是雷声,那是神都地下积攒了数百年的皇室龙气,在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沸腾。 紧接著,漫天飘落的雪花,在触碰到姬玉堂方圆丈许的空气时,竟然由白转红。 不是那种刺眼的鲜红,而是带著一种暗沉、肃杀、如陈年旧血般的暗红。 “红……红色的雪?” 一名禁卫颤抖著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红雪。那雪花落在掌心並未化水,而是化作一缕妖异的红气,直往骨缝里钻。 校尉惊恐地抬头,只见姬玉堂白衣如雪,座下白马胜霜,但他身后掠过的长街,已是红妆素裹。 这是龙气泣血,是王朝崩坏的先兆。 姬玉堂策马远去,没有回头看那座巍峨的皇宫一眼。 他知道,既然老头子已经动了杀心,要把这神都化作屠场。 …… 长公主府,听雨轩。 陈默斜依在软榻上,手里把玩著那枚看似古朴无华的“转运符”。这玩意儿是他如今在神都翻云覆雨的最大底牌。可每每想起动用它的代价,陈默那张清秀的脸蛋儿就不自觉地抽搐两下。 “这哪里是神器,这分明是个活祖宗。” 他嘆了口气。转运符逆天改命,靠的是吞噬財气,换言之,就是灵石。 眼瞧著冬狩祭典在即,各路牛鬼蛇神都要在围猎场上亮牙,若是兜里没个几百万灵石垫底,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苏胖子,让你办的事儿,妥了吗?”陈默眼皮微抬,看向下首正忙著擦汗的苏木。 苏木一身锦缎裁得严丝合缝,圆润的脸上满是精明:“侯爷放心,名帖已经撒出去了。名义上是您感念北疆將士守边艰辛,特设红雪祈福慈善宴。神都那帮老狐狸一听是您的局,加上皇宫里那位刚闭了宫门,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来打听风声呢。” “好。”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记著,今晚咱们不卖爵位,不卖官职。咱们……卖天机。” …… 入夜,神都,长乐坊。 安平侯设宴,排场自然是极大的。十里红毯铺地,数十名俏丽舞姬在寒风中舞动长袖,酒香顺著冷风飘出三条街。 神都的权贵们鱼贯而入,上首坐著的陈默,正端著一盏极品龙涎青,眼神慵懒。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王侯劲服,领口压著雪白的狐裘,既有文人的清贵,又透著股让人不敢直视的位高权重。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別的。” 酒过三巡,陈默放下茶盏,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副浓得化不开的忧国忧民之色。他长嘆一声,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泛红,声音低沉而磁性: “北疆大雪漫天,將士们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咱们神都这一树繁花,为的是大周这万世基业啊!本侯昨夜梦见將士们衣衫单薄,心如刀绞,思来想去,唯有变卖本侯名下的几处『风水禁地』,筹措军费,以全大义!” 下首的权贵们面面相覷。安平侯变卖家產换军费?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困兽犹斗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困兽犹斗 苏木此时適时地站了出来,像是个喝多了的莽夫,扯著嗓子喊道:“侯爷高义!不过诸位有所不知,侯爷口中的禁地,那是他在钦差巡城时,偶然借钦天监秘宝察觉到的……灵气復甦预兆地!”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如今修行界谁不知道,“灵气復甦”四个字意味著什么?若能占得先机,一个末流家族也能在百年內飞升出一位化神大能。 “苏木,別说了!”陈默故作微醺地呵斥,身子晃了晃,“那几块地……那是天机,泄露了是要遭天谴的。若不是为了那三十万將士,本侯断断不捨得拿出那几块神都郊外的龙脉支脉。” “侯爷,您就別藏私了!”一名老牌伯爵坐不住了,眼神赤红,“为了將士,咱们也得出一份力啊!那地在哪儿?多少灵石?” 陈默揉了揉额头,似乎是在做极大的心理斗爭。 片刻后,他指了指地图上几个极其偏僻、甚至被称为枯坟岗的地方,压低声音道:“这几处……虽目前荒凉,但实则是九龙抬头之势。本侯只要两百万灵石,不论是谁出的,这地契,今晚就拿走。” 其实,陈默识海中的天书早就给出了结论:那几块地非但不是什么灵气復甦地,反而是冬狩大阵开启后,龙脉煞气冲刷最为严重的废土。 但此刻,在陈默那副“我不忍卖,却不得不卖”的偽君子姿態下,加上苏木在一旁疯狂抬价,那几处废地竟然成了眾人哄抢的香餑餑。 “安乐伯出三十万?您看不起谁呢!我王家出五十万!” “我出八十万!侯爷,这地契归我了!” 陈默听著台下疯狂的叫价声,指尖轻轻敲打著桌面,他脸上的忧虑之色愈发浓厚。 这一晚,神都的富庶在那几张薄薄的纸头面前显露无疑。 最终,当最后一张地契被一名满面红光的家族族长以一百二十万灵石的高价抢走时,陈默才缓缓起身。他身子有些踉蹌,对著眾人深鞠一躬,语气哽咽: “诸位……大周的將士,定会感激诸位的仁慈。这些灵石,本侯这就亲自封存,送往军备库。” 等眾人千恩万谢地散去,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陈默与苏木。 苏木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后院堆积如山的乾坤袋,咽了口唾沫:“侯爷……一共四百八十万灵石。咱们这,是不是割得太狠了点?等冬狩一开始,他们发现那是废地……” 陈默隨手从灵石堆里抓起一颗,感受著其中精纯的灵气,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冰冷的笑: “狠?冬狩一旦开启,神都大半的人都要变成祭品。本侯现在拿了他们的灵石,是在帮他们消灾。至於废地……” 他慢条斯理地將灵石捏碎,任由灵气流向识海中的转运符,声音在空旷的殿內迴荡: “在这神都,能定我生死的,只有我自己。至於他们……能为本侯出一份力,那是他们的福分。” …… 神都驛馆,道天宗驻地。 李清歌站在窗前,手中死死攥著那块流云纹的传音玉佩。因为太过用力,她的指尖已经有些发白,甚至连骨节都微微凸起。 刚才,她终於动用了师尊交予的秘法,在那虚幻的灵光中与师尊交谈了许久。 她把自己在神都见到的惨状、陈默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以及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与繁华如锦的宫殿之间的错位,一字一句地告诉了那位平日里受万眾景仰的师尊。 可换来的,却是那些让她感到彻骨冰凉的回答。 “清儿,凡尘之事,自有定数。你只需待冬狩结束归来,宗门自然会记你大功一件。” “修行之人,当求长生大自在。那些螻蚁般的苦难,不过是红尘歷练的一环,莫要动了道心。” “大功一件……莫动道心……” 李清歌自嘲地喃喃著,陈默那张写满了“你真幼稚”的脸浮现在她脑海里。 师尊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態度,不仅没能安抚她,反而像是一记重锤,將她对宗门的最后一丝盲从砸得支离破碎。 她终於意识到,这次任务根本不是什么护佑苍生,他们这些所谓的道天宗精英,在宗门长辈的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枚用来博弈的、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窗外的雪落得愈发急了,李清歌看著那片白茫茫的世界,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却也带上了一抹决然的冷意。 “这神都,真的值得你们如此谋划吗?” …… 神都城南,一处深埋地下的密室。 这里潮湿且阴冷,墙壁上的长明灯豆火摇曳,將三皇子姬云天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准备得如何了?” 姬云天负手而立,往日里那副谦谦君子的皮囊早已撕个粉碎。他眼底布满血丝,原本华贵的云纹蟒袍此刻显得有些松垮,整个人透著股孤注一掷的戾气。 阴影中,一名黑衣死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回主子,已经联繫上拓跋寿了。那老怪物说,只要咱们的灵石到位,他便会在冬狩那天,利用他手中的万兽骨笛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兽潮。届时,整个围猎场都会变成妖兽的屠场。” “拓跋寿……” 姬云天冷笑一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在西妖州混不下去,被驱逐出境跑来我大周苟活,如今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三百万灵石?三百万……都够本皇子买他全家老小的命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罢了,给了!”姬云天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著病態的光芒,“只要能让陈默死在那场乱局里,只要能让那个整天在父皇面前晃荡的安平侯变成一滩碎肉,付出再多我也愿意。 三百万灵石算什么?等那个位置空了出来,等本皇子继承大统,这整座神都、整个大周都是我的!到时候,灵石不过是路边的石头!” 他说到此处,忽然昂起头,发出一阵近乎癲狂的低笑。那笑声在密室的墙壁间反覆碰撞、迴荡,充满了临死前反扑的阴冷与绝望。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 暖阁內地龙烧得正旺,香炉里吐出淡淡的苏合香,將窗外的寒意隔绝在百步之外。 陈默正毫无形象地歪在软榻上,半闭著眼,神情慵懒。南宫雪正跪坐在他身后,一双如葱根般细腻的小手正精准地按压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 这几日,姬安澜为了冬狩与祭典礼仪忙得焦头烂额,几乎是脚不沾地。 陈默鼻尖嗅著南宫雪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心中却在盘算著冬狩。 他侧过头,看著窗外那不断飘落的白雪,心底暗自嘆息:“安澜啊安澜,你在这儿呕心沥血保的是姬家的江山,可你那父皇,保的却是他一个人的长生。这真相,若非让你亲眼看著这红墙碧瓦化作修罗场,你怕是这辈子都不会信。” “侯爷,是奴婢手重了么?”南宫雪见他皱眉,轻声细语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是你这指尖太软,按得本侯都要睡过去了。”陈默调侃了一句,顺势捉住那双縴手捏了捏,引得少女一阵羞涩低头。 就在这时,一名长公主府的亲隨快步走入暖阁,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未署名的信笺。 “侯爷,方才外头有人递了这东西,说是给您的。” 陈默坐起身,漫不经心地拆开信封。在那张粗糙的宣纸上,只有极其简单的六个字,笔跡圆润中透著一抹藏不住的孤傲霸道: “湖心雪,忘机亭。” 陈默盯著这六个字看了片刻,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逐渐收敛。 “躲了这么久,连你那个疯子弟弟都要杀我了,你终於肯露面了吗?” 他轻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那张纸条便在真气的激盪下化作了一地齏粉。 “我的便宜师兄……姬玉堂。”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孤灯论命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孤灯论命 那一场红雪刚落乾净,神都便又被一层厚重的冷白彻底压住了。 问心湖畔,万籟俱寂。 湖面上的冰层被冻得结实,透著股子如镜面般的青冷,唯有湖心的听潮亭,孤零零地立在风雪深处,亭尖儿上的一点朱红在漫天苍茫中,显出几分苍凉。 亭中,炉火正旺。 银丝碳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劈啪声,一壶经年的龙泉水正被煮得翻滚。 姬玉堂跪坐在红木案几后,一袭素白缎袍几乎要与这满地的积雪融为一体。 他身形挺拔而纤细,那张足以令神都万千佳丽自惭形秽的脸庞,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朦朧且妖异。 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亭外的冰面上。 几只灵鹤正迈著优雅的步子,在那处被凿开的冰洞旁梭巡。 忽然,其中一只猛地探颈,修长的鹤喙如利剑出鞘,精准地从冰冷的湖水中叼起一条通体晶莹的灵鱼。灵鱼在半空中剧烈摆尾,却终究逃不出那命定的牢笼。 姬玉堂看著这一幕,眸底泛起一抹涟漪,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著青瓷茶盏,眉头微蹙,不知是在怜那死在鹤口下的灵鱼,还是在嘆这神都城里身不由己的眾生。 “师兄倒是好雅兴,坐亭观雪,看这畜生博杀,难道就不觉得这湖上的风冷得杀人?” 一道慵懒至极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姬玉堂身后响起。 紧接著,一名身著深紫织金锦衣的男子缓步走入亭中。 他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领口那一圈柔软的毛边衬得他面如冠玉,偏偏那双眼睛里透著股子没正经的惫懒劲儿,活脱脱一个刚从温柔乡里爬出来的紈絝世子。 陈默不请自坐,也不顾及什么皇室礼仪,隨手挥开狐裘下摆,大剌剌地跨坐在姬玉堂对面。他径直端起案几上刚沏好的头道茶,全然不顾那烫人的温度,仰头便是一饮而尽。 “嘖,好茶,就是淡了点,没酒有劲儿。”陈默放下杯子,长长舒了口气。 姬玉堂收回视线,看著眼前这个在大神都漩涡中心依旧能活得这般浪荡的“师弟”,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弧度,声音清冷而温润: “许久不见,师弟这风火性子,倒是半点没变。別来无恙?” “无恙?”陈默揉了揉眼角,嗤笑一声,“托师兄的福。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我这安平侯是陛下的肉中钉,连带著你那好弟弟——咱们那位三皇子,昨儿个还琢磨著怎么把我这颗项上人头拿去泡酒。师兄你说,我这日子能叫无恙吗?” 姬玉堂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重新挽起长袖,动作优雅地为陈默续上一盏热茶,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过,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气。 “北疆事务缠身,妖魔蠢蠢欲动……” “师兄不必多言。” 陈默忽然出声,打断了姬玉堂那官面上的客套。他直视著这位大皇子,“师兄镇守边陲,在那死人堆里抵御妖魔,护的是大周江山,守的是天下苍生。这份气魄,我陈某人心里是服气的。咱们私下里,那些虚头巴脑的话,省了吧。” 姬玉堂被打断,脸上並无慍色,反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激赏。 他放下茶壶,神色逐渐变得肃杀。 “既然师弟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姬玉堂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语气缓缓道,“你感应到了吗?这神都的龙脉……在哭。” 陈默盯著那盏冒著白气的茶,沉默了片刻,才悠悠道:“师兄回来的日子实在有些不凑巧,近日神都大雪封城,但这雪底下埋著的东西,可不怎么太平。” “我正是为了这不太平而来。”姬玉堂直截了当。 “既然如此,师兄可有太平之法?”陈默挑了挑眉。 “大周基业不能毁在那座阵法里。”姬玉堂目光如电,一股於尸海中练就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听潮亭,“但外有道天宗蠢蠢欲动,內有玄乙虎视眈眈。若要破局,尚需师弟助我一臂之力。” 陈默捏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助你?”陈默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斜倚在朱红的亭柱上,“好说好说,师兄开口,当师弟的按理说该肝脑涂地。只是……这神都的烂摊子,或是说这大周神朝的存灭,跟我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侯爷,又有半个铜板的关係?” 姬玉堂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淡淡道:“事成之后,皇室府库、修行资源,隨你取用。只要我姬玉堂在一天,这大周神朝便奉你为座上宾。” 陈默换了个姿势,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可那双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著,做出了一副神都商贾最常见的、俗气透顶的“得加钱”表情。 “师兄,你可知这其中有多凶险?玄乙在等天劫,陛下在等突破,道天宗在那儿等著摘桃子。我陈默这条小命,可是贵得很。区区些许灵石资源,怕是买不动本侯这颗怕死的心吶。” 姬玉堂看著陈默那副狡黠的狐狸样,有些无奈地微微頷首。 他知道,若不给出一个能让对方心动的筹码,这局棋,根本走不下去。 “说吧,你要什么。”姬玉堂沉声问道。 陈默见火候到了,脸上的財迷样瞬间收敛。他倾过身去,在姬玉堂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吐出了三个字。 “翻、天、印。” 姬玉堂瞳孔骤然收缩。 听潮亭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姬玉堂死死盯著陈默,眉头锁得极深。 翻天印。 那是大周皇室的立国至宝,镇压神都龙脉的命根子。 在旁人眼中,那或许只是一件威力巨大的神器,可在他这种层次的高手看来,翻天印关乎国运兴衰。 然而,姬玉堂心中也有自己的盘算。若那阵法真的开启,神都血祭,这大周也没了,要一坨印璽又有何用? 更何况,只要能撑过这一关,皇位更迭,翻天印送给这个助他定乾坤,未来或许能成为一家人的师弟,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沉默良久,湖面上传来一声灵鹤的清唳。 第一百一十八章 窃天之换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八章 窃天之换 姬玉堂闭上眼,復又睁开,微微点头。 “可以。届时皇宫府库,隨你取用。若你能拿得走那件东西,我绝不阻拦。” “爽快!” 陈默哈哈一笑,猛地站起身。他抖了抖狐裘上的浮雪,原本那股子沉重压抑的气息被他挥手拍散。他看著姬玉堂,恢復了那副慵懒风流的模样,像是谈成了一桩大买卖的奸商。 “师兄,这茶本侯喝饱了,那这累活儿,我就接下了。” 陈默一边往亭外走,一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那背影在一片苍茫雪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放荡不羈。 走出几十步后,陈默身形微顿。他没有回头,但那清朗中带著一抹冷冽杀气的声音,却顺著寒风,清晰地传入了姬玉堂的耳中: “记得告诉你那废物弟弟,让他这段时间把脑袋缩紧点。这神都的雪虽然还没化乾净,但我陈某人手里那把刀,可是见不得有人在背地里捅咕什么脏东西。要是他再不长眼,休怪陈某……不给皇家留情面。” 说罢,陈默大袖一挥,步履轻快地消失在漫天迷雾深处。 亭內,姬玉堂重新执起茶壶。亭外,孤鹤高唳。 “道天宗、玄乙、西妖州……父皇,你当真要看著大周落入这群人手中吗……” ……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入夜后的神都,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长公主府,地宫深处。 这地方深埋地下百丈,四周墙壁皆是由厚达三尺的围岩砌成,其间更嵌了无数重隔绝神识、屏断天机的禁制符文。 密室內灯火如豆,在那股浓郁的灵气压制下,火苗缩成了一个暗红的小点,明灭不定。 陈默赤裸著上身,盘膝坐在石室正中。 他那张往日里总是带著几分慵懒的清秀脸庞,此时却绷得极紧。 在他周身,从苏木那儿“筹”来的百万灵石,此刻正如小山般堆叠。灵石中蕴含的幽蓝精气被生生拽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流光,將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深海。 “这修行,当真是烧钱的勾当。” 陈默咬著牙,眼底那抹狠戾一闪而过。 哪怕是有长公主府的聚灵阵加持,哪怕有那几只价值连城的紫金色五品丹药辅助,此时的他依然感觉到一种近乎被撑裂的痛楚。 五瓶极品淬灵丹已经见底,那残留的药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紫烟,在灵气包裹下,钻过毛孔,顺著经脉疯狂往深处钻。 聚气之后,灵力化液。步入凝液期,便意味著他体內的力量不再是散乱的灵气,而是在各个灵窍中匯聚成了晶莹剔透的灵液。修行之难,便在於如何开闢出连接这些“湖泊”的通路——灵脉。 多通一脉,战力便翻一倍。 陈默能感觉到,周身窍穴中的灵液已经沸腾到了极致。在第九道灵脉的关隘前,灵力一次次撞击著那道屏障。 汗水刚从额头滑落,便被体表升腾的热力瞬间蒸乾,化作淡淡的白雾。陈默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其下青筋暴起,如地龙翻身。 在开元界,三十六道灵脉是人族修士的巔峰极限,亦是凡人脱胎换骨的龙门。唯有通了这三十六道气机,方能尝试在那气血尽头开闢气海,步入那万中无一的道胎境。 “轰!” 隨著第九道灵脉隱隱传来的一声轰鸣,陈默察觉到识海深处,那座一直隱於黑暗中的巨型门扉微微颤动。 那是九狱镇魔功第二狱的虚影。隨著陈默灵脉的不断贯通,第二狱的虚影也越发凝实,待到三十六道灵脉全部贯通之日,便是第二狱现世之时。 …… 与此同时,镇魔司。 司主玄乙正枯坐於一间布满禁绝阵法的密室中。他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庞在惨白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柔而诡异。 在他身前,一座用整块黑玉凿刻而成的祭坛上,悬浮著一道虚幻的光影。 那光影並非活物,而是一套绣著九爪金龙的袞服,其间隱约可见大周皇帝姬渊的气息在起伏。这便是玄乙耗费百年寿元,秘密採集龙气与帝王精血祭炼而出的命格投影。 “姬渊,你以为这神都是你的狩猎场,却不知在这天道眼中,你亦是祭品。” 玄乙的手指如枯木般在虚空中拨弄,一道道黑红色的气机如蛛丝般將那投影与密室外的九宫八卦大阵死死勾连。 皇帝想用整座城池百万生灵的血肉炼化大乘之路。这种逆天而行的行径,必会引来天劫。 而玄乙想要做的,便是在那万雷轰顶、天机最混乱的剎那,施展秘法进行气机置换。 届时,天地意志会被这具投影所蒙蔽,將所有的劫难宣泄在姬渊身上。而玄乙,则可以躲在暗中,將大阵匯聚的、被天劫洗炼过后的至纯修为,悉数吸入腹中。 “窃国者侯,窃天者……方能为神。” 玄乙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幽幽迴荡。 …… 神都极北,一处怪石嶙峋的断崖下。 寒风呼啸如刀,捲起大片大片的枯叶。三皇子姬云天正裹著一件极其厚重的黑袍,站在乱石堆旁,那双布满血丝的招子,正死死盯著身前那个形如枯木的怪物。 那人便是拓跋寿。 这老怪物来自西妖州,修的是极其阴损的御兽秘法。此刻他正坐在一堆森森白骨中央,手里把持著一根满是裂纹的骨笛。而在他面前摆著的,正是姬云天倾家荡產、不惜动用三皇子府邸所有暗桩筹措出来的整整三百万块上品灵石。 灵石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將拓跋寿那张沟壑纵横的鬼脸映照得极其贪婪。 “三皇子,这钱……买的可不只是老夫的一条命。” 拓跋寿张开嘴,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笑声嘶哑,“三百万灵石,足够老夫把这大周北境最凶的那几窝妖兽全请过来吃顿饱饭了。甚至那几头快要化形的老傢伙,老夫也能用这灵气將它们唤醒。” 姬云天咬著牙,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因为陈默,他丟了聚宝阁,丟了父皇的信任,甚至快要丟了夺嫡的资格。 “本皇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姬云天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总之,我要看到陈默和那帮自詡清高的老东西,在冬狩那天被妖兽生生撕碎!只要陈默那颗人头摆在本皇子的案几上,剩下的灵石,本皇子登基之后,给你翻倍!” “嘿嘿,殿下瞧好吧。这笛声一起,万兽朝宗,这神都的猎场,便是他们的绞肉机。” 拓跋寿缓缓將那骨笛凑近唇边,一股荒凉而残暴的气息,隨之在山谷间荡漾开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嗩吶一响,百兽皆丧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一十九章 嗩吶一响,百兽皆丧 长公主府。 陈默斜靠在听雨轩的沉香木榻上,领口微敞,手里拎著一卷还没看完的杂记。 屋里地龙烧得极旺,热气腾腾地烘著一旁紫金香炉里的苏合香。他看似在消磨时光,实则识海深处的半卷天书正散发著幽幽金芒,推演著那一抹关於拓跋寿的天机。 隨著灵力的缓慢灌注,天书上的文字如水流般划过: 【万兽骨笛(妖道邪器)】 【材质:大妖颈骨、万兽精血。】 【秘辛:笛音起,万兽狂。然此器本由阴邪之气催动,音律之中藏一处致命的“共振”破绽。每逢“角、徵”二音流转,笛腔內气流会有剎那的阻塞震盪。若遇极高频、杂乱且穿透力极强的干扰之音,笛音必乱,施法者遭百兽噬魂。】 “噗嗤。” 陈默轻笑出声,將手中的杂记隨手一丟。他揉了揉略显发胀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三百万灵石买回来的,竟是个怕吵的宝贝。三皇子啊三皇子,你这运气,当真是被本侯克得死死的。” “雪儿。” 陈默轻声唤了一句,嗓音里带著股子刚睡醒的沙哑。 屏风后,南宫雪端著一碗刚熬好的百合银耳羹款款走来。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窄袖袄裙,领口滚著一圈细碎的兔毛,愈发衬得那张俏脸莹润如玉。她走到榻前,半跪在地,姿態温婉到了骨子里。 “侯爷,先趁热喝了,清心润肺。”南宫雪柔声细语,將汤匙递到陈默唇边。 陈默顺势握住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引得少女脸颊飞起两片红霞。他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道: “去办件正事。带上几个机灵点的府兵,去神都市井里那些做丧葬礼仪最出名的乐坊。不买別的,给我定製一批嗩吶。记住,要加厚、加重,里头给我刻上放大声音的符文。声音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要多吵人有多吵人。” “嗩吶?”南宫雪愣住了,美眸中满是疑惑,“侯爷,那不是……乡野间办红白喜事才用的物件吗?您要这东西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 陈默鬆开手,眼底闪过一抹捉弄的笑意,“这嗩吶,乃是凡尘间的百器之王。它声音高亢、穿透力极强,最是能坏人清梦。这神都的雪太静了,冬狩那天,本侯想给某些人送份大礼,让他们好好听听这人间的热闹。” 南宫雪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深知自家侯爷的性子。每当他露出这种不干人事的表情时,神都总有人要倒大霉。她微微欠身,红著脸应下了。 送走了南宫雪,陈默转头便去了偏厅。 苏木早已在那里候著了。这胖子如今在神都商界可谓是如鱼得水,见了陈默,活像见到了活祖宗,一张圆脸笑成了灿烂的菊花。 “侯爷,您交代的那批隔音符,全神都的货都被咱们扫空了。”苏木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符籙,“连钦天监那帮老道士手里的存货都没剩下,就是这成色……” “成色不打紧,本侯要的是改良。” 陈默大大咧喇地坐下,指尖在那叠符籙上划过,眼神微冷,“这些符籙防防寻常吵闹还行,防不住拓跋寿那老怪物的鬼笛。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阵法师,连夜开工。我要在里面加几层隔音符文。” “务必在冬狩出发前,发到姬安澜和姬雪见她们手里,名义嘛……就说是本侯心疼诸位大人,怕她们在猎场被妖兽咆哮震伤了耳膜,特意送去的安神符。” “侯爷放心,苏某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办完了这些腌臢事儿,陈默换了身厚实的絳紫色大氅,溜达著去了后院。 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凌厉的破风声。 姬雪见正立在院中,手里拎著那条血红色的长鞭,一鞭子抽碎了廊下的冰棱。她今日束著高马尾,一身火红的劲装將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像是一簇在雪地里燃烧的烈火。 “陈默,你这钦差当得倒真是閒散,本郡主看你这几日除了敲竹槓就是收礼,还有心思来这儿?” 姬雪见收了鞭,冷冷地盯著他。那眼神,恨不得在陈默身上戳个窟窿。 陈默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嬉皮脸地凑了过去。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对纯金打造、內里嵌著温润玉石的“耳坠子”,在指尖轻轻晃了晃,金芒在雪地里煞是扎眼。 “嘖嘖,郡主这火气,比那些个妖兽还要衝。” 陈默將耳坠递了过去,眼神在那张冷艷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带著几分不正经的温柔,“这冬狩啊,天寒地冻的,野兽嗓门又大。本侯这不是心疼郡主吗?特意寻了这对宝贝,避风寒,定心神,最是適合郡主这样如花似玉的人儿。” 姬雪见狐疑地接过那对耳坠,入手温润,却重得有些离谱。她哪里知道,这里头藏著的,是陈默亲手刻录的顶级定神防噪阵法。 “陈默,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姬雪见皱眉,那双狐媚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 陈默凑到她耳边,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透著股不容置疑的霸气:“雪见,记住,冬狩那天,別管什么皇室仪態,这对耳坠,就算圣上跟你说话,你也別给我摘下来。听话的孩子有奶喝,明白了吗?” “你……” 姬雪见被他那突然严肃的语气震得一愣,原本想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她看著陈默那张近在咫尺、虽然带著笑意却严肃的眸子,心跳竟是不爭气地漏了一拍,原本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 “为什么?”她咬著唇,声音软了几分。 “因为那天神都的雪,会很吵。” 陈默直起身子,重新恢復了那副紈絝子弟的模样。他摆了摆手,转身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本侯先撤了,还有几个窑子……啊不,还有几个衙门等著本侯去视察呢。” “陈默!你这混蛋!” 身后传来姬雪见恼羞成怒的吼声,陈默却只是瀟洒地抬了抬手。 第一百二十章 最后的寧静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章 最后的寧静 长公主府,听雨轩。 这处依水而建的小阁,此时正被重重暖烟笼罩。 陈默此时正没个坐相地歪在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宽鬆到了极点的月白绸衣,领口松垮地敞著,露出一大片白皙却透著劲道的胸膛。 他手里拎著个触手冰凉的白玉酒壶,指尖在那壶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那副慵懒风流的模样,若让外头的那些清流言官瞧见,定又要唾上一句“烂泥扶不上墙”。 “吱呀——” 厚重的红木房门被推开,带进了一股子透骨的冷风,吹得屏风后的红烛剧烈摇晃。 姬安澜就站在门口。 她今日没穿那身招摇的金甲,亦未佩戴那象徵长公主身份的繁琐头饰。她只穿了一袭青冷如寒烟的素色襦裙,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子隨意挽著,几缕青丝被晚风吹乱,搭在她那张清冷如霜的俏脸旁。 若是往常,这位长公主殿下定是目光如炬,腰间磐龙剑气吞山河,可今日,她的眼神里竟透著一股子掩不住的失神与挣扎。 姬安澜反手合上门,走到软榻前,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坐下。 “陈默,父皇最近……变了。”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御书房的那几盏长明灯,三日未熄了。昨夜我入宫请安,在殿外听见了地脉龙气的咆哮声,那声音不像是祥瑞,倒像是……像是某种被禁錮的惨叫。”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陈默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求助:“钦天监那帮人说是神朝中兴之兆,可我今日握剑的时候,手竟然在抖。陈默,你告诉我,父皇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陈默握著酒壶的手微微顿了一瞬,识海深处,那半卷全知天书正散发著幽幽的金芒,关於九宫八卦炼灵阵的残忍真相,此刻正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他脑海中流转。那是以神都百万生灵为柴薪,以皇室血脉为药引的逆天之举。 但他看著眼前这个苦苦支撑了许久,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的女子,心中那一抹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破。 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有时候比死亡还要让人绝望。 “安澜吶,”陈默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轩內显得格外突兀,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姬安澜那白皙如玉的下頜,“陛下求的是万世长生,求的是超脱尘世。既然是求长生,手段自然会玄乎些,你一个整天只知道练剑的傻女人,操那份閒心做什么?” “可那些龙气……” 陈默伸出手指轻轻抵住姬安澜鲜艷的红唇,另一只手拎起青玉杯,“今晚不谈龙气,也不谈大周,更不谈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今晚,这听雨轩里只有酒。陪我喝了这坛,明日冬狩,我带你去看一出全神都都没见过的大戏。” 姬安澜看著陈默。他此时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里的那般玩世不恭,而是一种近乎霸道的平静。这种平静,在这种大厦將倾的压抑时刻,竟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她接过酒盏,仰头便是一饮而尽。那烈酒辛辣,从喉间直入肺腑,呛得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那一夜,神都的风颳得愈发悽厉,可听雨轩里的炭火却从未熄灭。 陈默陪著这个平日里英颯无敌、此刻却像个迷路小鹿般的长公主,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 他聊起神都哪家的胡饼最酥,聊起苏木那个胖子在斗宝会上如何嚇尿了裤子,聊起南宫雪养的那只懒猫又抓花了谁的衣裳。他用这些最琐碎、最市井的人间烟火,將姬安澜心中那股子关於父皇异样的恐惧生生压了下去。 直到深夜,姬安澜眼神迷濛,整个人脱力般靠在了陈默的肩头,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且绵长。那是极度紧张后的疲惫,也是在此刻唯一敢放下的警惕。 陈默动作轻柔地抚过她冰凉的脸颊,他伏在姬安澜的耳边,轻声道: “记著,明天进了猎场,无论看见什么,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天崩地裂,哪怕你那父皇要杀尽眾生……你也只能站在我身后。哪怕我没倒下,你就不能动一下。明白吗?” 已经半梦半醒的姬安澜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也不知是应答还是在梦囈。 陈默却只是紧了紧怀中的女子,抬头看向窗外那漆黑一片的天幕。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凤仪宫。 四周的宫人早已被屏退,唯有几盏明灭不定的烛火,在寒风中吃力地跳跃著。 辛素商一袭玄黑色的重缎长裙,裙摆处用暗金丝线绣著振翅欲飞的凤凰。在那昏暗的火光下,那凤凰的眼神竟显得有些淒狞。她伸出纤长如玉、却毫无血色的手指,轻轻抚摸著案几上一株妖异的花。 那花通体暗红,花瓣层叠如血,正散发著一股雅致中透著腐朽气息的幽香。 “醉生梦死”。 这是陈默通过秘道送进宫的药引,也是这位皇后娘娘在这场血祭局里,为她那位长生如命的陛下准备的最后一份礼物。 “陛下啊陛下,”辛素商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那笑容在淒绝中带著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狠厉,“您为了您的道,为了您那所谓的飞升大业,连这几十年的枕边人都能算计进阵眼里当那血食。可您大概是忘了,这世间最毒的东西,从来不是功法,而是人心。” 她抬起头,视线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向了那神都明日冬狩的围猎场。 她在等。 等那嗩吶声冲天而起的那一刻,等那名为绝望的信號划破这大周的漫漫长夜。 “陈默……本宫这条命,可全压在你那杆破嗩吶上了。” 辛素商指尖微微用力,掐下了一瓣花瓣,將其塞入口中,任由那种混合了剧毒与幻觉的苦涩在舌尖炸裂。 …… 此时的长公主府,陈默已经將姬安澜抱到了榻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了一夜的轩窗。 寒意瞬间涌进暖阁。 东方,一抹鱼肚白在那云层的最边缘升起,映照出一股子紫红。 那是九宫八卦大阵开始运转的徵兆。 陈默慢条斯理地扣紧了紫金色的袖口,在这个人人皆为祭品的死局里,他只是想让那个在他肩头睡了一夜的女人,在明天醒来时,还能看到大周的太阳。 “苏木,准备好了吗?”他没回头,只是对著空气问了一句。 屋外的阴影中,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悄然浮现,苏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声音恭敬:“侯爷,一百零八位嗩吶手,已经全进了猎场,名义是……给陛下助兴。就是这调子……” “调子无所谓,”陈默回过头,对著晨曦咧嘴一笑,“只要声音够大,能把那帮老王八犊子的魂儿给送走,就行。” 他跨出门槛,踏在了那还没化乾净的残雪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冬狩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一章 冬狩 翌日,神都,西山猎场。 红雪化尽,寒风如刀。 猎场周围,旌旗蔽日,金黄色的皇旗迎风翻飞,龙驤禁卫长槊林立。 禁卫开道,红地毯从山脚一路铺到了半山腰的观礼台。 此刻,这高台之上坐满了大周的公卿將相。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开口闭口便是国运民生的贵族大人们,今日却个个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听说了吗?圣上这次真是出了血本,竟从皇室那座宝库里,请出了那一桩物件。”一名侯爵压低了声音,枯瘦的手指紧紧扣著太师椅的扶手。 “星辰髓!那是能让顽石点头、让凡胎脱骨的逆天神物啊!”身旁的一名二品大员喉结滚动,眼神中透著一股子近乎疯狂的贪婪,“若能得之一滴,莫说天赋倍增,便是那道胎境圆满的修士,也能瞬息间凝练元神,毫无阻碍地跨入化神期!” “化神啊……那可是足以开宗立派的神仙境界。” 眾人议论纷纷,摩拳擦掌的声音匯聚在一起,竟比那山间的风雪还要嘈杂。在这个修仙即为天命的世界,长生与力量就是唯一的真理,而今天,那长生的钥匙似乎就在那深山猎场之中,等著人去抓取。 在这一片狂热的躁动中,却有一个人,显得格外扎眼。 陈默懒洋洋地斜靠在紫金大輦旁,身上披著一件雪狐大氅。他那副姿態,活脱脱像是来郊游听曲儿的,哪有一点来冬狩拼命的自觉? “哎呀,这天儿,真是冻得人骨头缝都疼。”陈默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著。 他看著前方那些神情亢奋的权贵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真是一群……上好的祭品。”陈默低声呢喃。 “侯爷!侯爷您瞧瞧,这还没开场呢,那边李家的大公子连家传的贯山刀都拔出来了,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苏木屁顛屁顛地凑过来,一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里还不忘给陈默递上一块刚焐热的枣泥糕,“要说气度,还得看咱们侯府。您往这一站,那叫一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那些人加起来,都没您一根小拇指矜贵。” 陈默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抬手一记暴栗凿在苏木额头上:“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拍这没用的响屁?你是怕咱们死得不够快,想把我也给吹天上去?” 苏木揉著脑壳,嘿嘿直笑:“哪儿能啊,侯爷您可是万金之躯……” “行了,少废话。”陈默脸色一肃,声音沉了下来,“我交代你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那些东西,可都到位了?” 提到正事,苏木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他凑到陈默耳边,鬼鬼祟祟地做了个手势:“殿下放心,那些个精挑细选的乐手,早就带著傢伙什儿,顺著您给的那条密道,摸到了猎场核心的八个方位。” 陈默指尖轻扣暖炉,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千万別让他们露了行跡。” “得嘞,小的明白!” 就在主僕俩低声密谋时,陈默忽然感觉到脊背一寒,像是被某种毒蛇给盯上了。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不远处的皇室阵营中。 三皇子姬云天正跨在一匹浑身雪白的独角异兽上,一身锦绣龙蟒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怨毒。 见陈默望过来,姬云天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伸手在脖子上虚虚一抹。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陈默,这西山就是你的坟地,待会儿进了猎场,本皇子要把你这一身细皮嫩肉,亲手餵了妖兽。 陈默轻笑一声,眼神里透著几分怜悯,几分玩味。 他知道姬云天的底气。那根专门控制妖兽的骨笛。 三皇子殿下啊,你怕是不知道,这世间最横的乐器,从来不是笛子。 陈默收回视线,心底冷笑:看看是你的骨笛能引动万兽,还是我的嗩吶能送走这大周的国运。 “陈默!你发什么呆呢!” 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娇喝,伴隨著一股夹杂著淡淡冷香的劲风袭来。 陈默还没回头,就感觉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震得他手里的暖炉都差点飞出去。 姬雪见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衬得那腰身盈盈一握,英气逼人中透著一股子野性难驯的疯劲。 “人家都是甲冑在身,你怎么还披著这身狐狸皮?怎么,想去勾引山里的狐狸精不成?” “哟,小郡主,轻点儿。”陈默故作夸张地揉著肩膀,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我这体弱多病的,哪敢像你这么折腾?再说,这山里的狐狸精哪有你这勾人?” “你!你找死呀!”姬雪见俏脸微红,作势就要去拧陈默的耳朵。 陈默身形微晃,灵巧地躲了过去,指了指前方已经开始骚动的礼台,正色道:“別闹了,姑奶奶,大典要开始了。你瞧,那位老祖宗出来了。” 姬雪见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在那百官朝拜的方向,一个身著明黄龙袍的身影缓缓登上了高台。 大周皇帝,姬渊。 今日的姬渊,气色好得惊人。他龙行虎步,周身隱隱有真龙之气縈绕,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压迫感,那双浑浊的眸子此刻竟隱隱有精芒吞吐,仿佛回到了那个横扫四方的全盛时期。 “父皇今天……好像不太一样。”姬雪见皱了皱眉,小声嘀咕。 陈默微微眯眼,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脸色好得有些过分了。一个寿元將尽的人,突然变得如初升旭日……这可不是什么返老还童,这是把这一辈子的最后一点薪柴,一股脑全给点著了。” 姬雪见一愣:“你是说……秘法强撑?” 陈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是要把自己炼成丹,也顺便把这神都的人都炼成灰啊。 就在这时,礼號齐鸣,震耳欲聋。 姬渊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权贵子弟,声音宏大威严,如惊雷在山谷间迴荡: “朕之大周,向来以武定乾坤!今日冬狩,不分尊卑,唯强者居之!” 他猛地挥袖,一旁的两名金甲侍卫抬出一尊流光溢彩的玉瓶。玉瓶出现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异香瞬间席捲全场,甚至连周围的积雪都有了融化的跡象。 “此乃星辰髓!凡能得魁首者,赐此神物!可洗髓伐骨,可助尔等直取化神!” 轰! 底下的权贵们彻底疯狂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那玉瓶,眼底的贪慾再也抑制不住。 第一百二十二章 跟紧我,別走丟了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二章 跟紧我,別走丟了 高台之上,风雪似乎都被那股无形的帝王威压所震慑,竟在姬渊周身三尺之外倒卷而出。 大周皇帝姬渊,此刻正冷冷地俯瞰著底下那些几乎陷入癲狂的权贵子弟。 在眾人眼中,他是慷慨赐予长生机缘的千古一帝;但在陈默眼中,那张威严的面孔下,分明是一张拉满了弦、正等著猎物撞向箭头的巨弓。 猎物越是兴奋地蹦躂,猎人指尖的杀意便越是浓烈。 “为大周贺!为陛下贺!” 狂热的呼喊声如排山倒海般在大峡谷中迴荡。那些平日里自詡清高的世家公子,此刻个个呼吸粗重,眼神死死盯著那瓶“星辰髓”,恨不得立刻化作一头饿狼衝上台去。 贪婪就像是一把无形的火,將这些人的理智烧成了灰烬,却又把他们心中求长生的渴望炼成了最上等的“引子”。 就在这满场躁动不安的时候,一道清冷得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的倩影,如一抹飘飞的白雪,悄然落在了陈默的身侧。 那女子白衣胜雪,怀中抱著一口通体碧绿的长剑,清冷的眸子里仿佛盛著一汪终年不化的寒潭。 道天宗圣女,李清歌。 “哟,哪儿来的狐媚子?” 陈默还没开口,一旁的姬雪见已经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豹子,瞬间炸了毛。 她身形一闪,极其自然地横在了陈默身前,一双英气逼人的大眼睛满是敌意地打量著李清歌。 姬雪见这种“疯批”性子,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在她的地界里,陈默就是她圈养的“私產”,谁敢多看一眼,她都想上去剜了人家的眼珠子。 陈默见状,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伸手按住姬雪见那由於气恼而微微起伏的香肩,轻声安抚道:“姑奶奶,收收火气。这位是道天宗的清歌圣女,不是什么狐媚子。” “道天宗?”姬雪见冷哼一声,看向李清歌那张清丽绝伦、几乎不输给自己的俏脸,危机感更重了,嘴里嘟囔道,“仙门里出来的,更会勾引人。陈默,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敢被她那股子清冷劲儿给偷走了心,我回头就把你阉了。” 陈默苦笑摇头,转而看向有些侷促的李清歌,温和道:“清歌姑娘,这寒风萧瑟的,不在道天宗的看台上待著,找陈某作甚?” 李清歌抿了抿淡樱色的嘴唇,原本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仙气,此刻竟隱隱透著几分迷茫与纠结。她那双好看的秋水长眸低垂著,手中的长剑被她攥得指节发白。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陈默,这几日……我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宗门此番入神都的种种行径,確实诡异。还有师尊对我的態度,像是……一件即將祭天的牲畜。我……” 说到这里,李清歌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能再说下去。 她是圣女,自幼在道天宗长大,信仰便是宗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神都像是一座巨大的磨盘,而她身后的那些道天宗弟子,不过是即將被磨碎的豆子。她想救他们,却发现自己连立足之地都快没了。 找陈默,或许只是出於一种近乎直觉的求生欲。这个男人,是这浑浊神都里唯一敢对她不敬、却又让她觉得真实的人。 陈默是什么人?那是两世为人、心窍比莲蓬还多的主儿。 他只看一眼李清歌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就明白了这清冷仙子心中的挣扎。 “清歌姑娘放宽心。”陈默收敛了那副不正经的笑意,声音里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你若真想护著你那些师弟师妹,待会儿进了猎场,便率弟子跟紧我。我陈某人虽没什么大本事,但这西山的雪……还冻不著我护著的人。” 李清歌原本已经做好了被陈默挖苦的准备。在她心里,陈默这坏胚子定会讥讽她:“哟!这不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宗门仙子吗?怎么也落到要求我这紈絝凡夫救命的地步了?” 她甚至已经想好,若是陈默嘲讽,她便立刻扭头离去,哪怕死在猎场,也要守住那点可怜的骄傲。 “抱歉,陈公子,是清歌莽撞了……”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正准备转身。 “欸?” 李清歌的话说到一半,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清冷孤傲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由於吃惊,她头顶那一撮倔强的呆毛不自觉地翘了翘,配合著那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懵懂表情,竟平添了几分让人恨不得咬一口的呆萌感。 “你……你愿意帮我?”她訥訥地问道。 陈默看著她这副从未见过的娇俏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半真半截地调笑道:“当然愿意。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世间若是少了清歌姑娘这样一朵名花,岂不是太无趣了些?看著美好的花朵被泥泞摧残,任谁心里都会不落忍吧。” 李清歌哪里听过这种直白得近乎调情的夸讚? 原本苍白如纸的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连那耳根子都烫得厉害。 她慌乱地低下头,声若蚊吟地“嗯”了一声,手指搅弄著腰间的剑穗,哪里还有半点道天宗圣女的威严。 陈默瞧著有趣,心中那股玩心大起,下意识地便伸出手去,想揉一揉那撮可爱得过分的呆毛。 可他的手才刚伸到半空,一股让他后脑勺发凉的杀意,从左侧席来。 陈默僵硬地扭过头,只见姬雪见正冷笑著看著他,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短匕上,那眼神仿佛在说:“陈默,你那只爪子要是敢落下去,本郡主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血洒西山。” “咳……”陈默悻悻地缩回手,顺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正色道,“清歌姑娘,废话不多说,一会只管跟紧我就行。”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特製的传音玉符,趁著姬雪见不注意,一把塞进李清歌那温凉如玉的小手里,隨后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听到嗩吶声,立刻往我这边靠,千万……別跟丟了。” 李清歌只觉得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那压低的声音像是一根羽毛,划过她的心尖,痒得她浑身一颤。 她脸颊緋红如醉酒,也没敢看陈默的眼睛,抓起玉符便逃也似地跑回了道天宗的队列。 陈默看著那道曼妙白影略显慌乱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呦,这不是爱花爱美的陈大公子吗?” 姬雪见阴测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连忙转身,正好对上姬雪见那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眸子:“陈默,你胆子肥了啊?当著我的面调戏道天宗的小狐狸,你是真觉得我这柄剑扎不穿你的狐皮大氅?” “哪儿能啊!”陈默连哄带骗地一把揽住姬雪见的肩膀,在那如温玉般的耳垂边呵气道,“雪见,你才是这神都最明艷的那朵海棠,李清歌那是宗门牵扯太深,我若不护著点,待会儿道天宗那些老杂毛要是借题发挥,咱们的局就乱了。我这叫……大局为重。” 姬雪见哼了一声,虽然知道这傢伙在胡说八道,但听到那句“最明艷的海棠”,心底的飞醋终究还是散了大半。 她偏过头去,语气依旧生硬,却藏不住那一丝羞涩:“就你歪理多。不过我警告你,进了猎场,你要是敢护著她比护著我勤快,看我不阉了你。” 陈默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声称是。 转过头看向高台时,他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厉。 若是真的让李清歌这帮弟子在冬狩里折损了,道天宗那些正愁找不到藉口入局的老怪物定会瞬间发难,到时候大周这锅水会乱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为了自己的计划,这朵“冰山雪莲”,他还真得护住了。 当然,这种话是绝对不能对姬雪见说的。否则,以这小疯子的脾气,真能当场让他体验一把什么叫太监王爷。 *等老子修为提上来了,定要把这小豹子按在腿上狠狠抽屁股!*陈默在心底恶狠狠地暗誓。 远处,皇帝姬渊那慷慨激昂的致辞终於接近了尾声。 他高举起盛满星辰髓的玉瓶,阳光照射下,那如梦似幻的流光映照在他那张红润的脸上,显得无比神圣。 “大周的儿郎们!去吧!为你们的长生,为大周的江山——” “去狩猎这这大地的造化吧!” 隨著姬渊最后一声暴喝,整座西山猎场响起了低沉而苍凉的號角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心不知足,风雪送终途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心不知足,风雪送终途 “冲啊!魁首是我的!” “星辰髓,只要得了一滴,老子便能逆天改命!” 马蹄声碎,烟尘与积雪齐飞。 那一眾往日里在神都街头自詡风流、摇扇吟诗的权贵子弟们,此刻个个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得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们疯狂地抽打著胯下的骏马,爭先恐后地涌向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密林深处。 在那贪婪的驱使下,什么皇室威严,什么同僚之情,统统被拋到了脑后。 在他们眼里,前方不是危机四伏的妖兽聚居地,而是一座堆满了金山银山的藏宝库。 陈默静静地站在喧囂的边缘,身上那件雪狐大氅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慵懒地眯著眼,冷眼看著这群如疯魔般的人群。 “真是好一副眾生相啊。” 他轻嘆一声,摇了摇头,眸底深处掠过一抹浓浓的讥讽。 这些人在神都娇生惯养久了,总觉得这天下万物都该围著他们转,却不知在那位高坐龙椅的老猎人眼里,他们连那些待宰的妖兽都不如,充其量只是为了让这齣祭礼变得更加红火的柴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侯爷,咱……咱不跟著去抢个先手?”苏木在一旁紧了紧背后的包袱,虽然嘴上问著,但脚尖却极其诚实地往陈默身后缩了缩。 “抢先?抢著去给那帮畜生当点心吗?”陈默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转身,朝著旁边一条毫不起眼、被枯枝残雪覆盖的小路走去,“跟紧了,爷带你们去瞧瞧真正的风景。” 陈默指尖摩挲著袖中的传音玉符,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划过空气,將信號送往道天宗的方向。 他此刻表现得极其愜意,甚至还有閒情逸致折下一枝带著寒霜的梅花在指尖转动。 今日姬安澜竟未出现在猎场,而是被皇帝以护法的名义特意召进了深宫,恐怕此刻已被软禁在那太庙之中,充当那九宫八卦大阵的一处核心阵眼。 但他並不心急。 因为在他的天道之书推演中,北疆杀神,姬玉堂。 那位名震天下的大皇子,绝不会眼睁睁看著他最疼爱的妹妹化作血祭的祭品。 再加上皇宫里还有独孤彻,以及心思深沉的耶律薇,这场宫廷內的动静,恐怕比这西山猎场还要惊天动地。 “辛素商……” 陈默心中默念著那位皇后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那深宫內院,那朵许久未被浇灌的花,也该到了绽放的时候。 …… 与此同时,道天宗的队列中。 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 李清歌正紧握著手中的长剑,清冷的目光掠过前方狂热的师弟师妹们。 突然,她手中的传音玉符微微一颤。 收到陈默的信息,她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 “各位,听我一言!”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而坚定,“此处冬狩局势诡异,我等不宜隨大部队深入核心。隨我来,咱们走这条侧路,先行观察局势。”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一名小师妹柳青青露出隱隱的担忧,小声问道:“师姐,我们不跟著他们吗?万一……万一被抢先了魁首,宗门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命都快没了,还交代什么!”李清歌语气微沉。 可此时,旁边的一名男弟子却冷笑一声,越眾而出。 此人名叫王猛,生得虎背熊腰,是道天宗外门的第一高手,道胎境初期。 按理讲,他这份修为进入內门绰绰有余。 但奈何次次选拔时,运气似乎总是不站在他这一边,每次都是棋差一招。 眼见星辰髓就在眼前,拿下它,便能重塑根骨。 届时,莫说进入內门,就是成为亲传弟子也並非难事。 因此,见到李清歌居然想阻拦他们,王猛心中便升起一抹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急躁,仿佛想要把阻拦他的统统剷除。 “师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王猛斜眼看著李清歌,语气中带著毫不遮掩的嘲讽,“跟隨大部队合力围杀,方能在这冬狩中分一杯羹。 咱们道天宗作为仙门领袖,若是在这西山连个响声都没有,岂不是落了宗门的脸面?” “就是啊,圣女。我看你是被那安平侯给迷了魂吧?” 另一个男弟子阴阳怪气地附和道:“传闻你与那陈默有牵扯,如今他让你走侧路,你就真走?莫非这圣女身份,也是圣眷隆重,想带著咱们去给那紈絝世子当保鏢不成?”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弟子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这些日子本就被那“星辰髓”的传说挠得心痒难耐,此刻在巨大的利诱面前,往日里对圣女的那点敬畏早已烟消云散。 “胡言乱语!”李清歌气得俏脸通红,娇躯微微颤抖。 她不善言辞,更不习惯这种世俗的污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圣女若是不敢参与爭斗,怕那妖兽伤了皮肉,大可自行离去!” 王猛大手一挥,神色狂热地看向密林深处,“但莫要阻了兄弟们的机缘!明年內门的真传名额,老子一定要靠这星辰髓拿到手!” “走!兄弟们,跟著王哥抢机缘去!” 在一阵哄闹声中,原本数十人的道天宗队伍,竟瞬间走掉了一大半。 王猛带著那些满脑子都是伐毛洗髓、平步青云幻想的弟子,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满是血腥气的密林中心。 原地,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李清歌,以及那个被嚇得脸色发白、紧紧拽著她衣袖的小师妹柳青青。 两人同出玉衡峰,一向交好。 “师姐……我们怎么办?”柳青青呆呆地看著空落落的身后,声音带著哭腔。 李清歌看著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从羞愤转为一种淡淡的哀悯。她转过头,看著柳青青,轻声问道:“青青,你……也要跟著他们去找寻机缘吗?” 柳青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根麻花辫甩得啪嗒响,眼圈发红地说道:“我不去。我胆子小,见了妖兽恐怕连剑都举不起来。师姐说有危险,那肯定就有危险,我跟著师姐最稳妥了。” 李清歌心中微颤,原本寒冷的心田里,总算生出了那么一丝慰藉。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清明而坚定。 “好,那咱们去找他。”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古树衔门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古树衔门 半刻钟后。 西山侧翼,一处地势较高的空地旁。 风雪稍减,陈默坐在一块覆雪的青石上,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把剥好的松子,正悠哉游哉地往嘴里送。 姬雪见靠在树干旁,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的积雪,嘴里嘀咕著:“陈默,你那『清歌小仙女』到底来不来?这都等了半晌了,要是再等下去,本郡主都要长毛了。” “快了。”陈默头也不抬,指尖在袖中轻轻一点。 此刻在他的识海中,“天道之书”正闪烁著幽幽的光芒。 通过那半卷神物的解析,他早已知晓了道天宗那边发生的一切。 那些弟子,已经在天书的运势图中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而李清歌和柳青青的命格线,正歪歪扭扭却坚决地朝著他这边靠拢。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陈默低声感慨了一句,將最后一颗松子丟进嘴里,“给了活命的机会却不走,那阎王爷的请帖,他们也只能收下了。” “谁?谁要收请帖?”苏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缩著脖子东张西望。 就在这时,密林中传出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伴隨著一阵惊慌的娇喘。 “师姐,慢点,这路好滑……” 两道白色的倩影衝破了灌木丛,出现在陈默的视线中。 李清歌略显狼狈,原本整齐的髮髻此刻略有凌乱,脸颊透著运动后的红晕,那清冷中带著一抹焦急的模样,倒真像是个落入凡尘的仙子。 “陈默……” 李清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青石上、閒適得像是在郊游的男人。 那一刻,她心中积攒的委屈、焦虑和那点不为人知的依赖感,竟像是找到了出口,让她的眼眶微微一热。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缓缓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如春风般和煦、却又带著几分流氓气的笑意。 “清歌姑娘,你们来得……倒是刚刚好。”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也该出发了。” …… 神都,西山猎场。 这片延绵数百里的苍茫群山,自大周立国之初便笼罩著一层拨不开的迷雾。 民间传闻,这里曾是上古大妖的棲息地,亦或是神魔大战留下的废墟。 没人知道那些凶残的妖兽究竟从何而来,它们仿佛从这片土地诞生之日起,就盘踞在西山的沟壑林莽之间,终生不离寸步,仿佛在那深山最阴冷处,守护著某种足以惊动诸神的东西。 此刻,在那绿白相间的雪林深处,一行人正借著繁茂枝叶的掩映,迅捷而无声地穿行著。 寒风呼啸,偶尔带起几声悽厉的妖兽嘶鸣,以及远处隱约可闻的法术爆鸣声,那是那些狂热的权贵子弟终於撞上了第一波妖兽。 惨叫与兽吼交织,像是在给这场盛大的葬礼伴奏。 陈默走在最前方,他那一身扎眼的狐皮大氅已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身形如灵猫般在怪石嶙峋间腾挪。 “快,別掉队。”陈默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丟出一句话。 姬雪见跟在他身侧,英气的小脸上一片肃然。 苏木和柳青青二人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李清歌抱著剑,清冷的眸子始终盯著陈默的后背,心中的震撼愈发浓烈。这个男人,仿佛对这从未对外开放过的西山禁区了如指掌。 陈默心中暗自盘算。 “算算时辰,拓跋寿那老狗应该快要忍不住了。” 他心中清楚,那位三皇子花三百万灵石请来的“大礼”,绝不只是为了在猎场上抢几个魁首名额。 一旦那根能引发兽潮的骨笛吹响,整座西山的妖兽都会陷入无差別的狂暴,化作一道足以碾碎一切血肉的黑色洪流。 虽然他可以依靠嗩吶强行撕碎骨笛的操控,但要在这万兽齐奔的洪流中护住这么多人,终究是件麻烦事。 “最好的法子,就是先找个壳躲进去。等那帮蠢货被兽潮踩得七七八八,等三皇子的底牌露尽了,爷再出来收尸,顺便送那位三殿下一程。” 想到这,陈默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约莫半个时辰后,穿过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瘴气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在那峡谷的尽头,屹立著一棵硕大无朋的巨树。 这树大得离谱,树冠遮天蔽日,粗壮的根须如同虬龙般扎入厚厚的积雪与冻土之中。 从表面看,它除了体型惊人,与旁边的松木似乎別无二致,连叶片的纹路都偽装得极好。 然而,当陈默踏入这棵树百步之內时,他丹田深处的“天道之书”竟毫无徵兆地剧烈颤鸣起来,书页翻动间,一股源自远古的苍凉气息几乎要透体而出。 “就是这了。”陈默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眸中熠熠生辉。 “这……这就是一棵树啊?”苏木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有些茫然地打量著四周,“侯爷,这儿离那些妖兽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了,咱们躲在树底下能管用?” 姬雪见也皱起了眉头,她从小便在这西山猎场摸爬滚打,自詡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 “奇怪,我以前围猎路过这里几十次,从未见过这棵树。”姬雪见语气惊疑不定。 陈默没有解释,这种级別的障眼法,若非持有全知天书或者拥有纯正的妖族皇血,就算是从它身旁路过一万次,也只会把它当成普通的古木。 他缓缓上前,双手从袖中探出,十指如幻影般交错,掐出一个极其古怪、透著股蛮荒邪异气息的法决。 隨著法决的成型,他周身的气息竟在剎那间转变为了一尊“绝世凶兽”。 指尖处,一道暗紫色的妖力流光呼啸而出,狠狠撞击在巨大的树干上。 “轰——!” 整片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只见那粗糙的树皮竟像是活物般蠕动起来,万千流光从繁茂的枝叶间垂落,缓缓在巨树的中心展开一个旋转的青色漩涡。 漩涡中生机盎然,隱约可见另一方草木葱鬱的世界。 “这……这居然是秘境?!”柳青青惊得捂住了嘴。 “没时间解释了,抓紧进去!”陈默脸色微沉,声音不容置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寒风起,野心生,骨碎西山雪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寒风起,野心生,骨碎西山雪 他看向姬雪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容拒绝:“雪见,你带头。记住,进去之后不许乱跑,那里面的东西虽然年份久,但脾气不一定好。” 姬雪见点了点头,火红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率先衝进了漩涡。 “苏木,带著那个小丫头跟上!要是出了差错,我把你剁了餵鱼!” “得嘞!侯爷您保重!”苏木哪敢耽搁,拽著魂不守舍的柳青青也钻了进去。 最后剩下的是李清歌。 这位清冷的仙子在进入漩涡前,步履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那双美目死死盯著陈默。 她敏锐地察觉到,陈默並没有进去的意思。 “陈默,你……你不进来?”她声音微颤,透著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担忧。 陈默笑了,温声道:“怎么,捨不得我?放心,你们先进去。外面还有场送终的大戏要演,演完了,自然会进去找你们。” 李清歌脸颊一烫,她竟鬼使神差地低声应了一句:“我等你。” 说罢,她猛地转身,白衣飘飘,没入漩涡之中。 待到所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秘境中,陈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再次掐动法决,那巨大的青色漩涡如潮水般退去,巨树再次恢復了那副平凡无奇的模样。 他靠在树干上,感受著那层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屏障。 他不进去,是因为他答应了姬玉堂。 更因为,在这个人人皆是棋子的神都,他陈默,要做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 西山之巔,山风凛冽如刀。 一道黑袍身影迎风而立,黑色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拓跋寿。 他那张如橘皮般皱褶的脸上,此刻正掛著一抹贪婪而阴冷的笑。 他低头俯瞰著脚下那如蚁穴般骚动的林场,掌心轻轻抚摸著那一根骨笛。 “三皇子……姬云天。三百万灵石买一个凝液修士的命,你这蠢货,当真是让本座见识到了什么叫大周的『气量』。” 拓跋寿狞笑一声,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猎场,却並未在那几个廝杀惨烈的地方停留,而是最终锁定在了陈默一行人刚才消失的那片偏僻林区。 作为妖族的高手,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淡薄、却高贵到让人窒息的妖族气息。 “找到了……” 拓跋寿眼中的贪婪几欲喷出。他此行来到神都,什么三皇子的野心,什么陈默的性命,在他眼里不过是顺带的开胃小菜。 他真正想要的,是这西山地脉之下,那件妖族遗留於此的神器。 拓跋寿那张宛如老树皮般的脸庞,在漫天飞雪中显得狰狞而扭曲。 他缓缓將那根通体雪白的骨笛横在唇边,隨著他那如枯木般的指尖灵动跳跃,一阵悽厉、苍凉的笛声,瞬间划破了西山沉闷的死寂。 那声音,不像是乐曲,更像是万千冤魂在九幽深处的哀鸣,顺著风雪迅速瀰漫开来。 “唳——!” 群山深处,原本被神朝龙气和冬狩大阵压制的妖兽们,在这一刻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违抗的神諭。 它们的瞳孔瞬间被一股疯狂的猩红充斥,浑身的血气炸裂开来,化作一股股暴戾的黑色洪流,漫山遍野地冲向了那些尚在贪婪猎食的人族。 …… 而在密林的另一侧,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 王猛正领著一眾道天宗的外门弟子,屏息凝神地躲在一处斜坡后的灌木丛中。 他的呼吸很重,一双因长期苦修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扣在剑柄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空地上的一场惨烈廝杀。 那里,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暗金纹虎妖正疯狂咆哮。这虎妖显然已经跨入了道胎境中期,每一次挥动那如钢鞭般的巨尾,都能抽碎数块磨盘大的山石。 而围攻它的,是一群锦衣玉食的神都权贵子弟。 领头的那位,正是安乐侯的小世子於承宗,平日里在神都街头遛马斗蛐蛐的主儿,此时正骑在一匹披掛甲冑的灵马上,脸色苍白却强撑著威严,手里挥舞著一柄镶嵌了七颗避尘珠的长剑,嘶吼著指挥手下的家丁僕从。 “给本公子顶上去!它快不行了!” 於承宗眼中满是病態的狂热,他这几日在神都听腻了关於星辰髓的传说,总觉得只要得了那神物,他就能一夜之间变成无人敢惹的人物,甚至能让家里那位严厉的老子对他刮目相看。 “虎妖已经重伤!谁取了它的內丹,本公子赏灵石千块,准他入我安乐侯府做亲卫统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被僱佣而来的散修和家僕们,虽然被虎妖那滔天的凶威杀得残肢断臂飞溅,却依然咬著牙,用命去填那深不见底的沟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师兄……咱们真要在这儿等?”一名道天宗弟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那可是道胎境中期的虎妖,万一它临死反扑……” “闭嘴!”王猛冷冷地剐了他一眼,眼底那抹压抑多年的阴鷙一闪而过,“这群神都的小少爷,也就是仗著人多。等他们把那畜生磨死,咱们再出去收场。到时候,功劳是咱们的,星辰髓……也是咱们的。” 场中,於承宗见虎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背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疯狂溢出暗红色的妖血,他心中大喜。 “退下!本公子亲自动手!” 他策马而上,那柄华贵的长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那是靠著无数名贵丹药堆砌出来的虚浮修为。他想借著这一剑的名头,回去向父皇和满朝文武吹嘘,是他亲手格杀了一尊道胎境妖王。 剑尖刺向虎妖那双已然浑浊的巨眼,安乐侯之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狂笑。 然而,就在这一剎那。 “颼——!”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一头潜伏已久的饿狼,从灌木丛中暴起发难。 王猛动了。 多年在道天宗外门受到的冷眼,那些天赋平庸却出身高贵的弟子对他的指手画脚,以及此时此刻对星辰髓近乎扭曲的渴望,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排山倒海般的爆发。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笛落万骨枯,谁在局中笑?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六章 笛落万骨枯,谁在局中笑? 他没有冲向那头濒死的虎妖,而是径直衝向了那位安乐侯的小世子於承宗。 於承宗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戾气扑面而来,下意识地想要回剑防御,嘴里还惊怒交加地喊著:“何人敢……” 可他那点在演武场上与陪练餵招练出来的过家家技巧,在王猛这种在宗门秘境、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实战高手面前,显得太过可笑。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王猛只是侧身一撞,便將那匹灵马撞得骨骼错位,隨后长剑如毒蛇吐信,轻描淡写地绕过了华贵长剑的格挡,直接抵住了於承宗的咽喉。 “你……你是道天宗的?你疯了!我爹是安乐侯,我是神朝命官之子!” 安乐侯之子感受著剑锋上传来的冰冷寒意,裤襠瞬间湿了大半,语无伦次地求饶道,“別……別杀我,你要多少灵石?本公子都给你,我保你入朝为官,封妻荫子……” “封妻荫子?”王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双因贪慾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对方,“在那之前,你这颗脑袋,更適合当爷的垫脚石。” “噗嗤!” 长剑贯穿咽喉。 王猛甚至还恶意地搅动了一下剑柄,欣赏著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贵胄,像头死猪一样在雪地上抽搐、失声。 周围那几个倖存的家僕和贵族弟子惊恐地愣在原地,手中的兵刃不自觉地滑落。 “你……你杀了侯爷的独子……”一名贵族子弟牙齿打颤,指著王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王猛缓缓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溅上的滚烫鲜血,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杀了又如何?只要你们都死在这儿,谁会知道是我杀的?只怪西山妖兽横行,侯爷家的小世子……运气不好,葬身腹地了罢。” “饶命……饶命啊!我这些灵石,这些宝物,统统都给你!”一个机灵的贵族子弟已经跪在了地上,疯狂地从储物戒指里往外掏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猛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灵气四溢的宝物,眼神中的贪婪愈发浓烈。 “你说得对,这些都是好东西。” 王猛手中的长剑缓缓抬起,“但我杀了你,这些……不照样是我的?” “动手!一个不留!” 隨著王猛的一声令下,身后那些早已被贪念蒙蔽了双眼的道天宗弟子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在这法外之地的猎场,在这混乱的冬狩中,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如疫病般蔓延。 惨叫声持续了约莫半刻钟。 白色的雪地已经被染成了浓郁的猩红色。 王猛缓步走到那头已经断气的虎妖面前,一剑割开了它那巨大的身躯,伸手从中掏出了一颗散发著狂暴气息的淡金色妖丹。 “师兄……咱们,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一个小师弟看著遍地的尸体,腿肚子还在转筋,他看向王猛的眼神中满是恐惧,生怕这位杀红了眼的师兄下一剑就落在自己脖子上。 “怕什么?这些资源,都是你们进入內门的本钱。”王猛转头看向这些同门,眼中满是威胁之意,“记住,我们今天谁也没见过安乐侯家的小子,明白吗?” 眾人连忙唯唯诺诺。 就在王猛正打算领著眾人继续深入时,一道尖锐的笛声,从西山最高的峰顶轰然垂落。 “那是什么声音?” 紧接著,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数以万计的铁蹄践踏在大地上的迴响,是无数妖兽吼出的混乱咆哮。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烟尘捲起的黑色巨浪正排山倒海而来。 “兽……兽潮!是兽潮!”一名弟子惊恐地指著远方,声音已经变了调。 王猛心中猛地一沉,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逃命,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满三十岁时的绝望场景。 在道天宗,想要进入內门,不仅仅需要迈入道胎境,还需要在每年一度的外门大比中夺得前三。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近乎不近人情的规定,那便是进入內门时,年龄不得超过三十岁。 而王猛今年恰恰就在二十九岁。 所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翻身仗。 “慌什么!”王猛厉喝一声,声音中透著股穷途末路的疯狂,“兽潮爆发,那些厉害的权贵和高手都会被拖住。这正是我们的机缘!在乱中抢夺那些妖兽的尸首內丹,夺得魁首!” “可是师姐说……” “李清歌那是妇人之仁!她是圣女,她当然不急。咱们若是不搏命,一辈子就是泥潭里的烂泥!”王猛一把拎住那弟子的领子,將其提到半空,“跟老子衝过去!抢了星辰髓,咱们就是未来的真传弟子!” 在王猛的淫威与贪婪的诱惑下,这一眾道天宗弟子,战战兢兢地跟著这尊如红了眼般的猛兽,迎向了那如深渊般的恐怖兽潮。 …… “救命!救命啊——!” “我是礼部尚书之子,你们这些畜生敢……啊!” 原本还在爭抢妖兽內丹的贵族子弟们,此刻早已顾不得什么风度与荣华。 在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法宝如纸糊般破碎,锦衣绸缎被兽爪轻易撕裂,滚烫的鲜血溅在冰冷的积雪上,瞬间融化出一片片淒绝的暗红。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戮。 而此时,在密林核心的侧翼,王猛正带著那一眾道天宗弟子,亦陷入了此生最绝望的境地。 “撑住!结阵!太极玄水阵!” 王猛嘶吼著,嗓子已经因为过度恐惧和用力而变得沙哑。 他手中的长剑疯狂挥舞,每一剑都带起一道凌厉的剑气,將扑上来的一只风狼斩成两截。然而,杀了一只,后面却有十只、百只! 那不是妖兽,那是潮水,是让人窒息的绝望。 “师兄……我,我们快坚持不住了……”一名道天宗弟子脸色惨白如纸,话音未落,一只生著两对羽翼的插翅虎已从半空俯衝而下,巨大的利爪犹如神兵利刃,瞬间將其半边身子扯了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锁凤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七章 锁凤 血雾喷洒在王猛的脸上,那温热的感觉让他那颗被贪婪蒙蔽的心,终於在这一刻被恐惧惊醒。 “怎么会这样……这兽潮为什么会这么强?”王猛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著回灵丹。 他看著前方,那些原本以为能隨手收割的“机缘”,如今成了索命的绳索。 他想起临行前李清歌那悲悯的眼神。 “我不信!我王猛苦修二十载,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內门!这星辰髓,一定是我的!” 王猛咆哮著,浑身灵脉如虬龙般鼓起,道胎境的修为被他压榨到了极致,长剑化作一道刺眼的匹练,强行在密密麻麻的兽群中撕开了一个缺口。 王猛拼命催动全身灵力,嘶吼著冲向那自以为能够逃生的缺口。 然而,就在他以为能衝出重围的那一刻,那悽厉的骨笛声突然拔高了一个调门。 “唳——!” 一只体型超过十丈的暗纹巨犀,瞪著磨盘大的血目,顶著那一根泛著寒光的尖角,如同一座狂奔的山峦,毫无花哨地撞向了王猛。 “不——!” 王猛目眥欲裂,他横剑挡在胸前,企图用宗门的绝学强撑。 可在那强横无比的蛮力面前,所有的技巧和功法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咔嚓!” 那是剑刃折断的声音,骨骼被寸寸碾碎。 王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箏,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一棵古松上,胸膛深深凹陷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吐著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他转过头,看见自己那些曾经追隨左右的师弟师妹们,此刻正被无数妖兽分而食之,那场面,像极了他在宗门伙房里看到的,被丟进猪圈的豆饼。 “原来……我们才是豆饼啊……” 王猛惨笑一声,眼中那抹对长生的执念逐渐熄灭。 在那暗纹巨犀的巨蹄落下的最后一秒,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后悔,而是出身平凡、碌其一生而无为的不甘。 道天宗外门第一人,王猛,卒。 …… 西山猎场入口处,一座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 这里布下了重重阵法,即便外界已经闹翻了天,这里依然如世外桃源般寧静。 案几上焚著名贵的龙涎香,温热的贡酒散发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大周三皇子姬云天,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听著远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悽厉惨叫,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迷醉的笑容。 “听听,这声音多美。” 姬云天端起白玉杯,轻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美酒,看向身侧的一名近卫,“本皇子那三百万灵石花得值吗?” “殿下英明。”近卫微微欠身,眼中满是諂媚,“拓跋寿大师的骨笛神乎其神,如今整座西山已成死域。那些往日里不听调遣的勛贵子弟,今日过后,怕是都要在那功劳簿上被抹去了。” “勛贵子弟死多少,本皇子不在乎。”姬云天放下酒杯,眼神逐渐变得阴毒而冷冽,“我在乎的是陈默。那个小杂碎,竟敢在神都抢本皇子的风头。” “今日,本皇子不仅要让他死,还要让他死得尸骨无存。”姬云天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俯瞰著远处被血气笼罩的密林。 “到时候,本皇子会带著他的残肢断臂回到父皇面前,就说……安平侯为了掩护同僚,力战而亡。多感人的故事,父皇说不定还会给安平侯再升个爵位,呵呵呵……” 姬云天的笑声在空旷的高台上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並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风险。 毕竟,陈默只有区区凝液期,在这兽潮面前,也只能化作一滩烂泥。 …… 就在兽潮引爆的同时,皇宫內也不安生。 大周神都,皇宫最深处。 归元殿。 殿內没有多余的摆设,唯有九根巨大的盘龙柱撑起穹顶,而在大殿正中央,一座由无数血色晶石镶嵌而成的阵法正缓缓运转。 姬安澜在这一片血光中惊醒。 她纤细的身躯被几道半透明的流光锁链死死扣在阵眼中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流淌的那股浓郁的大周龙气,正顺著这些锁链,被源源不断地抽离,注入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阵法凹槽中。 “父皇……” 姬安澜脸色苍白如纸,那张清冷孤傲的俏脸上,此刻满是痛楚。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今天清晨,那个曾经在她眼中如高山般伟岸的男人——大周皇帝姬渊,背对著初升的寒阳,声音沙哑而阴沉地问她: “澜儿,你自幼懂事。若为朕的长生,若为这大周江山的万世不拔,你可愿牺牲一二?待朕成就大道,凌驾於眾神之上,定会逆转生死,將你带回人间。” 那时的姬渊,眼神里没有半分作为父亲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病態的执狂。 姬安澜甚至没来得及回应,便觉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醒来,便是眼前这幅局面。 “原来……那些传闻是真的。”姬安澜惨笑一声,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为了虚无縹緲的仙道,你竟真的要炼化整座神都,要用万民之血,铺就你的登天路?” 她是大周的长公主,是姬渊最疼爱的长女。 在她的信仰里,皇室是百姓的脊樑,可现在,这根脊樑竟然要回头吞噬掉它护佑下的血肉。 短暂的绝望过后,姬安澜眸底的那抹清冷瞬间化作了决绝。 她是姬安澜,是大周神朝的长公主,她绝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著大周黎明百姓被大阵炼化。 “嗡——!” 姬安澜强提一口真气,素手虚空一抓,本命佩剑磐龙感应到主人的杀机,在那阵法的压制下发出阵阵悲鸣。 她不顾经脉被龙气反噬的剧痛,疯狂调动体內残存的剑意,试图以暴力拆解这大阵。 “公主殿下,还是別白费力气了。” 一道阴冷、尖细的声音,从大殿昏暗的角落里缓缓传出。 “这是陛下亲手刻画的炼化大阵。莫说是殿下这区区道胎境,便是化神期的老怪进来,也只能在这大阵中化作一滩脓血。”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样的大乘?他不配!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样的大乘?他不配! 姬安澜身形微僵,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在大殿的一根盘龙柱后,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他穿著一身朱红色的蟒袍,领口绣著繁复的金线,手里捏著一块洁白的丝帕,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著那双细嫩的手。 大內总管,曹宗知。 这个跟隨了姬渊五十载、看著姬安澜长大的老奴,此刻那双混浊的眼里,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慈祥?只有一种极致的狂热。 “曹公公……连你也要跟著他疯吗?”姬安澜的声音冷若冰霜。 “疯?”曹宗知呵呵阴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阵阵回音,“老奴这是在成全。陛下大道就在眼前,今日之后,陛下即是这世间的唯一的大乘之境,是眾生之神! 殿下作为陛下最疼爱的血脉,能化作神的一部分,这是何等的荣耀?何不束手就擒,全了这份父女情分,也为陛下分了这份忧?” “荣耀?”姬安澜怒极反笑,周身剑气由於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紊乱不堪,一口鲜血猛地喷洒在阵法之上,“拿万民献祭,拿亲女当柴,这若是神,那我大周寧愿这世间无神!” 她悲慟欲绝,体內的灵气因这巨大的打击而难以控制的溢出。 曹宗知见状,反而满意的点了点头,尖声讚嘆:“好,好!就是这股悲愤之意,能让殿下的龙气燃烧得更旺些。再坚持一会儿,等神都大阵开启,殿下的使命就完成了。” 然而,就在这老太监准备再次隱入阴影时,异变突生!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归元殿那扇重达万斤的紫金大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用一股狂暴的法术轰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一道娇喝瞬间在大殿內炸响: “澜儿!师姑来救你了!” 闪烁间,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殿內。 领先的一人,红裙飞扬,眉宇间儘是女子的英气与泼辣,正是先前被软禁的耶律薇。而紧隨其后的,则是身著青衫、形容枯槁却剑意內敛的玉京城主,独孤彻。 此刻的独孤彻,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周身縈绕著一股难以驱散的腐朽死气,但相较於之前命悬一线的惨状,那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一柄即將出鞘、寧折不屈的残剑。 曹宗知原本淡定的老脸上闪过一抹阴翳,细长的眉毛微微一挑:“耶律姑娘,独孤城主?老奴记得,两位不是由袁罡与石奎两位供奉贴身看护著吗?那两个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该死。” 不过,曹宗知很快便恢復了那副阴惻惻的笑容,他缓缓张开双臂,一股如渊如海的气场瞬间覆盖了整座大殿。 “不过也无妨。区区你们两个,不过是给这大阵多添两份垫脚石罢了。既然你们不愿老老实实待著等死,那老奴就发发善心,送你们先下地狱去探探路!” “轰——!” 曹宗知衣袍鼓胀,化神期巔峰的恐怖修为不再收敛,化作无数道漆黑如墨的爪影,带著撕裂空间的劲气,直指耶律薇与重伤的独孤彻。 “退后!”独孤彻低喝一声,指尖併拢成剑,一抹微弱却极其纯粹的赤色火光在指尖跳动,“红尘薪火,斩!” 这一剑,虽是残躯发力,却也让那漫天爪影微微一滯。 耶律薇则趁机双手飞速结印,无数道湛蓝色的雷霆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面雷盾,堪堪挡住了曹宗知的后续劲力。 三人在这归元殿內瞬间战作一团。 劲气纵横,大殿的龙柱在恐怖的对撞中纷纷开裂。 虽然耶律薇与独孤彻拼尽全力,但在一位化神巔峰且底蕴深厚的老太监面前,两人很快便显出了颓势。 “哈哈哈哈,独孤彻,你的剑意老了!耶律薇,你的雷法还没练到家!”曹宗知人在半空,忽左忽右,双掌连环拍出,震得耶律薇连连后退,嘴角溢出血跡。 “还在看戏?真打算等我们死绝了再动手吗!”耶律薇猛地拍出数道符籙,强行逼退曹宗知,对著空荡荡的大殿顶端怒吼出声。 曹宗知眉头紧锁,身形猛地一顿,心中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 就在这一剎那。 “咔嚓——!” 归元殿那坚不可摧的琉璃瓦顶轰然碎裂,一道如铁塔般的魁首身影带著万钧之力坠下,如同一陨石撞击地表,直衝曹宗知的头顶! 而在大殿那一处最为深沉的阴影中,一道如鬼魅般阴寒的气息也隨之爆发,长剑如毒蛇出洞,无声无息地抹向曹宗知的后心。 正是原本应该“尽职看守”的——石奎与袁罡! “你们这两个孽畜!”曹宗知惊怒交加,硬生生在空中扭转半圈,双掌与石奎那刚猛无儔的一记重锤狠狠撞在一起。 “嘭!” 石奎闷哼一声倒飞而出,但曹宗知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而此时,袁罡那阴毒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朱红蟒袍,在他的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们……竟敢背叛陛下?”曹宗知落在地上,那张原本整洁的老脸此刻满是狰狞,他死死盯著面带冷笑的两人,“陛下给你们的恩赏,难道还不够吗?” “背叛?”袁罡慢条斯理地擦去长剑上的血跡,眼神阴柔而毒辣,“曹公公怕是记性不佳。我们兄弟二人,自始至终听命的都只有一位,那便是大皇子殿下。何来背叛一说?” “大皇子……姬玉堂?”曹宗知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敢……” “告诉你也无妨。”石奎从地上爬起,呸地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眼中满是不屑,“姬渊那老东西的图谋,大皇子殿下早就预料到了! 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女都要炼化,连大周的根基都要拔起,这种冷血的老狗,不配做大周的皇帝,更不配做我们兄弟的主子!” “大胆!敢辱陛下者,死!” 曹宗知彻底暴怒,他那双白皙的手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青紫色,周身涌起阵阵罡风。 此时,归元殿內,形势波诡云譎。 四位化神期高手,从四个方位將曹宗知死死锁在中央。 “老阉货,今日这归元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石奎咆哮一声,手中那柄重逾千斤的玄铁锤再次亮起刺眼的金光。 第一百二十九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谁言红尘火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二十九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谁言红尘火难熄 石奎那柄重逾千斤的玄铁大锤,带著排山倒海般的劲风,如陨石坠地般狠狠砸向曹宗知的头顶。 然而,就在铁锤即將触碰到那朱红蟒袍的一剎那,曹宗知的身影竟兀地扭曲了一下,如同被风吹散的一抹残烟,凭空消失在眾人的视线中。 “轰——!” 大锤砸空,坚硬的青白玉石地面瞬间崩碎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烟尘四起。 “他娘的!这老阉货跑哪儿去了?”石奎落回地面,虎目圆睁,浑身肌肉紧绷,手中的重锤因巨大的反震力而嗡嗡作响。 一旁的独孤彻,剑芒却在这一刻暴涨数寸。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了那处被石奎砸烂的殿顶。 “在那儿!” 话音未落,独孤彻並指如剑,一道如同燃烧著残阳余暉的红尘剑气冲天而起,直取那破碎穹顶上方的虚空! 剑气如电,眼看就要穿透那抹若隱若现的阴影,虚空中却突然平地起了一阵紫青色的罡风。 那罡风竟生生將那道剑气拍成了漫天碎裂的流光。 “呵呵呵……你们这是白费力气。”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那破碎的穹顶上方缓缓飘落。 眾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阴沉的天幕下,曹宗知凌空而立。 此时的他,身影虚浮不定,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青色烟雾中,竟透出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宗师气度。 “你们这群化神境神游期的螻蚁,苦修百载,却只会搬弄些寻常术法,连自己的道都未曾窥见门径。” 曹宗知居高临下,语调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眾人耳畔炸响:“今日,老奴便发发善心,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合道,何为化神之巔!” 隨著这最后一声落下,曹宗知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股子老態龙钟、枯败阴柔的太监气息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霸绝之意! 他那苍老的脊樑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双眸中竟然亮起了金色的战火。 “八百虎骑踏风去,马踏龙城定江山!” 曹宗知双臂平举,归元殿上方的灵气沸腾起来。 一道灿烂夺目的金色天幕自北方地平线尽头倾泻而来,天幕之中,隱约可见数不清的铁骑战马在疯狂嘶鸣,蹄声如雷,震颤神都! 这便是曹宗知的道——“定鼎龙城铁骑域”。 百年前,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太监,提著一把断刀,跟隨还是太子的姬渊,顶著塞北刺骨的寒风,亲率八百敢死虎骑,在一夜之间踏平了北域雪国的都城龙城。 那一夜,在龙城的断壁残垣间,皇权所迸发出的滔天国运气数,福泽了在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曹宗知。他在那金戈铁马的幻象中,领悟了独属於自己的大道。 一瞬间,道域全开。 金色的铁骑虚影在天幕上奔腾,一股沉重如山的杀伐之气將方圆千米死死锁定。 底下四人皆是眉头紧皱。 在修仙界,化神期分神游、合道二境。前期的神游,不过是元神出窍,玩弄些华丽的术法;唯有领悟了属於自己的“道”,踏入合道之境,方能被称为真正的陆地神仙。 这种差距,根本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 石奎握著大锤的手在微微颤抖,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袁罡:“该死的老阉货……这下麻烦了,怎么办?” 袁罡那双阴柔的眼眸里,此时哪还有半分刚才的狂傲? 他那狡诈的性子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眼珠子乱转,脚步不自觉地往归元殿的阴影里缩去,显然已经开始暗暗琢磨撤离神都的路线了。 “道韵的比拼,咱们根本插不上手。”袁罡低声骂道,声音里透著股子绝望。 曹宗知却不会给他们任何磨蹭的机会。 他要为他的主子,清扫掉所有的杂碎。 “去!” 曹宗知並指一挥,天幕上那数以万计的金色铁骑虚影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衝锋怒吼,带著无坚不摧的杀伐意韵,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咆哮著撞向归元殿內的四人! “红尘万丈,薪火不灭!” 千钧一髮之际,独孤彻一步踏出。 他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这世间,只有“道”能对抗“道”。 作为玉京城城主,他在那百年的红尘烟火中,领悟了独属於他的——“红尘薪火剑道”。 那一刻,独孤彻手中的青渊剑光芒大作,一道以他为中心的剑域骤然撑开。 那领域之中,没有金戈铁马,只有升起的裊裊炊烟、老叟的咳嗽、稚童的啼哭、还有那神都万家灯火的一抹微光。 那是眾生百態,是这世间最柔弱、却也最坚韧的力量。 “轰——!” 金戈铁马的马蹄狠狠踏入红尘剑域之中,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疯狂对撞。 独孤彻身躯狂震,每一寸经脉都在这恐怖的对撞中渗出血跡。他是在用自己那残破的生命,作为这薪火的灯油。 “师兄!莫要衝心!”耶律薇见独孤彻那近乎自残的模样,惊得花容失色,连忙祭出一圈法术光轮护住他后心,“大皇子交代过,只需拖住这老阉货!” 独孤彻紧咬牙关,鲜血顺著齿缝流下,他没有回话,只是那红尘薪火域越发灿烂。 他知道,若他不在这里顶住曹宗知的“定鼎铁骑”,剩下的这三个人,在那万马奔腾下,连一个呼吸都撑不住。 “澜儿……”独孤彻看了一眼阵法中央满脸泪水的姬安澜,心中微嘆:师叔这把老骨头,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薇儿,趁现在!去破阵!” 独孤彻嘶吼一声,红尘域猛地向外扩张数尺,硬生生顶住了那漫天骑兵的衝击。 耶律薇深吸一口气,趁著曹宗知的注意力被独孤彻死死牵制住的空当,她身形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残影,瞬间扑向了困住姬安澜的九转炼神阵。 然而,当她的双手触碰到阵法边缘的符文时,脸色一变。 这阵法复杂得如同乱麻,符文之间环环相扣,每一处节点都连通著大周的龙脉地气,强行破除只会让姬安澜瞬间神魂俱灭。 第一百三十章 嗩吶一响,万妖朝圣 我有一本全知天书 作者:佚名 第一百三十章 嗩吶一响,万妖朝圣 “该死!袁罡,石奎!过来帮忙!” 耶律薇俏脸生寒,尖声喊道:“別在那儿装死!你们两个,守在此处,绝不能让道韵余波干扰我破阵!” 石奎原本正被那漫天威压震得气血翻涌,听到这话,咆哮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砸落在耶律薇身旁。 “轰!” 他將那柄玄铁重锤重重杵在地上,双臂发力,浑身灵脉如虬龙般鼓胀。 “给老子——开!” 石奎怒目圆睁,一道土黄色的罡气护罩以他为中心猛然张开。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此刻不为杀敌,只为在那道韵余波中,给耶律薇撑开一片能够静心破阵的净土。 而原本已经退缩到阴影处,正暗暗琢磨逃生路线的袁罡,看了看天空中如神灵般威严的曹宗知,又看了看阵法中的姬安澜,想到了大皇子许诺的从龙之功,终究是咬了咬牙,身形一晃,落在了耶律薇的另一侧。 “这种时候若跑了,大皇子怕是真要拿我这身皮做马鞍了。” 袁罡眼神阴狠,他不似石奎那般硬顶,而是游走在护罩边缘,將向那些逸散而来的金色骑兵虚影悉数斩碎。 归元殿內,杀机如潮。 天幕上,是独孤彻以命相搏,红尘薪火对抗金戈铁马,那是两座“道”的磨盘在互相损耗。 而在大殿中央,石奎与袁罡这一刚一柔的两大高手,正合力护持著耶律薇。 耶律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必须心无旁騖地拆解那繁复如乱麻的符文。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 曹宗知冷漠地俯瞰著底下这群如螻蚁般抱团取暖的眾人,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他看出了独孤彻的强弩之末,也看出了石奎与袁罡的苦苦支撑。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待宰羔羊最后的哀鸣。 “定鼎天下,虎骑破阵!” 曹宗知右手猛地向下一按,天幕上那八百尊虎骑,仿佛接到了最后的屠城令,齐齐发出一声足以令神都战慄的怒吼,带著摧枯拉朽的杀伐意韵,倾泻而下! 金色洪流,轰然踏至。 …… 与此同时,西山猎场。 拓跋寿站在山巔,那根雪白的骨笛在他唇边颤动,驱使著下方的黑色兽潮不断衝击著那些残存的人族。 远处,一道清脆的玉符碎裂声,在密林的阴影中悄然响起。 “苏木,本侯这辈子头一回搞这么大阵仗,你那些乐手要是拉了胯,回头就把你那一身肥肉炼成尸油。” …… “兄弟们!安平侯的银子已经揣进兜里了,能不能活著回去喝花酒,就看这一哆嗦了!” 密林东南角,一个满脸横肉的领头大汉猛地站起身。他身后,六名乐手正半跪在雪坑里,每人手中都紧紧攥著一桿特製的暗金色嗩吶。 这些嗩吶的喇叭口上,隱约可见刻著繁复的暗纹,那是陈默亲手刻下的镇妖印。 下一刻一声高亢的音浪,猛然从密林东南角拔地而起。 紧接著,西北、正南、正北……三十六个方位,三十六桿金光灿灿的嗩吶同时炸响! “什么?!” 山巔之上,拓跋寿的笛声戛然而止。原本已经如臂指使的兽潮,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停滯。 他的骨笛,失效了。 “这调子……”拓跋寿死死盯著下方,脸色由于震惊而变得煞白,“这不是凡俗乐曲,这是……妖文律动?!” 他听得没错。这三十六名乐手吹奏的,並非民间那种喜庆或者送殯的曲子,而是陈默根据天道之书推演出的“镇妖八律”。每一声高亢的嘶鸣,都切断了骨笛对妖兽本能的牵引。 然而,还没等拓跋寿回过神来,那漫山的嗩吶声陡然一变。 由先前的霸道,瞬间转为了某种呼唤。 下方的兽潮变了。 那些原本如疯魔般冲向人群的妖兽,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它们不再咆哮,而是纷纷仰起头,向著天空发出一种悽厉而宏大的嘶鸣。 一道道浓郁的黑色烟雾,从这些妖兽的毛孔中喷薄而出。那是它们体內独有的妖族气息。 整片西山猎场,剎那间被这一股冲天的妖气所笼罩。 陈默站在那棵巨树旁,看著那漫山遍野升腾而起的妖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从来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阻止兽潮杀戮?那不过是顺带的仁慈。 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拓跋寿的这股兽潮,唤醒那巨树秘境內隱藏的宝物。 想要让它出世,寻常的灵气衝击毫无用处,唯有足够浓郁的纯粹妖气,方能引动。 拓跋寿此刻心中惊疑不定。 “西妖州……这是西妖州的唤灵曲!”拓跋寿的声音颤抖起来,“莫非……是哪位妖族大能也看上了神都的这件神器?” 想到这里,拓跋寿那双贪婪的眼睛里,不仅有恐惧,更有那一抹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愿走,这密镜里的宝贝他图谋数十载,甚至不惜叛逃族內。 “拼了!富贵险中求!” 拓跋寿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不再理会已经失控的兽潮,径直朝著巨树秘境的方向衝去。 他要抢在那“大能”降临前,先发制人! 然而,在密林中,陈默早已通过天道之书推演出了这老狗的一举一动。 “来得好,就怕你不进来。” 陈默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提前没入了秘境之中。 这秘境对於旁人是生死关卡,但对於拥有天道之书的他来说,这就是他自家的后花园,一砖一瓦,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拓跋寿,只要敢踏进这秘境半步,陈默定叫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瓮中捉鱉”。 …… 此时,西山边缘的观星台上。 大周三皇子姬云天,正气急败坏地將手中的白玉杯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拓跋寿在干什么!为什么那些畜生停下来了?” 姬云天看著远处那诡异的黑色天空,看著那些原本应该疯狂屠戮的妖兽此刻竟然像是在“朝圣”一般肃立,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想看陈默被踩成肉泥,本想看这西山血流成河。可现在,局势的发展似乎开始脱离了他的掌控。 大阵之外,倖存的那些权贵子弟们在死里逃生后,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施展各种保命秘法,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传音!给本皇子传音给拓跋寿!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姬云天怒吼。 身后的侍卫战战兢兢地摆弄著法阵,片刻后颤声道:“殿下……拓跋寿大师……他把玉符给屏蔽了。” “混帐!都是一群混帐!”姬云天双目通红,他看著那黑沉沉的林海,心中那股对陈默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走!带上所有人,跟本皇子进去!” 姬云天猛地抽出佩剑,脸色狰狞:“兽潮不攻击了,那是老天爷给本皇子的机会。陈默那个废物肯定已经被嚇傻在那儿了,本皇子要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几名近卫统领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叫苦。 “里面那些妖兽就算不咬人,看著那冲天的妖气,傻子也知道里面有变数啊。” 近卫统领內心叫苦,但在已经癲狂的姬云天面前,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著头皮,握紧兵刃,跟在姬云天身后,一步步走入了那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