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黜神》 第1章 桑阳村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章 桑阳村 太阳落下去后第三天才会出来。 是谓天日一悬而夜月三悬。 ··· 夜幕如布,淅沥滴著雨水。 季修然一脚深一脚浅,行走在泥泞中。 他五官秀气,脸庞稚嫩,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年纪,但身躯頎长而矫健,筋骨强韧而壮硕,背著一头狍子,手中倒拖著一头雪鹿,这两头兽加在一起超过五百斤重了,可在雨中行走如飞,不见疲惫。 他用胳膊擦去脸上淌下的水珠,望著一眼无尽的雨帘,舒缓一口气。 雨水好啊。 延滯野兽敏捷,让野兽入泥潭,最关键的是,能抹去一身气味,不被夜族发现。 雨夜,狩猎之夜。 今年收成不好,很多田地颗粒无收,狩猎成了解决粮食忧患的唯一途径。 把两头猎物拿回去,一定能缓解村子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季修然心中热切,不禁加快脚步,翻过几条山沟,一座村庄,出现在眼帘內。 相隔老远,一株古桑,隱隱可见。 那古桑根茎虬扎,岁老不可计,最令人惊奇的是,结出的桑叶,纹路金黄,仿若黄金浇灌的一般,散发著一股纯阳的气息。 季修然认准古桑树,拔步而进,越靠近村落,那股纯阳气息越发浓郁,驱散夜的阴气,让此地守阳正中。 他眼中充满敬畏,这是他们村落的守护神,在漫长的夜月,庇护村落不受夜族侵害。 路过古桑树,他停了下来,放下猎物,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对著古桑树一礼后,才又重背起猎物,越步过去。 前方是一座古庙,燃著篝火。 庙中神像,早被推倒。 自天地不显神灵后,神像化泥胎,留之无用,索性捣烂。 桑阳村一样,只不过是把古庙修改成学堂。 七八个梳著羊角辫的稚子,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前,篝火繚绕,照亮他们晃头摇脑读书的小小模样。 一个身穿青裙的女子,高坐井台,是学堂唯一的先生。 跳跃火焰的窗台,只能映出她上身,她很瘦,脸色也有些苍白,像是大病初癒,捧著一卷书籍,安静看著,殊色秀雅。 季修然轻车熟路走进庙宇,他小时候也在此处读书,只是教书的是老村长,嗯···比女先生可严厉多了。 隨著走近,女先生全貌,映在眸子里。 她竟坐在一只轮椅上。 听见门外动静,她微微瞥转过半个身子,看到外面少年后,清澈眸子泛起一丝明亮之色:“是修然啊。” “女先生,我打了狍子跟雪鹿,鹿肉滋补,你病情刚有好转,一会来吃,我把鹿腿给你留下。” 季修然展顏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灿烂的笑容,仿若夜雨里的阳光,驱散阴霾。 女先生觉得,雨夜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这个少年,就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看到,总会让人內心由衷地生出暖意。 这在她人生中,是绝无仅有的。 她伸出两只素手,放在讲桌,用力一推,轮椅后滑,载著她面向少年,浅浅一笑:“谢谢你。” 她注意到,少年浑身湿漉漉,衣衫上染著鲜血,髮丝绑成马尾,垂在身后,却显现散乱之象,这无疑是经歷剧烈搏斗后才有。 她担心问道:“修然,你可是受伤了?难不成遇到夜族了?” 季修然拍了拍胸前血衣,挠头一笑:“没有,碰到几头青牙狼,这血是那几头畜生的。” 少年说的轻鬆,可是她知道一头青牙狼有多么凶残,何况数头。 “狩猎虽然重要,但更要注意自己安全。” 她认真看著少年,严肃开口。 “是。”季修然一笑,冲七八个稚子招手,“一会下课,到村长那里来,修然哥哥请你们吃肉。” “好耶!” “修然哥哥打下大猎物。” “是一头狍子和雪鹿。” “好大呀,修然哥哥太厉害了。” 一听有肉吃,孩子们高兴极了,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笑出幸福的小月牙。 季修然扛起猎物,大踏步离开庙宇,来到后村祠堂,他的到来,惊动了守在祠堂里的几个汉子们。 他们是老村长派出的猎手,只可惜,收穫有限,看到季修然竟带回来狍子和鹿,无不惊讶与讚嘆。 狍子还好说,那雪鹿擅奔,且双耳灵敏,只有经验老道的猎人才有可能捕获到。 他们像季修然这般年纪,也只是跟在大人后面,捡一些兔子打。 转念一想,这孩子是老村长亲自教出来的,又纷纷释然。 “赵叔、李叔、魏叔···” 季修然一一打招呼。 老村长坐在一张兽皮椅子上,面前的火炉不时跳出几点火星,照亮他布满皱纹的脸庞。 他身材很高大,但老了,气血衰败,背有些驼,眼睛也变得浑浊起来。 但从褶皱的皮下,露出的惊人魁梧的骨骼能看出,年轻时定是位极其雄壮之人。 老村长伸手一召,季修然放下猎物,快步过去:“爷爷···” 老村长指了指季修然胸膛。 季修然解开染血的衣衫。 那些汉子便是看到,季修然胸口上,有著三道寸深的爪痕,自上划下,力道凌厉,几乎见骨了。 因为被雨水浸打太久,伤口虽不流血,但翻捲起的肉发了白,四周皮肤更是乌青一片,令人触目惊心。 “青牙狼的爪痕!”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一眼认出季修然伤口来源,旋即,先前惊嘆就是化成一声声『嘶嘶』的倒抽冷气。 真不敢想像,一个十七八的少年,遭受这么严重的伤,居然还背回来五六百斤重的猎物。 “几头?” 老村长声音低沉。 “七八个吧。” 季修然老实回答。 “说一说。” 老村长道。 “爷爷不是说过吗,在大黑山,捕食猎物,再优秀的猎人,也比不过青牙狼。我发现青牙狼群,跟在它们后面。” 季修然眼中闪烁兴奋的光芒: “果然,它们找到雪鹿群,並捕获一只,呵呵,这白送上门的鹿肉,我能放过吗?登时下去给抢了过来!宰了一头,只可惜被头狼抓了一把,只带回来雪鹿,不然准能给爷爷做一件狼袄。” “什么!” 此话一出,汉子们脸色猛然一变。 一头青牙狼,便是一位八脉尽开的优秀猎人,也要小心应对,七八头···只有掉头逃跑的份。 这孩子居然从狼群口里抢食··· 他们目瞪口呆,一时怔住。 再看向季修然时,眼神幽幽,如视怪物。 知道这孩子被老村长教导的很强,但也没想到强到这么离谱。 “唉!” 老村长摇了摇头: “拿药酒过来。” “是。”汉子们连忙过去,帮著给季修然擦了药酒,上了创伤药,把伤口包扎。 “把你们婆姨唤过来罢。” 老村长指了指地上狍子跟雪鹿,缓缓开口。 汉子们顿时大喜,焉能不知老村长之意。 本来谁狩到的猎物归谁。 但季修然跟老村长生活在一起,他狩的猎物,通常充公,补贴村落。 桑阳村只有二十来户人家,混著些粗粮野菜,这些肉足够让全村人活到下个月了。 对此,季修然从未有过半点怨言,相反,经常主动送肉。 他是老村长捡回来的孤儿,吃百家饭长大,打小淘气,最喜欢吃奶,村里婶婶们,凡是生了孩子的,都上要去嘬几口。 当然,那是小时候的糗事了,过了五岁,便不吃了。 得益於此,他身体格外强壮。 早把村落当成自己家,村里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家人。 他裹了裹衣衫,拦住一个蓄著络腮鬍的汉子:“赵叔,鹿后腿留一个,我答应要与女先生的。” “哈哈!” 那汉子朗声大笑,拍了拍季修然肩膀: “晓得了,我准让你婶子把最后的那一块给女先生留下。” “对了。” 汉子顿了顿,神情有些哀淡的道:“瞎子老婶可能不行了,去看看吧。” “老婶!” 季修然豁然一震。 老村长嘆了口气:“她垒天台失败,耗去了最后心头血,油灯枯尽,这是她的选择。” 第2章 法路已断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章 法路已断 听到老村长的话,季修然心头大震,他挤开人群,头也不回的奔向村西头。 “老婶,你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夜雨淅沥滴落在他脸上,有痛苦、有理解···更有不甘! 修行之路,首在开八脉。 八脉鼓盈而垒天台,以登望成龙。 可是,自天地有变后,旧神不显,修炼的路,从八脉后就断了。 大黑山遗民,信奉的是始神。 修炼的是始神传下的法。 始神乃旧神,天变之后,再未降临,他的法逐渐失效,天台难垒,登龙无望—— 法路断了。 大黑山诸部,没有新神降临,纵是有再强天赋,一样困阻第一境,无法寸进。 瞎眼老婶,就是这样被耽搁的一个人。 具体来说她只瞎了一只眼,后来威名渐起,因脾气火爆,人们称她瞎眼老婶。 她的一生很悽苦,小时候跟父亲进山,被青牙狼抓瞎一只眼睛,年轻时死了丈夫,中年时儿子死在夜叉族手中。 亲人的离去,没有击垮她。 她褪去围裙,离开灶台,先去神庙捣烂始神的像,然后拿起丈夫遗留的武器,一人杀进夜叉族营地。 当她浑身浴血归来时,连老村长,为不禁为之震悚。 自此,威名传遍大黑山。 季修然心情复杂的走进一座白石垒砌而成的房子,院子灶台上烧著水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妇人,拿著根旱菸袋,正蹲在地上骂著什么。 季修然凑过去一看,地上是两只蚂蚁,一只大的,一只小的,小的咬败了大的,气的妇人破口大骂。 “老婶···” 季修然轻唤了一声。 妇人转过身。 她五官很標致,脸上肉肉的,看上去很亲切。 只是身材有些胖,但也不是特別胖,皮肤微黑,左眼蒙著眼罩,眉宇间英气丛生。 季修然立即凝看她的右眼,瞳孔深处,那一抹原本琉璃湛湛的神光,已然黯淡,似风中烛火,隨时將灭。 噔··· 他身体一震,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哀意。 老婶,真的要油灯枯尽了。 鼻子顿时一酸。 “打住!”妇人把手一挥:“不许哭!大黑山的男人,只许流血,不许流泪。” 季修然就是把鼻腔里的酸气,一吸的生生咽下。 如果说老村长养育了他,那么狩猎战技,则学自老婶,可以说如师如母,感情深厚。 妇人坐在屋檐下的青石砖上,她皱了皱眉,朝著季修然鼻子微微龕动。 “青牙狼。” “是群狼。” “有十三头。” 她一边说,一边在脚底磕了磕旱菸袋,零星火点冒出。 “是。”季修然苦笑,他就知道,能瞒过老村长,但绝对瞒不过老婶。 “宰了几头?” 妇人隨口问道。 “一头。” “怎么才一头?以你的本事,至少要杀三头!”妇人眼睛一眯,纵生命神光要散,却也迸发骇人的厉芒。 “要护著雪鹿,展不开手脚。” 季修然道。 “嗯。” 妇人往菸袋锅里压菸丝,季修然上前一步,二指一搓,灵力骤发,自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熟练点燃。 妇人吞云吐雾。 “我要死了。” 她声音平淡,神情中带著一抹豁然: “这一身本事,全传给了你,我走的也安心。” “老婶···”季修然忍不住道:“你不该垒天台的。” 妇人笑了笑:“我被夜叉敖吉偷袭,伤了根基,已经好不了啦。不垒天台,也没有两年可活。与其病懨懨活著,不如拼一把,只是···唉,看来这狗日的始神,真不庇佑他的子民了。” “敖吉!”季修然攥紧手掌,杀意喷薄:“我一定会宰了他!” 妇人摆了摆手,长长的烟杆隨著她嘬烟的动作微微晃动,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修然,始神的法,真的断了。” 她道: “你不能再步我的后尘,这条路走不通。” “老婶···”季修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心中很沉重。 “要走出困境,只有两条路。” 妇人吐出最后一缕烟,心满意足的把黄铜菸袋收起: “大桐城那边说,可以將桐神的法传给我们,但提前是更改信仰。” “虽然我捣烂了始神的像,但心里是不愿意的。” “最关键的是,大桐城那位神灵乃阴神。说是更改信仰,实则跟奴役没区別。一旦应了,村村设庙,四时祭拜,盘剥也就开始了。大黑山本就贫瘠,养活自己已是艰难,哪里有余粮奉神?” “这条路,走不得。” 她轻轻摇头。 “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神情坚毅: “那就是自己找法,续上这条断路。” “但是哪里有神灵,愿意庇护我们,把法传下,还不来奴役我们···”季修然觉得这不可能。 大桐城便是一个例子。 此城距大黑山百五十里,信奉桐神,虽无登龙之人,但垒起天台者,比比皆是,非常强盛,一直覬覦大黑山诸部,多次进犯,掳掠人口、矿產、山宝等。 提起大桐城,大黑山诸部莫不咬牙切齿。 他话音方落,妇人徒然一声厉喝: “没有法,我们就自己去找!” “没有神,你就去成为那个神!” 季修然瞳孔倏然一缩,这句话像雷霆一样刺进心里。 “自己···成神?”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每天想的是如何多打一些猎物,好让村里渡过难关。 除了这个,琢磨最多的便是如何能跟女先生多呆一会,好听她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看把你嚇的。” 妇人冷冷哼了一声。 “嚇到是没嚇著,只是有些突然。” 季修然挠头。 “我这一生有两大遗憾。” 妇人收回咄咄逼人的视线,罕见的长嘆一声: “一是没能杀完夜叉族。” “二是没能看到始神的法重现人间。” 她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幻动,充满一种嚮往: “老辈子流传下来说,始神来自天域,他的法无比玄奥,垒天台而见始,登龙而化钟,那钟拥有不可莫测之威能,可镇压世间一切邪祟,莫有能敌者。我没那个盼头了,但希望你能替我完成。” “始字秘符,几百年没出现过了,老婶,我看咱还是找別的法吧,这样靠谱些。” 季修然老实说道。 “呸!” 妇人啐了口唾沫,大怒: “没出息的傢伙。” 她拂袖站起,回到屋子。 “老婶,你干什么?” 季修然叫唤。 “老娘睡会。” “哦。” 听声音,老婶是真生气了,季修然摸了摸鼻子,只好离开,一路思索老婶的话,走到祠堂。 这里很热闹,全村老小齐上阵,將两头猎物褪毛剥皮,放在一口大鼎里熬煮,並加入山里独有的佐料,调和滋味。 淳淳肉香,很快从鼎中飘出,馋的稚子们,流了一地口水。 季修然捡好的,装了满满一缸,兴冲衝来到老婶家。 老婶睡著了,微微鼾声,从屋子里传来。 他没有打扰,把肉放在厨房灶台上。 到了晚上,再来时,肉缸纹丝未动。 他察觉到什么,猛地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 “老婶···” 他大叫一声,鼻子一酸,想到什么往后山祖地奔去。 他记得老婶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死了,不会打扰別人,自己到祖地,挖一个坑躺里面。 老婶···该不会是自行坐化了吧! 季修然越想越难受,眼眶里溢出泪水,抹著泪往后山跑。 路过一片林子,忽的停下,那里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展开两臂,抱住一颗人腰粗的大树,只听『哼哧』两声,大树被那人连根拔起。 不是老婶是谁! 季修然呆立当场,看著脸不红气不喘的老婶,扛著大树施施然从林中走出,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这是要死的人? “铁兰溪!” 猛地,一声怒喝,远远地传来。 二人同时回头,就是老村长拄著一根拐杖,立在村口大骂: “死丫头,又偷我的黄金桑叶,给我滚过来!” “呀,坏了!”老婶浑身打了一个激颤,把大树顺手扔给季修然。 “风紧,扯呼。” 她速度很快,几个闪烁,消失在密林中。 只有一声叮嘱遥遥传来: “小子,把这树劈成柴,给我放在院子堆好,不然打烂你屁股。” “黄金桑叶?” 季修然眼神微微一亮。 古桑之叶,三年纯阳成,经络转金。 蕴养百年,整片叶子皆如淬金,通体金黄,木之生机大壮。 老婶吃了金叶,应该能挺过一段时间。 这让他舒一口气。 只要人在,一切尚有希望。 “知道了!” 他吆喝一声,扛著大树,毅然走到神庙。 “女先生,我伐了大树,你缺柴火不?” 第3章 垒天台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章 垒天台 女先生名叫李秀寧,是季修然上个月,进山打猎时,意外捡到的。 当时受了很重的伤,扛回来后,老村长熬了很多药,方才救过来。 只是双腿断了,无法行走,暂时寄宿在神庙,顺带教导一下村里孩子学习。 李秀寧推著轮椅,从庙门口出来,青衣秀雅,宛如一朵夜月下的幽莲,分外美丽。 季修然跟老村长,走过大黑山每一个部落,但没有哪家姑娘,有女先生长得好看。 “要啊,当然要。” 李秀寧很高兴,行走不便,又快入冬,山中甚冷,没柴火是万万不行的。 “行嘞。” 季修然从背后抽出斧头,轻舒猿臂,劈伐砍木。 砰砰砰···斧刃贯木声,响彻在寂静的庙宇。 “女先生,再给我说说外面的世界吧。” 季修然隨手一拋,將劈好的柴,扔在屋檐下青石砖上,期盼著说道。 “外面世界有什么好的。” 李秀寧將手中书卷,放在膝盖上,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 “人多热闹。不像我们这里,几十里看不到一个人。” “人多了,纷爭就多了。我觉得这里才好,安寧、祥和,山里长满了鲜花,水里鱼群结队···” 季修然打断李秀寧的畅想:“女先生,今年是灾年,水里早没鱼啦。” “你···” 李秀寧语噎。 可是张眸望去,少年质朴的脸容,从眼里一直映在心里,又扑哧笑了: “既然你这么嚮往外面的世界,等我好了,带你出去转转。” “行!” 季修然大喜至极,一不留神,本来打算留给老婶的半棵树,全给劈了。 ··· 离开庙宇,季修然大踏步走到村头古桑树下,抬头望著茂盛枝叶。 雨水沿著桑叶金色脉络流淌而下,非但没有冲刷掉它的光芒,反而在雨水的浸润下,金纹更加清晰明灿。 一股温暖、浩大、至纯至阳的气息,自树干与每一片桑叶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暖流,驱散了夜雨带来的阴寒湿冷,在古桑周遭形成一个无形的、令人心安的领域。 季修然动手,摘了数片。 古桑是村庄守护神,因为它的存在,鬼魅魍魎,方才不敢踏入这片土地。 它的叶子,蕴含惊人的纯阳力量,以及木的生命精气,每一片都无比珍贵。 望著手中金纹桑叶,季修然眼中流露出一抹踌躇与思考。 自夜月悬三后,阴的力量,逐渐强盛过阳的力量,很多部落研究阴神力量的运用。 但老村长认为,人族修士,要以阳为根本,始终坚持以桑阳叶纯阳力量,为他们洗涤身躯,滋养筋骨。 这也造就了桑阳村人,独一无二的体质。 可惜村里人不中用,虽八脉鼓盈,却垒不了天台,见不到始字秘符。 纯阳的力量,很大程度上被浪费。 金纹桑叶之贵重,不言而喻,等閒人自是不得乱动。 但他有特许,每月有固定份额,今天决定使用。 须臾,眼中那抹踌躇渐去,替而出现的是一抹坚定。 始神的路断了。 可为什么老婶依旧要垒天台,且不止一次? 因为不甘。 太不甘心了。 困顿八脉,於此境已然登极,却无法再进,谁能甘心? 他亦如此。 总要试一试。 將金纹桑叶,放在袖口,再次来到后山,那里有开凿出来的石洞,是入定升境之地。 盘坐在內,闭目吐纳。 三刻之后,季修然倏然起手捏诀,面目之间肃严无比。 伴著他起势,瞬间,四肢百骸中,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纯阳之力如同躁动的岩浆,汹涌地喷薄而出。 始神的法被催动。 八脉鏘鸣。 神法运转。 季修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气血在沸腾,筋骨在嗡鸣,八条主脉如同八条怒龙,在体內昂首嘶鸣,鼓盪著磅礴而巨大的力量,沿著既定的玄奥轨跡疯狂运转。 皆匯腹中丹田。 內视感知,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里一片荒芜。 仿佛是神弃之地。 八脉之力交织於此处,一点璀璨的光芒艰难地凝聚、构筑。 那光芒的形態,隱约像是一个基座的虚影。 正是无数大黑山先辈梦寐以求的“天台”雏形! 轰···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石洞中瀰漫开来,劲力之强,让洞外淅沥的雨水都为之一滯。 季修然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流如江河,在熔炉中蒸发,化丝丝精气,匯入正在凝聚的天台。 虚幻的天台,隨著精血的融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仿佛下一刻就能衝破某个无形的瓶颈,触摸到那传说中的境界! 感受此变,他精神一振,意念高度集中,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正在成型的基座之上,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又被体內的热力蒸腾成白气。 不多久,一个『始』字秘符,在天台虚影之上,朦朧昭显,灵动浮跃,似要定型。 “成了吗?”一个念头在季修然心底升起,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然而,就在那『始』字秘符,即將由虚化实,彻底稳固下来的最关键剎那—— 喀嚓!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天域深处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秘符破裂,继而天台自上而下蔓延出无数裂痕,轰然倒塌。 於荒芜之地,溅起无边幻动的光彩,渐渐消散。 季修然脸色苍白,缓缓睁开眸子,里面光彩不復,神光黯淡。 百骸中气血由沸腾,渐渐沉寂。 可是细看之下,气血不再丰盈,生命之精,消去许多。 “果然···失败了。” 季修然失声,唇角之下,儘是苦涩。 唉··· 他悠悠嘆了口气,將袖口金纹桑叶,握在手中,抽取叶中所蕴含的精气。 待这数片叶子,被汲取一空,他脸色才好看一些。 他只垒了一次,便深感虚弱。 老婶垒了那么多次,得消耗多少? 可依然百败不怠。 他实在佩服得紧。 走出石洞,季修然眼神虽恢復了一些光彩,但很空泛。 天台,是修士沟通天地,於自身凝聚出的道基。 不垒出,则诸法不显。 他失败了,刻骨的感受到路断的艰难,实不知未来路怎么走,又往何处走。 这种茫然,比死亡更煎熬。 这一刻,他完全理解了老婶。 一路闷闷不乐回到村子。 很多婶子跟他打笑,他也不理,回到自己屋子,倒头就睡。 正睡的香呢,忽然被人扒拉醒,刚要发作,一瞪眼,就是看到老婶那张大脸盘子。 堪称伟岸的身姿,坐在床沿,犹如一只雌虎般,冷冷的盯著他。 季修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老婶算帐来了? 刚要说什么,老婶做了一个噤声收拾,他就闭住了嘴巴。 “一会有人来找你。” 老婶压低嗓音: “这些人是跟隨吕岳一起来的,说是进山找火蚕,但我从他们身上嗅到坟土里才有的阴气味儿与腐烂味儿。” 季修然瞪大眼睛。 “他们不是人。” 老婶低语: “他们是老尸。” 这话让季修然张大了嘴巴,再也忍不住道:“尸族?” 老婶缓缓点了点头。 季修然吞咽一口唾沫:“那···它们找我做什么?” 夜族种类广泛,大黑山存在的是夜叉族。 而尸族是一种神秘的夜族,极少暴露在世人面前,生存在暗不见天日的幽冥深渊,据说比夜叉族强大数倍不止。 这样的种族,居然来到大黑山,还专来找他? 他不能自我,心中很害怕,担心自己的小命。 “不是给你说了,它们要找火蚕,而整个大黑山去过火蚕棲居地的,除了我只有你了。” 老婶理所当然道: “我老了,油灯枯尽,没几天活头,你总不能让老婶去吧?再说一群老尸,婶也怕呢。” 季修然急忙爬起,赶紧说道:“我也怕呀。” 老婶摆了摆说,示意季修然淡定一些,“你听我说,火蚕虽然稀有,但是这群老尸乔装成人,不惜千里来到大黑山,只为火蚕?我看不见得,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季修然听不进去,只想老婶改变主意,“这个种族邪性,夜叉在它们跟前也得矮三分,咱还是通知爷爷,集合队伍,把它们驱除才是正理。” 老婶跟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的言语:“我小时候听老辈子说,大黑山里有一座仙墓,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大能在这里尸解成仙,飞升天域。我觉得它们极有可能是冲尸解仙墓来的。老尸么,就喜欢往坟地里钻不是?” 季修然嘴角抽搐,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那我更不能去了!我才十七,没娶媳妇呢。而且女先生答应带我出去耍。” 老婶大怒,拍了他一巴掌:“男子汉大丈夫人死卵朝天,怕个求,成天净想著娶媳妇,没出息!” 季修然挠头,嘿嘿一笑:“老婶,你经验丰富,还是你去吧,说不定仙墓有机缘,能续上断掉的法路。” “老娘白疼你了是吧!连桑阳劲这等不传的秘术,也教给你了,现在让你办点事,拖拖拉拉的。” 老婶伸手在季修然胳膊拧了一圈。 疼的季修然直咧嘴。 “你的体质最纯阳不过了,克制尸族,没有比你再合適!少废话,跟著看看这几头老尸到底要做什么。” 老婶眼眸一厉: “如果真是找仙墓,甭管是什么,只要是好东西,伺机给抢过来。”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子传来。 一个大嗓门隔著院子,震响在耳边: “侄,我亲爱的大侄子,你老叔看你来了。” 第4章 老尸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章 老尸 嗓门很高。 声音很洪亮。 季修然一听,便知是土旗村村长吕岳。 “好了,他们来了。” 铁兰溪温柔的拍了拍季修然: “记住我的话,见机行事,我会在暗中助你。” 说完,她一个纵身,从窗户翻出去。 留下季修然在孤寂中凌乱。 他抓了一把头髮,这叫什么事。 下床穿好鞋,推门而出,一行人映入眼瞼。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正是土旗村村长,吕岳。 他四十年纪,正值春秋鼎盛,两目精光湛湛,太阳穴高隆,无不显示过人修为。 “老叔,呵呵,好久不见。” 他脸上硬挤出几分笑容,跟吕岳打招呼。 同时,视线越过吕岳,扫看向身后几人。 人不多,共五个。 三男两女。 男子做行脚商打扮。 这很平常,经常有行脚商在各个村子窜走。 但女子打扮,却让季修然心中一个咯噔。 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 皆穿著一种很正式的古老宫装,行走间仪態婀娜,像是宫里来的贵族。 尤其是那位年轻的,白白净净,眼睛明亮,但就是脸上擦著厚厚的粉,並在脸颊涂了鲜红的胭脂。 乍一看,跟纸扎人似的。 “这是···” 季修然一下连笑容也挤不出了。 老婶说的没错,真是老尸。 试问哪个正常人这样装扮? “我来介绍一下,这五位来自大元城,专来收购一些火蚕。” 吕岳热情的一一介绍。 三个男子,乃一母同胞的兄弟,姓陈,依次唤作大中、二中、三中。 倒是很好记。 老宫女没说姓名,只说姓曾,陈家三兄弟唤她乾娘。 而年轻宫装女子,则是四人小姐。 “妾身刘娥,见过公子。” 那宫装女子对著季修然,屈膝施施然一礼,红唇微启: “家父患病,请名医开方,需得火蚕作引子,不可缺少。闻听公子知晓火蚕下落,还望公子大发慈悲,轻移尊驾,帮我则个。” 声音轻柔,不仅没有死人那种阴气,反而怪好听的。 “听听···”吕岳感嘆不已:“多孝顺。大侄,咱得帮。” 帮你个头! 季修然这一刻,真想敲一敲这老叔的头。 哪家正常人这般说话? 一口一个公子。 唱戏呢! “这个···” 季修然思索什么说辞给推掉,吕岳一把將他拉到旁边。 他轻轻咳嗽了下,压低声音:“侄啊,看样子你不想去。” 季修然深吸一气:“老叔,你觉得这伙人正常吗?” 吕岳瞥了那几人一眼,拉著季修然,道:“他们给钱。” “这不是钱的事。” “十六锭元宝。” 季修然沉默。 吕岳幽幽道:“至少能换三百车粮食。” “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行,我收拾下就走。” 季修然很乾脆,转身走进屋子,收拾行囊。 战刀。 短剑。 袖箭。 乾粮。 伤药。 拾掇好后,披上蓑衣,走了出去。 吕岳跟几人说了什么,几人很高兴,看到季修然出来,陈大中含笑抱拳:“有劳小兄弟了。” “好说。” 季修然略一点头。 到了村头,他又摘下几片金桑叶。 吕岳跟著过来,望著眼前苍虬古桑,眼中露出惊嘆与羡艷的神情。 桑阳村不大,但在大黑山诸部中分量极重。 原因正在於此株桑树。 依靠叶中纯阳之力,培养出大黑山最强大、最优秀的战士。 上一代有铁兰溪。 这一代则有季修然。 武德充沛,诸部莫能比。 “大侄,给我几片。” 他眼神热切,伸手索要。 这是好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季修然道:“你问爷爷去,爷爷同意了,我就给你。” 吕岳訕訕一笑,把手收回,“对了,听铁大姐说,你把桑阳劲练成了?” 季修然頷首:“嗯。” 吕岳眼神大喜:“那老叔就更放心了。” 季修然注意到,那五人立在距离古桑十步距离的地方,没有靠近。 古桑纯阳守正,这种力量为夜族所畏惧。 莫说沾染,但凡靠近,如雪遇炽阳,蒸发无形。 可这几人距离如此之近,却不见有何异样,足以证明,此五人非比寻常。 他轻轻吸一口气,握了握腰间悬掛的百炼钢刀,朝村外走去。 雨水落在蓑笠,响起滴答的声音。 一扭头,看到吕岳跟在身旁。 “老叔,你不回去吗?” “这遭我跟你。” 季修然皱了皱眉。 吕岳低语:“火蚕稀有,不能全叫外乡人得去。我去留点种子。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我不跟著哪行。” 季修然道:“你会后悔的。” 吕岳断然道:“不会。” 季修然便不再理他,看向身后五人:“诸位,路程较远,需快些走,可否?” 陈大中略一抱拳:“小兄弟儘管发力,我几人跟得上。” “好。” 季修然頷首,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雨幕,步伐迅捷如猎豹。 吕岳紧隨其后,陈家兄弟与曾嬤嬤、刘娥无声跟上,步伐竟丝毫不慢,在泥泞山路上如履平地。 雨势渐大,山林在夜幕下愈发幽深。 季修然丝毫抗拒没有,享受著雨水的冲刷,奔驰之间,更有一种张狂的野性。 越过一条山沟时,借著腾空之势,侧身向后悄然一瞥。 几人神情,並无什么异样。 只是,刘娥那涂著厚厚胭脂的脸,雨水冲刷下,红晕不化,透出一种死寂的瓷白。 他肌体微微一紧,赶紧收回视线。 但已迟了。 香风突起,一道妙曼身影,越过眾人,落在他身旁。 刘娥浅浅一笑:“公子为何偷看妾身?” 季修然被此女速度惊著,但面容不显,不慌不忙道:“姑娘不必称呼我叫公子,山村野人,直呼姓名即可。至於偷看···谈不上、谈不上。只是姑娘这妆容,我也是一时好奇罢了。” 刘娥嘆道:“路途遥远,为防山匪,故意涂抹扮丑,免得生是非。” 季修然道:“原来如此,是得提防。” 刘娥妙目含羞带怯:“若公子想见妾身真容,待寻得火蚕,了却心愿,妾身自会洗涤净面,让公子一睹。” 季修然急忙道:“不必、不必。” “小兄弟···”刘大中在后传声问道:“已走了三十余里的路了,敢问还有多远?” “早著哩。”季修然头也不回的道:“火蚕棲居地,在大黑山极深处,山路陡峭,今晚能否到,还须看天意。” “这话是何意?”闻听此话,刘大中皱了皱眉。 “过会便知。”季修然淡淡回了一声。 刘大中还想说什么,刘娥猛然回头:“既是请了人家带路,莫要多作口舌。” “是,属下知错。” 刘大中垂下头颅。 “妾身有失管教,还请公子见谅。” 刘娥对季修然很歉意说道。 “这···不碍事。” 季修然一笑,心中嘀咕:如此知礼数,便是大桐城那些贵小姐,未必有此涵养。 山路蜿蜒泥泞,他走惯了,速度很快,没想到刘娥居然一直跟在左右,不落多少。 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不知公子贵庚几许?” “十七···十八。” “到底十七还是十八?” 刘娥抿唇一笑。 “十八。” 季修然利索。 “可曾婚配?” “不曾。” “公子器宇轩昂,阳气澎湃,定然会寻得一位美娇娘陪伴终生。” 阳气滂湃···这是人会说的词吗? 季修然嘴角隱隱抽搐几下,不失礼貌的一笑:“借你吉言。” 心中后悔。 这趟不该来。 老婶坑我。 “姑娘多大?” 他隨口发问。 刘娥身形微滯,慢了半拍。 季修然看去,发现她正伸出一只手掐算著什么。 他眼神忽落在刘娥手上。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頎长莹白,骨节分明如玉竹。 薄皮下隱现淡青脉络,甲盖透著一抹粉晕,指甲修剪得圆润乾净,纤秀而精致。 女先生的手,都未必有这么好看。 “好像···比公子大上三岁。”刘娥抬起嗪首:“听说你们这边婚配,都是寻適龄女子,大一些的不为男子所喜。 “噫!” 季修然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吕岳一声爽朗大笑抢了去: “女大三抱金砖,没甚么不喜的。” 刘娥呵呵一笑:“公子也是这么想的?” 季修然刚张口,又被吕岳抢了: “那肯定!只要漂亮,我侄儿都喜欢。” “是吧,大侄子?” “是!” 季修然咬牙切齿。 “咯咯···” 刘娥笑的很开心。 第5章 遇袭 黜神 作者:佚名 第5章 遇袭 雨水霏霏。 泥泞山路。 七道人影,奔走如飞。 不时说话,时间过的不觉快了些。 几个时辰后,已入山甚深。 突地,季修然做出一个手势,止住身形。 “小兄弟,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陈大中沉步行来。 一口气未歇息,奔走这么远,他不曾喘一口粗气。 反倒是自小在山中长大的吕岳,胸膛起伏,额头累出汗。 季修然没有回答,鼻翼微微龕动,似乎在嗅著什么。 看到他这副模样,几人纷纷露出疑惑表情,但安静等待,没有出声惊扰。 “有血腥味儿。” 季修然低语,伸手指著一个方向: “在那边飘过来,是人的血味,要过去吗?” “血味儿?” 吕岳眼神微变。 雨水之下,诸气皆被衝散,连夜族也不一定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窥嗅到什么。 但他知道季修然可以。 这种本领,属於天赋,后天是练不出的。 这样的人,在桑阳村还有一个。 那就是压的他们一代男儿喘不过气的铁兰溪。 “有血腥味吗?” 陈大中三兄弟,纷纷努力朝季修然所指方向看去,鼻子不断嗅动,但似乎察觉不到什么,脸上布满疑竇表情。 吕岳沉吟一声,道:“这个时候,一般进山的多是大黑山部落,说不定是其他村子的人遭难···走,过去看看。但记住要提防。” “刘姑娘是在此处等一会,还是···” 季修然看向身旁刘娥。 他可以嗅到气味,但如何辨別区分,这等秘不外传的技巧,则教自与老婶。 “深山飘血,这不寻常,一起去。” 刘娥很果断,率先迈步。 眾人拔足。 在一条溪水旁,找到几人。 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血水流入溪流,染红溪水。 “真的有。” 陈大中三兄弟,望见此幕,面面相覷,再看向季修然时,不禁夹杂出一丝钦佩之色。 他们走过去。 共有四具尸体,三具背朝天,吕岳动手翻过来,是陌生的脸面,背心处插著一柄匕首。 季修然蹲在第四具尸首旁。 这一具尸体面朝天,胸膛被某种凶兽撕咬过一样,寸寸稀烂,惨不忍睹。 “他们是被偷袭的。” 陈大中扫看几眼,凝声开口: “这三个当先被人从背后袭击,匕首精准刺入心口,可见凶手埋伏已久,伺机而动,一击必杀!而第四人虽然发现,但已经晚了,被撕碎臟腑。” 刘娥几人缓缓頷首,显然认可陈大中的话。 “小兄弟以为呢?” 陈大中笑著问道。 季修然依旧蹲在第四具尸首旁,淡淡道:“凶手从一开始就是奔著第四人来的。其余三个,不过是清除道路罢了。” “这···” 陈大中笑容微凝: “从何看出?” 季修然站起,平平静静道:“很简单,此人跟我一样是嚮导。” 话音一落,陈大中几人,神情就是一变。 吕岳脸庞有些僵硬,从第四具尸首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季修然:“他是南部那边的。” “嗯。”季修然点了点头。 始神扫平天下,创立一个疆域万里的国度,名:秦。 后天地剧变,帝国崩塌,秦国遗民一退再退,避世隱居在大黑山。 是以大黑山诸部,又称秦族。 根据山岭分划南北二部。 像桑阳村、土旗村、黑龙沟、双鲤村等几个村落,属於北部。 吕岳,其先祖乃始神一位子嗣,身体流淌著始神的血脉。 桑阳村先祖是给始神驾车的。 黑龙沟先祖在秦宫是为始神饲养灵宠的。 双鲤村先祖是秦宫侍卫。 各村有各村来歷,追溯根源,皆属秦国后裔。 不过隨著数百年繁衍,南北二部渐行渐远,南部不断向大桐城靠近,大有改换门庭的意向,隔阂愈深。 “南部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属於黑山北岭,他们越界了!” 吕岳冷著脸道。 季修然指著溪流道:“顺溪而上,能达到火蚕棲居地。这是一条极其隱蔽的路线,虽然能更快到达,但路上充满泥石流、洪水、深渊、毒虫,非常危险,所以我没选择这条路线。” 他眼神落在刘娥身上,涌动一抹晦色的复杂: “没想到南部居然有人知道这条路线,看来···想要找火蚕的,不止你们一伙。” “是三伙。” 刘娥伸出三根芊芊玉指,吐气如兰: “我们一伙,他们一伙,以及刺杀的一伙。” 季修然摸了摸下巴:“难不成他们老爹也患病了?” 刘娥扑哧一笑,露出一口洁白而细碎的皓齿。 曾婆婆沉著脸,戳了她一指,才收住笑容,正色起来:“查验一下。” “是。” 陈大中三兄弟脸色凝重。 他们上前在三具尸体上仔细翻看,少刻,来到刘娥跟前,缓缓摇头:“小姐,没有发现任何身份標识。” “倒是挺谨慎。” 刘娥不屑冷哼一声。 可是当转向季修然时,立即浅笑嫣然:“公子,情况有变,不如走这条小路,早早达到,免得被贼人提前拿了去。” 季修然拿下斗笠,拍了拍上面积水后重新戴在头上,道:“入秋以来,雨水几乎没停过,走这条路更慢,若是姑娘信得过,还走旧路,说不定要更快。” 刘娥定定看了季修然一息,“好,我相信公子。” “走。” 他们折返,拔足疾驰,一炷香后,看到什么,脸色皆幽然一变,止住脚步。 一条山洪倾泻而下,轰隆水浪激流声,震耳欲聋,將山道冲阻,湍急的水流,根本不容人过。 季修然对陈大中道:“这就是天意。” 陈大中咬牙:“该走那条小道的。” 季修然道:“这条路都发生山洪,那条路只会更艰阻,稍有不慎掉下深渊,神仙都救不了。山洪不会太持久,等山上积水泄完,再走不迟。” 陈大中还想再说什么,刘娥摆了摆手,她俏立在泥泞草地,望著眼前滚滚不息的洪水,轻声讚嘆:“人间风景,花样繁多,真是各有特色。” “你家乡没有山洪?” 季修然问。 刘娥摇头:“我们那里一马平川,没有大山,没有大河,无灾无难,只是常年湿冷。” 季修然赞道:“那可真是人间福地。” 刘娥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但也少了许多美景。” 距此不远,有一片林子。 他们到那里避雨,暂做休息。 陈大中三兄弟,寻了一处乾净地,铺上隨身携带的薄毯。 这毯子不知什么材质做的,水不浸透。 刘娥跟曾乾娘盘坐在上,並邀请季修然一同入坐。 季修然婉拒,拉著吕岳,行到一旁,找了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坐在突起的树根上。 吕岳拿出乾粮,和著雨水吞吃,他累坏了,需要食物补充体力。 季修然把自己一份肉乾,递给吕岳,“老叔,你现在还觉得这伙人正常吗?” 山洪湍急,水中不时滚盪著从山上衝下来的石头,迸发出巨大声响,盖过他的声音。 吕岳咽下口中食物,压低声音:“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他们正常。” 季修然鬆一口气,还好,老叔没有傻彻底。 吕岳神神秘秘一笑:“所以我带他们去桑阳村,古桑是照妖镜,任何邪魅,在古桑下都得现原形。可是···人家好端端的,说明什么?” 季修然刚松的气,就是提到胸腔:“说明什么?” 吕岳將肉乾往嘴里一丟:“说明人家没问题唄。” 季修然闭住眼睛,两只拳头不觉间攥紧。 罢了。 他放弃,开始进食,而后盘坐吐纳。 一个多时辰后,心灵中闪过什么,睁开眼睛,里面划过丝丝疑惑,大踏步走到山洪之前。 刘娥裊裊行来,站在距离季修然三步之处,略作迟疑后,缓缓说道:“我感到你的气息有些乱。” 季修然没有理会。 他双眸凝视著眼前湍流不止的山洪,双眉紧锁:“不应该的···此处地势高拔,远离河道与水源,纵是有山洪,顶多一炷香时间便能泄完。可是你看,一个时辰过去了,水流却愈大了。” 刘娥道:“你方才不是说过,今年雨水多,或许是···” “不可能!”季修然断然摇头:“就是雨再大,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山洪,除非···除非···” 他身躯一震,意识到什么: “有人更改了河道!” 他脸色一变,眉宇间充满警惕:“走!这里不对劲!” 刘娥聪慧,当即欲旋踵。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激流的洪水中,一道人影,破水而出。 夜空低沉,其人一头赤红长色,非常显眼。 他身材雄壮,唇下突出一对雪白獠牙,高跃在半空,对著刘娥,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手腕猛地一抖! “夜叉敖吉!” 季修然厉喝出口。 第6章 你要把我侄子带哪 黜神 作者:佚名 第6章 你要把我侄子带哪 嗤嗤嗤!嗤嗤嗤! 破空之声骤响。 数点寒芒撕裂雨幕,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直射向刘娥。 却是一根根尺长飞针,力大势沉,呼啸而来,震的空气为之嗡颤不已。 笼罩范围之广,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刘娥眸子一凛,反应极快,口中一声低叱,皓腕翻飞间,腰间软剑如银蛇出鞘,瞬间在身前挽起一道剑幕! 叮叮叮——嗤啦! 前一阵脆响是飞针撞击。 后一声却似裂帛! 其中一枚飞针蕴含的力道格外之强,竟如热刀切蜡,瞬间贯穿薄韧剑身! 软剑剧震,剑脊被硬生生钉透,砰的寸寸龟裂开来。 刘娥如遭重击般,娇躯一颤,持剑玉手虎口崩裂,溅出紫色的血,半边身子都被那可怕巨力带得麻痹踉蹌。 她抬起头,隱约中看到,赤发夜叉宽大的身躯后,似乎隱一个朦朧黑影,做出抬腕之动作。 这针另有人发! 她眸子里,首次浮现出一抹惊骇。 然,不待她做什么,三道幽蓝厉芒,吞吐摄人寒光,直取她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阴毒刁钻,分明奔著取她性命来的。 从赤发夜叉袭击,到软剑碎裂,说是迟,实则只在恍惚一瞬。 远处,不论是陈大中三兄弟,还是那位曾乾娘,等发现这一幕,只能眼睁睁看著三点寒芒刺向刘娥。 “不!” 他们目眥欲裂,气血倒流,魂都嚇没了! 刘娥只觉一股迥异气息,先一步刺骨而来,克制她一样,甚至让她体內力量流转为之一滯。 她花容失色,死亡阴影骤然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她耳边响起一声怒哼,下一瞬,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横立在身前。 身姿巍峨,马尾飘摇。 气息之雄烈,让她为之一窒。 正是季修然。 不容间发中,横刀立马,挡在刘娥之前。 抽刀已来不及。 季修然估算,此三根幽蓝飞针,不是刀剑能阻。 “喝!” 他气息雄烈如火,而眸子冷冽如冰,吐气开声之际,猛提臂膀,握掌为拳。 当这只拳头被提起时,已然璀璨不可直视,宛如在夜空升腾起来一颗骄阳。 炽烈的劲气,席捲四方,以至於让雨帘为之倒卷。 湿冷的温度,瞬息攀升,仿佛一瞬来到至夏。 他不闪不避,反手挥拳如金锤撞钟,悍然扫向袭来的飞针! 噹噹当! 三声异常刺耳的金铁交鸣响起。 季修然噔噔噔倒退,被刘娥扶著,才没有摔在泥水中。 抬起拳头,上面赫然刺入三根幽蓝之色的长针。 没入半寸,近乎穿掌而出,一股钻心的剧痛,从伤口传来。 连手带臂,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並变得有些紫黑起来。 显然针上淬了毒。 季修然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震惊,有些不敢相信。 他施展的这门功法,唤作桑阳劲。 对於大黑山诸部来说,法路断了,那么,只能在別的地方下功夫。 百十年前,桑阳村一位先辈,根据古桑纯阳力量,创造了一门炼体之术。 后来经过上百年,数代人不间断探索与更正,此术在瞎眼老婶手中得以完善,並最终传到季修然手中。 当年,瞎眼老婶以一人之力,杀入夜叉族营地,有两位统领级別的夜叉坐镇,可一样被铁血击杀。 靠的正是此功。 这一战后,瞎眼老婶威震大黑山。 连大桐城都忌惮不已。 季修然浸淫此功时日虽浅,却也锤炼有成,施展开来,肌体瞬息坚如磐石,硬逾精钢,更能將纯阳之力发挥到极致。 居然被三根飞针破了劲气,穿破手掌。 放在往日,根本不可想像。 嗖嗖嗖嗖! 陈大中三兄弟与曾婆婆奔来,第一时间检查刘娥,见刘娥没有性命之忧,纷纷鬆一口气。 可是当眼神落在季修然手掌上幽蓝飞针后,神情急剧一变:“破尸渡厄针!” 陈大中三兄弟浑身凉遍,对著季修然,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小兄弟,感谢你施援手,不然我家主人命休矣!” “无需如此,快快请起。” 针中之毒流走百骸,让季修然脑袋一阵眩晕,软绵无力,站不住被刘娥拢在怀里。 肌肤接触,他发现此女手中,传来淡淡温凉,而非死人那般的阴冷。 一瞬间,他怀疑这女子,到底是不是尸族。 “大侄···”吕岳这时才反应过来,抖手从后腰摸出一桿土黄色旗帜,守在季修然身旁,警惕四周。 “让他们跪,待老身捉了那廝,也要向季小兄弟下跪感恩。” 曾婆婆深吸一气,眼神中存留著一抹浓浓的后怕之色。 显然,此三根蓝针,大有来歷,让她心有余悸。 山洪之中,那夜叉不知潜伏多久,为的就是等待这一击。 却是没想到,被季修然从中阻拦,致使功亏於溃。 “该死!季修然你又坏我大事,饶不了你!” 赤发夜叉重重冷哼一声,一头扎入滚滚洪水中。 “大胆狂徒!不可饶恕!罪该当死!” 曾婆婆鼻孔发出一声森冷的怒哼,五指猛然张开,对著奔涌的山洪凌空一按!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死寂之气骤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洪流的咽喉! 轰隆咆哮的山洪竟在剎那间凝滯、冻结。 奔腾的水浪保持著前冲的狂野姿態,表面却瞬间覆盖上一层惨白冰冷的坚冰,连飞溅的水珠都被定格在空中。 整个河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有刺骨的寒气瀰漫,让周遭雨幕都染上一层灰白。 吕岳乍见此幕,张大嘴巴,脸庞布满骇然之色。 这等手段,怕是大桐城那位城主也不见得有吧。 “留下!” 曾婆婆声音充满凌然之怒,一步踏出,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冰封洪流之上,手掌之上幽绿掌劲喷吐,撕裂雨幕直抓而下。 其势之厉,似要將夜叉连同洪流一同捏碎! “道友救我!” 赤发夜叉惊恐交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顶头老妇人的可怕,疾呼求救。 “桀桀桀···” 一阵可怖渗人的嘶笑,骤然自洪水中震盪在山野间,令人闻声心寒。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的人,宛如幽灵一样,从赤发夜叉身后闪出,宽大袖袍翻涌如墨浪,猛地向前一拂! 轰隆! 两股磅礴巨力碰撞,刺耳爆鸣炸响! 山洪的冰封被这两股力量瞬间撕碎,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奔涌而下,仿佛刚才那冻结天地的恐怖一幕从未发生。 赤发夜叉急忙顺势游去,不见了踪跡。 “想走?” 曾婆婆怒气不减,若大鸟一般,凌空而起,踏浪而行。 一逃一追,眨眼不见踪跡。 季修然使劲摇晃几下头颅,让神识恢復一些清明,指著刘大中:“快,把你乾娘唤回来。” 刘大中咬牙道:“乾娘追敌,为何唤回?” 季修然道眼神焦急:“忘记溪边三柄匕首了?人家专门伏杀你家小姐,怎么会没有后手。” “后手?” 刘娥神情不由一紧。 察觉到什么,张眸望去。 夜色之下,山野远处,密密麻麻的夜叉从土地下钻出,露出一双双猩红森然的眼睛。 紧接著,拉弓之声响起,下一瞬,漫天箭雨宛如雨点一样,劈头盖脸激射过来。 “是夜叉!” 吕岳低喝,將黄旗一摆,其上流动戊土光泽,射来箭矢,如陷泥沼中,应声皆断。 “哼,此等小族,也敢再太岁头上动土!” 陈大中三兄弟脸庞杀意澎湃,各自发出一声怒吼,浑身气息一涨再涨,雄浑不下垒出天台者。 三兄弟一个箭步走出,手掌凶蛮的朝大地一插,硬生生掀起一块巨大土石,做墙一般,横击飞来箭矢,著实凶悍。 “我们走!” 刘娥冷冷看了一眼渐渐压来的上百夜叉: “拦住他们。” 她將季修然一扶,美眸里浮动著丝丝柔意: “公子,我带你走。” 她纵身一跃,朝远处遁去。 季修然担心吆喝:“老叔,不可恋战,速走!” “知道。” 吕岳转身即退,想要追赶。 可是刘娥速度太快了,明显跟他不是一个境界,没几下便看不到人影。 “我说,闺女,你慢些。” 他大喊道: “你要把我侄子带哪里去?” 茫茫然,雨幕无尽,他傻眼,根本找不到。 第7章 以身相许 黜神 作者:佚名 第7章 以身相许 季修然心中后悔,这趟真不来的。 赤发夜叉其名敖吉,是大黑山北岭夜叉族大统领。 很多部落人被此獠杀害,瞎眼老婶也是被此獠偷袭,方才伤了根基,他跟此獠势不两立! 可是,方才发生的一幕,显然有人在使唤敖吉,让其俯首听命,行刺刘娥。 由此可推,此女身份绝对非比寻常。 他无端搅合进来,只怕要沾染一桩未知的因果。 刘娥疾驰如风,一缕缕处子幽香,钻入季修然鼻孔,他满眼无奈。 七岁时便跟著大人们进山打猎,横行大黑山十年,头一次栽这么大拐,被一个女子带著逃。 刘娥视力极佳,寻到一个山洞,带著季修然进入,放在一块乾燥岩石上。 “公子,你感觉如何?” 刘娥询问,神情中充满关切。 季修然把一颗心暂时放回肚子,无论此女什么来歷,是不是尸族,目前来看,似乎没有害人心思。 相反,给他的感觉,像是一个久在深闺,初入人间的贵小姐。 处处透著对人间的好奇。 聪慧。 但心眼不多。 “软软的,提不起一点劲。” 感受了下身体,他如实回答。 “公子莫忧。” 刘娥道: “这三根针唤作破尸渡厄针,若是刺在我身上,只怕现在我已经化为一滩血水啦。” 她声音温柔,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星星一般,十分好看。 “这么歹毒?” 季修然惊愕。 “这是专门针对我族淬炼的一种阴毒法器,可是对公子来说,却就没那么严重,上面的毒反倒不算什么,尤其公子身怀纯阳之力,修养几日即可痊癒。” 刘娥深深看著季修然: “公子救了我一命,妾身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按照我家乡习俗,妾身愿以···” 以?以什么?以身相许?季修然一听,急的撑起身子坐起来:“使不得。” 刘娥不明所以的望著他。 季修然咳嗽一声,正襟危坐,道:“姑娘,我救你实属人之常情,正义之举,千万不要想著报答,否则就是陷我於不义之地。” 刘娥肃然起敬:“公子真是好人。我临出门时,爹娘叮嘱说世人狡诈,皆怀害人心思,须时时提防。现在来看,不完全是对的。” 季修然呵呵一笑。 刘娥想了想,认真开口:“既然公子不喜財宝,我送公子一场机缘,以报救命之恩。” “財宝?” 季修然一愣。 不是以身相许? 刘娥道:“是啊,按照我家乡习俗,救命之恩,当以一城之財富,方可报答。” “一城?” 季修然失声,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什么: “其实···” “其实金钱乃身外之物,不值一提。”刘娥歪著脑袋笑道:“公子是不是要这样说?” 季修然嘴角隱隱抽搐几下,从牙缝吐出一个『是』字。 心中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不在山中住,不知生存之艰难。 若不是为了十六锭元宝,谁个冒大风险带你进山? 为了一只鹿,他能单刀杀入青牙狼群。 金钱才不是身外之物。 它是心头宝啊。 可大话已经放出了,眼下能强顏欢笑。 “你刚才说的机缘是···” 刘娥沉吟一下,道:“其实我说进山找火蚕是骗你的。” 季修然点头:“我知道。” 刘娥小声道:“你···没生气?” 季修然一笑:“我为何生气?你又没赖帐。” “公子真是心胸宽阔之人。” 刘娥舒缓一口气,旋即,神情黯淡下来: “但我爹患病却是真的。我族一张旧书上记载,在遥远的大黑山,那火蚕棲居地,有一座尸解仙墓。我爹的病要好,需要里面一样物品。” 季修然道:“原来如此,姑娘远赴深山,为父求药,一片孝心,著实令人敬佩。” 刘娥道:“尸解仙墓必然存著宝物,我有进入钥匙,公子可隨我一同前往,届时在墓中,获得一两件仙家宝贝,足可弥补这遭伤势。” 季修然心中暗忖,此女之言论,跟老婶猜测几乎一致,大黑山真箇有座仙人墓。 算上刘娥,前后出现三波人马,恐怕皆是衝著仙人墓来的。 略作思索,他一口答应。 如果真能在仙人墓中,寻得仙法,续上断路,那么则强胜一切。 “好。” 见季修然答应,刘娥十分高兴: “那我助公子运功,逼出毒针。” “不必,我自己来。” 季修然摆手。 跟刘娥所说的一样,此针之毒对他不是特別厉害,这么一会,疼痛减轻很多,身体恢復一些气力,已经能坐起。 “那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刘娥诚恳询问。 “你把脸上胭脂洗了吧,大晚上看著怪渗人的。” 季修然想了想,这么说。 刘娥掩口一笑,不言语,踩著欢快的步调,走出山洞。 季修然则闭眸运功,以纯阳之力洗涤百骸,一炷香后,叮叮叮···手掌上针被逼出,弹射在石壁,又摔在地面,腾起缕缕带著腥气的青烟。 他继续洗涤,两个时辰后,浑身一清,毒素尽去,周身泰和,再无异样。 方长吐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刘娥坐在他跟前,两手撑著下巴,一眼不眨的盯著他看。 但这一次,季修然没有感到不適。 因为,出现在眼瞼里面的是一张美的梦幻的脸。 季修然无法形容这张脸到底有多美,仿佛不属人间,出现在阴森长夜,那种清逸如仙,冰雪出尘的气质,把阴森氛围吹散,令天地焕然出一抹靚丽的色彩。 女先生已是清丽秀雅,容色极美。 可刘娥姿容,还要远超女先生。 一时不禁看痴了。 刘娥不知人间规矩,她见季修然盯著自己看,心里只觉十分喜欢,带著一抹期盼问道:“公子,妾身是不是很丑?” 季修然顿时醒过来,挠著头老实道:“不丑,像仙女一样好看。” 刘娥一听,心里愈发欢喜,一种娇羞的情绪从心底浸出,“那那···那公子你伤势如何了?” 季修然跳下岩石,舒展了筋骨,“彻底好了。” 刘娥美眸一片讶然:“公子体质真是异於常人,按我推算,即使有纯阳之力,也需几日方才能癒合,没想到仅仅用了一个多时辰···” 她內心十分震撼,觉得回去告诉父母,他们决计是不会信的。 “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季修然道。 “好。” 刘娥欣然同意。 在迈步时,季修然突然叫住她。 在刘娥疑惑眼神中,季修然轻步行到她身旁,將斗笠戴在她头上,並系好。 “你太美了,戴著这个,以防贼子覬覦。” 季修然拿出腰间断剑递给刘娥: “你的软剑碎了,这把给你,用来防身。” 刘娥拔出短剑,一泓雪白,映入眸子,在靠近剑柄的地方,刻著一个『季』字。 她心中流淌出一丝暖意,高兴的道:“多谢公子,我会珍藏的。” 第8章 雨夜杀刀 黜神 作者:佚名 第8章 雨夜杀刀 夜漫长无尽。 凝望四空,树影婆娑,无半个人影。 季修然一时也不能確定,刘娥这一路长奔,把他给带哪了。 刘娥俏皮吐了下粉舌:“我只记得往南走,別的什么也不知道。” “南吗?” 季修然在脑海细细按图索驥,良久方才大概確定位置所在。 “你这一顿跑,却是距离火蚕所在地近了一些,我们先折回去,免得他们担心。” 他建议道。 “公子···”刘娥抬起嗪首,咬著红唇道:“既然距离火蚕近了,不如先去瞧看一番。折回去太麻烦,一来一去,耽搁时间呢。” 季修然老实,没看出她的小心思,略一思索道:“那我们留下记號,我老叔若是看到,必会隨来。” 曾婆婆武力之强,自不必说。 季修然怀疑这是一位传说中登龙的强者。 陈大中三兄弟,也有著垒天台实力。 老叔带著宝旗,这是当年始神遗留下来的武器,虽没多少法力,却也非等閒之辈能挡。 老叔跟这几位在一起,倒是不用太担心安全。 而在大山里面,只消不是遇到敖吉身后那位神秘高手,纵是境界高他一层,却也不怵。 三拨人找仙墓,早些到达,兴许能占一些先机。 思虑至此,他一挥手:“走。” 他们拔步,行走在山间。 季修然在前面,刘娥跟在后。 “小心,这里湿滑,踩著我的步子走。” 季修然不断叮嘱。 这一段山路很难走,很多地方空陷,非常危险。 刘娥眼睛亮如明月,声音清甜:“太黑了,公子,你拉著我的手罢,妾身有些跟不上。” “行。” 季修然没往他处想,大大方方拉住刘娥手,小心行走在陡峭山路。 “公子当真是一顶一的好人。” 刘娥觉得婆婆不在身边真是好,这是自由的味道。 “嗨!” 季修然不以为意的一笑: “这有什么,我们山里人都这样。” “公子,住山里好吗?” “好啊。冬天雪漫大山,傻狍子自己跑到你跟前,一棒子撂倒扛回去。春季开河,拿瓢舀鱼,还能去芦苇里捡野鸡蛋。夏天就更甭说了,漫山果子,我蹲在树下,等猴子把果子藏起来,记好位置,秋天过来,便是现成的猴儿酒,別提多好喝了···” 季修然滔滔不绝说起来。 “猴儿酒?世上竟有这样酒水。真想尝一尝。”刘娥听的心头欢喜,满眼嚮往。 “等仙墓事了,我带你去偷猴子的酒。” “好啊。” “不过山里也不是什么都好,若是遇到灾年,免不了挨饿。像今年,明明庄稼长的很好,可偏偏麦穗里偏偏没一粒种子,真是邪性了。” “那···怎么办?公子你会挨饿吗?” “你不是付了十六锭元宝吗?足够买三百车粮食,渡过冬季是没什么问题。” “原来银子这么重要,等回去我让陈大中再与你十六锭。” “那你可真是···” 季修然一听,转过身看著刘娥,认真说道: “活菩萨呀。” 聊天中时间不觉过的很快,山路也不那么难走了,在路过一处山坳时,突然季修然定住脚步,眸子如鹰见隼,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刘娥也发现山坳下不对劲。 一股腥膻味,从底下传了上来。 “这股味道是夜叉族,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季修然手掌按住腰间刀柄,眼中杀机凛然。 夜叉族是他们在大黑山最大的威胁。 这是两个种族生存的竞爭,不容调和。 遇夜叉则杀。 乃祖传的古训。 “不···” 刘娥摇头: “此处夜叉首领居然敢刺杀我,我正要捉一个审问,一起去。” “好。” 季修然頷首。 他们压低脚步,摸了下去。 山坳里,驻扎著一队夜叉。 支出三顶帐篷。 帐篷前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倒插著几根棍子,上面绑著几个人。 有的已经开膛破肚,掏空了內臟,有的被嚇傻,麻木等待著死亡。 只有一个汉子,在叫骂著。 季修然眸利,一眼认出,叫骂的汉子乃南岭安兴村人,名唤魏江,战技了得。 曾来拜访过老村长,是以认识。 “覬覦仙墓的有三伙人。刘娥一伙找到土旗村,继而將我卷裹进来。而有一伙,则是找到南岭安兴村,魏江带路,不想半路被伏击,连魏江也被活捉了。” 季修然手指在刀柄缓缓摩擦,眼中思索著。 安兴村虽属南岭,但跟老村长交情不错。又同属秦族,不管怎样,不能见死不救。 忽有夜风颳来,吹起中间帐篷一角。 乍然掀起的毡帘內,篝火燃烧,一个额生独角的黑衣男子盘坐。 他身材高大,五官冷峻中带著一抹妖异,似乎胸膛那里受伤,两个夜叉在帮他换药,缠上白色绑带。 季修然跟刘娥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一抹惊讶。 “额生独角,似乎是大角氏一族。” 刘娥低语。 “你看,此人在换药而非上药,说明受伤已久。” 季修然缓缓开口: “还记得溪边死去的四人吗?应该是此人做的。虽然杀掉嚮导,但自己也负伤。大角氏在夜族中属於强族,能被伤到这个地步,由此可见,那一拨人並不弱。” “我遇袭一事,难不成跟大角氏有关?” 刘娥美眸微寒。 “不知,但绝对脱不了干係。” 营地中有一名大角氏,这让季修然很意外,但没有阻碍他的决心。 秋雨凛凛。 寒风阵阵。 少年夜捉刀。 刘娥知道身旁少年人非比寻常,但当少年人捉刀在手时,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宛如一头猎豹,在泥泞地上,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连带一身气息收敛的滴点不露。 已要临战,但刘娥没从他年轻的脸上,看出太多表情,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和深邃的眼神,透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內敛。 靠近夜叉营地,季修然让刘娥伏在草丛不动,以在出其不意时,发起突袭。 刘娥点了点晶莹圆润的下頜,很乖的潜在草地,只关切的叮嘱道:“公子当心!” “嗯!” 季修然眸子淡漠扫过营地,鼻翼翕动间,一股熟悉的味道自左侧帐篷里传来。 他心中一动,悄然绕过去,贴在帐篷上,耳廓微动··· 有三道呼吸声。 其中两道吐纳有力,乃夜叉小队长。 在夜叉族群,这样的小队长,一年要吃四五个人族孩童。 杀意已溢满眸。 而最后一道,气息微弱,当是受了伤,且严重程度更甚於那位大角氏男子。 “这个气息是···” 季修然闭目,再次睁开时,已能確认—— 敖轩。 北岭夜叉族大统领敖吉之弟。 已垒出天台。 季修然眸子突地就是燃起一抹炽热之火。 这敖轩跟他是老对手了,没想到在此处遇到,还受了重伤。 如果能趁机斩杀此獠,等於剷除一大凶害。 这是天赐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诛杀敖轩,正在此夜!” 季修然手掌无声按上刀柄,贴著湿冷的帐布滑至入口。 风卷雨丝掠过帐帘缝隙的剎那,他动了。 没有呼喝,唯有刀锋撕裂空气的锐鸣! 雪亮刀光匹练般斩入帐內,快得只余一线残影。 远处,刘娥只能看到到,剎那斩出的白色刀光,根本无法捕捉到刀的本身。 “好快!” 她心中惊嘆。 首当其衝是一名將近两米之高大的夜叉,喉咙刚滚动半寸,一颗狰狞头颅已带著惊愕飞起,污血喷溅帐顶。 帐內剩余两头夜叉瞬间惊觉。 其中一位皮甲在身,面容带笑,一场大战的胜利,让他得到许多赏赐,正畅想返回族地后如何花销。 族人的脑袋,就是当著自己的面衝上帐篷。 他大惊失色,脑皮炸裂,低吼著抓向手边宽厚钢刃。 “死!” 季修然眸冷如冰,脚下泥水炸开,身形如虎欺进,刀隨身转,呼啸声中,化作一道沉重弧光横斩下去。 那夜叉以刀格挡,待长刀压来,他粗壮的臂膀猛地下沉,在惊骇欲绝的眼神中,钢刀应声而碎,两臂被对方长刀传来的巨力震的发麻抬不起。 季修然刀势毫不停滯,如热刀切脂般破开这头夜叉坚韧皮甲,深深斩入腰腹。 滚烫鲜血,飞溅三尺远,染红白色帐篷。 那夜叉眼珠暴凸,庞大的身躯被刀锋带得离地半尺,摔了出去,砸塌半边帐篷。 敖轩躺在一张厚厚地毯上,身上裹著伤布,他惊坐而起,牵动伤势,鲜红的血渗出刚缠好的绷带。 “是···你?季氏!” 但,当他看清来人,抄在手里的战刀,为之一颤,脸色急剧转白,一股莫大惊恐,流露而出。 季修然根本不语,虎步猛跃,刀光直指重伤惊坐的敖轩,嘶嘶的冷笑,让敖轩如闻阎王催命符。 在大黑山,夜叉一族横行无忌,诸族闻夜叉无不惊惧。 但在夜叉族中,流传著两个杀神,说起他们的名字,甚至能让夜叉幼子止哭。 一个是铁氏。 一个季氏。 师徒两个,一天閒得没事,满山转悠找他族来杀。 那铁氏被他兄长伏击,按照兄长推测,桑阳村有黄金桑叶,即使可续命,也是吊一口气,没多少活头。 止剩下季氏。 此子狡诈,多次伏杀,被他逃脱。 不曾想,居然在此时此地被这小魔头碰到。 莫说身负重伤,便是痊癒,也不敢独自攖锋。 他牙齿颤抖,急声厉呼:“角都大兄,救我一救!” 第9章 夜叉杀神 黜神 作者:佚名 第9章 夜叉杀神 帐中季修然杀意澎湃如实。 他的刀是一柄百炼精钢刀,通体狭长,刃薄如蝉翼,而脊厚七分,这样的设计,让此刀比一般的武器,更为沉重。 但舞斩起来,威力自也远超其他武器。 季修然猿臂猛挥,刀锋雪白靚丽,直取敖轩头颅。 哧! 一点剑芒,撕裂夜空,精准的击在刀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让长刀轨跡一偏,斩下敖轩右耳。 敖轩惨叫一声,捂著鲜血淋漓的耳朵,连滚带爬跑出去。 季修然没有追赶,一股极其可怕的气息,锁定住了他。 沟壑燃烧,在帐篷上映出两道对峙的身影。 一个马尾飘摇,持刀凝立。 一个赤著上身,握剑如钟。 两股无形的气机,在长空碰撞,坚固的羊毡帐篷,犹如被利刃斩过一样,刺啦一声,四分五裂。 絮布乱飞中,两人动了。 挥刀! 舞剑! 噹噹当···刀与剑碰撞在一起,並於瞬间响彻出十数道金戈交击的响声。 呼···帐篷燃烧起来,两道身影在火光中交织,不见人身,唯见刀光剑影,幻舞长空。 鏘!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撕裂雨夜! 两道人影交错而过。 漫天刀剑倏然消失,只余器刃兀自嗡颤。 “好快的刀!” 角都惊嘆: “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之地,居然有此等少年高手。” “你的剑,不慢。” 季修然提刀在胸,气息不乱,淡漠开口。 角都摸了摸胸膛,那里有微微血渍渗出,交手时间不过数息,可刀剑碰撞不下百次,其中凶险与激烈,非外人能洞悉。 “若不是我负了伤,你已死亡。” 他微微一笑,伸出修长两个手指,轻弹剑脊。 “若我与你一样境界,第三刀你已人头搬家。” 季修然口吻淡然,眼神落在刀刃,那里出现密麻小豁口。 “年轻人太狂妄不是好事!” 角都唇角笑容慢慢凝固。 “实话罢了。” 季修然道。 “哼,你这竖子,可敢再吃我一剑!” 角都眸中一抹怒意升腾。 “儘管来。” 季修然振刀。 “轻狂是有代价的。” 角都语气森冷,併拢二指在剑脊一划而过。 三尺青锋,一抹流光縈绕。 角都握剑欺来,扬臂猛斩而下,势若奔雷,数倍於前的锋锐,从中激盪而出。 直刺的雨珠,为之颗颗爆碎。 剑风割肤,季修然瞳孔骤缩,这是一种秘术,將威力提高一倍不止,十分骇人。 可就在这等之际,他眸子微挑间,扫过数米外观看战局的敖轩。 电光石火一瞬,长剑流荧,横击而至。 季修然纵身,长刀逆上。 角都嘴角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砰的一声! 青锋摧杀,斩断厚脊长刀。 剑之凌厉,直催人心。 而其势不减,朝季修然咽喉犀利划去。 “小子,我说过要你付出代价。” 角都厉喝: “这个代价就是死!” “是吗?” 长刀折断,季修然脸色毫无一丝波动,左拳紧握,淡淡金色纹路,自肌肤底下涌动而出,整条手臂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 当左拳抬起时,照耀大黑山的太阳,第二次升起。 天地纯阳,万物正和。 一拳抵住三尺青锋,不叫陷落半毫。 角都身躯一震,鼻孔不由发出一声闷哼,一股反震的麻痹感自手臂传来,攻势一滯,眼中惊骇难言! 就在这不容间发的剎那! 季修然借反衝之力,腰肢骤拧! 右臂如满月开弓,猛地一掷,半截百炼钢刀,犹如一道闪电,撕裂黑暗,破空而去。 噗嗤! 钝锋贯入敖轩因惊骇大张的口中,刀尖自其后颈透出,带著他倒飞数米,直插在一株大树,钉在树干。 敖轩身躯剧颤,彻底软倒。 一刀绝杀! “你!” 角都勃然大怒,妖异的脸庞,因这一击,变得有些扭曲狰狞起来。 一个境界比他低的人族少年,居然当著他的面,击杀了盟友。 简直在羞辱! 怎可饶恕? 同时,他明白过来。 这个人族少年,从一开始的目標就是不他,而是夜叉敖轩。 对季修然来说,击杀夜叉优先级,高於任何敌人。 掷出断刀,他脚步一滑,迅疾后掠,並不恋战。 “你必须得死!” 角都咬牙,三尺青锋华光大作,搅的雨幕为之紊乱。 然,就在他要发剑时,忽觉背后锐风刺骨,惊愕之下,忙將斩向季修的长剑,挥向身后。 赫然是刘娥瞅准时机,蓄力袭来。 她没有使用季修然送她的短剑,而是素手一展,力量勃发,化一股光与秘符交织而成的长鞭。 凌空而来,皓腕一抖,长鞭如蟒嘶鸣,破袭角都。 轰! 两种秘力碰撞,在夜空惊爆起簇簇光的火焰,宛如放烟花一样。 彼此皆是一震,而后毫不犹豫,再次交手。 “你识得我否!” 刘娥冷喝。 她想质问刺杀一事。 角都这才注意到,袭击自己的居然位女子,姿容绝世,美得不可方物。 “好美的女子!若是肯与我做个妾室,那本座自然是识得你了。” 他嘶嘶的一笑,眼中一缕淫邪之色闪烁。 刘娥没有因对方这一句轻佻的话而动怒,临敌对阵,她极力保持著冷静,但娇美的脸容上,那一抹厌恶之色,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中攻击,愈显凌厉,长鞭破空,透出霜寒劲力,横扫之处,雨水凝冰。 角都识得厉害,不敢大意,长鞭擦过剑锋,凛冽寒气侵入伤口,让他脸色幽然一沉。 剑斩在上,霎时冰晶炸裂,如暴雪席捲林间。 季修然几个起落,落在魏江面前,一掌击碎木桿。 “季小兄弟···” 魏江死中得活,神情无比激动。 “魏叔,先莫言语,带著族人离开。” 季修然顾不得说话,拔足追赶逃窜的夜叉。 里面有一个小队长级別。 这些小队长,平时分散在大山,一个个找,几个月不见得能遇到。 似今天这样的机会,可谓是十年难逢一次,不尽斩,不收刀。 “是季小魔头,快!离开这里!” 营地夜叉没剩几个,这里本是设来收拢伤兵的,他们伏击了別人,没想到养伤时遭人袭击,因果轮迴之快,让他们错愕不已。 惊慌之下亡命奔逃,伤残的跑不快,被季修然赶上,没有一合之敌,尽数毙掉。 很快只剩下小队长,速度很快,逃进入一片林子。 季修然暗叫糟糕,林中地形复杂,夜叉擅奔,怕是要被其逃掉。 眼见那小队长要脱离视线范围,突地,不知发生什么,那小队长止住步伐,不断后退,两股战战,惊恐模样如见阎王一样。 在季修然疑惑中,一个熟悉身影,缓步从林中走出,冷冷的盯著那头夜叉。 这夜叉能做到小队长,实力不容置疑,尤其他骨骼强壮,看起来极有力量。 可是在那道人影冷漠注视下,居然提不起一丝反抗之心,脸上布满绝望之色,突然举起钢刀,竟然反手插入自己胸膛。 “哇···” 他喷出一口血: “大统领会为我报仇的!” 那人影走出林子,显现出身貌。 是老婶。 她面无表情走到这头夜叉跟前,单手用力捉住刀锋,利刃不能伤其肤。 “即是自尽,算你少受些痛苦,但刀锋没刺破心臟,你——勇气不够啊!” 扑哧···在这夜叉惊恐眼神中,她握住刀刃,一寸寸慢慢的刺入夜叉心臟,直至穿透。 夜叉的痛苦,並没有少受。 第10章 二大娘,三大爷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0章 二大娘,三大爷 “老婶。” 季修然奔过去,眼神惊喜: “你怎么来了?” 铁兰溪拍了拍手,翻了一个白眼:“老娘再不来,你就要被那尸族女子给勾走了。” “啊!” 季修然一惊。 瞬间意识到,老婶可能一直在暗中。 铁兰溪冷冷道:“尸族神秘,邪性非常。现在你觉得著她美丽迷人,那是有求於你。一旦利用完,便会露出歹毒本性,挖心剖肝,把你吃个乾净!” 季修然抿著嘴不说话。 他觉得刘娥不会。 甚至觉得刘娥不是尸族。 铁兰溪深深看了一眼季修然,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或许这个刘娥不会害你,但她身边的扈从呢?谁能保障不起歹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要忘记大龙村的教训。” 季修然心头一震。 大龙村是南岭那边的一个村落。 村里一个女子,已经被选定为下一代接班人,在一次下山中,邂逅了一名魔族青年,墮入爱河,把始神留下来的龙符偷走,跟魔族男子私奔。 结果,失去龙符庇护的大龙村,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夜叉屠灭了村庄。 等附近村子收到消息赶到,只剩遍地残尸。 “永远不要被美丽的表象所迷惑,防人之心不可无,越是美丽的女子,越会欺骗世人。” 铁兰溪轻嘆一气: “我靠著黄金桑叶,吊著一口气,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且是未知之数,我死后,村子只能靠你了。你的武艺我不担心,唯一忧心的是你太年轻,涉世未深,心性磨炼不够啊。” “老婶,你放心,我不会做出那等愚蠢之事。” 季修然断然说道。 “好。” 铁兰溪欣慰頷首: “我此来是给你送宝贝的。” “宝贝?什么宝贝?” 季修然眼神一亮。 铁兰溪解开腰间所栓绳索,在背后取下一只小巧鱼篓。 青竹编织,密不透风。 內灌清水,一条锦鲤游淌。 这锦鲤浑身鳞片金黄,泛著晶莹光泽,一股惊人灵气,隨著锦鲤出现,荡漾在四周,驱散阴暗邪气,令人神清气爽。 “这是···” 季修然瞪大眼睛: “双鲤村那条宝鱼。” 铁兰溪呵呵一笑,忽的吹了一个口哨。 山林中,腥风突起,一条丈三之长的大黑蛇,压草飞来,速度之快,恍如一道黑色闪电。 悬停在他们跟前,昂起蛇首,嘶嘶吐著鲜红信子。 它跟山中的蛇,很不一样,鳞片紧密,玄黑幽深,虽然行走有腥风,但气息透著一股至纯正和,居是把一身阴气淬炼乾净了。 能做到这一步,已脱离野胎,绝对是有传承的。 “这不是黑龙沟的地龙吗?” 季修然一震,眼中透出一股不可思议之色。 双鲤村有两条宝鱼,乃是当年始神养在御花园里的,据说是上古龙鱼遗种,可聚运势,最能驱邪避害。 黑龙沟当年为始神豢养宠物,秦国崩塌,放走大部分宠兽,只带走了一条老蛇。 一直养在村里,活了几百年了,被尊称地龙老祖,乃是北岭诸部能依仗的最强战力,可谓定海神针。 “老婶,你居然请动了地龙老祖,真是太了不起了。” 他不吝夸讚,要对著大黑蛇行礼。 “小子···”大黑蛇口吐人言:“我不是地龙老祖,乃老祖子嗣。” 季修然一怔,看向老婶,后者缓缓点了点头:“我要是能请动地龙老祖,何须费这些功夫,径直把这些外乡人全横扫了。” 季修然明白,地龙老祖年岁太大,非生死之难不会出关。 他知道地龙老祖有几位子嗣,但不能確定眼前这位是哪个,於是小心请教: “不知您是老祖几子?” 大黑蛇道:“我为老祖三子,按辈分,是你三大爷。” “三大爷好!” 季修然立马行礼,一点不带含糊。 “嗯。” 大黑蛇满意晃动硕大头颅。 然后,他看向宝鱼,先作了个揖: “不知您是···” 锦鲤跃出清水:“我是你二大娘。” “二大娘好。” 季修然一揖到底。 心中则在感嘆,老婶对他真好。 有此二灵兽,进仙墓起码有了几分底气。 关键时刻,二灵兽是真能救他命的。 “二兽各有妙用。” 铁兰溪道: “你进的是仙墓,鲤二姐可聚运势,定能辅佐你寻到仙缘。黑老三皮糙肉厚,等閒攻击奈何不得它,遇到不可敌之危险,让它驮著你走,安全第一。” “嗯。” 季修然重重点头。 老婶几乎是把各个方面都替他考虑到了。 “对了,老婶,你不进去吗?” 他问。 老婶一直跟著他,那么,在山洞中,刘娥对他讲的话,自然听了去。 当是印证了猜想,火蚕棲居地,隱著尸解仙墓! “我似风中之烛,进去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反而分担你的精力,最关键的是,鲤二姐跟我交好,它庇佑我会多於你。” 铁兰溪抚摸季修然额发: “自古成大事者,皆有属於自己的机缘,你的机缘或许就在这座仙墓里,我怎能分你运势?” “老婶···”季修然鼻子一酸,心中淌过阵阵暖意。 “再说。”铁兰溪笑道:“你若寻到什么法门,能不给老婶看?老婶等著吃现成的了。” 她挥手: “去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莫要惧危险,自己的机缘要自己取!” “嗯!” 季修然將鱼篓仔细系在后腰。 大黑蛇骨节一缩再缩,化一尺大小,钻入他袖口。 “老婶,我走了,你隱在暗处,千万不要跟敖吉爭斗。一切等我出来,说不定真能找到仙法,续上断路。” 他反覆叮嘱,真的很怕老婶暴脾气,一个忍不住,去袭杀敖吉。 “好!你当婶傻啊。” 铁兰溪发自肺腑的展顏一笑。 风中,她很美,像一个母亲。 “对了。” 季修然已经转身走了,又停下步伐,回过头: “老婶,二兽是你借来的吧?” “废话多,赶紧走。” 铁兰溪不耐烦挥手驱赶。 得。 季修然不再滯留,疾驰回夜叉营地。 雨势小了,刘娥撑著一把伞,立在营地前方。 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高伞沿,露出一双美得令人心醉的眼睛。 第11章 仙墓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1章 仙墓 水雾朦朧,星华蕴光,清澈明亮。 她肌肤若雪,柔眉纤细,灵秀出尘,配著一袭宫装长袍,优雅的宛如仙家嫡女。 “那大角氏人跑了,我没有追,山中地形复杂,若是与公子走散,却是误了要事。” “你做的很对,穷寇莫追。” 季修然看著眼前冰雪一样的女子,老婶的话不由迴荡在脑海。 越是美丽的女子,越是会欺骗人。 刘娥会骗人吗? 村里婶婶们说,没有夜族不吃人的。 刘娥吃人吗? 有的女子单看如画一般的眉眼,已是美丽之极,若再嫣然一笑,当可谓倾国倾色。 刘娥正是这样女子,眸子闪烁星彩:“公子,你的刀,真的很快。在这样的年纪,我没有见过比你更快的。” 季修然望著对方细碎而莹白的牙齿,忽道:“你吃肉吗?” 听著这莫名奇妙的一句话,刘娥怔了一怔。 她仔细想了想,“不常吃。” “哦。” 季修然道: “耽搁许久,我们早些走。” “嗯。” 刘娥拢了拢耳边秀髮。 他们並肩而行。 女子持伞。 少年披蓑。 並行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茫茫雨夜。 不多久,他们再次看到那条小溪,沿著溪流逆行而上。 这条路很难走,体质鬆软,一不小心便会踩空,毒蛇遍地,以他们身手走的都十分慢。 足足半个夜晚,路方尽了,迎面乃一处断崖。 一口泉眼,汩汩冒著水,是溪流源头。 而四道身影,在泉眼附近焦急徘徊,像是寻找著什么。 季修然跟刘娥,隱在远处一块巨石后,相视一眼。 “他们是···”刘娥低声道:“死在溪水旁边那几人的伙伴。” “看样子是的。” 季修然眼皮开闔间,精芒流转,夜幕重重,四人亦远,却清晰映在瞳孔。 三男一女。 一名绿袍老者,气息渊沉,给季修然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一名锦袍青年,其人天庭饱满,鼻樑高挺,气质华贵。 季修然觉得,此人跟刘娥一样,当是几人主子。 一名中年男子,蓄著络腮鬍,时刻不离锦袍青年半步,似是护卫。 还有一名女子,穿著淡青色长裙,容貌姣好,垂著手跟在锦袍青年旁边,像是侍女。 “他们的嚮导死了,找不到进入口。” 刘娥道: “公子,前方是断崖,火蚕棲居地在哪?难不成在断崖底下?” 季修然笑道:“如果下去,八辈子也找不到。跟我走,压住脚步,千万不要被这些人发现。” 山崖很阔,林木茂盛,隱匿两个人非常容易。 绕过那四人,季修然带著刘娥来到崖边,顺著凸出的岩块,攀爬下去。 到山之腰腹,季修然跳进一处洞穴,朝內行走。 初时狭窄,十数步后,渐渐宽敞,百步后,刘娥渐觉空中温度有所攀升,不多久,豁然开朗,居是出现一座地下山谷。 谷中生长著一种鲜苔,色泽殷红,一只只火蚕,棲居在上。 因为將入冬,结成茧,內有淡明红光闪烁,照耀满谷通红一片。 刘娥惊喜,欢呼起来:“是的,这正是古籍中描述的火蚕,那座尸解仙墓,正隱在此处。” 这一次,轮到季修然好奇起来:“这里我来过几次,根本没有什么坟陵,你口中的尸解仙墓,藏在何处?地底下?。” “仙家手段,非凡人之想像。” 刘娥檀口微张,喷一股清灵之气在空,里面沉浮著一块玉简,落在她手心。 “按照我族古籍记载,那位仙人,辟虚无为界,以造坟墓,葬下了自己。” “虚无为界?” 季修然惊讶。 “我也不知,古书如此记。我来打开试试。” 刘娥忽捏碎手中玉简。 玉一般碎了会成块。 但这块玉简,径直成粉末。 隨风一吹,化点点灵光。 竟於空中,凝成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之样,朦朧如烟,星光点缀,不可见真容。 余下玉粉,则是化成一只大黄狗。 望见这一幕,季修然跟刘娥心神皆是一震。 一声幽幽长嘆,响彻在这片神奇谷地。 他们听的真切,是从女子口中传出。 一块玉简,显化出人来。 是真人吗? 还是某种显化? “季郎,你欺骗了我,这么多年,你没有归来。” 女子飘然而起。 她说出很多字。 字字空灵,宛如从时间长河流淌下来,给人不真切的感觉。 “公子,她叫季郎。” 刘娥拉了拉季修然胳膊,美丽的眼睛一眨一眨。 “天下姓季的多如牛毛。”季修然摸了摸下巴:“或许她的郎君也姓季。” 忽然,他闭住嘴巴。 那女子居然朝他看来。 女子披著一层星光,始终朦朧。 可一瞬间,季修然感到一双哀怨的眼睛,仿佛穿透时空与空间,落在自己身上。 內外尽窥。 他毛骨悚然,不能自我。 “唉。” 又是一声长嘆。 她在嘆什么?季修然不知道,可是那双哀怨的眼睛,深深留在內心。 这时,那只大黄狗,频频望向季修然这边。 它在谷地,可是又好像在时空长河中,不能拨开遮眼的浪花,它呜呜的轻叫。 “大黄,我们回家。” 女子招手,大黄狗欢叫,毫不犹豫转头,不再去看季修然,亲昵的在女子跟前撒欢。 宛如暮归的女主人,带著家犬,踏上回家的路。 一步迈出。 天旋地转。 万物倒悬。 一层虚无空间之皮,就是无声揭开,一座封印无穷岁月的空间,昭显在人间。 轰! 无尽光芒,自那座空间衝出,太璀璨了,华光照耀,透出地下山谷,直射入天际。 夜,亮了。 山崖。 “在那里!” 绿袍老者神情激动无比: “传说中的虞皇时代的仙墓,它···真的开启了!” “师父,真的是虞皇那个年代的陵墓吗?” 锦袍男子抬起头颅,眼神充满震撼: “我族铸大桐城已三百年,从来没不知道大黑山,居然有这等古老事物!” “三百年?” 绿袍老者冷笑: “在悠悠万载跟前,又算得了什么!这座天下的秘密,谁人能尽知?王蝉,隨为师下去。只要找到那件东西,为师保你登龙有望。” “多谢师尊!” 名为王蝉的青年大喜,躬身到底。 幽密山林。 苍劲大树之巔。 曾婆婆、陈大中三兄弟、吕岳,踏立在上。 他们焦急的脸庞,被衝上天际的华光,染上一层流光。 “看样子小姐找到那座仙墓!” “这般大的阵仗,绝对错不了。” “记下方位,我们走!” 湿冷的营地。 “轩弟···是季氏吗!” 赤发夜叉望著担架上被抬来的一具尸首,脸庞没有过多的痛苦,只是那双猩红眸子,很冷很冷,淬满了仇恨。 “敖吉兄,你放心,敖轩兄弟的仇,我一定替他报!那个人族小贼,我定会斩下他的头颅。” 角都低喝。 忽然,赤华射牛斗,天际满光辉。 “桀桀···” 赤发夜叉身后,幽灵一般的黑袍,鬼魅出现: “虽然没有杀了大元城的小公主,但是她开启了仙墓,却也正是我所愿见。” “在仙墓中一样可以杀!” 赤发夜叉厉声道: “在寻找那件物品之余,恳求两位道友,助我除此祸患!” “呵呵,自然。” 角都冷笑。 “进入之后不要大意。” 黑袍缓缓道: “虞皇身为上古最后一位人皇,有盖压天域之能。传言他死了三次,又活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强大。他那个时代的人总有些古怪。若不是最后他还命与天,罢黜天下神灵,说不定他的时代还在继续。” “再强大又如何!天地已变,日悬一而月悬三,如今是我族强盛的时代了。不必过於忌讳,此座天下,到了归了我夜族诸神。” 角都背手在后,神情冷蔑。 第12章 我不介意打死你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2章 我不介意打死你 无尽璀璨光芒,自那虚无空间斗射而出。 季修然眯起眼睛,运转纯阳劲,瞳孔之中一抹淡金之色闪烁,抵住刺目光辉,窥见空间內景。 有沧溟。 有大地。 一座宫殿,矗立其中。 一切光芒,正是自那殿中发出。 女子与大黄狗,迈入里面,身形如流水,一晃消失不见。 “公子,我们快进去!” 刘娥绝美脸颊,难掩激动之情。 “嗯。” 季修然頷首,与刘娥先后跨步,走进璀璨空间。 而就是这先后的一步,不同的吸扯之力,席捲而来,容不得他二人惊呼,眼前一黑··· 待恢復清明,季修然发现,身旁空无一人,凝望四周,置身在一片云雾之中。 云雾縹緲片羽不可载。 可此刻,违反人间规律一般,踏足在上如立在大地,一种厚实感从脚下传来。 季修然实感神奇。 侧目下望,脚下是千尺高空,群山环绕之中,一座水晶宫殿,静静矗立。 居高而下看,它太美了,完全是由珍贵水晶雕砌,华彩自成,美轮美奐。 哗啦,腰后鱼篓传来水花掠动声。 季修然解开,把鱼篓拿在手里,这一看,大吃一惊。 鲤二娘气息颓靡,一身金鳞,黯淡下去几分。 “我聚了一些气运与你。” 鲤二娘声音虚弱: “此间应有机缘,你寻一寻。” 大黑蛇从他袖口游出,趴在肩膀,扫望四方:“好生壮阔!” 季修然取出一片金桑叶,放在清水里:“二大娘,辛苦你了。” 鲤二娘咬住桑叶,淡淡金芒,自桑叶抽取,浸入它躯体。 顷刻,鳞甲恢復些许光泽,再说话时,也有了些力气:“不碍事。只要你不虚此行,便不枉我费此些精血。” 云层积厚,累如实地,季修然行走在上,观山海在下,云雾在旁,不觉如神仙中人。 忽的,他脚下踩著什么,弯腰將手伸进去,抓住一颗珠子。 呈椭圆之状,圆润洁白似珍珠,內有丝丝云状絮物。 这是什么? 季修然捏了捏,软软弹弹,有一股清香。 放在嘴里一咬,似村头刘婶做的糯米糕一样,甜糯可口。 咽入腹中,微一运转,化一股精气,流动在百骸中,滋养筋骨,舒服的万千毛孔都张开。 “好东西,能吃,可补元气,大壮己身!” 季修然眼神一亮,伸手在云中乱摸,真给又找到一颗,顺手递给趴在肩膀上的小黑蛇: “三大爷你尝尝。” “唔。” 黑蛇吧唧咬两下,吞进肚子: “好精纯的灵气,这应该是在云中汲天之精华而凝结出的一种灵珠。” “是吗?” 鱼篓中鲤二娘开口: “后生,给你二娘也找几个。” “行嘞。” 季修然放慢脚步。 云层里这样的珠子很多。 几步远便能找到一颗。 他跟大黑蛇,一路走,一路吃,不时分给鲤二娘。 没一会纷纷吃个了小肚微圆,连打饱嗝,喷出的气,都是如云雾丝絮状,可见收摄的精华之多。 约莫一炷香后,拨开繚绕云雾,一座四方小屋,出现在眼帘里面。 隔著重重雾靄,季修然能看到,小屋是用青色长石条垒砌而成,没有设门,屋內也无甚桌椅,唯一只蒲团,其上盘坐著一具枯骨。 “这是···” 季修然记得刘娥说过,那位仙人开闢虚无空间,葬下自己。 难不成正是眼前这具遗骸? 他注意到,遗骸腿骨旁边,放著一只狭长玉盒。 在云空尘埃不染,光洁如旧,散发莹莹华光。 季修然眼睛顿时直了。 二大娘用精血,为他聚一些气运,传送到此处,必有机缘,可不正应在那玉匣中? 正要前去拾取,突地,察觉到什么,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朝右侧看去。 嗡嗡振翅声大作,云雾被撩开,飞出一只青翅蝉来。 而在此蝉之后,一个锦袍青年,大踏步走出。 季修然认出,赫然乃先前在山崖处所见到的第三波人。 王蝉眼神含喜。 他为大桐城城主三子。 生而手握青蝉。 故此取名王蝉。 从小天赋异稟,为眾兄弟所不及,在桐神引荐下,拜入柳元真人门下。 经柳元真人窥视命格,方才得知,自己乃阴神转世。 青蝉为本命之虫。 相伴相生。 携上世之气运,加诸今生。 入世以来,际遇不断。 没想到进入这座古老仙墓,就出现在縹緲云端。 这一次,青蝉有鸣,一定是了不得宝贝。 果然,看到遗骸旁边玉匣。 上古最后一位人皇时代的遗宝! 无论藏著什么,绝对价值连城,此等机缘,怎可错失! 他发现突兀出现的少年,凝视过去。 青石小屋。 两人对峙。 空气变得有些凝固起来。 青蝉振翅,飞旋在王蝉头顶,发出尖锐鸣叫,一对复眼死死盯著黑蛇,一副如临大敌之样。 “看你的装扮···”王蝉眼神审视季修然,发现什么,呵的一声不屑之笑,“你应该是大黑山诸部中的人吧。” 季修然頷首,眼神平平静静:“没错,阁下能认得我,看来当是大桐城的某位贵子。” 他肩膀上,黑蛇昂起头颅,鳞片微微开合著,它锁定住那只青蝉,这飞虫给它的感觉很不一般,有一种特殊的气息。 “算你好眼力。”王蝉微笑:“我乃大桐城三公子,王蝉。此间物品,不是你能拿取,你背负不动此宝因果。现在离去,我不为难你,而且事后会送你一些粮食,保你的部落安然渡过这个冬天。” “可若是不走···” 王蝉笑容不变,但那双狭长眸子里,已噙满了冷意: “不但你得死,而且你所在部落,也得死。因为——我最不喜欢有人跟我作对。” 季修然潦草的拱了下手,“原来大桐城三公子,失敬失敬。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村子过冬的粮食已经备齐了,不劳三公子费心。而且,屋子里的宝贝,我也很喜欢。这样吧,你自己退走,我不为难你,如果非要跟我抢一抢···” 他活动手腕,露出雪白牙齿: “我不介意打死你。” 第13章 一拳打飞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3章 一拳打飞 “嗯!” 王蝉一张俊脸顿时阴沉下来。 他乃大桐城三公子,阴神转世,手握青蝉,何曾被人如此轻慢? 尤其对方还是个山野部族的蛮子! “你这个不开化的蛮小子,找死!” 王蝉鼻孔中发出一声重重冷哼,手指轻轻一挑,与他心神相同的青蝉,振翅一展,骤然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洞穿云雾,直扑季修然面门! 速度快得近乎不可见。 尖锐的口器闪烁著幽蓝寒光,锋利程度,非寻常兵刃可比。 此乃王蝉本命之灵宠,其速、其利、其凶,远超寻常妖物,是他克敌制胜的绝杀之一。 临敌发出,通常只一击,便可取敌性命。 然而,季修然根本没动,两手抱胸,笑吟吟道:“三大爷···” “好条肥虫,想跟你三爷碰一碰是吧!” 肩膀上的黑蛇,如离弦之箭,爆射而出。 缩至尺许的蛇躯迎风便涨,瞬息间恢復丈三真身。 通体玄黑鳞片在云雾华光下闪烁幽芒,凶悍的气息冲天而起。 它宛如一道黑色雷霆,精准无比地横撞在那道青色闪电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气浪炸开,捲动流云扩散在四方。 青蝉被巨力撞得倒飞,发出愤怒的嘶鸣,翅膀高速震颤稳住身形。 黑蛇则竖瞳冰冷,盘踞在季修然身前,蛇信吞吐,腥风阵阵,牢牢锁定了空中的飞蝉。 这等变化,让王蝉也不禁为之一惊,“这蛮小子,倒是有些底蕴。” 他没想到这少年身边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兽守护。 一蛇一蝉,皆是凶物,微顿的停滯后,各自弹射,在空中瞬间展开了激烈的缠斗。 青蝉速度快如鬼魅,口器如刃频闪,试图绕开黑蛇直取季修然。 黑蛇则仗著皮糙肉厚,鳞甲坚固,庞大的身躯灵活摆动,或撞或绞,硬生生將青蝉的攻势尽数挡下,使其无法寸进。 云层成了它们的战场,嘶鸣与撞击声不绝於耳。 王蝉凝目扫视,关注这场灵兽之爭。 可,乍然之间,一股巨大危机感,闯入心头。 惊愕之间,猛一凝目,就是看到,原本跟他一样悠閒观战的少年,动了。 他双目里捕捉到,那少年如猎豹般矮身、拧腰,而后蹬地! 脚下的云雾被踏得凹出巨大陷坑,令云雾激盪! 火光电石的一瞬,横跨两人之间数丈距离! 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拳锋已撕裂长空,伴著骇人的啸音,直捣他面门来。 没有繁复的招式名號,只有最直接、最凶悍、最有效的基础拳法—— 一记冲拳! 王蝉瞳孔倏然缩陷下去,衣衫被那强劲拳头摧的哗哗作响。 他见识非凡,一眼能看出,少年这一式,绝非寻常武夫的冲拳。 拳出如龙,其势如山! 没有上百场廝杀,根本练不出这等凶猛之拳,以及拳中蕴含如开山一般的势。 但凡修士都知道,招式易成,势难聚。 练拳十年,止得聚出一丝势。 这少年才多大,竟有这等可怖的拳势! 极致的速度赋予了它无匹的衝击力,拳劲中更是涌动著一股至刚至阳的磅礴巨力! 太可怕了,刺啦一声,他束髮玉冠,承受不住这股拳势,支离破碎。 “狡诈之子!” 王蝉口中一声怒喝。 他出身高贵,有名师指点,自身又是阴神转世,垒天台业已两载,根基深厚,远非同辈可比。 纵是遭袭,虽惊而不乱,甚至在起初的错愕后,眸子深处涌动出丝丝讥讽之意。 他两手一展,体內力量疯狂涌动,右手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横挡在胸前,一层凝实的墨青色光盾在身前浮现。 左手之上,秘法凝聚,一条柳叶似的光刃几渐成型。 两种皆是他所修的秘法。 对方的拳很强,按照他的设想,青盾格挡,只消抵住一个呼吸时间,左手秘法即成,届时必能將此子斩作两截,泄心头之怒。 轰! 季修然的拳头,结实地砸在墨绿光盾之上。 王蝉身体猛地一震,眼珠被一股巨力衝击的凸如金鱼。 “这···” 他感觉不是拳头砸来,好像是一座大山碾压,气血被震的狂颤不已。 整个人直接懵了。 没有僵持! 光盾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仅仅支撑了一个眨眼时间不到,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成漫天光点。 拳头去势不减,直轰在他面门。 嘭! 他被打飞出去。 下頜歪了。 左手掐动的秘法散了。 嘴里『哇』的一声喷出一口血水,里面混著两个牙齿。 脸庞扭曲,再不復英俊之貌。 云雾被砸塌,尽崩裂开,他摔落下去。 “啊!” 长空之下,响彻出他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是恼羞成怒,一种深受羞辱不甘的嘶吼。 “我不服、我不服!” 愤怒的吼叫,隔著雾靄,遥遥传来。 嗡! 跟大黑蛇撕咬的青蝉,在这一刻,身形变得有些凝滯,仿佛不能相信,自己主人,竟被一个无名小卒,一拳轰落下去。 它不再纠缠,翅膀一个疾颤,弃了大黑蛇,直追王蝉去了。 季修然散了一身澎湃若江河滚涌的劲力。 垂眸看手,五指有些红肿。 此人功力很强。 但就是有些···蠢。 他甩了甩手,这点红肿对他来说,犹如挠痒痒一样。 而后看向青石小屋,眼神炽热,剪除对手,里面的宝贝是他的了。 转念一想,此人进入仙墓,怕是其他几股势力,一样踏入。 不知这仙墓內,到底存有什么宝物,让尸族、夜叉族、大桐城悉数卷进。 罢了,先取宝物。 当下快步走进青石屋,先是看了一眼盘坐蒲团的遗骸。 这是那位尸解仙吗? 季修然咂摸著嘴,心中无法確定。 说是吧,这般下葬未免太潦草。 若不是,又坐化在高空云端,难不成除了那位尸解仙,此处还葬著別人? 他不由想起,玉简所化的女子,她会是那位尸解仙吗? 亦或者,真正的尸解仙是女子口中的那位『季郎』。 季修然摇了摇头,驱散脑中杂念,弯腰捡起玉匣。 入手温凉,玉质极佳。 无锁。 轻轻一扣即开。 里面静静放著一块兽皮。 拿出在手铺开。 一行娟秀字跡,映入眼瞼: 万象极意 第14章 万象极意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4章 万象极意 季修然乾脆盘坐在地上,捧著兽皮,细细看起来。 兽皮上记载的是一部功法。 这让季修然十分激动。 进入仙墓,真正目的正是寻找一部法,来续上断路。 但隨著研读,不由失望。 兽皮上的法,简洁质朴,甚至没有提及什么境界。 只用最原始的语言,敘述著一种挖掘人体潜能的法门。 按照兽皮上所记载,人体如宇宙,內景万象,极意则是一种关於人体自身这座无尽宝藏的终极认知、一种將血肉潜能挖掘至未知领域的路。 非常玄妙。 通读下来,甚至觉得万象极意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又读了几遍,季修然觉得此法很奇特,虽然不能续上断路,但深挖一下潜能,练成一种极意的秘力也是好的。 在经文中,极意除了代表人体前进之路,还阐述了一种武学理念,不拘於物,不受於形,力隨意动,而此意在天。 渐渐他捧著兽皮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经文里面,磅礴的生命精气自他体內轰然爆发,仿佛沉睡的火山甦醒。 那是刚刚吞食的云珠所化的精纯元气,此刻在万象极意法的催动下,如同熔岩般在他四肢百骸奔腾。 很快他整个人如同火炉,散发出一种灼热的气息。 “万象、宇宙、內景···” 季修然口唇如梦囈一般吶吶。 他大略领会了此功的一些真諦与奥义。 甚至在无意识中,体內滯留的精气,自行运转起来。 “二目之內虚悬一窍,曰:泥丸。” “两肾之间,虚悬一窍,曰:玄牝。” “心之中,亦悬一窍:曰:火藏。” “皆內景所在。” 季修然稚嫩脸庞,肃穆如老僧,进入一种深层次的入定。 体內诸精气,有序的向著这些內景所在涌动而去。 他少年纯阳躯,服食不知多少金桑叶,体內纯阳之力除了淬炼肉身,有许多沉淀在深处。 现在隨著这种极意法,竟被挖掘出来。 “两肩之间,虚悬一窍:曰担山。” “两手之正,各悬虚窍,曰:手神通。” “內景百千,壮阔若宇宙。” “本自具足,向內而求。” “万象极意,极意万象,造化在我,我即造化。” 季修然感受著这些神异內景,挖掘身体潜力,整颗心神,好像一下散开了,化成无数丝线,进入那些悬窍之中。 一种玄之又玄,不可妙言之感,油然而生。 渐渐,一种秘力,在身躯极深处,自那些千百內景中,缓缓流淌出来。 匯聚成一条小溪,其色金黄,若黄金熔化的金水,与纯阳劲交匯,在八脉中鏗鸣。 小小青石屋,剎那间,光芒大亮,恍若一轮太阳升起。 刺得云层金光闪耀。 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诞生了出来。 它是一种金色灵液,从內景中流淌出来,与经脉中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 季修然先前修出的力量,已然十分强大,同阶中罕有能匹敌,持此力甚至可逆伐斩杀垒出天台的强者。 但这种秘力更为强大,至少提高了一倍! 须知季修然先前那种练法,將八脉境已练至登峰造极,每精进一寸,都是千难万难,可此刻在兽皮经文修持下,居然一下精进一倍还多。 实是不可想像! 季修然能感受到,流动的每一品秘力,沉淀若石,內敛如松,而又堂皇霸道,乃是一种真正强大无比的力量。 不知多久,体內储存的精气与纯阳力量,挖掘一空,身体潜能得以极致开发,升华到某种不可思议的玄玄境地,內景诸窍徐徐闭合,收敛诸光。 但已经被人的意志所沟彻了、贯连了,诸窍闭而不合,有余光挥洒,似乎等待下一次的启动。 季修然缓缓睁眸。 两颗眼睛,灿若骄阳。 良久,那股绚光,方才敛回来。 待眼前光芒消失,当先看到,大黑蛇跟金鲤鱼,瞪大眼珠子,跟看怪物一样盯著他。 季修然挠头,“三大爷、二大娘,你们这是···” “后生,你修炼什么邪功?忒嚇人了。” “是啊,一直发光,足足持续了十二个时辰。” 它们惊呼,觉得季修然肯定出了问题。 “什么,十二个时辰过去了?” 季修然嚇了一跳,方才修持,他只感觉恍惚过了一瞬,没想到外界已过去一天。 大黑蛇上前检查,不断在季修然身上拍一拍,又嗅一嗅。 “我很好,没有练什么邪功。” 季修然站起来。 噼里啪啦··· 一阵芝麻开花一般的爆鸣声,自骨节里传出,一股骇人的爆炸性力量,在四肢百骸里滚盪。 內景开闔间,身体被透出的光淬炼,比先前凝实三分之多。 “唔!” 季修然眼神含喜。 他以纯阳力炼体,进入一个瓶颈,这一次的精进,可以说打破滯留许久的瓶口。 回去採摘金桑叶,说不定能將纯阳劲练到下一个层次。 哗啦··· 遗骸被他气机一带,难以维持,轰然倒塌,碎成一节节骨头。 季修然对著骨堆,深深鞠了一个躬。 不管怎么说,若不是遗骸留下此法,他怎能让功力大进? 於情於理,当持敬意。 “咦!” 忽然,他发现什么,伸手从乱骨中捡出一只印纽。 很小,仅有一寸来长,上面雕刻成一种三兔共耳的奇特图像,下方纂刻著字跡。 他先端详所刻的字,似乎是『月屈』。 是遗骸的名字吗? 而三兔耳··· 他心中一动,想起来了,学堂读的书,大多是秦宫旧存,他在一篇古竹简上看到过这种图案。 隶属上古晚期,其寓意兼具神话与历法。 兔子代表月亮,三兔相逐暗合『一旬接一旬』『一月连一月』的时序轮转,詮释年历运行规律。 不过,竹简还记录了另一种解释。 三兔象徵前世、今生与来世,体现著某种轮迴与因果。 至於这枚印纽是历法,还是轮迴因果,他不得而知。 季修然摇头,把兽皮捲起,贴身藏好。 想了想,把印纽串线,掛在脖子下。 且带著,说不定將来能据此寻出遗骸身份,那么这张兽皮来歷,也就清楚了。 他离开青石屋,寻找离开云端的道路。 很快他发现,根本没有下地之路。 总不能跟王蝉一样,从千尺高空跃下。 也不知道这位大桐城贵子摔死没有。 季修然觉得此子有青蝉,应该死不了。 他在云端行走,忽的看到一朵云,从云层分裂,要向远处飘去。 望著此云,他灵机一动,未多做犹豫,跳了上去:“三大爷,快来。” 嗖的一声,一道黑色闪电穿过浓厚云层,落在季修然肩膀,赫然是大黑蛇,重缩至尺长大小。 它贪吃云中灵珠,方才去搜刮去了。 季修然乘云,漂浮在天空,他盘坐在上,运转纯阳劲,肌体之下浮现淡淡金色纹路,身体为之渐重。 受此变,云朵开始下沉,向著底下山脉落去。 “可行!” 季修然眼神微微一喜,操控体重变化,驾驭云朵,悠悠荡在青冥。 本来他是想飘到那座水晶宫殿,但下方森林,突然传来一阵女子尖叫声。 垂眸凝视,看到一个身穿浅青色长裙的女子。 他认出,是跟在王嬋身边的的侍女。 紧接著一道阴惻惻的嘶笑响起。 听音色,很熟。 第15章 折剑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5章 折剑 幽密森林,斑驳的光影,落在绿珠凹凸有致的身体上,她的脸蛋很漂亮,属於那种娇美的类型。 可是如今,花容失色,布满惊恐。 她连连后退,撞在大树上,手中紧握的一株灵草,因为太过害怕而鬆手落在地上。 这是一株灵气盎然的药草,叶如伞盖,根茎赤红,长有一尺又三寸,其状似一头缩卷的老龙,鼻眼皆有,散发著一种独特的药香。 一个五官俊邪,额生黑色小角的男子,唇角上勾勒著玩味的笑,一步步逼过去。 正是与夜叉族结盟的大角氏族人角都。 “赤龙参。” 角都眼神落在赤色龙草上,眼中划过一抹浓浓贪婪与惊喜之色: “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参种,每百年方能长一寸,这一株如此之长,少说得千年。一株千年赤龙参啊···” 他舔了舔有些发烫的唇角,忍不住仰天大笑: “我若吃了,功力起码能增一倍,还能增添寿元,大补元气。有此至尊补品做底蕴,我甚至可以垒第二层天台了。” 他高兴的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如此一桩大机缘落在身上,绝对是上天的厚爱: “我真该感谢你啊,人族的女子。你们人族女子就是好,细皮嫩肉,口味极佳,而且玩弄起来也够滋味。看在你给我送来赤龙参的份上,我不吃你,与我做个妾室,如何?” “不、不、不···” 绿珠恐惧莫名,哀婉流泪: “公子你在哪?快救救绿珠···” “你叫吧···”角都大笑,眼中充满一种凌虐的快感:“你越叫,我越兴奋,到时候受苦的可是你。” “其实我也挺兴奋的。” 乍然。 一道口吻火热的声音响起。 “什么人?” 角度笑容一收,睁大阴邪眸子,四处扫看。 空荡无人。 唯有一片白云飘荡。 “后生,这赤龙参是好东西,咱爷俩给抢过来对半分。” “没问题。” “呦,还有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后生,你有媳妇吗?” “没呢。” “得,三大爷再送你个小媳妇,这入冬了,扛回去扔坑上,正好暖被窝。” “啊哈哈哈···” 两声魔笑,震响在山林。 绿珠更害怕了,她听的真切,来人要把她抢回去扔坑上暖被窝呢。 “装神弄鬼!” 角都沉下脸,他抬起头,眼中冒出丝丝的疑惑盯著飘来的云朵。 “你们两个够了!” 又一道声音响起。 不过是女声。 “这赤参有增补寿元的功效,正是兰溪妹妹所需,谁也不许打此参的主意。” “二大娘,你说的对,我差点忘了老婶。” “没良心的小子。” 那女声呵斥。 “嗯!” 角都鼻孔一声冷哼,察觉到什么,两根手指捏剑诀,陡然一点。 呛的一声,腰间长剑出鞘,三尺青锋,化一条犀利剑光,扶摇而上,似游龙入青天! 哧! 剑气裂空,云絮如帛布溃散,一道人影从中飘然而落。 “是你!”角都脸庞阴鬱,眼神如毒蛇般死死锁住那道人影。 云气散开,露出季修然挺拔的身影,肩头盘踞著尺许长的玄黑小蛇。 绿珠小嘴微张,看著从天而降的少年郎,美眸里一片不可思议。 居然有人从云端而来! 身披蓑衣,马尾飘摇,五官阳光而俊秀,踩云而落的身姿,优美的宛如一只鸿雁。 这就是刚才放话,要把自己抓回去暖被窝的人吗? 可怎么看,都是个无邪的少年郎。 “大角氏,又见面了。” 季修然微微一笑,眼神划过角度胸口: “你的伤好了?” “呵···” 角都呼出一口浊气,唇角再度弯出弧线: “今日三喜临门。” 他手掌虚空一握,三尺青锋入手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宰了你,再享用这株赤龙参!” 他手腕猛地一挑。 剑脊流萤光,鏗鸣震四方! 哧的一声,剑刃之上,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光线,激射而出,直刺云端季修然胸口! 却是一记可怕剑气。 显然,角都知眼前少年人的手段,自不会大意,率先攻击,且一来上,便施展出不传秘术。 剑气未至,森寒刺骨的剑意已让绿珠如坠冰窟,迫的她几乎窒息,俏脸惊惧。 她见过公子练剑,不说秘法,单论剑术,只怕未必有此等威能。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剑,季修然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著一丝跃跃欲试。 待剑气袭来,他眸子微凛,袖口中的手,如青龙探爪,径直朝剑气抓去。 “啊···” 绿珠惊呼,闭住眼睛,不忍看少年血溅当场。 但是,想像中血肉横飞的场景並未出现。 让她心悸的剑气,足以斩断坚石,却被少年捉在手心,五根手指恍若钢条一般,朝著掌心一握,攥成齏粉。 她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看向少年,如视怪物。 是了,她明白过来,这少年走的是炼体一路。 她听公子说过,世间有人能將肉身之躯,练的坚如磐石,刀剑不能伤,十分可怕。 走这条路,要比走法路更为辛苦千百倍,熬受住他人不能想像之痛苦,方能有所成。 没想到,这等本事,居然出现在一个少年人身上。 “你功力精进了!” 角都眼神微沉。 “扯平了。” 季修然挥手,洒开剑气齏粉。 角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的伤癒合。 他则功力有进。 两相抵消。 可以再度如前日夜雨中一般再战。 “很好。” 角都竖剑在胸,风姿绰约: “如果儘是一些弱者,於我武道並无益处。只有斩杀强敌,剑染强者的血,方能铸就无敌路。” “你说的很正確。” 季修然褪下披在身上的蓑衣,活动手腕: “来,痛快打一场。” “如你所愿。” 角都持剑,纵越在长空,挥剑来杀。 三尺青锋流动著鬱郁萤光,凌然剑意喷薄,仿佛拥有无物不破的摧锋之力。 “只是不是痛快打一场,而是取你之命!” 他口中冷喝。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季修然神情淡漠,眼神冰冷,这是一种绝对的冷静,绝对不为外物所左右情绪的战斗状態。 而一身血液,业已沸腾! 剑斩而至。 他猿臂轻舒。 凌厉剑光,撞上他的拳头,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角都虎躯一震:“好个拳头,看你能挡几剑!” 手腕一转,剑横如江,再斩。 季修然挑拳对杀! 两道身影,各发杀机,瞬间杀在一起。 绿珠摆晃头颅,她也有修行,虽然比不上这些强人,却也不弱。 可是美丽的大眼睛里,根本捕捉不到那二人身影,只能看到剑气迸发如泉,而拳劲勃发如龙,两种强大力量凶猛的碰撞著、纠缠著,激烈无比。 砰砰砰···砰砰砰! 金戈交击之鸣,彻底搅乱这片幽密古林。 “玄剑!” 角都脸容冷峻,猛地高跃而起,施展出一种秘术,剑鸣声中,一剑化三剑。 剑剑皆是真,而不是什么幻剑。 凌厉倍逾先前。 只见季修然拳头表面,淡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並非之前纯阳劲的金芒,而是一种更为內敛,更为厚重,亦更为雄烈霸道的力量! 他出拳如电,砰砰砰,拳锋与剑芒悍然对撞! 面对敌手秘术剑法,根本没有想过躲避,一拳换一剑。 金铁轰鸣炸响山林。 二人彼此皆是后退半步,而又在剎那间,再度拧身杀至一起。 “斩!” 角都握剑,眼神如剑凌厉,將秘术催动到一种极致,剑脊有光,璀璨不可直视。 凌空一斩,剑气如虹,將长空撕裂! 这充满美感与力量的一剑,让绿珠都为之惊嘆,不得不说眼前魔族恶人,剑术造诣非同一般。 可是让她更震撼的是,依旧是从云天而降的少年人。 季修然马尾拂晃,拳头宛如神金铸就,淡金秘力流转,不再刺目耀眼,但是劲力之雄昂霸烈,如龙吟青冥! 剑斩在上,狂暴的剑气四溢,切割的周围古木枝叶纷飞,地面犁出道道尺深的沟,却无法撼动那拳头。 而季修然左拳已提。 当这只拳头被提起时,纷飞的枝叶,仿佛被某种强大劲气所裹挟,徒然急颤旋转起来。 “碎!” 季修然吐气开声,拳上金光骤然炽盛,一股骇然澎湃,仿佛能锤爆山岳的恐怖巨力轰然爆发! 角都眼皮突跳,本能感到一种不妙,可近身搏杀,如何能抽身! 他口中怒吼,掌间光芒大作,灌注剑身,极力的一偏,去斩捣来的拳头。 砰! 拳落剑脊。 盖压剑气。 尽灭其光。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刺耳响起。 那柄灌注了角都强大力量的三尺青锋,突地一颤,继而弯曲成一个夸张角度,拳头落处的剑刃率先崩碎,紧接著裂痕如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剑身。 一股清风来。 剑碎。 第16章 姑娘,我劝你老实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6章 姑娘,我劝你老实 这口宝剑,从小用精血蕴养,早与角都心神相连。 “噗!” 此刻被毁,他心脉立遭重创,胸膛急剧起伏,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你···” 他眼中惊骇欲绝。 这少年的力量比在夜叉营地时何止暴涨了一倍? 如此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有这等精进! 就在长剑彻底炸裂成漫天碎片的瞬间,季修然的身影快如疾电般的穿过激射的碎片,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杀向角都。 进山十年,爭斗十年,怎么可能错过这等战机。 頎长身姿,跃如龙钟,提拳在肩,金光流溢。 绿珠失去思考,眼睛里面,止剩下这仿佛被永恆定格的一幕。 强强强!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凶凶凶! 又强又凶! 角都生平第一次流露害怕的表情。 此子不是人,是一头披著人皮的蛮兽! 他惊恐与愤怒齐涌,毕竟乃凶悍之辈,生死关头,强压下起伏的气血,眼中凶光爆射,一直拢在袖中的左手猛地一挥。 “袖里见青蛇!” 一道几乎看不见影子的幽青光华,无声无息却又快逾闪电地从他袖口激射而出! 这光华形似一截流动的锐利剑刃,乍然自袖出,真箇恍若是条青蛇一般,直取季修然咽喉! “嗯!” 季修然瞳孔微缩,正欲將口一张,肩膀上盘踞的玄蛇动了。 “当你三爷是摆设!” 光石火间,黑蛇怒嘶一声,身躯如玄铁长鞭般裂空抽出,精准狠辣地抽在袭来的幽光之上。 砰! 像两柄神铁碰撞,震人耳膜的金石声直裂上天,迸发出火星点点。 幽光被抽劈的倒飞出去,倒插在地,显现真貌,竟是一只无柄之剑,长约一尺,通体青幽,美丽非常。 黑蛇痛叫一声,鳞片剧颤,小小身躯翻滚著从季修然肩头跌落下去。 角都眼神一下,由希望变得绝望。 季修然眼神激昂,口中一声怒喝,拳头抡来,撕穿空气,风雷鏗鸣。 嘭! 鲜血飞洒中,角都惨叫,整个身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磨石,直挺挺惯入大地,溅起莫大烟土气浪。 待这股尘土消散,地面赫然出现一个半丈之深的人形巨坑,这一拳之威,凶悍如斯! 角都两眼上翻,口吐黑血,胸膛那里凹陷下去,不知碎了多少骨头,臟腑挪移,只剩两只脚在微微抽搐,证明还活著。 季修然正待补上一脚,坑里角都伸出了手,无力地摇摆两下。 他慢慢艰难爬出,甚至不忘整理了下衣衫,这才两手一供的扑通跪倒:“大角氏族人角都,不知深浅,冒犯尊驾虎威,该受此拳。还望尊驾念在角都修行不易份上,饶我则个。愿以千金,赎命!” 他以头贴地,深拜下去。 绿珠傻眼。 大角氏她听说过,乃是魔族一个部落,数量不多,但无不是骄悍之辈。 居然···被打的服帖,跪地求饶。 今天真是开眼了。 季修然蹲下,摸著下巴:“你是真心求饶,还是另有企图?” 角都擦了擦嘴角血渍:“敢问尊驾年纪?” 季修然道:“十七。” 角都道:“尊驾十七,我已二十有六。尊驾滯留八脉境,我已垒出天台,且厚积数载。” 他吞咽下喉咙里血水,唇角苦涩的道:“如此悬殊的差距,手段秘术尽出,依旧被尊驾一拳放倒,在下服了。” “族中老辈常说,人族有天骄,不出则已,出则惊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尊驾就是人族万万中无一的绝代天骄!我焉能不服!” 他幽幽长嘆,再拜。 季修然听了,心中不觉欢喜,咳嗽了一声,板著脸道:“其实说起来,我跟大角氏並没有什么仇。” 角都重重点头:“没错,回去之后,我立即与夜叉族解除同盟,再不涉足此地。” 季修然道:“你愿用千金赎命?” 角都道:“我愿!” “並无不可,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你——” 季修然把手一伸: “拿钱吧。” 角都小声道:“钱不在我身上,容在下回族必送来。” 季修然大怒:“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好戏耍?” 一旁,绿珠听得连连点头。 角都赶忙道:“天骄息怒!” “你说什么?” “额···天骄息怒?” “嘶···唔!” 季修然舒服的眯起眼睛: “看你挺有诚意,我退一步。这样吧,你方才剑耍的不错,剑术秘籍有吧,暂且拿来,与我做个抵押,待你送来千金再还你。” “这这这···” 角都舌头打颤: “若让族老知晓秘剑之术泄露,非把我碎尸万段不可。” 季修然脸色一沉:“我看现在就碎尸万段好了。” “且慢。” 角都抬起头正色道: “不过族老也说过,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不可拘泥不变。我愿以秘剑之术作抵押。” 大黑蛇游过来,口吐蛇信:“我们不曾见过你家秘术,若你乱说一通,谁能辨真假。” 角都鬆一口气:“这一点务必放心。” 他把口一张,喷一股清气在外,里面沉浮著一块玉简。 不等他去拿,季修然手快,径直取走,捏在手里,贴在额头,一股讯息涌动而出。 他眼神微喜,真箇是一篇剑诀。 其名:玄剑经。 只是··· 他皱了皱眉:“怎么涉及的境界只到垒天台,后续的呢?” 角都解释道:“族中赐法,通常根据修为来定,在下只修到垒天台,这功法自然只到第二境。” 在角都看来,玄剑经晦涩难修,他六岁练剑,练了二十年,才小有成就。 纵是把剑经交出,晾这少年一时半会学不成。 至於其他的···回族再说。 他心中苦涩,以为自己剑术有成,负剑下山,立誓闯出一番名头,没想到在这贫瘠大黑山栽了个大跟头。 这对他打击很大,心气被削去许多。 季修然將玉简一拋的握在手心:“我再问一事,若是回答让我满意,你便可以走了。” “尊驾请问。” “你跟夜叉敖吉,进仙墓来所图是何?” “这个···” 角都神情略显犹豫,片刻之后,一咬牙,开口道: “是为了一只玉璽,那玉璽可通天域,敖吉想通过此璽,勾连天域,至於其他的,我则不知了。” 他唯恐季修然不信,举起手来发誓:“我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行了,你走罢。” 季修然摆了摆手。 角都一听,大喜至极,爬起来扭头便去。 望著此人狼狈逃离的身影,大黑蛇摇头:“真是个没心没肺的败家子。” 各族传承,视若性命,等閒不会外传。 此人为了活命,居然把本族秘法交给一个外人,可见心肺全无。 “此经在手,倒是可以修持,以垒天台,续上断路。只是如此一来,始神的法,却就再难重现人间了。” 季修然心中默语。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条可以选择的路。 把玉简收好,季修然掌劲喷薄,將那口青芒湛湛无柄剑收在袖子內的皮套里。 大踏步来到绿珠跟前,弯腰捡起赤龙参。 绿珠心头咯噔一震,不由自主后退:“你···想作甚?” 季修然微微一笑:“你是王蝉的侍女吧。” “你认识我家公子?” “何止认识,交情不浅呢。” 绿珠眼神一喜,但马上心中又生疑竇。 观此少年,虽气质不俗,但穿著粗鄙,公子金枝玉叶,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有交情。 她不明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既是我家公子朋友,还请阁下放小女子离去,不胜感激。” “不急。” 季修然笑道: “姑娘能找到赤龙参,可见运气著实不错。但···只找到一株?” 绿珠一听此言,肌体不由一紧。 一缕惊慌,在眼底一闪而逝。 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怎能逃过季修然鹰隼一般的眸子,“姑娘,我劝你老实。” 大黑蛇已重趴回他肩膀,昂起头颅,眼神阴冷的吐著蛇信,这让绿珠愈发害怕。 “我还没娶媳妇。” 季修然逼近,眼中噙坏笑: “瞧这水灵灵大眼睛,真让人喜欢,扛回去扔到被窝里,一定很暖和。” “你你···不不···”绿珠要尖叫。 大黑蛇:“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绿珠忽收了声:“我突然想起来了,那边有一株,长的太深,我没挖出来。” “姑娘带路。” 季修然礼貌伸手。 第17章 算抢劫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7章 算抢劫 这是一株长达两尺的赤龙参。 深埋在泥土,茎须虬扎,少说得有两千年。 把季修然跟大黑蛇都看呆了,激动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宝药。 费了一番功夫挖了出来。 “吃了吧,太香了。”大黑蛇口中流出涎水,独有的药香扑鼻,滚滚精气直往鼻中钻,它忍不住:“把那株千年的给铁兰溪留下就行。我们三个分食了此株。怎么样?” “要不分了吧,两位前辈隨我进此地,多有出力,食此参可增补道行,便宜修行,乃一桩机缘,不可错过。” 季修然也道。 鲤二娘想了想,认同季修然说法。 一参三分,各自吃起。 季修然捧著分到的赤龙参根茎,细细观察,此参触手温润,却又带著千年灵植特有的一种韧劲。 在断面处,能看到此参独有的赤红如血一般的肉质,密布著金丝般的脉络,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其药香醇厚,浓郁到近乎化不开。 他经常进山採药,尚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品质的老参,真可谓是夺天地之精华,十成十的宝药。 咬一口下去,参肉並不脆嫩,反而带著奇异的嚼劲。 季修然咀嚼,参肉化为一股赤色浆液,大口吞咽下去。 剎那间,一股磅礴如火山熔岩般的精元在腹中轰然炸开! 人参性热,这两千年份的赤龙参更甚百倍! 稍一运化,那精元化作千丝万缕滚烫的暖流,无序的冲向四肢百骸。 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仿佛浸泡在沸腾的灵泉里,发出细微的嗡鸣。 周身淡金色的秘纹不受控制地亮起,明灭闪烁,贪婪地吞噬著这海量的精华。 季修然感觉身体像被充气般鼓胀起来,气血奔涌如江河,先前垒天台失去的精华完全被补回来。 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喷薄出肉眼可见的白色精气,整个人仿佛置身於蒸腾的云雾之中,浑身暖洋洋的,力量感以惊人的速度在体內疯狂滋长、凝聚,几乎要破体而出。 药力之强劲,惊人无比。 他封闭诸穴,不叫一丝精气泄露,以待徐徐消化,沉淀累积,再开內景。 “好吃好吃···” 大黑蛇吃相难看,几乎连咀嚼没有,狼吞虎咽吃下。 它感受到那股汹涌澎湃的药力,兴奋的难以自抑,昂首开血盆大口。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声蛇啸震天! 鲤二娘这边斯文多了,灵气氤氳,它如食烟霞,细嚼慢咽。 它只吃了一部分,另一部藏入腹体,打算带回去分与姐姐。 一人两兽,各得满意。 唯有绿珠心疼的揉搓手指。 本来这两株赤龙参,是准备献给公子的,好教公子增长功力,如今全便宜外人了。 季修然来到绿珠跟前,眼神明亮:“姑娘真是好运,能找到这等宝药,想必尚有其他,劳烦再去寻来。” 绿珠一听,俏脸气的发白:“能遇两株已是殊为难得,还想要几个!” 季修然摸了摸下巴:“也是···这等天材地宝,可遇不可求,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两株赤龙参,算是扯平了。” 绿珠咬著嘴巴,一言不发。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可別再遇到坏人。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般好心。” 季修然转身,居然真的走了,不带一点犹豫。 背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面,直至看不到,绿珠眼中紧张之色,方才放轻鬆了一些。 但她没有彻底放下警惕,站在树下,等了好一会,似乎確定对方不会返回,鼻腔里冷冷哼一声,有一丝嘲讽,向著一地快速奔去。 这是一株三人合抱之粗的大树,她脸上涌动出一丝热切,手掌出风,吹去树下堆积的枯叶。 伴著这一地枯叶飘散,虬扎老树根下,显露出共生著的四株赤龙参苗。 “该死的小贼,亏我留一手,不然全被抢了去。” 她拿下头上叉子,奋力挖土,弄的身上脏兮兮一片,可一想著公子,心头顿时干劲满满,不一会儿,全挖了出来。 累的她出一身香汗。 不过眼神落在四株赤龙参上,由衷露出一抹笑容。 这几株赤龙参,虽然没有前两株年份大,却也有七八寸长,货真价实的老参,同样十分难得。 “赤龙参大壮元气,若公子服用,必定可大补精华,届时垒出第二层天台,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唇齿含笑,要伸手去拿,然后,就是看到,一只大手先一步的落在最大一株老参上,一抓的拿起。 抬起头,眼中笑意凝固,浑身凉遍。 “你···” 她瞠目结舌,竟是那少年去而復返。 季修然摇头,一副我很失望的模样:“姑娘,你不老实啊。我好心救你,你居然隱瞒宝药,良心坏透了。” 绿珠气的肌体颤抖,她辛辛苦苦找到宝药,全被抢了,结果还是我良心坏透了? “不过,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下次可不许了。” 季修然大方的原谅绿珠,弯腰將四株老参捡起,给大黑蛇和金鲤鱼各分一株,他得两株,当著绿珠的面,美滋滋吃了个乾净。 “三大爷,那座水晶宫我记得在北方,是不是这个方向?” 他肚子微圆,打了个嗝,喷出的气是氤氳精气,可见腹中存了多少精粹。 他很满意,想去水晶宫瞧一瞧。 “没错,是北边。” 大黑蛇晃动头颅,它有些撑不住,被醇香药力浸的將醉,眼皮一搭一搭,瞌睡,想睡觉。 “后生,不行,我扛不住了,得睡会。” 大黑蛇把给铁兰溪留下的那株千年老参,用元气裹著,吞进腹中藏起。 一次性得到的精粹太多,坚持不住,往季修然袖口一钻,头一歪,呼呼睡著。 鲤二娘大致一样。 这是妖兽共性,要用类似冬眠的天赋,消化吸收的精华。 “好了,这一次我真的走了,不会回来,你放心好了。” 季修然对著绿珠露出一个灿烂笑容,略一挥手,像是跟老友人作別,认准方向,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去。 徒留下绿珠,在风中凌乱。 但是她没走,呆在原地,小半天过去,山林中一丝动静没有,寂静的有些嚇人。 “应该···走了吧。” 她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口唇,走向侧后方,在一棵老树前停下,用叉子挖土,不时发出发现宝物的惊喜声。 她在试探,看看那小贼真的走了没有。 一个两尺深的坑,被她挖出来时,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她彻底放下心来,眼中警惕淡去,快速离开这里,在林子里拐来拐去,最终找到一棵凿刻记號的树。 她爬了上去,枝杈上有一只嫩叶编织的小篮子,里面盛满了一种紫金之色的果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扑鼻而来。 她俏丽脸上重新露出欢喜笑容。 那小贼绝对想也想不到,她会在这里藏有灵果。 她手持小篮,飘然落下,没有踩地,被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接住,揽在怀里。 “辛苦了。” 季修然微笑,从脸膛僵硬的绿珠手中,拿过篮子。 “小贼、恶贼、坏贼!” 绿珠受不了,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有完没完!就算你救了我,前面的宝参,还不够吗?” “够了够了!” 季修然点头。 “那这次算什么!” 绿珠愤愤道。 “算抢劫。” 季修然一本正经的回答。 第18章 薄雾鬼行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8章 薄雾鬼行 “抢···劫?” 绿珠愤怒的脸蛋,慢慢转成惊恐。 看著眼前仿佛人畜无害的少年郎,她猛地想起,强大的魔族男子,是怎么被这少年打的服服帖帖跪地求饶的。 “你们大桐城劫掠我大黑山多少次?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抢几个果子,有问题吗?” 季修然眼神冰冷下来。 绿珠本能咽下一口唾液,惊惧不敢言。 季修然確信,这次將此女榨乾,不可能再藏有。 他放下此女,不再理会,看向篮中果实。 这是一种紫金之色的果子,其状如柿,拨开皮层,果肉晶莹,散发馥郁清香。 他咬著吃一口,眼睛舒服的眯起。 “唔···” 口感比赤龙参强多了,甘甜清冽,蕴含著精纯的灵气。 咽入腹中,相比炽热的赤龙参液,它性温和,化潺潺灵液,滚盪在四肢百骸,滋养躯体。 一颗果子包含的灵气,比不上赤龙参,但这么一篮子,少说四五十个,便就可观了。 季修然一颗接著一颗的吃,不多久,全部吃完。 看的绿珠咋舌不已。 她採摘此果,自然是吃了几个,知道蕴含的力量非常不俗。 一篮子下来,约莫能抵三两根老参。 算上前面吃的宝药,又吃一篮子灵果,全部吸收在身体里,这等体质,觉得只怕是千年的老妖来了,也未必能比得过。 背后寓意,即是这少年所蕴藏的精粹,为人之所不能企及。 这无疑极其可怕。 季修然扔了篮子,被馥郁药力浸泡,觉得自己有些醉,晃著脚步,离开此地。 不知觉间,四周起了淡淡薄雾。 越往深走,雾靄愈浓。 他眼皮沉重,靠在一株大树,打起瞌睡。 不知多久,忽然之间听到,有人在交谈。 雾靄中出现朦朦朧朧三个影子,聚在一起,面前燃起一堆篝火,烧烤著什么。 “这肉真不错。” “是啊,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了。” “这滋味真令我怀念啊,似乎想到某种过往。” 陆陆续续的话传来。 季修然顶著惺忪睡眼,走了过去。 有一个人回头对他招手:“快来,肉烤好了,就等你了。” 认识我? 季修然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坐在三人旁边。 明明烧著篝火,怎么觉得有些冷呢? 他裹了裹衣衫。 这时,有人递过来什么。 他下意识接取,是一截松枝,上面插著烤好的肉。 “谢谢。” 他说了一句。 “你怎么突然这么有礼貌?”中间人影道。 “是啊,一向最粗鄙了,居然会说谢谢?”左边人也开口,顿了顿又道:“不对,我不认识他。” “我也不认识。”右边的人也开口了。 “不认识你为何唤他?”中间的人质问,口气不太好。 “我见他过来,以为是老四。”右边的人解释。 “所以···” 三人同时看向季修然: “你是谁?” “我是谁?”季修然愣了一下,这时雾靄薄了一些,他看清手中树杈上的肉。 一截人的胳膊。 馥郁醉香顿消,霎时醒了个透彻。 再看身前篝火。 跟平常火不一样,跳动幽绿色的火焰,散发出阴森的湿冷。 怪不得越烤越冷。 “你是谁?” 三人重复询问。 季修然汗毛倒竖,脑皮在剎那间发麻起来。 眼前是三张阴惨惨的脸,他在这三张脸上,看不到一丝活人的生机。 它们表情生硬,眼珠死鱼白。 是死人的脸。 身上披著古老而陈旧的甲冑。 季修然瞳孔微缩,一股寒意直透脊背! 他强压惊骇,硬著头皮道:“我是你们朋友,你们不记得了吗?” 那三人面面相覷,细细看了他一会,纷纷摇头:“不记得了。” “难道是生前的故人?” “反正不是今世的友人。” 今生前世? 季修然轻轻闭合住滚滚阳息,用鼻腔说话:“没错,我是你们前世的故人,专来接引你们回家。” “啊,你们听,他说话的声音舒服多了,是我们的故人。” “回家?” “这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它们伸手指向一地。 季修然寻目望去,茂密森林,湿地之上,零七竖八的起著几座坟塋。 有的完好。 有的被挖开,棺材板不见,里面尸首在哪里,已经不言而喻。 他吞咽一口唾沫,硬著脑皮说道:“这是你们死后的家,我说的是生前的家。” “我记不得生前了。” “我也记不得。” 它们看著季修然一脸茫然。 “我们生前叫什么?” 中间那个出声问。 “你叫黑阿大。” “他唤红阿二。” “你是白小七。” 季修然隨口道。 第三个不解:“为什么他们是阿大阿二,到我这里成小七了?” 季修然道:“因为中间还有五个好兄弟。我们七个意气相投,结为异姓兄弟,把酒言欢,共修大道,別提多快乐了。正念此情谊,我才千里迢迢来接引你们回家。” “原来你是我们兄弟!” 左边和右边的,非常激动。 中间的那人却阴沉沉道:“不对!” 季修然心中一惊,中间这个明显看著灵智高,有一定思维逻辑,似乎不好哄骗。 难道被看穿了? 他暗提秘力,心神忐忑中,中间那人道:“他是白小七,算上你,我们应该是兄弟八个才对。” “对对对对对!” 季修然嘴角隱隱抽搐几下,赶忙附和: “还是大哥看的透彻,大哥生前便是一方豪杰,率领我们打下大大的一片江山,没想到死后依旧如此英明,一眼洞穿我的错误之处。” 被尊唤大哥,中间那人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八弟谬讚。” 季修然仰天眨眼,这算什么事,跟三个鬼交上朋友。 忽然,他心中一动,这三个是从坟墓爬出,不知死亡多少年,能葬在仙墓,可见定有来头,说不定怀有秘法,能从它们身上续上断路。 “三位兄长,可还记得我们所修的法?” 说出这句话,他捏一把汗,准备隨时跑路。 “不记得了。”右边的率先摇头:“我的记忆从爬出棺材开始。” 季修然看出,三个鬼,数它最不灵光。 “生前的事物,我完全忘记。至於法···”左边的人苦恼:“我有修法吗?老八,你快告诉我,我修炼的是什么法?” 中间的人认真回忆,听到这话,它看向季修然,显然是希望能从季修然这里得到答案。 季修然略感失望,“罢了,三位兄长,还是先將其他兄弟聚来,待我们回家后,再重寻记忆不迟。” “也好。” 它们三个頷首,真箇起身,向森林中走去。 季修然长舒一口气,他眼神落在不远处坟塋中,掀开的棺中似乎有陪葬品,在里面可否找到经文,或者有关三人生前的身份象徵? 他很心动,但忍住。 直觉告诉他,这三人很可怕。 当即转身,朝三人相反方向,拔足疾奔。 雾靄稀薄,迎面走来一个人影。 越来越近,他看清,是一个女子,穿著雅致宫装,倚著一睹残破墙壁。 是刘娥。 季修然眼神一喜,正要出口相唤,刘娥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刘娥脸色很凝重,“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季修然眼皮一挑。 刘娥道:“你做对了一件事,也做错了一件事。” “你没有激怒那三人,这是对的事。” “你跟那三人交朋友,却是错了。” “为何?” 季修然轻口出语。 刘娥绝美的脸上,露出担忧:“因为它们会纠缠你。无论你去了何方何地,它们也会追寻而去。” 顿了顿,她嘆道: “永生永世。” 第19章 走出自己的路 黜神 作者:佚名 第19章 走出自己的路 绿树蓝天,美人倚墙,如诗如画。 可季修然提不起半点看美人的兴致,一颗心沉到谷地,“怎么回事?” 刘娥眼神复杂,招了招手,示意他跟隨而来。 越过断墙,朦朧雾靄中,显现出一座破败的宫殿。 季修然注意到,这宫殿材质,是一种青石,跟云端小屋,一致无二。 宫殿占地极阔,平常宫殿一般用做生活、祭祀、议事等用,这可一座被青石砌成一栋栋小屋。 一具具大棺,静静躺放在里面。 黑压压的一排皆是,不是房屋更像坟塋,一种渗人、荒谬的感觉,从心头浸出。 “这是···” 饶是季修然胆大,乍见这等场景,也是隱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娥眸子从这些棺槨收回,眼神复杂,缓缓道:“其实有很多事,我没有告诉公子,並非故意隱瞒,而是此地牵扯著一桩大因果,妾身並不想將公子牵连进来。” “现在很明显我已经被牵扯进来,有脏东西缠上了我。” 季修然道: “所以你不如直接告诉我此地来歷,有何因果。” 刘娥嘆了一口气: “此处的確是一座陵墓,只是所葬之人,不属今时,而是上古虞皇时代的修士。” “上古虞皇时代?” 季修然惊讶。 他虽是山里人,但亦读书,知道虞皇乃上古最后一位人皇,传闻他三死三生,每一次归来,都重拾旧山河,庇护人族三千年,其功勋万世不灭,至今都在此传颂著。 “没错。” 刘娥道: “当年虞皇还命於天,罢黜天下神灵。神灵即没,其他修士怎能倖免?” 她指著殿中棺槨: “这些人寿命告尽,在此地葬下自己。” “你是说方才林中三人是上古修士?” 季修然眼神一震。 “不,说他们是上古修士並不准確。” 刘娥摇头: “他们已经死去了,不可能再復活,也就不存在了。我若猜的不错,当是这些修士生前无比强大,死而不僵,悠悠万载,尸体有灵,渐渐诞生了新的灵智,化为尸人。” 季修然听的喉咙一紧,心底有些发毛:“刘娥啊,不管怎么说我救你一次,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一次你得保护我。” 刘娥赶紧开口:“我哪里有什么术业有专攻。” 季修然真想指著此女额头说:你们不是一个族的吗! 但他没说,万一翻脸,刘娥不管···他虽是纯阳体,对付一两个老尸尚可,这么多怕是吃不消。 刘娥撩了下耳边秀髮:“不过,我族確实对御尸有一些手段。” 季修然和气说道:“那有劳姐姐了。” 刘娥浮了浮白眼:“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会全力护你。只是,你的心也忒大了,居然跟殿外那几个交朋友,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了。” 季修然忙问道:“那三个有什么奇特之处吗?” 刘娥道:“根据我族留下的古书记载,这座仙墓所葬下的主人是一位女神灵,被虞皇罢黜神位后,选择这里永眠。而此座青石殿葬的应是生前伺候女神的侍女与奴僕,而埋葬在林外的,是戍卫神女的侍卫。” 季修然想起,那三人穿著古老而陈旧的甲冑。 “即是侍卫,自是比这些侍女奴僕强百倍,你招惹上这般老尸,很麻烦的。” 刘娥皱起纤秀双眉: “还有,你竟然套它们的话,想求上古经文,真不怕它们记起生前事,將你格杀?” “我没想那么多。”季修然这时沉稳下来,眉宇坚毅:“我大黑山诸部法路已断上百年,不寻到一部法,续上断路,活著跟死了没什么区別。” “你大黑山来自何族?” “秦族!”季修然道:“当年始神创立的国度,后来日月倒悬,阴阳顛倒,秦国败亡,余族退到大黑山。始神不再显化,他的法无法垒天台。” “始神?” 刘娥美眸泛起一丝讶然: “在大元城,我听过这位神灵的名字,一千年前,他横空出世,强势崛起,有虞皇当年的风采,盖压天下英豪。可惜,他生不逢时,遇到几个强大敌人,终究未能平盪人间,建立如虞皇一般的功勋,不然第四位人皇也就诞生了。” “看来你对始神的事跡很了解。” 季修然道。 “他的名头太大了,可以说是这一千年来,人族最强盛者,不想听到都不行。” 刘娥眼神浮现丝丝敬佩。 他们並肩,行走在破败宫殿,小心避开坍塌露出的棺槨。 这里青苔遍地,爬满藤蔓,荒凉与死寂並存。 “说起来我一直都很奇怪···”刘娥妙目流转柔波,“你战力如此之高,可境界仅有八脉的实力,现在明白了,非是不能攀,而是无路可攀。” 季修然頷首:“正是如此。” 刘娥忽的驻足:“公子,若早知此事,我定会从大元城带几部经法。可惜,我的法不能外传。” “没关係。”季修然眉间豁达:“若天命如此,也无奈何。不过,我得了一部剑经,兴许可用。但牵扯一个强族,只怕將来有祸患。” 刘娥沉默片刻,想起什么,若星辰一般美丽的双眸,明灿起来,“虽说法路断了,未必要去寻他人之法,为何不走出自己的路?” 季修然定住:“走自己的路?” “对。” 刘娥道: “在我们大元城最古老的书籍中记载,人间修炼体系,起初並非是八脉、垒天台、登龙。而是另有他路,这条路是第一代人皇所创立的。” 季修然深感惊奇,仔细听著。 刘娥抿了抿红唇,继续开口说道:“天台是从腹部气海垒的,气海荒芜,唯有向天垒台,方能洞彻天地而得正法。而据传,最开始时气海並不荒芜,修士感悟天地,自聚灵气,生机盎然。” 季修然睁大眼睛,刘娥所说,让他心中深感震惊。 “可是后来,修炼的路出了问题,气海枯竭,渐无生机,修士被打断前进的路,这一时期,久远古老到无证可考据,唯有只言片语留下,说是唤作『末法时代』。” 刘娥整理了下思绪,道: “第一代人皇便是在这末法时期诞生,以亘古无有的伟岸身姿,毅然走出另外一条路,即向天垒台,登望成龙,方才打破末法禁錮,赋予了人间修士新的法路。” 季修然心头骤起一股炽热,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吶喊,可喊的什么,他听不真切。 只觉得心头越来越热,越来越有一种衝动。 刘娥望著季修然,眸里泛出一股不一样的情愫:“我觉得公子你与眾不同,我说的是,跟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截然不同。没有人能在你这个年纪,你这个境界,有这等战力,古书中没出现过。所以,与其求他人法,何不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走···自己的路。” 季修然语气断续,可字字极热。 他怔住,如入梦中。 第20章 地涌金莲,蕴气大井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0章 地涌金莲,蕴气大井 薄雾微动,季修然跟刘娥有感,同时张目望去,下一息,脑皮炸裂。 白雾深处,残垣断壁,幽灯渐亮。 那是一队使女,穿著古旧宫裙,顏色灰败如尘烬,手中挑著一盏灯笼,里面一抹幽绿如坟塋鬼火的灯光微微闪烁。 她们的脸在幽绿灯光的映照下惨白如纸,僵硬没有一点表情。 似幽灵一般,自薄雾中凝现,穿透宫墙而来。 邪性! 这是季修然第一反应。 在林中所遇三人,好歹能说话,这一队女使,根本不知是鬼是尸,还是什么怨魂。 “不要声张,躲起来。” 刘娥脸色变了一变。 旁边墙壁倒塌半边,这座青石屋內放著一些老旧陈设,並且挖出一个地宫,也塌了,露出里面一具大红棺材。 他们两个相视一眼,当机立断,跳了进去,藏在地宫中。 季修然扫视一圈,地宫不大,左右不过十数步距离,阴暗潮湿,孤零零放著一具红棺,更添一抹阴域恐怖的氛围。 红棺製作的较为纤细,似乎是女子所用。 他跟刘娥屏住呼吸,那队女使行来,季修然看到她们身躯很淡薄,像是没有实体,可是落地却有脚步声。 乍然一瞥,注意到领队的女使腰间悬掛一块玉牌,上面刻著三兔共耳的浮雕。 跟在云端小屋坐化骸骨中寻到的那枚印纽上的图案一样。 她们行远,没有停留。 虚惊一场。 季修然徐徐吐出口中浊气。 他未注意到,这口浊气,顺著红棺渗入了进去··· “我感觉自己似乎有所悟。” 他对著刘娥说道: “我要试一试。” “什么?” 刘娥一怔,她看到季修然眼神竟放出岩浆一般近乎实质的炽热。 仿佛波动著某种玄玄妙思。 她惊呼一声,难道自己刚才的话起了作用,真箇要走出自己的一条修行路? 这未免太快了。 她的本意是要给季修然打气加油,即使要走自己的路,起码多修几年,结果··· “你別乱来,这不是开玩笑。” 她想劝说一下。 “我不会乱来,的確是心中有所思。” 季修然盘坐在红棺前,眼中坚定。 “你心中有何思?” 刘娥问。 “向上不行,则求下。” 季修然眸光炽盛。 “向下?” 刘娥顿了顿,道: “的確是妙思,当年第一代人皇创法,也是在求而不得中探索,据记载当时年岁也不大。那···你试试,我给你护法。” “多谢。” 季修然轻轻闔住眸子。 意念沉入丹田气海。 入定。 心神如坠无底渊藪。 再次降临那片熟悉的绝地。 荒芜、死寂、乾涸! 他俯视这片广阔无垠的气海丹田,按照刘娥所说,这里曾经是修士力量的源泉,若是真的,不知要蕴纳何等之多的力量。 可是,在这一时代,却像一片被神遗弃的古田,荒芜之感延伸至意识感知的尽头。 始神不显,天台路断。 “向上不行,则求下···” 季修然口唇微喃,毅然將心神沉凝於此荒地,意念前所未有的集中。 刘娥的话语如惊雷,撬开了他思维壁垒。 何必一味求上,天有造化而地亦有! “人体如宇宙,內景万象···本自具足,向內而求!” 万象极意的经文,同样给了他一些启迪。 “既然天路断绝,那我便掘地开泉!” 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在这荒芜气海的最深处,向下开凿! 不是垒台望天,而是掘井汲地! 他是庄稼人,旱灾的时候,跟老叔们凿井浇地。 地旱挖井,这是一个很朴素的道理,他觉得同样適用於此今。 那就挖! 他压下波澜的心绪,清除一切杂念,脸庞平静如湖,两手捏玄诀。 始神法起,金色力量在八脉汹涌滚盪。 入气海。 力凶澎湃,季修然以强大意念凝力为刃,掘荒芜。 他挖的很深,像渊。 但,没有任何异力从中冒出。 渊井之底,跟气海一样,皆是荒芜一片,不见生机。 他不为所动,驱力再挖,深之又深,依旧无片毫生机。 无尽荒芜涌来,深井缓缓闭合。 难道此路也行不通吗? 季修然心思潮动,然,片刻之后,他似乎认知到某种关键节点。 生机! 气海没有生机。 当先赋予生机才行。 始神的法,攻伐无双,可不能造生机。 念及於此,一篇经文浮现,玄奥妙妙,在心田流淌,字字珠璣,如星火燎原。 万象极意。 身如宇宙。 宇宙即道。 定含生灭。 將极意之力灌输,或许可行。 他盘坐如山岳,重定神思,再起真法。 念头千缕,入了百千內景。 剎那间! 他体內百千內景窍穴,如同感应到某种意志,骤然间齐齐震动! 先前服食的赤龙老参、紫金灵果,沉淀在身体,此刻极意法挖掘下,蒸腾起氤氳精粹,宛如一掛掛飞瀑,扶摇而上,浸入內景玄窍。 泥丸、玄牝、火藏、木泉、帝土、担山、手神通···一颗颗悬窍在虚无中显化,如同人体宇宙中沉寂亿万载的星辰被瞬间点燃! 泥丸之光,晶莹如水。 玄牝之光,深黑幽远。 火藏光跃,有火繚绕。 肝之內景名木泉。 脾之內景名帝土。 微微开启,透析出温润青黄二光,交织如熔金流淌。 两肩担山,光中有巍峨沉浮。 手足神通,各攥著无匹巨力。 皆落光辉,化作亿万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流,自百千內景星辰中轰然爆发! 星辉如瀑!秘力如潮! 射落气海,光与幻中,一种生灭酝酿。 轰隆隆···大凿开井。 这一次不同,有一种异感。 像荒芜的田地,涌来生命泉水,一种生机渐復,光韵流淌。 但,很快无尽的灰败气息与死寂之意,自气海中涌动而出,挤压吞噬这种生机。 这是一种大恐怖,就像一个人的生命力,被无情的、慢慢的、一点点吞噬,等待的只有死亡。 不过,在碰到內景诸光,这种吞噬变得缓慢起来。 季修然沉思,洞察到什么。 凝內景之光,铸为青砖,驱秘力而凿,铺青砖为阶。 並再次运转始神的法,这是一套完整的法,加入开井中。 秘力再次转动时,如在八脉中时,按照一种秩序与玄奥的轨跡运转,若煌煌光柱大开大凿。 不知凿穿了多深,仿佛穿透了九幽之隔。 地涌金莲。 金华洒空。 那真的是一朵金色莲花,摇曳著万世无有的花姿,浮动著万古长存的玉露,於剎的一瞬间,惊鸿一闪而又消失。 季修然心头大震。 虽然消失的极快,但他看到了这株莲花,更在那一瞬间,清晰的感受到一股不可言述,不可描绘,玄玄真妙的大道。 身体居然有这种妙物吗? 他有些失神。 没有任何古籍记载。 而便在这大道显露的须臾一瞬,秘力凿破了一种无形界限,如同压抑了万万年的地心熔岩,轰然喷薄而出! 不再是灰败死寂,不再是荒芜乾涸! 那是···水! 清澈、纯净、蕴藏著磅礴生命精元与天地灵气的泉水。 它色泽温润如玉髓,散发著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却又蕴含著足以滋养万物的澎湃生机。 它喷涌的速度很快,转瞬填满了开凿出来的井。 井壁是青砖所砌,蔓蔓十二阶,却深邃通幽渊。 一种磅礴气象,在井中浮蕴。 “真的···成功了?” 季修然感觉身如置在梦幻中,怔怔內视著竖井,无边的喜欢从心田浸出。 向上垒天台。 向下凿泉井。 无人可成的事,在他身体里完成。 而且定格成型,一种远超八脉的力量,涌动在那大井中。 他形神激动,是第二境界的力量! 这大井与他血脉相连,一种玄玄诸妙之用法,悄然浮跃在心海。 他洞悉了大井。 於气海凿井,蕴万种气象。 井中盛水,孵育万法。 “蕴气大井!” 季修然低语,这是他赋予的名字。 此井妙用,跟用何种力量凿来密切相关。 似乎是將內景万象,映照进来,塑为现实,是人体肉身极意的昭显。 这无疑是一种全新的修炼体系,云別与当前。 简直可以视作开书立传的伟大事跡! 不过,季修然发现,大井並不稳固。 气海之上,灰败气息与死寂之意,滚滚涌动,侵蚀自始至终没有停歇。 给他的感觉,像是不许气海现生机。 但是青砖抵住了,护住大井不受侵害。 泉水微漾,生机勃勃,一点光明在中沉浮。 它是一种秘法,在井中得以凝聚、孵化,並胎生了出来。 哗啦··· 那是一枚符文。 始字符。 第21章 八弟你走,让大兄来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1章 八弟你走,让大兄来 泉水神异骤现! 有钟鸣之声响起,黄钟大吕,彻人心耳,涤盪邪氛。 一个古朴、苍茫、散发著无尽威严与初始之意的金色字符,自泉水中蕴育而成。 它太璀璨了,明华不可直视,透出无尽的光辉,渲染的泉水泛起金色涟漪。 “始字符!” 季修然在这一刻,陷入莫大的惊喜与喜悦,心潮澎湃,血脉都为之喷张! 数百年来,大黑山诸部渴求而不得的始字秘符,於他手中昭显了出来! 他所求为何? 可不正是这始字秘符! 它的出现,等於告诉季修然,断路续上了。 季修然没垒天台,不知道几百年前,始字秘符,怎样出现。 但他知道,蕴气大井,可孵此法。 內景诸窍缓缓闭合。 先前赤龙参与紫金灵果累积的精华,挖掘消耗一空。 他细细感受,流淌在躯体中的力量,在始字符的加持下,跟八脉境时截然不同,產生了一种本质上的跃迁与升华。 这是一股新生的、蕴含始字秘符,与纯阳之力和极意秘力,交织匯聚而成磅礴力量! 不拘於八脉,密布在周身每一寸肌肤之中,筋骨之上,气血之內,无处不在,浩浩汤汤,如江似河,气象强然! 最关键的是,梦寐以求的正法可以昭显了。 季修然徐徐睁开眼睛,一颗金色符文在眸子瞳孔,提溜旋转,绽放神异之光,许久后方才敛去,恢復正常。 他吐出胸中浊气,地宫多出一丝花香,如玻璃笼罩,一股旖旎情氛悄然自心头跃出。 垂眸。 刘娥伏在他腿上,那身雅致宫装不见,竟只披著一件薄衫,曲线毕露,风光大好。 季修然只瞧了一眼,不禁赤耳面红,呼吸间有些急促。 此女这是··· “公子。” 刘娥抬起嗪首,水润眸子里似嗔含羞: “你看妾身美吗?” 季修然把她往下摁:“你別抬头。” 刘娥肌如嫩玉,滑腻腻的贴著季修然腿伏上胸口,与季修然眉眼相齐平。 “妾身愿与公子双飞双宿,可好?” 她妙目含情,香气如兰。 “不好。” 季修然摇头。 她捂著胸口:“你拒我於千里之外,妾身的心好痛痛。” 季修然道:“痛久了就不痛了。” “你···” 刘娥一怔,似乎没料到,季修然会这样说话。 季修然嘆道:“你是尸族,我是人族,我们是不可能的。” 刘娥美目流光,娇哼一声,展开莲藕似的柔臂,一下与季修然紧贴:“尸族?妾身不是。” 她把头枕在季修然肩膀,声音柔媚:“不信你摸摸妾身,看是不是尸族那种冰冷。” 季修然『嗯』了一声,真箇把手放上去,“温温热热。” “公子,你累了,睡吧。” 刘娥柔荑一搭没一搭的拍著季修然后背心: “睡吧。” “睡著了就没有烦恼了。睡著了就永远跟我在一起了。” 季修然慢慢垂下头颅。 刘娥檀口微张:“公子,你说妾身是尸族,那让妾身咬一口,看看是不是会吸你的血。” 她对著季修然脖子吹起,张开口唇,那里真的长出獠牙,眼中涌动著诡光,一口咬了下去。 如尖物划在铁皮上刺耳声音响起。 她惊愕望去,脖子那里淡淡金芒流转,映衬的那一片肌肤恍如金箔。 “你···” 她身躯一震。 “你不是刘娥。” 季修然抬起头,双眸冰寒,竖起两根手指如剑併拢,鬱郁金芒凝聚在指尖。 一种恆强妙法的气息,波动而出。 “你怎么···” 她吃惊。 “你眼神染邪。” 季修然这般道。 而后拂指疾如电般的照其额头一点。 纯阳镇邪祟! 她嘶吼惨叫,浑身冒出青烟,转身一晃。 喀嚓! 仿佛什么被戳破,在季修然耳边响彻起来一连串玻璃破碎的声音。 旖旎情氛顿消无踪。 背后红棺动了一下。 季修然凝扫四方,不见了刘娥。 地上多出一行字跡: 我走了,公子醒后速离此墓,切勿滯留,切记切记。 “走了?” 季修然微皱眉头。 去哪了? 难不成是那座水晶宫? 后脖子上,有阴冷风吹来。 他猛地转身,拂袖一挥,滂湃掌劲若摧锋之刃,轰然打去,红色棺槨四分五裂。 阴荡荡嘶笑中,一具女尸从棺里跳了出来。 她身穿大红嫁衣,白脸红唇。 发披在后,无风而飘。 妖艷而阴森。 季修然眸挑,念动瞬间,纯阳的力量祭出,勃盪周身,周身毛孔賁张,喷薄出实质般的鎏金霞光,整个人宛如一轮初生骄阳,升起於这方阴湿地宫之中,炽热而耀眼! 他甚至无需动法,单这惊人的纯阳之力,便將阴祟氛气无声涤燃,肃盪一空。 嫁衣女尸惊叫,凌空而起,背贴在地宫梁壁上。 髮丝垂落,露出她黑白分明的眼珠。 里面灵光流动,显然智慧不低。 季修然没有妄动,这並非普通女尸,乃上古万载前修士脱胎而成,神秘而强大。 像刚才,居然能製造一种幻境,变成熟悉的身边人,悄无声息的下手毒害。 若不是开闢二境后,纯阳之力更上一层楼,让他灵台澹静,说不定真要中计。 可惜的是,徒有纯阳,却无纯阳正法,不然方才一指,绝对能大创此女尸。 他慢慢向后退,墙壁上女尸紧隨。 眼见到了地宫口,嫁衣女尸忍耐不住,低吼一声,三千髮丝飞涨,若一条匹练袭来。 季修然运转纯阳,肌体炽热,身躯化为一只熔炉。 飞瀑似的犀利劈来,在身前三寸处,徒然凝滯,呼哧燃起,灼为青烟。 嫁衣女尸面露怒色,就要一跃而下,一道浑厚声音传来: “八弟,原来你在这里,叫我们好找。” 季修然心头咯噔一震,眼前一花,几道人影凭空一般挪现在他身旁。 可不正是林中遇到的那三人。 前有嫁衣女尸,后有披甲古侍,一时间,季修然脑皮发麻,不知生天在何处。 他刚刚自辟二境,完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要回去跟老婶他们报喜,结果被堵在这地宫。 他咬牙,不行拼了。 那被他取名黑阿大的阔步走来,不太灵光的眼睛,凝视著嫁衣女鬼,鼻腔中喷出一声冷哼: “我说八弟怎么一去不回,原来是被你这浪蹄子困住了。” “八弟莫慌,二哥救你来了。” “老八,你不能出事,否则谁接引我们回家。” 红阿二、白小七先后上前,將他护至身后。 这错愕的一幕,让季修然为之目瞪口呆。 嫁衣女尸厉喝道:“你们不在林中戍卫,胆敢擅入青宫,且竟跟一名活人称兄道弟,罪该当死!” 黑阿大皱了皱粗眉:“他是我生前的结义兄弟。” 嫁衣女尸阴笑道:“生前的事你记得嚒?就认兄弟,不怕遭人哄骗。” 这话一出,季修然一颗心登时蹦到嗓子眼。 果然,三人拧转头颅,死死盯著他看,僵直与灰暗的瞳孔里,渐渐一种戾气升腾。 “她说的是真的吗?” “你唤何名?” “可有证物!” 季修然急中生智,一把抓下脖子上掛著的印纽:“三位义兄,不要听外人谗言。这是我的信符,我名月屈,你们不记得了吗?” 三人定定看著那枚印纽,不灵光的眼中,一种奇异的光点闪烁出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月屈,好熟悉的名字。” “这印纽,我似乎曾见过。”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中淌过一抹喜悦。” 他们眼中戾气渐消,可依旧盯著季修然不放。 季修然悄然鬆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在云端小屋带走这枚印纽,“是啊,我们义结金兰,在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友谊,万年之前,我们经常在一起喝酒、练武,你们忘了,但我没有。” 黑阿大忽道:“是的,我脑海越来越有此感。我的感官不会出错的,你的容貌曾在我脑海浮现过。” 这一次,轮到季修然懵了。 这老兄是万载前的修士,上哪竿子见过他。 估计是灵光迟钝,被他糊弄中,记忆出现偏差。 “八弟你走,让大兄来。” 黑阿大一步上前,肃穆的挡在季修然身前。 他近两米之高,伟岸雄壮,衣衫猎猎鼓盪,纵使爆发的力量为阴属,也透出雄烈气魄。 季修然忽生出一抹敬佩,这等人物生前,定是位顶天立地的豪杰,气吞山河的猛將,铁骨錚錚的武者! 第22章 磨剑石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2章 磨剑石 要他走,季修然自是求之不得,但他沉吟片刻,出声问道:“大兄,你识得此女吗?” 黑阿大摇头:“不认识。但我能嗅到她的一身浪荡骚气。八弟,你年幼,要远离这样的女子。” “好,愚弟定谨记大兄之教诲。” 季修然跟三人一一抱拳,旋踵跃出地宫。 薄雾繚绕。 他头也不回的疾驰,片刻之后,悽厉嘶吼响彻这方天地,砰的一声巨响,那里发生了剧烈搏斗。 回首望了一眼,地宫所在的那一片墙垣,遭到某种强大力量轰击,彻底崩塌。 季修然摸了摸鼻子,加紧步伐,身影融入雾靄。 听刘娥的话,退出仙墓离去。 还是前往水晶宫一看。 两种思绪,在他心头难以抉择。 正奔行间,忽然远处山头,惊人剑气喷薄。 季修然纵身跃上一株大树,站在树冠之上,张目眺望,那里一座坟陵倒塌,並有人影闪烁,太远瞧的不清楚,依稀看到在爭斗,似是在夺宝。 微作犹豫,他脚尖一点,在大树飞跃,疾驰过去。 走得近了,看清一些,山头坟陵是被某种巨力生生炸开的,棺材被从坟墓里拖出来,棺主没有尸化,而是一堆骸骨,被扔的到处都是。 那些人在爭夺陪葬品。 其中数一块磨剑石最为珍贵,它似乎曾磨过无上神剑,剑气裂苍穹,如电亦如虹,成为眾人爭夺的目標。 一声狼嚎炸响山间,震的古树颤乱不已。 季修然眸子一凛,此声再熟悉不过,乃是青牙狼。 仙墓开启,看来大黑山这些强人大兽都走了进来,要寻机缘。 又有怒吼震天。 青面獠牙的恶鬼虚相,拔地而起,丈三之高,一掌拍出,狂风激盪,將一头牛犊般大的巨狼击飞。 他眼神一沉,是夜叉!能发此象,至少是夜叉族大统领一样的级別。 却就不知是不是赤发敖吉。 忽然,有土黄宝旗耀天,罩住磨剑石。 一株青青柳树,矗立天地,威势骇人。 柳树之下,一名锦袍青年负手而立,他战力极强,非常强势,粗壮柳枝撕裂苍空,击的黄旗宝光乱飞,嗡震不已。 黄旗主人见此,主动放出磨剑石,被柳枝捲走。 “你这宝旗我很喜欢,而我最討厌的恰恰是大黑山蛮子,所以你得死。” 他没有收手,冷冷盯著黄旗主人,並出手击伤了黄旗主人。 “我已经主动交出宝物,还要赶尽杀绝吗!” 黄旗主人愤怒,若不是及时催动始神留下的这支宝旗,方才已经死了。 他被柳枝轰飞,摔在地上,咳出黑血。 突地,他眼角一裂,三道庞大黑影,袭杀而来。 是夜叉族战士。 他们不是北岭夜叉族,来自南岭,跟隨南岭夜叉大统领敖真进入仙墓。 此刻袭来,显然想趁他受伤击杀。 这是夜叉族跟大黑山诸部间的宿命,谁也不会留情。 夜叉战士杀来,他不意外,也不畏惧,只遗憾始神留下的宝旗要丟失此地。 “我认识这旗,是北岭土旗村所有,此人定是土旗村村长吕岳,杀了他!夺取宝旗!” 三头夜叉眼中闪烁嗜血凶光,他们放下手中包袱,里面是一路挖到的灵药,抽出长刀,唇角弯出狞笑,快如疾风杀去。 浓烈的腥风扑鼻而来,三道雪白刀光闪入吕岳眼中。 他脸色煞白,宝旗方才被柳枝重创灵光黯淡,此刻根本无力抵挡三头凶悍夜叉的围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他低声哀嘆,看来要去见始神了。 如果真的能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你这老头真不庇佑你的子民了吗! 就在刀锋即將触及吕岳的剎那! 嗡!这是长空被洞穿,发出的震颤之声。 一道身影撕风裂电一般出现在吕岳身前,仿佛凭空挪移,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吕岳愕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束飘摇的马尾,与削瘦而坚毅的背影。 “大侄子···” 他激动,黯淡的眼神瞬间恢復光彩。 季修然面无表情,面对三头扑来的狰狞夜叉,只是並指如剑,拂挑的向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光芒自他指尖迸发,瞬间拉长,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蕴含极致锋锐之气的金色光刃!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利刃划过败草。 三头夜叉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嗜血的凶光凝固在眼中。 他们强壮的躯体,连同那握刀的手臂,在这道淡金光刃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三道整齐的切痕自他们腰腹间无声显现,上半身与下半身瞬间分离! 鲜血狂喷中,残躯轰然坠地,死得乾净利落,甚至脸庞上的狞笑未曾完全消退。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爭斗的三方,不约而同暂罢下手,凝视突然到来的少年。 季修然收回手指,指尖那抹淡金悄然隱没。 “是你这小子!”那头青牙狼口吐人言,它是上古凶兽遗种,一口青牙能崩金断玉,来去如风,在大黑山无人敢招惹。 “你是季氏!” 南岭夜叉大统领敖真,眼神划过地上部下的残骸,变得阴沉无比。 此子在北岭夜叉中凶名远播,走亲戚时多有耳闻。 只一指便斩杀他带来的三名得力下属,比传言中更凶残,也更强大。 “是这你蛮小子!” 锦袍青年赫然是王蝉,他身在青柳树中,一见季修然,顿时震怒,周身青光暴烈,像沸水在流动。 季修然淡漠扫一眼,转过身將吕岳扶起,並替吕岳擦去嘴角血泽。 “大侄,快、我们走,逃离这里!” 吕岳眼神紧张,刚才险些被杀都没这样的惊慌。 “宝旗还有些力量,你拿著旗走!” 他很急,推著季修然,要他离开。 他死了不足惜。 可是,季修然不行。 北岭诸部的希望与未来,寄托在这孩子身上。 如果在这里有闪烁,他將是罪人。 “老叔,我来迟了,你受苦了。” 季修然微笑,他捡起夜叉包袱,灵药不少,他拿出几颗灵果,放在吕岳手上,然后扶著吕岳坐在树下。 “来,坐这,吃些灵果润润嗓。” 吕岳有些懵:“这···” “没事。” 季修然拍了拍吕岳肩膀: “从此之后,不必再害怕。” 说完,他转身步伐不疾不徐,走向前去。 他步履沉稳,周身气息沉凝如渊,体內蕴气大井中始字符流转,纯阳之力与极意秘力完美交融,形成一股崭新而磅礴的巨力在四肢百骸间静静奔涌。 “王蝉。” 他面带笑容,但若视他眸却是一片冰寒: “我老叔已將磨剑石交你,你居然依旧对他下死手。怎么,上次没打疼你吗?我看你想死!” 王蝉眸子杀意喷薄:“我正要寻你,自己送上门来,很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今日我送你们这一对叔侄共赴黄泉,却也不寂寞。” “是么···” 季修然眼神落在青柳大树枝条卷裹的磨剑石上。 这是一桩异宝,蕴含一种上古剑意,他得大角氏玄剑经,若有此物相助,剑经当可成。 第23章 始字符文耀天穹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3章 始字符文耀天穹 青柳枝嫩,隨风飘摇。 它很盛大,青光炽盛。 季修然道:“这不是你们大桐城的法。” 王蝉冷笑一声:“我自有传承,上次让你钻了空子,这一次我要让你知道何为强法!” “你的气息告诉我只垒一层天台,却能聚出这等恢弘法相,可见你有些特殊。” 季修然眼神平静,看向敖真。 这是南岭夜叉族大统领。 身上的气··· 很强大。 以往只在夜叉族大统领敖吉身上感受到过。 绝对是垒出两层天台的强横之辈。 天台一层十二阶。 浮秘力,接天宇。 累积厚实,可再垒。 直至九层,一百零八阶,巍巍乎高与天齐,则可登望成龙。 垒出一层者,与二层的人,所累积的力量,不是一加一那般简单,而是属於一种豹变。 距天近者,可挟天威! 在场之人,以其气息最为强大。 可是王蝉在敖真跟前,並不怯內,敢於爭锋,季修然判断这等底气,源自其身上那株青柳。 至於青牙狼王,这也是个难缠的角色,利齿与速度,让其纵横大黑山而罕有败绩。 “小子,你多次抢我儿郎口粮,虽然可恶,但也算条好汉,在大黑山入我眼的不多,你是一个。” 青牙狼王道: “但很可惜你只有八脉境的实力,这里爭斗,不是你能掺和,退去吧,不要丧了卿卿性命。” “青牙狼王,我看你还是顾好自己。再说···” 敖真眼神森冷: “他自己寻死,只有成全!” 他话音落时,季修然正走过一株古树,背对一片浓密灌木丛。 “死” 一声森冷的低吼,自古树旁猛然炸响。 灌木炸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暴起。 这是一头夜叉,身躯頎长,獠牙外露,出身南岭敖氏,为敖真麾下统领。 做到统领,其实力自已垒了天台,有了正法。 他在山林寻找灵药,闻听这里有战事,赶了过来,正看到族人之死。 潜伏在灌木,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的就是季修然心神稍懈,背向自己的这一瞬! 在收到敖真示意后,毫不犹豫发动突袭! 他大眸猩红,手握长剑,蓄势已久的杀招於此刻尽数爆发,意图一击毙命。 一剑贯出,银光浮现,像是一层银泥敷在剑刃,剑锋肆虐,斩过空气,剑啸刺耳。 所过之处,地面被那股剑芒催的龟裂,岩石俱碎! 这可怕的一击,让在远处的吕岳登时站起,一颗心好似被人揪住,紧张担忧的几乎忘了呼吸。 一个垒出天台的夜叉统领,积蓄已久,又是偷袭,凶骇的一剑蕴含的力量,哪怕是青牙狼王也感到一丝棘手,换作是它不会硬接,闪避开来。 凌厉的剑风与刺骨杀意已触及季修然衣衫髮丝! “你的敛息法,或许可瞒过他人,但在我的面前···哼!” 季修然仿佛背后生眼,他前行的脚步甚至未曾停顿,只是身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转,腰身拧动,右拳已如蓄满万钧之力的神弓骤然拉起! 拳出如电!后发而先至! 拳剑交击,各自正法剎那迸发。 隱约间,所有人似乎听到一声钟鸣。 悠扬,久远,似泉水流淌,洗涤人耳。 瞬息间,有晦涩秘纹自季修然肌肤之下涌动而出,形成一种淡金色拳印。 那拳印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著一种不可称量的昂雄巨力! 打在长剑,剑芒若水银泄地,哗啦四散。 一拳镇剑脊,卷利刃,摧拉枯朽崩碎此剑! 那夜叉就痛吼一声,急忙竖双臂架在身前。 金色拳印鏘鸣,掠过长空,竟生出风雷。 紧接著夜叉统领,粗壮手臂上骨骼爆碎的声音,就是密集响起,血肉筋骨直接化为碎末。 拳势不尽,淡金光芒势如破竹般贯入夜叉统领的胸膛! “啊!” 夜叉统领狰狞的脸上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剧痛取代,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整个上半身便在金色拳印的衝击下轰然炸开。 血雾与碎骨漫天飞溅,如同下了一场恐怖的血雨。 残余的下半截躯体被狂暴的拳劲余波狠狠砸进地面,砸出一个浅坑,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 从这夜叉暴起袭杀,到其被一拳轰杀成渣,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 季修然杀之,迅疾、凌厉、乾净利落! 吕岳嘴巴张大,他是知道季修然实力的,可以搏杀统领级別的夜叉,但那是经过一场廝杀才有的结果。 如今···一拳给轰死。 他不太能理解。 青牙狼王惊呼:“好小子,真有你的,这是什么力量,绝对不是桑阳劲,我没见你用过。” “现在不是见到了。” 季修然缓缓收回拳头,拳锋之上,金光流转,滴血不沾。 “六弟!”敖真痛吼。 可是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猩红眸子里泛出点点疑惑。 王蝉变得沉默。 他在衡量,自己面对同境夜叉统领这般一击,能否如眼前一样一招反杀。 季修然掸了掸並不存在的灰尘,步伐依旧沉稳,继续向著王蝉而去。 步履自始至终,没有更改过目標。 这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敖真、青牙狼王內心一紧,忍不住倒退一步。 如果传到大黑山,根本不会有人信,一个少年人,竟能同时逼退南岭夜叉大统领与青牙狼王。 “这股力量,跟你在云端之时施展的截然不同,到底是什么!” 王蝉低喝,想套话。 可是那少年根本不理睬,只射来愈渐冰冷的眼神。 “杀!” 季修然跃起,快如流星,横击王蝉。 王蝉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身躯蠕动,竟收了青柳大树。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亦能杀你!” 他眼中闪烁出一种胜负欲,与战斗的渴望。 他很自信,阴神转世,底蕴深厚,怎么会输给一个山村里走出的少年。 “来!” 他腾空而起,两手一展,掌心青芒凛凛,若苍鹰般扑杀,十分凶猛。 两人在空中碰撞,宛如水火相遇,各不相让,以最猛烈的姿態,在极短的时间內碰撞了数次。 王蝉低呼一声,捂著手掌抽身倒飞而出,垂视一眼,脸色幽幽一变,白皙的手掌有些红肿。 “这小子纯阳淬体,炼体如精钢,敢在我儿郎嘴里掏食,跟他硬碰硬,很吃亏。”青牙狼王点了点头说道。 “这位大桐城贵子不一般,青柳法相让我也感到一种压迫感,可见其正法之强,这种差距不是炼炼体就能弥补的。” 敖真开口,更看好王蝉,他跟此人交手过,知道其法的厉害。 在他们说话之间,季修然跟王蝉几乎同时,再次拧身杀向对方。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凌然的杀意! “柳尊法!” 王蝉口中一声暴喝,催动了秘法,一股骇人的气息自掌心浮现,那里绿芒疾闪,各自浮现出两片柳叶,薄如光刃。 柳叶弯弯,碧荧流转,薄刃嗡鸣,他持此叶,一掌拍下。 季修然眸子扫过那柳叶,握拳再击。 噹噹当金戈交击之声连响。 季修然拳头上,被柳叶打的金芒四冒,斩出一连串火星。 王蝉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冷蔑。 这柳叶並非实体,是他所修正法所凝,光华凝练如实质,再为强大不过了。 “斩破你的身体!” 他眼中阴戾之气渐升,將秘法奥秘完全施展。 一叶斩出,轨跡玄奥难测,空气被割裂,翻滚成两半。 青光过处,地面无声开裂,岩石触之即分,锋芒所指,直欲將季修然连同其立足之地一併斩为虚无。 季修然忽收了拳头,自袖中掏出什么,猛地一甩。 啪! 一道黑玄之光,横击在青青柳叶,打的柳叶一个倒悬。 王蝉眼神一惊,赫然看到,握在对方手中的是竟然是一条黑蛇。 他不陌生,正是此蛇抵住他的青蝉,其鳞片之坚固,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没想到居然拿来当刀剑用。 季修然眼神激昂,手握蛇尾,他將金光灌在蛇躯,玄黑蛇瞬间挺直,舞动起来,如持一柄黑剑,主动攻伐过去。 吕岳傻眼,那不是黑龙沟的黑老三吗! 这样也行? 季修然出剑,玄影快逾闪电,直扑王蝉。 王蝉怒哼一声,催柳叶斩来,青芒撕裂空气,却遇黑剑迎击。 剑光纷飞,季修然出手无影,每一刺都似雷霆乍现,蛇鳞硬撼柳叶。 这柳叶极其锋锐,不过玄蛇已尽炼阴气,鳞片硬如金刚,季修然觉得没问题。 如果有问题,也早醒来不是。 鏗鏗爆响! 火光四溅! 像是在打铁一样。 柳叶薄刃虽利,斩在蛇鳞上却被磕开,玄蛇稳如磐石,反震之力盪得王蝉手臂发麻。 季修然欺身再进,黑剑破空如流星掠地,快得只余残影,直击柳叶正中。 剑哧之声大作,青芒碎裂,那柳叶在此一击下溃散开来。 王蝉被迫退了半步,脸色阴沉如水。 “很好,我小覷你了。不过,你一样得死!” 他不再隱藏,颂念著某种秘语,浑身上下青芒若沸水滚盪,浮现无数青柳枝丫。 “这才是真正的柳尊法,能让我施展出柳尊相,你死的不冤!” 他身躯猛然一震,一株巨大青柳虚影瞬间凝实,拔地而起! 青光炽盛,瞬间压盖附近山林,高达三丈的柳树法相巍然矗立,枝干虬结如龙,万千柳条狂舞,每一片叶都流转著刺目青芒,如同一柄柄薄刃,切割空气,发出撕裂帛绢般的嗤嗤锐响。 “小子,赶紧走吧,这不是你能撼动的。” 青牙狼王再次出声提醒。 它在山外,见过这种法,无比的可怕。 “大侄,快走,还来得及!” 吕岳呼喊,那青柳大树给他的威压太大了,根本不是他们能直面的存在,宝旗是始神留下的,可被那青柳击的灵光黯淡。 他脸色苍白,心胆俱寒,更忧心忡忡,眼中写满担忧。 “好强的法,怪不得能以一层天台的实力与我爭锋,而威能不输。哼哼,这季氏死期已至!”敖真哈哈大笑。 “你可以死了!” 王蝉一声厉喝,诸力尽出,真箇是倾尽一身苦修之力,誓斩大敌。 青柳大树横扫,强大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沉重得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旁边一株参天古木被逸散的青芒掠过,树干咔嚓一声爆裂,轰然倒塌。 “是吗!” 季修然淡言一语,面对那巍峨三丈、青光滔天、威压如狱的青柳大树,他眼神炽热如火! 他似缓实快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凝聚。 这点金芒初时渺小如豆,仿佛隨时会被狂暴的青光彻底湮灭。 然而,下一瞬—— 轰! 天地驀然失声! 那点微芒猛地膨胀、爆发,仿佛一轮被压抑了千年的骄阳从季修然的指尖挣脱。 一颗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古老的符文骤然显现! 当它出现的剎那,光耀天穹,莫有能比者!瞬间压盖了王蝉那引以为傲的青柳辉光。 它是一个文字,一个始字。 一个不许被出现的禁忌。 而於此时此刻,打破禁律,强势逆伐而出! 它金芒宏盛,將整片山林、乃至头顶的云层都染成了纯粹的金色。 仿佛天穹本身被点燃,煌煌神威君临人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降临,如同万物之始的力量显现,睥睨万法,镇压诸天。 狂暴抽击的柳条在这金色神威下,如陷入泥悼,速度变得无比迟滯,蕴含的阴柳之力在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 王蝉身处始字符文威压正中之下,更能切肤的感受到那种恐怖无比的力量,简直惊骇欲绝。 季修然伸指一点,冷漠吐出一个字: “破!” 一语落,照耀天穹的始字符文亮之又亮,一道纯粹由符文本源之力凝聚的金色光束,如同太阳初升的第一缕曦光,瞬息洞穿而下! 轰! 天地大爆! 第24章 水晶冥域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4章 水晶冥域 始字秘符澎湃昂昂,若江河奔流,浪击潮岸。 又若山洪倾泻,推山滚石,不可阻挡。 爆天裂地,尽催青柳大树,那里发生巨大爆炸,衝起百尺蘑菇云。 一时间,地动山摇。 “这是···这是···” 吕岳死死盯著苍穹符字,浑身颤抖,血脉喷张,激动的心臟几乎骤停! “始字秘符···” 他颤声,对著那道照耀苍穹的字符,跪拜下来。 眼中流出的泪。 出现了! 终於出现了。 大黑山数百年来,渴望与期待的信仰,再一次高悬天日。 他大哭、嚎起来,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心酸,一扫而空,余下的只有对不灭始神的膜拜。 尤其他身上流淌著始神的血脉。 那种数百年苦苦守护,终於拨云见月的激动之情更为强烈。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的。” 他擦去眼泪,傻笑起来。 烟尘散去,季修然横跃,在千疮百痍的地上抓出一个人,正是王蝉。 居然没死,还活著,眼睛紧闭昏死过去。 只是非常悽惨,浑身仿佛被千百道雷劈过一样,血肉翻滚,一片焦黑,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冒著青烟。 在季修然手下,他第二次破了相。 望见此幕,青牙狼王与敖真心神剧震,几乎不能相信眼前所见。 季修然在王蝉身上一阵摸索,找到一物。 是那块磨剑石。 它似乎是一块青石,但璀璨有光,一种剑意凝在內里。 这剑意煌煌浩大,古意盎然,绝对是一件宝物。 他眼神一喜,赶紧装了起来,旁边尚有两大强敌环伺,大意不得。 如弃草芥一般,隨手扔了王蝉。 他没有下死手。 此人身份不同,若是杀了,则给大桐城开战理由,这不是他所想见的。 这个冬天,乡亲们过的已然很艰难,他不想再有战事。 嗖嗖! 当那块磨剑石光辉重新出现时,敖真与青牙狼王顿时被吸引,他们被高悬苍穹的符文所震慑,但到了没有忍住磨剑石的诱惑,双双同时袭来。 季修然没有意外,两拳再放金色拳印,势开大闔,威劲之重,如舞千斤磨盘大石,风雷相伴。 青牙狼王挨了几记铁拳,它眼神清澈了,后撤,不再爭了。 季修然没追击,放了一些水,专心对付南岭大统领敖真。 这是一个极其可怕而难缠的敌手,季修然沉著应对。 双方打的十分激烈,季修然拳印磅礴如江河,敖真越打越惊心。 原本在他看来,这季氏即使击败王蝉,定消耗甚多,没想到如此勇猛,如龙虎精跃,不见颓靡。 打下去必是苦战。 此刻他確信,这季氏打破了大黑山秦族数百年来压在头顶上的桎梏,高悬天日的符文,弄不好正是传说中的始字秘符。 “走!” 他眼珠提溜一转,不恋战,迅疾抽身,向水晶宫所在激射而去。 季修然收了拳势,胸膛间起伏若水车,连吸几气,方才压下潮动的气血。 “青牙狼王,感谢你刚才提醒,棺中有些陪葬品,我不需要,你儘管拿去。” 季修然长笑,几个起落,出现在吕岳身旁,捡起夜叉包袱,带著吕岳选择离开。 包袱里是灵药,数量颇大,不能丟弃。 “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青牙狼王去了棺坟,搜寻一些可用之物,带在身上,从山头离开。 方才战斗惊人的山谷,转瞬安寂下来,不多久后,蝉鸣声响,一只青蝉破空飞来,下面跟著一名娇丽青裙女子。 “吱吱···” 青蝉焦急叫唤,似乎感受到什么的,落在一具焦黑的人身之上,发出哀鸣。 “公子···” 青裙女子奔过去。 山林。 吕岳伤势严重,季修然给他递过去一片金桑叶,而后將他背著,向外疾驰。 这一趟仙墓,他收穫了最想要的东西。 没有再滯留的必要了。 穿过山林,到了这片虚空界壁,就在这时,幽幽一声哀嘆,自深处传来。 又有犬吠汪叫。 下一息,惊天水晶之光陡然冲天,林中雾靄激颤,发生某种变故般,阴嚎四起。 季修然一只脚,已经踏出界壁,可又收了回来。 一道美丽倩影,悄然浮现在內心。 那里发生了什么?他微作沉思,决定回去看看。 他让吕岳带上三只包袱先走,不顾吕岳劝说,毅然回头,风驰电掣一般,直奔水晶宫所在。 天空一朵朵云裂开,仿佛被某种力量所撕,一朵朵向下掉,看上去宛如落下无数棉花糖。 季修然是知道顶上云朵是厚实如地的,可现在扑簌簌往下掉,心头不由一沉,水晶宫那里一定发生巨大变故。 他再次踏入那座青石宫殿,一具具大棺震颤,像是棺材板盖不住,里面有东西要出来。 可怖的阴嚎此起彼伏,能嚇破人胆。 季修然小心避开,快速穿过这片阴地,来到水晶宫。 雾靄沉沉,阴氛浓郁。 宫中不復晶莹,而是幽绿一片,仿佛化为阴冥。 悽厉的惨叫,不时从里面传出,让人闻声心颤。 突然,什么被拋了出来,摔在不远处。 是一只巨猿头颅,溅起一片尘土,淅沥沥淌著鲜血,双目圆睁,不知生前经歷了什么,即使死了,瞳孔中那一抹恐惧,深深凝固不散。 这颗头颅不是被斩下的,更像是被生生从脖子上撕裂下来,断口参差不齐,血肉模糊。 季修然吃惊,他听说过大黑山深处,有一只老猿,修持上百年,快要登龙了,无比强大,等閒不会现世。 是此猿吗? 他觉得很有可能。 没想到这等强兽,也不明不白的死在仙墓里。 水晶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祥瑞一下化作阴氛冥域。 正踌躇进与不进,驀然,雾靄一分,一队女使,提灯而来。 季修然內敛诸息,隱在一株大树后,看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队幽灵一般的女使队伍中,一名身穿古老宫装的少女,无声地跟在里面。 她美不可方物,丟弃了身上诸多杂物,唯带一只小剑。 季修然认出,那是自己送给刘娥的。 她是刘娥。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娇体朦朧,仿佛一缕薄烟悄然淡去,又似幽魂般在雾靄中流溢,面无表情地跟隨著那队女使,一步步踏入水晶冥域。 白雾四起,要掩去她们身影。 突然,刘娥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季修然,而后转身,雾靄涌动,她消失不见。 季修然愕然而长悚。 他佇立良久,最后低声一嘆,离开这里,走出仙墓。 第25章 一个季字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5章 一个季字 三夜过,天幕迎来久违的明亮。 雨也停了,只是天气有些湿冷。 季修然跟吕岳匯合,一路心情复杂的远离这片区域。 在熟悉的山林中,他发现老婶留下的记號,寻了过去,在一处山洞,找到了老婶。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铁兰溪由衷一笑,彻底放下心。 只是,当吕岳忍著伤痛,迫不及待將始字秘符重现世间的消息告诉她后,铁兰溪:“····” 她走出山洞。 季修然跟吕岳看到,她走到一片老林,肉肉的大手猛地拍在一株人腰般粗的树干上,不见什么金光或者银光闪烁,这株大树当场就炸了。 接著是下一株··· 断木乱飞。 季修然跟吕岳相视了一眼,嘴角隱隱抽搐。 铁兰溪折回,很平静的看著季修然:“你是我教出来的,我知道你不会说谎,吕二愣子刚才说的是真是假。” 季修然道:“真的。” 隨后,他展出手,金芒微闪中,一颗始字秘符凝现。 虽小而不掩其蕴含的那种功伐无双的磅礴巨力。 铁兰溪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再次走了出去。 这一次,季修然跟吕岳看到她来到一片乱石岗。 几百斤磨盘一样大的石头,被她一脚踢在空中,又一拳轰个粉碎。 接著是下一块··· 吕岳道:“明年开春,这里可以耕作。” 季修然頷首:“种些豆角吧,我爱吃。” 不多久,铁兰溪第二次折回,双眸如焚火。 “吕二愣子,这个···回去后给始神爷爷重塑个像吧。” 吕岳点头:“好的,铁大姐。” “钱你出。” 吕岳道:“没问题。” “要大,要金碧辉煌,最好用金粉敷。” “我···尽力。” 铁兰溪看向季修然,眼神慈柔:“你怎么续上这条断路的,给婶说说。” 季修然便將在云端得万象极意经,刘娥一言引导,最掘地挖井,现始符徐徐说了一遍。 听得铁兰溪跟吕岳,怔了半响。 “我觉得始神的路,依旧是断的。我能显现始字秘符,是因为我重开了一条修炼体系。老婶、老叔,你们想要续上始神的路,也得走我开创的修炼之路···” 季修然正说著,被二人打断。 “我觉得有些热,出去冷静冷静。” 铁兰溪走了出去。 “我有些渴,出去找水。” 吕岳紧隨。 “热吗?” 季修然觉得洞穴很凉快。 不过老叔渴应该是真的,毕竟他流了许多血。 许久,他们回来,心里平静多了。 季修然拿出那张兽皮,让他们研究。 “我找到赤龙参,放在三大爷肚子里,可增寿元,补元气,老婶你根基损伤,正好能拿来疗伤。” 他从袖口揪出黑蛇,拍了拍,没醒,睡得跟条死蛇似的,鼻孔里冒出两个小气泡。 “他跟鲤二娘吃了太多老参···” 他解释。 “我来。” 铁兰溪拔下一根头髮,找到黑蛇七寸处,略一撩拨。 “阿嚏!” 黑蛇打了大喷嚏,吹破气泡,睁开惺忪眼睛。 它很不满,被强行唤醒,根本没睡够,正要发怒,两个巴掌扇过来,它清醒了。 “啊呀,是铁大妹子,你的老参,我给你保管著呢。” 它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口清气,里面沉浮著一株尺长的参种。 “不过···” 它眼神变得疑惑,在一块石头上,不断扭动身体: “我说···我怎么浑身痛痛的?” 季修然跟吕岳看了一眼对方,谁也没吭声。 “头怎么也肿了?” 它用头摩著石头,擦的火星子直冒,终於確定头上有包,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后生,怎么回事?” 它看著季修然。 “这···你在沉睡中,发生了一些事情。” 季修然思索著说辞。 它忽的眼神一亮:“说起来我在沉睡时,確实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额···什么?” 季修然咧了咧嘴问。 “我做了个梦!” 它挺起头颅,神神秘秘的开口: “梦见我渡劫化龙了!只是那个劫有些长,雷跟雨点子似乎,噼里啪啦往我身上劈,难道···” 它想到某种可能,神情激动: “梦是真的?不然为何我浑身痛痛?” “有这个可能。” 吕岳咳嗽一声。 季修然猛地一拍大腿:“我说怎么瞅著你头上两个包不对呢,这哪里是包,分明是角!” “啊对对对···” 吕岳连声附和。 “是的,不是包,是角,龙角!” 它眼神亢奋,不能自抑,激动的在石头上打转转。 许久。 它抬起头颅,斜著眼睛看几人:“虽然我这是龙角,但没有孵化,你等不可外传,泄露出去,会坏本龙王大事。好了,本王走了,等我好消息。” 它没有手臂,如果有,季修然觉得它一定是扬长而去。 “黑老三飘了。”吕岳道。 “甭理它,神经兮兮的。” 铁兰溪问季修然要过鱼篓,仔细叮嘱: “我先去趟双鲤村,始字秘符的事,尤其是修然自辟新境,绝对不可外传,守秘在心。” 吕岳肃穆点头:“铁大姐,你放心,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你暂时別回了,住在桑阳村,先把伤养一养,然后我们研究研究始字秘符的事。” “行。” 他们离开洞穴,一路返回桑阳村。 铁兰溪则不停步,去了双鲤村。 半日后方才返回。 吕岳住在季修然那里,服食灵药,全力疗伤。 铁兰溪將那株赤龙参一分为二,自己服用一半,另外一半则是留给老村长,希望半株老参能为老村长增一些寿数。 不管怎么说,始字秘符现世了,她不希望老村长在这个节点因为寿元问题,而错憾终生。 季修然拎了两袋子灵药回屋,这是他战利品。 这些药年份都很长,药力极浓,虽不如赤龙参,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虽然进入二境,但为了开井,身体多年累积的精华,挖掘一空,当下需要重新累积。 他饿食宝药,渴饮灵果,厚实自己。 同时,取出自角都那里得到的玉简,钻研里面记载的玄剑经。 蕴气大井已成,可是后续的路怎么走? 他暂无头绪。 深思之后,觉得有必要从玄剑经著手,垒个天台,一面可以提升自己。一面则可用来观察,从中找一些启示。 他的刀坏了,拿出几株药作酬金,请下山的一位老叔帮忙去铁匠铺打造一把百锻的好剑,以方便练剑经用。 几天后,吕岳伤势癒合,铁兰溪也化完赤龙参,眼中生命烛光重新燃起,根基修补了许多,精血凝厚,虽然没回到鼎盛状態,但相比前几日状態,无疑判若两人。 他们找到季修然,来到后山,商议始字秘符的事。 “要出始符,当先掘井。而欲出井,需修万象极意。” 季修然眼神明亮: “它极其玄奥,但並不难修,只是持续时间有些长。” “气海荒芜,有一股灰败与死寂的力量永恆波动,吞噬生机。凿井时將內景之光映照,可以延滯这种可怕的吞噬···” 他把关键要点仔仔细细说给两人,片刻后,他眼中充满期颐,希望老婶和老叔能成功。 二人听季修然说的这般简单,也信心大增,当下进入后山石洞。 季修然在外守护。 原本,他以为要守上一整天,没想到才几个时辰,吕岳便走了出来。 “大侄,你这法有些不对,太难修了,我根本感受不到什么內景玄窍,枯坐一场。” 吕岳苦恼说道。 这让季修然很震惊,因为他当初修炼时,真的感觉没费什么劲儿。 “那等等看老婶修的如何。” 他只能这样说。 半日后,铁兰溪从山洞走出,她的精神变得更好了一些,但也仅仅止乎於此。 远远没有季修然当初那种恢弘盛景。 她娥眉微微皱著:“我感应到一些內景,但不多,五臟与手足上的悬窍俱出,其余的却就渺渺无感。这內景···真有你所说的那种百千之多?” 季修然肯定道:“內景百千,壮阔若宇宙,我怎么可能骗你,老婶。” 她摇了摇头:“看来我跟此法无缘,我试了凿井,內景诸光照耀,可惜太少,不足以支撑井成。” 季修然深感遗憾,因为他觉得万象极意真的是一种无比强大的经法,指引了人体前行的一种方向,没想到只有他一个人能练成。 內景不成,向下凿井便是不可能之事。 难道这条路,只能由他一个人走下去? “不过···” 吕岳开口说道: “虽然未能修出你口中的內景,但我隱约感到,似乎可以垒天台。” 这话一出,季修然十分吃惊:“可以吗?可是始神的法是断的啊···” “我也有这种感觉。” 铁兰溪神情严肃,在修行事上她不会开玩笑: “定坐之时,始神的法,好像被冥冥中一股力量续上,法则出现了波动,妙妙玄玄不可言。我要试一试。” 他们再次走进石洞。 一个时辰后。 季修然感到一股惊人气息,自石洞中波盪出来,这是二境的力量,他的感觉不会出错。 吕岳走来,他的气息变了,身体出现一种迁跃,力量大进。 但眼神很古怪。 紧接著,一道更为强横的劲气,从洞中横扫而出,激盪山林,气象骇人。 铁兰溪走了出来。 眼神同样奇怪。 “老婶你们这是···” 季修然不明所以,按理晋升境界,当大喜长啸,一抒多年內心的苦抑。 可他们这样表情,让季修然一时摸不著脑袋。 “你自己看吧。” 他们眼神复杂,展出手掌。 其上,淡淡金芒浮现,一个疾闪,凝出一道符文。 玄秘。 强大。 但非始字。 而是一个季字。 第26章 南岭太平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6章 南岭太平 那季字符文,在二人手掌轻轻旋浮,宛如一点光芒在夜空照开,霎时蔓延去极远处。 可见这符文所蕴力量之不凡。 季修然望著眼前流光溢彩的符文,一时愕然。 不应该是始字符吗? 怎么成季字符了? 突地,他身躯一震,蕴气大井中,始字符倏然微颤。 下一息,他赫然看到,两缕肉眼不可视的光,自铁兰溪跟吕岳躯壳之中飞出,落入大井,投进始字符,色泽一下变得明亮几分。 反馈到季修然心神,即是始字符在凝实,力量在增长。 没有修炼,没有服药,自己就有增益了。 这一刻,他隱约洞察出些什么。 “我定坐时,曾感到始神的法被一种力量修復,延续上了后路。” 铁兰溪目光蕴含著一种深意看著季修然: “现在看来,这种力量来自於你,始神终究是出了问题,是你强行续上了这条断路。” 她不知怎么形容这位子侄,太骇人了,自己走出一条全新的路,古来有几个? 难道她要见证一个传说的诞生? “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 吕岳眼中有嘆息,也有惊喜。 他感慨的说道: “我是始神后裔,没有人能再比我渴望见到始神的光辉重临人间。” “真的很遗憾。” “但,路可以走了,儘管是用一种另类的方式。不管怎么说,困扰大黑山秦族数百年的魔咒,被解开了。我们秦族一定能重新崛起···什么夜叉族,大桐城,要將他们横扫!” 说到这里,他豪情大发,眼中波动著一种斗志。 被欺压太久,感受著体內滚滚流动的强大力量,他爭斗之心顿起,要报仇,要洗涮耻辱。 “不过···” 季修然不想给吕岳泼冷水,但还是將实际问题反馈: “魔咒只是被解开些许。” 他斟酌词语,说出心中感想: “这条路是我所续,某种程度,是我替代了始神。所以我的境界,决定你们的境界,而蕴气大井后面的路该怎么走,我没有什么头绪。” “没关係。” 铁兰溪轻柔拍著季修然肩膀: “凡事不可急躁,能攀上二境,垒起天台,已是天降之喜了。你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走出那条路。” “好。” 有老婶宽慰,季修然心里变得轻鬆许多,没有了那么大压力。 接下来他们討论,为何季修然凝出的是始字符,而他们是季字符。 最终一致认为,季修然体內的始字,是始神力量的本源象徵。 而他们凝出的季字符,是始神力量藉助季修然的一种延伸,为了昭显在这个世间,跳出某种力量的禁錮,而进行了一种蜕变。 季修然补充道:“不止如此,我能感到始字符能对你们体內的季字符,形成压制,甚至可以直接破灭法符。” 吕岳摸了摸下巴忽然道:“南岭那帮人,准备背弃祖宗,投靠大桐城,信奉桐神。如果他们修始神法,那岂不是可以罢黜他们的法?” “理论是这样。” 季修然缓缓頷首。 吕岳猛的击了一下手掌,咬牙冷笑道:“太好了,我真想看到那帮不肖子孙,被当场黜法后的模样,一定精彩至极。” “他们真的走到那一步了吗?”铁兰溪嘆了口气:“你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南岭那几个大村,跟大桐城接触频繁,尤其是太平村,有人看到桐神的神使,入住在村子里,在传道说法。” 吕岳无不忧心的说道: “南岭诸部以太平村为首,没有太平村的从中鼓动,其他村落未必允肯。” “太平村这一支同样是始神血脉后裔,有始神玉剑,始神金璽,两样宝物镇村。” 铁兰溪嘆道: “我实在不知,太平村为何要这般急不可耐的投入大桐城,始神纯血后裔的名声也不要了吗!” “据我所知,他们那一支有此行为,跟一个小辈有莫大关係。” 吕岳凝声道: “他唤吕奇。” “人如其名,生来不凡,头角崢嶸,跟流传下来始神画像十分相似。自小展露出惊人天赋,甚至有人说他是始神转世···” “有这样的同辈人?我为何不知?” 季修然眼中冒出一丝新奇。 “因为他从小被送了出去。” 吕岳神思复杂的道: “路断了,又有这等麒麟儿,做父母的怎么肯耽搁?我听那边亲戚说,是託了大桐城一位大神使的关係,拜在一位阴神门下。” “那位阴神可是叫柳尊?” 季修然凝声问道。 王蝉就是拜在柳尊门下。 吕岳摇头:“不是。据说是叫什么玄阴娘娘,对吕奇十分喜爱,收为关门弟子,亲自教导。现在那位大神使做了个媒人,说和城主之女跟吕奇的婚事,我想太平村这般急切的投靠过去,跟此决计脱不了干係。” “若是为了追寻大道,拜入什么人门下,学什么法,本无可厚非。” 季修然沉默一刻,缓缓开口: “但怎能为了一己之私,鼓动整个南岭,背弃祖宗,投降大桐城?那些神使盘剥有多么阴狠,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一个村子分量小,若是整个南岭,分量就大了。” 铁兰溪眼神冷下来: “太平村那一支,是想用南岭诸部做聘礼,纳个投名状,好为自己儿子,铺一条光明路。” “大抵···是这样。”吕岳神情愤恨而又充满痛惜与无奈。 他跟太平村是亲戚,真的不愿意看到他们走上这条路。 “南岭不可靠,太平村那一支该千刀万剐!” 铁兰溪做出断论: “我们要趁这段时间,全力提升自己。吕岳,你把北岭几个村长聚来,让各村条件符合的人,先晋升二境,把整体战力提上来。然后,放出风,把消息透露出去,但记住不许提及修然,半个字都不许!” 说到这里,她厉喝,警告。 “我明白。太平村那一支,把吕奇当麒麟儿,在吕奇身上押注未来,哼哼,但比得过我大侄子吗?” 吕岳嗤笑一声,又迟疑道: “不过这么早泄出,不是便宜他们吗?” “就是让他们修。修的越早越好,修的越多越好。”铁兰溪冷冷道:“他们守规矩则罢,若的不守,哼,罢黜他们!” “妙啊!” 吕岳抚掌,中闪烁出一抹报復的快感。 千盼万盼把始神法盼来,辛辛苦苦修啊修,突然被废,那种绝望与痛苦,才是对不肖子孙最好的惩罚。 季修然摸了摸下巴,问道:“老叔,你是村长,比较清楚,南岭能晋升二境的,有多少?” 吕岳想了想,道:“南岭单太平村便有三千户过万的人口,整个南岭约莫有两三万人,几百年境界压制,累积很多修为达到八脉鼓盈的,往少了算怎么也有二三百號人,比咱们几乎多了一半。” “二三百···” 季修然眼神微微一热。 老婶两个,便叫始字符凝实几分,南北二岭加起来,始字符得厚实多少? 怪不得那些阴神拼了命要拓展信徒,背后利益大的可怕。 第27章 青玉剑台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7章 青玉剑台 诸事安排妥当,季修然钻研玄剑经。 他搬到后山,这里清静,无人打扰,正可安心修行。 石洞之中。 季修然盘坐一只蒲团上,口中咀嚼著一根类似甘蔗的灵根药,缓缓將玉简从额头拿下,放在旁边石头上。 他眼中沉思。 其实这部剑经,前几天便吃透,可以著手修炼。 只是此经有些特殊,犹豫之下,拖到现在。 此法分上乘下乘两种修炼方式。 下乘,他已见过,正是角都所学那种。 以精血餵剑,养出灵性,达到以身御剑之目的。 威力著实不俗,但在他眼中也就那样。 而上乘,於体內凝练剑意,於天台接引天地之气淬成一口剑胎。 这种练法,脱离后天,练出来的剑有先天之灵,是为上乘,威能十倍的提高! 剑经有文形容说:百步之內,斩敌之首,只在一瞬。 是谓以气御剑。 这引起季修然兴趣。 只是两种练法,无论哪一种,都需要大量时间。 精血餵剑,要先择一宝器,从小温养,睡觉都不能离身,十几年才能有所小成,如同角都。 缺陷很明显,宝器被毁,心神立遭反噬。 第二种练法更为苛刻,单说在体內凝出剑意,便不是一朝一夕能成。 又要接引天地之气,淬成剑胎,方才算有所成就。 根据剑经所说,凝练剑意看天赋,时间不一,但至少也需要数年。 大角氏有一位前辈,用三年时间让剑意灌满百骸,被誉为百年奇才。 而天台淬剑,那位奇才前辈用了整整二十年,更遑论其他人。 这让季修然犯难。 在八脉境时,一拳轰碎角都养了十几年的宝剑。 这下乘法,实在看不上眼。 上乘法,又太耗时间。 不练吧,手头上只此一部经··· 他轻轻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淡扫诸念,心归平静。 某一刻,猛地眼皮一挑,眸子之中金芒激闪,似乎悟到什么。 “我自辟新境,蕴气大井是什么?” “於气海凿井,蕴万种气象。” “井中盛水,孵育万法。” “玄剑经是法。” “是法就能在井中孵育出来。” 季修然心思活跃起来,眼神炽热起来。 他倒要看看,是他的新境厉害,还是旧境天台练法厉害。 不禁起了比较之心。 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灵药,季修然取出磨剑石。 它很粗糙,没有宝石那种精致与光滑。 握在手中,指尖先是传来一股凝如实质的锋芒感,如捉利刃。 一种剑意深蕴其內,仿佛间季修然似乎听到砥礪剑锋的錚鸣,一股至纯、拙扑、直指剑道本源的煌煌之威自石心透出。 “好强的剑意。” 季修然惊嘆,两手抱握磨剑石,置於腹前,闭闔双目,汲石之剑意。 石中那股剑意,顺著掌心丝丝缕缕导入体內。 它是一股能量,化作寒铁针尖般精纯锋锐的溪流。 方一入体,宛如刀剑剜割肉骨,剧烈的痛苦直衝脑门,差点让季修然散了入定之势。 须知,他自幼服食金桑叶,纯阳炼体,身躯之坚如百炼精钢,依旧在这股剑意下,感受到莫大痛苦,可见其锋锐。 还好,他忍耐並承受住了。 这股剑意溪流在引导下,过八脉,入气海,匯入那口蕴气大井之中。 泉水荡漾,裹住此股溪流,虽锋芒毕露,然水中万象浮动,化它为温润,徐徐流转化育,使其与自身气象交融。 渐渐,一股剑一般的锋锐,自季修然肌体,勃然透出,直刺的虚空哧哧作响。 一个月后。 深层入定的季修然,一股异样念头出现在脑海,知不可再修,遂放下手中磨剑石,走出山洞。 这块磨剑石,原本青青绽光,此刻却如同失去太多精粹,色泽比之过去黯淡何止三倍。 失去的剑意,皆全入了季修然身体,在井中蕴育。 它不再锋锐,准確的说,它成为了井中万象中的一象,被孵育成了自身中的一环,锋锐融身,不分彼此。 剑意在百骸中渐渐充盈。 今天是白日。 但天空低沉,飘起零星雪花。 立冬了。 猴儿酒成熟了。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自己走进大山,找到標註的大树,扑鼻的酒香从中散发出来。 挖空的树桩里,百果堆积,酿发为酒,色如琥珀,鲜而醇美。 他美饮一顿,而后灌满三只葫芦,方才离开。 不知觉间,走到山中一处断崖上,下方有一窟,通往火蚕棲居地。 化为冥域的仙墓,正在此中。 它似乎消失了,火谷中完全不见其痕跡。 季修然將一葫芦猴儿酒,放在当初入仙墓的地方。 一个美丽的倩影,从心底悄然浮现。 那双星光糅碎了一般的眼睛,仿佛在笑吟吟的看著他。 “刘娥···” 火蚕尾光明暗,他眼神微微幻动。 当初曾约定,待仙墓事了,带她去找猴儿酒。 而今,伊人不见,徒生感怀。 他问过老叔,跟陈大中以及曾婆婆一起进入仙墓,但被仙墓力量分开,再没有见过。 季修然推测,跟刘娥一样,极有可能是进入水晶宫。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標便很明確,要找仙墓中一物,为父治病。 那个东西,定藏在水晶宫中,否则他们不会一入仙墓,便直奔而去,再不露面。 在水晶宫外,他曾看到那头將要登龙的老猿,被生生撕下脑袋,扔在外面。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普通的搏杀吗? 季修然不知,更不知此生,还能见面否。 佇立良久,他伤感而去,回到村子,走进庙宇。 李秀寧架著拐杖,练习走路。 她腿伤好了许多,藉助拐杖已能站起。 季修然给她送去一葫猴儿酒。 李秀寧恬静淡雅,浅浅尝了一口,立即被这种天然酒水所征服,讚嘆不绝,非常感谢季修然能送这等美酒。 季修然道:“女先生,看你好了许多,我很开心。其实今天来,我有一事相问。” 隨后,他取下在脖子上掛著的印纽,递过去:“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一块印纽,女先生你读书多,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年代的,纂刻的『月屈』二字,可是人名?史书中可有记载?” “好啊,原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李秀寧一笑,伸出芊芊玉手接过,放在鼻子下瞧看。 这一看,美丽的脸容,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如何?” 季修然催问。 “这是上古印纽,是一种身份象徵。” 李秀寧指著印纽上图案,道: “你看这三兔共耳,此像大有来歷。” “上古人神共居,有人皇。人皇分三脉,曰玉皇氏。曰月华氏。曰长生氏。” 她檀口轻启,潺潺而道: “人皇之位,为玉皇鼎力,后传月华氏。月华氏没,为长生氏所取代。” “这三兔共耳的图案,正是第二位人皇月华氏所独有的一种图腾。” “人皇月华后裔,多以月或者华为姓,所以我猜测月屈是一个名字,而且是第二人皇子孙。” 她把印纽还回去。 “来歷这么大吗?” 季修然接过,口中低呼一声。 他曾看到,进入水晶宫的那队女使,腰牌上也刻著三兔共耳的图案,可见水晶宫主人,十有八九也是第二人皇后裔。 却为最后一位人皇罢黜了神位,不得不永眠於虚无空间。 真是一段扑朔迷离的歷史。 季修然搞不清,跟女先生作別,离开庙宇,再次回到后山,继续潜修。 又一个月。 磨剑石愈发黯淡。 而季修然躯体百骸之中,剑意鼓盈,如一条波光嶙峋的小河缓缓流淌,气蕴大象,蔚为可观。 他以此条剑意长河,开始垒天台。 他成功了。 气海之上,一方青玉般的剑台巍然垒出。 它並非砖石所筑,而是由万千凝练到极致的剑意交织、淬炼、固化而成。 整个天台通体流转著清冷而拙朴的剑之道韵,寒芒闪烁,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切开虚空,散发出一种斩断万法的无匹锋芒! 做到这一步,那位大角氏前辈用了三年。 而他,不到三个月。 並且有感,那位前辈所垒的天台,定不如他。 “便叫青玉剑台吧。” 他微微一笑,赋予名称。 第28章 弯弓射大寇(求追读)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8章 弯弓射大寇(求追读) 剑台成,季修然周身百骸立时透出冲天剑意,洞內坚硬石壁,劈斩出纵横交错的细密剑痕,扑簌簌落下一堆石头粉末。 他缓缓睁开眼睛。 里面露出浓浓喜色。 不待他做什么,突地,始字符文嗡鸣,虚无之中,一股股不可视的光线,扶摇而来,没入他身体。 却是他定坐练法中,南北二岭陆续晋升二境,投来的一缕秘符本源之力。 一股股,一条条,不下三百。 皆入始字符,它华明璀璨,凝实厚重,体积较原先膨胀了五分之一,一种更为玄妙的道韵从中渐渐浮动出来。 “这就是信徒的用途吗?” 季修然惊讶於这等变化,心神有些震动。 那些阴神传下经法,每当有人晋升境界,聚出其法,便会被抽走一缕。 这不是一缕力量那般简单,而是法的本源之力,故此能从根本上壮己。 这种增长,不是隨意可来,只有破境道法凝聚,或者升华时,才会出现。 而透过这一缕本源之力,季修然隱约能感受到,分散在大山中的数百季字符。 甚至可以,一念破之。 犹如君王对臣属的绝对压制。 这种感觉很强烈。 以至於让他感到丝丝的悚然。 想到那些学了阴神法的人,岂不是等於终生被阴神所捏拿,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中。 不过···他细细回悟,凝聚剑台,並没有感到有本源流逝。 如果有,大井会有感,因为剑意已化井中万象之一,出现任何波动,不会逃出感官捕捉。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蕴气大井,阻绝了这种流逝。 思量至此,季修然眼神大热,愈发感到走出的这条路,绝对超过旧境。 像垒剑台,经文提及的那位大角氏前辈,用了三年。 而在大井孵育下,两月即成。 当然跟他纯阳淬体有极大关係,但高低之分,已有判定。 他伸了个懒腰,走出山洞,来到古桑树前,前后几次精进,肉身有所增益,打破了先前的閾值,可以採摘金桑叶,將桑阳劲练到下一个阶段,彻底化纯阳体质。 他摘了很多,把几个月份量全用了,甚至向老村长说明后,提前预支了半年的份额。 可见他之决心。 不过,到底被耽搁了。 吕岳找上门来。 他把那一袋灵药卖了,加上刘娥先前所付,在大桐城收购粮食,陆续运回来一些,分给北岭各个村子。 这一次,粮商运来三四百车,太多了,害怕路上出事,请季修然去押鏢。 “老婶呢。” 季修然问,不是很想去,想把体质往上提一提。 “双鲤村两条灵鲤出了点问题,去那边了,一时走不开。” 吕岳道。 “怎么了?” 鲤二娘曾帮季修然聚气运,在仙墓斩获极大,乍闻出事,让他担心。 “据说是生病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吕岳摇了摇头: “大侄,这几年不太平,路上窜出好些大寇,洗劫商队,大桐城发兵剿了几次都灭不掉。这几百车粮食,事关重大,没你坐镇,老叔心里实在不踏实。” “行吧,顺路去双鲤村看看。” 季修然頷首,应了下来。 他请一位老叔在山下打造的剑,早已做好,放在他屋子里。 按照他的要求,比寻常的剑,厚重宽大將近一半,百炼钢锻制,却也趁手。 略作收拾,二人离了村,先去双鲤村。 二条鲤鱼养在村中一处灵泉中。 它们有些病懨懨。 季修然也从老婶口中,得知一些原委。 乃是二鱼感受到地脉有些异样,好像有一股阴邪力量不断渗透地脉,让地气染邪,二鱼受地脉之气滋养,故此患病。 大黑山地脉一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染邪? 季修然忽想到今年庄稼颗粒无收,莫不是跟此有关? 他留下一些带来的灵药,辞別老婶,一路疾驰到了清风镇。 这里是商业重镇,在大桐城南二十里外,四方货物大多聚集此处。 北岭五村,来了四五十號人,皆是从各村抽来的一等好手,他们看到二人赶来,从驛站奔出,迎了进去。 “好小子,铁大姐虽没来,但你来了一样。” “是啊,你来了,咱们总算不用提著心了。” “又长个了!” “成了咱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都是各村老叔,一个个来跟季修然说话。 季修然都认识,热情回应,许久没下山,他也有些兴奋。 今天是浅夜,即月升第三晚,夜幕不是那么浓,吕岳跟粮商碰头,入冬进山的路不好,他们走决定在浅夜出发。 三个时辰后,螺马套好,数百辆粮车浩荡走出清风镇。 季修然来时,走的是小路,入山赶车得走大路。 说是大路,其实是条黄土路,幸好冬天,土壤冰冻,倒是方便车轮倾轧。 季修然躺在中间一辆粮车上,两手抱头,仰望夜空。 天幕呈现一种青白之色,说黑不黑,说亮不亮,季修然总觉得太阳其实是出来的,只是被夜所蔽,不得显现。 “驾!” 车夫抽鞭声,骡马呼吁声,车轮碾地声,交匯成了一股热闹的氛围,打破夜的沉寂。 这样走了二三十里,突地,阴氛骤起,所有人感到空气里一下被阴冷气息所充斥,很多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季修然坐起,凝眸望向路侧,远处,朦朧夜色中显现出一座村落轮廓,它破败荒芜,疑似无人居住。 “后生,不打紧,到了棺材堡。” 车夫摆了摆手,示意季修然不必惊慌。 季修然疑道:“这棺材堡怎么看著阴气森森的,难不成里面闹鬼?” “说来话长了···” 车夫跟吕岳差不多大,但做赶车这行,风吹日晒,面容苍老的似五六十岁的人,他嘆了口气解释道: “很久以前,这里住著一个显赫家族,以经商为生,十分富有,后来他们改信了桐神,没几年家败了,居民四散,野兽出没,传出来成了闹鬼。” 季修然点了点头,又道:“怎么奉供个神就家败了?” “你这后生年轻,不知道里面门道,供奉神灵,你得建庙宇吧。小了还不行,看不起桐神?一顶帽子能压的你喘不过气。” 车夫道: “庙宇好不容易建好了,得请神使吧。神使来了吃喝住行,全得你负责。神使神使人家通神,让亲戚到你商號混口饭吃,这个面子你得给吧?” “这个亲戚,那个亲戚,三来五往,嘿,你的商號到底谁说了算,可就难说了。” “这一笔笔开销,还不算每月每季到神庙的奉供···” 车夫呸了一声: “不败才怪。” 季修然心头其实清楚,哪里是请来神灵,分明是请来了一群寄生虫,不过听车夫一说,愈发瞭然。 而太平村那一支,为了一个人前途,不惜拉上整个南岭诸部···真的该死! 有惊无险走过棺材堡,季修然重新躺回粮车,只是他总觉得阴森村落里,似乎有一个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的飘动。 说不清道不明的。 当前看押粮车要紧,他压下心中疑竇,静静调息。 车轴骨碌,几个时辰后,天色渐明。 车夫挑手在额望了望:“嘿,今是个好天。” 只是当车队驶入一处山谷,所有人脸色变得凝重,拿起武器。 山谷路狭,两侧高陡,很適合打伏击。 事实上,这里出没著一支匪寇,为首的是两个兄弟,绰號飞鼠大寇,十分凶残。 不过粮商人脉很广,已经托人打点好,不会劫掠。 但吕岳等还是很紧张,毕竟这队粮食太重要。 入谷已深,季修然忽眸子一凛,只打了一个手势,一眾老叔立马眯起眼睛,刀出半鞘,警惕的扫视四周。 “不必紧张,吕兄,我已安排妥当,保你这趟无恙。” 粮商骑在一只马上,跟吕岳並行,他面带微笑,神情轻鬆。 话音未落地,嗖的一声,长箭鏑鸣,划破山谷,盯射在他马前一步处,惊得此马跃起前蹄,差点把他掀翻。 “什么情况?” 他低呼,连忙一拉韁绳,控制坐下马匹。 “哈哈!” 两声大笑传来。 山谷对面,悠悠行来两人。 这二人面孔粗矿,身高马大,一身匪气。 最吸人睛的是他们坐骑,居然是两只牛犊般大小的黑鼠。 未到跟前,巨鼠阴臭之气,冲鼻而来。 一对鼠眼,阴冷而凶戾的盯著眾人,如视猎物。 飞鼠大寇。 “飞鼠兄···” 粮商勒马长喝道: “我乃马远,路过贵宝地,前日已遣人送上大礼,你亲口应允,许我过境,为何阻拦?” “不好意思。” 一位大寇嘶嘶笑道: “你我间的约定作废了。” “这···难道大名鼎鼎的飞鼠大寇不讲信誉吗?”粮商脸色阴沉下来。 “非也。”那大寇脸上有著一道刀疤,看上去凶恶无比,潦草的一抱拳:“有人出价,比你老兄高,我兄弟二人只好对不住了。” 另一大寇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 呼啦···山谷顶上,人影绰绰,上百的匪徒持刀弯弓,对准了谷中商队。 人心顿时惶惶。 “是谁坏我马远生意?不知我马远的大名吗!”粮商压不住怒火大喝。 他在大桐城做生意多年,黑白两道上也是有些薄名的。 没想到飞鼠兄弟收钱不办事,一点规矩不讲,涵养再好,也怒火丛生。 “呵呵,这个人你不必知道,也没有资格知道的。”刀疤大寇冷冷道:“也別说我不给你面子,留下粮食,人可以走。” “嗯!” 吕岳闻言,就要拔刀。 大黑山眾汉子,心中一沉,他们听明白了,有人唆使,让飞鼠大寇拦截。 会是谁? 要动过冬的救命粮食? 粮商赶忙架住:“吕兄勿急。这飞鼠大寇二兄弟,修为高强,坐下飞鼠又是异兽,尤其去岁其中一位得了某种机缘,垒出第二层天台,大桐城军队都没能剿灭,硬拼吃亏。让我再说说。” 吕岳沉著脸鬆开刀柄上的手。 “飞鼠兄,出价好商量。咱···” 粮商还想著挽回,乍然,但闻一声气息极壮的低喝。 “弓来!” 回过头,就是看到跟吕岳而来的那少年,从一人身上接取过一张百斤重的铁胎大弓。 他神色大急,年轻人太毛躁了,可是···他又愣住,因为他根本从没这个少年脸上读出丝毫的躁动,有的只是绝对冷漠的眼神,与凌冽如寒冬的杀意! 他心头一惊,被震慑住。 季修然猿臂一展,筋骨舒开,硬弓瞬间被他拉成一轮满月,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眸光如电锁定刀疤大寇,手指一松—— 嘣! 弓弦炸响如霹雳! 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发出悽厉尖啸,快得只在眾人眼底留下一道残影! 掠过粮商,纵隔了半米远,凌厉劲风,一样如刀刮在脸上,阵阵生疼。 他瞪大眼珠,以他走南闯北的见识,亦忍不住张口发出一声惊嘆:“好利的箭!” 而一箭之后,弓弦余音不绝,季修然指间如幻影般连夹三箭,弓开连环! 三箭之后又三箭。 次次拉弓如满月。 剎那之间,满空之中,儘是箭矢,快如流星,撕裂长空,鏑鸣震天寒人胆! 那大寇眉宇间浮动著一抹篤定之色。 在他看来,占据地利,居高临下,定能完成那位贵人的吩咐。 甚至无需动兵刃,靠著飞鼠大寇的凶名,必能威慑这群山里人,乖乖交出粮食。 但,箭来了。 那般的凌厉,那般的决绝。 不是他不给迴旋余地,是人家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脸上的狞笑,甚至尚未凝固,眼中便是被箭簇压满。 他反应极快,抽刀拨挡,一气呵成。 连拨三次。 刀就被打飞了。 他惊骇的望著被震的发颤的手臂,虎口那里裂开,鲜血横流。 脸色一下苍白,眼中涌动著不可置信。 狞笑不见。 篤定尽去。 唯余惊恐。 一箭之力,恐怖如斯! 给他的感觉,哪里是什么箭,分明是磨石劈头盖脸的砸来,太可怕了。 箭如匹练似长虹,电光火石一瞬,贯入他身体。 入肉沉闷,力道透骨! 带著他飞了出去,连同坐下巨鼠,瞬间被钉死在大地,粗如婴儿手臂的箭杆没入大半,箭羽震颤。 山谷寂静! 第29章 妖鼠 黜神 作者:佚名 第29章 妖鼠 太阳出来了。 山谷变得明亮。 照的那一滩污血,尤为鲜艷。 第二位大寇,眼神先是错愕,隨后变得额惊悚,最后大怒。 他的兄长,在他的跟前,被人用弓狙杀! “杀了他们!” 他勃然大怒,挥手厉喝。 山谷之上,群匪射箭。 而在他们抽箭之时,四五十號汉子,口中衔著长刀,飞攀上来。 速度之迅捷,宛如山中猿猴,看的押粮商队目瞪口呆,原本视作土包子的山里人,如此彪悍吗? 群匪只来得及射出一轮箭矢,明晃晃长刀,掀起寒芒,斩在脖子上。 惨叫四起。 山谷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季修然扔了铁胎大弓,纵身一跃,苍鹰扑食一般向巨鼠上的大寇杀去。 他眼神冷冽,竟有人僱佣大寇来截取粮食。 当前灾年,这是救命粮,如果出意外,北岭不知多少人饿死。 这种赤裸裸的险恶用心,怎么可能忍耐! 箭杀一个。 泄愤! 威慑! 第二个则要捉活的,审问出是谁。 大桐城,王蝉? 他脑海闪过这个人,但不能確定。 那大寇两腿一夹胯下巨鼠,笔直衝去,五指握拳,流动出翠绿蒙蒙拳光,里面有一张阴氛鬼面沉浮,似乎是他正法的一种昭显。 “不好!”马远眼神落在那张鬼面上,如视什么恐怖之物,伸手疾呼:“兀那少年,快闪开!” 他得到消息,飞鼠大寇中的老二,在去年得到一桩机缘,不但升了一个小境,且练就一种秘术,见者失心神,丧其命。 这少年英姿不凡,可引弓毙杀凶寇。 可是他不认为,能击败飞鼠大寇中的老二。 不忍心见到如此年幼失去性命,放声警醒。 但似乎无效,那少年頎长身姿一丝滯留没有,只给他留下一个飘摇的马尾。 “吼!” 巨鼠发出一声低吼,两颗门牙长而锋利,闪烁著寒光,它身躯长,四肢短,但奔跑起来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色闪电,驮著大寇杀出,要为同伴报仇。 它张开尖细长嘴,门牙如利刃,直咬向季修然咽喉,十分狠厉。 砰! 迎接它的是一记重拳。 那拳头一种金色秘力流转,玄重而霸道。 它坚固门牙,在金色拳头下,直接被打碎,紧接著是嘴巴,连著脑袋成了稀烂。 连哀嚎一声都来不及,被一拳轰杀。 黑色闪电骤然落地。 而骑在上面得到大寇一声怒啸,腾空而起,拳镇季修然,拳头上鬼面倏然睁开大嘴,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之声。 其声若魔音一般,直入人脑海,化作悽厉的尖啸、绝望的哀嚎、怨毒的诅咒,交织成一片,疯狂衝击著人的耳膜和心神。 等閒人乍闻这等可怖之音,不说立地死去,却也要心神失守,遭受重创。 “来了!” 马远脸色剧变,手心渗出一层冷汗。 大寇唇角噙著冷笑,靠著此秘术,他不知击杀多少强敌,这一次不会例外。 “哼!” 一声不屑冷哼,自季修然鼻孔喷出。 他念头一动,体內纯阳之力轰然爆发。 肌肤之下,金色流光浮跃,如烈阳般璀璨,从百骸涌向识海,波盪整个身体。 炽热阳刚的气息席捲开来,森森阴魔啸音,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被涤盪。 这纯阳之力,光明炽烈,天生克制一切邪祟,净化污秽不留痕。 季修然双目神光湛然,心神清明,踏前一步。 始字符光迸发在拳,金光如利锥,悍然刺穿大寇翠绿拳芒。 两只拳头碰撞在一起。 咔嚓! 脆响刺耳! 大寇拳上流转的绿光瞬间湮灭,一股恐怖穿透力透骨而入,其指骨、掌骨应声寸寸碎裂,血肉迸溅。 “啊!” 剧痛令大寇惨嚎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原本贯满力量的右臂已无力抬起。 “纯阳···” 他脸色惨白,一抹惊慌自眼底浮现。 爬起来掉头狂奔。 “走的了吗!” 季修然眼神冰冷,足尖一点,凌空而起,追向大寇。 马远彻底傻眼。 他看到什么? 凶名在外,威震百里,纵横匪道的飞鼠大寇,被一个少年人嚇得落荒而逃。 这可能吗? 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不信。 一瞬间,他脊背冒出丝丝缕缕寒意。 太阳彻底从云层拱出。 金辉洒满人间。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疾奔在冰冷冻土上。 突然,在后人影加速,看上去简直是在贴地疾冲,身形在空中拉出模糊残影,瞬息逼近前面人影。 暴起,而后举拳。 “该死该死···” 前面人影口中咒骂,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那位贵人,情报中明明是大黑山那群蛮子,从哪里冒出一个如此可怕的少年人。 简直是他克星! 他回头,不得不迎击。 但,摄神秘术去作用,战力大打折扣,仅剩的左臂被打折,骨碌···他滚了出去,在冻土上艰难喘息,再难爬起。 季修然飘然而落,缓缓蹲在跟前,伸出两根修长手指,摸索著放在大寇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我来自大黑山,想来你也知道,这大黑山是夜叉族棲居地,没办法,为了生存,只能跟夜叉搏斗,在漫长岁月中,琢磨出一套折磨夜叉的法子,唤碎骨指。” 季修然二指落在大寇一块胸骨上,似轻实重的倏然一点。 喀嚓···此骨尽碎。 大寇惨叫。 “所谓碎骨指,是聚力於一点,疾落碎骨。很多夜叉自称硬骨头,但在此指法下,尚没有一个能坚持过一百指。” 季修然微微一笑,寻到第二块胸骨: “不知你能坚持到几指。” 手指倒悬。 落。 悽厉惨叫再响。 大寇疼的眼珠子快凸出,浑身被冷汗浸湿,当他再看向眼前少年,灵魂在战慄。 他发誓,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惧怕过一个人。 笑容灿烂的少年,在他眼中简直是一个魔鬼。 “没关係,別著急,骨头还有很多,我们慢慢来。” 季修然声音很轻,似乎是怕嚇到人。 二指如剑,在寻第三块胸骨。 大寇牙齿颤抖,嘶声喊道:“別···別···你想知道什么,我通通告诉你!” 意志已然被摧毁。 “谁指使你的。” 季修然笑容倏然一收,音冷如冰。 “是···是···” 大寇正要开口说什么,驀然,他浑身一颤,七窍冒出滚滚黑烟,浑身抽搐,脸庞痛苦到极致以至於疯狂扭曲,生生將眼与口挣裂。 须臾,一只黑鼠,竟是血口中钻出。 当这只黑鼠出,大寇宛如被噬尽魂魄般,痛叫声戛然而止,气绝身亡。 “背弃誓言者,食魂吞魄而死。” 黑鼠人立而起,冷冰冰开口。 它凝视季修然,眼中波动著一种阴邪: “他已死,你当走,莫染因果。” 它很微小,只有巴掌大,可是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高高在上,是一副警告与呵令的口吻。 “我要问话,你却杀了他,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季修然抬起二指,体內青石剑台剑意勃动,指尖之上,一缕鬱郁青芒凝转。 拂指一点,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剑光自指尖激射而出,打的黑鼠一个翻滚,冒出阵阵黑烟。 季修然眼中一缕惊异之色一闪而逝。 玄剑经仅迈出一步,尚未接引天地之气淬成剑,威能有限,却也不可小覷。 莫说打在黑鼠,便是一块石头也劈碎了。 居然只冒出黑烟。 这黑鼠不寻常,介於一种生与死之间,很奇特。 黑鼠恼火,跳脚:“大胆,你敢对本座出手,当真不怕这桩因果缠身吗?” 季修然冷哼,直接给它来了一发剑气。 黑鼠被打飞出去,它哇哇大叫,气急败坏,破口大骂,得到的是一束束更为凌厉的剑气。 它被嚇住,终於明白,眼前少年跟那些愚民不同,不会被嚇唬住。 “好好好,你给本座等著。” 它两脚抬起,撒腿狂奔,真箇是抱头鼠窜。 它没什么手段,也没什么攻击力,但速度著实快,如一团黑烟,倏然飘远。 季修然要追也追上了,大黑山的青牙狼都跑不过他,莫说一只妖鼠。 他故意放走,要看看这妖鼠逃往何处。 那或许即是幕后黑手所在。 第30章 尽斩神使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0章 尽斩神使 只是让季修然没预料到,妖鼠没逃往大桐城,居是一头扎入大黑山。 它窜进南岭,进入关隘上一座村子。 此处,季修然不陌生,曾跟老村长拜访过。 前不久,在夜叉营地,救出此村一个人。 那人叫魏江。 这个村名安兴。 他跟了进去,妖鼠逃进一座老旧的庙宇。 原本这里是始神庙,后来废弃,没想到此刻被重新拾掇一遍,甚至粉了墙面,里面炊烟升起,似乎有人居住。 季修然点了点头,不知庙中深浅,他没有冒然进入,不过知道妖鼠巢穴在哪里就办了。 妖鼠的气味,他已经记住,只要在庙中,便逃不掉。 安兴村以白石筑房,厚重而敦实,他访到魏江家,魏江很意外而惊喜,热情的將他迎进家,並让妻子准备饭菜。 “拿白面的饃。” 魏江特別交待。 “白面不多了,可救命的恩人来了,却是要拿的。” 他的妻子高高瘦瘦,有著山里人独有的质朴,对於要拿白面饃,没有太多牴触。 季修然看得出,魏江过的拮据,並不宽裕。 他很疑惑,以魏江的本事,不应该把日子过成这样才对。 似乎看出季修然的疑惑,魏江主动解释:“我家那大崽,有些天赋,把他送到大桐城进修去了。” 说到这里,季修然看到,魏江跟其妻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大桐城进修···” 季修然心中隱约已感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进村的时候,看到老庙翻新,有人居住。” “是啊。” 魏江笑道: “是大桐城的神使。前不久,我们迎来了桐神一位子嗣,在庙里栽种下根茎,神使负责照顾。他们很辛苦,每日浇水施肥,辛苦自己好让桐神子嗣庇护村落。所以,大家凑了些,把庙给翻新了下。” 他妻子端来茶水,跟著说道:“虽说只是桐神的一位子嗣,但神使说了,只要诚心奉供这位子嗣,桐神一样会庇护。而且每个村每年有三个名额,进入大桐城接受真正的教育,这是太平村那位老祖给大家求取来的。我家那个崽子,还算爭气,被选中,將来结业,能够留在大桐城,再不用做个没出息的山里人。” 她把茶端给季修然。 季修然看到,她憔悴而劳累的脸上,由衷涌动出一抹骄傲。 他忍不住道:“难道不信始神了吗?你们可是始神的后裔!” “几百年不显现,谁知他是死是活。” 魏江妻子嘟囔了一句。 季修然道:“断路已续,二境可垒。若始神不在,怎能重显其法?魏叔,你应该感应到了,始神並没有拋弃我们。” 魏江沉默了片刻,脸色复杂,缓缓道:“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太平村那位老祖开导了我,日落月升,始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的天地属於阴神。拜的越早,神灵赐的福泽越深。” “是啊。就是每个月要给神庙奉钱,日子过的更苦了,但总算有盼头。” 魏江妻子道。 这时,有钟声响起。 魏江呼哧站起:“祷告时间到了。” 夫妻两个,面色大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等待他们,直接撇下季修然不管,匆匆出去。 季修然跟了上去。 村落很多人出来,陆续来到庙宇。 大雄宝殿里,栽种著一株桐树。 看的出,它是一条幼苗,根植泥土,似乎养料很足,枝叶茁壮。 七名神使盘坐在幼桐跟前,手持盘珠、铃鐺、铜钵等器物。 他年纪都在五十上下,身材痴肥,坐在大殿,如一肉山。 身上穿著昂贵绸缎制的蓝白相间的衣袍。 一敲法器。 铃声盪耳。 为首的神使道:“祷告开始。请先祈愿。” 一眾村民面带恭敬,纷纷朝著幼桐所在將手中物品放了过去,而后虔诚跪拜,双手合十,似在许愿。 有粮有面有钱有灵药···放什么的都有。 季修然走近一些,他看到一个男子带著年迈生病的父亲,献上一张虎皮,“请求桐神保佑我父亲病癒。” 已入冬两月,山中天气极寒,可是这男子与父亲,披著薄羊袄。 一张虎皮,在山下至少能卖出十几两银子。 足够山中一家一年之需。 购置粮食,置换棉衣,並能请来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 一个神使含笑將一片鲜嫩桐叶,放在其父亲额头上:“桐神会庇佑你的。”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带著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挤进人群,献出半袋粮食。 她的愿望是希望桐神保佑孙儿健康。 季修然看的很清楚,那是半袋白面,他是吃过苦的,知道若是混著一些粗粮、野菜,进山再打一些猎物,足够渡过剩下的寒冬。 那神使將一片枯小桐叶放在孩童额头上,淡淡道:“桐神会庇佑你的。” 魏江是跪著上前的,脸上有些自持的傲色,因为他献上的是一锭银子:“请求桐神保佑我孩儿学业有成。” 神使笑容和蔼:“我不与你神叶了,待你孩子回来,我会亲自为他祈福。” “多谢神使!”魏江满脸激动。 季修然愕然长震,连魏江这样铁打的汉子,也如此吗? 一个人接著一个人。 络绎不绝。 不一会儿,幼桐树前,物堆如山。 季修然扫过这些物资,眼神落在那株幼桐树上,突地,眼角一跳,一股阴邪气息,从中波动出来。 虽极其微小,若有若无,但没能逃过他敏锐感官。 是那只妖鼠。 它藏在幼桐中。 他眸子咄然一凛。 自养匪寇。 四个大字,从心头冒出。 他只有十七岁,这个世界有许多事尚弄不明白,许多道理也不是很懂。 但是。 一个神灵会养匪寇吗? 一个神灵会蛊惑世人吗? 一个神灵会搞的百姓民不聊生,乃至家破人亡吗? 他清楚的知道。 不会! 所以,这些阴神,当黜! 他眼神冰冷逼视献上虎皮的男子:“你將虎皮卖了,拿钱请个大夫,你父亲早病癒。” “你交出半袋面,余冬吃什么?” 他咄咄逼人冷视老妇人: “所以,你是想饿死孙子?” 那老妇人脸色猛的一变。 季修然冷笑:“你们安兴村不大,养得起这七个肉虫吗!” 眾人譁然,面面相覷。 “你是谁,休得肆言!” 神使怒视过来。 “修然,不得无礼。” 魏江赶忙上前: “神使息怒,他是北岭桑阳村的,年少不知规矩,千万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神使拂袖冷哼:“北岭桑阳村,我听说过你们,桐神屡屡欲赐福与你等,却被一次次拒绝,真是一群顽固不化的石头!” 季修然淡淡道:“赐福?赐什么福?” 神使道:“桐神是无所不能的神灵,无论你想要什么,都会实现。” 季修然道:“今年庄稼颗粒无收,桐神能让庄稼长出种子吗?” 神使笑道:“正是源於你们不信奉桐神,才招来此等灾祸。” 他把手指朝跪满一地的村民一点: “明年,南岭的庄稼会丰收。而你们北岭,灾厄依旧。这就是不信奉桐神的下场!” “是么?” 季修然低头想了一会,隨后抬起头: “我听说有一种人,会先制出毒药,然后放出,再贩卖解药。大黑山地脉被邪气侵染,这个邪气是不是你们放的?信奉桐神,便解了。不信奉,则任由蔓延,以达到困死饿杀之目的。” 他磨牙: “是也不是?” 神使脸色急剧一变,蒲扇大的手一指:“来人,將这个满嘴胡言的小子给本使乱棍打出!” 立即有一队人持棍扑上来。 他们是此村青壮,被村长组织起来,负责神庙安全。 见闹事的是个少年,一拥而上,劈棍来打。 这些人是秦族,季修然本该留情,但现在他眼中噙著丝丝冷意,一掌拂出。 棍棒立断,每个人胸腔落下一道掌印,入胸半寸,崩断胸骨,他们惨叫,倒飞出去,哀嚎一片。 神使脸色阴沉:“魏江,还不动手!” 魏江神情有些犹豫,但被妻子从背后一推,他走了出来。 有村民递过来一把刀。 他握在手中,沉著脸道:“修然小兄弟,我不想与你动手,你自己走吧。回到你的村庄,勿要在我地闹事!” “你们的先祖当年是秦国贵胄,没想到后代子孙为了一点虚无縹緲的庇护,沦落为与阴神为奴。” 季修然嗤笑,冷冷道: “几百年来,大桐城屡屡进犯大黑山,掳掠人口,抢夺山宝,每村每户,谁家没亲人死在他们手里?而今你们居然背弃祖宗,跪在仇敌脚下,真是可悲可怜而可恨!” “够了!” 魏江呛的一声,拔出长刀,他看向远处,而且他觉得自己看的很远: “过去了。纵有仇恨,也是过去。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向前看。你年幼,看的浅,看的近,我不跟你计较,走吧。否则,我只能以刀相向了。” “在北岭那个雨夜,我救你一命。现在,对你的恩人,居然持刀相向。不跟我计较···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计较!为了一己之私,葬送南岭族人,你以及太平村那一支,配吗!” 季修然眸寒而心亦寒。 “你不要逼我。” 魏江被驳的赤耳面红,恼怒大喝。 季修然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开口时,眼神平静口吻淡漠:“我不喜欢有人威胁我,所以,你最好收起你的刀。” “魏江,还不动手!” 神使厉喝催促。 “哼,我是你长辈,今天这一刀,乃上训下!” 魏江抽刀在手,劈斩季修然。 这一刀极凶,有符文加持在上,使得此刀威力暴涨,如要开山裂石,不可阻挡。 隱约中,那个符文似乎是一个季字。 季修然一步踏出,他没有动用始字符,只把五指攥握。 那刀就陷在掌中,任魏江如何发力,纹丝不动。 “你的命都是我救的。” 季修然冷冷看著魏江: “对我动手,你有那份力量吗!” 他猛地一折,嘭的一声,百锻精钢刀,断! 魏江虎口一麻,余下大半截刀脱手而飞,脸色大骇:“你···” “快,一起上,给我杀···” 神使见魏江落败,急忙呵令其他人,驀然,但觉一道白光自眼底飞过,而后脖子一凉。 骨碌! 这颗肥头大耳的脑袋,从脖子上滚落下来。 无头尸喷出三尺血泉,溅了一地。 魏江浑身打颤:“祸事了、祸事了···” 惊恐的尖叫,从大雄宝殿刺耳响出。 余下六个神使想逃,可是太胖了,也被嚇住,居然迈不动双腿,瘫在地上,两股战战。 “刚才你们说桐神是无所不能的。” 季修然持半截刀,面无表情站在他们跟前,居高冷视: “我要砍下你们的头,现在把你们的神唤来,救你们。我很仁慈,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 季修然真数了三个数。 什么也没有发生。 “看来你们的神灵並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很遗憾的摇了摇头,而后手起刀落,尽斩六头! 满堂无声。 鲜血顺著半截刀刃滴落。 季修然猿臂倏然一扬,寒光乍现,手中断刀化作一道带血的冷电,噗嗤一声,魏江右臂应声而断,血溅三尺。 他僵立原地,愕然看著空荡的肩头,剧痛才蔓延··· 第31章 始字符上金雷缠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1章 始字符上金雷缠 魏江怎能不知眼前少年有多么可怕。 但同时也知道,这少年心性,素来敬重长辈。 他跟桑阳村老村长有些交情,故此抬出辈分,才敢挥刀。 没想到,此子竟杀伐至斯! 果决凌厉的让他心胆颤慄。 失算了,手臂也就没了。 “拜神拜神,现在我让你们看看,你们的拜的是什么!” 季修然一步步向幼桐走去。 这株桐树,似乎感到来自对方的凌然杀意,枝叶在颤抖。 “你是神的子嗣,也会害怕?” 季修然冷语。 此株幼桐,扎根安兴村,日夜吸食香火,兴许百年后,它会化人形,成气候,世间又会诞生一个阴神。 但现在··· 季修然竖掌为刀,拂掌虚空一划。 掌中剑光乍现,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匹练剑气,直朝幼桐嗤然斩出。 剑气过处,树干无声无息出现一道道光滑痕跡,隨即轰隆巨响,青芒剑气疯狂肆虐,尽摧此树。 木屑如雪崩般纷扬。 隱约中,一声悽厉毒怨,而如婴孩一般的叫哭声,穿透人耳膜,震响在心头。 根茎被劈开,竟流出猩红血液。 眾人探头看去,只一眼,脸色骇然。 根茎底下,被挖出一个血池,里面沉浮著一具具皑皑白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日夜祭拜的桐树,居然扎根在人血中! 这一刻,他们遍体生寒。 一股黑烟从血池中腾出,翻翻滚滚,凝成一只黑鼠,透著诡譎的气息,口中吱叫,欲破窗而逃。 一声不屑冷哼猛然炸响在黑鼠耳畔。 下一息,但见金芒呼啸,五道纯阳炽光,交织如网,当头將黑鼠罩在里面。 噼里啪啦··· 纯阳克邪。 一落黑鼠头上,如雷劈一样连绵炸响,纯阳击鼠,它吱吱乱叫,不一会儿,奄奄一息,被季修然拎著尾巴捏起:“我说过,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黑鼠叫道:“你不要乱来,本座是有来歷的。” 季修然问道:“你有何来歷?” 黑鼠不语。 季修然点了点头:“我认识一条蛇,它传承千年前始神法度,炼尽一身阴气,正大中和,我决定把你送给它。它很无聊,最喜欢你这种小老鼠,看你有些冷,它会把你盘在躯体暖和,也会把你吞在口中润润,且让它陪你几天。” “你···你··”黑鼠听了,绿豆大的眼里冒出惊恐,汗毛根根倒竖。 季修然冷笑一声,五指一收,纯阳化丝將此鼠捆了个结实,拂袖而去。 留下神庙中一干人,与无头尸为伴。 季修然赶回车队。 见他回来,一眾老叔,纷纷鬆一口气。 他们击败匪寇,车队继续前行。 人多眼杂,季修然没有声张,盘坐在粮车上,神思幽幽。 一株幼桐,几乎吸食干一个村落。 他劈了此幼桐,但也仅乎与此了。 那株母桐,天台极九而登天化龙成神,强大至极。 大黑山始终遭受著来自它的威胁,生存艰难。 而天下似这般的阴神何其之多! 盘踞人间,子嗣泛滥,神使遍地,剥食百姓。 这一刻,他深深感到自己的力量···太微弱,太渺小,太不足。 一种变强,变得与天登极而强无敌的念头,化成一颗种子,在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强大如始神,曾镇压了一个时代,最终也出了问题。” 季修然心中低语: “这说明旧路之上,强敌环伺,存著大恐怖大可怕,连始神也不能撼动。我不能走这条老路,我要走属於我自己的路!” 他眸子一缕凌然神采咄然闪烁。 井中泉涌,波光流转间,万象生明,气蕴磅礴,若寰宇初开。 而这,就是他的路! 可是这条路怎么走? 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参考世间万法,汲其精华,与前人智慧。 井中浮著万象,但是虚的。 可是当他修炼玄剑经,化为万象中的一,那一象立马充实,有了根基。 他认为这种变化,似乎是一种方向。 天上浮著几朵白云。 季修然收回视线,闭目盘坐,开始推演玄剑经。 先天剑路,走了一半,垒起剑台。 剩下一半,得走了。 他同时催动新旧两法,剑台与大井,微颤有鸣,皆与天地通,扶摇接引来天地之灵气,一颗剑符,自井中升腾,天地灵气来,淬炼。 打铁声音,在气海响彻。 季修然眉宇微皱,大角氏那位前辈,淬炼了二十年,才成一口先天剑胎。 即使有大井相助,加快了进程,以他的推测,至少也需数年功夫。 太久了··· 突然,感应到什么,季修然睁开双眸,他的视线穿透虚无之空,看到数缕光线,扶摇而来。 是始神法的本源。 又有人修成了始神法。 他眼神微明,瞬间洞悉。 这几缕本源丝线,明亮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尤其其中一缕,璀璨明华,粗壮如手指,波动著独属始神法的本源奥义,气息强烈的甚至引起虚无之空阵阵紊乱。 轰! 入了躯体。 沉入大井。 为始字所融。 嗡的一声,始字符亮之又亮,进行了第二次升华,力量极大凝实,更有一种玄奥感悟,从中传出,浸入季修然心田。 他感悟,明晰。 这是刚才那缕本源丝线带来的,是修成始神法的那个人,对法的深层次领悟。 始字符中,力量凝聚,在蜕变,一种全新的奥义,渐渐浮现,呼之欲出。 轰···又有十数缕本源丝线破空而来,虽不如那一缕,却也大放光明,带来强大而十足的本源力量。 季修然感觉,这种力量,至少是垒四五层天台,与天近之又近,方才能感悟的到。 始字符骤然疾鸣,搅彻井水旋成一口喷泉,本源之力空前凝结,金光透大井,挥洒气海,照彻剑台一片琉璃。 轰隆隆···它出来了,诞生。 季修然缓缓伸出手,指尖之上,一道雷光电弧,刺啦喷薄而出,它竟是金色的,蕴含一种恐怖的生灭之力。 內窥而视,始字符已有珍珠大小,始字每一笔画上,金色雷电缠绕,远远望去,如龙盘踞。 季修然心神一震,传言始神的力量,攻伐无双,號称人间第一。 莫不是跟此金雷有关? 他神思微凝,望著远空,到底是什么人,练成了始神的法?以至於有如此之强之深的本源感悟。 大桐城。 深宫宅中。 地下宫殿。 “这就是始神的力量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 一个年迈的身影,缓缓从闭关的密室中走出。 当这道人影出现,王羽以及王氏滴血子孙,纷纷起身。 哪怕王羽已是大桐城之城主。 “父亲。” 他口中轻呼。 这很惊人。 因为几年前,老城主死去,还举办了葬礼。 居然活著! 诈死吗? 灯光明灭中,那道略显傴僂的身影为眾人所见。 那是一个老人,穿著黑色长袍,老態龙钟,可是其面目··· 脸上枯瘦无肉,皱纹紧密,五官诡异的宛如一只鼠! 更骇人的是,嘴角两边,各自长出三根鬍鬚。 乍一看,真成了一头大耗子。 那些血脉子嗣,知道祖上修了某种法,变了相貌,可是每一次见,依旧忍不住心头悚惧。 那老者坐在殿中金椅上,气息阴沉如渊。 “这始神的法,果然不一般。” “我感受到远超桐神的法源之力。” “真不愧是曾经力压了一个时代的绝世人物。” “可惜啊,被禁錮在天台一层不得突破,否则,我真想让你们改换正法。” 他低语,声音嘶哑而僵硬。 “是啊,父亲,始神的法,玄秘深奥,我也是领悟很久,方才成了。” 王羽笑道,口吻间十分恭敬。 老者道:“太平村能献出此法,嗯···可见他们是诚心来投,这事要处理好,拉拢过来。” “是。”王羽凝声道:“父亲,说到大黑山,那里发生了一桩事,我刚收到消息,桐神的一位子嗣,在安兴村被北岭桑阳村一个竖子劈了,七名神使全被斩杀。” “你觉得该怎么做?” 老者眯起眼睛。 王羽冷冷道:“这件事影响十分恶劣,为平息桐神之怒,我决定亲自引兵,以雷霆之势,剷平北岭。这一次与以往不同,有南岭相助,必能一击得成。” “是吗?” 老者问道: “黑龙沟那条老泥鰍,你打算怎么对付?可有预案?或者你请动了桐神?” “这···孩儿暂时没有预案,也未曾请得桐神。” 王羽低下头。 “唉。” 老者嘆了口气: “你这孩子太急躁了,老泥鰍是从始神那个年代活下来的,桐神都未必愿意硬碰硬,你去了,惹怒了它,送死吗?” 王羽道:“它未必会出世···” “只是未必,而非一定。” 老者摆了摆手: “让青眼他们去一趟,我养了他这么久,帮他垒了第三层天台,是时候出力了。” “匪寇劫掠村庄,太正常不过,谁也怀疑不到我王氏头上,让太平村出人从中相助,记住,这一遭的任务是“焚屋毁田”。” “焚屋毁田?” 王羽默念一遍。 “困死他们,饿杀他们,一点点慢慢的將他们生存空间挤压殆尽,让他们自行崩灭。” 老者嘶笑: “如此即不会引起那老泥鰍强烈反弹,给桐神那边也算有个交待。我教过你们多少次,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桐神不是无所不能的。” “是,孩儿记住了。” 王羽頷首。 “蝉儿的伤怎样了?” 老者起身。 “好多了。” 王羽赶紧回答。 “既然好了,让蝉儿准备准备,去积雷山,那里有他的机缘。” 老者吩咐道。 “是。” 王羽道。 “什么事都得靠我这把老骨头。唉,我死了,你们可怎么办?所以···” 他颤巍巍向密室走去: “我还是活著吧。” 第32章 战事起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2章 战事起 月亮升起第一晚是正夜。 之后夜色渐深至沉,是浓夜。 第三晚黑夜稀薄,是浅夜。 一个浅夜,一个白昼,浓夜到来时,送粮食的车队,终於达到北岭,缓缓驶入黑龙沟。 各村的人都在这里等待,早早烧好了热水,做熟了饭菜。 如果说太平村是南岭领头羊。 那么黑龙沟则是北岭当之无愧的第一村。 亦有两千多户,上万的人口,跟一座城镇相差无几。 村镇中眾人看著一车车粮食,塞满街道,莫不兴高采烈。 跟街道上欢呼雀跃相反,黑龙沟祠堂,始神像下,几个村村长则神情凝重。 因为,季修然带回来的消息太惊人,太可怕。 地脉染邪,极大可能是大桐城动的手脚。 养寇自重,受人指使,骇然劫掠粮队。 而相比以上,南岭的改变,让他们怒而悚。 “我斩了神使,幼桐,他们不会罢休,甚至会起战事。” 季修然说出自己担忧。 黑龙沟村长名唤熊弭,他四十几许,正春秋鼎盛,双目炯炯,看向季修然:“大侄,你做的对,但唯一不对的地方是没斩了魏江那廝的头!” “他们终究是走上那条路。” 蒋振山嘆了口气,他是双鲤村村长,跟熊弭年纪相差不大,但明显沉稳许多,凝声开口: “一旦南岭背弃,大黑山防御体系不復存在,大桐城铁骑就会无后顾之忧的直驱而入,届时面临的就是一个有充分补给的大桐城军士,以及南岭诸村。” “尤其是南岭诸村,他们熟悉大黑山环境,如果带路···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是北岭最大的两个村子,说出的话,很有分量。 但在桑阳村老村长跟前,都很谦逊,执子侄礼。 他们这一代人,几乎年幼时,几乎都被父辈送到桑阳村学习。 因为,那里有整个大黑山最优秀的猎人。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蒋振山,你若是怕了,可以躲后面。” 吕岳怒喝道。 他心里窝著火。 太平村那一支是他亲戚,现在背弃祖宗,他无法接受。 “吕二愣子,你少冲我发火,有本事你去太平村,把你那狗日的亲戚砍了。” 蒋振山拍桌而起。 两个人怒视,有动手跡象。 季修然想劝,却感觉无从下手,他看向老村长,发现爷爷老神在在,没有要管的意思,甚至微微笑著,神情中有鼓动的意思。 法路续上,老村长晋升二境,並服食半株赤龙参,他寿元有增,气血开始充盈,看上去年轻十岁。 一种老狮勃发的状態,从他身躯散发著。 这时门开了。 季修然看到老婶端著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进来。 是猪肉燉粉条。 香喷喷的热气,勾的季修然直咽口水。 “要打架?” 她眯著眼睛,问了一句。 方才剑拔弩张的二人,嘴角各自抽搐了下,冷哼一声坐下。 她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先给老村长端去,然后冷冷道:“吃饭!” 吕岳跟蒋振山悻悻拿起筷子。 “吃!” 她啪的摔了搭在肩膀上的白抹布。 两人狼吞虎咽,跟碗里菜有仇似的。 季修然想笑,但憋住了,因为老婶瞪了他一眼:“出去,那三枝花到处找你找不到,快把老娘磨疯了。” 熊弭笑吟吟道:“去吧,她们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你,年轻人要跟年轻人在一起,不用总陪我们这群老傢伙。” “哎。” 季修然就走了出去。 “老叔···”熊弭对老村长道:“翻过春,这孩子就十八了,怎样,从我那三枝花里挑一个,让他们成亲,如何?” “一天净想好事。” 吕岳不干了: “这大侄我早看好了,有始神英姿,当娶我吕氏女子,续始神血脉。” “其实我有个女儿···铁大姐见过,模样身段没得挑,跟修然说说···” “你们都甭瞎操心了,上次修然去我们村送金桑叶,跟我外甥女早好上了,两人都亲嘴子了···” “老李,你他娘的別扯淡了,就你外甥女那体格子,快赶上铁大姐了···” 这位村长话没说完,挨了一掌,他修出二境,可还是被一掌打趴。 严氛的祠堂,传出大笑,一扫方才鬱郁之气,不多久,欢快的閒谈声,从里面传出。 夜空飘起雪花。 山里的雪格外大,从空中落下,像飞舞的蝴蝶。 季修然伸出手,白雪落在指尖,融化成水,他忽想起刘娥,她说大元城什么也没有,想来是没见过雪。 若是她在,看到飘舞的雪花,定会格外开心。 “修然哥哥。” 一声欢呼,拉回季修然思绪。 抬起头,飞雪中奔来三个少女。 她们是三胞胎,五官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山中女子肤色一般较黑,但这三胞胎,却生的一身雪白肌肤,模样娇美,身段尤其的好,双腿修长,小腰不堪一握,眼睛圆溜溜的又明又亮。 他微微一笑:“大花二花三花,许久不见。” 她们是黑龙沟村长女儿,名字很好记,大花二花三花。 小时候在桑阳村学习,被老村长安排跟他住一个院子,有时候睡一张床上。 三花跟他同岁,他被老村长捡回来时,已数月大,但具体哪月,一直不清不楚,更別说生日了。 因为是男儿,乾脆自居为长,让三朵花喊他哥哥。 幼时不记愁,那是一段很快乐的日子。 “修然哥哥这是我给你做的酱肉!” “修然哥哥,我做了烧肘子,吃我的!” “修然哥哥,这是你爱吃的猪肉燉粉条。” 她们提著食盒,在季修然跟前爭抢。 跟小时候一样,季修然全部接纳。 压粮的老叔敲著饭缸吆喝:“我说,为什么我的里面全是菜,大侄全是肉啊。” “想吃肉找你媳妇去!” “就是!” “你有修然哥哥出力多吗!” 她们回懟,很泼辣,根本不带怕。 换来那些老叔们的鬨笑。 季修然莞尔,这就是山中的日子,艰苦但很温馨。 用过饭菜,季修然去了地龙洞一趟,很快返回,睡在三朵花给他准备的温暖大坑上。 嗯···被子上有股女子身上才有的清幽之香。 他睡得很舒服。 翌日,马远跟吕岳辞別,带著车队下山。 空车行走倒也快,只是走出二三十里,一只白雀疾飞而来,一声啼鸣,落在他手臂上。 这是信鸟,脚上缠著密信。 “这个时候动用白雀···” 马远面容含疑的拆下信件,只扫了一眼,脸色幽然一变。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巨寇张山聚千眾匪,不日即奇袭大黑山北岭诸部,望兄知之早归,勿陷危中。 马远握著手中密信,脸色踌躇。 他在思量。 倏然间,一个少年引弓的身影闯入心间。 短暂却惊艷的英姿,如惊鸿一现,却改变了他的某种决断。 “商人,要学会投资!” 他自言自语。 说完这句话,他对副手安排几句,而后一拉韁绳,骑马毅然折回。 山中的冬天,人们总是会睡过早上。 可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个汉子被唤醒。 很快,愤怒的喝声,从村镇传出。 “巨寇张山,跟飞鼠二兄弟不同,这是一个极其残忍且强大的巨寇。” 祠堂。 马远环视堂下一个个劲装汉子,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身形挺拔,背宽腰细,虽衣著素朴,那种如芝兰玉树一般的气质,根本遮掩不住。 他收回视线,继续说道: “此人身负妖族血脉,双目是青色的,又称青眼大寇。他已垒出三层天台,三百里匪路上都是首屈一指,这一次引千匪来犯,是我安插在匪道中密探所报,决计不会出错,诸位还请早作决断。” “兄弟,无论是真是假,俺这里先谢过了!” 吕岳动容,他抱拳相谢。 马远道:“不管真假,要及早做准备。” 眾村长拧动头颅,看向老村长。 马远也意识到,这位老人,在北岭德高望重,属於一言定决策的人物。 老村长刀削斧凿的脸庞上,透出淡淡红光,他磕了磕手中菸袋,而后站起。 马远惊讶的看到,这老人竟如此之高,而雄壮。 “备战!” 他耳中,只传来这样一个短促简练而充满力量的话语。 走出祠堂,再次来到街上,风中送来的是磨刀声。 一个商队,最重要的是组织能力。 能带一支三十人队伍,行百里路,做成一桩生意,在他的家族中,这个人可以出师了。 可现在,他震惊看到,这群山里人的组织能力,成千成千的人,几乎是整村,有条不紊的搬迁至黑龙沟。 没有哭声没有喧闹,老人小孩妇人齐上阵,坚毅几乎刻在他们骨子里。 隨后是伐木为箭,劈石为器,设置绊马桩···马远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战爭的预备动员中。 一批批汉子,整装走出山沟,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可隨后,又有一批返回。 他们大多二十上下,属於青年,因为年纪被遣返回来。 “为什么季修然可以去,我却不能!他比我还小!” 他们中一些人,握著手中战刀,很不服气叫嚷。 得到的是后脖子上一巴掌: “你若有修然三分修为,你老子我高兴的能摆三天流水席。” 那青年立即闭住了嘴巴。 山中寂静,林地间一株古树,其叶为赤,散发著淡淡红色光芒,这样的古树,隔著一段距离便有一株,將山林照亮。 季修然跟吕岳並肩站立。 根据他们推测,刚斩了幼桐,便有巨寇杀来,大桐城豢养匪寇,无疑坐实。 这样一来,便不是简单的匪寇洗掠了。 先迁移村落,腾出战场。 遣回青壮。 留下的是四十左右的老叔们。 他们累积岁月长,季修然强续断路后,率先进入二境,如果不是季修然境界困顿,他们甚至可以一鼓作气垒出第二层天台。 匪寇,有利则来,无利则往。 遇弱则抢,遇强则退。 针对这种匪性,制定两套战术。 一是迎头痛击,让其知难而退。 二则是——斩首! 这一执行者,自是季修然。 马远详细解说巨寇张山的本领,季修然估算后,觉得可以一试。 在精不在多,五十来汉子足够了,且携带各村重宝,有很大概率成功。 这一支吕岳带领。 还有一支,跟著铁兰溪,人数较多,有三百之眾,负责狙击,製造混乱。 忽然,一声咕咕鸟叫。 一个汉子在林中飞奔而来,低语:“传来消息,从南岭来的,要走鹰嘴坳。” 吕岳听到这话,脸庞怒意涌动。 鹰嘴坳是南岭通往北岭的一条隱秘小路。 不是有自己人带,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走!” 季修然利落,率先疾驰。 吕岳等眾,跟在身后。 北岭太大,没人知道匪寇从哪个方向进攻,每个要地都安排人手查探。 现在知道对方进攻方向,剩下的就好办了。 分散在北岭的人,有序向鹰嘴坳方向集结。 不多久,季修然这一队,率先赶到,跟这里的哨探匯合。 他们隱在陡峭山坡,居高临下望去,一条狭窄山道,人影闪动,马蹄上缠著厚布,人口衔著一枚铜钱,行走间將声音压至最低。 这支队伍很长,略一扫,人数上千。 北岭眾汉,看到下方密麻人影,脸色空前凝重。 季修然將眸光锁定在山坳下几人身上。 “是太平村的吕端。” 吕岳一眼认出,他口吻冰冷: “先废了他们!” 季修然頷首,没了这几人,群匪等於失去眼睛,诺大的北岭,寒冬冷天,磨也能磨死他们。 不多久,铁兰溪带著后续队伍达到,掀开积雪,下面是提前埋的滚木大石。 季修然凝视下方,透过始字符,他感受到七道季字符的存在。 匪寇行进很快,前锋已过山坳,开始集结,放出探子,进行警戒。 身处最后的张山,在收到前锋已安全渡过后,一直紧绷的脸庞才露出一丝微笑,催动胯下战马走进山道。 “大首领放心,北岭即使做梦,怕也想不到,会从此地过。” 吕端看著眼前这位过於警惕的巨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自鸣笑意: “我对北岭,了如指掌,从此处过,只消疾驰半个时辰,即可达到双鲤村,出其不意,可一举攻灭。” “是吗?有劳吕端兄了,这一战若胜,张某必在大人跟前,为你请一功。” 月照雪明,映出张山青瞳如幽火。 “如此,多谢大首领了。” 吕端心中一喜,连忙开口。 却就在这时,一声怒喝若雷霆震响: “吕端,前来受死!” “什么!” 吕端大惊失色,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是吕岳所有,按辈分,他还需唤其一声堂叔。 他连忙抬起头,要做什么,猛地,眼角一跳,一声淡漠至极的冷哼,悄无声息出现在耳中。 下一息,一道淡不可见的金芒,如穿梭虚无之空,破入腹部。 喀嚓。 他骇然发现,好不容易垒出的天台,出现一道细密裂缝,从顶端蔓延在台底。 再看沉浮在上的秘符,噗嗤一声,被那金芒一裹的破灭开来。 轰隆隆···这座寄予厚望的天台,轰然倒塌,崩碎成无数光石,在气海蒸腾出无边幻光,一如一场梦,到头来,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不···这不可能!” 他眼中得意之色再无,替而出现的是无边恐惧。 一身修为,如流逝之水,消散不见。 砰! 黑暗中,一块滚石呼啸砸来。 他难以躲避,被砸中脑袋,身子一软,瘫在雪地。 “敌袭!” 悽厉的嘶吼,响彻山坳。 惊慌的战马蹄子践踏,这具身躯渐成肉泥。 第33章 雪夜斩寇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3章 雪夜斩寇 轰! 山坡之上,骤然炸响! 上百块磨盘般大的巨石,被从雪地举起,好似山洪倾泻一般,携万钧之势砸入山坳下的群匪中。 一个面容凶恶的大匪抬头,巨大黑影已罩面门。 砰! 他一声惨叫,颅骨连同头上所戴的铁盔,齐齐塌陷,红的白的洒满一地。 轰隆隆···一根根滚木,碾碎积雪冰渣,急速滚落下来,撞折马腿,人马哀嘶相叠,筋断骨折声,岩石爆裂的闷响,与群匪撕心裂肺的痛吼,撕破雪夜! “不得停留,衝出山坳!” 张山眼神震怒,一声厉喝,震响四方,传遍山坳。 一块块巨大石头砸在地上,溅起丈高血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嘭嘭嘭! 群匪中有强横之辈,飞身而起,手中长刀含怒劈下,斩破飞袭来的巨石。 咻咻咻! 而不待他们喘一口气,漫天箭矢,根根势大力沉,挟著刺骨的冷冽劲风,劈头盖脸激射过来。 群匪中已走出山坳,在空地集结的前锋,反应极其迅速。 他们震惊之余,纷纷一拨马头,吐出口中铜钱,冲向山坡。 一波箭雨,阻碍了衝锋,在付出十几具尸体与战后后,他们冲了上去。 有一支队伍挡住了他们,並没有全力廝杀,而是边战边退,將这一支人数將近三四百的群匪,引向密林。 连番密集而急促的攻击,山坳中群匪阵型大乱,马已经不能再骑了,他们弃马,甚至用马来挡箭,踩著同伴的残肢,奋力向外冲。 数十道人影,从天而落,乘势杀进混乱的群匪中,他们身手矫健,在夜中如山豹,集力量与速度一身,只斩人马之腿,而不斩头。 夜幕浓沉,群匪甚至分不清敌人与同伴,对方突击的太猛太凶了,只见雪白长刀如寒光闪耀,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雪飘飞,零落在地,化成血泥。 一名大寇口中发出阵阵怒吼,他高有两米,壮硕的宛如一头黑熊,极度凶恶。 一巴掌拍飞一块迎面砸来的巨石后,他盯上一人,大步奔行,其速竟也极快,丝毫不见臃肿。 他口中发出一声狞笑,將拳一提,冲那人后背狠狠捣下。 岂料,那人只是瞥了瞥头,看到什么,竟丝毫不理会,专心与眼前之敌搏杀。 这般小覷於我吗! 这大寇从鼻孔中发出一声怒哼,拳上劲力再强三分,以破石凿山之势,轰然砸下。 他很强大,为匪寇中五首领,距离垒出第二层天台,也不过一线之差,练就一身熊虎之力,被称万人敌。 他眼神带著狰狞与自信,甚至已经看到那人在自己这只铁拳下,四分五裂的悽惨下场。 “死!” 他怒喝。 拳劲压雪,卷作白草流风。 一只剑就斩过来。 飞卷的流雪骤破,溃散八方。 他愕然一震,眼帘里面,突然鬼魅一般闯入一个少年人影。 似乎等著他一般,佇立在冻土,眸冷而剑亦冷。 季修然周身一股拙扑剑意涌动,淡漠的前跨一步,一剑斩出。 鋥! 剑出似白虹贯月,快得撕开风雪,刃过处,三片雪花无声裂作六瓣。 雪粉未来得及溅散,剑刃化作一线白光,透穿过此寇咽喉。 两道身影,一举拳,一持剑,若电闪一般交错而过。 铁塔似的身形僵在原地,保持出拳姿势,而颈间之上,一道浅浅剑痕浮现,紧接著渗出一层细密血珠。 寒锋倒卷而回,季修然转剑在手,青衫振雪,人早旋身三丈外,看也不看奔向早已锁定的下一个目標。 风雪中只余这大寇摇晃,俄而噗的一声,脖颈绽开血梅,头颅滚落在地。 怒睁的铜铃大眼中,残存著一抹无法言语的惊恐。 雪下的愈发大且急了。 季修然身形如惊电掠空,剑锋在手,凛冽剑意已压碎飘雪。 哧! 剑过长空,一抹凝霜寒芒乍现,剑气崩云裂石,贯穿一名大寇胸口,將之斩杀。 季修然腾挪山坳,一片混乱中,精准定点斩杀匪寇中具有威胁的人。 他轻轻一抖手中长剑,剑脊之上残雪簌簌震落,血染寒锋。 片刻的须臾间,已有数位战力强横的大寇死在这柄新铸的剑上。 突然。 季修然肌体微寒,夜色芒芒,遮人视线,喧吼的嘶喊,蔽人双耳,这纷杂的环境中,他感到一双阴寒眼睛,像是荒野上的青牙狼盯住了自己。 他转动头颅,发现了那人。 那是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有一双狼一样犀利而可怕的眼睛,当季修然发现时,其人已握刀欺来。 电光火石的一瞬,似风疾,如火卷,人与刀已至。 至了,便是一刀。 迅猛。 凌厉。 强绝! 季修然瞬间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敌手,能在如此纷乱的战局中,发现锁定並杀向自己。 这样的人物,马远曾告诉过他,除了青眼巨寇张山外,只剩二当家,垒出两层天台,且厚积数载,远超飞鼠大寇,战力仅次於张山。 其名沈图。 “来的好,正寻你!” 季修然眼神微微炽热,手中长剑一递,手腕极具技巧的一抖,硬剑如化软剑,一个粘字诀,化解了这蓄势而来的一刀。 “嗯?” 沈图口中发出一声惊疑。 “好个剑术。” 他口中一声冷笑,反手振刀,刀锋撕空如裂帛,捲起三尺雪瀑直劈季修然顶门。 展露出一手极其精湛的刀法。 当! 季修然的剑不比刀轻,甚至更重,他足尖点地,拧腰旋身,凌空而起,剑出似白虹。 刺啦! 白虹碰刀锋,三尺雪风爆开。 二人各自一震,皆惊讶於对方的力量。 不过,仅仅在一瞬,几乎同时欺步,杀在一起。 剎那间,金戈交击之鏘鸣,响彻山野,刀光剑影,快似疾电,在雪夜交织出一副梦幻的光彩。 沈图倒吸一口冷气,眼前敌手之强,超出他想像,秘法刀术尽出,依旧不能擒拿,更遑论斩杀。 反让他一身气力快速消耗,胸腔起伏。 尤其对手是这样一个少年,带给他以极其强大的的震撼。 他念头连转间,猛地一提某种秘力,长刀嗡鸣,绽放炽盛白芒,力量在原先基础上,竟再暴涨数分。 “断头一斩!” 他厉啸一声,奋一身之力,轰然斩下。 强刀气劲割裂冻土,刃芒所过,飘雪尽化齏粉。 这一刀裹著千钧坠石之势,刀脊上的震鸣,似惊雷滚滚,快得连寒夜都被劈出惨白的裂痕。 季修然眸冷如寒潭,忽长剑入鞘,握掌为拳,一步压出,居是猱身撞入刀光中。 “敢来我大黑山劫掠,你——把命留下!” 他口中一声怒叱,一拳轰出,长空震颤,拳力之强,把四周空气都抽空了,金色拳头像是山岳,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压迫感。 嘭! 季修然那金色的拳头,重重的砸在刀光上,传出咔嚓一声脆响,刀辉四散,那把光芒炽盛的长刀,剎那间暗淡了下去。 沈图骇然,只觉两臂一震,筋骨如遭重锤击打,酸痛发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徒手打崩了他至强一击,这还是拳头吗?简直堪比神兵宝刃。 生死关头,他尽催秘力,凛凛刀辉再显现,衝出山坳,烈烈撕割。 季修然长拳贯冲,迸发始字符,刺啦···一缕金色雷光浮跃在拳头。 只一缕,却似具有无以伦比的力量,一拳轰下,盖压刀辉,砰的一声,那柄宝刀,碎裂在空中。 强大的衝击力不可阻挡,拳头之上,金光如滔滔长河,雷霆振幅,沈图当场被掀翻了出去。 他后背衣袍鼓胀爆裂,脊椎凸印出碗大拳痕。 时间仿佛凝滯於这一瞬。 他双目暴凸如死鱼,哇的一声,口喷血箭,气息已绝。 第34章 青妖体(求追读)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4章 青妖体(求追读) 群匪之中,那弱的、老的、残的,该死的已经死了。 剩下皆是百战悍匪,起初的慌乱后,他们稳住手脚,开始反扑。 季修然打眼一扫,知道该退了,吹了一个响亮口哨,北岭眾汉,纷纷抽刀,逼退对手,向山坡之上奔攀而去。 有欲追者,季修然拧身而上,黄金大拳迸发阻拦,但凡中拳,莫不当场毙命。 不知谁喊了一声“二当家死了”,一眾悍匪,心头大惊。 突然,寒夜上空,一只宝旗迎风飘展,绽放刺目土黄之光。 长空一震,一把乌黑的骨矛衝出,阴雾翻滚,黑的渗人,像是地府伸出的鬼爪,一下子冲了过来。 季修然回首望去,却是吕岳被张山所阻,放出始神宝旗。 几百年下来,这只宝旗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吕岳晋升二境后,以始神的本源力量催动,方才重聚了几分。 与九根乌黑的骨矛不断碰撞,出阵阵鏗鏘之音。 一声冷哼响彻。 张山脸庞极其阴鬱,凌空而起,隔空劈出一掌,其劲澎湃,若长河灌流,非同一般。 这等力量,已远超二境一层,非吕岳能抗衡。 好在九弯村村长放出一颗宝珠,挡了一下。 他们两个被震飞,撞在坚硬冰冷的山壁,口角流出血跡,脸色幽然一变。 “死了我那么多兄弟,拿你二人祭奠!这两件异宝,我张某人收下,且做个利息。” 张山身形一闪,五指成鉤,根根若钢条,撕裂而来。 “你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修然一拳砸飞手下匪寇,让其大呕鲜血。 他横空跃起,身如长虹,一下子衝到了二人跟前,拳掌之上,光华璀璨,金雷相缠,锐劲勃发,在咔嚓咔嚓声中,將这一记爪风打的崩碎开来。 “嗯?” 张山眉毛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一个尚显稚嫩的少年,完完全全挡住他一击,这让他非常吃惊,瞬息明白,二当家当死在此子手中。 他极速变招,五指一展,重化为掌,轻掌飘摇,流转出迷离的银色光,当中一只迷你银葫芦沉浮,通体绽放光华,葫芦嘴倒冲而下。 季修然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从那银葫传来,竟被吸的双脚离地,向著银葫飞去。 “嗯?” 他皱起了眉头,那银葫中波动出来的,是一股迫人的禁錮之力,仿佛深陷泥悼中,四肢难以动弹。 这是一种秘法吗? 还是一件异宝? “这是我练了半生的宝术,给我过来,用你的头给我二当家报仇!” 张山嘶嘶长笑,左手虚空一握,黑骨矛狠狠磕开土黄宝旗,出现在他手中,高高举起。 那样子,仿佛等著季修然自己送死上门。 “练了半生吗?可惜,你还差些!” 季修然扬起头颅,淡漠的冷视那银葫,身躯猛地一震,体內秘力滚涌,太庞大了,若海啸连天,汹涌奔流。 轰! 他两臂一扯,筋骨鏘鸣,挣脱了银葫的束缚,挥动双拳,宛如有熔金在拳上燃烧,强力滔滔,比方才轰杀沈图还要强盛一倍,金色拳头勃发出无坚不摧的秘意,银色葫芦砰的就被打飞出去,直接碎了,化成一片光雾,消失在天空中。 而后拳势愈疾,与黑骨矛碰撞在一起。 半空之中,犹如夏日震雷,轰隆隆爆响,金黑两色光华在极度碰撞中,挤压、杂糅,衝上云天,爆炸开来,好似在天空绽放出一朵灿烂的巨型烟花。 噔噔噔··· 季修然连退,气息翻滚不已,他强吸一气,不滯留,借著反衝之力,几个闪身,跃在山坡之上。 “这···” 张山身躯一摇,手臂间传来淡淡的麻痛,简直有些瞠目结舌,他不能想像,一个少年肉身坚固到这种层次。 那也罢了。 体內力量,强横至斯,居然能跟他拼个来回。 他感觉自己遭受到一种强烈的衝击。 难不成这大黑山北岭秦族,请来一位神灵嫡子来助阵? 可看穿著,根本不像。 吕岳等人,早已退回,並召回宝器。 铁兰溪只带百余人,引走匪寇前锋骑兵。 山坡上尚有百多人,他们分工明细,接引吕岳等人,並击退紧隨而来的悍匪,掩护著消耗甚多的吕岳等眾,撤向密林中。 “青眼巨寇,北岭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领兵退去,各自安好!” 一声巨喝,遥遥传来,滚盪在四野。 山坳中眾匪听的真切,望著脚下一地死尸,神情有惊有怒更有惧意。 谁也没想到,准备充足的突袭,居然被对方弄了个反包围,略一点人马,折损了三分之一还多,战马尤其的惨,几乎没有完好的。 他们心中一沉,对方目的很明確,要將他们困杀在寒冰雪地中。 “大哥,兄弟死伤惨重,连二当家、五当家、六当家都死了,又没了马匹,实在不行撤吧,没必要用这些年积攒的家底,跟这群蛮子死磕,不值当啊!” 一名大寇忍不住开口,仗著老资格,前来劝说。 “老四!” 张山深吸一气,压下心中滔天怒火,道: “我何尝想跟这群蛮子拼个你死我活,这贫瘠苦寒之地,能刮几个油水?但是那位大人交待了,没完成任务,退回去什么下场,想来你也清楚。” 这大寇闻言,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渗透灵魂的恐惧。 “方才那个叫吕端的也说了,出了这个山坳,向前疾驰,便是双鲤村。他虽然死了,但我很感谢他,给我指明了道路。” 张山眉间涌动著疯狂的冰冷之色: “传我命令,凡是能走的能动的,通通前行,给我烧了双鲤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这一战后,我把翠芳楼包圆,让你们玩个痛快!” 夜色中,他眼瞳幽青,诡异而摄人,眾匪心头一寒,不敢抗命,而一听『翠芳楼』三字,心头不禁变得火热,嘶喊著疾冲而出。 密林。 季修然跟吕岳等一边调息,一边观望。 他斩了那么多匪首,可以说是给这群匪寇一个沉重打击,战果不可谓不大。 按照匪性,应该撤走。 但,伴著阵阵喊声,赫然看到,山坳里群匪奔出,丝毫没有退走的意图。 季修然跟吕岳互视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凝重。 跟猜想的一样,这群匪寇,不是为劫掠而来,定然是受了大桐城之命,要来报復。 这样,就不得不执行第二套战术了。 那就是斩首! 可经过方才交手,他们清晰的感受到张山的强大,除了远超眾人的境界,玄秘的宝术,更有一桿黑骨矛,棘手之程度,远超想像。 “他们朝双鲤村去了!” 有人低喝。 “他们知道那边是村子!” 来自双鲤村的老叔,立马坐不住,惊怒站起。 村里没人,可是还有房子,那是一生立身安命所在,若被毁,家园荡然无存。 “顾不得了,打的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老叔,给我创造条件,我要动用始字符!” 季修然咬牙,掷地有声。 “什么始字符?” 有老叔不解,询问。 “没什么,一会你就知道了。” 吕岳低语,他磨牙,挥了下手,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 “走!” 百五十眾汉子,轰然长喝,他们气息烈烈,紧追匪寇而去。 在山林雪地中,匪寇怎能快过他们。 很快在一片山林拦截住群匪。 赤叶古树,放出淡明红光,照亮这片山地。 群匪很狡猾,他们看到北岭人追来,故意选择停留在这里,有赤叶古树,浓夜不再黑暗,可视些许,这可防备偷袭,削减对方夜战能力。 “还敢回来。” 张山有些意外,隨即明了,看来这群山里人是想护住前面的村子。 他唇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轻轻挥了下手: “儿郎,上!在此处埋葬了他们!” “杀!” 双方接触,无任何多余之话,宛如水火相遇,不可调和,恍若两股洪水,在震天杀声中,猛烈的衝击在一起,迸溅出独属男儿的滚烫热血。 轰! 吕岳一马登先,宝旗凿阵。 对付张山或许艰难,但衝击其余匪寇,却是一大利器。 横扫一片。 又有明珠升空,若鮫人垂泪,皎洁空明,镇住几个大寇。 更有一位凶烈老叔,取出一张符籙,默念有词,符籙渐明发光,化成万千光斑,没入他身躯。 惊人的事发生了,他口中一声怒吼,把筋骨一抻,涨至丈二,筋肉虬鼓的好似老树盘根,气息隨之猛拔,暴烈无度。 如离弦之箭撞入敌阵! 余眾紧隨,生生撕裂开一条通道。 张山愕然,唇角掛著的笑,有些凝固。 这群人活得不耐烦了? 居然冲他而来。 难道不知双方之间实力的巨大差距吗! 他玩味的眼神,落在丈二猛人身上,这道符籙,有些意思,他很感兴趣,要抢过来,弥补这遭的损失。 “呵呵···” 他嘶嘶低笑,握住黑骨矛,闪烁出熠熠黑光。 就要矛刺出。 那丈二猛人,突地疾闪开来。 “嗯?” 他皱起了眉头,感觉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波动,当下不敢大意,体內气血纷涌,秘力喷薄。 旋即,他便是看到,隱在丈二猛人身后的少年。 不知为何,他眼角突突地跳动,本能的感到似乎將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季修然高高跃起,双目炽烈如焚,这是老叔用命开出的道路,他必须速战速决,决不能让老叔们陷入匪寇围攻中。 “始!” 他右掌猛然擎天一展。 一字敕令,撕裂亘古长夜! 掌中金芒喷吐,若金色波涛汹涌而出,一个瞬息间,化为悬天烈阳,炽烈高耸,仿佛能吞没寰宇。 一道无法言喻的古老符文,在那金光中,激闪而出。 当它出现,整片赤叶林的红光被彻底吞噬,太炽烈了,熔天地万物为沸腾金海。 刺啦! 那符文之上,一道金色雷链缠绕游走。 虽止一条,却迸出万重刺目金雷,一种无物不破,催锋镇天的道韵,一下从符文中波动出来。 其威浩荡,如要將这片山林倾覆! 所有人凝固了,怔怔看著高悬夜空的金符,仿佛不能相信,世间竟有此等神法。 “始字符!” 有人喊了一声。 北岭的汉子,浑身激颤,望著那道古符,血脉里流淌的记忆似乎甦醒,忍不住要膜拜。 是的。 这正是千年之前,始神横扫天下,镇压万神,鼎定秦国的那枚符! 时隔数百年,它竟再次昭显在人间。 焉能不动容,不流泪! 张山惊恐,他从那符文中,分明是嗅到一股危及生命的恐怖气息。 “青妖体!” 雪夜赤叶林间,他脸庞阴沉,喉咙间一声怒吼,催动了什么,青色瞳孔幽然长亮。 肌肤之下一阵蠕动,被一枚枚青色鳞片覆盖,流动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口唇之中,突起一对狰狞獠牙。 剎时,成了一个青鳞兽人。 “镇!” 季修然面无表情的將手一翻,压始字符下。 始字符文煌煌转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雷光柱自符心轰落! 青鳞兽人低吼,一身力量榨取到极致,一抖黑骨矛,喷云吐雾,阴霞繚绕,化滔天妖气直贯上天! 轰隆! 一声巨响似天鼓崩摧。 金色光柱,风雷震吼,无与伦比的攻伐之力,贯入那股骇人妖气,僵持不过半个眨眼时间,猛压而下,裂其如帛,连同张山妖躯一起,被磅礴金光彻底吞没。 第36章 极意!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6章 极意! 这一片山林大爆! 地脉都被掀开,炸出地下泉水。 百米之內,成片古树化成齏粉。 一符之威,凶烈如斯! 一眾匪徒,面如白纸,恐惧莫名,后悔来这一遭。 符文敛去,天地重归死寂。 残木燃火,那处大地一片焦黑,一个半边胸膛被削去的人,无息的躺在焦土中。 “成了!” 望见这一幕,北岭眾汉子,神情顿时激动雀跃。 纵横三百里匪道,垒出三层天台的一代巨寇,真箇被击杀。 传出去,绝对是一个巨大威慑! 再有人想动北岭,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季修然徐徐落地,望著那道焦黑的人影,由衷鬆一口气。 井中始字符黯淡,方才一击,几乎消耗完所储存的力量,如果不死,那么真箇毫无办法了。 幸好击··· 那个『杀』字,尚未从思绪中跃出,突地,一声轻微细小,却极其清晰的声响,自焦黑的人形中传了出来。 眾人浑身一震,感觉自己脖子变得无比僵硬,艰难扭转,死死看过去。 被金雷镇劈的几乎成了一段焦木的张山,居然猛地睁开双眸。 里面泛出死一样的冷寂。 “吱吱!” 诡异的鼠叫之声,从其头颅里面传盪出来。 季修然脸色急剧一变,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快走!” 他急喝一声。 滚滚阴森的黑色烟雾,从张山七窍中喷薄而出,他摇摇晃晃,居然站了起来。 黑夜中,火光跳动,照出他死而不死,生而不生的骇人状態,一脸的阴邪与诡譎。 他那半边身子还是焦黑,露出皑皑白骨,剩余的半边身子,却是阴霞流转,一股令人心悸的可怕森寒之力,从其身躯先淡淡而后猛烈如火的扩撒而出。 没有人不变色。 没有人不胆寒! 死的人復活··· 还有比这更诡异的吗! 连同那些匪寇,也恐惧难安,一退再退。 吕岳等眾,一声低呼,疾速倒驰。 季修然凝立原地,他感到一股阴邪的气息锁定住了自己,如芒在背,不觉毛骨悚然。 嗖! 张山扑来。 他真是扑来的,喉咙中传出非人的兽吼,张牙舞爪,像鬼一样扑来,宛如索命。 季修然闪避,但被看穿了轨跡,张山一爪划下,他举起拳头,肌肤底下道道晦涩纹路凝现,纯阳之力如箭勃发。 欲以纯阳镇邪祟。 但,那一爪力量太强了,超出他所承载的极限,纯阳被击溃,他被轰飞出去,重重摔在一株古树,砸的此树拦腰断成两截。 季修然喷出一口咸血,感受到什么,双眸一凛,两掌急速一拍地面,整个人倒掠而起。 一声阴吼,原先地面,一只脚掌践踏而落,坚硬的地面塌陷一尺有余。 季修然身体刚猛如奔雷,余力皆催,提拳反击,拳劲交织,匯聚成一条有形物质横击。 他击中张山,拳头落在其胸膛,要把那半个身子彻底轰成稀碎。 可是,阴霞再起,这是一种极阴之力,蕴含一种诡譎的力量,演绎一种未知奥义,它抵消了季修然这蓄势极强的一击。 张山怪力勃发,反噬季修然,铁爪拍下,季修然后背被击中,喷血如箭,落叶似的坠落。 “我要让感受死亡!” 张山面孔狰狞: “我要你跟我一样痛苦!” 他身形一闪,快如疾风,不等季修然落地,冰冷手指攥住了季修然脚踝。 拎起,猛摔! 冻土龟裂,爆溅起三尺尘土。 一次! 又一次! 再一次! 不停。 凶戾而沉重。 季修然感觉自己浑身骨头仿佛碎了,剧痛袭遍四肢百骸,咳出大口的血。 他觉得自己快没有了意识,变得恍惚,昏沉沉。 这是死亡的滋味吗! 他心中低吶。 一瞬千年,又如弹指须臾。 恍惚间,他深埋在婴儿时的记忆,从脑海极深极深处,片段似的涌动出来。 他是一个婴儿,仅仅有一两个月大。 好像有人来到身边。 那似乎是一个美妇人。 以及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袍中宛如幽灵的人。 不知在商议什么,他陆陆续续听到“嫁接”、“覆生”之类字眼。 黑袍人走向了他。 记忆中,不!那都不能称之为记忆,应该说是一种被五官所记录的画面,在死亡蒞临,迴光返照时,映射这一生,方才闪烁出来。 黑袍人拿出极长的针。 好疼。 他知道了,那个黑袍人用针刺穿了他的身体。 那种疼痛,比现在更强烈! 是死亡。 是消生。 为什么? 为什么会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这般歹毒? 季修然好想知道,但被一声怒吼,拉回现实。 记忆画面断裂。 入眼的是老叔。 “吼!” 他们已经成功退走,可纷纷毅然返回。 有宝旗打来,有明珠砸来,有刀剑劈来。 阴霞繚绕,黑气腾腾。 季修然很急,眼下的张山,身负一种阴诡秘力,他都难以承受,更遑论老叔。 果然,他们被击飞,很悽惨,再没能爬起。 鲜血染红雪地。 季修然愤怒。 这种愤怒空前! 怒贯天灵! 周流百匯! 血脉喷张! 嘭! 他被击飞,掷在半空。 “用你的血浇灌我的妖体!” 张山攥握拳掌,唇角划过丝丝狞笑,就等季修然落来,予以暴烈而致命的一击。 “到此为止了吗!” 季修然看到这一幕,知道落下之时,便是死亡之时。 他身在长空,把头抬起,入眸的是纷飞雪花,与浩瀚星河。 天有星辰。 璀璨而瑰丽。 而我亦有! 井中万象。 壮阔若宇宙! 这一瞬,贯冲他天灵的愤怒,倏然消失,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而是极致愤怒后的一种平静。 感悟到什么,他的意,宛如上了天穹,与那星辰相匯。 “万象、宇宙、內景···” 他口唇吶吶,仿佛进入一种极致玄妙的境界,身不在是身,意不在是意,极致升华! “极意!” 轰隆隆···百千內景倏然自行开启,挥洒出熔金一样的光辉,原先修炼出来的极意秘力,只当普通力量一样使用。 而此时此刻,真正显露出它的奥秘。 在那种玄玄状態下,它们沸腾,与內景之光相合,融入百骸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血肉,每一根毫毛。 煌煌至玄,有光在身,发在身外,气场为金,只淡淡流动,即扭曲了空气。 在万象极意功中,除了指引了一种人体前进之路,还阐述了一种武学理念: 不拘於物,不受於形,力隨意动,而此意在天。 现在,他进入了这种理念所描绘的玄玄境界,即——极意! 玄剑经的力量,纹丝不动。 始字符,依旧黯淡。 纯阳蛰伏在躯壳。 可是,极意秘力在身亦在天! 不断暴涨! 一倍 两倍 三倍 十倍! 非是极限了,而是衝到当前肉身与境界所桎梏的一种瓶颈,不得再进。 十倍··· 好强好强··· 仿若一座金色阔海在体內海啸连天。 季修然闭住眸子,再次睁开,金芒摄天! 张山一拳轰出,他打了一个空。 只觉眼前一花,留在原地的是一道真身离去,因为速度太快而留下的金色影子。 他青色瞳孔骤然一缩,呼吸徒然一紧,转动头颅,那道笼罩在璀璨金光中的人,出现在数十米外,似在俯身查看刚才被他击飞的北岭人。 他肌体微微一震,这速度···他竟然无法捕捉! “你···” 他瞳孔闪烁妖异的光,穿透了流溢在外的金色光芒,清晰看到內在的人。 是那个少年。 只是···这股力量··· 没有半分外泄,可透出的气息,让他心头突跳。 怎么回事? 明明一息前,弱的要被自己一拳轰杀,怎后一刻,有此等变化? “哼!任你变化多端,一样要死在我的手中!” 他喉咙发出一声低吼,恨意涌动,单手虚空一握,黑骨长矛在手,矛身幽光大炽,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自骨矛狂涌而出,繚绕狰狞似无数扭曲的怨魂触手,要吞噬生灵。 “杀!” 他持矛疾冲,恍若一道黑色闪电,不被肉眼所视。 季修然站起,刚才他的奔行轨跡,被张山一眼洞穿,而此刻在这种极意状態下,张山的一举一动,映照在他瞳孔中,是那么的慢。 砰! 他挥手。 骨矛被打飞。 如墨浓郁的黑雾,仿佛遭受不可承受的力量轰击,瞬间崩散,触手尽断。 张山噔噔噔连退十数步,方才卸去这股汹涌之力。 “什么!” 他瞪大眼珠,不能相信,对方怎乍然之间,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我不信!你能超越我祭献灵魂换来的不死之身!” 他咬牙切齿,单掌一握,阴霞凝聚,在掌心盘旋成白骨旋涡,再冲! 十数步的距离,电光火石的一瞬,被他穿梭而过,夜空中儘是他拉出的一道道残影。 地面砂石积雪,被一衝而开,留下一条沟槽。 “不死身?打爆你!” 季修然眸冷,迈步。 拳头之上,金光滔天,一下子將张元笼罩了进去,张远放出银葫芦,金色秘力直接贯过那一层层如泥潭一般的禁錮波纹,將这葫芦轰的四分五裂。 金色拳头横镇! 张远怒吼,拍出掌中白骨旋涡,若一股白色巨浪冲岸,欲撼天。 可是金色拳光仿佛拥有可怕的魔力,拳意滔滔,光华璀璨,摧枯拉朽,镇住白色巨浪,压这股力量退回,继而强势击破。 张远惨叫一声,被轰飞在半空之上。 季修然举拳,爆出炽盛光焰,仿佛黄金在燃烧。 “你···这不可能!” 张山眼神震悚,脸庞扭曲成一团,他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 那少年真的超越了他。 而且是在全面被压制、即將被他格杀情况,领悟一种超凡力量,让攻守易型,这还是人吗? 先前在山坳时,他就在想,这少年是不是哪一位神灵的嫡子。 因为穿著太简朴,被他推翻,现在来看,这种感觉很强烈。 “不!不要杀我,我愿请降!” 他悽厉嘶吼,想求饶。 先前他掷这少年在空,要一拳轰杀。 现在那少年如法炮製,要用同样的方式,將他杀灭。 他胆寒,彻底崩溃,只想求生。 “记住,下辈子勿要与我为敌!” 季修然字字冰冷,根本不可能放过他,拳升如龙腾! “不···” 金色拳头,在张远眼中越来越近,不断放大,猛贯而穿,金芒闪耀这片小天地,直裂苍穹! 砰! 张远躯体四分五裂,血花四溅,有黑色烟雾从他头颅散出,钻出一只大黑耗子,一样难逃,在恐怖拳头下,碾碎成泥。 扑簌簌。 落下来的是残肢断臂,不成形状。 第35章 九转一气葫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5章 九转一气葫 所有人··· 无论是张远麾下群匪,还是北岭的汉子们,他们动作、呼吸、表情,统统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直到季修然收了极意秘力,身復如初,走向那堆烂肉,弯腰从中捡起了什么,方才打破这份固定。 群匪譁然,掉头狂奔,再没有一丝滯留的意思。 北岭眾汉纷纷舒一口气,艰难的从地上站起。 季修然手中是一块玉简,它在张远腹部位置,应该是被藏在气海上。 贴在额头,一股玄秘讯息若水流动,涌现在他识海。 “九转一气葫···” 他微微低语,这张远所修的术,先前交手时,曾放出一只银葫芦,极其奇异,堪称一种宝术。 此寇来歷並不简单,身上有一半妖族血脉,战力强大,背景复杂,能有这等宝术,並不很意外。 散了极意秘力,一股虚弱感与剧痛,席捲全身,这一战,突破了极限,却也重创了自己。 他是被一眾老叔抬回黑龙沟的。 一起被抬回来的,还有数具尸首。 几个时辰后,铁兰溪带著另一队归来,人人负伤。 他们压力並不比季修然那里轻,百来人,跟数百铁骑周旋,付出惨重代价,但他们成功拖住,没有让这支铁骑回援,否则胜负难料。 一天后。 十余座坟塋,在后山修起。 季修然站在坟前,神思凝重而复杂。 一天前,还在跟他说笑呼唤他大侄的老叔,而今躺进冰冷的土地中,再不会出现。 这样的事,几乎年年都会发生,但这一次,心中的某种情绪,尤为的强烈。 “每一次大桐城进犯,死伤的人,都是这一次的数倍。” 吕岳胸膛上缠著白色绑带,拍了拍季修然肩膀: “但这一次取得的战果,是以往加起来都没有过的。” 他仰望远空: “这是大黑山男儿的宿命,在狩猎中与猛兽搏斗中身死!在生存中与夜叉的搏杀中战死!在保卫家园中与大桐城铁骑搏命中拼死!” 他顿了顿: “將来我也一样。” “你走了,就轮到我了。” 季修然道。 他们相视一笑。 悲愤亦慷慨! 季修然没回桑阳村,他留在黑龙沟疗伤。 並请人前往桑阳村,將他的一包袱灵药,跟採摘好的金桑叶取来。 他盘坐土炕上,窗外大雪纷飞,屋內温暖如春。 大花二花三花,在炕下纳著鞋底,不时说笑。 她们梳著长长麻花辫,眼睛乌黑而明亮,少女的青春气息,与淡淡的清幽之香,充斥整个屋子。 季修然取出那枚玉简,研究九转一气葫这门术。 半日后便吃透。 他手指轻轻一捏,玉简在指尖化成齏粉。 经历始字符一事,他洞悉了神灵传法的真正目的,神灵能够清晰的感知是谁修炼他的法,並能准確的寻找到。 掌控生死,不是说说。 他有蕴气大井,可屏神灵吸食,不漏本源。 但老婶他们没有。 故此,领悟此法后,乾脆毁了。 “九转一气葫···” 他神思幽幽。 这是来自妖族的一种法门,真的可以说是一种宝术。 垒起一层天台,则一转,至九层,则九转,若能归於一气,便就登天化神葫,具不可思议之神威。 此法最奇特的是,第一转,与天台种灵葫,出禁錮之法。 而接下来,每一转,生一气,曰青元之炁。 气藏葫中,宛如牝女,可与万种奇珍、天地菁英相併合,而在葫中诞生,与之相对应的力量。 比如,如果寻了一种玄冰玉,那么葫內就会形成玄冰之力。 可谓是万炁归墟,一葫衍真! 而每一缕青元气,只能合一种奇珍,且不能剥离。 换一句话,此术威能高低,取决於所寻奇珍菁英之品质。 张远得此法,只凝练第一层的禁錮之法,而没有放出其他力量,想来是没寻到合適的宝物来匹配。 毕竟每一缕青元之炁太珍贵,用的不好便浪费了。 唯一的难处是,此法来自於妖族,並不適合人族修行。 季修然又花两天时间感悟,並略微行了下法,觉得自己能够,终於下了修炼的决心。 他体质异於常人,如此重的伤势,几天后,已然痊癒。 来到黑龙沟后山一处秘洞,开始闭关。 他没有一上来便修九转一气葫,而是取出金桑叶。 一片片握在手中,汲取纯阳与木精之力。 他肉身壁垒接连突破,之前便想著把桑阳劲练到下一个层次,將体质再提一提,但被吕岳拉去押解粮车。 现在,则可以放手升华了。 他摘了许多,足足有二三百片,运转桑阳劲,金色纹路从肌肤底下闪烁而出。 这些纹路形似桑叶,纯阳至罡,催动之下,极速运转。 那赤金色的纯阳真力不再满足於盘踞皮膜血肉,化作条条溪流,卷向筋骨,將之深浸! 上一次,他纯阳炼体,入皮膜,融血气。 这一次,则深入筋骨。 如奔腾的金色河流,一遍遍冲刷、浇筑著每一根骨骼、每一条大筋! 渐渐,在筋骨之上,形成了金色桑叶纹路。 它大放华彩,演绎纯阳玄秘,向著筋骨中融去。 一道道雷鸣,不为外人所闻,却清晰的自筋与骨中,响彻而出。 筋骨在这种纯阳洗伐中蜕变、升华。 赤金色的秘纹,如同活物般蔓延、交织,將骨骼重塑得紧密。 一种金刚玉髓般的色泽,自骨骼中透出,挥洒出宛如太阳初升照向大地的第一缕晨曦般的光芒,蕴含了勃勃生机。 筋腱被反覆拉伸、淬炼,变得虬结如龙筋,如锻入黄金,呈现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 数日后。 呼! 季修然吐出胸腔间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眸,两道凝若实质的金焰自眸中射出尺余。 垂首,抬起手臂,屈伸五指,骨节之中,立地爆响出如闷雷一般的震鸣,捏的空气噼啪作响。 此刻的他,纯阳已自皮膜入筋骨,成纯阳载体! 隱约间这副躯壳透出一种坚不可摧的锋芒之感,与洪水巨浪难撼的山岳坚实之感,更蕴含著纯阳之力独有的镇邪破煞、至刚至阳的道韵! 举手投足间,似有烘炉在体內运转,烘烤万物,万邪不侵。 季修然頷首,眼中金芒敛去,泛出一丝喜色。 在活动了下筋骨后,他再次盘定,这一次运转九转一气葫秘法。 同时手中握著一只灵药,毛孔舒张,如鯨吞海,將灵药中蕴含的木属精气,纳入体內。 到底是妖族的法,运转起来十分艰难,行气若走陡峭山壁,稍有不慎即是气散路毁。 路便是一条条人体经络。 季修然经百般淬炼,经络坚韧,非等閒之辈能比擬。 他坚持住,克服这些困难,於不可能中生可能,经过半日行气,终於將气脉打通,交匯大井。 做到这一步,他心中方才长缓一口气。 九转一气葫功法中,特別提及到,此法凝一只灵葫,最佳养料是与之同源的木属精气。 用这种力量种出的葫芦,无论根基还是品相,亦或者九转的青元之炁,皆属上品。 他从小服用金桑叶,此叶除了纯阳之力,亦有木属精气。 累积厚存。 这一次又汲取二三百片,木之精气鬱郁浓浓。 在仙墓中,服食的赤龙参等药,木之精气更是浓郁。 几番垒加,可谓厚实。 正用来种葫芦。 隨著他心念电转,呼啸而来,与行走在经络中的气,相互交织,在蕴气大井中凝聚。 泉水荡漾,波光涟漪,孵育著新的法。 数日之后,一颗种子孵出,一点嫩芽悄然破壳 丝丝缕缕青碧木之精气,自肉身之中而来,如灵泉般汩汩浇灌。 种子贪婪地汲取著这份生机。 三日后,嫩芽之下,纤细而坚韧的根须扎入泉水之中。 七日后,茎叶舒展,脉络清晰,透著初生的翠意,在木气滋养下亭亭玉立。 至第十日,它已然成长成一株灵韵盎然的藤蔓,翠玉般的藤茎蜿蜒盘绕,生机勃发,在泉水辉映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晕。 期间,多年储蓄的木之精气消耗一空,又把旁边一包袱灵药汲取完,方才跟上消耗。 不缺养料,这株藤蔓长的格外粗壮。 季修然觉得是时候了。 运转一气法,井中藤蔓,透出惊人翠芒,它自井中出,留下根种,化为一秘符,成为万象中的一,充实了大井。 它攀爬在气海。 无尽的荒芜之地,一时翠芒闪耀。 大法轰鸣,气血扶摇而来,九转一气法很快练成,垒出属於自己的基石。 这块基石,纂刻著繁复的藤株脉络,表面流淌著青白二色交织的玄奥光纹,隱隱与天地共鸣。 青翠藤蔓,便是扎根在基石阵眼之中,枝叶探天,接引来天地灵气,浇灌己身,藤蔓开花,一株银色葫芦结了出来。 第37章 白昼杀心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7章 白昼杀心 石洞。 季修然眸子微微一动,缓缓闔开,忽把手掌一展。 催动了某种秘法··· 哗的一声。 鬱郁翠光中,一点白光沉浮,须臾间,化作一只银葫芦。 银葫悬空,绿藤盘绕,通体流转秘银辉光。 季修然心念微动,葫口朝下,银芒倾泻,一股禁錮之力,若流水一般荡漾而出,直扩在外。 嗡! 周遭丈许山林中,飘雪悬停,空气如被某种力量禁錮,化作粘稠泥淖,连风也凝滯在里面。 顷刻。 那股力量消退,雪飞如旧,冷风再起。 季修然頷首,收了宝术,眼中闪烁过一缕惊喜之色。 此法禁錮之力,比他想像中更玄妙一些,用的好,绝对是一大杀器。 至此,九转一气,第一转练成,生出葫芦藤蔓基石道台,根基打下,且无比夯实。 但是,他並不想就此罢手。 自入仙墓以来,际遇不断,食灵药无数,木之精气耗尽,但药力所化精粹在,所余极多。 无论是九转一气法,亦或者是玄剑经,皆已吃透,领悟甚深。 他觉得有力量可以一鼓作气垒出第二层天台。 他说做就做,很乾脆,开始起法。 诸法运转,体內轰鸣似有金戈碰击,剑气冲天。 一时又翠华透体,映射出一株藤蔓,摇曳生姿。 他成功了。 第二层天台,分別自二法基石之上垒了出来。 这一层天台,与第一层並无太大差別,它们道韵相连,气息贯通。 但,承载著更深厚的道蕴。 在垒铸之时,季修然全身心观察,希望从旧境躚跃中,找寻到新境的续路。 每一种变化,每一块砖石的下落,每一个道蕴的凝聚,他皆看在心神,烙印下来。 颇有感受,受益良多。 第二层天台铸成,与天更近,接引来更多的天地灵气。 並有了一定自主性,功法自行运转,青剑台上,铸剑的打铁之声,不再停歇。 磅礴剑意在糅粹。 但季修然觉得,还是太慢了,非数年乃至更久,方才能铸出那柄先天剑胎。 不过想到经文中提及到这柄剑胎威能,一切释然,安心铸造。 另一处,那座天台上,一株藤蔓枝叶婆娑,近天而汲灵,它结出了第二只葫芦。 第一只银葫芦,体型頎长,圆润饱满,银辉溢彩,无不给人一种美感。 而这一只,便就稍显普通。 它初结,皮层翠绿,光泽不明,並无异种力量波动。 但季修然能窥到,葫芦腹部,一炁蕴藏。 此炁在葫中悠悠荡荡,青翠晶莹,宛如一条流动的玉髓,煞为美丽。 正是二转诞生的青元一炁。 之所以显得普通,是因为並未寻来万种奇珍、天地菁英与之牝合。 季修然心思一动,想將纯阳之力,灌入葫中,希望能得到一只纯阳葫芦。 他练就纯阳之力,可一直缺乏强大的纯阳宝术,未能形成如始字符这般,恆强威力。 如果能成,等於多出一种强力手段。 但很可惜,纯阳之力被青葫排出,不被接受。 他摇了摇头,只得放弃,看来已修出的力量是不行的。 可是,去何方寻找万种奇珍,天地菁英? 张山身为三百里巨寇,麾下千眾,尚未能寻到。 找差一些的,心中又有些牴触,否则张山垒出三层天台,早练出三口各含不同神通的葫芦。 这种珍宝,看的是缘分。 季修然摸了摸下巴,想到鲤二娘,不知二大娘病情好些没有··· 他稳固境界,体悟新生的力量。 垒出第二层天台,玄剑经中几个剑招,便可动用,他拔出长剑在石洞演练。 七日后,真正出关。 今天是白昼。 雪已停。 十几座坟塋上,落满白雪。 季修然再次来到这里,眼神扫过坟塋,虽白昼,而杀心已起! 这种杀心,在埋葬这些战死的老叔时,已有。 为什么一直被动挨打? 敌可来杀我,我难道不能去杀他? 他莹白手掌,握在剑柄,眼眸冰寒。 杀心自起,衣袍无风鼓盪! 许久,他离开这里,来到地龙洞。 黑老三游走出来。 它吃了赤龙参,修为大进,但神情看上去却不是很高兴。 因为,它引以为傲的『龙角』消失了。 浑身也不痛痛了。 这让它很鬱闷。 它把血盆大口一张,吐出一物。 乃是一只黑鼠。 气息萎靡。 看到季修然,那黑鼠绿豆大的眼睛里,居是冒出激动的神色,仿佛看到什么救世主一样。 它流出泪水,恳请道:“好人,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只求带走我。要么···给我一个痛快吧,实在熬不住了。” 季修然不为所动,淡淡问道:“谁致使飞鼠大寇兄弟截粮的?” “大桐城的贵公子,王蝉。” 黑鼠道。 “果然是他。”季修然眼中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就在他要再问別的时··· 黑鼠又道:“不过···在王蝉身边,另有一人,很年轻,头角崢嶸,气象惊人,我听王蝉称呼他『吕兄』。” “嗯!” 季修然眼神一震。 一个人名在心底闪烁。 吕奇! 他也参与其中了? 这让他心头怒意愈重。 王蝉,本就是敌对势力。 可你吕奇生在大黑山,身上流淌著始神的血,居然跟敌寇媾和,谋划残害同族··· 此人,不可饶恕。 “你来自何方?” “九嶷山,无底洞,我家老祖乃半袖观音。” 黑鼠冷哼道: “我老祖法力无边,威震北疆,你若识相,赶紧把我放了,否则···” 季修然打了个手指,黑蛇嘶鸣,恐怖的蛇头覆在黑鼠,投下一个阴云:“头角崢嶸?气象惊人?难道你不知道,在大黑山,头上能长角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黑老三!不知死活的东西···” 它一口又把黑鼠吞下。 在吱吱急切的叫唤声中,咽入腹部。 “別玩死,將来有用。” 季修然嘱咐一句,走进洞中。 他亮出始字符,求见了地龙老祖。 地龙老祖在洞中深处,它只投射出一道影子,已然伟岸似擎天之柱。 “始字符···” 他很震动,声音苍老而有力。 “多少年了,我居然再次见到始字符···” 他有些感慨,回忆起往昔,蕴著磅礴道意的眼睛,如古潭微起波澜: “但是,你这枚始字符,跟我所见过的那些已经逝去的人,並不一样,有很大区別,更像一个···祖符。” “不久前,我曾感受到始神法路的有一丝异动,看来是你。” “是你强行续上了那条路吗?” “是我。”季修然平静回答。 那庞大影子沉默半刻,隨后有欣慰笑声传来:“真是天纵的神姿啊!依稀间,我仿佛看到始神的身影···说吧,少年人,你有何诉求?” 第38章 尽剁其头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8章 尽剁其头 天空灰白。 大地雪明。 距离春祭还有两个多月,但太平村已红灯高悬,喜乐氛围丛生。 一只皮球滚来,季修然弯腰捡起,递给跑来的幼童。 “哥哥,你是谁?” 幼童抬著头,看了看,他不认识。 但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对方肩膀,上面趴著一条非常漂亮的小黑蛇,懒洋洋的將头垂在肩头,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甩晃。 “我?” 季修然捉住悬在腰间的剑柄,淡淡道: “一个过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迈著不疾不徐的步伐,踏著积雪,走入村中,来到矗立在村中央的庙宇前。 抬头看去,不愧是南岭第一村,修建的十分气派阔大。 过了祷告时期,但庙中人很多,太平村那位老祖宗,以及村中有头有脸的都在。 跟神使商量春祭用的物品。 季修然扫了一眼,该在的都在,他觉得自己运气真是不错。 “这是咱们太平村第一次举办祭桐神的活动,不能马虎,要隆重。”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 “老祖宗说的对,祭祀桐神,各家各户要出力,至少要献千斤香油,供养神灵,这样神灵才会照拂我们的孩子。” “没错···” “合该如此···” 正商议著,咯吱一声响,他们回头,沉厚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頎长的少年,挟著吹雪寒风,迈步而入,並贴心的將大门闭合,且扣下门栓。 “你是···” 一个身穿蓝褂的中年男子,眯著眼盯著走来的少年,想起来什么,惊愕站起: “北岭桑阳村那个季修然。” 此话一出,眾人譁然。 “正是小子。” 季修然环视一周,微微一笑。 十二个神使,十七个太平村人。 他大踏步直行,双眸锁定高居中间位置的一个老者。 那老者约莫有百岁,鬚髮皆白,却脸颊红润,精神矍鑠。 他名吕业。 为整个大黑山南北二岭辈分最高者。 “你一个北岭的后生,来我南岭作甚?” 吕业呵斥,转头望过去,恰好季修然亦凝视而来。 他眼神一慌,躲闪开来。 “这不春祭快到了,我特来送礼。” 季修然解下背著的包袱,啪的放在桌子上,当著这些人的面,动手解开。 伴著包袱掀开,一股血腥气味,先是散了出去。 当看清里面之物,十七个吕氏子弟,顿时勃然变色。 三颗人头! 季修然一颗接一颗拿出: “这是吕端的脑袋!” 他牙齿洁白,笑若灿星,將人头拎著仍在吕业脚下,惊的这百岁老人跳脚。 “这是吕光的脑袋!” “这是吕寺的脑袋!” 他一脚踏在八仙桌上,若虎凶视: “前不久,巨寇张远率千眾匪徒,欲劫掠我北岭。他们是从南岭来的,走的是鹰嘴坳,给他们带路,正是你们太平村吕氏三子。” 他们大骇,个个站起,望著三颗惨凛凛人头,神情惊怒交加。 “一派胡言!” 吕业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季修然,气的鬚髮怒张: “你这个狂徒!是你杀了吕端这孩子···” “没错,是我杀的。” 季修然頷首: “当时我伏击了他们,这个吕端先是被巨石砸中,而后被匪寇战马践踏,死的悽惨啊。” 说著他畅怀大笑。 闻听这笑声,这些人已然是怒不可遏,吕端三人是他们子侄,从小看著长大的,怎能不痛心。 “你们看起来很愤怒!” 季修然笑声倏然一收,含怒一掌击破八仙桌,木屑乱飞中,他一步步,若虎行山林逼视而去: “给匪寇带路,劫掠同族,这种人,不该死吗!” 他眼神凌厉如刀如剑,剜肉一般,射在吕氏族人身上。 “你···” 他们神情一震,感觉自己仿佛被猛虎所盯上,脊梁骨不由冒出一层寒意。 “这三人在你们村不过是个后生,没有人指使,他们怎有那胆量,干出这人神祖宗共愤之事?所以,他们奉了谁的命令?” 季修然在这些人脸上一个个凝视过去: “是你?” “还是你!” 凡被看者,莫不心头一慌,急切摇头。 季修然走到百岁老人吕业跟前,笑著开口:“他们都摇头,那么看来是你了。” “放肆!” 吕业怒喝一声,沉下脸来: “你这个后生小辈,被抱来的外人,居然在在老夫的面前指手画脚,简直狂悖无礼!还不退下!” “没错,我是一个外人。尚且知道自己是吃大黑山的粮食,喝大黑山的水长大。” 季修然负手在后,口中噙著狞笑,冷视著吕业: “可有那老东西,妄活百载,背弃祖宗,投靠敌酋,残害同族,引阴神入村,盘剥族人,你说,这种人该不该千刀万剐?” “你···” 吕业脸色急剧一变,张口结舌,竟一时难以言说。 “哼!” 一声冷哼响起,一名神使含怒行来: “兴安村七名神使是你杀的?” “没错,是我。”季修然淡淡道:“看阁下如此愤怒,想来其中有相识之人?” “那里的主神使是我胞弟!” 这神使满脸毒怨。 “很好。我仁慈,送你们兄弟团聚。” 季修然点了点头。 “什么···” 那神使闻言一惊,要做什么,但闻『睁』的一声。 那是剑鸣在空的骤响。 他眼瞼里面,便是闯入一道淒冷的寒光。 瞬间,一股巨大危机感从心灵冒出,他面庞失色,眼神失焦,只隱约看到,那凝练到极致的剑锋,自心窝洞穿而过。 快! 快的让人思维不及反应,目光难以捕捉。 季修然收剑,这神使摇晃两下,摔倒在猩红地毯上,血流如注,抽搐几下后,当场咽气。 “你···你竟敢杀了主神使···” 吕业脑瓜当即嗡的一声炸了,浑身老皮颤抖,鬍子都给气的翘了起来。 “我此来,不是为讲理,更不是跟你们辩个对错,说个是非所以然。” 季修然竖剑在胸,杀意凛然: “我来,只为杀人!” 一语落。 长剑后刺,迅如电闪,带起刺骨寒意。 剑入肉裂,一个神使,身躯僵直,手中刀落地,隨即轰然栽倒。 他並非普通人,身上波动著不俗的力量。 但,在季修然眼中,如鸡狗一般。 “孽障、孽障!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杀了他!” 吕业大吼。 一个百岁老人,能发出这等声响,可见他保养的真的不错。 “季修然,我知你是北岭一等一的好手,但今天你在我南岭悍然行凶,饶你不得!” 一眾吕氏族人,口喝一个“杀”字,一起攻来。 他们人多,足足有十七个,齐涌向前,声势极大。 “此子凶残,动用始神法。” 他们低喝,眼神忌惮,祭出最强力量。 一颗颗宝符横闪在殿,隱约间那是一个季字,绽放著刺目华光,波动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杀了他!” 原本准备逃走的一眾神使,见吕氏族人出手,驻足返回。 “动手,將这褻瀆神灵的恶子,大卸八块!” 他们脸庞阴森到极致。 在他们看来,在场吕氏族人,修为十分强大,破二境,诞生一枚宝符,极具威能。 以大桐城为中心,三百里疆域,这是一片贫瘠苦寒之地。 平常百姓为果腹已是费了莫大精力,故此能修行者並不多。 这些修行者中,不断坚持,日夜吐纳,十年內能够累积到八脉盈鼓者,仅仅有一半。 再进一步,垒出天台,已是人上人,一生富足。 至於再上二层,所耗费精华,庞大至极,非世家弟子不能摘取。 若能出三层,则可谓是人中龙凤,纵横三百里,罕敢有人挡。 这些吕氏族人,正春秋鼎盛,累积数十年,一朝破境,强法傍身,比大桐城王家一些人,还来的强。 他们认为,齐涌而上,定可一击毙杀。 百岁老人吕业脸上也流露出得意的表情,看向子侄们时,划出讚许的眼神。 这些子侄,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绝对不差。 “只有用你的血,方能平息神灵的怒!” 吕氏眾子杀来,拳蕴宝符,镇向季修然。 “你们也配用始神的法!” 季修然面无表情,单指一挑。 惊人的时候发生了。 吕氏眾子一声惊恐大叫,身上力量飞速消退,跌落下来。 “宝符破了!” “天台倒塌···” “不···” “我的力量···” 他们惊悚,恐惧难安。 “你做了什么···”吕业狠狠瞪向季修然,他本能觉得,子侄们有此变,定跟季修然脱不了干係。 “始神的路,一直被断。” 季修然竖起一根手指,其上一点金芒凝绕,一个扭曲,化作一颗璀璨符文。 始字符! 金芒四射,威不可尽! 他们看到,当场愣住,死死盯著季修然指上金符,呼吸急促,眼神震怖。 这才是始神的法啊! 是真真正正的始字符! 可怎么会··· 突地,他们浑身一震,想到某种可能,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衝向脑门。 修炼出的季字符,难不成是··· “我续上了这条断路。” 季修然冷冷道: “是我让你们有法可修!可你们,不珍惜,为了一己私利,投靠仇敌!今日,我便以始神的名义,罢黜你们。” 吕氏眾子面如死灰,口唇吶吶,仿佛不能相信所见。 “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始神!” 吕业愤怒: “我的孙儿,才是始神转世。” “你的孙子吕奇吗?很好,我跟他有一笔债没算,届时一併超度,送你们团聚。” 季修然眼神微沉,脚掌猛地一划,身形如风,一晃而去。 那些神使,见形势不妙,悄悄拔腿,想要逃走。 但怎能够! 刺啦! 凛冽的剑风,在背后响起。 惨叫破空。 一个接一个,季修然尽斩之! 吕氏眾子不傻,忍著剧痛,竟不顾老祖宗,连滚带爬,要抢门而奔。 腥风起。 丈二大黑蛇,守在门口,嘶嘶吐著蛇信子。 他们后退,脸色难看。 季修然一步步逼向吕业。 百岁老人再没有先前那种狠劲了,他害怕,战慄,口吻软下来:“后生,你太年轻,不要衝动。” 季修然脚步不停。 他声音发颤:“投靠桐神並没什么不好,仇恨只是过去,你还年轻,应该朝前看,跟著我走吧。我可以认你为孙,让你名字载入我吕氏族谱,再也不是无根之萍,我太平村势大,保你今后修行一路畅通,你要三思···啊!” “老而不死是为贼!你一人害了整个南岭,心思之私之歹毒,当死!” 季修然面无表情,一剑划下。 吕业如杀猪一般悽厉的惨叫起来。 他耳朵被削了。 剑光又一闪,他鼻子整根不见,喷血如泉。 接著是两条手臂,齐齐飞在天上。 他哀嚎,痛苦,摔在地上打滚。 不能想像,自己身为南岭老祖宗,人人敬重,被誉为祥瑞,居然会落个这等下场。 “我孙子吕奇不会放过你!” 他痛吼。 “你放心,我说过会送你们祖孙团聚,便一定做到。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 唰! 季修然拂手一剑。 斩下吕业的头! 而后拧身。 吕氏诸子惊恐逃窜。 “饶了我!” “我没有参与!” “我什么也不知情啊···” 他们哀求,痛哭流涕,甚至下跪。 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可怜,跟刚才举拳时,截然两样。 季修然心冷如铁,怎会被虚假表象所迷惑,他眸中寒意彻骨,杀机凝如实质,剑光起落似电,不带丝毫滯涩,一道冷冽弧线闪过,便是一颗头颅应声飞起! 血泉喷溅,无头尸身颓然栽倒。 他步伐如尺丈量,剑隨身走,寒芒吞吐间,数颗头颅接连滚落。 一剑一个,尽剁其头! 转瞬之间,伏尸遍地。 收剑拭血,推门而出。 雪又起。 白茫茫,真乾净。 第39章 拳镇大神使 黜神 作者:佚名 第39章 拳镇大神使 雪中,冷玉一般的少年,缓步而行。 肩膀上,尺长小蛇叫道:“痛快、真是痛快!这就叫报仇不隔夜!你太对我的脾气了,从此咱俩平辈相称,你这个兄弟,老三我认了!” 季修然道:“接下来我要去大桐城,你还要跟吗?” 黑蛇抬起头颅,眼神兴奋:“走,闹他个天翻地覆!” 大黑山距离大桐城百五十里。 中间隔著十数座小城镇。 每一座城镇,皆设有桐神庙宇。 季修然行一路,杀一路,毁一路。 已近大桐城,季修然忽然打探到一个消息,一位大神使,要前往西寧镇主持祭礼。 这位神使,一生厚积,垒出三层天台。 是在桐神跟前,近身伺候的人。 季修然闻听消息后,立马意识到这是一条大鱼,他迅速改变行程,往西寧镇而去。 这是一座颇为繁华的镇子,跟清风镇一样属於商业要地,来往很多商客。 修建出一座气势恢宏的庙宇,已有上百年的歷史。 他看到了那位大神使,年约五旬,身披金白相间的长袍,头戴象徵神权的宝冠,率领祷告的民眾,跪拜在桐神像下,进行祈福。 忍耐是一个猎人最基础的本领。 他伏在大殿栋樑上,屏去一身气息,一动不动。 白昼过。 正夜至。 信徒散去。 大神使笑容满面,坐在殿中长椅上,笑呵呵看著徒子徒孙们,收整信徒供上来奉品。 “我向来是不喜外出的。” 他眼神划过那堆积如实的贡品,眼底一缕贪婪神色一闪而逝: “不过西寧镇我是要来的,我曾在这里做了三年庙祝,还是有些感情的。” “启稟大神使,查点清楚了。” 一个身材高胖的神使手中拿著帐本,微微欠身,恭敬道: “今日贡品,折合白银八千四百六十二两,请大神使查验。” “不用了。” 大神使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愈发的舒展: “你是我教出来的,我还能不信你?入库吧···今年能过个好年。” 他缓缓站起,伸了一个懒腰,徒然,点点银芒洒落,皎洁纯白,宛如月辉。 一股奇异力量骤然波动而出。 高胖神使一怔,银辉当中竟是沉浮著一只宝葫,葫芦口向下,禁錮之力层层叠压,似有无形枷锁自葫中衍生,盪在整座大殿。 缠绕住他的筋骨,封镇住他的气血,连奔行的秘力亦为之迟滯! 他大惊失色,不待做什么,一声冷哼在耳边乍响。 下一刻。 他看到一人从天而降,那是一双极其冷漠的眼睛,在下落之时,修长手指已按在剑柄。 呛的一声,剑——出鞘! 宛如一线白光,疾的快不可见。 又恰似清冷月光,悄无声息的自虚空中漾出。 高胖神使愕然长悚,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剑。 其轨跡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非直非曲,非上非下,犹如寒夜流星惊鸿一瞥,又似深冬霜花剎那凝结於长空。 这一剑,在他眼睛里,漫长的好似百年那般悠久,可快的又像弹指的百分之一瞬。 扑哧! 这是利刃贯肉的极致锋锐之声。 高胖神使这才来的及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一道髮丝般的血线,自他颈后悄然浮现。 下一刻,那颗肥硕的头颅,便沿著那道完美的冰线滑落,滚砸在地板上。 断颈处光滑如镜,剑的寒气將血口封冻,好一会才喷出血水。 而这一剑,其势不衰,直划向大神使。 轰··· 大神使眼角突跳,喉咙间发出一声鸣啸,骇然秘力流转,挣脱层层禁錮,一拳砸出。 拳中光芒炽盛,隱约间沉浮著一株碧绿桐树,赋予这一拳非比寻常的力量。 和那剑光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绿桐急颤。 刺啦! 剑气透穿了拳劲,在他胸膛留下一道浅浅伤痕。 “这是···大角氏玄剑经上的剑招!” 他面露惊骇,抽拳疾向后掠,脸庞阴鬱的盯著突兀出现在眼前的少年: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大角氏的玄剑经?” “不愧是大神使,眼界就是高。” 季修然手腕轻轻竖剑,剑脊振鸣,在说话之时,毫不犹豫,欺身而去。 “玄剑!” 他口中一声暴喝,长剑虚空一划。 剑化七影,非是虚的,而是实的。 角都曾以这一招对付他,当时不过是一剑化三。 但,季修然抖手一展,便是七剑。 无论是剑意,还是对剑经的领悟,皆已远远超过角都。 七剑在空,陡然长刺,掀起一阵迷离而凌厉的剑光幻影,笼罩大神使。 “快拿我的神杖来!” 大神使厉喝。 可转头一看,自己那些徒子徒孙,居然一个个连滚带爬的,逃出大殿。 只留给他一个慌乱的背影。 “混帐!” 他怒骂。 只得尽起秘力,將一双肉拳舞动成风。 一声蛇啸震天。 “啊啊啊···” 旋即,大殿之外,一声声惨叫传来。 大神使用拳头轰击著密集切斩的剑光,拳头上被斩的绿芒迸溅,桐树飘摇,非常不好受。 可一听这些惨叫,心头竟涌出一丝报復的快感。 到底是垒出三层天台的强者,猛一竖掌,换了一种功法,绿枝根茎缠绕在手,如钢刀般猛劈,將七剑击散,重化为一柄实剑。 “敢来行刺本座,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气,眼神震怒,施展出一套掌法,非常犀利,一片刺目的绿焰从他的掌指间飞出,冲向金季修然。 同时他一步迈出,五指间放出一颗秘符,一个扭曲,在天空中生成一株桐树,丈六之高。 它是秘法的显化,绿光炽盛,极其炫目,枝条粗壮,挟万钧之力,呼啸而落,直镇向季修然。 掠过长空,那可怕威能,甚至让空气发出阵阵爆鸣。 季修然剑若疾风,斩在绿焰上,大神使口唇划过一丝讥讽的冷笑,一捏手诀,口中轻喝一个『爆』字。 轰隆隆··· 朵朵幽绿火焰,骤然膨胀,继而炸开,震耳欲隆,一股惊人的爆炸力从中激盪而出,犹如山洪衝来,要將人吞没。 季修然体表金光流动,纯阳体成,他无惧,硬憾住绿焰爆炸之威,纵山洪倾泻,若山岳巍峨,不可撼动。 而后,眸中起神光,始字符出,举拳若灿阳,拳光滔滔,如一条金龙在嘶吼中腾升,睥睨四方! 嘭! 两股强横力量在交织中猛烈碰撞,空气急剧狂颤,变得扭曲开来,继而猛地爆炸开来,掀起狂乱劲流,扩盪向四面八方,这座百年神殿,被衝破,房梁倒塌。 轰··· 而两道人影,便是自大殿崩塌的烟尘中,冲天而起,搏杀在空。 “你是何人,为何要行刺与我?难道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大神使低喝,没想到苦修一生的秘术,以桐神法显化大相,居然没能镇死敌手,这让他又惊又怒。 “行刺?你这蛊惑百姓的神棍,人人得而诛之,又有何杀不得!至於下地狱···呵,哄骗嚇唬百姓的那一套,莫要用在我的头上。” 季修然纯阳体镇身,大神使秘法威力虽强,但他筋骨蜕变,完全经受住。 他一掌握剑,剑出如虹,若莹白匹练,催锋无度。 一手成拳,始字符宝光闪耀长空,威能雄浑,滔滔不绝,攻伐无双。 压著大神使打,让这位拥有无数信徒的神使,窝著一团火,被打的节节败退,嘶叫不已。 哧! 季修然一剑划下,斩断大神官象徵王权的头冠。 大神官噔噔连退,披头散髮,好不狼狈。 轰! 而不等他喘息,季修然拳头镇落,他被打飞,咳出一口黑血。 他眼神惊悚,对方那恐怖战力···让他感到害怕。 “桐神助我!” 他嗅到失败的气味,眼神涌动出不甘的疯狂,一声怒吼,再显现桐神秘法。 这一次他拼了老命,动用了压箱底的力量,周身一股绿色霞光涌动,掌中桐树威能为之急涨,绿光盛得令人窒息。 掌所过之处空气寸寸爆鸣! 季修然捕捉到对方身躯闪耀的霞光,这是一种迥然不同的强大力量,他眸中冷芒凝聚,却有金色雷弧骤显。 剎那间,他身躯金光暴涨,体內秘力奔涌如潮。 始字符昭显在拳,细密的金色电弧狂舞跳跃,缠绕匯聚,一股至刚至阳、蕴含著破灭诸法的毁灭气息轰然瀰漫。 季修然持拳横击,当场击碎了大神使掌劲,拳落雷劈,这一片小天地失去光彩,只爆出冲天的金色雷霆。 大神使额头正中,一个前后通透、边缘焦黑的孔洞赫然在目,缕缕青烟裊裊升起。 第40章 再遇马远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0章 再遇马远 大神使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殿外蛇啸声止,黑蛇如电射入,盘旋在季修然肩头,嘶嘶吐信:“全咬死了。” 季修然收剑入鞘,眼神扫向眼前尸首,徐徐调息起伏的气血。 这一战校验了功法,磨礪了自己,收穫很大。 正待要走,突地,瞥见什么,蹲了下去,尸首袖口內缝著皮套。 这是为了方便装一些东西,季修然也有。 这只皮套,在最后一击中被撕破,露出里面夹著的一个类似荷包的牛皮套子。 季修然伸出两根手指捏来,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张银票,厚厚一叠。 最小面额都是一千两,大的有一万两。 加起来,居是十二三万之多。 数额之大,以至於季修然都不禁有些恍惚。 换成真银,得堆成一座山。 不知要盘剥多少民脂民膏,才能落下如此多的钱財。 “蛀虫!” 他哼了一声,將牛皮套装进自己袖子。 隨后离开这里,直奔大桐城。 等到了大桐城,这座三百年老城,已是满城风雨,爭先私论著眾多神庙被拔除的事。 这么多年,尚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事情。 这是要对大桐城开战吗? 据说,新任的城主,已暴跳如雷了。 可到现在,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因为,没留下一个活口,但凡说起这事的,莫不嘖嘖惊嘆一句:简直是杀神降世。 街道两旁栽种著古桐树,开著淡淡的白花,其上有光,將浓夜微微照亮。 季修然坐在城墙根,默默吃著自己带的乾粮,神思幽幽。 杀一个大神使不够。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真正要杀一个王家血脉子嗣,而且是核心成员的那种,才能彻底打痛他们。 但,他对这座城池很陌生,找到一个王家核心子嗣,无异於大海捞针。 这时一个小廝打扮的人,走到他跟前,递上一张纸条。 季修然很诧异,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小廝见他无动於衷,左右看了看,將纸条迅速打开,在他眼前一竖。 只一眼,季修然便站起,跟著小廝走了。 纸条上写著一行字: 小友黑龙沟一別实为想念可来一聚。 一刻钟后。 季修然跟著小廝来到一栋別院,见到预想中的那个人。 马远。 “哈哈···快进来。” 马远口中含笑,很热情的將他迎接进来,並奉上一杯热茶。 “你怎么···” 季修然没动茶杯,疑惑问道。 马远意味深长一笑,道:“我一听神庙的事,就想到了你。路线很符合,从太平村,沿路而下,被拔除的庙宇,全在这条线上。” 季修然道:“没错,是我做的。” 马远饶是猜到,但听季修然亲口承认,依旧忍不住长吸一口气:“真是好手段!西寧镇神庙那位大神使,可是垒出三层天台的强者,竟也死在你手中···” 旋即,他摇头一笑: “是我愚钝了。张远这种巨寇,都被你击杀,杀一名大神使,也在情理中。” 季修然默默不语。 他並不清楚此人意图,谨慎的不言。 “怎么,杀这么多人,还不罢手吗?” 马远问道。 “多吗?” 季修然反问。 马远再次笑,而且是长笑,很痛快的那种,他眼神微热:“少年英雄,快意恩仇!说一句实话,我很久没有感到这般痛快了!一路行,一路杀,杀个痛痛快快,利利索索,你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季修然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碰那杯香气浓郁、看起来很贵的茶茗。 “你来大桐城是想杀谁,我可以帮你。” 马远倾了倾身子,低语。 “为什么?” 季修然轻声问道。 “为什么?你可知,我为何甘冒风险,折返回去,將张山来犯的消息,透露给你们吗?” 马远神情一凝的道。 “为何?” “因为我跟大桐城一样有仇!” 这个回答,让季修然很吃惊。 “大桐城王氏,坏我生意,这是一仇。” 马远靠在梨花木椅上,眼神中涌动出一抹复杂的恨意: “我出生在九溪城,但我的母亲,来自这里。她有一个显赫家族,老家在棺材堡。后来,这个家族被大桐城王氏生吞活剥,族人四散,败亡殆尽。” “原来如此。” 季修然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但內心之中,那一抹警惕並没有放鬆: “所以,你请我来这里的原因是···” 马远道:“我若猜的不错,你是想杀一位王家人。” 季修然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马远微微一笑:“正好我也有一个想要除去的王家人,你有杀心,我有情报,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季修然沉默了片刻,道:“我要杀的是王氏血脉嫡亲,最好是核心层的人。” “唉···这就是气魄啊!” 马远感慨: “我跟你一般年纪时,只知流连美色中。我走南闯北,从没有见过如你这般的,简直是天神下凡。纵是虚长你几岁的,亦远远不如你。那些人,也被称为天才,被万人讚誉,取得不俗成就。” “但在我看来,他们只是徒有其表,不曾歷生死战,是被家族用金钱堆积出来的。” “谬讚了。” 季修然道。 马远收了收情绪,说出一个人名: “王渠。” “什么来歷?” 季修然问。 “此人乃上任城主第七子,现年刚刚三十岁,其修桐神法,累积厚实,铸出三层天台。” 马远冷哼一声: “此人执掌著大桐城到九溪城之间的商道,沿途设路障,巧立名目,不知收取了我多少钱財,坏了我多少生意,我早视其为眼中钉。你帮我杀此人,如何?事后,我必有重谢。” “原来是你的商业对手。这个人,很符合我的预期。不过重谢便不必了,若没有你的报信,群匪来袭,不知要死伤多少。” 季修然心中警惕淡去一些,肃穆抱拳: “於情於理,是我该谢你才对。” “好好好。” 马远笑容溢满脸庞: “不过,此人有些棘手,桐神法精练极深,一株青桐镇压己身,在同阶中被誉为小无敌,你···有把握吗?” “只消告诉我,此人在何方何处,余下的便是我的事了。” 季修然淡漠开口。 “痛快!” 马远一点没有因为季修然冷漠態度而生气,反而大为兴奋的一拍桌子: “来呀,安排酒席,我要好好宴请季小兄弟。按最高规格的上!” 季修然在马远这里住下。 他静心调息,內观诸法,吞吐天地灵气,滋养葫芦藤,凝练禁錮之力。 几日后,马远收到情报,得到王渠行踪。 “王家最近来了一个亲戚,马渠今晚要陪同前去紫竹小林,参加一场拍卖会,我安排你进去。” “多谢马大哥!” 季修然抱拳。 他们略作收拾,骑马出城。 紫竹小林並不是一个单纯的林子,而是一家商號,生意遍布北境。 它修建在距离大桐城三十里外一条小河旁边。 外层青竹,內层紫竹,一条小溪环绕,已是寒冬,却不结冰,鸭鹅悠悠在水捉草。 在浅夜中,显得格外优美。 一栋三层阁楼,拔地而起,房檐下挑著红灯。 季修然退去旧衫,换上一件青蓝相间的锦袍。 將马尾散开,束髮以碧玉冠定。 腰间佩之以玉环、香囊。 唇红齿白,丰神俊逸,气若謫仙。 这是马远给他的评价。 出入的小紫竹林的,非富即贵,太过寒酸,会引人怀疑。 马远便请来裁缝,置办一套行头。 下马,有商號的僕人,自来牵马。 马远取出两张帖子,递给守在门口的类似管家的老者,跟著季修然大踏步走了进去。 第41章 焚心琉璃焰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1章 焚心琉璃焰 外面寒风冷冽,室內暖如春和,富丽堂皇而不失雅致。 季修然跟马远走进二楼一间乙字號房,里面摆放著一些字画、盘栽,有女使进来,奉上茶茗与一些果点,並將香炉中安神香点燃。 不多一会,屋子充满香气。 这一切,让季修然感到丝丝新奇,同时也有一些不適应,觉得太繁琐了,还是山里好。 “一会拍卖会开始,若看上什么,直接告诉我,我给你拍下。” 马远口唇含笑,轻抿一口茶水: “你也喝喝,紫竹小林的茶叶,可是从中土运来的,一等珍品。” “多谢马大哥,但不用了,我有钱。” 季修然喝了一口,口齿留香,没觉得有什么特別奇特之处。 “你有几个钱···” 马远笑了笑。 忽然,楼下人声喧譁,马远低语:“来了。” 季修然凝眸看去,走来一行人。 先前在门口接待客人的管家,亲自陪同在侧,弯腰点头,恭敬非常。 又从阁楼中,走来一位美妇人,真箇是体態婀娜,娇艷如花,含笑將这队人迎向三楼。 这一行人大多是侍卫,护著中间一男一女两人。 男子而立之年,身材高大,衣著华贵,气度不凡。 季修然知道,此人是王渠。 他注意到,王渠身为大桐城主人之一,在旁边女子身侧,却是神態顺从,甚至行走间,故意慢女子半步。 马远说这几天王氏来了一位亲戚,看来当是此女。 他没见过贵女是什么样子,但看到此女,脑海中闪烁而来的先是这两个字。 其人一袭红裙,披著一件白大氅,髮丝盘成一种繁复髻妆,碧珠成环,覆於面上,掩去半个脸庞。 而隱隱露出的一二容顏,已是极美。 “这叫覆面妆,中土流行的一种打扮。” 马远解释了一句。 “中土?” 季修然惊讶,没想到王氏居然有中土的亲戚。 “今天可能动不了手。” 马远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些侍卫不简单,不像是大桐城,似乎是跟那女子一起来的。” “嗯。” 季修然缓缓頷首,他也发现,这些侍卫无论穿著打扮,亦或者举止,跟大桐城格格不入。 而且他有些捕捉不到这些侍卫的气。 定是修有高深敛气法。 境界绝对不低於天台三层,甚至更高。 “拍卖会有一些好玩的东西,待会看看。只有王渠,且静待时机。” 马远道。 一段歌舞后,美妇人盛装而出,先说了几句开场白,隨后宣布今晚的拍卖开始。 一名二八少女,双手捧著一只狭长的檀木盒,聘聘婷婷而来。 美妇人接过,將盒盖取下,红绸布中包裹著一只老参。 那参灵气盎然,叶如伞盖,根茎赤红,长有四五寸,其状似一头缩卷的老龙,鼻眼皆有,散发著一种独特的药香。 季修然一眼认出,这不赤龙参吗! 没想到第一件拍品,居然是自己吃过的赤龙参。 起拍价三千两。 许多人参与,竞拍的颇为激烈,最终以两万三千两的价格,被一位耄耋老者拍走。 “虚高了一些。” 马远点评道: “赤龙参有增补寿元之效,但这根赤龙参不过长了四五百年,並没有形成真正的药性。只能说那老人急需此参,续上一二年命。” 季修然听了,心中嘀咕,自己在仙墓,可是吃了不少,其中千年份的也有。 若是留下拿出来,不知要拍出多少钱。 第二件拍品被拿出。 那是一件异宝。 其状若一根金釵,工艺精湛,通体流萤,绽放熠熠光辉,波动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诸位看到,此釵乃是一件异宝,一旦催动,可化一柄釵剑,全力一击,有天台三层的力量。” 美妇人笑道: “诸位老爷,若是家里中小辈要外出歷练,此釵傍身,无异於多一重保障。尤其適合女子···” 季修然有些心动,如果拍下送给老婶,她定会开心,且有了一层保护。 他的確动了心,並参与竞拍中。 只是这釵子起拍价便很高,竞爭人虽不多,但三楼一处房间,价格咬的很死。 不一会儿,便来到七八万。 而观三楼客人,丝毫没有鬆口的意思。 他只得放弃,退出竞拍。 最终,三楼客人,以八万九千两价格成功拍下。 马远微微一笑:“行啊,学会抬价了,这釵子顶多六万两,被你一抬,那边多出两万,估计要心疼了。” 季修然感到很遗憾。 三楼。 王渠笑容满面付了银票。 看著如此厚的一叠银票被拿走,他脸上笑意盈盈,可內心中已在淌血。 哪个挨千刀的,在跟他抬价! 害的他枉付几万两。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曦月表妹,你远道而来,为兄没什么表示,这根釵子,当做初次见面礼,望你收下。” 他彬彬有礼,將釵盒递向旁边红裙女子。 “多谢表兄,我此来是奉了父亲之命,为先祖扫墓,本就叨扰,还让表兄破费,曦月深感歉意。” 红裙女子口唇微启,声如泉水清澈悦耳,吐气如兰,香气馥郁。 “无妨。咱们本就是亲戚,有共同先祖,只是你这一脉,去了中土,能回来祭祖,我们都很高兴,不要分彼此,来,拿上。否则,为兄可是太没面子了。” 王渠笑著说道。 “那···恭敬不如从命,曦月谢过表兄了。若有朝一日,表兄来中土,曦月定扫榻欢迎。” 红裙女子点了点头,便有侍卫代接。 “中土神洲,人杰地灵,神灵辈出,我早嚮往之,若有机会,定登门拜访。” 王渠抱拳。 说这句,他眼中闪烁著一抹亮丽神采,可见確实嚮往。 拍卖会继续。 一件接一件。 並不是所有拍品都像赤龙参与金釵一样昂贵。 那是主办方,为了活跃氛围,先拿出的两件珍品。 接下来的,花样繁多,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层出不穷,甚至还有破碎的宝藏图,令人眼花繚乱。 季修然也大开了眼界。 马远顺手拍了一个一个小玩意,是十几颗爆天雷,没花费多少,作押车防身用。 突地,一件拍品被推出。 它是被放在一块红色石盒中拿出的。 那石盒为一种奇石,唤赤火石,极耐高温,通常被用作盛放火具。 难不成,盒中放著是一件火系宝物? 所有人目露好奇。 美妇人没著急打开石盒,笑吟吟道:“诸位老爷,方才咱们拍了不少,可这一件,绝对算的上是稀世珍品。” “它是万种奇珍、天地菁英中的一种。” “我们知道奇珍菁英,亦分品阶,有下三品、中三品、上三品之说。” “而这一件正是有著五行火源之称的焚心琉璃焰。” “其品阶达到奇珍中的第五品!” “这是一位世家子弟拿出的,在那个家族珍藏了数百年,若不是急需用钱,万万不会拿出。” “诸位,开眼吧。” 美妇人极会调动情绪,將拍品细细渲所一通后,缓缓推开石盒盖子。 一簇火焰,映入眾人眼瞼。 那火焰乃通体无瑕,纯净如琉璃,剔透如美玉雕琢而成,流转间折射出道道虹彩。 它没有寻常烈火的狂暴跃动,而是静静悬浮,內火凝实,在外缘散著淡淡的氤氳色的琉璃色光晕。 火光照过,空气为之微微扭曲,留下短暂而瑰丽的晶化光痕。 引来一片惊嘆讚美之声。 很多人看的眼神痴迷,不能想像世间居然有这等美丽的事物存在。 季修然呼哧一声站起。 喉头滚动,喝饮般死死盯著那一缕瑰丽的火焰。 眼神之中,那一抹渴求的神色,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练出九转一气葫,第二只葫芦,正缺一块天地奇珍与之牝合,形成大神通。 正苦求不到,居然在这里遇见。 而且品阶达到中三品,可以说是可遇不可求。 心中砰砰直跳。 一个声音告诉他,必须得到手! 竞价开始。 起拍价六万两。 三楼一个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透著浓浓囂张的气味,直接喊出七万两的价格。 这样的价格,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只有大商號或者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才有能力喊出。 竞价的人不多,且全是在三楼甲字號房间。 但价格咬的很紧,不多时刻直逼十万两。 季修然心中焦急,照此情景下去,不知喊到什么天价。 他忽的冷冷一笑,眼冒凶光,將牛皮套甩给马远:“马大哥,替我竞拍,一定要拍下!” 隨后身形一晃,若疾风一般直奔而出。 “竞拍?” 马远愣了一下,这种奇珍,连他都不敢掺和,季小兄弟怎么想的··· 他打开牛皮套,隨后,眼神直了。 厚厚的一叠,只扫一眼,他便知道有十三万之多。 他嚇了一跳,这等巨款···季小兄弟从哪来的? 三楼。 “十一万两!” 一个嗓门粗大的声音,从一座奢华房间震响而出: “哼,跟我黄標竞价,我压死你们!” 季修然頷首,很好,就是这傢伙把价格抬得死高死高。 他意念触天,內景皆开,进入极意之境,周身气场为之渲染成金,开门闯了进去。 一个身材金黑相间长袍的青年男子,大刺咧咧稳坐梨花椅,他身材有些胖,脸上很富態,唇角勾勒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可下一刻,他这一抹微笑,就是变成浓烈痛苦。 嘭! 一个金色人影闪入,速度太快了,根本看不清,甚至没反应过来,一只拳就是捣在他肚子上,痛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汉···” 他迅速意识到什么,把戴满珠宝的手指一伸: “求財不求命,道上规矩我懂,钱都归你。” “谁要你的钱!你给我闭嘴,不许再竞价,听懂没有?” 金色人影恶狠狠道。 “明白、明白,从下一刻开始,我这嘴里一个字也不蹦。” 他很识趣,忙不迭点头。 金色人影看向旁边,那是一个美姬,披著淡薄的纱衣,仅用一件肚兜覆著娇躯。 “脱!” 金色人影喝了一句。 黄標立即道:“我大哥让你脱,你就脱。” 美姬花容失色,抖著手,脱下纱衣,解下大红肚兜,两颗颤巍巍的雪白之物,便是跳了出来。 金色人影晃了一晃,一把夺过,把肚兜塞进黄標嘴里,旁边有一根绳子,花里胡哨的,不知是干什么用。 被他拿起,把这胖子捆了结实。 “別出声。” 金色人影警告一句,走了出去。 黄標鼻腔哼唧,美姬在他示意下赶忙拿下塞在嘴里的肚兜。 他无比愤怒,打劫打到他黄大爷头上,张口就要喊,点点金色神光,扶摇而来,那是一只拳头,在眼瞼放大··· “哇···” 痛! 剧痛! 太特么疼了。 肚子里苦胆水被打的喷出。 他惊骇。 “让你住嘴听不懂吗?” 金色人影散发著一种凶气: “你不老实。” 又一拳。 黄標翻起眼白,一晃头颅的摔在地上。 第42章 什么叫我还活著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2章 什么叫我还活著 “十五万两一次!” “十五万两两次!” 盛装美妇嘴角上带著笑,连续喊两声,可眼中却是闪烁出一抹浓浓的震惊与意外。 怎么回事? 焚心琉璃焰,中三品的奇珍。 居然只被竞拍到十五万两。 喊到这个价,原先那些激烈竞拍的老爷们,一个个偃旗息鼓一般,纷纷不吭声了。 这是,楼上楼下也一片譁然,窃窃私语。 这个价格,让一些人蠢蠢欲动,但也就动了动,没有开口出价。 能坐在此处,哪个不是人精。 五品奇珍,只喊价到十万万。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其中有猫腻。 三楼那些尊客不出声,已证明这一点。 想来是哪个大人物放话了,以至於三楼那些身份尊贵的客人,都不得不退让,全对方一个脸面。 这种事情,以往並不是没发生过。 所以,他识趣,闭住嘴巴,压住內心躁动,以免触怒那位大人物。 “十五万两三次!” 美妇人咬牙切齿落下手中玉锤。 象徵交易定下契约,不得更改。 可是按照事前估算,哪怕大桐城地处北境苦寒之地,至少二十万打底,拍出三四十万也不是没那种可能。 “恭喜丙字號十一房间客人,获得拍品——焚心琉璃焰。” 亏死了··· 她心中呻吟。 马远眨了眨眼,处在一种发懵的状態,喊个价,怎么···没人跟了? 但这是大赚,他垫了两万两,很痛快付了钱。 三楼。 眾人心中那位『大人物』整了整衣衫,走出房间。 都怪那死胖子,耽搁一些时间,让竞价飆到15万···不知道马大哥给他拍下没有。 他很焦急,但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悠悠走著。 甲字房。 王曦月將眸光从美丽琉璃火焰收回,感嘆道::“没想到能在北境老家,看到一种五品火源。” 王渠道:“曦月表妹若是喜欢,我替你拍下即是。” 这只是面子话而已,五品奇珍,何等珍贵,他哪里愿意出这个钱。 王曦月笑道:“表兄好意心领了。此火源我要之无益,还是留给有缘人吧。若表兄喜欢,曦月倒愿意拍下送给表兄。” 同样,这一样是面子话。 王渠怎能不知,本来有心竞拍,也只得放弃:“此火跟我所修功法相衝,非我所需,还是跟表妹所说,留给有缘人吧。” 可是,等听到最终成交价时。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忽地,王曦月轻『咦』一声,她眼帘微闪,嗅到一股与眾不同的气,波动著一种与天相合的斐然道韵。 她起身,盈盈行出。 铺著猩红地毯的楼道中,一个少年,在开门瞬间,从眼前走过。 於茫茫人海中,乍然惊虹的一瞥。 轰! 当那少年一音一貌,呈现在她眼中时,脑海轰的一声,似有惊雷震响。 “不可能···” 她吶吶,如湖平静的眼眸里面,泛起阵阵涟漪。 “那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五官很像,但绝对不是那人,难不成···” 想到某种可能,她竟一声疾呼:“兀那少年且等一等。” 季修然回首,看到王家那个亲戚。 红衣飘飘,黑髮轻舞,双眸如水,似蕴著水雾,绿珠覆面,给人如梦似幻的感觉。 她看清了。 不是那人。 一样的英姿勃发,雄武不凡。 但更稳重,更有一种超然物外,不受红尘浊气薰染的空灵气质。 可···这个结果,比是那个人,更让她来的震盪,受到到的衝击更大,简直是惊天之雷在心中猛烈炸开,久久不能释怀! “你···你还活著?” 她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叫我还活著····季修然觉得这女子莫名其妙,他著急回去,没理会,拂袖而去。 她要去追,王渠走了出来:“曦月表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她摇头,神情复杂,口中囈语: “或许是我认错了,他···绝对不可能活著。” 二楼。 丙字十一房。 季修然跟马远碰面,看著赤火石盒中那簇琉璃火焰,他喜的不能自抑。 “马大哥,多谢你,那些钱我会还你。” 他高兴的道。 “无需提及什么还不还的。” 马远大气的摆了摆手: “不过我很好奇,你哪里来的钱?又拍此物作甚?” “钱是我杀了大神使,从其身上找到的。” 季修然合上石盖,氤氳火光从房间消失,他口吻火热的道: “至於为何要拍此火,我修有一法,亟需一种奇珍牝合,这样就能蕴生出一门大力量,镇压己身,实力暴增。” “原来如此···” 马远眼神划过一丝异色: “你的法,需要奇珍牝合···”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季修然,口角盪出一丝笑: “我若猜的不错,你可是得了张山那门九转一气法?” “马大哥不愧是做生意的,这点曲折,果然瞒不过你。” 季修然大大方方承认。 “张山纵横三百里匪路,我们这些做生意,难免被其劫掠,自然少不了打探情况。” 马远皱了皱眉,神情变得凝重: “只是,此法乃妖族所有,你冒然修炼,不一定能修成。即使有成,妖族寻来,却如何是好?你想过没有。” “我自有法子,不被妖族发现。”季修然道:“而且已练至二转,不可能放弃。” 马远缓缓頷首,感慨长嘆:“你总是给我意外与惊喜。连妖族的法也能修成···” 季修然笑了笑,奇珍到手,他心情大好,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眼神渐渐亮了。 这是他从没吃过的味道。 不能想像,一种糕点,居然能在口里生出数种不同的味道,交织如蜜,芳香浸脾。 太好吃了。 可惜没钱了,不然定买一些,给孩子们尝一尝。 “九转一气···此功我略有耳闻,乃北玄山那一脉妖族不传秘学,此功威能由所结合的奇珍而决定···” 马远沉吟片刻,道: “焚心琉璃焰,虽有五品,但威能欠缺,它最大用途是能促使人体质发生改变,若配合一门火法,甚至能修出琉璃火体。” “是···这样吗?” 季修然一怔。 “这样吧···”马远道:“我认识一个九溪城世家,这个家族手中握有一块三品奇珍,具体是哪种,我不清楚,毕竟不太好细问。但绝对比你手中琉璃火,要更具威能,更契合九转一气法。” “三品?” 季修然眼睛睁大。 “对!”马远笑道:“天地奇珍,五品已是了不得的存在,上三品···几乎不可能流通在市面。传闻上三品奇珍,已通灵,甚至有自己灵智,属於神鬼莫测的一种。我愿从中间说和,用琉璃火跟他交换。” “五品换三品···人家怎么可能愿意?” 季修然摇头。 “一般情况下自然不愿意,但特殊情况下,却由不得他们。” 马远眼中涌动著一抹信心: “这个家族祖坟冒青烟,生了一对龙凤胎,天资惊人的高,女娃生来是水灵体,先天近水,前途自无忧。可男娃稍显得逊色一些,他们一直想方设法,欲培养男娃修成一种体质,你的琉璃焰,正是他们所渴求。” 他顿了顿: “而且,最近我听说他们想將这对龙凤胎,送入积雷山秘境锻炼,不过护法之人,尚未確定,我做中间人,將你推荐过去,有很大概率能成。” “护法之人,不是修为越强大越好吗?”季修然道:“我才垒出两层天台。” “你有所不知。” 马远笑道: “积雷山乃一处神异之地,磁场特殊,可招来天雷。这天雷,乃感地之精气而落,蕴含极其精粹的天之灵力。正所谓与天近者,可挟天威。这天台垒的越高,与天愈近,被雷劈的概率直线上涨。” “一句话,境界越强,挨雷越多。这种情况下,护法之人,自然是境界不高,但战力恐怖者,才能胜任。” 这时,一声暴躁的怒喝从三楼传来。 季修然眼帘一挑,二话不说,唤著马远,头也不回的离开紫竹林。 第43章 城南的花开正香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3章 城南的花开正香 回到商號驛站,马元当即修书一封,將奇珍之事备说一遍,发往九溪城。 季修然等待刺杀王渠机会。 他不时拿出琉璃焰,望著这簇分外美丽的火焰,几次忍不住想要牝合进第二只葫芦,化出一门火系神通。 中三品奇珍,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不过,他忍住。 中三品已是这等宝相,上三品该有何等神异? 他无比期待。 房间。 他盘坐在床,两手捏出一道繁琐剑诀,修炼玄剑经。 渐渐,衣衫鼓动,周身涌动著一股拙朴剑意。 可某一刻,磅礴剑意倏然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睛,里面波动出一丝复杂之色。 不知为何,在紫竹小林,王家那个来自中土的亲戚,时不时浮现在心头。 那个贵女似乎认得他··· 为什么一见面,要说『你还活著』这种话? 忽然之间,他就有些烦躁起来。 『父母』两个字浮跃在心,可立马被他狠狠压下去。 仿佛,只要不想,便不会有烦恼。 “当初把我扔在山里,现在我长大了,我也不会想你们。” 他吶吶低语。 两日后,一只白雀飞落。 马远取下密信,这是九溪城那个家族家主的亲笔信。 那个家族以九溪为姓氏。 传承古老,据说其先祖是上古人皇长生氏一位臣子。 信件字跡不多,来意很明確,对於琉璃火焰一事,深表感激,但不能交换,却愿用三十万白银购买。 马远没有自己做主,找到季修然,將信拿给他看。 “我不要钱,我只要三品奇珍。” 季修然直接拒绝,非常乾脆。 马远頷首:“三十万是一笔巨额財富,但相比武道之途,又算得了什么。” 他当即折回,重新修书一封,发往九溪城。 这一次,他信中態度,变得略微强硬一些。 两天后,第二封信来了。 马远拆开,略扫一看,即朗声大笑起来,唤来季修然看信。 对方同意了。 但表示要来看看。 一看琉璃火焰。 二看季修然,是否如他信中讚誉的那般。 “马大哥,你可知道他们手中那块奇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季修然亦喜不自喜。 若真能换来三品奇珍,除了始字秘符,在天剑没有铸造出来的情况下,第二只葫芦绝对会成为一大镇身宝术。 未见珍宝,然,他心中已火热起来。 “我没有见过。” 马远摇头: “这个家族传承悠久,是上古人皇长生氏的臣子,唉···像这类从上古流传下来的家族,大多底蕴惊人,偶尔露出一两件稀世珍宝,並不算什么。” “行吧。” 季修然点了点头,他眼中含著一份感激,道: “多谢你了马大哥,若不是你,我怎能与此等珍品结缘。” 马远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你啊別谢我,要努力,不说別的,你九尽升华,极致一跃登龙成神,別忘了我就行。” 季修然挠头:“马大哥,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忘了你。” 马远大笑一声。 眼中浮现著丝丝的期颐与欣慰。 他真的很看好这个少年,从其引弓射杀飞鼠大寇那一刻,便被深深震撼与吸引住。 人间怎么会有这般的英姿呢?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少年就是行,將来成就绝不可估量。 他的家族只是一个出自商贾的小家,儘管累积一些財富,但在那些世家大族眼中,跟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差別?甚至不如! 想要更进一步,除非家中出一个神灵。 如果没有。 那么,就资助一个。 提前打好关係。 如,现在。 当晚,传来第二个好消息。 明日王渠要带远道而来的亲戚,去城南赏花。 “九溪家口气已经鬆动,我觉得他们十有八九会同意交换,不日即来。” 马远眉间涌动出一抹担忧: “修然,你听我一句,莫要去冒风险,万一有个损伤,很不值当。不若等得到三品奇珍,厚实功力后,再寻机会不迟。” “马大哥,你说的很对。” 季修然脱下那套价值不菲的锦袍,换上自己旧青衫。 摘下束冠,恢復成一条颯爽的马尾。 当重持剑时,那白昼时起的杀心,凌然不灭而愈烈: “但,我等不了,也不会等。王渠,必须死!这是我大黑山跟大桐城的恩怨,几百年了,也不会因为一个王渠或者其他王氏什么人的死而终结。” 见此,马远长嘆一息,不再说什么。 只把情报再收的详细一些,匯给季修然。 当夜,他亲眼注视著少年,披上蓑衣,拜別而去。 夜幕中,那人影,孤独,萧瑟,亦慷慨,更气壮! 不知为何,他忽想放歌。 因为,血液居是有些沸腾起来。 是受了感染吗? 翌日乃白昼。 北境多雪。 这一天,尤其的大。 却有十数匹快马,跃出城门,踏雪而去。 “曦月表妹。” 王渠催马奔驰,朔风扑来浑不在意,口中笑道: “我们这里贫瘠,没什么可玩赏的东西。但城南有一片山林,那里生长著一种奇花,春夏蛰眠,秋醒冬长,正是花开正香时,可去赏看。” 王曦月褪去那套繁复妆容,她白衣跨马,英姿颯爽,寒风夹著雪花打在脸蛋上,有一种別样的感受: “北境蛮烈,却也有与中土不一样的风景,要去。” “曦月姑姑,你说的很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境这贫寒之地,生养出来的都是一群蛮烈之辈。尤其是大黑山秦族,再没有比他们粗蛮的。祭祖之后,你回中土带上我吧,我真的太想去中土了,见见那些青衫读书郎,定是美极了。”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她名王芙,跟王曦月年纪相差並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辈分低,以姑姑相称。 “行啊,小芙,跟你父亲稟告一声,他若同意了,便跟我去,路上也有个伴。” 王曦月笑道。 “太好了,谢谢你曦月姑姑。” 王芙欢呼一声。 “这妮子···被我大哥惯坏了。” 王渠笑了一声。 “不过,你口中的秦族是···” “喏,就是住在那座大山里的刁民。”王芙伸手一指:“他们自称是始神后裔,我看还不如我家养的奴僕。” “始神后裔?” 王曦月神色中明显露出一抹震动。 她看向王渠,问及相关的事。 王渠知无不言,沿途无事,说了说有关大黑山秦族的一些事情。 “没想到,昔年镇压了一个时代的始神,他的后裔,居然沦落到这般淒凉地步,刀耕火种,与蛮人无异。” 王曦月感嘆: “真是造化弄人。沧海桑田,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那个始神很厉害吗?连姑姑你也这般讚嘆。” 王芙哼了一声,问道。 “厉害?” 王曦月摇头: “厉害已不能形容其万万分之一。那可是差一点成为第四人皇的绝代强者啊。” 他们纵马挥鞭,奔驰在风雪中,一个时辰后,到达那一片山林。 栽种著一种花树,开放著如蔷薇一般的花朵,或若雪洁白,或如玫瑰艷红,亦有淡黄色、明粉色,五彩繽纷,於大雪中盛开不败,將整片山林浸染的芳香鬱郁。 “好美的景。” 王曦月由衷讚嘆。 他们下马,二女相伴,去贪赏花景。 王曦月侍卫,自是寸步不离。 王渠则吩咐僕从,寻一块乾净地面,扎下营地,点起篝火。 忽然,一只鹿在林中乱奔,像是受到什么惊嚇。 王渠眼神一亮:“我打只鹿,给你们烤鹿肉吃。” 他翻身上马,引弓逐鹿,入了山林。 咻! 他箭术极佳,拉弓一箭,若条疾电般,破风盪雪,振空而去。 眼见要射中鹿的脖颈。 雪地里,那厚厚积雪里面,猛地一只手探出。 那只滚盪著强劲力道的箭矢,半道中阻,被攥在那掌中。 “什么人!” 一眾僕从惊呼。 寒冬雪地,居然有人隱在雪地里面··· 不怕冻死吗? 在他们不能置信的眼神中,一个身披蓑衣的少年,从雪中站起。 五指轻轻一扣,利箭断成两截,被隨手弃在脑后。 那只鹿死中得活,鸣叫一声,撒腿奔出这片地方。 “混帐!居然敢坏我家少爷打猎的兴致,我看你找死!” 僕从大怒。 仗著人多,擼起袖子上前,要教训眼前看起来十分寒酸的少年。 在他们看来,穿的那一身衣裳,连他们都不如,想来应该是什么流浪在外的蛮子。 握剑。 出鞘。 寒芒折雪。 人头摔落。 季修然迈步,不疾不徐,向前走去。 “嗯?” 王渠皱紧眉头,他发现,自己竟没有捕捉到对方是怎么出剑的。 他脸色阴沉,喝道:“来者何人?可敢报上名號?” “无有不敢。” 季修然淡淡道: “大黑山,北岭,季修然。” “呵···” 王渠嗤的一声冷笑: “原来是大黑山的蛮子,怎么,看你这副打扮,想来在此地蛰伏已久,不会是想著行刺我吧?” “你答对了。” 季修然声寒如冰。 “哈哈哈!” 王渠仰天长笑: “很好,很久没有看到像你这么愚蠢的人了。北岭么,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地方。当初我第一次领兵,正是跟著我父亲扫荡大黑山,记得那年我刚刚十八,隨著叔父们,杀入北岭,斩首七十二,虏获人口、畜生、山宝、矿石不计其数,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啊。” 他笑得流出眼泪。 须臾。 笑止。 抽刀下马。 便有汹涌秘力劲气,自他身躯勃发而出,盪在山林,激起雪卷如浪。 刀在手,杀心起。 他眸含冷冽: “西寧镇大神使,可是死在你手里?” 季修然便是自这狂风捲起的雪中,穿行而过,口中只淡淡吐出一个“是”字 王渠那股惊人劲气扑来,掀起衣衫一角,步不停,雪不落身,仿佛被他身上无形气场,荡漾开来。 “你有些能耐,可杀大神使。” 王渠轻轻抚掌中刀。 这是一柄宝刀,狭长锋锐,刃脊墨黑,乃是採用一块万年玄石,糅如数十种珍贵矿料,锻造了七七十四九天方才铸成。 “可你找谁不好,偏偏寻上我,是把我当成大神使那样的腐朽之辈了吗?那么你错了,我的刀会告诉你,为何我有同阶小无敌之称。” 他吐出一口气,踏立如松,蓄著势。 周身气息高涨高涨再高涨,一股骇人的无形威压如潮水般扩散,將飘落的雪花逼退三尺。 身不动,而墨刃之上寒芒吞吐,隱隱有青桐虚影浮现,桐神法在体內涌动,一种远超大神使的可怕力量,蓄积著,待发著。 空气仿佛被抽乾,令人窒息,风雪为之悬滯。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锁定季修然,肌肉绷紧如铁石,只待一触即爆。 “死人耳。” 季修然轻语。 已近。 抬头望天。 淡漠的眸子里,映照出万种星辰。 意,扶摇直上。 天地不再相隔绝。 玄玄渺渺,道韵流转。 意念所触,万物如我,我如万物。 剑无形,刀无意,我非我! 落来的雪花,倏然照亮,渲染一层金色。 山林,被王渠气势凝滯在空的飞雪,猛然急颤,仿佛有一股恐怖力量摧锋著它。 白茫茫天地里,不再只有雪的纯白。 更有浩瀚金光。 极意! 一剑! 暴溅的雪又落。 几点血,自王渠眉心沁出,蜿蜒而下。 他依旧站立著。 可不再挺拔。 他没有出刀。 因为,根本出不了。 事实上,他试图出刀,但仅仅只做到抬了下手腕。 一切便已结束。 势破,人亡。 风雪卷过,天地一片死寂,唯余剑锋清鸣。 第44章 有种你就来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4章 有种你就来 收剑入鞘。 风中飘来一朵花,莹白如雪。 季修然伸手捏来,轻嗅一口,很香。 扑哧··· 滚烫鲜血,喷溅在这朵花上。 王渠身躯摇晃,可用尽最后一丝余力,死死低吼:“为什么、为什么找的是我!” 开始,他讥笑季修然,对自己有著莫大信心,讽刺季修然找到他等於找死。 可现在,品尝到那一剑后,悔了。 季修然手掌一扬,那柄玄墨长刀,被捉在他手中。 他看了一眼,赞道:“好刀。” 隨后粗蛮的扯下刀鞘,收刀在內,插在自己腰间,与剑相併。 “始神平定天下,击退了不可想像的大可怕与大恐怖,有大功绩於人间,可是他的子嗣,已经退缩到这贫寒的大黑山,却依旧遭到屠戮。” “你——不该死吗?” “王氏——不该亡灭吗?” “桐神——不该当诛吗!” “你先去,他们会隨你而来的。” 季修然手掌轻拂。 王渠仰天摔倒,闭合住眼皮。 一声惊恐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王芙娇躯颤抖,“你···你杀了七叔!” 她有一柄软剑,平常缠在腰肢。 此刻,拔出,含怒杀来。 当! 一声金戈相交之响。 王芙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一般的巨力轰砸而落,软剑脱手而飞,而对方拳劲不绝,直落胸口。 嘭! 她横飞,狠狠的摔在地上,张口喷出鲜血。 “你···你敢伤我···” 她不能相信,居然有人能狠心伤害如她这般的金枝玉叶。 季修然抖了抖袖口,一条玄黑小蛇,探出半个脑袋,懒洋洋瞅了一眼,血盆大口一张,喷吐出两物,落在地上。 乃是一颗人头。 一只黑鼠。 人头是张山的。 季修然费了些功夫寻来。 “我不杀你,因为我需要一个人传话。” 季修然拔刀,当著那女子的面,一刀斩下王渠的头。 两颗头颅並一只黑鼠,摆放在雪地。 “告诉大桐城城主王羽,有种你就来。” 声掷在地,如铁石鏘响。 王芙娇体一软,两眼一黑,活生生嚇晕过去。 马蹄声急。 季修然转身,身快如风,跃入山林,疾驰而去。 “吁!” 王曦月勒马,美眸落在雪地上人头,一抹惊怒之色浮现在脸庞。 方才她感受到王渠的气阵阵扩盪,不可谓不凶。 然,须臾间,又起一股。 这是一股令她都为之心悸的气,从这片区域爆发而出。 当那股气出时,她毫不犹豫驱马赶来,可是没想到,王渠的气消失的太快了,起时汹涌如涛,灭时如山崩,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那时心中已知坏了。 果然,看到的是被斩下的头。 有侍卫检查王芙,捏了下人中,她幽幽醒来,看到马上的王曦月『哇』的一声哭了:“曦月姑姑,七叔被人杀死了···” “休哭。告诉我是谁!” 王曦月低喝。 这个表哥,从她来后,多有照顾,虽然里面有著一些刻意討好的成分,但毕竟是亲戚,此刻被人杀死,且剁下头颅—— 这种带著示威性与羞辱性的行为,让她心中怒意丛生。 “我不认识,是一个少年,往那边走了。” 王芙伸手指著一个方向。 她泪流不绝,倒不是全是因为七叔的死而感到伤心,很大程度是嚇的,到现在没有平復心中那抹恐惧。 “一个少年···” 前几日在紫竹小筑所见到的那个少年,其音影相貌,在王曦月心中不禁浮动出来。 是了··· 刚才的气,跟那天所感受的,別无二样,是同一股。 可他为何要杀王渠? 王渠垒出三层天台,根基夯实,自詡同阶小无敌。 在她看来,只能算是不弱,小无敌谈不上,中州如王渠这般,乃至远远超越的人,比比皆是。 可在这片贫瘠土地,小无敌,却也符合实情。 居然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被人击杀··· 这是连她也做不到的事。 那个少年,强大到这般地步了吗? “驾!” 带著浓浓疑惑,她抽鞭驱马,追击而去。 这片山林並不密,不影响马匹奔跑。 不多久,前方出现一个岔道。 两条路的雪地上,各自出现一行浅浅脚印。 “林叔···” 她低喝了一声。 身旁一个侍卫跃下马。 他有四十几许,蓄著络腮鬍,气息不露,沉稳內敛。 落地无声,踏雪无痕。 显然,其擅长脚上功夫。 他蹲在岔路口,端详片刻,呵呵一笑:“左边脚印,比右侧厚上几毫,乃是沿著原先步子,倒退所至,定朝右去了。” “走!” 王曦月拍马而去,马蹄飞扬,溅起白雪纷飞。 “不对!” 猛地,姓林的汉子出声。 “吁!” 眾人勒马,不解的向他看去。 “糟糕,中计了!” 他恼怒的一拍大腿,拨马便往回走。 眾人没有询问,默契跟隨。 待回到方才岔路口,旁边积雪里,赫然露出一处坑穴,显然方才有人在此伏著。 马上眾侍卫,纷纷惊呼一声。 无需解说,已是知晓,那左边破绽,是那人故意留下,而右边,何尝不是? 竟提前猜出追击人的內心想法。 而真身,一直伏在他们旁边积雪下面。 这已不是胆子大了。 而是一种胆魄! “嘿,终日打雁让雁啄了眼。” 姓林的汉子怪叫一声: “这是一个老手,擅长追踪与反追踪。” “不。”王曦月淡淡道:“他不是老手,他只有十七岁。具体是十七岁零五个月又二十三天。” “小姐,你为何知道···” 眾侍卫听的一头雾水。 “我当然知道。”王曦月冷冷道:“我若不知道,这天底下便没人知道了。” “小姐,我们快去追人,那人脚力很快,迟则晚矣。” 姓林的汉子道,口吻中有一丝急迫。 “不用了。” 王曦月朗声道: “出来吧,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什么?” 眾侍卫一震。 隨后,在他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下,一个少年,自先前挖出的雪坑之旁,缓缓站起。 “你···” 他们愕然,又惊又怒。 这一次,他们看清,真是个少年人。 身为瑞阳王府一等侍卫,居然被一个少年娃娃在同一个地方,耍了两次。 当你以为左边是布下的是迷惑印跡,真身往右去了。 实际上,我在原地。 当你发现,折返回时,看到原地破开的雪洞,恍然大悟,急切去他处寻找时。 我依旧在原地。 “呵···” 林姓汉子,登时气笑了。 一时间,不知是恼怒,还是钦佩。 第45章 李字头上盖了天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5章 李字头上盖了天 风雪在这片山林颳起,雪中有飞扬的花瓣,带著淡淡的馨香。 季修然抖了抖衣衫上的雪,冷冷地、紧紧地盯著王曦月,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王曦月从马上走下,来到眼前少年跟前。 她注意到,少年衣衫內里有一些雪,她伸出手,替他拨去。 而在翻里衫的雪时,她又看到,少年这衣服的陈旧,青蓝色的顏色,已被洗的发白,快辨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她忽然之间,心,微微的抽搐,泛起丝丝的痛。 堂堂天上地下,最为尊贵的血脉,居然沦落到穿不起一件衣衫的地步吗? “知道。” 她轻轻点了点天鹅般頎长的下巴。 “我···我是谁?” 季修然声音有些颤抖。 他不想知道自己身世,可当听到马上女子说出那番话后,依旧无法自抑,从雪地走了出来,主动暴露了自己。 这种不智的行为,生平第一次犯。 “你姓季,名修然。对不对?” 王曦月问。 季修然瞳孔微微一缩:“是王家告诉你的?” “没有。” 王曦月怔怔看著他,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名字,我从小就听说,我娘在我耳边,念叨了不知多少次。你刚生下来,你母亲很虚弱,是我娘餵的你。我们两个同岁,你比我大三天,你跟我一样,吃我娘的奶。我娘餵饱了我们,把我们並排放在一起,她哼著摇篮曲,將我们两个哄的睡著。她说,那时候的你,吃的可多了,一个月就养的白白胖胖。而我,瘦瘦弱弱的的。” 季修然身躯一晃,深邃眸子里,猛地爆发出一股无法言语的情绪。 他想说什么,有太多的话想说,可是话到喉咙,却是一个字发不出。 苦涩、愤怒、痛苦、畏惧、不甘···还有担忧。 苦涩的是自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的。 愤怒的是被无情扔在山中。 痛苦的是被遗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畏惧的是实情。 至於担忧···这女子说『你母亲很虚弱』。 “我的身世···你···你愿意告诉我吗?” 最终,他这样道,眼中带著炽热的期颐。 这时,那些侍卫发现一丝不对劲。 这个少年,很眼熟。 他们想起来了。 去年,皇帝陛下,蒞临瑞阳王府,为嫡皇子求一桩姻缘。 他们负责警戒。 曾远远的看过那位嫡皇子一眼。 跟眼前少年,五官轮廓,確有几分相像。 难不成··· 他们身躯徒然一震,原本握在手里的刀,悄然送回,本能的吞咽一口唾沫。 若是真的,太嚇人了,幸好没动手。 否则,死亡是最轻的惩罚。 “我不愿意。” 王曦月断然摇头。 季修然脸上浮现浓浓失望之色:“为什么?” “你不必知道为什么。” 王曦月嘆道: “你知道实情,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其实,我激你出来,只是想看看你。” “现在你看到了。” 季修然道。 “对,我看到了,但心里更难受了。” 王曦月这般开口。 “你难受什么?” 季修然问。 王曦月张了张嘴,最终,化成一声长嘆:“你可以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下来的吗?” “我被扔在大黑山,是爷爷捡回了我,我在山中长大。” 季修然道。 “原来你竟流落在那片苦寒贫瘠之地,你受苦了。”王曦月眸子一片哀惜之色:“我娘听到,一定会哭上几晚的。” “我並不苦。” 季修然摇头: “还有,你告诉···你母亲,不必哭。我很感激她餵养我,如果可以我愿意为她做些什么···” 他唇上划过一丝苦涩: “但···你们是贵人,似乎不用我做什么。” 贵人··· 王曦月胸腔闷郁而痛苦。 她很感性,这一点隨了母亲。 她真的很想说,在你的面前,谁又有那资格称『贵人』呢? 她深吸一气,平復了下情绪。 “你可以告诉我,你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吗?” “跟我爷爷,还有我老婶。” 季修然道。 王曦月摇头:“不对。你这身本事,不是没落的秦族能教出的,否则他们也不会被区区一介阴神欺凌到这般地步。” “我指的是,你击杀王渠的力量。” 她道。 “我自己修出来的。” 季修然沉默片刻,回答了这个问题。 “太惊人了,贫瘠苦寒之地,缺衣少食,没有修行资源,秦族的法又是断的,我真的不能想像你居然可以修持出这样的力量!” 王曦月摇头,她感自己受到一种衝击,自信心有些挫败。 他才垒出两层天台呀! 这天赋···是继承了他母亲吗? 季修然没说话,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时,轰隆隆马蹄声震耳欲聋。 季修然脸色一变。 这声音··· 是大桐城的血龙骑。 “你到底告不告诉我,不说我可要走了!” 他脸色急迫。 这女子,认识又不说,耽搁人时间呢! 不会是想著害他吧? “你走吧。” 王曦月挥手,有些无力。 季修然扭头便走。 数步后,他又停下。 “你能告诉我···我母亲她好吗?” 王曦月眼睛闭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最害怕的问题来了。 季修然见此,一颗心瞬间沉下去。 风雪大卷,寒风呼啸中,气息雄烈的赤影重重。 季修然再不犹豫,踏雪而去,其速之快,如风亦如电,而雪地之上,不留片痕。 王曦月折返回去,迎面奔来一队骑兵,披重甲,持长矛,精锐而彪悍。 坐下马匹乃异种,鬃毛为赤,飘浮著流光,远远望去,恍如一簇流动的火焰。 大桐城城主王羽,不待马匹立稳,一跃而下,落在那具无头尸前。 “老七!” 他悲吼一声,攥紧拳头,脸色阴沉的可怕。 “曦月表妹,可捉到凶手了?” 他问。 王曦月骑在马鞍上,居高临下的看著王羽:“捉到了,但我放走了他。” “嗯?放走?为什么!” 王羽上前一步,厉喝出口,气势汹汹。 唰唰唰! 三名侍卫,凭空一般,闪现在王羽跟前,手握刀柄,冷漠而凌厉的眼神,落在王羽咽喉。 王羽一惊,一股寒意从脊梁骨渗出,迅速从愤怒中醒来,急退后两步,抱拳说道:“曦月表妹,为兄刚才心急,有些冒犯了。” “无妨。” 王曦月淡淡道: “我放走他,是为你们好。不想看到你们这一脉,落个悽惨下场。” “此话何意?” 王羽皱起眉头: “凶手不过是个秦族余孽,有何顾忌?” 几乎在看到张山人头,那只黑鼠,他已经明白,凶手是谁了。 “看来你已清楚因果,这些是你们做下的孽。” 王曦月红唇微启,不带一丝情感: “作为亲戚,我劝告你一句,莫要惹祸上身。” “曦月侄女不妨直说。咱们是亲戚,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王羽凝声道。 “李字头上盖了天。这句话,你可听闻过?” 王曦月道。 “李字头上盖了天?” 王羽皱紧眉头,在脑海思索著这句话。 “古之人皇长生氏,姓李名长生,虽已不在,但人皇福泽气运不绝,后世子嗣秉承这份气运,在中土创立一个国度。” 王曦月凝望前方,飞雪在折花,她道: “但是,在二十年前,李字头上盖了天,中土换了主人。明白了吗?” “那···老七就白死了吗?” 王羽声音很沉,带著不甘。 “白死?那些惨遭你们屠戮的秦族不是也白死了吗?他们可是始神的后裔!你们沾染了这桩因果便罢了,难道还要再沾染更大更可怕更恐怖的因果吗!” 王曦月徒然一声厉喝。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 “再说,他活不了几个月了,或许···这就是天命!” “什么?” 王羽一怔,没听明白。 “我说他很快就要死了,无需任何人去杀,他自己就会死!” 王曦月猛地发了怒,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像带著浓浓的愤怨与莫名的情绪,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第46章 一人挡千骑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6章 一人挡千骑 “张山的头,无底洞的黑鼠,跟老七的头摆放在一起,就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诉我——知道是你们干的!” “他在报復!” “用我儿子的头报復!” “狠啊!” “真狠!” “李主,人皇后裔,让动乱了千年的中土重归一统的存在,如此伟大的神灵,他的头上一样被盖了天!” “好可怕!” “好恐怖!” “那是谁?” “一个季字,中土现今的季皇!” “可是···他管得著我北境的事吗?” “他是中土的皇,不是我北境的!” “人间最痛苦的事,莫过於白髮人送黑髮人,他让我品尝到这样的痛苦,我就要让他十倍、百倍的偿还!” “他不是说有种就来吗?” “老大,给我平了大黑山的北岭,记住···一人不留,杀个乾乾净净!” “让他看看,我王氏到底有没有种···” 阴暗的地下宫殿,嘴角边各长著三根鬍鬚的老人,抱著一只头颅,哭的很伤心,咆哮出口。 “是,遵命父亲!” 王羽以及王氏一些核心成员,悲愤的站在殿中,纷纷躬身喝道。 “还有,请桐神出手。我王氏奉养它这么久,该它出力了!” 老人道。 “明白,孩儿这就去请桐神,为老七报仇雪恨!” 王羽轰然大喝,咬牙切齿: “父亲放心,我一定会亲手砍下那廝的人头,用他的鲜血祭祀老七!” 老人抱著人头,抹著眼泪,步履蹣跚,走进深深幽幽的宫殿里。 “你们带人立即去集结大赤龙骑,分发器械,准备粮草。” 王羽挥手吩咐。 “是,家主!” 王氏子弟离去。 但王羽留下长子王辉。 “父亲,为何唤我留下,我得去穿戴甲冑,为七叔报仇!” 王辉眼中充满恨意。 “傻小子!” 王羽一巴掌拍在王辉脑袋上。 让这位大桐城长公子有些不知所措:“父亲这是···”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收拾行李,迅速赶往去九溪城,接收你七叔留下的铺子与生意。” 王羽竟微微一笑,先前愤慨与痛苦,在这一刻,削去很多: “这条商道很繁荣,动作要快,莫要被你其他叔叔抢了先。” “我明白了,孩儿这就去。” 王辉恍然大悟,眼神一亮,也不提报仇了,快步离去。 王羽眼神幽幽。 每新开闢一块领地,建设的神庙,先会迎来桐神的一位子嗣。 而商道,则落在自己那些兄弟手里。 不管是桐神,还是父亲,都在为自己的子嗣谋划著名,给他们一个安身的场所,一份立命的事业。 但,领地有限,挑挑拣拣后,还剩多少油水?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个城主当的,尚不如一个店铺老板,起码铺子是自己的。 他忽然发现,死了兄弟,似乎···没那么坏。 他整了整衣衫,再次踏出地宫,脸庞上恢復了悲愤神色: “老七啊···大哥给你报仇来了!” 白昼將去。 夜幕徐来。 棺材堡前有一处山岗,季修然盘坐在上面,北方呼啸,吹的衣衫乱飞。 从大桐城入大黑山,走大路,棺材堡是可不绕过的一处要地。 他在这里等。 他要看看王氏到底有没有种。 太阳彻底落山,夜幕笼罩住棺材堡。 今晚的月亮很圆,银辉普照,与雪同白。 一股渗人的阴冷,从棺材堡里透发而出。 先前,他被吕岳拉去押解粮车,路过棺材堡时,也是夜晚,同样有阴森冷气散出。 当时,车夫还跟他讲了有关此堡原先家族的事。 马远母亲,也是出自这个家族。 经商有道,累积庞大財富,但被大桐城吞剥个乾净,荒废至今。 突地,感受到什么,季修然回头,隨后,骇然站起。 夜月下,雪花飞。 一队女使,朦朧如烟,似幽灵,自远而来,行入堡中。 他看清了,这队女使,跟在仙墓所见的,一模一样。 刘娥亦是跟隨这样的一队女使,进入那座化为幽冥之域的水晶宫殿。 最后的最后,只留给他一个浅浅的笑。 他查探过,仙墓已闭,怎会有女使显现在人间? 这一刻,他心头掠过一丝震动。 女使幻动,挑著灯笼,走进棺材堡,很快消失。 季修然注视良久,方才收回视线,这些女使能够自仙墓出,那么刘娥岂不是··· 正思索著,驀然,大桐城所在,一声厉啸震天。 一道幽绿之芒冲天,照亮四野,太惊人了,宛如在夜空中升腾起一束璀璨星光。 而一道人影,其乃光与幻的凝聚,如龙行九天,纵驰在长空,时而为人形,时而为一株青桐,掠过季修然头顶,直朝大黑山而去。 “桐神!” 季修然瞳孔微微一缩。 出来了! 他鼻息为之一重。 紧接著,大黑山方向,一声怒吼宣天,声传百里,大桐城的民眾,闻听的一清二楚。 这是一声兽吼,震耳欲聋,让他们脸色惊惧难安。 很多人站在大桐城厚重的城墙上,眺望远方。 在他们视线里,大黑山方向,猛然腾空而起一束黑云,那是一道巨蛇法相,长有百米,玄鳞密布,擎天踏云,冷冰冰注视著横跨百里而来的青桐。 他们神情凝重,知道此法相,是黑龙沟的那条地龙老祖显化! “老泥鰍,杀我子嗣,斩我神使,拆我庙宇,你们逾规了!交出季修然,否则我毁灭了整个南岭!” 冲天青芒中,那道人形青桐道,声音威严,传盪四方。 “逾规?什么规?谁定的规矩?许你们来我北岭烧杀抢掠,我们去你那杀几个,就受不了了?你也是老牌的神灵了,怎么一点胸襟没有。” 巨蛇嗤笑,其声轰鸣,若有雷振,同样盪在四方,令人心悸。 “这么说,没得谈了?” “我谈你娘!” 巨蛇一语落,长尾巴横扫。 黑尾之下,苍穹宛如被撕裂,一株遮天蔽日的青树虚影在绿光爆裂中,矗立而起,根须如虬龙钻透虚空,撼住了那恐怖蛇尾。 “不好意思,老夫忘了,你他娘的没娘!怪不得冰冷无情,却是没娘生意的畜···畜桐!” 巨蛇张开血盆大口,讥讽嘲笑的声音,方圆百里的人都能听到。 但凡闻声的民眾,莫不惊恐,居然有人敢辱骂桐神,他们嚇坏了,跪在桐神像前,磕头赔罪。 “好样的老爹!” 黑老三从季修然袖口游出,趴在肩膀上,昂起小小头颅,两颗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之色: “干它!弄它!” 季修然嘴角隱隱抽搐,他现在算是知道,黑老三这副德行是隨谁了。 “嗯!” 那株参天青桐勃然大怒,天空如被波涛般拱起,无数粗壮枝暴伸而出,绿芒透出百丈,化作万千神矛刺下。 巨蛇嘶笑,庞大躯体扶摇而起,霎时崩山裂地之力狂涌而出。 它们碰撞在一起,轰声如雷吼,恐怖的力量令天摇地动,山脉哀鸣,玄光与绿芒交织湮灭,如星辰对撞,骇人至极。 季修然收回视线,淡漠的注视著大桐城所在方向。 那里,一支铁骑,宛如一条赤红的岩浆洪流,碾碎风雪,奔涌而来。 是大桐城最精锐的大赤龙骑。 季修然静立山岗,青色长袍在朔风中翻飞。 天上有战斗。 那么,地上也有战斗。 在天上战斗未分出胜负前,他必须要拖住大赤龙骑,绝不能让其侵入北岭。 月光下,重甲寒光凛冽,赤鬃烈马喷吐著灼热白气,铁蹄踏碎冻雪,轰鸣如滚雷,大地为之震颤。 它们近了。 季修然垂眸,修长五指握剑,紧盯驰来的铁骑,缓缓调控著自己的內息。 “城主,山岗上有人!” 有人大喝。 王羽抬起眼皮,只瞧了一眼,鼻孔中便是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 “季修然!” “好个贼子,出现在这里,是想著一人挡我千骑吗?” 他口唇弯出一抹不屑的嗤笑。 闻听此话,四周骑士纷纷哄然大笑起来。 大赤龙骑,纵横多年,罕逢一败,兵锋所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居然有人,妄图以一人之身,阻他去路。 简直是找死! “也好,省了寻的工夫!” 王羽拔剑,一声厉喝: “儿郎们,一个衝锋,斩下此子首级!” “吼!” 眾骑举抢,口中大喝,杀意凛凛。 目標直指山岗上那孤寂的青衫少年。 千骑衝锋,宛如掀起滔滔不绝的巨浪狂潮,带来的只有毁灭与死亡。 季修然眼神如古井寒潭,不起波澜,唯有杀意凝为实质,冰冷刺骨。 “杀!” 千骑齐吼,声震四野。 前排重骑挺起丈八长矛,矛尖匯聚成一片死亡森林,裹挟著排山倒海之势,直刺山岗。 胯下烈马扬起前蹄,矫健而有力,横跨沟壑。 就在铁流即將撞上山体的剎那,季修然动了。 若风雷为翅,他身影骤然消失原地,下一刻已如金石般凿入衝锋的骑阵最前端! “你···” 大桐城城墙上,王曦月手持一根千里镜,透过此镜,她清清晰晰观看到那里所发生的一切。 一人挡千骑··· 你是傻吗? 鏘! 长剑出鞘,在万马奔腾的轰鸣中,这道清越剑音,清澈盪出。 季修然振剑,体內金色秘力涌动如潮,他一声长啸,盖压诸声! 剑气喷薄,宛若有霞光繚绕,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剑弧,在月光下乍然亮起,横斩而出。 扑哧之声连响! 剑芒璀璨,刃脊催锋,划开铁甲,而后斩断马颈,撕裂血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首当其衝的十数骑,连人带马如同被可怕的巨镰扫过,瞬间崩解! 断肢残躯与破碎甲冑混合著滚烫的鲜血泼洒而出,雪地殷红一片。 受惊的战马嘶鸣著轰然倒地,绊倒后方同伴,衝锋阵型顿时一滯。 “围杀!” 骑阵中响起怒吼,后续骑兵训练有素,迅速变阵,如钢铁洪流,从两翼包抄,试图將季修然淹没。 长矛如林齐齐攒刺,寒光似雪劈落。 季修然身形在矛尖刀锋间闪烁腾挪,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移动都妙至毫巔,挥剑如泼墨,舞起梦幻的剑光。 噹噹当!噹噹当··· 金戈交击,密集如雨的响彻。 夹著悽厉的惨叫。 不间断的有骑士从马背跌落。 眾骑悍不畏死,钢矛挺刺,条条若磨石一般,抽劈在长剑。 喀嚓一声,这柄新铸没多久的百锻铁剑,终於承受不住,在长矛攻击下断裂开来。 “死!” 两翼铁骑怒吼,无情捅杀。 鏘! 季修然右掌虚空一握。 玄墨长刀终於出鞘。 被气机牵引,倏然落在季修然掌中,气势浑然一变。 若说先前是剑客的孤冷与飘逸。 这一刻,则是刀客的霸道与凶猛! “斩!” 季修然吐气开声之际,猿臂长舒。 刀光如墨龙翻卷,霸道绝伦,澎湃而汹涌,虽止一刀,却若千蟒浪滚,不歇不绝。 这柄玄墨宝刀,自铸成之后,真正展露出它的锋芒与威力。 刀戈交击,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刺目的火星和兵刃断裂的脆响,飘零的飞雪被炽热刀劲一蒸,悉数融化。 他身法快如闪电,力量却重若山岳,刀锋所指,甲冑洞穿! 刀光所过,人马俱碎! 凶凶凶! 戾戾戾! 威震四方的大赤龙骑,竟被一人一刀,阻在这茫茫雪夜。 第47章 刀冷血热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7章 刀冷血热 “杀!” 季修然暴喝,持刀横击,猛凿军阵! 刀芒如浪,捲起云海怒翻腾。 身若激雷,震盪四野寒敌胆! 刀斩肉裂声,人马惨叫声,兵戈鏗鏘声,交织成一曲夜的章律。 滚烫鲜血,染红了天地,也染红了季修然。 就在这时,一名统领震怒,施展一种秘术,化成一道青烟,一下扑杀到季修然跟前,寒声道:“小崽子,你太猖狂!” 他乃军中大將,彪悍强大,秘术有成。 原本以为一个衝锋,便可斩下敌头。 没想到居然被对方凿穿了阵型。 他坐不住,含怒而来,施展强大秘法,自信这一击绝对可以杀死此凶子。 “来!” 季修然杀心炽盛,直杀的血脉喷张,一声怒吼,长刀压住军士刺来的戈矛,金色的拳头提起,迎上了对方的秘术。 这一拳,势猛力沉,像是一颗天外流星,重重砸了下来。 砰 这位统兵大將,如遭雷击,那张粗獷的脸庞上,自信之色尽去,瞬息间换成不敢相信的神色,接著神情痛苦无比。 咔嚓! 他掌中秘术崩散,並清晰的听到自己的手骨断裂的声音。 被摧的变了形,整条臂膀剧痛,身子如被撞飞的牛犊,横飞而去。 战马奔腾,他悽厉惨叫,被践踏的血肉模糊。 王羽看到这一幕,神情猛变,眼中充斥著一抹惊怒交加之色。 “结阵!神將破!” 他脸色阴沉,挥剑指挥军骑。 “变阵!” 一员气息凝沉的將领目眥欲裂,怒吼震天。 铁骑一阵颤动,一些军士后撤,而补替上来的,则是气息更强的军中好手,垒出天台,根基厚实。 他们身上秘力汹涌鼓盪,兵刃绽放夺目异芒,结成小型战阵,从不同方位悍然扑向季修然,杀意滔天,力求一击绝杀! 这是一记凶悍无比的攻击,数十员铁骑力量匯聚,形成一柄冲天战戈,狠狠斩下。 季修然眸光炽热,体內诸力沸腾,交织在手,持刀劈斩,锋刃之上,骤起一条数米之长磅礴刀芒,若条匹练横击而出。 轰! 两道凶厉劲光狠狠在半空碰撞在一起,撕裂了沉沉夜幕,飞雪狂舞! 季修然闷哼一声,被爆炸的强劲气流掀飞在空。 “杀!” 那將领眼神一喜,急忙下令。 眾骑涌攒,借著胯下战马奔冲之势,举矛如林,森寒冷冽,挺天而刺! 季修然眼神为之一凝,筋骨鏗鏘,纯阳滚盪,强行压下翻滚的气血,止住身形。 体內九转一气葫嗡鸣震颤,將手一点。 一点白芒疾出,在空中一个疾闪,化成一只银白葫芦。 葫芦口朝下,其內若装了一轮明月,轰然间,水银泻地,层层禁錮之力,流水荡漾。 眾军士骇然发现,周身仿佛陷入泥潭,难以动弹,甚至连胯下战马也为之一滯。 季修然猛地一个旋身,体內秘力若海啸连天,汹涌奔流,气机瞬间攀升再攀升。 凌空而下,左手之上併拢二指如剑的一点,一股玄秘而强大的剑意疯狂凝聚著。 哧! 玄剑经,天剑! 一道瑰丽而梦幻的青色剑芒,自指尖喷涌而出,剑意昂昂,如九天星河垂落,清冽空灵,涤盪战氛。 天剑虽未成,然他以上古磨剑石中的古朴剑意铸成剑台,参悟至今,一样具天剑几分威能。 “破!” 剑芒璀璨,若一条青色玉髓闪耀长空,横扫而过! 那结阵扑来的军士,连同座下嘶鸣的异种龙驹,如同被投入焚天熔炉的残雪,手中戈矛连同厚重铁甲瞬间,被那青色剑芒绞碎、湮灭! 化作漫天泼洒的血雾与碎渣! 这恐怖绝伦、摧枯拉朽的一击,彻底震慑了所有骑兵。 奔腾的钢铁洪流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座无形的山岳壁垒,狂暴的衝锋之势戛然而止。 皆面露畏色,马蹄连退。 空气中血腥味,浓重扑鼻。 风雪席捲,满地尸首中,浸满鲜血的少年,喷吐著粗壮的白雾气息,眼神如虎如狼,可怕无比。 一人一刀竟在精锐铁流中掀起滔天血浪,如礁石般岿然。 连那城墙上的一干贵人们,也看的目瞪口呆,口乾舌燥,心神为之震撼,久久不能平復。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能听到那少年湍急而沉重的喘息声。 眾军士心头胆寒,一个人一把剑一把刀,从山岗杀到平原,硬撼住了大赤龙骑。 原本城主说一次衝锋斩下敌头。 现在看来,成了笑话。 王羽脑皮发麻,望著几乎成血人的少年,额头青筋迸涌。 老七就是死在这样的人物手中吗? 未见时,不以为意。 见后,此非人哉? 他领兵甚久,深知铁骑衝锋之凌厉,战阵围杀之凶险。 哪怕是走炼体一路的修士,扔在军阵中,凿几下,也就力竭了。 此子居然久战至今,而不见气衰! 恐怖到这种程度,一股寒意,不由自主的从脊梁骨升起,直窜脑门。 这些大赤龙骑,是大桐城根基所在,培养一个,不知要花费多少金钱与精力。 难道为了杀一子,而再折更多吗? 他心中开始掂量起来。 但,不过几息,原本踌躇的眼神,变得阴沉而凶戾。 军士死了,还可以培养。 而此子不除,放任成长起来,等於给子孙遗大祸。 他收了手中剑,自马背之上,取下一桿大戈。 握住此杆大戈时,气息雄烈! “传我军令,统领在前,军士在后,结成战阵,今日不斩此獠之头,誓不回师!” 他一声大吼,跃马而出,以一军主帅之尊,率先杀出,奔驰在前。 身后眾军士轰然长喝,军威重振,整理甲冑,举矛再冲。 气势如虹,杀声震天,將少年吞没。 刀光虽冲天,虽璀璨,虽锋芒,一样被淹没。 王羽挥戈怒击。 季修然以刀对磕。 二人皆一震。 又有军士结阵杀来。 季修然被轰飞,刺啦···衣衫被划破,有细密血珠渗出。 他双眸一寒,磕开王羽,抽身疾掠。 怎能快过战马。 被掩上,继而是长矛挺刺。 季修然旋踵拧腰,抖手便是一刀。 刀芒碎风雪,尽断长戈,斩下军士头。 而后背枪林寒刃到。 轰! 纯阳镇体,金辉流转。 筋骨如龙鏘鸣。 身若山石耸立。 难架铁骑一波接著一波的衝击。 气有所衰。 力有所竭。 身也被撼动。 被铁骑洪流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曦月闭住眼眸,耳边传来大桐城贵人们刺耳的欢呼声。 任谁都能看出,不多久后,这少年便会被铁骑衝垮,继而斩下脑袋。 “小姐,可要援手?” 林姓侍卫,忍耐不住,开口询问。 看到现在,他们这些来自瑞阳王府的侍卫,已被那少年所折服。 千军万马,一人独挡! 何等的气魄与胆魄! 纵是放眼中州,也未能寻到有此壮举的少年。 他们发自肺腑的钦佩至极。 “不必。” 王曦月沉默许久,缓缓摇头: “就让他身为一名战士,有尊严的死在军阵中,这样不辱没他身上流著的那高贵血脉。” “可···” 林姓侍卫不忍,还想求情。 被王曦月挥手止住。 她眸子里非常复杂。 心痛与惋惜並存。 但,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不要怪我。” “你活著,整座天下都不会安稳。” “何况,数月后,你一样会死。” “与其死在那恐怖的诅咒中,不若战死疆场。” 她心中低语。 战况又变。 一名垒出三层天台的统领,瞅准机会,非常果断,没有任何犹豫,化一道流光,扑杀近前。 在大赤龙骑中,他是仅次於王羽的二號人物,领兵有方,实力之强毋庸置疑,乃王羽最为信任之將。 见此將跃马杀出,王羽含笑頷首,眼中有期待。 此將身材雄壮,暴喝一声,座下赤鬃龙马长嘶,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挺著丈二长矛,亲自撞入战团。 矛尖寒芒凝聚一点,撕裂空气,直刺季修然心窝,季修然急使刀来挡。 这矛来的凶而疾。 涌动著天台三层的极力一击。 当! 季修然臂膀为之一震,手中刀几乎脱手,口角逸出一缕鲜血。 那大將见此,放声大笑:“你的人头,我刘某取了!” 季修然冷冷一笑,只抖了抖袖口。 “嘶!” 一声尖锐嘶鸣在风雪中盪出! “三爷我拼了!” 一条尺长黑蛇自季修然袖口电射而出,以头撞矛,矛头与枪桿尽碎。 “这本来是给王羽准备的,既然你撞上来,便留下脑袋吧!” 季修然浑身浴血,青衫早已被敌我之血浸透,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冷风中狰狞翻卷,但他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寒潭映月,冰冷漠然。又如双日悬空,燃著不屈的战意。 他仿佛早已预判这瞬间的破绽,无视周身刺来的刀枪,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气力、所有在尸山血海中积蓄的杀伐之气,尽数灌注於手中那柄玄墨长刀! 刀身嗡鸣,幽光暴涨! 斩! 季修然手臂筋肉瞬间賁张如龙,双手握刀,自上而下,猛地的一划,玄墨长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 刀锋所过,空气被切开,留下一道短暂而泛白的轨跡。 那大將脸上狰狞的杀意瞬间凝固,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只觉颈侧一凉。 噗嗤! 一声轻响,轻微得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被风雪与战场的喧囂淹没。 可却无声地震慑住所有人。 墨色刀光敛去。 季修然保持著挥刀斜斩的姿態,刀尖斜指雪地,一滴粘稠的血珠顺著刀锋缓缓滑落,滴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刀是冷的,但血是热的。 第48章 黑某不擅法,咱还是肉搏吧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8章 黑某不擅法,咱还是肉搏吧 那大將僵在马背上,双目圆睁,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下一刻,他那颗戴在银色甲盔內的头颅,连同小半肩膀,沿著那道刀痕切口,一分两段。 无头的尸身轰然栽下马背,炽热的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了大片雪地。 长刀低垂,刀身依旧幽暗。 却映出满地尸骸,与天穹上那轮冷月。 “大···大统领被阵斩了!” 眾骑士骇然,勒马惊呼。 风! 雪! 尸! 血! 持刀的身影屹立。 气衰。 力竭。 身摧。 又如何! 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眾骑震颤,战马嘶鸣,不受控制的甩动马蹄后退。 这是人吗? 城墙上大桐城贵人们,浑身在战慄,发自灵魂的恐惧。 血肉之躯做的人,怎会有这般的意志! 而这样的人,却是敌人。 “杀···杀了他!” 先是一声颤抖的声音在喊。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隨后整个城墙上,几乎所有的贵人们,在极致恐惧下,吼出內心的杀意。 “唉!” 瑞阳王府侍卫长嘆。 就是小姐允许他们援手,恐怕也迟了。 王曦月瞳孔掠出莫大的震撼。 但很快闭住眼睛。 她幽幽一嘆,吶吶:“就这样结束吧···这是最好的结局。” 她真的感觉很惋惜,他太惊艷了,惊艷到让她都有些自愧不如,这样贫瘠的土地,却修持出这般强大的力量··· 一份天资跟他那位皇兄比起来,丝毫不弱。 而那股意志··· 那位集千般宠爱於一身的皇子,又比的上吗? 可惜诅咒根植。 李主啊李主,只怕你还命与天的时候,也未能想到这份诅咒,会落在··· 她嘆息。 只能说造化弄人。 铁骑列阵,枪戈如林,面容肃穆:“最后一击,冲!” 对面这样一位对手,纵是敌人,他们亦不禁生出一股敬意。 洪流再起。 刺啦··· 不动的人影,忽然之间,有金芒洒出,一股玄玄奇妙之气,勃然而发,涤盪在荒野。 明明其息已衰落在低谷,可猛地拔高拔高再拔高! 金色光芒透体。 其气宛在天。 不见人而唯见光。 “下次再见,我必尽斩你等!” 金光旋踵,只一纵。 极致力量爆发的一跃,竟横空千米之距离。 眾骑愕然长呆。 莫说他们,便是城头上的眾贵人,也是看的直接傻了眼。 那少年跑了。 如此迅捷。 如此乾脆。 將一份不可想像的力量,用作最后的极致一跃,只留给眾人一个远去的背影。 嘭! 季修然跌倒在地上,溅起积雪乱飞。 这一摔倒,再没力气爬起来,从那种玄玄境界退出,力量飞速消退。 “弃甲,追!” 王羽怒吼。 任谁都看出那少年已是檣櫓之末,只消一刀,便可斩下头。 他摔倒了,绝对没力气再奔逃了。 而脱去厚重甲冑的骑兵,只需半刻,定能赶上。 这时,蛇鸣震盪,那里伏起一条丈三之大的黑蛇,驮起少年,风驰电掣疾游而去。 他们急追,头顶天空上,驀然传来剧震。 抬头看去,青桐神光暴涨,击败了巨蛇法相。 “桐神贏了!” 他们口中发出一声欢呼。 然,不待这欢呼声落地,大地崩裂,一道庞大身影,自巍峨山脉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蛇躯,月光照耀下,在地面投射出巨大黑影,笼罩住奔行的铁骑洪流。 他们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大黑山那位地龙老祖是一条蛇啊。 可是,地面投影,怎么长出了一对角? 意识到什么,他们勒马,心中遏制不住的涌出无边惊骇。 轰隆! 巨爆之声再次从头顶传来。 一只玄蛇扶摇入天。 蛇首贯入云霄,而尾坠在地,浩浩然,不知其多长。 结蛇阵,盘绞青桐,瞬息崩灭之。 “黑某不擅法,咱还是肉搏吧!” 一声出,震八荒。 横穿百里天穹,巍巍然,直临大桐城。 这座统治三百里疆域的城池,第一次被骇然巨物侵入。 猩红的瞳孔,宛如一对燃火的星辰般,冷冰冰俯视著城中的人。 其威烈烈若神狱摄人心胆! 那些贵人们,嚇得瘫在地上,一些人甚至裤襠湿了。 “你们多次兵临大黑山,叫嚷著什么捣其巢穴,绝其种类,很好,这一次老夫亦来一次,希望你们承受住!” 银月遮蔽,天空有垂翼疾落,却乃一密布玄黑鳞甲的巨尾,恍若山岳横来一般,悍然砸落! 霎时间,整座雄城如遭天倾,巍峨的城墙轰然倒塌,砖石在瞬间化为齏粉。 夯筑数百年的地基被蛮横撬起,地脉如活蛇般扭曲崩裂,岩层翻卷如浪。 瑞阳王府侍卫脸色剧变,二话不说,带著小姐腾空,电射一般远离了这里。 巨蛇庞大如城楼一般的头颅,从云端露出,猛地俯衝而下。 小半个城池,没了。 烟尘混著血雾冲天而起,惨叫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 一眾骑士回首,浑身颤抖,城墙断裂处豁开一道十数丈之长的口子,宛如大地狰狞的伤疤。 半个城池,陷入瀰漫的烟尘。 自这座城池铸成,且是第一次遭受如此严重的毁伤。 恐惧,不由自主从脸庞流露而出。 “老泥鰍,这般欺凌,你欲同我死战?” 一声怒吼震响。 城中一隅,那里是神庙所在,地脉灵气喷涌出,供奉著一株木系神灵。 而今,它彻底发怒,绽放出冲天青光,化一道战戈,劈斩巨蛇。 巨蛇看也不看,横衝而过,战戈落在其躯,爆溅起一串火花,而后自行湮灭。 “你说对了,老夫正要拿你练练手!” 巨蛇凌空而来,压塌神庙,一声厉吼,震碎九天云朵。 青桐根须虬张如怒龙探爪,欲发神术。 巨蛇嘶笑,驱力游空,电闪一般,疾落在青铜树前,庞大身躯直接蛮横箍紧,恍若万千巨闸咬合。 轰隆隆··· 巨蛇双眸灿亮若星辰,真身盘绞收紧,玄鳞与青桐树躯激烈摩擦,迸溅出万千幽绿星火。 青桐老树枝条之上绿霞流转,猛抽猛劈,划拉在蛇鳞,发出刺耳金属摩擦声。 蛇躯盘绞,力大无穷,挤压的枝丫下寸寸崩解,漫天木屑,如青瀑喷涌。 不擅法,肉搏之下,显然青桐老树落了下风。 “老泥鰍,你想拼个两败俱伤吗!” 青铜老树低吼。 “你看你···来寻我麻烦,结果我来了,你又想退缩,怎么,玩不起?” 巨蛇狂笑震彻天地: “別急,今日老夫要跟你好好玩玩。” “我们谈一谈。” 青桐老树低喝。 它心中恼怒,一个大意,被这该死的蛇躯缠身,滋味非常不好受。 “我谈你娘!” 巨蛇眼中凶光暴涨,绞杀之力再催。 青桐老树绿芒狂涨,它豁然拔地而出,枝条虬结如龙,通体爆发出遮天碧霞! 万千枝干化为翡翠一样的神矛,凌厉刺落,长空为之扭曲,在蛇躯上划下道道浅痕。 暴响直贯云霄。 巨蛇吃痛,一声嘶吼,盘绞之力摧山裂地,带著老树一个死亡翻滚,盘阵紧缩死箍。 “他娘的,你还敢反抗!” 巨蛇骂出口。 整片大地被两股神力撕出无数道蛛网状裂痕,蔓延的四处皆是。 “老泥鰍,我衝动了,不该前去大黑山。” 它口吻软下来。 “继续。” “我会约束王氏,不得再踏入大黑山半步,从此两家讲和。” “就这?” “这些年你不出黑龙沟,这一次出关,想来是为那少年而来。此子不凡,確有几分过人之姿,你要做他的护道人吗?” 青桐老树道: “早知如此,何必起爭执。王氏確实做的过分了···这样,我取出三两绿霞液送与那子,算是恭贺你始神一脉传人出世,可行?” “三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巨蛇昂首喷吐猩红信子: “几百年了,我终於觅得一位能够继承始神衣钵的传人,居然被你们欺凌到这般地步!老夫很生气,至少三斤!少一两都不行!” 第49章 是她 黜神 作者:佚名 第49章 是她 绿霞液,这是神树久历日月山脉之养,自然孕育出来的一种灵液。 每一滴都蕴含著极其精粹的天地灵气,修士得之,最能增长功力与道行了。 以桐神之能,一年也不过能聚得几钱,用来赐给供奉的神使,供养的王氏子弟等。 三斤,几乎要桐神上百年的岁月,方才能生出来。 一次拿出这么多,可以说是狠掏了一次桐神的老底。 地龙老祖將三斤绿霞液,与了季修然。 跟它所说一样,在它眼中,季修然继承了始神的法,相比太平村传的邪乎的吕奇,它坚定认为季修然才是始神的真正传人。 无论是这份英姿。 还是强续断路的天赋。 尤其是独挡千骑的胆量与气魄。 皆有始神的几分影子。 恍惚间,它感觉自己似乎看到始神重临人间。 为什么当年天变,秦族人放弃了所有灵宠,唯独带走了它? 因为,它是始神亲自捡回来,並养在身边的。 “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重显始神的法,让始神的名字,再次震响这座天下。” 它对季修然低语,给予了深厚的期望。 隨后,它吐出一块玉简。 “这是完整的始神法,当年黑龙沟那位大人,临终前交付给我,嘱託我將来传给一位真正继承始神衣钵的人,现在,我等到了。” 它感慨,神情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煌煌贵胄如始神后裔,竟沦为山野贱民,任人欺凌,天道何其不公!” “可是我不能全力庇护他们,因为只有在刀剑与血的磨礪中,或许才有那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诞生出真正的始神继承人!” “没想到会是你···” “我知道你並非秦族人,但这又如何?” “无论你是从哪里来,只请你將来勿要忘了这片生养你的白山黑土,和这里的乡亲。” 它长嘆,走了,回到地龙洞,蛰眠。 季修然肃穆深深拜下去:“修然终一生,亦不会忘记是谁养育了我,是谁教导了我,绝对不会!” 他为何一人一剑独挡大桐城最精锐的大赤龙骑,正是不愿这支可怕的铁骑,突入北岭,再有牺牲。 三斤绿霞液很多,他很大方的分给黑老三一斤。 喜的此蛇,缠在他脖颈,对著他脸颊狂落雨点: “兄弟!你才是我真正的亲兄弟!从此之后,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季修然嫌弃,挡住了黑蛇。 他很疲惫,收好玉简和霞液,回到黑龙沟,修养伤势。 而在当天,大桐城便遣使来谈。 商议的结果是,大桐城势力完全退出大黑山,並立下誓言,永不侵犯。 同时亦要求大黑山不得来犯他界。 对此双方没有任何疑虑。 谈判是吕岳,他要求大桐城涤盪大黑山地脉邪气。 出乎意料的是,大桐城方面表示,並没有损害大黑山地脉。 “大黑山地脉,何尝不是大桐城的地脉?两家皆受同一片地脉滋养,若是我家害了大黑山地脉,岂不是在害自己?” 大桐城来使这样回答。 事到如今,没有说谎的必要。 那么,地脉染邪是如何一回事? 大桐城来使表示回去后会如实稟告,並来协助调查。 毕竟,大黑山地脉若被染邪,一旦扩散出去,迟早会危及到大桐城。 两家言和,签下协议。 吕岳礼送走来使。 隨后整个南北二岭,全部陷入巨大狂欢中。 这是一份和平,一份公正不失尊严的和平协议。 是几百年漫长岁月中所没有过的。 从此,大黑山秦族將迎来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再无需担忧来自大桐城的侵犯与压榨。 恶劣的生存环境,得到最大改善。 始神的断路被续上,夜叉族也不再是威胁,生存不再是问题。 而造就这一切的,是季修然。 是这孩子,以无与伦比的天赋,强行续上始神的路。 是这孩子,用刀与血,在死亡与冰冷的搏杀中,硬生生打出一份尊严的和平! 一切的一切,皆是这孩子带来的。 到现在没有瞒的必要了,所有人知道,是谁续上了断路。 谁才是真正的始神传人! 季修然被从屋子里抬出,被一眾老叔,在欢呼中高高拋到空中。 无数少女,把心爱的鲜花献给他。 脸上胳膊上,只要露在外的肌肤,落下一个又一个香吻。 太多了,多到季修然不知道是谁亲的。 他开始很高兴,后来害怕了,因为那些婶子们也来了。 在一眾老叔鬨笑中,他落荒而逃。 大黑山秦族,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氛围。 很多老人,激动的流出眼泪。 老村长一声令下,大家提前过年,篝火燃起,支锅烧水,宰鸡杀猪,好不热闹。 马远几乎在那一场大战落幕,立马组织车队,运来一些生活物资。 他极其高兴。 因为,自己赌对了。 这个少年,创造了一个奇蹟! 绝对会引起连锁反应。 北境大地上,一定会有他的名字流传。 隱约间,他似乎看到一个传奇在诞生。 他受到极高礼节的欢迎。 大黑山没有忘记他报信的大恩,被邀请到主桌,共进晚餐。 同时,被赠了许多诸如老参、药材、熊虎狼皮之类的山宝。 马远灌了一口酒,脸膛有些红,他一站而起,大声说道:“我感激父老乡亲的款待,从今天起,大黑山货物,我九溪城马氏,將用一个绝对让乡亲们满意的价格收购。” 欢呼声再起。 老村长笑眯眯道:“子侄们,还不给咱马大当家的敬酒!” 吕岳、熊弥、蒋振山等端著大碗,挨个来碰杯。 热情而豪迈。 季修然躲到铁兰溪跟前。 铁兰溪脸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她放下战刀,系上围裙,麻利的剁肉切菜炸丸子。 肉丸子熟了,季修然先捻著吃。 一口猴儿酒,一口肉丸子。 美滋滋。 忙不过来,铁兰溪唤来熊家三朵金花来帮忙。 厨房里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吃饱喝足,季修然不知是靠在哪朵花的怀里睡著的,总之柔柔软软,清幽之香环绕,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手臂紧紧拢住,耳边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摇篮曲,他睡著了,睡得十分十分舒服,仿佛回到婴儿时期。 是大花? 不对。 大花的胸虽然很高很挺,但没有这么柔软。 二花? 那也不对。 二花个子最高挑,皮肤最白净,同样胸也最小。 难不成是小花? 更不对了。 这妮子最泼辣最大胆,若是她,自己衣裳都该被扒个乾净。 所以,到底是谁? 不知多久,他终於醒来。 精神全部恢復,两眸神光熠熠。 只是身上伤势,需要一些时间癒合。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透过窗户向外看,一个气质高贵,姿容绝美的女子,在跟老婶说话。 看得出,两人聊得很投机,不时笑出声。 而所聊內容,全是有关他小时候的嗅事。 “是她?” 季修然认出。 乃是大桐城王氏那个来自中土的女亲戚。 第50章 五行磁元山 黜神 作者:佚名 第50章 五行磁元山 季修然披上衣衫,走了出去。 正是浅夜,篝火燃烧,照亮院子。 “饭在锅里热著,一会自己吃,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婶先走了。” 见他走出,铁兰溪站起,抖了抖围裙,背著手悠悠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来做什么?” 季修然皱起眉头。 这个女子,知道他的身世,可是却死活不告诉他。 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对此女不是很欢迎。 “你受了重伤,我来给你送一些疗伤的药。” 王曦月不知为何,面对眼前英武不凡的少年,她居然有一些紧张。 哪怕是在威震天下的季皇跟前,她都没这样过。 “外伤,我自己有药。” 季修然淡淡道。 “我跟你老婶聊过,说到很多有关你小时候的事。十岁就跟著大人进山,搏苍狼,猎云鹿,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王曦月道。 “你来就是为说这些的?” 季修然直接开口: “如果是,你可以直接回了。如果不是,我倒是愿意听听你说说我身世。”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来你对我耿耿於怀。” 王曦月道: “並非我不告诉你,而是不到时候。” 她嘆了口气:“也是,谁能不对自己来歷而无动於衷呢?我答应,等你十八岁生日那天,当那天···来临,我会把我所知道,说与你听。” 季修然眼神一亮:“十八岁的生日那天?那没几个月了,行,我等。” 王曦月见他很高兴,只觉心中泛出阵阵痛楚。 因为只有她才清楚。 他口中那天。 跟她口中那天。 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幽幽一声长嘆,放下一瓶疗伤药,离开这里。 这是一瓶內服之药,季修然吃下一颗,活血化瘀,对外伤有奇效。 再加上他体质本就超凡,没几天,活蹦乱跳,完全恢復。 期间他不时拿出玉简,研究始神法。 果然,原本手中的始神法並不全,可以说是一种简化版本。 这枚玉简记载的,才是真正的始神法。 恢弘而玄秘。 阐述始神的大道。 並有很多秘术的应用与变化。 季修然全身心钻研、推演,並不断实践。 对始神法领悟日渐愈深。 始字符的运用,也愈发称心得手,演变出数种威力强大的手段。 期间,他不简单服食绿霞液,累积精粹,厚实自己。 不愧是神灵孕育出的灵液,非同一般,以他之能,每一天仅能运化一两口。 然,便是这几口灵液,使得他体內力量暴涨,海啸连天,汹涌奔流。 而且没有在境界与躯体內,留下瑕疵。 可谓一等珍品。 又几日,马远来信,说是九溪城那个家族到了,请他来一趟。 这又是一桩可喜之事。 季修然略作收拾,跨上玄墨战刀,辞別眾人,踏上赴约之路,半日奔行,来到清风镇。 在马氏驛站,他见到九溪城来人。 那是两位六旬老者,气度威严。 经马远介绍,乃是九溪家族老,在族中话语权很重。 季修然礼节性见了见礼。 “好好好。这就是一人挡千骑,阵斩大赤龙骑大统领的那位吗?” 二老仔细端详著季修然,许久后,皆抚须一笑: “果然是英姿勃发,英雄出少年。” “过誉。” 季修然含笑抱拳。 “丝毫不过誉。” “反而讚誉不足啊。” 二老连连讚嘆: “小友,以一人之身,独挡大赤龙骑,何等壮举!而且竟全身而退,这份气魄与战力,已非寻常能形容。” “传言王渠死时,额贯血洞,敢问小友,用了几招?” 季修然答道:“一击。” 二老看向彼此,皆看到对方眼中那一抹深深的震撼:“王渠,我们曾跟此人打过交道,生意上有些来往,同阶小无敌之称,绝非浪得虚名,居然在小友手中被一击斩杀···这实在令老夫吃惊。” “是啊,我观小友气息,境界不过天台二层,不知小友用的是什么力量,才有此等结局?” “实在抱歉,这是我个人辛秘,实在不能透露。”季修然道:“我知道二老是在为族中子弟挑选一位进入积雷山的护道人,小子並非夸口,只消不是遇到天台境上三层,我都有一二把握,护住他们周全。” “若说先前,放出此话,我是决计不信。” 二老微微一笑: “但大桐城一战,小友已向世人证明了自己。” “恐怕小友还不知道,小友名號,已名传千里,莫有不知者。” “额···” 这一点,季修然还真不知,他看向马远。 马远笑道:现在你的名声,可谓是如雷贯耳,千里扬名。” “那···交换奇珍一事,不知两位族老意下如何?” 季修然问出心中所渴望。 “劳烦小友,请出琉璃火焰,容老夫一观。” 二老道。 季修然不迟疑,从袖口取出赤火石盒,放在梨花木桌子上,轻轻推向九溪族二老。 二老轻轻掀开石盖,一簇火焰跳跃而出。 通体无瑕,明净若琉璃,火焰跳动间,映照出道道虹彩。 “这就是焚心琉璃焰吗?著实是一件美丽的事物。” “古书记载,此焰自心入,將一颗心化为焚火,焚心之名由此而来,继而使凡胎蜕变,化为一种火源之体。” 二人惊嘆,並说出有关此火的更详细信息。 显然,已对琉璃焰进行过研究。 马远咳嗽了下,给季修然使了个眼神。 季修然领会,合住石盖,將石盒拉回到自己身边。 “两位前辈既已看了琉璃焰···”马远道:“还请將那只三品奇珍取出,容我等一观,也算开开眼界。” “理当如此。” 二老頷首。 其中一位,亦自袖中拿出一只玉匣,並將盖子抽开,有五色神光挥洒出来。 下一息。 整个房间,瞬间被一种沉厚磁力所摄,每个人都感觉,肩头上面,仿佛压了一座山般,为之一沉。 季修然眉毛一挑的凝看过去。 一只小乌龟,驮著一座五色小山,从玉匣子里爬了出来,绿豆大的眼睛,怯生生的望看四周。 “这是···” 季修然鼻息一重。 “传闻,上三品奇珍,若是得了天地之灵,甚至能化为灵物,难不成这只小乌龟是··” 马远浑身一震,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失声说道。 “没错。” 九溪城二老望著驮著五色山的青龟,眼中充满不舍: “此非龟,乃黿。是奇珍得灵而化,已有灵智,所驮之山名五行磁元山。小小一座,显化开来,万万斤重。若非是为了下一代,我族是决计不会拿这等灵物交换的。” 那小青黿不过孩童巴掌大,见四周乃陌生之地,水晶似的眼睛挤出泪水,竟口吐人言,怯生生的道:“这是哪里,我想回家。” 居然会说话,这得有多灵! 季修然喜出望外,大喜至极。 他像一个拐卖小女孩的坏人,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回家?” “回什么家。” “哥哥给你寻个好住处,保你喜欢。以后就在哥哥这里安家了。” 第51章 积雷山 黜神 作者:佚名 第51章 积雷山 根据九溪族两位家老介绍,季修然对此奇珍,也有了一个较为详细了解。 此奇珍经歷百万年无穷岁月,累天地日月精华方才形成一尊小黿驮山的形貌。 所驮之山,为五行精气所化。 金木水火土,匯集一山,古来罕见。 生五行山,其重不可称量。 而此小黿之所以能化灵,据那位家老说,乃是受到上古人皇长生氏点化之故。 “当年,人皇第二次死亡,这一次的死亡持续一千八百年,久到天下之人,全部以为真正死亡了,人皇却再次逆生归来。” 二两家老说起人皇长生氏时,脸上充满肃穆与崇敬。 他们先祖是人皇臣子,这份敬仰,深刻在骨子里。 “我家先祖,便是在这一时期追隨在人皇身边,並被赐下九溪的姓氏。” “当年的天下如今时一般混乱,毕竟人皇消失了一千八百年,各种阴神鬼怪出世,祸乱天下。” “他们以为人皇薨了,可,这位有不死人皇之称啊,怎会轻易死去?逆生归来,横扫天下,这块奇珍,便是先祖追隨人皇扫荡天下时,剿灭一位古阴神而缴获。” 他们话匣子打开,给季修然说了一段古老事跡。 “人皇三死三生,第三次后,他再没有归来。” “如若不然,哪里有这些阴神掌天的机会!” 他们冷哼,对阴神当道感到十分不满。 “日落三升,阴月悬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面,只可惜,这一代却没能迎来属於我们的人皇。” 马远也嘆了口气: “我们是不幸的一代。” “是啊。” 二老说道: “百年前人皇后裔李主出世,涤盪中土邪氛,本来我等以为要迎来新一代人皇,甚至决定聚族搬迁,重归长生氏麾下。” “谁能想到,短短几十年,中土发生剧变,李主竟捨弃天下臣民不顾,还命於天,让李字头上盖了天,由季皇接掌了中土。” 季修然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这位季皇为何能接任李主?他···有几个子嗣?” 二老轻抚頜下鬍鬚,缓缓说道:“季皇娶了李主唯一的女儿,並且镇压住反抗的几大神王,如此才继承了李主之位。至於子嗣,好像有那么几位。” 他们摆了摆手:“季皇之能,恐怖滔天,甚至得到天域的承可。但他不是长生氏,跟李主后人,又没有诞生下子嗣,哼,我九溪家不会向他臣服!天下长生氏臣子,也不会向他臣服!” “不死人皇三死三生,所歷岁月,太悠久了,执掌天下数万年,影响力太大,多少世家,皆曾是长生氏臣子。” 马远带著一丝神往之意的道: “李主能鼎定天下,不全是一人之功,那些长生氏臣子,出力甚多。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季皇主天,长生氏旧臣不断出走,离心离德,否则推平整座天下,也未曾不可。” “原来如此,大人物之爭,真是曲折离奇···” 季修然若懂非得。 从王曦月口中,他能推测出,自己来自中土。 王曦月家族,在中土地位高崇,是季皇臣子。 自己小时候,能得到王曦月母亲餵养,想来父母当是这季皇麾下? 嗯···他觉得很有这种可能,而且概率很大。 接下来,他们交换了奇珍,並约定一月后,在积雷山会面,由季修然庇护九溪氏那一对双胞胎兄妹入山。 季修然在清风镇住下,修炼九转一气葫。 这五行磁元山,不愧是天下三品奇珍,著实难化。 耗时二十余天,方才將葫中之炁,与磁元山相牝合。 二转大成! 並在这二十天內,对此功浸研,领悟愈发深厚。 不间断服食绿霞液,功力在二十天內,迅疾猛增,累积厚实,甚至可以垒出第三层天台。 不过,季修然没有,毕竟要入积雷山,境界过高,与天愈近,挨雷劈的概率愈大。 安全计,暂且压下。 房间。 季修然手掌一展,一只青葫芦浮现在掌心,绽放著令人炫目的五色毫光,委实惊人,跟原来黯然无华相比,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葫芦口倾斜,一只青色小黿,驮著一座五行山,从葫芦口探出脑袋。 相比先前的不情愿,它绿豆大的水晶眼里,浮著安稳之色。 显然,在葫中安家,让它住的颇为满意。 尤其与葫中青炁牝合,得玄妙之力,短短二十天,竟长大些许,身负一种不可测的强力。 “如何?” 季修然笑著问。 “还···可以。” 小黿点了点头,声如四五岁孩童,又道: “我饿了。” 听到这话,季修然嘴角抽搐几下,从袖口取出一块铁精石,小黿眼睛浮出丝丝不满。 “怎么又是铁疙瘩,能不能来点像前几天的金豆子。” 它咬了一口,坚硬铁精石,在它牙下,脆如豆腐,哼哧吃著。 “有铁精石吃已经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季修然没好气呵斥一声。 这奇珍什么都好,就是化灵后,居然需要餵养。 所食之物,以珍贵矿石为上佳。 得亏有马远,赞助了一些庚金。 庚金贵重,平常兵器参一些,锋锐程度数倍提高。 马远存货不多,现在只能拿铁精石代替。 即便这样,也让季修然深感压力,忒耗费钱財了。 他捨不得花点钱,银子流水似的哗啦啦全花在这小不点上面。 吃饱后,小黿爬回葫芦。 季修然收回青葫,盘坐继续参悟玄剑经与九转一气。 十天一晃而过。 他跟隨马远,来到积雷山,跟九溪家碰头。 此山在北境极北之地,距离大桐城有七八百里之遥。 真正蛮荒所在,妖兽出没之地。 此山並不大,有四五十里之长,其山色黑,远远望去,宛如一头黑虎臥岗。 小而发滔天凶杀之气。 山中多灵磁石,让这一片天地磁场十分古怪,引来天雷滚滚,日夜劈个不停。 季修然跟马远赶来,一路遇到许多人,皆是欲入积雷山。 一路探听,对积雷山有了更深了解。 此山每隔十年,磁场会发生一次转变,由强转弱,雷电之力隨之而变。 正適合人进山。 因为日夜落雷,造就此山奇特地脉与地气,孕育出富含雷电之力的灵物妙药,非常稀有难得。 曾经有人入山,寻到一块洼地,里面竟是一池雷液。 经过山脉磁场孕化,削去大部分狂躁属性,吸收入体,大壮生机。 那人因此,一发不可收拾,一次性垒出三层天台。 可惜,因为境界变高,在即將走出积雷山时,被雷所劈,化成焦炭。 可谓是枉费了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