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第1章 父皇,这太子,儿臣不当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章 父皇,这太子,儿臣不当了! 贞观九年,长安,太极殿。 日头正好,金色的光辉穿过殿宇高窗,洒在百官肃穆的朝服上,映出一片流光溢彩。 御座之上,大唐天子李世民龙威赫赫,正听著户部尚书匯报今年的秋税。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一如过去九年的每一个清晨。 然而,一道不合时宜的身影,打破了这庄严的寧静。 太子李承乾,著一身玄色朝服,自东宫太子的班列中缓步而出,走到了大殿中央。他身形笔直,面容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李世民微微蹙眉,停下了与户部尚手的问答。 “承乾,你有何事要奏?”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著御座上那位被誉为千古一帝的父亲。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太极殿的每一个角落。 “启稟父皇。” “儿臣,想辞去太子之位。” 轰! 一言出,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满朝文武的耳畔。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殿中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身影。 辞去太子之位? 这是何等荒唐的言语!太子之位,乃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自古以来,只有被废的太子,何曾有过主动请辞的太子? 疯了!太子殿下一定是疯了! 御座上的李世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嫡长子,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操劳国事而產生了幻听。 足足过了十息,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承乾……你,你再说一遍?”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再次躬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父皇,儿臣德不配位,才不配君,不堪为国之储君。” “恳请父皇,废黜儿臣的太子之位!”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声暴喝响起,御史大夫魏徵铁青著脸出列,白的鬍子气得根根倒竖。他指著李承乾,痛心疾首。 “太子殿下!您可知您在说些什么?储君之位,系天下安危,岂是儿戏!” “您此举,置陛下於何地?置大唐江山於何地?置天下万民於何地!” 魏徵唾沫横飞,声声泣血,仿佛李承乾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恶事。 紧接著,中书令房玄龄也急忙出列,拱手劝道。 “陛下,太子殿下或是一时心绪不佳,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恕罪。” 尚书右僕射杜如晦亦是附和。 “是啊陛下,殿下年少,偶有心结在所难免,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万不可当真。” 他们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都想把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给按下去。 李世民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了铁青,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著李承乾,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理由。”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他,说服这满朝文武的理由。 李承乾依旧平静。 他没有理会魏徵的咆哮,也没有看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眼色,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李世民的身上。 “回父皇,儿臣之过,罄竹难书。” “其一,儿臣腿有微恙,行止不端,有损皇家威仪,不堪为天下表率。” “其二,儿臣学业不精,於经史子集一知半解,於治国安邦更是毫无建树,不堪承载社稷之重。” “其三,儿臣性情孱弱,优柔寡断,既无父皇之英明神武,也无先祖之开疆拓土之志,不堪为万民之主。” 他说得恳切,条条在理,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这些话,落在百官耳中,却又是另一番味道。 腿疾?太子殿下不过是有些微跛,何至於此? 学业不精?太子师从孔颖达等大儒,学问冠绝同辈,这纯属自谦之词! 性情孱弱?更是无稽之谈! 这分明就是藉口! “一派胡言!” 李世民终於忍不住,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殿为之一颤。 “朕的太子,朕的嫡长子,难道就是这般自轻自贱的懦夫吗!” “你告诉朕,究竟是谁在你耳边进了谗言!是谁教你说的这些混帐话!”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百官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唯有李承乾,依旧不为所动。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有多么疯狂。但他不在乎。 作为一名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承乾”这三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悲惨命运。 谋反,被废,流放,客死他乡。 这就是史书上给他定下的结局。 他不想谋反,更不想死。他只想远离这个权力的漩涡中心,找个山清水秀的封地,带上几个美貌的侍女,混吃等死,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所以,这太子之位,他非辞不可!而且必须是在今天,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事情闹大,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父皇息怒。” 李承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解脱般的轻鬆。 “此事无人唆使,皆是儿臣深思熟虑后的肺腑之言。” “儿臣,实在不堪为太子。继续留在此位,於国於民,於父皇於儿臣,皆是祸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站在不远处,一脸“震惊”与“关切”,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窃喜的弟弟,魏王李泰。 “魏王四弟,聪慧好学,文采斐然,深得父皇喜爱。由四弟承继大统,必能使我大唐江山,万代永昌。” 这句话,如同一瓢滚油,浇进了烈火之中。 “你!”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承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魏王李泰,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推荐”给砸懵了。他下意识地出列,跪倒在地,惶恐道。 “父皇明鑑!儿臣对太子哥哥忠心耿耿,绝无半分覬覦之心啊!太子哥哥今日之言,定是病了,还请父皇速速传召太医!” 他表现得越是惶恐,就越显得李承乾的话別有深意。 满朝文武的眼神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他们看向李承乾,又看看李泰,再看看御座上暴怒的皇帝。 难道……这不仅仅是太子殿下在发疯,而是一场已经白热化的储位之爭?太子殿下是以退为进,想要逼陛下处置魏王? 一时间,阴谋论甚囂尘上。 “够了!” 李世民一声怒喝,打断了所有人的猜测。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地盯著李承朝。他失望,他愤怒,他更感心痛。 这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是他手把手教导的继承人! 可现在,他却当著所有人的面,要將这份责任弃如敝履! “李承乾。”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陌生。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太子之位,你当,还是不当?” 李承乾没有丝毫犹豫,对著龙椅,深深一拜,额头触地。 “儿臣,不当。”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彻底击碎了李世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好,好,好! 李世民怒极反笑,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的儿子,也俯视著满朝文官。 “传朕旨意!” “太子李承乾,言行无状,德行有亏,著……禁足於东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退朝!” 说罢,他猛地一甩龙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殿,只留下一个盛怒的背影和满朝惊骇的臣子。 百官跪地高呼。 “恭送陛下!” 待到李世民的身影彻底消失,眾人才缓缓起身,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依然跪在大殿中央的李承乾。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和懊悔,反而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禁足东宫? 太好了! 这简直就是带薪休假的开始啊!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来听老头子们念经,再也不用批阅那些枯燥无味的奏摺,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地扮演一个完美的储君。 他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隨心所欲地研究美食,可以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神仙般的日子,终於要来了! 这一刻,李承乾发自內心地觉得,长安城的空气,真甜。 第2章 天罚?来,舅舅,给你整个硬菜!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章 天罚?来,舅舅,给你整个硬菜! 东宫,丽正殿。 殿外,愁云惨澹。 宫女太监们个个垂著头,走路都踮著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 太子被陛下当朝训斥,禁足东宫。 这,是天要塌了。 整个东宫的未来,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小翠,別跟丟了魂似的,去,把本宫珍藏的那坛葡萄酿拿来。” “小红,你也別杵著,传话御膳房,午膳本宫要吃烤全羊,多放孜然,多放辣。” “还有你,王德,把书房里那些《山海经》、《搜神记》都搬到我寢殿。” “哦,对了,再找些上好的木料和几个手艺精湛的木匠来,本宫要搞个新发明。” 李承乾半躺在软榻上,翘著二郎腿,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有条不紊地发號施令。 他脸上洋溢著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喜悦,与殿外那压抑的气氛,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贴身太监王德的脸皱成了苦瓜,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殿下!我的爷!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还笑得出来啊!” 王德是看著李承乾长大的,忠心耿耿,太极殿上发生的一切,几乎把他的老魂都嚇飞了。 “陛下龙顏大怒,满朝文武都说您疯了!您再不想办法请罪,这太子之位,可就真保不住了啊!”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地道: “保不住才好呢。” “王德啊,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本宫的志向?” 王德一愣。 “殿下的志向,不就是辅佐陛下,成为一代明君吗?” 李承乾摇了摇手指。 “错!” “本宫的志向,是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藩王!”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没事就琢磨著怎么把钱完。府里有喝不完的美酒,身边有看不腻的美人。没有奏摺,没有朝会,更没有魏徵那老头天天在你耳边念叨『殿下,您这样不对』!”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著,眼神里闪烁著名为“嚮往”的光芒。 王德和旁边的宫女听得眼皮狂跳。 咸鱼……藩王? 这是太子该说的虎狼之词? 他们彻底信了外面的传言——太子殿下,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启稟殿下,赵国公求见。” 赵国公,长孙无忌。 当朝第一外戚,李承乾的亲舅舅。 “让他进来。” 李承乾坐直了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很快,长孙无忌一身便服,行色匆匆地踏入殿內。 他看到李承乾安然无恙地坐在那,先是鬆了口气,隨即脸色陡然沉下。 “承乾!你可知罪!” 长孙无忌一开口,声音便冷得能刮下冰渣。 李承乾却不以为意,抬手示意。 “舅舅息怒,坐下说。王德,给赵国公看茶。” 长孙无忌哪有心情喝茶,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承乾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都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你今日在朝堂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说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言?是不是有人逼你?” 他的目光尖锐,像要剥开外甥的皮肉,看穿他的骨髓。 李承乾心里清楚,舅舅这是在怀疑魏王李泰在背后搞鬼。 他摇了摇头。 “舅舅多虑了,此事与旁人无尤,確是承乾自己的想法。” “为何?” 长孙无忌的呼吸变得粗重。 “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 李承乾轻轻嘆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眼神变得深邃而忧鬱。 “舅舅,您饱读史书,可知自古以来,太子之位,便是天下最危险的位置?” 长孙无忌的身形微微一僵。 李承乾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前秦太子扶苏,仁厚贤德,只因与始皇帝政见不合,便被一纸矫詔赐死。” “前汉戾太子刘据,宅心仁厚,却因巫蛊之祸,兵败自尽,牵连宗族数万。” “本朝隱太子,我的大伯……他的例子,还不够深刻吗?” 他每说一句,长孙无忌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些都是史书上血淋淋的教训,是帝王家最深的梦魘,他身为顶级权臣,如何能不明白其中的凶险。 “舅舅,父皇乃千古一帝,英明神武。我身为太子,一举一动,都被天下人盯著。” “做得好,是理所应当。” “做得稍有差池,便是德行有亏,不堪大任。” “我这双腿,便是一个例子。它不过是让我走路姿势难看了些,却成了无数人攻訐我的藉口。” “长此以往,父皇心中岂能没有芥蒂?朝中百官岂能没有非议?我的那些弟弟们,又岂能没有想法?” “与其將来兄弟鬩墙,父子相疑,酿成滔天悲剧,倒不如我今日主动退出。” 李承乾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决绝。 “我退出,於父皇,是少了个让他烦心的儿子。” “於朝廷,是断了一场储位之爭的祸根。” “於我自己,更是保全了性命,得以逍遥快活。” “舅舅,您说,我这桩买卖,是不是稳赚不赔?” 一番话,情真意切,入情入理。 他巧妙地將自己的“咸鱼理论”,包装成了一种深谋远虑的政治智慧与自我牺牲。 长孙无忌彻底被镇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外甥,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他一直以为李承乾只是仁厚,甚至有些懦弱。 却没想到,他竟能將储君之位的利害关係,看得如此透彻,如此……悲观。 这番话,听起来荒唐至极。 可细细想来,却又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难道,承乾不是疯了。 而是……大彻大悟了? 长孙无忌的心,彻底乱了。 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此刻却被李承乾说得哑口无言,喉咙发乾。 “可……可你毕竟是嫡长子,这天下,本就该是你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 李承乾笑了。 “舅舅,天下是李家的天下,是谁的,又有什么分別呢?只要大唐好,不就行了?” “我现在被禁足东宫,正好落得清静。每日读读书,品品茶,研究研究木工,岂不快哉?”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一张图纸,递给长孙无忌。 “舅舅您看,这是我刚画的图样,我管它叫『逍遥椅』。” “人躺在上面,可以隨意晃动,最是舒坦。等我做出来了,送您一把。” 长孙无忌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造型极为古怪的椅子。 他又抬眼,看向李承乾。 外甥的脸上,是一片“沉迷技术,无法自拔”的痴迷。 长孙无忌感觉自己穷尽一生建立起来的认知,正在被眼前这个外甥,用一种云淡风轻的方式,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嗓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殿下,不好了!北边急报,河北道数州大旱,如今又起了蝗灾,遮天蔽日,庄稼都快被啃光了!” 一句话,让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长孙无忌脸上的血色褪尽,化为一片死寂的苍白。 水旱蝗汤,国之大敌! 尤其是蝗灾,一旦蔓延,便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长孙无忌的五臟六腑都揪紧了:“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立刻进宫面圣!” 他霍然起身。 转身便要走。 李承乾却在他身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舒爽的脆响。 隨即,他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唉,多大点事儿,至於这么慌吗?” 长孙无忌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缓缓回头,眼神里装满了匪夷所思。 李承乾浑然不觉,继续用一种刚睡醒的梦囈语气说道:“蝗虫而已。” “拿竹籤串起来,放火上烤一烤,撒点茱萸末,外焦里嫩,比烤肉香多了。” 他甚至还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蛋白质高,顶饿。”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眼中的光芒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锁在李承乾脸上,仿佛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他嘴唇哆嗦著,伸出的手指都在颤抖,指著李承乾,厉声喝道:“荒唐!” “承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蝗乃天虫,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自古以来,便传说此虫身负天谴之毒,凡食之者,无不肠穿肚烂而死!你……你竟要食之?” “你是真疯了不成!” 面对舅舅的雷霆之怒,李承乾只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毒?”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丝看穿一切的瞭然。 “舅舅说的那点毒,都在它的翅膀和腿节里。” “掐头去尾,再把翅膀和小腿拔乾净,扔进清水里泡上一个时辰,什么毒都没了。” 他说的如此轻鬆,如此理所当然。 就像在说一件“天黑了要睡觉”的简单事实。 长孙无忌整个人都僵住了。 掐头……去尾……拔翅膀……泡水……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他的常识上,让他头晕目眩。 李承乾还在继续说。 “至於旱灾,那就更简单了。” “以后別光种粟米,多找些耐旱的作物嘛。” “比如那种长在土里的蛋,叫什么……哦,对,土豆。” “还有那红皮的地瓜,隨便找块地就能活,一亩的收成,顶好几亩粟米。” 他这番话,完全是脱口而出,轻鬆得就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可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落在长孙无忌和殿內其他人耳中,却让他们的世界,发出无声的崩裂! 整个丽正殿,剎那间死寂。 吃……吃那身负天谴剧毒的蝗虫? 还有什么土豆?地瓜? 那是什么神仙作物?为何从未听说过? 长孙无忌的身躯,一寸一寸,僵硬地转了过来。 他脖颈间的骨骼,仿佛生了锈的机括,发出滯涩的微响。 他死死地盯著李承乾。 他的眼神里,惊骇、迷茫、荒诞……种种情绪疯狂交织,最终,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的声音乾涩得如同被风乾的树皮,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承乾……” “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 第3章 陛下,太子殿下他……真乃神人也!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章 陛下,太子殿下他……真乃神人也! 甘露殿。 殿內烛火跳动,將李世民焦躁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这位帝王的脚步声,是殿內唯一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臣的心上。 他的面前,房玄龄、杜如晦、魏徵,以及刚从东宫回来的长孙无忌,垂首肃立。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蝗灾之事,诸位怎么看?” 李世民的声音透著一股被碾压过的沙哑,满是疲惫。 白日里被那个逆子气得肝胆欲裂,夜里又接到河北道大旱並蝗灾的八百里加急。 饶是他这位铁血帝王,也感到了泰山压顶般的无力。 户部尚书出列,满脸苦色。 “陛下,蝗灾势起,若不雷霆遏制,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当立刻开仓,调拨钱款,命河北道各州府全力捕杀,安抚灾民。”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无奈的办法。 魏徵立刻跟上。 “臣附议!还请陛下降罪己詔,以安天心!蝗灾乃上天示警,非朝有奸佞,便是为政有失,陛下当躬身自省!” 李世民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又是罪己詔。 魏徵这张嘴,有时候真想用针线给他缝上。 房玄龄与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上前一步,出言谨慎。 “陛下,开仓放粮不过是饮鴆止渴。蝗虫不绝,终为心腹大患。然捕杀之法,耗费人力物力,收效甚微。至於罪己詔……或可安抚人心,於蝗灾本身,无益。”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克明所言极是。”房玄龄接话,“国库不丰,若灾情扩大,賑灾的口子一开,便再难堵上。我等需要一个……治本之法。” 治本之法? 说得轻巧。 自古至今,蝗灾便是天灾,是无解的绝症。 李世民按著胀痛的额角,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身上。 “辅机,你怎么看?你刚从东宫回来,承乾他……如何了?” 提及李承乾,李世民的语气变得极为复杂。有怒其不爭的愤懣,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长孙无忌的身躯微微一震,出列时,神情古怪到了极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斟酌著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辞。 “陛下……” “说!”李世民失去了耐心。 长孙无忌像是被这一声吼壮了胆,索性心一横。 “陛下,臣在东宫,与太子殿下谈及了蝗灾。” 此话一出,房、杜、魏三人齐齐侧目。 跟一个被禁足、闹著不当太子的殿下谈国之大难? “哦?那逆子怎么说?”李世民眉峰一挑,语带讥誚,“他是不是又说自己德不配位,才引得天降灾祸?” 长孙无忌猛地摇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 “殿下说……蝗虫,可食。” “什么?” 李世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房玄龄、杜如晦、魏徵三人,也同时露出了见鬼般的神情。 长孙无忌顶著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复述著李承乾的原话。 “殿下说,蝗虫富含一种……名为『蛋白质』的奇物,於人身大有裨益。只需掐头去尾,以火炙烤,撒上茱萸末,便是一道无上美味。” “嘎嘣脆。” 最后三个字落下,甘露殿的烛火似乎都凝固了。 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皇帝在內,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死死盯著长孙无忌。 蛋白质是何方神圣? 火烤蝗虫?还嘎嘣脆?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这是太子该说的话? “荒唐!” 魏徵第一个炸了,鬍子气得根根倒竖。 “赵国公!您乃国之柱石,怎可將太子殿下的疯话带上朝堂!蝗乃天降不祥之物,食之恐遭天谴!此等妖言,是想乱我君心,祸我大唐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面色凝重,这事,太过了,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李世民的脸,黑得像泼了墨。 他就知道! 那个逆子,疯了!自己疯了不算,还要把他的国舅也给带疯! “辅机!”李世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是不是也被那逆子气糊涂了!” 长孙无忌汗流浹背,却依旧挺直了腰杆。 “陛下!臣尚未说完!殿下除了蝗虫之说,还提到了应对旱灾之法!” 他急切地將“土豆”和“地瓜”的事和盘托出。 “殿下说,世间有二物,一名『土豆』,一名『地瓜』,皆是耐旱高產之神物!一亩之產,可抵粟米数亩!若能寻来推广,天下或可再无饥饉!” 如果说“火烤蝗虫”是石破天惊的疯话。 那么这“耐旱高產的神物”,就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眾人绝望的心。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眼中,爆出精光。 “土豆?地瓜?”杜如晦低声自语,“老夫遍览群书,闻所未闻。” 房玄龄则更为果决,他向李世民长揖及地。 “陛下!太子之言,匪夷所思。然,蝗灾之事,或可一试!臣请陛下秘令河北道总管李绩將军,觅一小部將死之灾民,试食蝗虫。若真能果腹且无害,则是我大唐天幸!” “至於土豆、地瓜,可令鸿臚寺与国子监,穷尽一切手段,详查西域商贾与古籍!纵然希望渺茫,亦是社稷之望!” 房玄龄的话,像一把利刃,剖开了僵局。 魏徵还想痛斥这是拿人命当儿戏。 李世民却抬手,止住了他。 皇帝的心,乱了。 他看著长孙无忌那不似作偽的决绝,又看著房、杜二人眼中燃起的那一簇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儿子那张平静到诡异的脸。 一个真疯的人,能说出如此条理清晰,环环相扣的“疯话”吗? 火烤蝗虫…… 土豆……地瓜…… 这些陌生的词汇,如洪钟大吕,在他脑中反覆轰鸣。 良久。 李世民眼中爆出一股骇人的精光,那是一股属於帝王的、赌上国运的决断。 “准了!”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八百里加急,秘旨传给李绩!让他小心行事,规模死控在百人以內,有任何异动,立斩不赦,立刻停止!” “另,命孔颖达,召集国子监、弘文馆所有博士、学士,给朕查!把所有能找到的农书、杂记、图志,全部翻个底朝天!三日!三日之內,朕要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土豆和地瓜!” “遵旨!” 眾臣领命,心中翻江倒海。 一场围绕著太子“疯话”的豪赌,就此在帝国中枢,秘密展开。 两天后。 两份来自不同方向的加急密报,一前一后,如两道惊雷,落在李世民的御案上。 第一份,来自河北道,李绩亲笔。 密报的字跡潦草而激动,透著一股沙场宿將难以抑制的狂喜。 李绩写道:他遵旨寻了百名濒死灾民,將捕来的蝗虫去翅去足,火烤之后,分与眾人。灾民初时寧死不食,视若蛇蝎。后,一名悍卒奉命带头吞食,安然无恙且大呼“香”! 其后,飢饿战胜了恐惧。 结果…… 那被万民视为天罚化身的蝗虫,竟真的香酥可口,不输肉脯!百人试食,无一伤亡,反倒精神大振,气力恢復! 如今,当地灾民已开始主动捕蝗为食!蝗灾之危,竟以这种前所未闻的方式,土崩瓦解! 李世民握著密报,骨节根根发白,手臂竟在微微颤抖。 他尚未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神,第二份密报已然呈上。 来自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奏摺中,孔颖达称,两日不眠不休,翻遍千卷古籍,终在一本前朝商人所著的《西域闻杂录》的角落,寻到一段记载。 书中描述,於极西之地,有一奇物,根茎结果,其果名为“阳芋”,亦称“地蛋”!其形貌,与太子所言之“土豆”几乎一致! 书载:植於沙地,不畏乾旱,一株可得数斤,煮、烤皆可,味甘而美,可为主食! 奏摺的最后,孔颖达的笔跡因激动而颤抖变形。 “此物若真,乃社稷之幸,苍生之福!” 啪嗒。 李世民手中的硃笔,脱手滑落。 殷红的墨跡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团刺目的血色。 他的人,就那么僵在龙椅上,脑中只剩下一片轰鸣的空白。 两份密报。 一份来自沙场宿將,字里行间是金戈铁马般的震惊与狂喜。 一份来自当世大儒,颤抖的笔跡泄露了斯文人內心的惊涛骇浪。 它们,都在证明同一件事。 太子,是对的。 那个他以为疯了的儿子,是对的。 殿內,静得可怕。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徵,四位大唐的擎天之柱,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眼中的震撼,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们的目光,全都匯聚在御座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帝王身上。 “陛下……” 长孙无忌轻声唤道。 李世民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扫过四位肱股之臣,最后,他的目光穿透了殿门,望向了遥远的东宫方向。 那里,住著他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的儿子,李承乾。 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神人。 “传朕旨意。” “朕……要亲自去东宫,问问太子。” “那『阳芋』,究竟种在何处。” 第4章 父皇,儿臣真没骗你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章 父皇,儿臣真没骗你 甘露殿的烛火,跳动得如同李世民的心。 疯子?还是圣贤? 那个在朝堂上毅然决然要辞去太子之位的儿子,那个在东宫里百无聊赖琢磨著逍遥椅的儿子,那个隨口便能道出救国良策的儿子…… 朕的承乾,到底成了什么? 李世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这种感觉,甚至比当年玄武门之变更让他心绪不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大步流星地向东宫走去。身后,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人紧紧跟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期待。 他们要去见证一个奇蹟,或者,一个更大的谜团。 东宫,丽正殿外,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萧索。可一踏入殿內,那股沉闷的气氛便被一种奇异的、充满活力的声响所取代。 “不对不对,王师傅,这个卯榫的角度要再刁钻一些,对,要让它受力的时候,能有一个轻微的形变空间,这样躺上去才有弹性。” “小翠,把那块西域来的羊毛毡子拿过来,垫在这扶手上,要不然冬天靠著太凉。” 只见大殿中央,赫然摆著一个奇形怪状的木头架子,正是那“逍遥椅”的雏形。而本应在禁足中反省的太子李承乾,正挽著袖子,一手拿著图纸,一手拿著根木料,兴致勃勃地指挥著几个目瞪口呆的木匠。他额头上渗著细汗,脸上沾了些许木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创造的喜悦。 这副景象,让刚刚踏入殿门的李世民君臣四人,齐齐石化当场。 他们想像过李承乾可能在故作高深,可能在暗自得意,甚至可能在惊慌失措,唯独没想过,他竟然真的在……当一个快乐的木匠? “咳哼!” 长孙无忌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和谐。 木匠们和宫女太监们闻声回头,看到皇帝亲临,嚇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倒一片。 “参见陛下!” 李承乾也愣了一下,回头看到了李世民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他放下手中的木料,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有些不情愿地走上前,懒洋洋地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见到天子的惶恐,倒像是在跟一个串门的邻居打招呼。 李世民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强忍著把这逆子拖出去打一顿的衝动,死死地盯著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朕问你,那『阳芋』,究竟在何处?”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压力。 房玄龄和杜如晦立刻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是关乎大唐国运的关键问题。 李承乾闻言,心中咯噔一下。 坏了,牛皮吹大了。 他哪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在哪儿?总不能说要等几百年后,一个叫哥伦布的哥们儿从一个叫美洲的地方带回来吧? 他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露出一副“您怎么才来问”的无辜表情,顺手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颗洗好的李子,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父皇,您別急啊。这事儿吧,说来话长。”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差点让李世民当场心梗。 “说!”李世民怒喝道。 “唉,好吧好吧。”李承乾咽下李子,装模作样地回忆起来,“这事儿,儿臣也是偶然得知。前些年儿臣整理书房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破旧的木匣子,据说是宫里一位前朝老太监留下的。匣子里有一卷残破不堪的羊皮手记,看字跡和墨跡,怕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这个开场白,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前朝遗物,古老手记,充满了神秘色彩。 “那手记上记载了一个商人的见闻,那商人似乎曾远行至极西之地,一个叫『大秦』国度更西的地方。他在那里,见到了一种奇特的作物,便是儿臣所说的『土豆』,当地人称之为『阳芋』。手记上详细描述了此物的外形、味道,以及……最重要的,它的种植之法。” “种植之法?”房玄龄忍不住插嘴问道,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对。”李承乾点了点头,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科普”。 “这阳芋种植,与五穀截然不同。无需播种,而是將其块茎切开,確保每一块上,都带有一个『芽眼』。”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土豆的形状,点了点上面的凹陷处,“此『芽眼』便是生机所在。將切好的薯块埋入沙土之中,无需过多水分,只需足够光照,便能生根发芽,数月之后,一株便能收穫数斤,甚至十数斤。” 一番话,说得李世民君臣四人目瞪口呆。 將果实切开来种?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农学理论!顛覆了他们数千年来的耕种认知。 杜如晦喃喃自语:“一株可得十数斤……若真如此,亩產何止千斤?这……这简直是神物啊!” 李世民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追问道:“那手记呢?手记何在?上面可有记载那地方的具体方位?” 来了,关键问题来了。 李承乾摊了摊手,露出一脸的惋惜。 “父皇,那手记本就残破不堪,儿臣看完之后,视若珍宝,本想好生保管。谁知去年雨季,东宫藏书楼漏雨,那羊皮卷受了潮,等儿臣发现时,已经彻底腐烂成泥,上面的字跡都化开了。儿臣为此还痛心了好一阵子呢!” 他一边说,一边挤出几分悲痛的表情,演得活灵活现。 死无对证!完美! 李世民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丝撒谎的痕跡。可李承乾的眼神清澈坦荡,充满了对“知识失传”的惋惜,毫无破绽。 “那……方位呢?你总该记得方位吧?”长孙无忌急切地问道。 “方位啊……”李承乾摸著下巴,做沉思状,“手记上画了一副简略的地图,可惜也毁了。儿臣只记得,上面標註的方向是……一路向西,翻过葱岭,再往西,似乎要穿过一片巨大的沙漠和草原,是一个非常非常遥远的地方。具体叫什么名字,儿臣实在记不清了。” 他故意说得模糊不清,让他们没办法按图索驥。 听完这番话,李世民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一个失传的古籍,一个已毁的孤证。你无法证实,但也无法证偽。 可结合李承乾之前对蝗虫和阳芋的精准描述,他们又不得不信。 或许,这就是天意?上天通过一本残卷,將此神物昭示於太子,再由太子之口,传於大唐? 这么一想,李承乾“神人”的形象,反而更加高深莫测了。 “那蝗虫之事呢?”李世民换了个问题,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又是如何得知蝗虫可食?” 提到这个,李承乾的表情瞬间变得理所当然。 “父皇,这还需要学吗?”他一脸奇怪地反问道,“万物相生相剋,此消彼长,乃是天地至理。蝗虫吃庄稼,人为何不能吃蝗虫?那蝗虫浑身是肉,扔了岂不可惜?儿臣只是觉得,饿死事大,名声事小。比起什么『天降不祥』,让百姓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一番朴实无华的话,却像重锤一样敲在眾人心上。 是啊,饿死事大! 魏徵那老头天天嚷嚷著“天人感应”、“君王失德”,可跟活生生的百姓性命比起来,那些虚无縹緲的理论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房玄龄和杜如晦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欣赏,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位太子殿下,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一颗远超常人的、务实爱民之心。他所想的,从来不是什么虚名,而是最根本的民生问题。 长孙无忌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既为外甥的惊世之才而骄傲,又为他那“不务正业”的咸鱼志向而忧心。如此麒麟儿,岂能困於藩王之位? 李世民的內心最为复杂。 骄傲、欣慰、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被儿子完全看透的挫败感。 他本想用天子之威来压迫,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乎。他想用国事来詰难,对方却给出了完美的答案。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攥紧拳头用尽全力去打人,结果却打在了一团上,还是那种內里包著铁芯的,震得自己手麻。 他意识到,对这个儿子,硬来是不行了。 沉默良久,李世民看著那张依旧带著几分懒散,却又透著洞悉一切的智慧的年轻脸庞,终於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提废黜太子之事,也没有收回禁足的命令。 他只是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看著李承乾,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对农事、对賑灾如此精通,那便再为大唐分一次忧吧。” “河北道大旱,蝗灾虽暂解,然根本未除。你,给朕写一份完整的賑灾方略出来。从安抚流民,到恢復生產,再到防治后患,朕要看到一份能真正解决问题的万全之策。” 李承乾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还要干活?我的逍遥椅还没完工呢!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见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拋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你若写得好,写得让朕和满朝文武都心服口服……” 李世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便允你一件事。” 第5章 殿下的条件:我要钱,要地,要美人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章 殿下的条件:我要钱,要地,要美人 “一份足以安天下的万言策,换一个远离长安的封地。”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李承乾躺在他那张赶工完成,还散发著桐油味的“逍遥椅”上,轻轻晃著,唇角勾起的弧度,像个刚谈成一笔惊天买卖的奸商。 李世民以为这是个考验?是个让他重燃雄心壮志的圈套? 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交易! 一个用脑力换取绝对自由的绝佳机会! 他瞬间从慵懒的咸鱼状態,切换到了打了鸡血的奋斗模式。 然而,他的“奋斗”,却让整个东宫都陷入了新一轮的认知混乱。 他没有索要文房四宝,没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皓首穷经。 他命人去工部要来了几大车的沙土,尽数倾倒在丽正殿前空旷的庭院里。 又命人取来各色石子、草木,以及几大桶清水。 在王德和一眾宫女太监近乎惊恐的注视下,尊贵的太子殿下……竟然开始玩起了泥巴。 只见他高高捲起锦袍的裤腿,赤脚下场,亲自指挥著太监们將沙土堆砌、拍实。 他时而用木铲挖出沟壑,时而用石子垒起高地,时而將清水缓缓注入“河道”。 不过半日功夫。 一个长宽数丈,栩栩如生的巨大沙盘,便呈现在眾人眼前。 山川、河流、城池、道路…… 赫然便是整个河北道的缩微地貌图! “殿……殿下,您这是……” 王德舌头都捋不直了,他感觉自家殿下的病情,似乎又朝著一个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向恶化了。 “此乃『沙盘推演』。”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泥,一脸的理所当然。 “光在纸上写写画画,乃是纸上谈兵。真正的方略,必须建立在对地理、人情、资源的精確把握之上。” “来,王德,你来扮演流民,从这里出发,你要去哪里?路上会遇到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丽正殿成了大唐最奇特的“战略指挥部”。 李承乾,这位总设计师,彻底沉浸在了他的“救世游戏”里。 他废寢忘食,双眼熬得通红,深陷的眼眶里,却跳动著近乎癲狂的火苗。 两天后。 当李世民带著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再次驾临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那个懒散的木匠。 而是一位站在巨大沙盘前,手持长杆,气场凌厉的“统帅”。 “父皇,各位大人,请看。” 李承乾不等他们发问,手中长杆已经指向了沙盘。 “河北道大旱,核心问题有三。” “其一,流民失控,易生祸乱。” “其二,土地乾涸,秋种无望。” “其三,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没有一句废话,字字直指要害。 “故,儿臣的方略,亦有三策。” “第一策,『以工代賑』!” 他的长杆在沙盘上划出几条蜿蜒的线。 “河北道水系发达,只是常年失修,河道淤塞。儿臣建议,立刻將所有灾民按州县编组成『工程营』,由朝廷供给饭食,由將士监督管理。” “不白给他们粮食,让他们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食物和尊严!” “让他们做什么工?就地兴修水利!挖掘深井,疏通河道,修建水渠,加固堤坝!” “如此,既能让数以万计的流民有事可做,避免了他们四处流窜,成为匪患。又能藉此机会,將河北道的水利设施彻底翻新一遍!” “今日之功,可保河北道十年无水旱之忧!”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才是賑灾的根本!”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以工代賑! 这个词,如此陌生,又如此振聋发聵! 他们这些老成谋国的重臣,想的都是如何安抚,如何施捨。 而李承乾,想的却是如何驾驭灾难,將一场浩劫,转化为大唐发展的契机! 这等眼光,这等魄力! “第二策,『官督民种』!” 李承乾的长杆指向了大片的田野模型。 “蝗灾虽解,但百姓家中已无余粮,田地荒芜。若等朝廷费尽心力找到『阳芋』,再运回推广,早已错过了农时。所以,我们必须双管齐下!” “一方面,立刻派遣最精锐的使团,携带重金和儿臣绘製的『阳芋』图谱,由熟悉西域的商队带领,火速前往极西之地!” “另一方面,朝廷必须立刻从江南调拨耐旱的粟米、豆种,由官府统一发放,並派遣农学博士,下到田间地头,监督、指导百姓耕种,確保今年秋天,能有一份最起码的收成!” “第三策,『防疫为先』!” 他的长杆最后点在了几座城池模型上。 “大灾之后的大疫,比灾害本身更可怕。儿臣建议,立刻颁布『清洁令』!所有工程营,必须设立隔离区,每日检查身体。所有饮水,必须烧开后方可饮用。所有排泄物,必须集中处理,远离水源!” “同时,从太医署抽调医官,携带药材,巡迴各州县,將防疫知识传授给每一个人!” 一条条,一款款。 从宏观战略到微观细节,从人力调度到后勤保障,从恢復生產到卫生防疫…… 李承乾依託著沙盘,將一个立体、全面、逻辑严密的现代灾害管理体系,活生生地展现在了四位大唐最高统治者的面前。 整个丽正殿,落针可闻。 房玄龄的呼吸乱了节拍,他引以为傲的“房谋”,在李承乾这套体系化的方略面前,显得那般零散,那般不成章法。 杜如晦的眼神里写满了骇然,他赖以成名的“杜断”,是基於过往的经验做出决断。而李承乾,却是在创造全新的、更高效的模式。 长孙无忌已经无法思考,他看著那个神采飞扬的外甥,只觉得漫天星辰,在这一刻都黯淡无光。 李世民,这位大唐的开创者,伟大的君主,他的袖中的手,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远超这个时代的治理思想! 看到了一个足以让大唐万世永昌的宏伟蓝图!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能超越自己的,真正的“圣王”! 他必须回来!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回到储君的位置上! “承乾……”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激动。 “你的方略,堪称绝世!隨朕回甘露殿,这太子之位……” “父皇!” 李承乾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脸上那“统帅”的凌厉瞬间消散,切换回了人畜无害的“咸鱼”模式,笑容里甚至带著一丝狡黠。 “您可答应过儿臣,只要方略写得好,就允儿臣一件事。” 李世民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刚刚酝酿好的帝王情绪,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透心凉。 他看著儿子那副“咱们该谈谈报酬了”的市侩模样,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咬了咬牙,被自己的承诺死死框住,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要……何赏赐?” 李承承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收起长杆,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冠,对著李世民,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无比真诚,无比嚮往的语气,说出了他酝酿已久的“退休申请”。 “启稟父皇,儿臣不要权,不要名,更不要那劳心劳力的太子之位。” “儿臣,有三个小小的请求。” “其一,请父皇赐儿臣一个封地。要山清水秀,但必须离长安越远越好,最好是那种快马加鞭跑一个月都到不了的。” “其二,儿臣要去封地,总不能两手空空。请父皇赐儿臣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作为儿臣的『养老基金』。” “其三,儿臣府邸广大,人丁单薄,未免冷清。请父皇精选江南美女一百名,不,两百名!赐予儿臣,充实后院,绵延子嗣!” 他说完,一脸期待地看著李世民,眼神清澈,仿佛在说:父皇,你看你儿子多懂事,条件都帮你考虑好了,快答应吧! 丽正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像是被冻结成了琥珀。 房玄龄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下頜几乎要脱臼。 杜如晦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臟,感觉那里跳得有点不对劲。 长孙无忌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昏厥。 一份能安邦定国,泽被苍生的旷世方略! 它的价值,就等於…… 一块鸟不拉屎的偏远土地? 一堆黄白之物? 和两百个美女? 这是何等的荒唐! 何等……无耻的要求! 李世民的脸,青了,白了,又红了,最后变得铁青,如同一块烧得滚烫又被瞬间淬火的生铁。 第6章 魏徵的战斗:喷到你同意当太子为止!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章 魏徵的战斗:喷到你同意当太子为止! 老夫一生,只为匡扶社稷,今日,便要用这三寸不烂之舌,將一颗走歪了的帝星,给喷回正轨! 御史大夫魏徵,在听闻了太子殿下的“惊天方略”和那更加惊天的“无耻要求”之后,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 整个朝堂都炸了。文官们像是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以房、杜为首,对太子的经天纬地之才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对其志向不敢苟同,但已然將其视为大唐未来的希望。 另一半,则是传统的道德派官员,他们对太子的“享乐主义”和“不负责任”痛心疾首,认为这是动摇国本的墮落思想。 而魏徵,无疑是后者的旗帜与灵魂。 他不能忍! 大唐未来的太阳,怎么能想著去当一个萤火虫? 身负屠龙之技,怎么能想著回家种红薯? 这简直是对天赋的褻瀆!对江山社稷的背叛!对天下万民的犯罪! 魏徵觉得,太子殿下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是思想上的重病!必须用猛药!而他魏徵的唾沫星子,就是这世间最猛的药! 於是,这位以“能把皇帝气得拔刀”而闻名於世的铁头御史,带著满腔的浩然正气和一肚子的经史子集,杀气腾腾地直奔东宫。 他要“会诊”这位思想跑偏的太子殿下。 然而,当他衝进丽正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的怒气值瞬间衝破了临界点。 只见李承乾,那个他眼中的“病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他听闻已久的“逍遥椅”上,闭著眼睛,优哉游哉地晃著。旁边的小几上,放著一碟晶莹剔透的葡萄,还有一个玉碗,里面盛著冰镇的酸梅汤。贴身宫女小翠,正拿著一把羽扇,轻轻地为他扇著风。 那副模样,要多愜意有多愜意,要多墮落有多墮落! “殿下!!!” 魏徵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嚇得小翠手一抖,羽扇都掉在了地上。 李承乾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看到是魏徵,又无奈地闭上了。 “魏公啊,您老人家不好好在御史台待著,跑我这东宫来,莫非是也想试试我这逍遥椅的妙处?” 这轻佻的语气,彻底点燃了魏徵的炮仗。 “荒唐!”魏徵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他面前,白的鬍子气得根根倒竖,“老臣今日前来,不是来享乐,是来骂醒殿下你这个糊涂人!” 他深吸一口气,开启了他的“嘴炮”模式。 “殿下!《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您身为嫡长子,未来的国君,不想著如何固本寧邦,却只想著偏安一隅,享乐一生!您將天下万民置於何地?將圣躬的殷切期望置於何地?將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置於何地?” 魏徵引经据典,声色俱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 李承乾晃了晃逍遥椅,打了个哈欠。 “魏公,您说的都对。可问题是,在其位,谋其政。本宫现在已经被父皇禁足,与废太子无异,这些大道理,您该去对未来的新太子说。本宫如今就是一个閒人,想过些逍遥日子,有何不可?” 他顿了顿,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慢悠悠地补充道:“再者说,本宫献上的賑灾之策,难道不是为了固本寧邦吗?做实事,总比空谈名分要重要得多吧?” “一派胡言!”魏徵气得脸都红了,“殿下有经天纬地之才,此乃上天赐予大唐之幸!是社稷之福!若將此等才智,仅仅用於换取个人的富贵享乐,是为暴殄天物!是最大的浪费!人神共愤!” “哎,魏公此言差矣。”李承乾终於坐直了些,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本宫从未想过要浪费才智啊。” “本宫只是不想当太子而已。本宫想过了,本宫可以换个活法。” “父皇若有任何国事难题,无论是军国大事,还是民生小计,大可隨时派人来问策。本宫愿为我大唐的『首席顾问』!” “首席……顾问?”魏徵愣住了,这个新奇的词汇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李承乾打了个响指,“不入朝班,不定品级,不领俸禄。父皇有事问我,我便出主意。没事的时候,我便在封地上种种田,钓钓鱼,研究研究美食。如此一来,既能为国分忧,又能得享清閒,岂不两全其美?” 魏徵被这套“顾问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操作? 把治国当成副业?还是兼职?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严重的衝击。 看著魏徵呆滯的表情,李承乾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决定祭出自己的“杀手鐧”。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而沉重,眼神中带著一丝化不开的忧鬱。 “魏公,您以为,我当真是为了贪图享乐吗?” 魏徵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他也不信,一个能想出“以工代賑”的人,会是纯粹的享乐之徒。 李承乾幽幽一嘆。 “魏公,您是三朝元老,看遍了风云变幻。您捫心自问,自古以来,太子之位,是不是天下最凶险的位置?” 魏徵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若在太子之位一日,父皇便要时时刻刻提防我功高盖主;我的那些弟弟们,便要日日夜夜算计我,寻找我的错处。朝堂之上,党爭不断;宫闈之內,暗流汹涌。” “长此以往,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无非是父子相疑,兄弟鬩墙!重蹈隱太子和大伯的覆辙!” “我,李承乾,不想我的弟弟们未来死在我的手上,更不想与我英明神武的父皇兵戎相见!” “所以,我退!” “我这一退,看似是自私,实则是为了保全我们李氏皇族血脉的安寧!是为了保全父皇晚年的舒心!是为了断绝一场未来可能发生的巨大祸乱!魏公,您说,这难道不是对父皇,对大唐,更大的忠,更大的孝吗?” 一番话,如黄钟大吕,在魏徵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彻底懵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道德文章,准备了无数的圣贤教诲,可这些,在李承乾这番“以退为进,保全大局”的“至高理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因为李承乾说的,是血淋淋的,可能发生的现实!玄武门的阴影,至今还笼罩在长安上空。 魏徵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感觉自己一生的信念,都被这个看似懒散的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逻辑,给彻底击碎了。 他踉踉蹌蹌地后退了两步,失魂落魄,面如死灰。 “歪理……全是歪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催眠自己,“可……可为何老夫竟无言以对……” 说罢,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转身,像一个战败的公鸡,拖著沉重的脚步,走出了丽正殿。 殿外,阳光正好,魏王李泰正等在那里。 看到魏徵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李泰心中一喜,连忙迎了上去,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 “魏公,您息怒。皇兄他……他或许只是想用这种奇特之法,博取父皇的关注罢了,您老人家莫要与他一般见识。”他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给李承乾上眼药。 谁知,刚刚还斗败了的魏徵,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瞪,將积攒了一肚子没喷出来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他指著李泰的鼻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你懂什么!” “太子殿下胸怀丘壑,目光如炬,其深谋远虑,岂是尔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你再敢在老夫面前非议殿下半句,老夫今日便上奏一本,参你离间天家,构陷储君,意图不轨!” 吼声之大,震得整个东宫的鸟雀都扑稜稜飞走了。 魏王李泰,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全天下最顽固,最讲原则,最看重储君德行的老头子……竟然成了李承乾的头號铁粉?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7章 坑儿还得是亲爹!太子喜提救灾总管!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章 坑儿还得是亲爹!太子喜提救灾总管! 陛下……此事,该如何收场?” 甘露殿內,房玄龄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语气,藏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龙椅上的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那一声“逆子”的咆哮,仿佛余音绕樑,仍未散去。 他脸色铁青,眼底的怒焰几乎要烧穿眼前的空气。 那个逆子理直气壮,甚至带著几分“快来夸我”的无耻嘴脸,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要地! 要钱! 要美女! 一个能拿出安天下之策的储君,志向竟能卑劣至此!庸俗至此!不堪入目至此! 李世民感觉自己穷尽一生的帝王涵养,全在这个孽障面前碎成了齏粉。 他现在只想立刻衝进东宫。 把那张碍眼的“逍遥椅”当场劈成柴火。 再把那逆子吊起来,用马鞭狠狠抽上一顿,问问他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 然而,理智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摁住了他滔天的怒火。 他不能。 御案上,那份“以工代賑、官督民种、防疫为先”的方略,静静躺著。 每一个字,都闪烁著惊人的智慧。 每一条策,都精准地刺中了时弊的要害。 它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李世民这个开国雄主,都生出一种惊艷,甚至……自愧不如的感觉。 他可以否定儿子的態度,却无法否定这份方略的价值。 河北道数百万灾民的性命,大唐北境的安危,尽数繫於此策之上。 “陛下,息怒。” 杜如晦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太子殿下年少,言辞无状,固然该罚。” “但其所献之策,实乃救国良方,万不可因人废言,耽误了河北道的灾情。” 长孙无忌也赶紧附和。 他现在的心情,一半是为外甥的惊世之才而狂喜,另一半是为外甥那烂泥扶不上墙的志向而心梗。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硬著头皮开口。 “陛下,臣以为,承乾此举,或许……別有深意。” “深意?”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调里是化不开的冰冷嘲讽。 “他能有什么深意?他就是想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 “不,陛下,您想。” 房玄龄的眼睛骤然亮起,神情里满是勘破天机的恍然。 “太子殿下为何要提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要求?而且是当著我等的面?” 杜如晦闻言一怔,隨即也陷入沉思,眼中的神色由困惑转为震惊。 他与房玄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骇然的答案。 “房公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是故意的?” “正是!” 房玄龄激动地一拍手掌。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啊!陛下请想,殿下献此奇策,已是功高震主。若他再表现出谦恭谨慎、心怀社稷的模样,朝野上下会如何看他?百官会如何站队?魏王殿下又该如何自处?” “殿下这是在自污啊!” 房玄龄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故意表现得贪財、好色、无大志,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对那个位置没有半点兴趣!”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爭权夺利,只是为了解决问题!” “他用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斩断了所有党爭的萌芽,消弭了一场未来可能发生的储位之爭於无形!” “他看似索取,实则付出!他用自己的名声,换陛下的安心,换朝堂的安稳,换兄弟的手足情分!此等胸襟,此等谋略,臣……望尘莫及!” 杜如晦听完,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补充道:“房公所言极是!还有那十万两黄金,百万两白银!名为『创业基金』,实为『賑灾专款』啊!殿下这是怕国库空虚,想用自己的『赏赐』,来为国分忧!他……他当真是……用心良苦!”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为了避免党爭而自污名声、为了保全兄弟而自我牺牲、为了替父皇分忧而曲线救国的完美太子形象,就这样活灵活现地被勾勒了出来。 长孙无忌听得嘴巴半张,喉咙里堵著一句话。 “你们想多了,那小子就是单纯的懒和馋。” 可他看看房、杜二人那深信不疑、满面敬佩的表情,再看看龙椅上,李世民的脸色从愤怒转为惊愕,又从惊愕转为深思…… 他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承乾真有这么深的想法? 不,绝不可能! 可……万一呢? 李世民彻底沉默了。 自污? 用心良苦?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与儿子之前那番“退出是为了保全李氏血脉”的言论交织在一起。 瞬间,一种名为“感动”与“愧疚”的复杂情绪,涨满了帝王之心。 朕的儿子,为了朕,为了大唐,竟然背负了这么多? 他寧愿让天下人误会他是个贪图享乐的庸人,也不愿让朕和朝堂陷入猜忌的漩涡。 而朕,刚才竟然还想用马鞭抽他…… 李世民的眼眶,竟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中,有欣慰,有骄傲,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宠溺和无奈。 “逆子……” 他喃喃低语,语气里再无半分怒火。 “罢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做出决断。 “河北道灾情,十万火急。就按承乾的方略办!玄龄统筹,克明后勤,辅机联络,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领命。 “至於承乾……” 李世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道无人能懂的弧度。 那笑意里,有算计,有欣赏,更有一丝老父亲的狡黠。 “他不是想要封地,想要钱,想要美人吗?” “朕,偏不给他!” “他不是想当甩手掌柜吗?” “朕,也偏不让他如愿!”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帝王的威严充斥著整座大殿。 “传朕旨意!” “太子李承乾,献策有功,然言行无状,功过相抵,禁足照旧!” “但!其所献之策,由其本人全权负责!” “著太子李承乾为『河北道賑灾总制』,节制河北道一切賑灾事宜!” “所有相关奏报,先送东宫,由太子批阅后,再呈送御前!” “所有賑灾钱粮调度,须有太子手令方可执行!” “朕,要他亲眼看著,自己的方略,如何救万民於水火!” 此旨一出,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全都僵在原地。 隨即,一种混杂著敬畏与震撼的神情,浮现在他们脸上。 陛下这一手……何止是高明! 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要用天下的重任,生生把太子的“咸鱼病”给彻底治好! 用救国安民的大业,逼著他站起来,扛起储君的责任! 这才是帝王的阳谋! ……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正美滋滋地躺在逍遥椅上,摇啊摇。 手里是他亲手擬定,让王德抄录的“退休申请”,也就是那三个条件。 越看越满意。 “王德啊,你说,本宫这条件,是不是很公道?很体恤父皇的难处?” 王德的脸皱成了一团,心里疯狂吐槽:您这叫狮子大开口,体恤个鬼啊。 就在这时,传旨的太监到了。 当那道“功过相抵,禁足照旧,总揽賑灾,全权负责”的旨意念完……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 逍遥椅的晃动,也缓缓停了下来。 他僵硬地坐直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传旨太监,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再说一遍?” “总揽……什么玩意儿?” 太监垂著头,声音细微:“回殿下,是『河北道賑灾总制』。” 总制…… 节制一切…… 批阅奏报……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將他逍遥快活的咸鱼梦砸得粉碎。 李承乾眼前一黑。 父皇! 这买卖……儿臣血亏啊!!! 第8章 逆子一句话,大唐君臣当场石化!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章 逆子一句话,大唐君臣当场石化! “这日子,指定是没法过了!” 丽正殿內,李承乾的哀嚎透著一股子生无可恋,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 他整个人烂泥似的瘫在逍遥椅上,双目失神,空洞地望著殿顶的雕樑画栋。 东宫。 曾经的镀金囚笼,混吃等死的退休圣地。 现在,这里是他的“无期徒刑”办公室。 这才半天。 仅仅是半天功夫。 三省六部、河北道各州府的文书,便如潮水般涌入,在他的书案上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纸山。 每一张纸,都代表著一个足以让他头禿的死结。 “殿下,博州急奏,请调三万石军粮,当地仓稟已空。” “殿下,邢州密报,有疫病之兆,急请太医署驰援。” “殿下,工部核算,河北水利大工,初步估算需白银五十万两,民夫二十万。” “殿下,兵部请示,『工程营』所需兵力,当从何处抽调?” 王德的声音在旁边发著颤,每念一条摘要,李承乾的脸色就往下沉一分。 他感觉自己不是储君。 是个被往死里压榨的苦力。 “停!” 李承乾虚弱地抬了抬手。 “別念了,再念孤就要脑溢血了。”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史书上那么多皇帝都活不长。 就这个工作强度,换头牛来也得累趴下。 他只想退休,为什么就这么难? 正万念俱灰,殿外一声通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启稟殿下,陛下驾到!” 李承乾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 又来? 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他心念电转,又迅速躺了回去,双眼一闭,四肢一摊,摆出了“臣已累死,有事烧纸”的终极姿態。 李世民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入殿內,身后跟著的,依旧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三位帝国的擎天之柱。 皇帝的目光扫过那座骇人的文书山,又落到椅子上挺尸的儿子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关切与威严交织的神情。 “承乾,看来这『总制』之位,你当得还习惯?” 李承乾眼皮都懒得掀动,声音气若游丝:“回父皇,儿臣快驾崩了。您若真疼儿子,就赶紧把这破差事收回去,让儿臣安安静静地禁个足,成么?” “混帐东西!” 李世民一声沉喝,殿內空气都为之一震。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为太子,为国分忧是你的本分!这才哪到哪?” 他走到书案前,隨手拿起一份户部的总帐,只瞥了一眼,两道剑眉便拧成了一个疙瘩。 “玄龄,国库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房玄龄的脸皱得像个苦瓜,出列躬身,声音艰涩:“回陛下,开国至今,战事频仍,百业待举,国库……始终未能充盈。若要全力救济河北,实在是捉襟见肘。” “臣与户部上下算穿了算盘,便是砸锅卖铁,最多也只能挤出十万两白银,这还是算上了內帑。距离五十万两的缺口,遥不可及。” 此言一出,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钱! 所有宏伟的方略,所有救民於水火的善政,最终都指向了这个最俗气,也最致命的字眼。 没钱,一切都是空谈。 杜如晦一声长嘆,补充道:“臣等也彻夜商议过,无非还是那几个老法子。其一,加税,可大灾之年如此,无异於逼民为匪。其二,向世家豪商募捐,可那些人哭穷比谁都快,收效甚微不说,反倒折损朝廷体面。其三,裁撤军备,然北有突厥环伺,此举乃是自断臂膀,动摇国本。” 每一个方案,都被他们自己亲手否决。 李世民的面色阴沉下来。 他戎马半生,打下这片江山,难道今日,要被区区几十万两银子活活憋死? 他骤然转身,那双看过尸山血海的眸子,像两把出鞘的利剑,死死钉在那个躺在椅子上装死的逆子身上。 “逆子,你弄出这么大的阵仗,现在没钱了,你说,怎么办?” 李承乾感觉有一万头羊驼在脑子里狂奔。 好傢伙,我给你打白工,现在连启动资金都要我自己垫付? 天理何在? 王法何在? 他真想直接回一句“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可迎上李世民那“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就让你彻底驾崩”的眼神,他知道,这关是躲不过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无数后世的词汇在脑海中炸开。 发债?印钞?ipo? 不行,太超前了,跟这帮老古董解释不清,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得想个简单粗暴,他们一听就懂,还能立竿见影的法子。 “唉……” 李承乾长长嘆了口气,极不情愿地坐直了身子,脸上明晃晃地写著“你们这帮人真麻烦”七个大字。 “缺钱嘛,多大点事儿。” 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李世民君臣四人险些集体岔气,全都死死地盯住了他。 几十万两白银的滔天巨款,在你嘴里,就成了“多大点事”? “父皇,儿臣问您,这天下,谁的钱最多?”李承乾发问。 李世民沉吟片刻,答:“除国库之外,便是那些盘根错节的百年世家,以及……长安城里那些富可敌国的豪商巨贾。” “那不就结了。”李承乾一摊手,“找他们『借』啊。” “借?”长孙无忌立刻皱眉,“殿下,谈何容易。方才杜僕射已言明,募捐尚且推三阻四,他们如何肯借?” “募捐是情分,借钱是生意,两码事。”李承乾撇了撇嘴,开始了他的表演。 “咱们不叫借,显得咱们朝廷好像要饭的一样,咱们换个高大上的名头。” “就叫『共克时艰,利国利民』。”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 “父皇可下旨,以大唐朝廷的无上信誉为担保,发行一种凭证……嗯,就叫『大唐兴业债券』。” “债券?” 又是一个陌生的词汇,李世民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茫然。 “对,就是一张盖了传国玉璽的纸。”李承乾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任何人,只要愿意出钱支持国家賑灾,就能来买这张纸。” “比如,他出一千两银子,我们就给他一张面额一千两的债券。” “这债券上用墨笔写得明明白白,三年之后,他可以拿著这张纸,来国库换走一千一百两银子。” “要是买得多,比如一万两,那三年后,就还他一万一千五百两。” 话音刚落,杜如晦的眼角便是一跳,他心算之快,瞬间抓住了要害:“殿下!如此一来,朝廷岂非要平白多付出一大笔利钱?这岂不是加重了国库未来的负担?” “杜相,眼光要放长远一些。”李承承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还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 “你现在米都快下不了锅了,还担心將来吃太饱了会消化不良?” “这叫『寅吃卯粮』,不对,这叫『以未来的钱,办现在的急事』。” “我们现在用这笔钱,把河北的水利修起来,把流民变成劳工,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三年之后,河北道恢復生机,甚至变得比灾前更富庶,朝廷收上来的赋税,难道还填不上这点微不足道的利钱?” “这叫盘活!懂吗?把死钱变成活钱,让钱生钱!” 李承乾越说越嗨,仿佛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华尔街之狼。 他瞥了一眼已经陷入呆滯,开始掰著手指计算的房玄龄,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好让他们赶紧滚蛋,放自己回去补觉。 “而且,这绝不仅仅是借钱这么简单。” “诸位想一想,谁会来买这『债券』?必然是那些世家豪商。” “他们一旦买了,就等於把自己的真金白银,和我们大唐的国运,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从那一刻起,他们会比朝中任何一位大臣,都更盼著大唐兴盛,更盼著河北道能儘快恢復。” “因为只有朝廷有钱,他们的投资才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如此一来,那些潜在的,总想著跟朝廷唱反调的不稳定因素,不就变成了我们最坚实的『利益共同体』了吗?” 李承乾最后悠悠然拋出结论,每一个字都像一口重锤,狠狠砸在四位大唐顶级政治家心头。 “这,就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话音落下。 丽正殿內,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的,绝对的安静。 房玄龄手中的象牙笏板,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颤抖,他竭力想握紧,却发现指尖已经麻木,仿佛那块笏板有千钧之重。 他不是在听一个不学无术的太子在胡言乱语。 他是在聆听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足以顛覆整个天下財富格局的惊世之论! 如果说,之前的“以工代賑”是一计经世济民的阳谋。 那么李承乾刚刚拋出的“兴业债券”,就是一柄直指人心,捆绑天下的无上利器! 殿內君臣四人,想的还是如何“取”,如何从那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身上刮下几两肉来。 而李承乾想的,已然是“引”。 是画一个大饼,设一个大局,让天下財富自己生出脚来,乖乖地流进国库,为大唐所用! 这哪里仅仅是解决了钱的问题? 这分明是锻造出了一条无形的利益锁链,要將那些盘根错节、与朝廷素来离心离德的世家豪族,死死地锁在大唐这条即將远航的巨轮之上! 房玄龄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 他手中的笏板几乎要握不住。 “化万民之私,为国家之公……”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地呢喃,“殿下此策,鬼神之思,足以……足以载入史册,为万世帝王法!” 杜如晦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地一把攥住身旁长孙无忌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將骨头捏碎。 “赵国公!你听见了吗?利益共同体!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仿佛在仰望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 长孙无忌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可心底的骇浪比杜如晦只强不弱。 他看著自己的外甥,只觉得那张年轻的面孔无比陌生,陌生得让他心悸。 这等翻云覆雨、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真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 李世民久久地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整个大殿,只能听到他那沉重如鼓的心跳声。 他以为自己早已站在了帝王心术的顶峰,可今天,自己的儿子,给他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最高明的统治,不是威逼,不是恩赐。 是利益。 是用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將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网进来,让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拼死维护你的统治。 这一刻,李世民心中因李承乾“不务正业”而生的最后一丝芥蒂,彻底崩碎,化为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然。 一种要把整个天下都交到这个儿子手里的决然! 这样的麒麟儿,这样的不世之材,无论如何,都必须,也只能,安稳地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 他迈开脚步,缓缓走到李承乾面前。 他看著那张还带著几分慵懒和不耐烦的年轻脸庞,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郑重地问。 “承乾,此策……你有几成把握?”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隨口答道:“只要宣传到位,再找几个『託儿』带头,十成十。” “託儿?” 李世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新词。 “就是咱们自己人,偽装成普通富商,开售的时候第一个衝上去抢购。” 李承乾懒洋洋地解释:“声势要造大,气氛要搞热,要营造出一种『慢一步就血本无归』的紧迫感,后面的人自然会跟风。” 李世民瞬间就懂了。 他那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內三位心腹重臣,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最富有、也是自己最信任的国舅——长孙无忌的身上。 长孙无忌正沉浸在对外甥的无限震惊中,脊背上忽然窜起一股恶寒。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皇帝陛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长孙无忌头皮发麻的和煦笑容。 “辅机啊。” 长孙无忌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你,身为百官之首,朕的姊夫,太子的亲舅舅……” 李世民的声音温和而亲切,却让长孙无忌感觉像被一条毒蛇缓缓缠住了脖子。 “在这个国难当头的时刻,是不是……该为天下臣民,带个好头啊?” 第9章 舅舅別怕!这不是割肉,是送你一场泼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章 舅舅別怕!这不是割肉,是送你一场泼天权柄 “辅机,你的意思呢?” 李世民的声音听似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辩驳的重量,压在长孙无忌的心头。 那是一种帝王独有的意志。 长孙无忌背心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带头? 这哪里是带头,这是要他长孙无忌第一个放血,给满朝文武做个榜样! 他赵国公府的库藏有多少,他自己最清楚。陛下这轻飘飘的“带个头”,恐怕要让他掏空半壁家业。 “兴业债券”,听著是何等精妙绝伦。 可剥开那层光鲜的外壳,內里就是一张纸! 用他几代人积攒的真金白银,去换一堆许诺了未来的白条,这其中的风险,足以让他夜不能寐。 万一,朝廷毁约呢? 万一,三年之后,国库比现在还空呢? 他长孙家,岂不是要伤筋动骨,元气大损! 长孙无忌的脑海里,无数念头激烈衝撞。理智的弦在疯狂示警,告诉他必须谨慎。 可皇帝那平静的注视,房、杜二人眼中的期盼,还有……不远处那个外甥投来的,带著一丝不耐烦的眼神,都化作无形的枷锁,让他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陛下……臣,臣以为,此事太过重大,是否……应当从长计议?” 他把求援的目光投向李承乾。 你是始作俑者,总得给个台阶下吧? 李承乾看他那副五官都快挤到一起的模样,哪还不知道这便宜舅舅在顾虑什么。 他心里一阵无语。 让你掏个钱,怎么比上阵杀敌还难? 赶紧把事办了,我好回去躺著,这才是正经事! 他慢悠悠地从逍遥椅上起身,踱步到长孙无忌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舅舅,你怕什么?” 长孙无忌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殿下,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我当然知道。” 李承乾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洞察人心的弧度。 “正因其不是小数目,我才说,这是送舅舅你一场泼天的富贵!” 富贵? 长孙无忌一怔,旁边的房玄龄和杜如晦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李承乾刻意压低了声音,那音量控制得极为精妙,恰好能让眼前的几位核心重臣听清。 “舅舅,你当真以为,我让你带头,只是为了让你当那个领头掏钱的冤大头?” “难道不是?”长孙无忌下意识反问。 “当然不是!” 李承乾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带头认购的这第一批债券,我称之为『龙兴之券』!是这天下独一份的荣耀,也是独一份的机遇!” “龙兴之券?” 这个词,比“债券”二字更让他们感到新奇与不解。 “对!” 李承乾的终极说服开始了,他的每个字都敲在长孙无忌的心坎上。 “你想,此券一出,天下豪商世家必定蜂拥而至。可三年之后,他们能拿回的,无非是本金和那写在纸上的三厘五厘。而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父皇,才继续道:“你,是第一个在国朝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为国分忧的赵国公!是『龙兴之券』的第一人!这份功绩,这份忠心,父皇会如何看?天下人会如何看?” “到时候,除了区区本息,父皇指头缝里漏出的一点赏赐,就足以让你受用无穷。” “比如,某个新开盐铁茶马的官营买卖,给你留的一成乾股。” “再比如,江南新垦的万亩良田,赐你一块免税之地。” “这叫什么?” 李承乾一字一顿,声音充满蛊惑。 “这叫『政治投资』!” “你投下的是银子,收穫的,是父皇无可替代的信任,是长孙家未来数十年的圣眷恩宠!舅舅,这笔帐,你当真算不明白?” 这番话,不是闪电,而是直接在长孙无忌脑中开闢了一片新的天地! 对啊! 他怎么就钻进了钱眼里! 他长孙无忌,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缺的仅仅是钱吗? 不! 他缺的,是任凭风云变幻,依旧稳如泰山的帝王信重!是家族百代不衰的无上荣宠! 这次认购,表面看是经济帐,內里,却是最直接、最响亮的政治表態! 他第一个站出来,掏出最大的一笔钱,毫无保留地支持皇帝,支持太子,支持这个他亲手缔造的大唐! 这份功劳,这份姿態,天下谁人能及? 届时,满朝文武,天下世家,都会清清楚楚地看到,谁才是皇帝最信任的肱骨!谁才是大唐最坚实的基石! 至於那点利息,甚至於本金,与这份无形的政治红利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想通了这一层,长孙无忌只觉得浑身血脉都通畅了,眼前豁然开朗。 他再看向李承乾时,那眼神已经从纠结,彻底化作了感激与震撼。 这个外甥,哪里是在教他赚钱。 这分明是在教他,如何做一个屹立於权力之巔,永不倒下的顶级权臣! “殿下!” 长孙无忌激动地一揖到底,声音都因情绪激盪而微微发颤。 “臣,明白了!臣,多谢殿下醍醐灌顶!”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对著李世民纳头便拜,声如洪钟,响彻殿宇! “陛下!臣长孙无忌,愿倾尽家產,认购大唐兴业债券五十万两!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尽忠,万死不辞!” 五十万两! 这数字一出,即便是李世民,呼吸也不由得重了一分。 他预估的极限,是二三十万两。 没想到,承乾这小子三言两语,竟让长孙无忌直接把家底都给掏了出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更是被这数字震得瞠目结舌。 五十万两白银,这几乎就是整个河北道賑灾所需的全额! 长孙无忌此举,等同於以一人之力,托起了整个大唐的危局! 李承乾在旁暗自撇嘴,总算搞定,可以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李世民龙顏大悦,快步上前,亲自將长孙无忌扶起,用力拍著他的手臂,连道三声“好”。 “好!好!好!辅机,有你此心,朕心甚慰!大唐有你,乃社稷之幸!” 有了长孙无忌这个分量最重的“託儿”做出表率,后续的一切,便如洪水开闸,势不可挡。 赵国公倾家荡產以报国! 这消息,不再是新闻,而是长安城內最明確的政治风向標! 那些原本还在持幣观望的世家豪门、巨商大贾,彻底坐不住了。 连皇帝的大舅子都这么干了,他们若是不跟,是不是意味著对朝廷有二心?是不是要被陛下和那位深不可测的太子殿下记在黑名单上? 顷刻间,购买“大唐兴业债券”,成了长安城最风光、也最正確的一件事。 无数的金银,如潮水般涌向户部的库房。 短短三日,原计划募集五十万两,最终的数目,竟是惊人的一百二十万两! 賑灾的钱,不仅够了,还富余出了一大笔! 整个朝堂上下,对太子李承乾的敬佩,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不是战略家,不是民生专家。 他是能点石成金的活財神! 甘露殿內,李世民看著户部呈上的帐目,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现在看李承乾,越看越顺眼,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一尊行走的国之重器。 然而,就在这份君臣同欢的喜悦瀰漫在长安上空时,一份凝结著血与火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一支从幽冥射出的箭,自北境而来,瞬间洞穿了这片祥和。 一名信使,浑身浴血,鎧甲残破,连滚带爬地冲入甘露殿,带著塞外的风沙与死亡气息,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启稟陛下!北境急报!” “东突厥頡利可汗,亲率十万铁骑,已於三日前,撕毁盟约,攻破恶阳岭!” “守將张公瑾死战不退,身负重伤!云州、定襄……尽数陷落!” “頡利遣使送来战书,要陛下……献公主,献金银,割让河东之地!” “否则……否则便要挥师南下,直捣长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 方才还满是喜悦的甘露殿,空气在瞬间凝固,而后轰然炸裂。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被无尽的怒火与森寒的杀机所取代。 “頡利!” “匹夫竖子,安敢欺我!” 李世民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坚硬的木头髮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整个大殿,为之震颤! 这是渭水之盟后,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大唐休养生息,国力蒸蒸日上。东突厥却趁著大唐賑灾,国库空虚之际,悍然背刺!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面色煞白,眼神中写满了惊骇与凝重。 天灾未平,兵祸已至! 內忧外患,国之危局! “传李靖、李绩、侯君集、尉迟恭,立刻入殿!”李世民的每个字,都淬著能冻结骨髓的寒意。 然而,就在这战爭阴云笼罩,杀气盈天的一刻,李世民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那个躺在逍遥椅上,看似万事不縈於心,却总能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儿子。 他骇然发现,自己面对这滔天危局,第一个想到的,竟不再是麾下那些百战名將,也不是房谋杜断。 而是那个逆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李世民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与焦躁,对身边的內侍发出了命令。 那声音,沉重如山。 “摆驾!” “去东宫!”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东宫,丽正殿內,灯火也显得有些疲倦阑珊。 李承乾终於送走了最后一批前来匯报债券后续事宜的官员,感觉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塞满了疲惫。 他换上一身宽鬆柔软的便服,一个猛子扎进柔软的床榻,准备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深度睡眠,来犒劳自己这几日堪比生產队驴的辛劳。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將沉入黑暗,与周公握手的前一秒。 殿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划一的脚步声。 那不是內侍的轻巧,也不是宫女的细碎,而是武將甲冑与地面摩擦发出的金石之音! 这声音,根本不该出现在深夜的东宫! 李承乾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那股名为“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 睡意,剎那间荡然无存! 他猛地坐起身。 果不其然。 吱呀一声,殿门被一股大力从外推开。 一道身著龙袍的身影,裹挟著殿外的寒气与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率先踏入。 正是李世民! 紧隨其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以及一身戎装、面沉如铁的大唐军神李靖,鱼贯而入。 大唐皇帝,两大宰相,第一外戚,不败军神。 这堪称地表最强的大唐决策层,此刻齐刷刷地站在了他的床前,將他团团围住。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寢殿內的烛火,似乎都被这股气场压得矮了三分。 李承乾看著这堪称“豪华顶配”的深夜查寢阵容,整个人都傻了。 这阵仗…… 是要把我拖出去砍了祭天吗? 还是说,我贪污的事情终於败露了?不对啊,我没贪啊! 父皇,各位叔伯,我刚帮你们赚了一百二十万两,生產队的驴歇一下磨盘都不行吗?! 李承乾的內心在疯狂咆哮,脸上却只能挤出一个睡眼惺忪、茫然无辜的表情。 李世民锐利的目光扫过儿子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便服,没有半句寒暄。 他直接將手中那份捲轴,猛地掷向床榻。 “啪!” 那份带著北方风沙与血腥气息的军报,砸在李承乾的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明。” 李世民没有叫他承乾,而是用了他的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东突厥,頡利可汗,十万铁骑已破恶阳岭,兵锋直指云州。” “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第10章 打仗血亏!太子殿下的亏本论,嚇傻李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章 打仗血亏!太子殿下的亏本论,嚇傻李世民! “你怎么看?” 李世民的声音穿透大殿,每个字都带著杀伐决断的铁锈气。 整个丽正殿,死寂无声。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位大唐的文臣之首,此刻连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军神李靖,那双看惯了尸山血海的眼睛里,也透著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重。 所有人的视线,都化作无形的刀锋,齐齐刺向龙床之上。 刺向那个刚从美梦中被拽出来,脸上还掛著浓浓起床气的太子殿下。 国之大敌,十万铁骑,兵临城下。 这是天要塌下来的大事。 他们焦灼地等待著,等待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意,一番鼓舞士气的豪言,一个能挽大厦於將倾的妙计。 然而,李承乾的第一反应,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被人吵醒的巨大怨气。 “打仗?” “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这点破事?” 一瞬间,殿內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得几乎能挤出水来。 李世民的眼角在疯狂地跳动,攥紧的拳头上青筋賁张。他盯著儿子的眼神,像是要立刻把他拖下去就地正法。 逆子! 国难当头,他竟然只关心自己的觉睡得好不好! 李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他戎马一生,见过的王侯將相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储君。 “殿下!” 李靖的声音低沉,带著军人独有的压迫感。 “此非儿戏!云州失守,河北震动,若不立刻拿出对策,突厥兵锋不日便可饮马渭水,长安危矣!” “危什么危。” 李承乾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极其不耐烦地摆了摆。 “急什么?天又没塌下来。” 他终於慢吞吞地坐了起来,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全然无视他父皇那张即將火山喷发的黑脸。 “父皇,儿臣问您,咱们为什么要跟突厥人打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將在场所有人都问得脑子一懵。 为什么打仗? 李世民几乎是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都打到家门口了,你问朕为什么打仗?” “是啊。” 李承乾理直气壮地反问。 “儿臣的意思是,打贏了,有什么好处?” 好处? 李靖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扬我国威,保境安民,收復失地!” “说得真好听。” 李承乾撇了撇嘴,满脸都是不屑。 “我再问你,突厥那地方,鸟不拉屎,地里能种出粮食吗?” “人穷得叮噹响,除了牛羊马匹,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吗?” “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伤无数將士,好不容易把他们打趴下了,结果呢,抢回来一堆光吃饭不下蛋的穷亲戚,还得管他们吃喝拉撒。” “图什么?” 他盯著李靖,一字一顿地吐出八个字。 “劳民伤財,血本无归!” “纯属一笔亏本买卖!” 大殿之內,再度陷入死寂。 一种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承乾这番惊世骇俗的“战爭亏本论”给震得头皮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古以来,战爭是政治的延续,是开疆拓土的功业,是名垂青史的勋章。 何曾有人,用“划不划算”这种市井商人的视角,来剖析一场关乎国运存亡的大战? 太庸俗了! 太…… 太他娘的有道理了! 房玄龄的瞳孔骤然收缩,隨即,一道精光猛地亮起!他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开,一个全新的世界豁然洞开! 他明白了! 太子殿下不是怯战,更不是荒唐! 他是在用最本质、最核心的“利弊”二字,来解构这场战爭!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战略思想! 战爭,从来不只是军阵的廝杀,更是国力的消耗!若一场胜利带来的负担远超收益,那这场胜利,本身就是最大的失败! “殿下圣明!” 房玄龄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对著李世民深深一躬到底。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此言,实乃金玉良言,一语道破了战爭的本质啊!” 杜如晦也瞬间醒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不错!我大唐如今的国策,核心便是休养生息!河北大灾未平,国库空虚,若再起一场倾国之战,即便胜了,也是惨胜!国力必然大损,百年都难以恢復元气!” “太子殿下这是在提醒我们,万不可被一时的愤怒冲昏头脑,要从国之根本出发,谋万全之策!”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將李承乾纯粹是懒得打仗的牢骚,解读成了深思熟虑、高瞻远瞩的治国大道。 李靖怔在原地,脑海中反覆迴荡著“亏本买卖”那四个字。 作为军神,他想的是如何排兵布阵,如何以少胜多,如何决胜千里。 可他从未想过,打贏了之后,那片贫瘠的草原,那数以十万计的降眾,对大唐究竟是福,还是祸。 这一刻,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以及一丝……钦佩。 这位太子,想的不是一场战役的胜负,而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李世民心中的滔天怒火,在房、杜二人的解读下,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发现,自己又一次,没跟上儿子的思路。 自己想的是“打”。 而儿子想的,是“如何不打,又能贏”。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世民的声音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请教意味。 李承乾看总算把这帮战爭狂人给忽悠瘸了,心中一松,赶紧拋出他那套准备已久的懒人方案,好早点结束回去睡觉。 “还能怎么办?打是肯定不能打的,太累,又费钱。咱们得让他们自己退兵。” “自己退兵?”李靖皱眉,“頡利此人,狼子野心,不见棺材不落泪,岂会轻易退兵?” “那就让他见到棺材唄。” 李承乾伸出三根手指,神情懒散。 “第一,坚壁清野。” “把边境所有州县的百姓和粮食,全都迁到坚城里去。城外一粒米、一根草都不要留给他们。他十万铁骑,人吃马嚼,一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咱们就高掛免战牌,跟他们耗。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在咱们的地盘上,饿著肚子打仗?” 李靖点了点头,这是兵家常用之策,稳妥。 “第二,经济封锁。” “父皇立刻下旨,断绝和草原各部落的一切贸易!特別是盐、茶、铁器!草原上缺的就是这些!让他们没盐吃,浑身无力;没茶喝,去不了油腻;没铁锅,连肉都煮不熟!不出三个月,他们內部自己就得乱套!” 房玄龄和杜如晦猛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好狠! 这一招,是从根子上断突厥的命脉!比十万大军更可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李承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商般的笑容。 “內部瓦解。” “頡利是突厥可汗,可他手下那些部落的首领,就都真心服他吗?我看未必吧。他吃肉,別人只能喝汤,肯定有人不服气。” “父皇可以派个使者,悄悄地去联络那些对頡利不满的部落,比如那个什么……突利小可汗,还有薛延陀部。”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跟咱们大唐合作,在背后捅頡利一刀,事成之后,咱们不仅可以封他们当新的可汗,还愿意跟他们做生意,卖给他们物美价廉的盐巴和铁锅!” “而且,只卖给他们!” “咱们把敌人,变成咱们的代理商!” “如此三策並用,不出半年,頡利不战自溃!我们一兵一卒都不用动,坐在长安城里看戏就行了。” “这,才叫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省钱,省力,还省心!” 李承乾一口气说完,感觉口乾舌燥,拿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他觉得自己这套方案简直完美,完美地詮释了“咸鱼”的最高境界——能动嘴皮子解决的,绝不动手。 然而,他这番话,听在李世民君臣四人的耳朵里,却不亚於平地惊雷。 坚壁清野,是为防守之策,堂堂正正。 经济封锁,是为伐交之策,釜底抽薪。 內部瓦解,是为权谋之策,鬼神莫测! 三策环环相扣,一正一奇,一阳一阴,將兵法、经济、人心,完美地融为一炉! 这哪里是什么懒人方案? 这分明是一套足以顛覆整个天下格局的宏伟战略! 李靖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此刻才彻悟,太子殿下口中的“亏本买卖”,並非惧怕亏损。 而是因为,太子手上握著一个真正一本万利的“生意经”! 在这份经略天下的宏图面前,自己穷尽一生钻研的沙场征伐、军阵搏杀,竟显得如此粗野,如此……像个莽夫。 房玄龄与杜如晦相视无言,呼吸都变得急促。 激动的情绪堵住了他们的喉咙。 他们望著李承乾,那眼神,仿佛在仰望一位从泛黄史册中走出的上古圣贤,挥手之间,便要重定天下格局。 李世民佇立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的胸膛里,何止是翻江倒海。 那是旧有世界被彻底击碎,又在废墟之上重建的巨大轰鸣。 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无非两样:无双的军事才能,以及老辣的政治手腕。 可就在今天,就在刚刚,他发现自己的儿子,在这两个他最自信的领域,抵达了一个他甚至需要仰望的高度。 这不是模仿,更不是学习。 这是开创! 是在他李世民的棋盘上,落下了神来一子,直接改变了整局棋的玩法! “好……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世民的声音透著一丝不易察西的颤抖,他凝视著儿子那张倦意未消的脸,万千思绪在心中奔涌。 是骄傲,是欣慰,是震撼。 更有一种,名为“后生可畏”的复杂感慨。 他正要下旨,命眾人即刻遵照此策行事。 李承乾却像是打卡下班一般,任务完成,身子一歪,径直往床上一躺,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好了,父皇,方略儿臣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事,你们几位大佬自己商量著办吧。” “儿臣困了,要睡觉,天塌下来也別叫我。” 话音刚落,他又猛地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 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哦,对了,父皇。” “刚才说的,派使者去收买那些部落,得钱吧?” “这笔钱,你们自己想办法,別打儿臣的主意。” “我用债券筹来的一百二十万两白银,是河北道的賑灾专款,一个铜板都不许动!”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公是公,私是私。” “拿民生的钱去打仗,这是原则问题!” 说完,他脑袋一缩,彻底钻回了被子里。 不过片刻,细微的鼾声便传了出来,似乎真的秒睡了过去。 李世民:“……” 房玄龄:“……” 杜如晦:“……” 李靖:“……” 而刚刚掏空了半个家底的赵国公长孙无忌,听完这番话,只觉得眼前一黑。 整个人,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国库里…… 现在连耗子进去都得含著眼泪出来啊!!! 第11章 太子爷一开口,国库自己会生钱!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章 太子爷一开口,国库自己会生钱! 丽正殿內,死寂一片。 空气沉重得像一块琉璃,透明,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李靖。 这四位跺一跺脚,整个大唐都要震动的帝国巨擘,此刻却像四尊泥塑,目光直勾勾地钉在龙榻上。 那里,始作俑者用被子蒙著头,只丟下一句“钱你们自己想办法”,便再无声息。 长孙无忌,刚刚为国“豪捐”五十万两,府库一夜回到玄武门之变前的赵国公,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 自己想办法? 他很想问问,这办法在哪儿? 国库的老鼠进去,都得饿著肚子哭著出来。 內帑,更是被房玄龄那个铁算盘颳得比他的脸都乾净。 难道…… 一个恐怖的念头冒出,长孙无忌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难道,还要我带头? 他感觉自己不是皇帝的大舅哥,而是圈里养的羊,刚被割了一刀最狠的,屠夫的眼神就又飘过来了。 李世民的脸色青白交替,胸中翻腾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为儿子那句“賑灾专款,一文不动”的原则感到骄傲。 这才是储君的风骨,是未来仁君的根基! 可这逆子甩锅的姿態,也太他娘的乾脆利落了! 他强压怒火,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一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承乾!” 被子里蠕动了一下,传出含混不清的咕噥。 “父皇,儿臣说了,天塌下来也別叫我。” “除非您想让儿臣英年早逝,好把这江山社稷,传给青雀或者稚奴。” “你!” 李世民额角青筋暴跳。 这个混帐,总能一脚踩在他的痛处。 传给別的儿子? 青雀聪慧,却失之偏狭;稚奴仁孝,又失之软弱。 看来看去,竟还是眼前这个最懒、最气人的,最是合適。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苦笑。 太子殿下的惫懒天下闻名,可他的才智,更是举世无双。 眼下这个死局,恐怕还真就得他来解。 杜如晦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对著那团被子拱了拱手,语气恳切到了极点。 “殿下,『坚壁清野、经济封锁、內部瓦解』三策,环环相扣,实乃不世出的阳谋。然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东风』,便是说服突利与薛延陀的启动钱银。” “此事若无殿下主持,我等……束手无策。” 房玄龄也立刻跟上,声音里满是诚恳。 “是啊殿下,臣与杜僕射想破了脑袋,无非还是加税、募捐、裁撤用度几条老路。” “大灾之年,加税是取乱之道。” “新发债券,再行募捐,是失信於天下。” “至於裁撤用度,更是杯水车薪。” “思来想去,唯有殿下,方有点石成金之能,解此困局。” 这话,一半是恭维,一半是肺腑之言。 在他们心中,这位太子殿下,早已不是储君那么简单。 他是一尊能打破一切常规,凭空创造奇蹟的……活財神。 被子里沉默了许久。 就在眾人心往下沉,以为没戏了的时候,被子被猛地掀开。 李承乾顶著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坐起,满脸都写著“真拿你们这群废物没办法”的烦躁。 “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目光扫过一圈愁眉苦脸的帝国顶樑柱,最后落在快哭出来的便宜舅舅身上。 “瞧你们这点出息!” “思路要打开!为什么总想著从百姓和勛贵的口袋里『取』钱?” “就不能自己『赚』钱吗?” 赚……赚钱? 李世民愣住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愣住了。 朝廷怎么赚钱?自古以来,无非税收、盐铁。可盐铁之利早已是常规进项,救不了眼下的急。 “当然是赚钱!” 李承乾一脸“你们都是土包子”的嫌弃,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父皇,儿臣问您,长安城里,什么生意最火爆,利润最高?” 这个问题,把几位宰辅都问蒙了。 他们整日操心军国大事,哪有功夫琢磨市井里的生意经。 倒是长孙无忌,下意识地开口:“酒楼?还有……平康里?” “答对一半!”李承乾打了个响指,“就是酒!但不是青楼里的酒。” 他慢悠悠地下地,踱到桌边,给自己灌了杯凉茶润喉,才再次开口。 “长安城酒肆上千,家家酿酒,户户卖酒。可品质良莠不齐,喝好喝坏全凭运气。” “更有甚者,用霉变米粮酿造,喝了伤身害命。” “这其中,流失了多少税?滋生了多少乱象?父皇想过吗?” 李世民眉头微蹙,他確实没想过。在他看来,这皆是市井小事。 “儿臣的意思是,朝廷,可以来给这潭浑水,定一个规矩!” 李承乾的眼中,闪动著一种商人的精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大唐官酿局』!” “官酿局不亲自酿酒,那太麻烦。” “它的作用,是制定標准!” “用最好的泉水,最上等的黍米,最绝密的配方,拿出一套酿酒的流程。凡是按这个標准酿出来的酒,才有资格称之为『皇家贡酒』!” “也只有这种酒,才配在瓶身上,贴上咱们官酿局发行的,独一无二的龙纹標籤!” “然后,我们將生產和销售『皇家贡酒』的资格,拿出来拍卖!” “这不叫卖官鬻爵,这叫『皇家特许经营权』!” “长安城里,哪个豪商不想做皇家的生意?谁不想让自家酒楼里,摆上全大唐最高贵、最正宗的『皇家贡酒』?” “您想,这酒一出来,它代表的就不是酒了,是身份!” “王公贵族宴请,没有『皇家贡酒』,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上流圈子的人吗?” “富商巨贾谈生意,不喝『皇家贡酒』,你好意思说自己有实力吗?” “这,叫品牌!叫溢价!” “那些商人,为了抢到这个独家经营权,会出多少钱?” “这笔钱,不就来了吗?” 李承乾一口气说完,整个丽正殿,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一种混杂著震撼、迷茫,与狂喜的死寂。 如果说“兴业债券”,是借鸡生蛋的金融之术。 那这个“皇家特许经营”,就是无中生有的商业帝道! 它不从民间抽取一文钱,反而凭空创造出了一个利润丰厚到恐怖的巨大市场! 它不仅能解眼前的钱荒,更是为大唐开闢了一条闻所未闻的,稳定而长久的財源! 更可怕的是,它只用一个“標准”,就將一项原本混乱无序的民间產业,不动声色地纳入了朝廷的监管之下! 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手段! “神……神来之笔!此乃神来之笔啊!”房玄龄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手中的笏板,被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当场碎裂。 他看著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崇拜。 那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开口便能点石成金的神祇! 杜如晦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脑中的算盘已经快要打出火星子了。 长安百万人口,豪门巨贾不计其数,这“皇家贡酒”的经营权,其价值何止万金?十万金? 不,是无法估量! 李靖这个纯粹的军人,听不懂什么“品牌溢价”。 但他听懂了最核心的一点:能搞来钱。 能搞来很多很多的钱。 而且,还不用跟百姓伸手! 有了钱,就能造最好的甲,铸最利的刃,发最足的餉! 他北征突厥的底气,將前所未有的充足! 李世民呆立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他戎马一生,文治武功,自认天下无对。 可他儿子隨口拋出的一个“赚钱的点子”,背后蕴含的经世济国之理,竟比他苦思数十年的帝王之术,还要深奥,还要……有效。 这一刻,李世民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这天下,交给自己,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或许…… 交给这个逆子,他能把整个大唐,经营成一个日进斗金的……庞大商號? “好……好一个『皇家特许经营』!” 李世民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大步走到李承乾面前,目光灼灼,前所未有的明亮。 “此事,就这么定了!” “只是,如此惊天动地之事,该交由何人总领?” 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乾却只是打了个哈欠,一脸的睏倦,摆了摆手,重新躺了回去,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別看我,我只出主意,不干活。” “这事儿简单。” “舅舅不是刚为国分忧,大出血了吗?” “就让他,把这血再赚回来嘛。” “他跟长安城那些商人熟,人脉广,脸皮……咳,面子大。这『招商引资』的活儿,舍他其谁?” 被子里传来李承乾最后的指示,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轻微的鼾声。 “哦对了,告诉舅舅,这叫『资源变现,人脉盘活』……让他好好干,干好了,年底给他发奖金……” 长孙无忌,这位刚刚从“被割肉”的悲痛中缓过来一点的赵国公,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长孙无忌,当朝国舅,百官之首,现在……要去当一个“招商办主任”了? 而且,太子殿下好像还许诺了……奖金?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又刺激的感觉,在他心头涌起。 第12章 五万两嫌贵?太子让你倾家荡產来求!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章 五万两嫌贵?太子让你倾家荡產来求! 三日后,赵国公府。 往日清幽肃穆的府邸,今日车马喧囂,人声鼎沸。 府门大开。 一条簇新的红毯从门口笔直地铺进正堂,甬道两侧,身著锦衣的僕役昂首挺胸,气派非凡。 长安城內,凡是叫得上名號的富商巨贾,无论汉人胡人,几乎都收到了一封烫金请柬。 “大唐官酿品鑑暨皇家贡酒经营权招商大会”。 这名字很长。 但它透露出的信息,让整个长安商圈都沸腾了。 “赵国公府的买卖?长孙无忌亲自出面?” “听说是那位太子殿下的手笔!就是弄出『兴业债券』那位!” “兴业债券!我的天!当初老王就犹豫了一下,现在悔得天天撞墙!我可听说了,赵国公自己就投了五十万两!” “这次的『皇家贡酒』,拿到经营权,等於直接搭上了皇家的线!这哪是做生意,这是买一张通天的护身符啊!” 商人的嗅觉,永远最敏锐。 他们从这封请柬里,嗅到了三种味道:权力、荣耀,以及金钱。 府內正堂,布置成了一座典雅又不失奢华的会场。 长孙无忌身著一袭紫袍金带的朝服,端坐主位。 他竭力维持著国公的威严与从容,但袍袖下微微绞紧的指节,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內心。 他这辈子,斗过政敌,辅佐过君王,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 可像今天这样,对著台下一群浑身铜臭气的商人“推销產品”,真是头一遭。 太子殿下那几句“资源变现,人脉盘活”的怪话,还有房、杜二人连夜赶出来的那本写满“品牌价值”、“垄断优势”的《招商手册》,仍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他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感受著那些精明、贪婪、审视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硬著头皮开口。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利国、利民、也利诸位的大好事!” 一开口,就是官场的老调调,生硬,且缺乏吸引力。 “奉陛下旨意,由太子殿下亲自擘画,朝廷將规范酒业,推出『皇家贡酒』……此酒,集天下之精华,采御用之清泉,非等閒之物可比……” 长孙无忌照著手册,念得磕磕巴巴。 台下的商人们耐著性子听著,没人关心这酒到底多好喝,他们只关心这生意怎么做。 终於,讲到了核心。 “……今日,朝廷愿將这『皇家贡酒』在长安城內,为期五年的独家经营之权,授予有识之士!” “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起了骚动。 “国公爷!”一个满脸精明相的晋商扬声问道,“这经营权,如何保证?我等若是投下巨资,朝中权贵眼红,从中作梗,这损失谁来担?” 问题很尖锐,直指要害。 权大於法,是悬在所有商人头顶的剑。 长孙无忌额角渗出细汗,这个问题,手册里有標准答案。 “此事由太子殿下亲自监督,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备案,加盖玉璽大印,立下契书!” 他声音一沉,总算找回了些国公的气势。 “谁敢作梗,便是与太子为敌,与朝廷为敌!” 话刚说完,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著明显的挑衅。 “国公爷,话是这么说,可这起拍底价就要五万两白银,未免太高了些!我等商人,赚钱不易,朝廷此举,与强取豪夺何异?” 眾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个衣著华贵的青年,太原王氏的旁系子弟,王景。 五姓七望一向自视甚高,暗中对李唐多有不服,派王景过来,显然是存了试探和搅局的心思。 此言一出,场內气氛瞬间凝滯。 许多原本心动的商人,眼中也浮现出犹豫。 五万两,確实不是小数目,风险太大了。 长孙无忌的脸“唰”一下涨红,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当面的刁难,竟一时语塞。 王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就在这尷尬的沉默中,一个略带慵懒,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见的嗓音,从侧厅悠悠传来。 “哟,挺热闹啊。” “舅舅,这就是你说的『品鑑大会』?怎么光听说话,不见酒呢?” 眾人猛地回头。 只见李承乾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著一袭再寻常不过的月白色常服,手里甚至还拿著个啃了一半的苹果,像个无意间闯入的邻家少年。 他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內侍王德,手里捧著一盘切好的瓜果。 他一出现,整个大堂的喧囂瞬间被掐断。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免了。” 李承乾摆了摆手,径直走到王景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咔嚓”一声,又咬了一大口苹果。 他嚼著果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叫王景,太原王氏的?” 王景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太子竟知道自己的底细,只能硬著头皮躬身道:“草民正是。” “你说,五万两太贵了?” 李承乾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看得王景心底发寒。 “我怎么听说,去年你家商队从波斯贩回一批琉璃器,报关的时候,帐本做得不太乾净。” “还有,上个月,西市那家粟特人的玉石铺子,是你盘下来的吧?听说价钱给得很『公道』。” 李承乾没有说数字,甚至没有定性。 但这种点到为止的模糊,比任何精准的指控都更让人恐惧! “这两件事,要不要孤让京兆府派人,帮你好、好、算、一、算?”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锥,钉进王景的骨头里。 王景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这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私,太子殿下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承乾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孤今天来,不是来听你们哭穷的。” “孤是来找『合伙人』的。” 他嗤笑一声。 “这『皇家贡酒』,你们真当它只是酒吗?” “这是脸面,是身份,是能让你在长安城里把生意做到別人家门口的招牌!” “孤把这张脸给你们用,五年,只要五万两的底价,你们居然还嫌贵?” “兴业债券的事,你们都听说了。第一批买的人,如今是什么光景,自己去打听。” “我舅舅,赵国公,”他伸手一指,“他为什么投五十万两?他傻吗?” 被点名的长孙无忌,下意识挺直腰杆。 那张老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矜持与自得。 这一刻,他竟真有了一种运筹帷幄、点石成金的错觉。 “机会,孤只给一次。” 李承乾把果核隨手扔进王德捧著的盘子里,拍了拍手。 “现在,竞价开始。” “一炷香的时间,价高者得。” “我舅舅日理万机,孤也还要回去睡午觉,没工夫跟你们磨嘰。” 说完,他便真的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吃起了瓜果,神情淡漠,好似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席捲整个会场! 太子殿下亲自站台! 那毫不掩饰的警告,那赤裸裸的利益许诺! 恐惧、贪婪、兴奋……无数种情绪在每个商人心中疯狂交织,最终化作了最原始的衝动! “我出六万两!”一个肚大腰圆的粮商第一个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六万五千两!”一个波斯珠宝商立刻跟上,蓝色的眼睛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 “我出八万!” “十万!我出十万两!” 价格一路狂飆。 刚才还在犹豫的商人们,此刻个个双眼通红,呼吸粗重,仿佛那不是一纸契约,而是能改换门庭的登天之梯! 王景早已面如死灰,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忘了,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长孙无忌坐在主位上,看著下方疯狂的人群,听著那一个个让他心臟狂跳的数字,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征战了一辈子朝堂,自以为见惯了风浪。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过去几十年的认知,都在剧烈地动摇。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手段? 最终,香燃尽。 “二十三万两!成交!” 长孙无忌敲下惊堂木的手,依旧在抖。 二十三万两白银! 仅仅是卖出去一个虚无縹緲的“名头”,就换来了足以武装一支数万精锐的巨款! 他看向那个已经歪在椅子上,似乎开始打瞌睡的年轻身影,心中原本的疑虑、紧张、不解,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敬畏。 这位太子殿下,翻手之间,风云变色。 第13章 草原上的「代理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章 草原上的「代理商」 朔风凛冽,捲起枯黄的草屑,抽打在帐篷的牛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漠北的天空,辽阔而苍茫,像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 突利小可汗的牙帐內,气氛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凝重。他,阿史那什钵苾,名义上是东突厥的第二號人物,实际上却是他那位雄才大略却又猜忌成性的叔父——頡利可汗,眼中最深的一根刺。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铺著厚厚狼皮的地毯上,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著面前这个来自南方的不速之客。 来者是鸿臚寺的一名少卿,名叫郑元寿。此人年不过四十,貌不惊人,但一双眼睛,却沉静如古井,看不出半点波澜。他孤身一人,仅带了两名隨从,就敢深入这隨时可能拔刀相向的草原腹地,这份胆识,就足以让突利高看一眼。 “说吧,大唐的使者,你们的皇帝,派你来送死,究竟是为了什么?”突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草原人特有的粗糲感。 他身边,几名亲信的部落首领,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不善。 郑元寿微微一笑,丝毫没有身陷险境的自觉。他从容地解下身上的披风,递给隨从,然后对著突利行了个不卑不亢的叉手礼。 “小可汗言重了。外臣此来,非为送死,而是为小可汗送一场泼天的富贵,开一条长久的活路。” “富贵?活路?”突利冷笑一声,“我叔父頡利,正率领十万铁骑南下,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你们的皇帝嚇得龟缩在长安,不敢出战。如今,你竟敢对我说,要给我富贵和活路?真是天大的笑话!” “是吗?”郑元寿不与他爭辩,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隨从,小心翼翼地將三个木盒,呈了上来。 郑元寿亲自上前,依次打开。 第一个盒子里,是一小袋洁白如雪的细盐。在阳光下,闪烁著晶莹的光泽。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块墨绿色的茶砖,茶香浓郁,沁人心脾。 第三个盒子里,则是一口小巧却厚实的黑铁锅,锅壁光滑,入手沉重。 帐內所有突厥贵族的眼神,瞬间都变了。 盐、茶、铁器! 这三样,正是草原上最珍贵,也最离不开的东西!是他们的命根子! 突利死死地盯著那口铁锅,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自从大唐下令封锁边境,部落里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像样的铁器了。许多人只能用陶罐煮肉,不仅慢,还容易碎。至於那精盐和茶砖,更是只有頡利可汗的牙帐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这些,是什么意思?”突利的声音,已经不復刚才的强硬。 “这是我们太子殿下的意思。”郑元寿的语气,终於带上了一丝傲然。 “我们太子殿下说,頡利可汗,是个不讲信用的恶客,是个不合格的生意伙伴。他撕毁盟约,背信弃义,所以,大唐的货,以后不卖给他了。” “太子殿下还说,他想在草原上,重新找一个『总代理』。” “总代理?”突利皱起了眉,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对,总代理。”郑元寿耐心解释道,“意思就是,以后大唐的盐、茶、铁器,乃至丝绸、瓷器,所有草原上需要的东西,都只卖给他一个人。再由他,去卖给草原上其他的部落。这其中的差价,就是他的利润。” “我们太子殿下觉得,突利小可汗您,雄心勃勃,又看重信义,是个很合適的『总代理』人选。”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突利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他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这“总代理”背后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垄断!更是政治上的王牌! 一旦他掌握了所有部落的物资命脉,那他说话的分量,將远远超过他叔父頡利!到时候,谁不听他的话,谁就没盐吃,没锅用!人心向背,一目了然! 大唐这是要用钱,把他扶上大可汗的宝座啊!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突利的声音有些乾涩。 “很简单。”郑元寿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狐狸般的狡黠,“太子殿下说了,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忙。頡利可汗不是在南下攻打我们吗?小可汗您,只需要在他后方,隨便逛逛,比如……烧掉他几个粮草营,或者,劝说几个摇摆不定的部落,让他们『回家看看』。” “等到頡利可汗兵疲马乏,眾叛亲离之时,小可汗您再振臂一呼,取而代之。届时,大唐天子,將亲自下詔,册封您为新一任的东突厥大可汗,承认您是草原上唯一的主人。” “而这份『总代理』的契约,就是太子殿下给您的订金。” 帐篷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突厥贵族们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魔鬼的诱惑。 赌贏了,就是一步登天,君临草原。 赌输了,就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復。 突利的心,在剧烈地跳动。他很想答应,可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了。頡利可汗的强大,深入人心。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他抬起头,目光如刀,“万一我动手了,你们大唐的军队却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那我岂不是成了替死鬼?” “小可汗的顾虑,太子殿下也预料到了。” 郑元寿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不是金银,也不是兵器,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將册子展开,递到突利面前。 册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汉字和数字。突利虽然不全认识,但他认得那些商號的名字,也认得那些代表著金银的符號。 “这是『大唐兴业债券』的认购名录,以及『皇家贡酒经营权』的拍卖记录。”郑元寿指著上面那一长串零,语气平淡,却又充满了无可匹敌的自信。 “短短十日之內,在不动用国库一分一毫,不加征一文税收的情况下,我们太子殿下,便为朝廷筹集了超过一百四十万两白银。这,还仅仅是为了賑济河北道的灾情。” “小可汗,您现在明白了吗?您的叔父頡利,他面对的,从来都不是一支孤军。他面对的,是整个大唐的財富,是能源源不断,凭空生出金山银海的,我们太子殿下的智慧。” “他用骑兵和弯刀作战,而我们,用这个作战。”郑元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帐册。 “您觉得,谁会贏?” 轰! 突利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看著那本薄薄的册子,只觉得那上面写的不是数字,而是一支支无穷无尽,用白银和黄金打造的无敌大军!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力量。 一种比十万铁骑更令人恐惧,更无法抗拒的力量! 他终於明白了,唐人为何如此自信。他们已经不屑於单纯地在战场上决胜负了。他们在玩一场更高明的,用经济和谋略主宰一切的游戏。 而頡利,那个还沉浸在弯刀与战马荣光里的叔父,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突利缓缓站起身,拿起那口冰冷而沉重的铁锅,仿佛握住了整个草原的未来。 他抬起头,眼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化作了决绝的野心。 “告诉你们的太子殿下。” “这笔生意,我做了!” …… 遥远的长安,东宫丽正殿的暖阁內。 李承乾躺在摇椅上,懒洋洋地晒著太阳,一个俏丽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剥了葡萄皮,將晶莹的果肉餵到他嘴边。 “阿嚏!” 他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喷嚏。 宫女嚇了一跳,连忙拿来披风:“殿下可是著凉了?” “没事。”李承乾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肯定又是谁在背后夸孤英俊不凡,才高八斗了。唉,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他愜意地闭上眼睛,丝毫不知,他隨口定下的“商业计划”,已经化作草原上最凌厉的暗流,开始悄无声息地,瓦解著一个强大的汗国。 战爭的齿轮,已经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转动了。 第14章 天塌了?太子爷:別吵,我在研究怎么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章 天塌了?太子爷:別吵,我在研究怎么躺平! 太极殿內,地龙烧得暖烘烘的。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 他的指尖摩挲的不是奏摺,而是一本烫金封皮的帐册。 他已经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心头那份狂喜与震撼就厚重一分,其间还夹杂著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二十三万两……” 皇帝的低语,几不可闻。 这个数字是一团烈火,在他胸膛中轰然爆开。 他忘不了渭水之畔,掏空国库才堪堪餵饱頡利可汉的贪慾,换来片刻苟安。 那份屈辱,是长在骨头里的刺。 可现在,他那个被满朝文武认定为“顽劣惫懒”的太子,仅仅是躺在床上动了动嘴皮子。 就从那群富商的钱袋里,硬生生掏出了二十三万两白银。 这笔钱,不仅能让郑元寿风风光光地去草原“招商”。 甚至能把整个羽林卫的甲冑兵刃,从头到脚换个遍! 殿下,房玄龄与杜如晦两位宰相,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指尖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每一声脆响,都像是大唐走向盛世的脚步声。 唯独长孙无忌,这位刚从“招商大会”脱身的“招商办主任”,神情有些古怪。 他眼下掛著一圈青黑,面带倦容,精神头却像赌场里杀红了眼的赌徒,亢奋得嚇人。 “陛下,幸不辱命。” 长孙无忌躬身,呈上一份详细契书。 “『皇家贡酒』长安五年经营权,已由大粮商张家以二十三万两白银夺得。银钱尽入户部,分文不差。” “好!辅机辛苦!” 李世民大步走下龙椅,亲自扶起自己的大舅哥。 “你此番,为国再立奇功!” 长孙无忌咧嘴,想挤出一个笑,面部肌肉却不听使唤地抽搐了一下。 这几日陪著笑脸,跟那群商人勾心斗角,比在沙场上衝杀几个来回都累。 “为陛下分忧,为大唐尽力,臣之本分。” 他先是正色回应,隨即话锋一转,嗓门压低了八度,带著三分试探,七分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期待。 “只是……陛下,殿下他还交代了一件事。” “哦?承乾还说了什么?”李世民兴致高昂。 如今在他心里,那个逆子隨口一句话,都可能藏著一个金点子。 长孙无忌清了清嗓子,感觉脸颊有些发烫,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殿下说,此事若办妥……年底,给臣发……发奖金……” “奖金?” 李世民当场愣住。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两对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长孙无忌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解释:“殿下原话是,臣此番『资源变现,人脉盘活』,劳苦功高,当有额外奖赏。他还说,这是为了激励臣日后將『官酿局』的生意做大做强,推向全国……” 他越说声音越小。 堂堂赵国公,当朝宰辅,跟皇帝討要“奖金”? 这事传出去,整个长安城怕是能笑上三天三夜。 可他心里头,偏偏就真有那么一丁点儿盼头。 李世民的嘴角疯狂抽动,最后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维持住了帝王的威严。 这个逆子,真把自己的国舅爷当成手下的大掌柜来使唤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神情同样精彩。 太子殿下这套说辞,初听荒唐,可细细一琢磨……竟然该死的有道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连赵国公这等封无可封的人物,都对这闻所未闻的“奖金”上了心,可见其激励效果有多惊人。 “咳!”李世民重重一咳,板起脸,“此事,朕知道了。承乾胡闹,辅机不必当真。你的功劳,朕自有封赏。”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默默记下了一笔:回头得让观音婢从內帑里挑几样好东西赏给辅机。 这个“招商办主任”的职位,看来是焊死在辅机身上,抠不下来了。 正事谈完,殿內气氛彻底热烈起来。 “有了这笔钱,北征突厥的军费,便有了著落!”杜如晦喜不自胜。 房玄龄却摇头,作为大唐的財务长,他看得更远:“克明,此言差矣。此乃商贾之资,非税赋之入,当用於兴业,而非军费。或可修缮关中水利,或可扶持江南织造,以钱生钱,方为长久之道。” “玄龄此言大谬!”杜如晦立刻反驳,“扫平东突厥,一雪国耻,乃是头等大事!国若不安,何以兴业?” 眼看“房谋杜断”又要为钱怎么掐起来,李世民正感头疼。 就在此时,一名內侍连滚带爬地冲入殿內,脸无人色。 “陛下!大事不好!” 李世民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何事惊慌!” “流言!陛下,长安城里……出流言了!” 內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从何而起,全城都在传……说『皇家贡酒』,是用死囚骨灰和乱葬岗的泉水酿的,喝了会中邪,折损阳寿!” “还说……还说太子此举,是与民爭利,聚敛私財,大违储君德行!” 两句话,像两盆淬了冰的凉水,兜头浇下。 太极殿內所有喜悦,瞬间熄灭。 空气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四人脸色瞬间铁青。 好一招恶毒的组合拳! 第一条流言,是商业暗杀,要把“皇家贡酒”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那二十三万两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第二条流言,是政治刺杀,剑锋直指李承乾的储君之位! “查!给朕查!” 李世民一掌拍在龙案上,手背青筋虬结。 “是谁在背后捣鬼?!” 长孙无忌面沉似水:“陛下,此事,十有八九是五姓七望那群人。他们眼红这泼天富贵,自己不屑沾手,更不愿看到朝廷凭此道充盈国库,壮大皇权!” “好个五姓七望!”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反倒向太子泼脏水!真当朕的刀不利吗?!” 怒火之后,是冰冷的现实。 五姓七望盘根错节,不可轻动。当务之急,是消除流言。 可流言这种东西,你越是闢谣,百姓越是觉得你在掩饰。 “为今之计,还得请殿下定夺。”房玄龄满面愁容,最终將希望投向了那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年轻人。 眾人立刻动身,行色匆匆,直奔东宫。 当他们带著满腔焦灼衝进丽正殿时,却看到了让他们此生都忘不掉的一幕。 他们的“谣言主角”,大唐太子李承乾,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造型无比古怪的竹製躺椅上。 他双眼微眯,神態慵懒,手里正把玩著两块光滑的鹅卵石,似乎在比对著什么。 脚边的小火炉上,温著一壶散发著甜香的果酒。 “靠背的角度还是不对,得再后仰三十度,要做到让人一躺上去,就从脊椎到灵魂都感受到墮落的快感。” “旁边还得加个小机关,一按,『啪』地一下,弹出一个能放果盘和酒杯的托架……” 他嘴里念念有词,对自己的“终极咸鱼墮落椅”进行著最后的优化。 浑然不觉,他爹和他手下最强的三位大臣,已经黑著脸,在他面前站成了四尊门神。 “咳!咳!” 李世民的咳嗽声,沉重如锤。 李承乾这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看到来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明晃晃地写满了不耐烦。 “父皇?舅舅?房相,杜相?” 他嘆了口气,那语气里满是“你们怎么又来了”的嫌弃。 “我先说好,今年的kpi我已经超额完成了。賑灾的钱给了,打突厥的钱也赚了,没別的事別来烦我,我忙著呢。” 李世民和三位宰辅,瞬间在风中凌乱。 我们在这儿为你急得五內俱焚。 你…… 你竟然嫌我们烦? 李承乾这一连串的抢白,把李世民准备好的满腔怒火,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杜如晦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急声道:“殿下!大祸临头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在这儿研究椅子?” “椅子怎么了?”李承乾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这叫人体工学,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人生在世,吃喝拉撒睡,『躺』占据了人三分之一的时间。如何躺得舒服,躺得健康,躺出水平,这是关係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你们不懂!” “……” 四尊门神,彻底石化。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將殿外的滔天流言一字一句地砸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冰渣。 “承乾!” 他最后一声怒喝,震得殿梁微颤。 “此事,已非你一人之声誉,它关乎国本,关乎李唐天下!你说,当如何!” 整个丽正殿,落针可闻。 空气中,满是山雨欲来的压抑。 然而,漩涡中心的李承乾,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甚至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他那副样子,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邻里八卦。 “哦,就这?”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著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我还以为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四人眼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这? 这叫“就这”?! 李承乾仿佛没看见他们要吃人的表情,隨手从旁边果盘里捏起一颗晶莹的紫葡萄,屈指一弹。 “啪”的一声,葡萄精准地落入他口中。 他慢条斯理地嚼著,含糊不清地开口。 “他们有嘴,满城造谣。” “难道我们就没笔,不会杀人吗?” 此言一出,四人俱是一震! 杀人? 长孙无忌眉头紧锁:“殿下的意思是……將造谣者尽数捕杀?可流言已成,法不责眾,这么做只会激起民变,正中敌人下怀!” “谁说要用刀子杀人了?” 李承乾嗤笑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的舅舅。 “舅舅,你太落伍了。” 他吐出葡萄皮,眼神终於有了一丝神采,那是一种俯瞰眾生的漠然。 “杀人,何须用刀?” “笔墨,才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它能诛心。” “诛心?”房玄龄咀嚼著这个词,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隱约抓住了什么。 “对,诛心。”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们不是说,我们的酒,是死人骨灰做的吗?” “那我们就编个故事,一个比他们更动听、更引人入胜的故事。” “我们就说,这酒之所以如此醇美,是因为在酿造之时,引动了天降甘露,有紫气东来三千里,此乃祥瑞之兆!是上天对我大唐风调雨顺的嘉奖!凡饮此酒者,皆是为国祈福,能添福增寿!”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四人,不耐烦地继续道: “他们说我与民爭利,聚敛私財?” “蠢!” “我们就告诉全天下百姓,本宫之所以卖酒,所得二十三万两,分文不取!所有钱款,都將用来犒赏即將出征的將士,为我大唐开疆拓土!为战死沙场的英魂置办抚恤!” “让他们看看,谁在为国,谁在为己!” “他们不是躲在暗处泼脏水吗?那我们就站到太阳底下,把他们衬托成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太极殿四巨头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没有一个新词。 全是他们能听懂的话。 但这些话组合在一起,却为他们揭示了一个闻所未闻、却又无比恐怖的战爭形態! 用一个更宏大、更光明的“故事”,去覆盖一个恶毒的“谣言”。 用占据道德制高点的“阳谋”,去碾碎阴暗角落里的“阴谋”! 房玄龄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一件经天纬地的神器。 杜如晦浑身颤抖,那不是恐惧,是兴奋!他已经想到了如何组织人手,將这个“故事”一夜之间传遍长安! 而长孙无忌,这位玩弄人心的大师,此刻后背竟渗出了冷汗。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这位太子,不是在闢谣。 他是在……杀人诛心! 李世民怔在原地,脑中只迴荡著一句话:“为国祈福”、“犒赏三军”。 这两招下去,五姓七望那点伎俩,瞬间就从恶毒的构陷,变成了跳樑小丑的可笑表演!谁再信流言,谁就是不盼著大唐好!谁再抵制贡酒,谁就是不想让出征的將士拿到赏钱! 这是诛心!更是阳谋! “行了,办法给你们了,怎么做是你们的事。” 李承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玩起那两块鹅卵石。 “別再来烦我,我的『墮落椅』还差最后一步,这关乎人类福祉,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说完,他翻了个身,將后背留给四位依旧处於巨大震撼中的大唐掌权者,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扶手这里的弧度,要刚好能架住胳膊,让人彻底放鬆,嗯……完美。” 第15章 太子殿下要办报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章 太子殿下要办报 “舆论阵地……” 房玄龄反覆咀嚼著这个词,只觉得其中蕴含著无穷的奥妙。他看向杜如晦,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思索。 以前,朝廷想要宣扬教化,靠的是官府的告示,是圣贤的经义,是口耳相传的德政。这些东西,传播得慢,覆盖面窄,而且枯燥乏味,寻常百姓根本不感兴趣。 可太子殿下口中的“舆论”,似乎是一种更主动、更强势、更无孔不入的东西。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要跟那些造谣生事的人,打一场笔墨官司?”杜如晦沉吟道。 “恐怕,不止是打官司那么简单。”长孙无忌此刻已经完全从“奖金”的纠结中摆脱出来,他想起了太子当时对付王景的手段,那种直击要害,掌控一切的姿態,让他心有余悸,“殿下说,要『讲故事』,还要『光明正大地吹捧』。这恐怕,是要建立一个专门为朝廷,为陛下,乃至为殿下自己说话的……东西。” 李世民一直沉默不语,他负手在殿內踱步,脑中风暴翻涌。 他想起了当初在玄武门,事成之后,天下悠悠之口,是如何非议他的。若当时有这么一个“舆论阵地”,能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將李建成、李元吉的所作所为“讲”给天下人听,他的压力会不会小很多? 这不仅仅是为承乾闢谣的权宜之计,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可以塑造人心,巩固统治的无上利器! “承乾!”李世民猛地转身,对著那个装睡的背影喊道。 被窝里蠕动了一下,传来李承乾极度不耐烦的声音:“又怎么了父皇?您就不能让儿臣安安生生当个废人吗?我都把核心思想告诉你们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发挥不行吗?” “不行!”李世民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舆论阵地』,具体要如何打造?你给朕说清楚!” “唉!” 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了毕生精力的嘆息后,李承乾认命般地坐了起来,顶著一头乱髮,双眼无神,脸上写满了“被榨乾”的生无可恋。 “你们怎么就这么缺乏主观能动性呢?好吧好吧,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有气无力地在空中划拉著。 “首先,得有个载体。不能再用官府告示那种蠢办法了。我们要办一份……嗯,就叫《大唐邸报》吧。不,太官方了,不好听。乾脆叫《长安今日》或者《大唐新声》……算了,就叫《大唐时报》吧,听著大气。” “时报?”眾人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对,就是定时刊印,每日一报,或者三日一报,让全长安的百姓都知道,到了日子,就有新的报纸看。”李承干解释道,“內容,不能只有朝廷的政令,那没人爱看。得分成好几个版块。”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仿佛在脑中展开了一张后世报纸的版面。 “头版头条,那必须是『圣人动向』。今天父皇您去哪儿慰问老农了,明天您又审批了什么利民的国策,总之,就是变著样地夸您励精图治,是千古明君。这叫塑造领袖形象。” 李世民听得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第二版,就叫『財经纵横』。『兴业债券』又涨了多少,让最早买的人赚了多少钱。『皇家贡酒』的专营权卖了二十三万两,这笔钱將用於修建某某水利工程,预计能造福多少万百姓。这叫建立市场信心,堵住那些说我们与民爭利的嘴。”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连连点头,这招高明!把赚来的钱的用处公之於眾,既彰显了朝廷的功绩,又让百姓实实在在地看到好处。 “第三版,可以叫『百姓故事』或者『四海奇闻』。讲讲边疆將士的英勇事跡,说说某地孝子的感人故事,或者刊登一些海外的奇闻异事。內容要有趣,要有故事性,吸引人看下去。这叫凝聚民族精神,增加阅读趣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得留一块地方,搞『小说连载』!”李承乾的眼睛里,终於闪出了一丝光芒,那是属於一个摸鱼爱好者的光芒,“找几个笔桿子好的文人,写点什么《霸道將军爱上我》……啊不,写点《霍去病传》、《郭子仪传奇》之类的英雄故事,每天登一小段,到关键时刻就给它断掉,写上『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报分解』。这样一来,百姓为了追更,就不得不天天买报纸。我们的报纸,还愁没人看吗?” 一套完整的现代报业经营理念,从这个惫懒太子的口中,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整个丽正殿,鸦雀无声。 李世民和三位宰辅,已经彻底麻木了。 金融、商业、传媒……他们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屠龙之术,在这个儿子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他隨手拋出的每一个点子,都足以开创一个时代。 “至於印刷……”李承乾补充道,“我记得工部好像在研究什么活字印刷术,让他们加紧点。雕版印刷太慢,成本也高。我们要做到让一份报纸,只卖三五个铜板,让贩夫走卒都买得起,看得起。舆论,就是要从下往上,彻底覆盖!” “神了……真是神了……”杜如晦喃喃自语,他已经想像到,当一份份印著朝廷声音的报纸,如雪片般飞入长安城的千家万户时,那將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五姓七望的那些阴谋诡计,在这堂堂正正的阳谋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此事,就这么定了!”李世民一锤定音,心中豪情万丈,“玄龄,你即刻去国子监和弘文馆,挑选文笔最好的学士,组建『时报署』!辅机,你负责联络工部,不计成本,给朕把活字印刷术搞出来!” 分派完任务,李世民看著重新躺下,一副“被掏空”模样的儿子,心中是又爱又气。他走过去,想说几句勉励的话,却见李承乾正迷迷糊糊地嘟囔著什么。 他俯身细听,只听见:“唉,为了能安稳地睡个午觉,我真是付出了太多……希望这次能一劳永逸吧……” 李世民:“……” —— 《大唐时报》的创办,如同一场风暴,席捲了整个长安。 当第一期报纸,以三个铜板的低廉价格,出现在长安街头时,百姓们还抱著一丝好奇和怀疑。可当他们看到报纸上,不仅有皇帝的动向,还有赚钱的门道,更有那引人入胜的《霍去病传》连载时,整个长安都沸腾了。 识字的人,在街头巷尾高声朗读,周围围满了听得如痴如醉的民眾。酒楼茶肆,说书先生的生意一落千丈,大家討论的,都是报纸上的新闻和小说里的情节。 “听说了吗?陛下昨日亲自去田里看麦苗了!” “何止啊!报纸上说了,咱们买的兴业债券,净值又涨了!我那十贯钱,如今值十二贯了!” “你们快去看今天报纸上那段,霍去病千里奔袭,直捣龙城!写得太他娘的过癮了!” 不过短短十日,《大唐时报》的日销量,就突破了五千份,並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长。 而那些关於“皇家贡酒”的恶毒谣言,在这股信息洪流的衝击下,连个水都没溅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谁还关心那点捕风捉影的屁事?大家更关心霍去病什么时候能封狼居胥! 五姓七望,清河崔氏的府邸內。 几名世家大族的代表,脸色铁青。 “这个李承乾,好毒的阳谋!”太原王氏的家主,將一份《大唐时报》狠狠摔在地上,“他这是在挖我们世家的根啊!” 千百年来,他们靠著垄断知识,掌控舆论,才维持著超然的地位。可现在,一份三文钱的报纸,就將他们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壁垒,冲得七零八落。 朝廷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传递到了每一个百姓的耳中。民心向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向李唐皇室。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一名博陵崔氏的族老,眼神阴鷙,“再让他这么搞下去,这天下,就真的只是他李家的天下了!我们必须反击!” “如何反击?我们的谣言,在《大唐时报》面前,如同儿戏。” “不能攻击他的『术』,要攻击他的『道』!”那位崔氏族老冷冷一笑,“他不是喜欢搞这些商贾贱业,奇技淫巧吗?那我们就从『名』上,让他身败名裂!” “御史台,还有我们的人。是时候,让他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好好地『规劝』一下我们这位『不务正业』的太子殿下了!” …… 三日后,大明宫,朝会。 气氛庄严肃穆,百官列队。 李世民刚刚处理完几件政务,心情颇为舒畅。 就在此时,一名身著青袍的御史,手持笏板,猛然出列。 “臣,御史中丞王珪,有本启奏!” 王珪,乃是太原王氏的远亲,更是天下闻名的儒学大家,以刚正不阿,敢於直諫著称。他曾是李建成的旧臣,李世民敬其风骨,依旧委以重任。 李世民眼皮一跳,心中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听王珪声若洪钟,响彻大殿:“臣,弹劾太子李承乾!” 满朝文武,瞬间譁然。 “臣弹劾太子,不敬经典,沉溺商贾之术,败坏皇家风气,其一!身为储君,不思研习治国安邦之大道,却终日与工匠优伶为伍,设计躺椅,编撰杂报,不务正业,其二!以权谋私,设立『官酿局』,垄断酒业,与民爭利,失德失行,其三!” “太子如此行径,轻则有亏储君之德,重则动摇国本!恳请陛下,严惩太子,禁其足於东宫,令其闭门思过,日夜诵读经史,以正其心,以固国本!”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都打在儒家礼法的要害上。 这些罪名,从另一个角度看,全都是事实。李承乾確实懒,確实爱钱,確实不务正业。但在王珪口中,这些都成了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朝堂之上,支持世家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王大人所言极是!太子殿下之行,实乃我朝之隱忧!” “请陛下圣断,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脸色大变,想要出言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他们总不能说,太子虽然懒,但他能赚钱吧?这在注重“义利之辨”的朝堂上,根本站不住脚。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是世家门阀的一次总攻。他们不敢攻击《大唐时报》,不敢攻击“官酿局”,因为那是皇帝首肯的国策。於是,他们將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承乾。 “传李承乾上殿!”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很快,被从东宫的床上拖起来的李承乾,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走进了大殿。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到满朝文武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他,只是懒洋洋地对著龙椅拱了拱手。 “父皇,叫儿臣来干嘛?天塌下来了?” 王珪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太子殿下!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轻慢!” 李承乾这才注意到这个吹鬍子瞪眼的老头,他挠了挠头,问道:“哦,王中丞啊,您老今儿火气这么大?吃了几个炮仗?” “你!”王珪气得浑身发抖。 李世民压下心中的怒火,將王珪的弹劾內容复述了一遍,最后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李承乾,王珪弹劾你的桩桩件件,你可认罪?”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似还没睡醒的太子身上。 这是一场无可迴避的政治风暴。 李承乾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那响声,在大殿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揉了揉眼睛,环视了一圈义愤填膺的言官和面露忧色的宰辅,最后,目光落在了王珪身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第16章 摊牌了,父皇!这太子谁爱当谁当!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章 摊牌了,父皇!这太子谁爱当谁当! “认,怎么不认?” 李承乾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敲在太极殿每一个人的心上。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认了? 太子殿下,就这么认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二人,只觉胸口一闷,准备好的一整套辩护之词,全被这两个字堵死在了喉咙里。 这还怎么辩? 而王珪等一眾言官,先是愕然,隨即狂喜涌上脸庞。 他们预想中的唇枪舌剑、殊死搏斗,竟变成了对方的当场投诚? 龙椅之上,李世民藏於龙袍下的手,指节已然攥得发白。 他死死盯著殿中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目光里翻腾著怒火、失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明的情绪——恐惧。 他怕,怕这个儿子真的就此自暴自弃。 “你……” 李世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可知罪在何处?” “当然。” 李承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慵懒的脆响,那姿態,仿佛不是身处审判他的朝堂,而是在自家东宫的臥榻。 他施施然踱步至大殿中央。 “王中丞刚才说得对,太对了!” 他非但不辩,反而衝著王珪竖起了大拇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诚恳。 “我,李承乾,就是不敬经典,就是沉溺商贾之术,就是喜欢跟工匠廝混,就是不务正业!” 这番惊世骇俗的“自白”,把王珪本人都给说懵了。 这……这和预想的剧本,南辕北辙啊! 李承乾却不管眾人神色,自顾自地拔高了声调,声音里带著一股莫名的力量。 “王中丞说,我该日夜诵读经史,学习治国安邦的大道。” “敢问王中丞,哪一本经史,教过我如何用『兴业债券』,不加一文赋税,十日內便为河北灾民筹来百万賑灾银?” 王珪嘴唇翕动,喉咙乾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经史里只有“轻徭薄赋”的圣人之言,何曾有过这等闻所未闻的聚財之术! 李承乾再问: “哪一本经书,教过我设立『官酿局』,只卖一个『皇家特许』的名头,就为国库凭空赚来二十三万两军资?” “又在哪一本史书中,记载过只派一名使者,带著盐、茶、铁锅,便能叫突厥內乱,让他们自相攻伐,兵不血刃便解我大唐北境之危?”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气势便凌厉一分。 王珪被这股无形的气场所迫,竟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些能让国库充盈、能让万民饱腹、能让边军强盛的法子,书上,都没有!” “既然书上没有,我为何要去读那些蒙尘的竹简?”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难道指望孔夫子从书里跳出来,替父皇您骂退頡利可汗的三十万铁骑吗?” “噗嗤……” 不知是哪位武將,终是没忍住,一声闷笑逸出。 这声笑,如同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殿內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程咬金、尉迟恭这些杀才,脸上皆是毫不掩饰的赞同之色。 他们听不懂什么子曰诗云,但他们知道,太子殿下这些“不务正业”的玩意儿,是实打实的银子,是能换来兵刃粮草的宝贝! 比念一万句经文都管用! 话锋陡然一转,李承乾的目光直视龙椅上的李世民,脸上的嬉笑神色尽数敛去,换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肃穆。 “父皇,儿臣今日,正要向您,向满朝文武,坦陈一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振聋发聵。 “儿臣,不想当这个太子了!” 轰! 这一句话,仿佛一道天雷,在太极殿上空悍然炸响! 所有人都被炸得脑中一片空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弹劾太子,是朝爭的手段。 可谁能想到,被弹劾的太子本人,竟会借著这个由头,当眾撂挑子不干了! 自古以来,只有为爭夺储位而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惨剧。 何曾见过,堂堂储君,主动请辞的荒唐事?! “你……你说什么?!” 李世民豁然从龙椅上站起,声调都变了。 “父皇,您没听错。” 李承乾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慌。 “王中丞他们说得都对,我这个人,懒散成性,贪图享乐,毫无进取之心。您想啊,当皇帝得多累?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看那堆成山的奏疏,还要跟这满朝的老狐狸小狐狸斗心眼,饭都吃不香,觉都睡不稳。” “这种苦差事,谁爱干谁干去,反正儿臣不干。”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个无比憧憬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刺眼。 “儿臣做的这一切,搞债券,卖酒,办报纸……其实目的,只有一个。” “儿臣就是想,用最短的时间,把咱们大唐,打造成一个谁也不敢惹、钱多到不完的超级强国。这样,国库满盈,四海昇平,父皇您就能安安心心地当皇帝,当到一百岁、两百岁!” “而我呢?” “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被您废掉,隨便找个山清水秀、冬暖夏凉的富庶封地,去当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藩王!” “每日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才是我李承乾的终极理想!” “这,才是我为之奋斗的最高纲领!” 说罢,他竟对著目瞪口呆的王珪等人,深深一揖。 “所以,多谢诸位大人今日仗义执言,真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帮了我的大忙!等我將来就藩,一定请各位大人去喝酒!喝最贵的『皇家贡酒』,我请客!” 一番话毕,太极殿內,呼吸声都消失了。 王珪张著嘴,如同一尊泥塑,僵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极其狂暴的方式,撕了个粉碎。 他想打倒一个“失德”的储君。 结果,对方不仅承认自己“缺德”,还把“缺德”升华成了人生理想与政治纲领,最后,还反过来感谢他…… 这让他怎么接? 这一拳,仿佛打进了一片由赫赫功绩与万贯金钱堆起来的无底沼泽里,所有的力道,都消弭於无形。 房玄龄和杜如晦,此刻也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覷。 他们,终於懂了。 太子殿下哪里是在乎什么储君之位。 他的格局,他的追求,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他这是在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曲线救国”,来实现他那“咸鱼藩王”的伟大梦想! 而李世民,他站在龙椅前,高大的身躯,竟在微微发抖。 他看著殿下那个一脸“快废了我吧,求你了”的逆子,胸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愤怒?有! 这逆子,竟敢当眾嫌弃他李家的江山社稷! 荒唐?有! 这朗朗乾坤,竟有不想当皇帝的太子! 可更多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切的无力感。 他能废了李承乾吗? 不能! 绝不能! 废掉一个能点石成金、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太子,然后呢? 换谁? 换那个聪慧却器量狭小的青雀李泰? 还是换那个仁孝却性情懦弱的雉奴李治? 他们,能做到李承乾所做这一切的万分之一吗? 废了他,就是废掉大唐的財路!废掉北征的胜机!废掉《大唐时报》这架掌控天下舆论的马车! 这一刻,李世民悲哀地发现,他,堂堂天可汗,竟被自己的亲儿子,用那一件件惊世骇俗的功绩,给死死地“绑架”了! 他不但不能废了他,还得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祈祷他多出几个“咸鱼”点子,好让大唐江山永固! 世家门阀策划的致命一击,就这么被李承乾用一种“自爆”的方式,化解得无影无踪。 甚至,他还反將了自己一军! “够了!” 李世民终於爆发出一声雷霆怒吼,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怒指王珪,声如寒冰:“王珪!太子为国操劳,呕心沥血,才有今日国库充盈之局面!你却在此捕风捉影,巧言构陷,是何居心?!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王珪两腿一软,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 他知道,他败了,一败涂地。 李世民的目光,又转向李承乾,那眼神复杂得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旋涡。 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至於太子……为君分忧,劳苦功高,赏……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话音落下,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猛地一甩袖子。 “退朝!”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逃一般地走进了后殿。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隨著皇帝的身影消失,满朝文武,才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终於能喘上气来。 他们纷纷擦著额角的冷汗,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敬畏地望著那个始作俑者。 李承乾却满脸的失望与沮丧,他低声嘟囔著,声音里满是悲愤。 “搞什么啊……剧本不应该是废黜东宫,发配岭南吗?怎么还赏钱了?” “这日子,还有没有盼头了?” “我真的……只想当个咸鱼啊!” 他垂头丧气地往宫外走,路过长孙无忌身边时,还不忘有气无力地叮嘱了一句。 “舅舅,那个……父皇答应的奖金,您可得帮我盯紧点儿。还有这次赏的黄金,帮我换成现钱,三成……三成是您的劳务费。” “咱们得再接再厉,爭取早日把我从这太子之位上,给『赚』下去!” 长孙无忌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他望著自己外甥那悲痛欲绝的背影,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自己现在乾的,到底是在辅佐太子,还是在……帮著太子挖李唐江山的墙角? 第17章 后遗症与「奖金」的诱惑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章 后遗症与「奖金」的诱惑 太极宫后殿,李世民屏退了所有內侍,一个人在殿內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朝堂上的那场闹剧,如同一根鱼刺,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里。 愤怒?自然是有的。那逆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他李家的江山说成是“苦差事”,把当皇帝贬得一文不值。这要是传出去,他李世民的脸面何存?皇家的威严何在? 可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当初渭水之畔,自己亲冒矢石,用尽智谋与勇气,才换来的城下之盟。他想起了登基之初,国库空虚,天灾人祸,他夜不能寐,夙兴夜寐,才勉强稳住了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这个位子,为了这个国家,拼尽所有。 可他这个儿子,这个他曾经最不看好的嫡长子,却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反驳的方式,告诉他:你那套过时了。 什么叫“把大唐打造成一个谁也不敢惹的,钱多得不完的超级大帝国”? 什么叫“每日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些话,粗鄙,狂妄,毫无为人君父的觉悟。但偏偏,他又该死地觉得……有点道理。 国家强大了,他这个皇帝自然就轻鬆了。这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垂拱而治”的最高境界吗?只是从他儿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成了一种“为了偷懒而奋斗”的咸鱼哲学? 他不能废了李承乾。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摁不下去了。废了他,就等於亲手掐断了“兴业债券”这条財路,砸了“皇家贡酒”这棵摇钱树,关了《大唐时报》这张朝廷的嘴。 李世民痛苦地发现,自己被儿子用一桩桩泼天大功给绑架了。他非但不能动他,还得哄著他,供著他,生怕他哪天真撂挑子不干了。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门外,王德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 “让她进来。”李世民疲惫地摆了摆手,在御座上坐下。 长孙皇后款款而入,她手中端著一碗安神的莲子羹,眼中的关切一如既往。 “二郎,还在为今日朝堂之事烦心?”她將羹汤轻轻放在案上,柔声问道。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妻子,这位与他共歷风雨的女人,心中的烦躁稍稍平復了些。他苦笑一声:“观音婢,你说,我是不是养出了一个孽障?” 长孙皇后掩嘴轻笑,那笑容如春风拂柳:“陛下何出此言。臣妾倒觉得,承乾今日之举,虽惊世骇俗,却是一招绝妙的阳谋。他这是在告诉那些世家,也是在告诉陛下您,他手握利器,却无心权位。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储君吗?” “无心权位?”李世民的嘴角抽了抽,“他那是嫌当皇帝太累,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藩王!” “那不也挺好?”长孙皇后眨了眨眼,带著一丝俏皮,“若大唐真能在承乾手中变得国富民强,四海咸服,陛下您乐得清閒,承乾也能得偿所愿,岂非两全其美?” 李世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就是觉得憋屈!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怎么就成了儿子追求咸鱼人生的垫脚石了? “对了,”长孙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辅机刚才托人给臣妾带话,说是太子赏他的那三成『劳务费』,他不敢收,想问问陛下的意思。” “噗——”李世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想起了长孙无忌在朝会结束后,那副悲喜交加,左右为难的表情。这个自己的大舅哥,大唐的宰辅,如今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太子手下的“业务员”,为了“提成”和“奖金”而纠结。 这叫什么事啊! “让他收!”李世民没好气地说道,“不收,那逆子指不定又想出什么么蛾子,说咱们君臣合伙欺负他老实人!告诉辅机,这钱他不仅要收,还得大大方方地收!就当是……朝廷发的奖金!” 他心里暗暗发狠:好你个李承乾,你不是喜欢用钱开道吗?朕就陪你玩玩!朕倒要看看,你这点“咸鱼智慧”,到底能把大唐折腾成什么样! ……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正以一种生无可恋的姿势,瘫在自己改良过的新款躺椅上。 失败了,又一次惨败。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自爆”,不但没能如愿以偿地被废黜,反而还被赏了千两黄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想尽办法考零分,结果每次都被老师强行改成一百分的学渣,那种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殿下,赵国公求见。”一名小太监在门口通报。 “不见!”李承乾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就说我被今天朝堂上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正在反思自己的功绩为何如此卓著,没空。”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已经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和一丝商人的精明。 “殿下,老臣可是来给您送钱的,您就这么把財神爷往外推啊?”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懒得起来:“舅舅,您就直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要告诉我?” 在他看来,所有让他不能安稳躺平的消息,都是坏消息。 长孙无忌搓了搓手,脸上微微一红,但还是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殿下,那个……陛下赏您的千两黄金,已经入库了。按照您说的,三成……三百两黄金,是不是……” 看著自己位高权重的国舅,此刻像个等著分红的小掌柜一样,眼神里闪烁著对金钱的渴望,李承乾的心更累了。 这都什么猪队友啊! 我是让你们帮我败家,把我搞下台!不是让你们跟著我一起发家致富啊! “拿去拿去,都是你的。”李承乾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打发一只苍蝇,“舅舅,你得明白我们的核心目標。我们搞这么多事,最终目的是什么?” “为国分忧,充盈国库,震慑宵小,壮大皇权!”长孙无忌想也不想,就说出了一套標准答案,说得自己都热血沸腾。 “错!”李承乾恨铁不成钢地坐直了身子,“我们的核心目標,是让我,李承乾,成功退休!是让我去当一个逍遥快活的藩王!” 他指著长孙无忌,痛心疾首:“你看看你,现在满脑子都是『奖金』『提成』,你已经忘了我们的初心了!你被金钱腐蚀了!你墮落了!” 长孙无忌被训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他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从“辅佐太子”的轨道,滑向了“跟著太子赚钱”的深渊,並且……乐在其中。 “那……殿下,咱们下一步该如何『败家』?”长孙无忌虚心求教,只是“败家”两个字,他说得有些心虚。 李承乾重新躺下,嘆了口气:“心累,让我歇会儿。你先把那三百两黄金换成银子,然后……去,给我网罗全天下的美女,奇珍异兽,再找最好的工匠,给我建一座比大明宫还奢华的別院!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这个太子,有多么的骄奢淫逸,荒唐无度!” 他心想,这总该是铁板钉钉的罪名了吧?贪財好色,大兴土木,这可是昏君的標配! 长孙无忌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网罗美女?奇珍异兽?修建別院? 这……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採买要钱吧?运输要钱吧?工程要承包吧?这里里外外,能刮下多少油水?哦不,是能创造多少“利润”? “殿下深谋远虑!”长孙无忌一脸敬佩地拱手,“老臣这就去办!保证办得风风光光,让全长安都知道殿下的『威名』!” 他兴冲冲地走了,脚步轻快,仿佛看到无数的金银在向他招手。 李承乾看著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什么他这个舅舅,在听到他要“自甘墮落”的时候,表现得比他本人还兴奋? 算了,管他呢。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他愜意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御史们指著鼻子痛骂,然后被父皇忍无可忍地一脚踹去封地的美好未来。 然而,他还没愜意多久,一名东宫属官就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承乾眼皮都懒得抬:“说吧,是不是《大唐时报》又大卖了?还是兴业债券又涨停了?” “不……不是……”那名属官喘著粗气,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工部那边,出事了!咱们的活字印刷术,停了!” “停了?”李承乾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啊!”属官急得快哭了,“今天一早,负责雕刻活字的十几名核心工匠,集体告病辞行了!主管此事的工部侍郎派人去问,家家都说人已经回乡探亲,归期不定!还有……还有长安城里几家最大的纸坊,都说存纸告罄,不再向『时报署』供纸了!” 李承乾愣住了,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那名属官看著太子殿下呆滯的表情,以为他被这个噩耗打击到了,心中更是惶恐。这《大唐时报》,可是太子殿下亲手缔造的舆论利器,是朝廷的喉舌,这要是停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要开口安慰,却见李承乾的嘴角,正在一点,一点地,疯狂上扬。 那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发自內心的狂喜。 来了!终於来了! 神助攻啊! 他正愁自己找不到败家的理由,这群可爱的世家门阀,就主动把枕头送上来了! 项目失败,这可是非战之罪!总不能怪到他这个总设计师头上了吧?最多也就是一个“用人不明,监管不力”的罪过。 但这个项目可是父皇钦点的,出了事,父皇也得担一部分责任。 这么一来,他这个太子的能力,不就受到质疑了吗?威信,不就下降了吗? 离他被废的日子,又近了一大步! “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乾终於没忍住,在躺椅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那名属官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殿下……这是被气疯了? 第18章 咸鱼的智慧:你有绝招,我有损招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8章 咸鱼的智慧:你有绝招,我有损招 甘露殿內,气氛凝重如铁。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下面站著房玄龄、杜如晦和刚刚从“时报署”赶回来的长孙无忌,三人的表情同样严峻。 “好一个五姓七望!好一个世家门阀!”李世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著斗不过,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了!抽釜底薪,断根刨地,真是好算计!” 房玄龄满面愁容:“陛下,此事棘手。那些工匠,皆是『自愿』辞行;那些纸商,也只是『恰好』无货。他们做得滴水不漏,我们抓不到任何把柄。若是强行徵召,反倒会落下一个『与民爭利,强取豪夺』的口实,正中他们下怀。” 杜如晦补充道:“《大唐时报》如今每日发行近万份,已是长安百姓生活中不可或缺之物。一旦停刊,不仅朝廷的声望会受损,之前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民心向背之势,恐怕也会功亏一簣。更重要的是,这会向天下人释放一个信號:朝廷,斗不过世家。” 这是赤裸裸的经济战,是世家门阀利用自己数百年来积攒的行业垄断地位,对新生皇权发起的精准打击。 他们不动刀兵,不逞口舌,却招招致命。 “辅机,”李世民转向自己的大舅哥,“承乾那边,有什么反应?” 一提到李承乾,长孙无忌的表情就变得极其古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稟报:“回陛下,臣……臣刚从东宫过来。殿下他……他……” “他怎么了?是不是急得跳脚,还是已经想出对策了?”李世民追问道,心中还存著一丝希望。 长孙无忌的脸皮抽搐了一下,艰难道:“殿下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哼著小曲,还让人给他温了一壶『皇家贡酒』……看起来,心情……甚是愉悦。” “什么?!”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这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情喝酒?!走!都跟朕去东宫!朕今日非要看看,他这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不是浆糊!”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气腾腾地冲向东宫。 当他们风风火火地闯进丽正殿的院子时,果然看到了让他们血压飆升的一幕。 李承乾半躺在躺椅上,脚边的小几上,不仅有酒,还有一碟刚洗好的葡萄。他正捏著一颗葡萄,对著太阳端详,嘴里还念念有词:“嗯,不错,这紫色,晶莹剔透,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和即將被我吃掉的宿命感……” 压根没把闯进来的皇帝和三位宰辅放在眼里。 “李!承!乾!”李世民几乎是吼出了这三个字。 李承乾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到来势汹汹的眾人,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呀,父皇,三位大人,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来得正好,尝尝今年的新酒,味道醇厚,不上头。” 杜如晦是个急脾气,实在看不下去了,抢上前一步:“殿下!《大唐时报》都要断炊了!您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断了就断了唄,多大点事。”李承乾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报纸印不出来,这都是不可抗力。正好,我也省心了。父皇,您看,这事儿真不赖我。不是我不想干,是敌人太狡猾,客观条件不允许啊。要不,您就顺水推舟,把『时报署』给撤了,再给我记个『办事不力』的过,罚我闭门思过半年?” 他眼中闪烁著期待的光芒,那副“快来处罚我”的表情,差点把李世民气得当场驾崩。 “你……你这个逆子!”李世民指著他,手都在发抖,“朕的舆论阵地,朕的喉舌,你说撤就撤?!” “唉。”李承乾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了对眾人“孺子不可教也”的嘆息。他慢悠悠地坐起来,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扫了眾人一圈。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思维僵化,不懂得什么叫『降维打击』。”他拿起旁边一张粗糙发黄的草纸,在眾人面前晃了晃,“你们觉得,没了那些高级工匠,没了那些上好的宣纸,我们就印不了报纸了?” 房玄龄皱眉:“殿下,这草纸质地粗劣,墨跡易散,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若用此纸印报,岂不令朝廷顏面扫地?” “顏面?顏面值几个钱?”李承乾嗤之以鼻,“老房啊,你得搞清楚我们的用户定位。我们办报纸,是给谁看的?是给那些酸儒看的吗?不!是给全长安的百姓,是给那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看的!他们关心的是纸好不好看吗?不!他们关心的是今天债券又涨了多少钱,是《霍去病传》里主角有没有开掛,是皇帝陛下又有什么新八卦!” 他把草纸拍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聵。 “內容为王!只要我们的內容够劲爆,够吸引人,就算把字刻在墙上,他们都会趴上去看!世家控制了高端宣纸,那就让他们自己抱著当柴烧去!我们用草纸,用竹纸,用一切能找到的便宜玩意儿!成本下来了,报纸还能卖得更便宜!一份只卖两文钱!让世家那些所谓的『阳春白雪』,被我们的『下里巴人』彻底淹没!” 一番话,说得房玄龄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还在纠结於“体面”,而太子殿下,已经直接掀了桌子,打算用最简单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去抢占底层市场。 长孙无忌的眼睛里,已经开始闪烁著算计的精光。用草纸,成本能降七成!这意味著……利润空间更大了! “那……那工匠怎么办?”杜如晦还是有些疑虑,“活字雕版,非精工巧匠不能为之。” “谁说的?”李承乾撇了撇嘴,扔掉手里的葡萄皮,“天底下手最巧,心思最活,胆子最大,还最不怕坐牢的是哪种人?” 眾人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李承乾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长安大牢里,那些偽造官印的,做假地契的,还有刻假钱模子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本宫提出来!” “什么?!”这一次,连李世民都惊得跳了起来,“用……用囚犯?!” “这叫『人力资源再利用』,也叫『罪犯劳动改造』。”李承乾一脸的理所当然,“他们有技术,有经验,而且保证听话。告诉他们,干得好,雕一千个字,减刑一个月。雕得又快又好,直接赦免出狱,还能在『时报署』领一份正经薪水。父皇您想,这帮人连朝廷的龙纹玉璽都敢仿,小小的活字,对他们来说不是手到擒来?我们这叫……这叫『官方认证,持证上岗』!” “这……这成何体统!”房玄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震碎了,“让一群偽造犯,去印刷朝廷的邸报……这要是传出去,朝廷的公信力何在?” “公信力是靠做出来的,不是靠说出来的。”李承乾淡淡地说道,“只要报纸上的消息是真的,利民政策是真的,那它就是有公信力的。至於印报纸的是谁……谁在乎?百姓只关心报纸上的內容,就像他们只关心鸡蛋好不好吃,从不关心下蛋的母鸡昨天有没有打鸣。” 大殿里,一片死寂。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四位大唐的最高决策者,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用最烂的纸,雇最“野”的人,去办一份最权威的报纸。 这思路,清奇,刁钻,离经叛道,但仔细一想,竟然……他娘的无懈可击! 世家门阀以为自己掐住了咽喉,没想到人家直接在身上开了个新嘴巴。你断我的粮草,我就地吃土,而且吃得比你还香! 这已经不是计谋了,这纯粹是流氓打法!可偏偏,对付世家这种自詡清高的“体面人”,这种流氓打法,效果最好! 李世民看著自己儿子那副“我隨便说了几个损招你们怎么就当真了”的表情,心中那股憋屈的怒火,不知不觉间,已经转化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自己作为皇帝的威严,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就照你说的办!辅机,你亲自去大理寺和刑部提人!玄龄,你负责联络纸张,越便宜越好!朕倒要看看,这些『改过自新』的巧手,能给朕印出个什么来!” 任务分派下去,李世民看著重新躺下,满脸都写著“计划又失败了”的沮丧的儿子,终究是没忍住,走过去问道:“承乾,你就……真的这么不想当太子?” 李承乾用一种悲愤的眼神看著他,控诉道:“父皇!我本来马上就要成功了!项目停摆,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引咎辞职了!都是你们,非要逼我!非要逼我想办法!我为了安安稳稳地当个废人,我容易吗我!” 说完,他翻了个身,用后背对著自己的亲爹,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世民站在原地,石化了。 第19章 让你腐化我,没让你给我印钞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9章 让你腐化我,没让你给我印钞啊! 长安西市的一角,新开的“大唐皇家草纸行”门前,彻底成了长安城最热闹的所在。 车马喧囂,人声鼎沸。 一种质地微黄,略显粗糙,但价格仅为上等宣纸一成的“惠民纸”,只用了三天,就如洪水过境,席捲了整个长安的低端用纸市场。 不光是“时报署”在用,就连那些需纸如流水的学堂、商铺,甚至囊中羞涩的寻常百姓,都开始疯抢。 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写写画画,便宜才是唯一的道理。 那些囤积居奇,准备看朝廷笑话的纸商们,此刻正瘫坐在自家堆满宣纸的库房里。 他们视若珍宝的“阳春白雪”,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堆无人问津的昂贵废纸。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的深处,正上演著另一出奇景。 往日阴森压抑的牢房,此刻灯火通明,叮叮噹噹的雕刻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一群蓬头垢面的囚犯,眼神却亮得嚇人,正围著几张桌子埋头猛干。 他们面前摆著上好的枣木块和精钢刻刀,雕刻的正是《大唐时报》所用的活字。 一个外號“鬼手张”的囚犯,曾因偽造传国玉璽的仿品,像得能骗过半个朝堂而鋃鐺入狱,本以为这辈子就烂在牢里了。 可现在,他成了这里的技术总监。 他捏著刻刀,手腕翻飞,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笔锋遒劲、神韵十足的“唐”字便已成型。 旁边负责验收的工部官员看得眼皮直跳,这手艺,比宫里那些宗师级工匠,怕是也差不到哪儿去! “张三,这个『安』字,最后一捺的笔锋,再飘逸一点,要有太宗皇帝御笔的万分之一神韵!”一名弘文馆的老学究,正背著手,像个监工般指点江山。 “好嘞,博士您瞧好吧!” “鬼手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才不管什么神韵,他只知道,再雕八百个字,他就能减刑一年,滚出这个鬼地方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而减刑的诱惑,远胜万两黄金。 这群曾让朝廷头疼不已的偽匠、蟊贼,如今在大唐官方的“招安”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热情和创造力。 他们不仅效率奇高,甚至还在枯燥的工作中,玩出了样。 几日后,新版《大唐时报》横空出世。 报纸用的是廉价的“惠民纸”,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带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长安的百姓们毫不在意这些。 他们第一时间翻到自己最喜欢的版块。 “快看快看!《霍去病传》更新了!写到封狼居胥了!过癮!太他娘的过癮了!” 一名识字的壮汉在街头高声朗读,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听得如痴如醉的百姓。 “咦?你们看这『四海奇闻』版块的插图……”一个眼尖的书生发出了惊疑。 只见报纸上,一篇介绍“西域舞女”的文章旁,配了一副木刻插画。 画上的舞女身姿婀娜,眉眼含春,衣衫褶皱与飘带的动感,都刻画得惟妙惟肖。 只是……那舞女的眼神,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勾魂夺魄的媚態,比正经画作,要“活”太多。 “咳咳!画得不错,颇有神韵!”书生红著脸,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评价。 而在另一边,太极殿內。 房玄龄拿著一份刚印出的朝廷政令,脸色发青地找到了李世民。 “陛下,您看!” 李世民接过一看,是一份关於“规范市场度量衡”的布告,內容没问题。 可布告最下方,那个代表皇权,本该庄严肃穆的“敕”字,最下面的一点,竟被巧妙地刻成了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元宝形状。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查!给朕查!是哪个混蛋乾的!”李世民龙顏大怒。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插画的作者,原是西市画“春宫图”的翘楚,因画技太好、生意火爆,动静太大被抓了。 而在“敕”字上动手脚的,正是“鬼手张”。 他辩称只是想“给政令添点財气,寓意我大唐財源广进”,並无他意。 李世民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这群被“招安”的偽匠,就像一群精力旺盛的哈士奇,你让他们拉雪橇,他们能把雪橇给你拉散架,顺便还在雪地里刨几个大坑。 管,没法管死,还得靠他们干活。 不管,天知道下次他们会搞出什么么蛾子。 “玄龄,多派人手,严加审核!所有版样,必须三人交叉核对才能付印!”李世民头疼地揉著眉心。 房玄龄领命而去,心中叫苦不迭。 他堂堂大唐宰相,如今快成了一个校对科的科长了。 …… 清河崔氏的府邸內,气氛死寂。 崔氏家主將一份混杂著油墨与草腥味的《大唐时报》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流氓!无赖!那个李承乾,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市井无赖!” 太原王氏的王景,面如死灰。 他们精心策划的经济封锁,不仅没伤到朝廷分毫,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囤积的宣纸血本无归,合作的工匠被釜底抽薪,而他们世家引以为傲的“体面”,更是在这廉价的草纸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他这是在刨我们的根啊!”一名博陵崔氏的族老,声音嘶哑。 “千百年来,知识和舆论,都掌握在我们手中。可现在,一份两文钱的报纸,就让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场他们自认为稳操胜券的战爭中,对方根本没按常理出牌,直接用一种他们最瞧不起,也最无法应对的方式,把他们打得落流水。 更可怕的是,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了。 …… 东宫,丽正殿。 李承乾的心情,比清河崔氏的家主还要鬱闷。 他又一次失败了。 他本以为,用囚犯,印草纸,这种荒唐透顶的举动,足以让御史台那帮老顽固们集体发难,弹劾的奏章能把他淹死。 可结果呢? 御史台一片寂静。 王珪自从上次被他当庭“感谢”之后,就申请了病退,至今没露面。 其余的言官,似乎也学乖了,面对这种“只要能成事,不问手段”的太子,他们发现所有的礼法道义,都成了摆设,根本无从下手。 而民间,百姓们更是交口称讚。 “太子殿下真是圣明啊!连囚犯都能人尽其用,变废为宝!” “这『惠民纸』好啊,以后我家娃儿练字,可算是不心疼了!” 他非但没捞到半点罪名,反而又刷了一波“圣明”的声望。 李承乾瘫在躺椅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我真的……只想当个咸鱼啊!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正自怨自艾,长孙无忌又一次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殿下!殿下!大喜事!”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舅舅,又有哪个不长眼的邻国被我的王霸之气嚇得纳头便拜了?还是哪个地方又因为我的某个点子粮食大丰收了?您直说,让我死个明白。” “都不是!” 长孙无忌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殿下您看!” 那是一套用上好的和田玉精心打磨的小方块,每一个方块上,都用金粉刻著精美的图案,有“筒、条、万”,还有“东、南、西、北、中、发、白”等字样。 玉石温润,金粉耀眼。 “这是何物?”李承乾愣住了。 “此物名为『麻將』!” 长孙无忌眉飞色舞地介绍道:“就是按照您上次说的,要搞些『奇技淫巧』来『腐化』您,臣找人琢磨出来的!用一百四十四块玉牌,四人一桌,玩法千变万化,其乐无穷!臣在府上试了几次,真是……让人慾罢不能啊!” 李承乾的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嘣”的一声,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上次为了表现自己的“骄奢淫逸”,他隨口提了一句,要搞点新奇的娱乐玩意儿,还画了几个不成形的草图。 没想到,他这个执行力爆表的舅舅,竟然真的给搞出来了! 而且看这材质,看这做工,明显是奔著奢侈品去的! “殿下,您是没看到啊!”长孙无忌越说越兴奋,脸颊泛红。 “如今,这『皇家玉制麻將』,已经在长安的勛贵圈子里传开了!一套售价三百贯!还供不应求!” “大家都说,这玩意儿比投壶雅射好玩多了!” “臣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將售卖此物的『皇家娱乐公司』,悄悄地掛在了……臣的赵国公府名下。” 长孙无忌说著,悄悄递过来一本帐册,脸上带著那种“我们又干成了一票大事”的笑容。 “殿下,这是头一个月的『分红』。” “您放心,帐目清晰,绝对是咱们的『败家』……哦不,『私房』钱,跟国库半点关係没有!”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帐册上那个刺眼的数字,再看看自己舅舅那张“我们又发了”的兴奋嘴脸,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绝望地发现,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已经在他这条“咸鱼”之路上,跑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他想败家,结果手下人比他还精明,把“败家”搞成了“產业”。 他想犯错,结果每一次犯错,都被解读为“不拘一格的圣明”。 他想躺平,结果他隨便翻个身,都能压出个金矿来。 这条通往咸鱼藩王的退休之路,怎么……越来越长了? 第20章 雅士的烦恼与赌徒的诞生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0章 雅士的烦恼与赌徒的诞生 长安城,最近有了点不一样。 往日里,勛贵府邸间的拜帖,送的是奇珍,谈的是风月,比的是谁家的园林更雅致,谁豢养的歌姬更动人。可如今,最时髦的问候,变成了一句:“三缺一,来吗?” 麻將,这个由太子殿下“奇思妙想”,由赵国公“殫精竭虑”搞出来的“奇技淫巧”,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態,彻底顛覆了长安上流社会的社交生態。 起初,老派的世家大族对此是嗤之以鼻的。他们认为,这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赌具,有辱斯文。可当他们发现,平日里政见不合、恨不得在朝堂上打出脑浆子的同僚,竟然在一方小小的四方桌上,为了一个“和牌”而拍手言欢、称兄道弟时,心態便起了微妙的变化。 兵部尚书李靖府上。 “碰!三条!”李靖沉声一喝,將两张玉牌推入牌池,气势如千军万马。 他对面的,是中书令温彦博,他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打出一张“西风”,口中念念有词:“兵者,诡道也。李尚书,你这牌风,杀气太重,不可取,不可取。” 左侧的户部尚书戴胄,正紧张地计算著自己手中的牌,闻言头也不抬地反驳:“温大人此言差矣!兵者,国之大事,当断则断!我看李尚书这叫果决!不像某些人,一张牌能想半个时辰,国库的银子都要被你想霉了!” 右侧的秦琼,闷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摸牌,理牌,他面前的牌码得整整齐齐,宛如一队待发的玄甲军。 这四个人,在朝堂上,分属不同派系,平日里除了公事,几乎没什么私交。可现在,他们围坐一桌,时而为一张牌爭得面红耳赤,时而又为一次精妙的算计而同声讚嘆,气氛竟是异常和谐。 这诡异的一幕,正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上演。 原本是宿敌的两个国公,因为一场“血战到底”的牌局,一笑泯恩仇。原本互看不顺眼的两个派系,因为共同的牌搭子,关係迅速升温。 他们很快发现,这小小的麻將桌,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官场。有人喜欢做大牌,赌性十足;有人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有人善於察言观色,推测人心;有人则纯粹是手气好,胡搅蛮缠也能贏。牌品如人品,一场牌打下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基本就摸透了七八分。 这比在酒宴上说半天废话,效率高多了! 於是,麻將的风潮,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连后宫之中,都隱隱有了传闻。据说,几位平日里为了爭宠而明爭暗斗的妃嬪,如今最大的乐趣,就是凑在一起打“卫生麻將”,输贏只罚唱支曲儿,宫里的气氛都祥和了不少。 李世民得知这一切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坐在甘露殿里,听著王德的匯报,表情极其复杂。 “陛下的意思是……如今朝臣们下朝之后,不议论国事,不结党营私,全都跑去打麻將了?” 王德低著头,强忍著笑意:“回陛下,正是。而且……据说,因为经常坐在一起切磋牌技,房相和杜相,最近连吵架的次数都少了很多。他们说,有什么分歧,牌桌上解决,谁贏了谁有理。” “……”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本以为,这麻將是那逆子搞出来败坏自己名声的又一昏招,是骄奢淫逸的象徵。可现在看来,这玩意儿非但没败坏名声,反而……他娘的促进了朝廷內部的和谐稳定?消弭了派系纷爭? 这是什么道理?朕苦口婆心,用尽帝王心术都难以调和的矛盾,竟然被一堆小玉牌给解决了? 他感到一阵荒谬,以及更深层次的无力。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预测,那个逆子的任何一个举动,最终会导向一个多么离奇的结果。 而此刻,事件的始作俑者李承乾,正处於出离的愤怒之中。 “舅舅!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丽正殿里,李承乾指著一份帐册,手都在抖。 帐册上,是“皇家娱乐公司”第一个月的流水和利润。那数字,红得刺眼,足以武装一支千人规模的军队。 长孙无忌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小骄傲:“殿下,这不都是按您的意思办的吗?『奇技淫逸』,咱们做到了。『腐化墮落』,您看,现在满朝文武,谁不得了您的好?就连陛下,前儿还托皇后娘娘问,有没有小一点,方便携带的『旅行款』。” “我让你腐化我!不是让你腐化整个朝廷!”李承乾气得来回踱步,“你看看现在,我非但没落一个『玩物丧志』的罪名,反而还成了『和谐朝堂第一人』?这像话吗?魏徵那个老喷子呢?他怎么不来喷我?他人呢?” “魏公啊,”长孙无忌搓了搓手,“他老人家最近也迷上了麻將,正研究怎么把《孙子兵法》的精髓融入到牌局里去。前日还托人来问,能不能出一套刻著兵法字样的特別版。” 李承乾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过去。 完了,这届队友,全都叛变了。 他颓然地坐倒在躺椅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天板。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个“骄奢淫逸”的人设,必须给我立住了!常规的娱乐不行,那就上猛料!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坐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对长孙无忌说道:“舅舅,我觉得,咱们的麻將,还缺点东西。” “哦?殿下请讲!”长孙无忌立刻来了精神,掏出了隨身携带的小本本,准备记录新的商业点子。 “缺了……彩头!”李承乾一字一顿,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光打牌,没意思!得有输贏!得有赌注!我要你,立刻,马上,以东宫的名义,在长安城里,开办一场『大唐第一届雀神爭霸赛』!” “雀……雀神?”长孙无忌愣住了。 “对!就是麻將之神!”李承乾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自己被万民唾骂的美好未来,“不设门槛,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只要会打,都能参加!海选,初赛,复赛,决赛!至於赌注嘛……就用咱们的『兴业债券』!” “用债券当赌注?!”长孙无忌大惊失色。 这可跟小打小闹不一样了!这叫聚眾豪赌!是国法明令禁止的!而且还以东宫的名义,这要是传出去,太子殿下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然而,他看到的,是李承乾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 “没错!”李承乾斩钉截铁,“不仅如此,决赛的冠军,本太子亲自接见,赏黄金百两,並授予『大唐雀神』金匾一块!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这个太子,不光自己玩物丧志,还公然鼓励天下人聚眾赌博!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圣明!” 这……这简直是自杀式的败家行为! 长孙无忌的心在滴血。兴业债券,那是会下金蛋的鹅啊!拿去当赌注,这…… 但是,看著太子殿下那副“你不干我自己干”的决绝表情,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聚眾赌博,罪名很大。但是……如果把场地设在赵国公府名下的產业里呢?如果把“赌注”换个说法,叫“参赛保证金”呢?如果把“奖金”,说成是朝廷对“活跃金融市场”的特殊奖励呢? 他脑中瞬间冒出了无数个规避风险,顺便还能大捞一笔的骚操作。 “殿下……高见!”长孙无忌的表情由惊恐转为敬佩,最后定格在一种商人的精明上,“只是,此事干係重大,咱们得好好筹划,把……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把……呃……教育意义做到最大!” 李承乾狐疑地看著他:“舅舅,你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殿下放心!”长孙无忌拍著胸脯保证,“臣一定把这次大赛,办成一场让您『声名狼藉』的盛会!” 他兴冲冲地走了,脚步轻快,仿佛看到的不是太子的墮落,而是又一座金山。 李承乾躺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公开设赌,煽动民间赌博之风。这罪名,总够分量了吧?这下,父皇总该忍无可忍了吧?御史台那帮人,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魏徵的咆哮,看到了父皇那张铁青的脸。 美好的退休生活,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长安城的另一座府邸——魏王府內,他的四弟,素有才名,也素有野心的魏王李泰,正將一本《大唐时报》摔在地上。 “粗鄙!庸俗!不堪入目!”李泰面色冰冷。 他手下的门客文士们,个个噤若寒蝉。 “一个麻將,就把长安城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还要设赌局,选『雀神』?简直是荒唐!”李泰的眼中燃烧著怒火,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嫉妒。 曾几何时,他才是父皇最看重的儿子,因为他聪敏好学,博览群书,身边聚集了全天下最有才学的文士,编纂《括地誌》,是何等的荣耀。 可现在,他所有的风雅和才华,似乎都抵不过他那个大哥层出不穷的“歪门邪道”。一个报纸,就抢走了舆论。一个麻將,就收买了人心。 他辛辛苦苦建立的文化高地,正在被对方用一种他最鄙夷的方式,釜底抽薪。 “王爷,太子此举,確有不妥。但这麻將,上至公卿,下至百姓,都颇为喜爱。若是强行攻訐,怕是会引来反感。”一名门客小心翼翼地劝道。 “本王自然知道!”李泰冷哼一声,“孤不会像他一样,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他不是喜欢俗吗?孤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雅!什么才是皇子应有的风范!”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堂文士,声音鏗鏘有力。 “传本王之令,三日后,於曲江池畔,举办『曲江文会』!遍邀朝中大儒、文坛宿將!我等要以诗会友,以文载道!本王要让父皇,让全天下人都看一看,我大唐的文脉,究竟在谁的手中!” 他要用一场最风雅,最正统的文化盛事,去碾压他大哥那场最粗鄙,最恶俗的赌徒狂欢。 一场“雅”与“俗”的战爭,即將打响。 第21章 曲江流觴与市井评书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1章 曲江流觴与市井评书 曲江池畔,春和景明,风光正好。 新修的亭台楼阁,在碧波绿柳间若隱隱现。今日的曲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却又是一种格外雅致的热闹。数不清的马车停在远处,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当世闻名的大儒、才子、或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 魏王李泰,今日身著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头戴玉冠,丰神俊朗,站在主亭之中,接受著眾人的讚誉,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所发起的“曲江文会”,得到了整个大唐文化圈最热烈的响应。孔颖达、虞世南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泰山北斗,今日都亲身赴会。这不仅仅是给他李泰面子,更是这群文人雅士,对太子李承乾那股“市井歪风”的一次集体反击。 他们要用诗词歌赋,用礼乐文章,来捍卫“雅”的尊严。 “魏王殿下此举,实乃文坛盛事,功在千秋啊!”一名老学究抚著长须,满脸感慨,“如今长安风气浮躁,人人沉迷於那『筑长城』的靡靡之戏,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唯有魏王殿下,尚能坚守正道,实乃我大唐之幸!” “正是!太子殿下胡闹,魏王殿下拨乱反正!他日史书工笔,必有公论!” 讚美之声不绝於耳,李泰听得心怒放。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特意“邀请”来的角落。 他的大哥,太子李承乾,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面前的案几上,没有笔墨纸砚,只放著一盘葡萄。他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著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仿佛这场文坛盛会,跟他没半点关係。 李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就是要让李承乾来,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如何被真正的“精英阶层”所孤立,所鄙夷的。 酒过三巡,文会进入高潮。眾人效仿古人,玩起了“曲江流觴”。一只酒杯,顺著清澈的溪水缓缓漂流,停在谁的面前,谁就要即兴赋诗一首,作不出来,便要罚酒三杯。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相映红……”一位年轻才子,望著满园春色,触景生情,吟哦出一句佳句,引来满堂喝彩。 “云想衣裳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另一位官员,看著远处的仕女,眼神迷离,也作出惊艷的诗行。 佳作频出,才情飞扬。李泰作为主人,自然也要露上一手。他望著浩渺的江水,意气风发,高声吟道:“探玄珠於赤水,搜琳琅於崑岑。献河图而必拜,捧瑶琴而屡弹!” 此诗一出,引来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好一个『探玄珠於赤水』!魏王殿下之志,高远宏大,我等不及也!”孔颖达抚掌大讚。 李泰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端起酒杯,目光似无意地扫向李承乾的方向,朗声道:“今日盛会,太子皇兄在此,何不也为我等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角落。 来了!终於来了! 李承乾心中一阵狂喜。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当眾出丑,丟人现眼,这可是败坏名声的绝佳机会!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葡萄汁,环顾四周,看著那一双双或期待,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憋诗的时候,他却一脸诚恳地摊了摊手。 “这个……作诗啊,太费脑子。伤神,伤身,还容易掉头髮。”他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髮,煞有介事地说,“本宫觉得,人生在世,吃好喝好,比什么都重要。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多吃两颗葡萄。大家说,对不对?”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呆立当场。 他们设想过李承乾可能会作出一首平庸的歪诗,或者乾脆推脱不作。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来回应这场风雅的盛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已经不是不学无术了,这简直是在公然向“风雅”二字宣战!他用最直白,最粗俗的语言,表达了他对这一切的不屑。 李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团上,不,是打在了一坨烂泥上!对方不仅不接招,还反手糊了他一脸泥。 “荒唐!荒唐至极!”一名老臣气得浑身发抖,“身为太子,储君之尊,竟能说出此等鄙俗之言!国之將亡,必有妖孽!” “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墙!” 咒骂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李承乾听著这些声音,感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美妙的仙乐。对!就是这样!骂吧!骂得再大声一点!最好现在就衝上来,指著我的鼻子骂! 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各位大人说得都对。本宫就是这么个俗人,上不了台面。所以啊,这等高雅的场合,我就不继续待著,给大家添堵了。你们玩,你们继续玩。” 说完,他竟真的在一眾文人雅士的怒目而视中,旁若无人地抓起那盘没吃完的葡萄,溜溜达达地走了。 只留下一个瀟洒(在別人看来是猥琐)的背影,和一群风中凌乱的才子大儒。 李泰看著他离去的方向,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玉制的酒杯应声而碎。 他贏了吗?他好像贏了。李承乾当眾出丑,名声扫地,被整个文人阶层所唾弃。 可他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对方按在地上,用一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羞辱了一遍。 …… 李承乾哼著小曲,心情愉悦地离开了曲江。 他觉得,经过今天这么一闹,自己“不学无术的草包太子”形象,算是彻底坐实了。这可比什么聚眾赌博的罪名,来得更诛心,更让父皇和那帮老臣们失望。 他已经能想像到,弹劾自己的奏章,很快就会堆满父皇的案头。 然而,他才刚回到东宫,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长孙无忌正焦急地在殿外踱步,一看到他,就跟看到救星一样冲了上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出事了!”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警惕地看著自己的舅舅:“说!是不是『雀神爭霸赛』的报名人数太多,把长安城的交通都给搞瘫痪了?” “那都是小事!”长孙无忌抹了一把汗,压低了声音,“是咱们的『评书』,出事了!” “评书?”李承乾一愣。 他想起来了。为了给“雀神爭霸赛”造势,也为了彻底贯彻自己的“低俗”路线,他让长孙无忌,从《大唐时报》那些连载的通俗故事里,挑了几个最受欢迎的,找了些口才好的市井之人,在西市的茶楼酒肆里,搞起了“评书”表演。 说的,无非就是《霍去病传》的英雄事跡,《四海奇闻》里的神鬼志怪,还有些家长里短的民间笑话。这不就是想噁心一下李泰那帮附庸风雅的文人嘛?能出什么事? “魏王殿下那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咱们在搞评书,说我们用先贤名將的故事做噱头,譁眾取宠,有辱英烈!”长孙无忌急得直跺脚,“他……他已经联合了御史台的几位言官,还有宗正寺的几位李氏宗亲,一起上了奏章,弹劾您……弹劾您『轻慢先贤,褻瀆英灵』!这罪名,可不小啊!” 李承乾听完,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哈哈哈哈! 他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轻慢先贤!褻瀆英灵! 这罪名,太好了!太妙了! 这可是直接碰触了“孝”与“礼”的红线!在以孝治天下的大唐,这可是了不得的政治污点!比什么不学无术,玩物丧志,要严重一百倍! 神助攻!真是神助攻啊! 他那便宜四弟,真是个大大的好人!他正愁自己墮落得不够快,李泰就亲自给他递上了一把梯子! 他强忍住笑意,脸上装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凝重,看著长孙无忌:“舅舅,此事当真?父皇怎么说?” “陛下震怒!”长孙无忌的表情无比沉重,“已经传下口諭,让您立刻去甘露殿覲见!还……还把房相、杜相、李靖、秦琼几位大帅,全都召过去了!看这架势,是要……三堂会审啊!” 李承乾的心,已经乐开了。 三堂会审!好啊!阵仗越大越好!最好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然后直接下旨,废黜自己的太子之位! 他整了整衣冠,脸上挤出几分悲壮,对长孙无忌道:“走!舅舅,咱们去领罪!这一次,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他迈著沉重(实则轻快)的步伐,朝著甘露殿走去。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封地,看到了美女,看到了咸鱼一样的人生,正在向他招手。 这一次,总该成了吧? 第22章 咸鱼的愤怒与军魂的诞生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2章 咸鱼的愤怒与军魂的诞生 甘露殿內,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世民端坐於御座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下方,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房玄龄、杜如晦垂首不语,而李靖、秦琼、尉迟恭这些沙场宿將,则个个面色铁青,眼神里像是能喷出火来。 一本奏章,被狠狠地摔在殿中。那是魏王李泰联合御史台和宗室,弹劾太子李承乾的奏章。 罪名很明確:以先贤霍去病的赫赫战功为蓝本,编成市井评书,於茶楼酒肆中供优伶说笑,此为“轻慢先贤”;將金戈铁马的沙场血战,化作引车卖浆者流的口中谈资,此为“褻瀆英灵”。 这罪名,字字诛心。 对於李靖这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人而言,英雄的荣光,是他们心中不可触碰的圣域。他们可以容忍太子胡闹,可以容忍他搞什么麻將,甚至可以容忍他当眾说出“作诗掉头髮”之类的混帐话。 但他们不能容忍,有人拿军人的荣耀和牺牲,去当作廉价的消遣! 当李承乾和长孙无忌一前一后走进大殿时,立刻就感受到了这股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怒火。 长孙无忌两腿发软,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知道,这次玩脱了。 而李承乾,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期待。 他扫了一眼那些愤怒的將帅,心中暗道:对,就是这个眼神!再愤怒一点!最好现在尉迟恭那个黑炭头就衝上来,给自己一拳,然后父皇顺势就把自己废了,完美! “逆子!你可知罪?!”李世民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冰冷刺骨。 李承乾“扑通”一声跪下,动作之乾脆,態度之诚恳,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他低著头,用一种带著哭腔,却又努力压抑著“喜悦”的声音回道:“儿臣……儿臣知罪!儿臣不该將霍驃骑的英雄事跡,编成评书,让……让那些俗人传讲。儿臣……褻瀆了先贤,玷污了军魂,罪该万死!请父皇……废黜儿臣的太子之位,以儆效尤!”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姿態低到了尘埃里。 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乾脆利落的“认罪”给搞懵了。剧本不应该是这样写的啊?他不应该狡辩几句,或者推卸责任吗?怎么上来就直接求废了? 李世民也被噎得不轻。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之言,此刻全堵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看著跪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看似悲痛欲绝,实则……怎么看怎么像在偷著乐的儿子,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哼!说得轻巧!”一旁的尉迟恭终於没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了,“太子殿下,俺老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俺就想问问,在您心里,我们这些当兵的,浴血沙场,九死一生,换来的功名,就是给那些说书先生,在茶馆里换几声叫好,几文赏钱的玩意儿吗?” 这话一出,李靖、秦琼等人的眼神,愈发锐利。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李承乾抬起头,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懒散。他看著尉迟恭,又扫过李靖、秦琼那一张张写满愤怒和失望的脸,心中那根为了“躺平”而刻意麻痹的神经,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想过用各种方式激怒他们,但当他真的看到这些传说中的英雄,因为自己一个无心之举(虽然目的是为了被废)而流露出那种被冒犯、被轻视的受伤神情时,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爽。 一种莫名的,发自內心的不爽。 他本来准备好的,一套“儿臣糊涂,儿臣该死”的台词,到了嘴边,忽然就变了味。 “鄂国公,”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你说的,不对。” “哦?”尉迟恭眼睛一瞪,“俺哪里说的不对?” “你说,我是拿將士们的功勋,去换几声叫好,几文赏钱。”李承乾慢慢地站了起来,直视著殿內所有的將帅,“那我现在问你们,霍去病封狼居胥,千古传颂。可除了他,当年跟隨他一起出征,战死在漠北的数万將士,他们的名字,谁还记得?”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再问你们,”李承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武德年间,我大唐立国之初,为了抵御突厥,守卫边疆,牺牲了多少將士?他们的事跡,除了兵部的卷宗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还有谁知道?长安城里歌舞昇平的百姓,知道吗?曲江池畔吟诗作对的才子,知道吗?” 他一步步向前,目光如炬,逼视著每一个人。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眼里,將士们守卫边疆,是天经地义!打了胜仗,功劳是將军的,是陛下的!打了败仗,就是你们无能!至於那些战死的普通士兵,他们不过是一个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你们流血,你们牺牲,可除了这一身伤疤,除了朝廷的抚恤,你们得到了什么?得到了应有的尊敬吗?百姓们发自內心的,將你们奉为英雄吗?” 李承乾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记一记,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靖、秦琼这些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们想反驳,却发现,太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我为什么要把霍去病的故事,编成评书,让全天下的百姓去听?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李承乾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吼,“告诉他们,英雄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告诉他们,如今的太平盛世,是无数个像霍去病一样的將士,用命换来的!” “我就是要让那些茶馆里的百姓,酒楼里的商贾,田间地头的农夫,都知道!知道长城之外,有我们大唐的军队在流血!知道犯我大唐者,虽远必诛,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无数將士前仆后继的信念!” “我就是要让长安城里的每一个孩子,从小听著英雄的故事长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忠勇,什么叫血性!让他们长大以后,不只是想当一个吟诗作对的文人,更想当一个能开疆拓土,保家卫国的军人!” “这,才叫军魂!这,才叫荣耀!” “你们说我褻瀆了英灵?不!”李承乾指著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我是在为他们铸魂!是想让他们的英灵,永远活在每一个大唐子民的心中,受万世敬仰!” 一番话说完,整个甘露殿,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李靖怔怔地看著太子,嘴唇微微颤抖。秦琼紧紧地握著拳,虎目之中,竟隱隱有泪光闪动。而尉迟恭,那个刚才还怒不可遏的黑炭头,此刻张著嘴,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从来没想过,那个看似荒唐的举动背后,竟然……竟然藏著这样一番惊心动魄的道理! 他们一直纠结於“体面”,纠结於英雄不该被“俗人”说讲。可太子却告诉他们,真正的荣耀,不是锁在庙堂之上,供人瞻仰的牌位,而是融入街头巷尾,活在百姓心中的丰碑! 这种思想,这种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他看著下方那个身姿挺拔,慷慨陈词的儿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以为,这又是逆子的一次胡闹,是他为了被废而想出的昏招。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借题发挥,狠狠敲打他一番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番振聋发聵的“军魂论”!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评书,什么麻將,什么报纸……这些看似离经叛道的东西,背后都贯穿著一条清晰无比的线索——那就是,从世家手中,从士大夫手中,夺取话语权,把根,深深地扎进最广大的底层百姓和军人之中! 这……这已经不是帝王心术了,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又让他感到无比震撼的,治理天下的阳谋! 而李承乾,说完那番话后,自己也愣住了。 我……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只是被尉迟恭那句“换几文赏钱”给刺激到了,一股邪火上来,就借著后世的某些概念,即兴发挥了一通。本意是想搅混水,把“轻慢先贤”的罪名,搅合成一场关於“雅俗”的辩论,然后趁机摆烂。 可看著眼前这帮將帅们那激动、敬佩、恍然大悟的眼神,他知道,又……又他妈搞砸了! “说得好!” 一声暴喝,打断了死寂。 尉迟恭“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对著李承乾,行了一个標准无比的军礼。 “殿下!是俺老黑有眼不识泰山!俺给你赔罪了!您说的对!俺们当兵的,求的不就是这个吗!求的就是老百姓打心眼儿里看得起咱!从今往后,谁他娘的敢说这评书半句不是,俺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臣等……附议!”李靖、秦琼等人,齐刷刷地拱手,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发自內心的敬重。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副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彻底完了。 他非但没能成功“引咎辞职”,反而……一下子,把整个大唐的军方,都变成了自己的铁桿粉丝。 他绝望地看向御座上的李世民,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愤怒。 然而,他看到的,是李世民那双无比复杂,混杂著震惊、欣赏、欣慰,甚至……还有一丝恐惧的眼神。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亲手將李承乾扶了起来。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 “承乾,你跟父皇说实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凑到李承乾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这些……经天纬地之才,究竟,是从何而来?” 李承乾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著自己父皇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最大的麻烦,来了。 第23章 託梦的圣贤与慈母的忧虑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3章 託梦的圣贤与慈母的忧虑 甘露殿內,李世民那句低沉的问话,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李承乾的喉咙。 “你这些……经天纬地之才,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问题,比一百个御史的弹劾,比一千员大將的怒火,还要致命。 这是帝王的猜忌。 一旦回答不好,等待自己的,绝不是被废黜后去封地当咸鱼那么简单,恐怕连东宫的门都出不去了。 李承乾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说自己是穿越者?明天自己的人头大概就能掛在城门上,旁边还会贴张告示,上书“妖人惑乱,蛊惑太子,已正典刑”。 不行,必须找一个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並且无法证偽的理由!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绝佳的藉口浮现在他脑海。 他脸上的慷慨激昂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苦涩。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踉蹌了一下,眼神迷茫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连自己都快信了的茫然,“从儿臣那次坠马,头部受创之后,就……时常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李世民眉头紧锁,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 “是。”李承乾点点头,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巔峰,“儿臣会梦见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他自称……周公。他总是在梦里,跟儿臣讲一些奇奇怪怪的道理。什么『群眾基础』,什么『舆论高地』,还有什么『军魂传承』……儿臣听不懂,只觉得烦躁。每次醒来,都头痛欲裂,那些话却又鬼使神差地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一边说,一边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真的不堪其扰。 “这麻將,这报纸,这评书……都是儿臣被他念叨得烦了,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清出去,才胡乱搞出来的。儿臣本以为,把这些东西公之於眾,引来父皇和诸位大人的斥责,或许……或许那位周公,就不会再来烦我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神情是三分真诚,七分偽装的痛苦:“父皇,您以为儿臣想这样吗?儿臣只想安安稳稳地做个太子,每日看看歌舞,逗逗鸟,不给您添乱。可这个梦,就像个催命符,逼著儿臣去做这些离经叛道之事!儿臣……儿臣也苦啊!” 说完,他竟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甘露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靖、秦琼等人面面相覷,脸上的敬佩,迅速转化为一种混杂著震惊与恍然大悟的敬畏。 託梦!竟然是圣人周公託梦! 怪不得!怪不得太子殿下能说出那番“为万世铸军魂”的宏论!这等格局,这等见识,岂是凡人能有?原来是得了圣贤的指点! 这么一想,之前太子所有“荒唐”的行为,瞬间就合理化了。搞麻將,是为了团结同僚,消弭党爭;办报纸,是为了开启民智,广开言路;讲评书,是为了传承军魂,激励后人! 天吶!太子殿下哪里是胡闹?他分明是在承受著圣人的教诲,以一种我等凡夫俗子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为大唐的万世基业,呕心沥血啊! 他之所以表现得那么玩世不恭,那么想被废黜,只是因为……他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智慧和压力! 一瞬间,一眾文臣武將,看向李承乾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怜惜。 看看,把殿下都逼成什么样了! 尉迟恭这个粗人更是感动得稀里哗啦,他觉得太子殿下太不容易了,年纪轻轻就要被圣人天天在梦里“加班”,换成自己,怕是早就疯了。 李世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自己儿子那张“不堪重负”的脸,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周公託梦? 这个说法,很玄。但在这个敬畏鬼神的年代,却又是最无法反驳的解释。 是真的吗?他不全信。是假的吗?可承乾那些层出不穷,又总能切中要害的手段,又该如何解释? 他寧愿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是承乾自己想出来的,那这个儿子的心机城府,就实在是太深,太可怕了。 一个能將满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间,还能用一番话就收拢整个军方人心的太子,会让他这个皇帝,睡不著觉。 但如果是“圣人託梦”,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是承乾的野心,而是“天命”!是上天要通过承乾,来辅佐自己,来兴盛大唐!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中的猜忌,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隱忧。 激动的是,有上天相助,何愁大唐不兴? 隱忧的是,这个“天命之子”,似乎一心只想撂挑子不干。这可如何是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亲自將李承乾扶了起来,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承乾,苦了你了。是父皇错怪你了。” 李承乾心中警铃大作。 这语气不对!这剧本不对!不应该是“妖言惑眾,打入天牢”吗?怎么变成温情脉脉的父子情深了? “父皇……” “不必多言。”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无比复杂,“既然是天命所归,那你便不能再自暴自弃。从今日起,你要好生休养,父皇会遍寻名医,为你调理身体。至於那位『周公』……他再入梦,你便好生听著,记下便是。我大唐的未来,或许,就应在这些梦里了。” “……”李承乾彻底傻了。 他不仅没被废,反而被认证成了“天命传声筒”?以后做梦都得“打卡上班”,还得写“会议纪要”? 这日子还怎么过?! “至於魏王泰……”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无凭无据,仅凭臆测,便肆意攻訐储君,挑拨君臣关係,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让他好好读读《孝经》!” 这一下,是彻底给今天的事情定了性。 太子无罪,有功!魏王构陷,该罚! 李承乾眼睁睁看著李靖、尉迟恭等人簇拥上来,对自己嘘寒问暖,关怀备至,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珍稀的瓷娃娃,生怕他碎了。 他感到一阵绝望。 这次的“自杀式袭击”,不仅没死成,反而……原地飞升了。 …… 从甘露殿出来,李承乾感觉自己像是被抽乾了魂,脚步都是虚浮的。 长孙无忌跟在后面,表情极其精彩。他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外甥,一会儿抬头看看天,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天佑我大唐”之类的疯话。 刚到丽正殿门口,就见长孙皇后身边的侍女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太子殿下,娘娘让您过去一趟。” 立政殿內,檀香裊裊。 长孙皇后摒退了左右,亲自拉著李承乾的手坐下,一双美目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眼圈微微泛红。 “承乾,你跟母后说实话,今日在甘露殿,你父皇……没为难你吧?” 显然,甘露殿的风声,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李承乾看著母亲担忧的脸,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了。他再也装不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也懒得再演什么天命所归的戏码,整个人往软榻上一靠,有气无力地哀嚎起来。 “母后啊!您快跟父皇说说,让他把儿臣给废了吧!儿臣真的不想当这个太子了!太累了!” 他本以为,这番话会换来母亲的安慰或劝诫。 然而,长孙皇后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怜爱与心疼。 她伸出柔软的手,轻轻抚摸著李承乾的额头,柔声道:“我儿,母后知道你苦。以前,母后只盼著你平安喜乐,哪怕平庸一些,也无所谓。可现在,母后知道了,你不是平庸,你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李承乾:“……” 完了,连亲妈都被洗脑了。 “你父皇,他其实……很为你骄傲。”长孙皇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他从甘露殿回来,嘴上说著你胡闹,可那眉眼间的得意,是藏不住的。他说,我大唐的储君,有圣人入梦相助,此乃亘古未有之祥瑞。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李承乾有种不祥的预感。 长孙皇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说,既然是上天选中的人,就不能再让你这般『胡闹』下去了。他要给你压一副真正的担子,让你……让你这块璞玉,好好地雕琢雕琢。” 李承乾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懂了。 以前他搞事,李世民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败家也好,胡闹也罢,容忍度很高。 可现在,自己“圣人託梦”的身份被坐实了。李世民对他的期望值,瞬间被拉满。 接下来,父皇要开始对自己进行“帝王养成”了! 那意味著,再也没有咸鱼躺平的日子,取而代之的,將是无穷无尽的政务、学业和……试炼。 “不——!” 李承乾的內心在咆哮。 他猛地坐起身,看著长孙皇后,做出了最后的挣扎:“母后!儿臣不要什么担子!儿臣这就去跟父c皇说,那梦是假的!是儿臣胡说八道骗他的!” 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严肃地看著李承乾:“承乾,这话,在母后这里说了便罢了。出了这个门,切不可再提!君无戏言!你今日在甘露殿,当著满朝文武,当著你父皇的面,亲口承认了『周公託梦』。你现在反口,说这是欺君!你可知,欺君之罪,比你之前那些所有胡闹加起来,都要严重百倍!到那时,父皇就算想保你,都保不住!” 李承乾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发现,自己为了逃避责任,撒了一个谎。 而现在,这个谎言,变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金光闪闪的囚笼,將他死死地困在了太子之位上。 他,亲手断绝了自己所有躺平的后路。 看著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长孙皇后心中一软,將他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好孩子,別怕。有父皇和母后在,天塌不下来。你父皇也是为了你好。他只是……想让你帮他分担一些烦恼。” “什么……烦恼?”李承乾木然地问。 长孙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轻声道:“前朝的那些世家大族,五姓七望……他们,总觉得这天下,不姓李。” 第24章 太子的俱乐部与魏王的牌局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4章 太子的俱乐部与魏王的牌局 李承乾回到丽正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 “五姓七望”。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作为一名半吊子的歷史爱好者,他当然知道这几个家族在大唐意味著什么。那不是普通的豪门,那是垄断了知识、人脉、乃至社会声望的庞然大物。他们看不起皇室,自詡为华夏正统,几百年的底蕴,让他们有足够的底气,不把李家这个“胡人血统”的皇族放在眼里。 李世民自己,都拿他们头疼不已,几次三番想修订《氏族志》,把皇族和功臣列在前面,都被软磨硬可地顶了回来。 现在,父皇把这个天大的难题,当成“担子”甩给了自己? 这是雕琢璞玉吗?这是想用砂轮直接把自己磨成粉末啊! 他一屁股瘫坐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望著天板,生无可恋。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对付这帮老牌贵族,硬碰硬肯定死路一条。他们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隨便动一个,都能引起朝堂地震。自己现在这个“圣人託梦”的身份虽然好用,但也不能当饭吃。那帮老古董最讲究“祖宗之法”,自己要是敢提什么激进的改革,他们能引经据典,把自己喷到怀疑人生。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符合自己“咸鱼”人设,又能把这烫手山芋丟出去的办法。 一个懒人,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会怎么办? 他会……创造一个新规则,然后让別人去玩,自己看戏。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凭什么要跟他们在一个游戏规则里玩?他们凭什么高贵?不就是祖上阔过,家里书多,互相联姻,搞小圈子嘛! 那老子也搞个小圈子!一个比他们更牛,更酷,门槛更高的小圈子! 李承乾猛地从躺椅上弹了起来,把旁边正在给他削水果的长孙无忌嚇了一跳。 “舅舅!” “殿下,臣在!”长孙无忌赶紧放下水果刀。 “你说,这世上什么东西最让人眼馋?”李承乾问道。 长孙无忌想了想,试探著回答:“钱?权?还是……美女?” “俗!太俗了!”李承乾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是『稀缺』!是『独一无二』!是『別人没有,只有我有』的荣耀!” 长孙无忌一脸懵逼,完全跟不上自己外甥的思路。 “舅舅你想啊,”李承乾开始循循善诱,“那五姓七望为什么牛气?因为他们的『姓氏』,是稀缺资源。天下姓王姓崔的人多得是,但一说『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大家就觉得『哇,好厉害』!对不对?”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们,就创造一个比他们更厉害,更稀缺的『身份』!”李承乾眼中放光,“一个由父皇,由我大唐朝廷,亲自认证的,至高无上的身份!” “殿下……您的意思是?” “本宫决定,成立一个俱乐部!”李承乾一拍大腿,“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凌烟阁』!” “凌烟阁?”长孙无忌念叨著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又说不上来。 “对!这个俱乐部,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李承乾越说越兴奋,仿佛一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入门標准只有一个:必须是我大唐的开国功臣!跟著父皇打天下,流过血,玩过命的,才有资格!” “文臣也算!”他补充道,“像舅舅你,还有房相、杜相,运筹帷幄,那也是天大的功劳!我们把这些人的画像,全都掛在一座阁楼里,让后世子孙,万世瞻仰!” 长孙无忌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隱约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 “光掛画像,还不够!”李承乾继续说道,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孩童的炫耀,“入了咱们这个『凌烟阁俱乐部』的,有特殊福利!比如,他们的爵位,可以世袭罔替!他们的子孙,可以优先入国子监!每年,父皇还要亲自带著太子,也就是我,去阁楼里祭拜一次!这叫什么?这叫『君臣一体,与国同休』!” “最重要的是,”李承乾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这个俱乐部,是封闭的!名额是固定的!死一个,少一个!以后谁家是『凌烟阁功臣』之后,那才是大唐最顶级的豪门!什么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跟咱们『凌烟阁功臣俱乐部』一比,他们算个屁啊!” 一番话说完,李承乾得意洋洋地看著长孙无忌,等著他的夸奖。 他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这个主意,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世家大族惹毛了的熊孩子,在赌气说“你们不跟我玩,我也不跟你们玩了,我自己建个群,还不拉你们进来”。 动机,足够幼稚,足够符合自己的人设。 而实际效果呢?这是在釜底抽薪!是在用皇权,重新定义“贵族”的標准!是用一个新的、忠於皇室的功勋贵族集团,去架空、稀释那些老牌世家的社会影响力。 最妙的是,这事不用自己去衝锋陷阵。自己只负责出个“点子”,摇旗吶喊。真正会为了这个“俱乐部”去跟老牌世家死磕的,是李靖、秦琼、尉迟恭、房玄龄、杜如晦……是这一大帮嗷嗷待哺的新贵! 自己,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在后面,看著他们狗咬狗,啊不,是看著他们为了“荣耀”而奋斗就行了。 完美! 然而,长孙无忌听完,却没有立刻露出他想像中的奸商笑容。 这位国舅爷,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看著李承乾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过了许久,长孙无忌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乾涩地问道:“殿下……这……这也是那位周公,在梦里教您的?” 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用一个“俱乐部”的戏言,去瓦解困扰了陛下多年的心腹大患。这种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已经超出了“聪明”的范畴,近乎於“道”了。 李承乾白眼一翻,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是啊是啊,那老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什么『建立荣誉体系』、『打造核心团队』,烦死了。舅舅,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你跟房相杜相他们商量一下,赶紧弄个章程出来,写份奏疏给父皇。记住,一定要写得……像是我这个太子,为了跟人赌气,才想出来的餿主意,千万別写得太高大上,不然父皇又要以为我想干嘛了。” 长孙无忌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揖,沉声道:“臣,遵旨!臣一定……將殿下的『苦心』,办得妥妥噹噹!” 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却又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知道,一场足以改变大唐未来百年格局的风暴,即將在他外甥这看似荒唐的“俱乐部”计划中,悄然酝酿。 …… 与此同时,魏王府。 李泰被罚闭门思过,整个人都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上次弹劾太子,不仅没成功,反而把自己搞得一身骚,成了满朝的笑柄。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太子那个“圣人託梦”的鬼话,竟然所有人都信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王爷,您消消气。”一名门客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子殿下如今势头正盛,又有军方支持,咱们暂且……还是避其锋芒为好。” “避?”李泰冷笑一声,將手中的一卷书册狠狠摔在地上,“他一步步收拢人心,本王就要一步步退让?那这天下,还有本王的立足之地吗?” 他嫉妒,他愤怒。他想不通,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文坛领袖”形象,为何在李承乾那些粗鄙不堪的市井手段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报——”一名管事匆匆跑了进来,“王爷,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殿下……似乎又有新动作了。” “说!” “听说……太子殿下嫌弃那些世家子弟不跟他玩,正联合赵国公、房相、杜相等一眾功臣,要搞一个什么『凌烟阁』,还说要把功臣的画像都掛上去,以后只跟功臣之后来往……” 管事將道听途说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学了一遍。 李泰听完,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他猛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兴奋不已。 “愚蠢!实在是愚蠢至极!”李泰的眼中闪烁著精光,“本王正愁找不到他的破绽,他自己就把刀柄递过来了!” 门客们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你们还看不明白吗?”李泰指著门外,意气风发,“他这是在做什么?他这是在公然割裂朝臣,在拉帮结派!他把开国功臣圈进自己的『凌烟阁』,那置那些非功臣出身的官员於何地?置那些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於何地?” “他这是在逼著满朝文武站队!这是储君的大忌!” 李泰越说越兴奋:“他以为,靠著一个虚无縹緲的『周公託梦』,就能为所欲为吗?他得罪了关陇集团,得罪了山东世族,得罪了天下所有读书人!他这是在自掘坟墓!” 他终於找到了反击的切入点。 李承乾不是要搞小圈子,排挤世家吗? 好!那本王就反其道而行之! “来人!”李泰沉声下令,“备上厚礼!本王要亲自去拜访清河崔氏的崔民干大人,还有太原王氏的王珪大人!告诉他们,孤王,与他们这些大唐的栋樑,心意相通!” “他李承乾不是要俗吗?那本王就继续雅!他不是要拉拢武將新贵吗?那本王就团结文臣世家!” 李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要用一场最高雅,最得人心的政治牌局,来告诉父皇,谁才是那个最懂得平衡朝局,最適合继承大统的儿子! 一场围绕著“新贵”与“旧族”的暗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5章 凌烟阁的请柬与氏族志的尘埃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5章 凌烟阁的请柬与氏族志的尘埃 三日后,朝会。 气氛有些诡异。 武將勛贵们,个个红光满面,昂首挺胸,彼此间眉来眼去,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而另一边,以几位出身世家大族的文臣为首的官员们,则面色凝重,神情中带著几分疏离与警惕。 李世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德那略带尖细的声音响起。 话音刚落,长孙无忌便手持象牙笏板,出列了。 “臣,有本奏。”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疏,双手奉上。 王德接过,呈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展开奏疏,目光扫过,脸上却並未露出长孙无忌等人预想中的惊喜或讚许,反而眉头微微一挑,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因为这份奏疏的行文,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通篇看下来,核心思想就一个:太子殿下觉得跟某些人玩不到一块儿去,心里不爽,所以想建个“功臣阁”,把父皇您的好兄弟们都画上去,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要带著“自己人”一起玩,不带他们玩。至於什么封赏啊、子孙入学啊,都是为了让这个“俱乐部”显得更厉害一点,好气死那些“看不起人”的傢伙。 字里行间,都透著一股子孩子气的赌气和炫耀。 这奏疏,写得太有水平了。 它完美地將一个足以顛覆国本的阳谋,包装成了一个不成器的太子,为了爭风吃醋而想出来的餿主意。 李世民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不能说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合上奏疏,抬眼看向下方的李承乾。 只见他的宝贝太子,正站在武將队列的末尾,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时不时还打个哈欠,仿佛这朝堂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副懒散的样子,简直就是对这份“赌气奏疏”最好的註解。 “咳。”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將奏疏往旁边一放,“赵国公所奏,太子这个『凌烟阁』的提议……诸位爱卿,意下如何啊?” 他故意把“凌烟阁”说成是“太子的提议”,就是在看下面人的反应。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武將那边炸了锅。 尉迟恭第一个跳了出来,声如洪钟:“陛下!臣觉得,太子殿下这个主意,好!太好了!俺老黑跟著陛下一辈子,打打杀杀,图个啥?不就图个身后的名声,图个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做人嘛!把俺们画上去,让俺的孙子指著画说『看,这是你爷爷』,多带劲!臣,附议!” “臣附议!”秦琼出列,声音沉稳,“太子殿下仁孝,念及我等功勋,实乃我等之幸。此举,更能彰显我大唐君臣一心,激励后辈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臣等附议!” 李靖、程咬金、侯君集……一眾开国將帅,齐刷刷地出列,声势浩大,震得整个太极殿都嗡嗡作响。 紧接著,房玄龄、杜如晦也对视一眼,默契地出列。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此举,虽出於赤子之心,却暗合安邦定国之道。”房玄龄缓缓说道,“为功臣画像,彰其功,传其名,乃是为我大唐立下一座精神丰碑。后世子孙,见贤思齐,则国祚可长久矣。” 文臣领袖和武將集团,竟然在这一刻,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中书侍郎崔民干,一位出身清河崔氏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了。 “陛下,臣……有不同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崔民干顶著巨大的压力,沉声道:“为功臣画像,以彰其功,本是美事。然,何为功臣?仅限於沙场搏杀,朝堂谋划吗?我华夏自古以来,传承礼乐,教化万民,亦是固国之本。孔孟之道,传家之学,难道就不是为国之功吗?” 他这话,说得极为巧妙。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將“功”的概念扩大化。 “陛下,”他继续说道,“若论门第,当以德行、学问、礼法为先。若仅以一时之军功论高下,恐会助长朝中骄兵悍將之气,而轻慢了诗书礼仪之家。长此以往,国將不国。臣恳请陛下三思,《氏族志》的编撰,当以德行为本,而非以军功为先!”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將“凌烟阁”这个功臣荣誉体系,与修订《氏族志》这个划分社会等级的敏感问题,捆绑在了一起。 他的话音刚落,几位同样出身高门世家的官员,立刻出声附和。 “崔大人所言极是!治国,当以文德为上!” “军功可定一时之安,教化方能定万世之基啊!” 朝堂之上,涇渭分明,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泰站在文臣队列中,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李承乾那个愚蠢的计划,成功地激化了新贵与旧族的矛盾。现在,就看父皇如何收场了。无论父皇偏向哪一边,都会得罪另一边。 而他李泰,从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文德教化”这一边,站在了代表著“正统”的世家大族这一边,形象高大,无可指摘。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那个他眼中最不成器的太子哥哥,动了。 李承乾像是刚睡醒一样,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崔民干,又看了看尉迟恭,最后,目光落在了李世民的脸上,一脸无辜地问道: “父皇,崔大人在说什么啊?什么《氏族志》?什么文德教化?儿臣听不懂啊。” 他挠了挠头,表情很是困惑:“儿臣就是觉得,父皇您当年打天下那么辛苦,跟著您的这帮叔叔伯伯们也挺不容易的。儿臣想建个阁楼,把大家都画上去,以后逢年过节,儿臣带著弟弟妹妹们去磕个头,谢谢他们为咱们李家江山玩命,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摊了摊手,语气纯真得像个三岁小孩:“这跟《氏族志》有什么关係?《氏族志》是给天下人排座次的,儿臣这个『凌烟阁』,是咱们老李家的『家庭荣誉墙』啊!是儿臣这个当晚辈的,想孝敬一下长辈,难道……难道这也不行吗?” “噗——” 程咬金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点燃了引线。 尉迟恭放声大笑,指著崔民干道:“哈哈哈,听见没?太子殿下说得明白!这是人家殿下的一片孝心!是他们老李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跟著瞎掺和什么?怎么,太子殿下孝敬长辈,还得经过你清河崔氏的同意不成?” “你!”崔民干气得脸色涨红,鬍子都在抖。 他感觉自己用尽毕生功力打出的一记“太极推手”,竟然被对方用一句“这是我们家事”,给轻飘飘地化解了。 而且,还把自己推到了一个“干涉皇家內务,非议太子行孝”的尷尬境地!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著下面目瞪口呆的崔民干,和一脸“我做错了什么吗”的无辜表情的李承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绝了! 真是绝了! 用“孝道”这张牌,直接掀了桌子! 把一场足以引发朝堂分裂的政治博弈,瞬间降维打击成了一场关於“皇家內部事务”和“晚辈孝心”的討论。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谁敢质疑太子的“孝心”?谁敢说皇帝家的“家庭荣誉墙”不该建? 李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上,不,是打在了一片虚空之中。他所有精心准备的,关於“文德”、“礼法”、“平衡”的大道理,在对方一句“这是我们家事”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看著那个一脸纯真无害的哥哥,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股寒意。 “好了!”李世民一拍惊堂木,做出了最终裁决。 “太子一片孝心,朕心甚慰。凌烟阁一事,准了!就由赵国公、房玄龄、杜如晦三人牵头督办!此事,乃为我李氏皇族表彰功臣,不涉《氏族志》,更不涉天下门第之分,眾卿不得再议!” 一锤定音。 崔民乾等人面如死灰,颓然退下。他们知道,他们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憋屈无比。 他们不是输给了皇权,也不是输给了军功新贵,而是输给了一个看似荒唐的“家事”理由。 而李承乾,看著眼前这副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又搞砸了。 他只是想挑起两边的矛盾,让父皇头疼,然后把自己这个“惹祸精”给踢出局。 结果呢? 矛盾不仅没激化,反而被自己一句“家事”,给完美地解决了。 他还顺手,帮父皇把“凌烟阁”这个大杀器,给名正言顺地定了下来。 他绝望地看著自己的父皇。 只见李世民的目光,正越过眾人,与他对视。那眼神里,充满了讚许,欣慰,以及一种……“你小子別装了,朕都懂”的玩味。 李承乾的心,彻底凉了。 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想向下坠落,这张网,都会稳稳地將他托住,然后……將他越推越高。 退朝后,李承乾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宫的路上。 一群功臣勛贵簇拥著他,眾星捧月,感激涕零。 “殿下,高!实在是高啊!”程咬金挤了过来,大巴掌拍著他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踉蹌,“俺老程就没见过这么敞亮的理儿!『家庭荣誉墙』!说得好!”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跟了上来,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殿下今日,以『孝』破『礼』,四两拨千斤,臣等……自愧不如。”杜如晦由衷地感嘆道。 李承隠欲哭无泪,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计划,一个真正能让自己身败名裂,万劫不復的计划。 一个……连“圣人周公”都救不了他的计划。 第26章 拍卖龙恩!这太子比魔鬼更可怕!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6章 拍卖龙恩!这太子比魔鬼更可怕! 凌烟阁之事,尘埃落定。 李承乾本以为,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马蜂窝,把新贵和旧族架在火上反覆炙烤,父皇就算不废了他,也得来一顿狠厉的申斥,再禁足个一年半载。 到那时,他正好在东宫里躺个天昏地暗。 美哉。 可结果,他不仅毫髮无损,反而成了“孝感天地”的活典范。 如今走在宫里,每一个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味。 太监宫女们,眼神里是小星星般的崇拜。 文臣武將们,眼神里则混杂著敬畏、探究与一丝丝恐惧。 就连魏徵那老头,以往见了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前两天在路上碰到,竟破天荒地对著他,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拱手,声音洪亮。 “太子殿下,大孝!” 那两个字,砸在李承乾心上,比两记重锤还让他难受。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 网是用金线银线织的,上面绣满了“圣贤”、“仁孝”、“奇才”之类的华美字样,华丽得让人窒息。 他越是想往下坠,这网就收得越紧,把他托得越高。 这日子,没法过了。 “殿下,您都嘆了第一百零八口气了。” 旁边的內侍躬著身子,动作轻柔地给他续上茶水。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要不,奴婢去把新来的百戏班子叫来给您解解闷?” “闷?” 李承乾瘫在躺椅上,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我这心里堵得慌,看什么都像在看戏。” 他现在看满朝文武,就觉得他们是一群自我攻略的戏精。 自己隨便说句胡话,他们能脑补出十八层深意。 自己隨便搞点破坏,他们能解读出安邦定国的大战略。 不行。 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真正能让这帮人鄙视自己,唾弃自己,联名上书废了自己的办法。 之前的路子,全走偏了。 搞军魂,他们说他格局宏大,心繫社稷。 搞舆论,他们说他开启民智,功在千秋。 搞凌烟阁,他们说他孝感动天,名垂青史。 这些事,归根结底,都还能往“为国为民”的好名声上硬靠。 必须换个赛道。 一个无论如何都洗不白,绝对上不了台面的赛道。 一个能让魏徵当场气厥过去,能让最疼爱自己的母后都摇头嘆息“这孩子没救了”的赛道。 李承乾的目光,在奢华的丽正殿里缓缓扫过。 金器,玉器,名贵的字画,精美的陈设……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桌案上一份东宫的开销帐目上。 钱! 对,就是钱! 自古以来,帝王最忌讳什么?太子最忌讳什么? 贪財! 市侩! 与民爭利! 一个未来的君主,如果满脑子都是铜臭味,那绝对是儒家思想里最不可饶恕的终极污点。 孔夫子都说了,“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自己只要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彻头彻尾、不加掩饰的“小人”,不就行了?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一来,动机纯粹。我就是想搞钱,就是想享受,这总不能再被解读出什么“心怀天下”了吧? 二来,操作简单。搞钱的方法多得是,而且每一种看起来都那么庸俗,那么上不了台面。 三来,风险可控。就算玩脱了,父皇顶多骂一句“不成器的东西”,总比被当成“心机深沉,意图谋反”的野心家要安全一万倍。 一个绝妙的念头,在他脑中彻底成型。 李承乾“噌”地一下从躺椅上坐直了身子,双眼冒光。 他对著旁边的內侍吩咐道:“去,把东宫掌事的,还有户部的几个主事郎中,给本宫叫来。” “就说,本宫有发財大计,要与他们相商!” …… 半个时辰后,丽正殿內。 东宫的几位属官,和户部被临时叫来的两位郎中,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到近乎虔诚。 他们以为太子殿下又要发表什么“周公託梦”的惊世高论,一个个都竖直了耳朵,准备好了纸笔,打算把太子殿下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回去焚香沐浴,好生揣摩。 尤其是那两位户部的郎中,更是激动得手心冒汗。 太子殿下连军国大事都能指点江山,想必对钱粮赋税,也定有神来之笔! 说不定,困扰大唐多年的財政紧张问题,今日就能得到“圣人”的指点了! 李承乾看著他们那一张张充满求知慾的脸,心底的笑意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期待吧! 尽情地期待吧! 待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俗不可耐”!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直接入题,反而先是长长嘆出一口气,满脸都写著忧愁。 “诸位啊,本宫最近,手头有点紧。” “……” 大殿內,瞬间死寂。 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乾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户部的一位郎中下意识地扫视殿內的陈设,那价值连城的玉器,那精美绝伦的织毯,心头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您这还叫手头紧?那我们这些靠俸禄过活的,岂不是要去街上要饭了? 李承乾彻底无视他们呆滯的表情,自顾自地开始倒苦水。 “你们看看,这东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每日里人吃马嚼,哪一样不要钱?” “父皇给的那点份例,根本就不够嘛!” “本宫想换个新的躺椅,想吃几颗南方运来的新鲜荔枝,都得盘算半天。这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他一边说,一边捶著自己的胸口,表情要多痛心疾首,就有多痛心疾首。 户部郎中们面面相覷,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这剧本不对啊! 太子殿下召见我等,不应该是心忧国库空虚,询问天下民生疾苦吗? 怎么…… 怎么听起来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在抱怨零钱太少? 一位东宫的官员反应最快,赶紧躬身道:“殿下息怒。若用度不足,臣等可上奏陛下,为您请增份例。” “请什么请!” 李承乾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种“我辈岂是啃老之人”的凛然。 “本宫,决定自力更生,自己挣钱!” “自己……挣钱?” 这个词从当朝太子,未来的天子嘴里说出来,衝击力实在太过骇人。 几位官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柄无形重锤,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缝。 “没错!” 李承承越说越亢奋,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將军,只不过他指的不是战场,而是市场。 “本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咱们,可以搞一个『拍卖』!” “拍……卖?” 几个人面面相覷,这又是个闻所未闻的新词。 “对,拍卖!” 李承乾隨手拿起桌上一只做工精巧的茶杯,兴致勃勃地当起了讲师。 “比如这个杯子,本宫说,它值十文钱,这是底价。然后,你们谁想要,就出价。你出十一文,他出十二文,价高者得!” “简单吧?刺激吧?” 几位官员呆呆地看著太子殿下,看著他像个街头最热情的胡商一样,唾沫横飞地推销著他那套“拍卖”的理念,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这……这不就是集市上那些人搞的竞价把戏吗? 虽然形式听著新鲜,但骨子里,就是个买卖啊! 堂堂大唐太子,国之储君,居然要亲自下场当个商人? 一位年长的户部郎中终於再也无法忍受。 他颤巍巍地出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连声音都在发抖。 “殿下,万万不可啊!” “您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怎能……怎能行此商贾之事?” “自古士农工商,商为末流。您若如此,岂不是將皇家威仪置於地上,任由天下人践踏耻笑啊!” “耻笑?” 李承乾心底的笑声,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怕你们骂,就怕你们夸! 他脸色瞬间沉下,刻意摆出一副刚愎自用的模样:“迂腐!什么士农工商,能挣到钱的,就是好方法!本宫意已决,谁再多言,休怪本宫无情!”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恶作剧得逞的前兆。 那眼神里的光,满是戏謔。 “光卖杯子,能挣几个钱?要玩,就玩把大的!” “本宫决定,这第一次拍卖,就把父皇前年赏给本宫的那副前朝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摹本,拿出去拍!” “轰——” 此言一出,几位官员如遭雷击,身子齐齐一僵,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拍……拍卖陛下的御赐之物? 这已经不是“市侩”能形容的了! 这是“大不敬”! 这是在把皇帝的恩宠,当成商品一样,赤裸裸地明码標价! 那位年老的户部郎中身子猛地一颤,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化作一片混沌的墨色,若不是旁边的同僚手快扶住,只怕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他嘴唇哆嗦著,只剩下两个字在喃喃。 “疯了……殿下疯了……” 另一位东宫属官也是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殿下,三思啊!御赐之物,代表的是天恩浩荡!將其价沽,乃是藐视皇恩,大逆不道啊!”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必將掀起滔天巨浪,御史台的弹劾奏疏,能把丽正殿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踏破了才好呢!”李承乾心中狂喜,脸上却愈发不耐烦。 “本宫说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 “这是父皇赏给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我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们只管去办!找个好地方,把风声放出去,就说三日后,东宫主持,天下第一场拍卖会,正式开场!”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痛哭流涕,苦苦劝諫的官员们,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都起了战慄。 这次,总该成了吧? 贪財,市侩,藐视皇恩,刚愎自用,不听劝諫。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就算“周公”再显灵,也洗不白了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废黜后,抱著一箱子金条,在封地里买豪宅,养歌姬,悠哉游哉的咸鱼生活。 哈哈哈…… 他忍不住在心里放声大笑。 而那几位跪在地上的官员,看著太子殿下那近乎“癲狂”的表情,绝望之中,心中却同时升起一个让他们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慄的念头。 殿下……是不是又得了那位周公的什么教诲? 凌烟阁之事,看似离经叛道,实则一举数得,定鼎乾坤。 那今日这看似荒唐绝伦的“拍卖”,这惊世骇俗的“拍卖御赐之物”,背后……是不是又藏著什么我等凡夫俗子无法窥破的,经天纬地的大谋划? 他们的恐惧,在这一刻悄然变质。 难道……殿下是想借“拍卖皇恩”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来试探天下世家豪族,看看谁敢买,谁敢把皇家的脸面当成货物? 还是说……这又是针对某一方势力的阳谋?他要用金钱为饵,钓出藏在暗处的巨鱷? 亦或者,殿下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而是要藉此机会,强行建立一种新的规则,一种由他主导的,凌驾於士农工商之上的商业秩序? 一念及此,几位老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比刚才更加深邃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念头,比“殿下疯了”要可怕一万倍! 第27章 一槌定音,满朝公卿尽孝心!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7章 一槌定音,满朝公卿尽孝心! 太子要在长安城搞“拍卖会”,还要拍卖皇帝御赐之物的消息,如同一场瘟疫,一夜之间传遍了长安。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 贩夫走卒,王公贵戚。 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闻所未闻的奇事。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要卖东西,谁钱多谁拿走!” “何止!连陛下御赐的宝贝都拿出来卖了!嘖嘖,这可真是……” “离经叛道!堂堂储君,竟与商贾为伍,成何体统!” 舆论汹涌,几乎全是口诛笔伐。 那些自詡清流的文人士子,更是奋笔疾书,痛斥太子“心无道义,唯利是图”,称此举为“国朝之耻”。 魏王府。 李泰听著门客搜集来的消息,嘴角咧到了耳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將茶杯重重砸在案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本王就说,他李承乾的狐狸尾巴藏不住!还圣人託梦,我看是財迷心窍!” 一名门客躬身道:“王爷,此次太子行事荒唐至极。不仅朝中清流譁然,就连军中那些莽夫,据说也多有微词。尉迟恭將军听闻后,气得当场摔了杯子,说太子这是拿皇家的脸面换钱,丟人!” “丟人?这才只是开始!” 李泰眼中闪动著猎食者的光芒。 “他这是在自毁长城!父皇最重顏面,最重君臣之礼。承乾此举,等於將父皇的恩宠放在市集上叫卖,这是在打父皇的脸!这一次,谁也保不住他!” 他霍然起身,意气风发地踱步。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备好奏疏!等那所谓的『拍卖会』一结束,就是我等死諫之时!” “本王要亲眼看著,他李承乾,如何从云端跌落,摔个粉身碎骨!” …… 甘露殿。 李世民的脸色,比殿外的阴云还要沉。 “混帐东西!” 一份密报被他狠狠拍在龙案上,整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长孙皇后在一旁,轻抚他的后背为他顺气,眉宇间满是忧虑。 “陛下,承乾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您也知道,他自坠马之后,性子就变得有些……跳脱。” “糊涂?”李世民的声音里淬著冰,“这已经不是糊涂了!这是狂悖!” “朕赏给他的东西,是朕的心意,是君父的恩典!他竟敢拿去明码標价,换成黄白之物?” “他把朕当成什么了?把他自己又当成什么了?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吗?” 他越说越怒,在殿內来回暴走。 “朕现在就去东宫,把他给朕捆来!朕要亲自问问他,他那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陛下!”长孙皇后连忙拉住他,“您先息怒。此事处处透著蹊蹺,不如……还是先召承乾来问个清楚?或许,其中真有什么误会。”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那股直衝天灵盖的怒火。 他也觉得蹊蹺。 以承乾之前表现出的心智,断然不会做出如此愚蠢、如此授人以柄的事情。 除非…… 那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去,把太子给朕叫来!” 李承乾被叫到甘露殿时,心里美滋滋的。 成了! 看父皇这脸色,黑云压城,雷霆万钧,显然是气到极致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他有气无力地行了个礼,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皇!” 李世民指著他的鼻子,厉声喝问:“李承乾!朕问你,你要搞那什么『拍卖会』,还要卖了朕赏你的《快雪时晴帖》,可是真的?” “是啊。” 李承乾一脸坦然,甚至还带著几分委屈。 “父皇,儿臣实在是没办法了。东宫开销大,您给的钱又不多,儿臣总得想办法创收。再说,那帖子放著也是蒙尘,不如换点实在的,给东宫的內侍们添两件新衣裳,不也挺好?” 这番市侩至极的言论,让李世民气得眼前发黑。 长孙皇后也满脸的难以置信,她看著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 李世民指著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承乾心中暗喜,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挠了挠头,摆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哦,对了,儿臣之所以想到这个主意,还是……那位周公的功劳。” “周公?”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是啊。”李承乾一脸“真诚”,“前几日,那老头又入梦了。他跟儿臣说什么『要盘活存量资產』,说什么『刺激高端消费』,还说什么『构建新型財富再分配渠道,增加非税財政收入』……” “儿臣一句也听不懂,只觉得烦。可琢磨来琢磨去,好像就这个『拍卖』,能跟他说的那些词儿沾上点边。” “儿臣想著,这也是为国分忧嘛。挣了钱,不就能少跟父皇您要钱了吗?也算是给国库减负了。” 一番话说完,甘露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茫然。 盘活……存量资產? 刺激……高端消费? 非税……財政收入? 这些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透著一股子高深莫测,让人不明觉厉。 李世民的滔天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他不是不气了,而是被这几个闻所未闻的词给砸懵了。 难道……这又是上天的某种启示? 通过一种看似荒唐的方式,来点拨於朕? 不向百姓加税,却能增加国库收入? 让那些富得流油的世家豪商,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大唐立国不久,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可税赋,是国之根本,不能轻易加重。 如果…… 如果承乾这个看似胡闹的法子,真的能行呢?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我只是想搞点零钱”的儿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透著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罢了。你既然想做,那便去做吧。” “朕……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个什么名堂来。” 李承乾傻眼了。 这都行? “大不敬”的罪名,就这么被几个现代经济学术语给糊弄过去了? 父皇,您的底线呢? 您作为千古一帝的尊严呢?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甘露殿,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三日后,长安西市,一座新搭建的高台,人山人海。 大唐歷史上第一场拍卖会,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拉开了帷幕。 高台上,李承乾亲自培训的內侍,拿著一个木头小槌,声嘶力竭地介绍著第一件拍品——一匹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 台下,气氛诡异。 世家子弟们抱著看笑话的心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富商巨贾们,则是满眼好奇与渴望。 而程咬金、尉迟恭等一眾武將,则板著脸坐在最前排。 他们是被李承乾硬拉来“镇场子”的,一个个都觉得脸上无光,坐如针毡。 竞价开始,场面一度十分尷尬,竟无人出声。 就在李承乾心中狂喜,觉得马上就能丟个大脸,成功迈向被废第一步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出五百贯!” 一名满身綾罗的胖商人,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这一声,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我出六百贯!”另一名商人立刻站起。 “八百贯!” “一千贯!” 价格疯狂攀升,商人们的眼睛都红了。 这已经不是在买一匹马。 这是在这样一个王公贵族云集的场合,展示自己的財力! 是向太子殿下,向朝廷,递上的一份投名状! 最终,汗血宝马以一千五百贯的天价,被那名胖商人拍得。 他激动得满脸涨红,仿佛得到的不是一匹马,而是一道通往权力巔峰的门票。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在这种狂热的气氛中,拍出了远超其本身价值的价格。 最后,压轴大戏登场。 內侍捧出一个锦盒,动作虔诚得像是在捧著传国玉璽。 他提气高声道:“最后一件拍品!乃陛下御赐太子殿下之物,前朝书圣王羲之《快雪时晴帖》摹本!起拍价……一千贯!”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锦盒上。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买下它,意义非凡。 李泰派来的门客,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他倒要看看,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来买这件东西。 无论是谁买了,都会成为天下士林的公敌,遗臭万年。 然而,他预想中无人出价的冷场,並没有出现。 “某,出两千贯!”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炸响,眾人循声望去,竟是卢国公程咬金! 老程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拍著胸脯,大大咧咧地吼道: “殿下缺钱,就是我大唐缺钱!” “这宝贝,与其流落到外人手里,不如由俺老程替陛下,替殿下先收著!” “也算是为国库尽一份力了!” 尉迟恭一听,急了,当场跳脚大骂:“放你娘的屁!你个老货哪来那么多钱!我出两千五百贯!” “俺怎么没钱!俺有封地,有食邑!俺出三千贯!” “三千五百贯!” “四千贯!” 一群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武將,此刻为了这幅字帖,竟当场“反目”。 一个个吹鬍子瞪眼,爭得面红耳赤。 他们哪里是在爭一幅字。 他们是在用这种最直接,甚至有些粗鲁的方式,向皇帝,向太子,表达他们的忠心! 我们这帮大老粗,不懂什么风雪月,但我们知道,殿下要办事,我们就要支持! 殿下要钱,我们就凑! 这场面,让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世家子弟,彻底傻眼了。 最终,这幅《快雪时晴帖》,被一个沉稳的声音一锤定音。 “五千贯。” 是长孙无忌。 国舅爷笑眯眯地站起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 “诸位同僚,承让了。” “此物,乃皇家之物,理应由皇家之人收藏。老夫拍下此物,不为私藏,只为献於陛下,充盈內帑。” “也算了了太子殿下这一片『为君分忧』的孝心。” 一句话,如定海神针,给整场拍卖会,定了性。 隨著木槌落下,李承乾站在高台之后,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 又一次,亲手將自己,推向了那个他最不想去的位置。 第28章 这泼天的富贵,本宫不要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8章 这泼天的富贵,本宫不要啊! 拍卖会落幕了。 但它掀起的惊天波澜,才刚刚涌起第一个浪头。 几只沉重到需要数名禁军合力才能抬起的樟木大箱,被呈送至甘露殿。 箱盖打开,是几乎要溢出来的金银铜钱,在烛火下反射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 一份详细到令人心惊的帐目,被一併呈送至李世民的御案前。 即便是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千古一帝,在看到那个最终的数字时,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御案上的烛火,静静燃烧。 帐本上的墨跡,清晰,冰冷,又带著一种灼人的温度。 总收入:一万三千二百贯。 这个数字,几乎等同於大唐一个中等州府,整整一年的税收。 而这,仅仅是太子李承乾,用一个下午的“胡闹”,创造出的奇蹟。 房玄龄与杜如晦侍立在侧,目光扫过帐本,神情同样凝重得可怕。 殿內的空气,仿佛被那几箱钱財抽乾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陛下。” 房玄龄首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慄。 “太子殿下此举,看似荒唐,实则……石破天惊。” 杜如晦紧跟著开口,目光如炬。 “不错。” “臣等昨日反覆琢磨殿下所言的『盘活存量资產』,『刺激高端消费』,『非税財政收入』……” “这场拍卖会,便是对这十二个字,最完美的註解。” “何解?” 李世民抬起头,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陛下请看。” 房玄龄指向帐目。 “拍下汗血宝马的张万年,是长安首屈一指的巨商。” “此人富可敌国,却也因商贾出身,终其一生都难以叩开权贵之门。” “一场拍卖会,让他得偿所愿。” “他的这笔钱,非但不是冤枉钱,反而是他踏入更高圈层的敲门砖!他对太子殿下,对朝廷,只会感恩戴德。” “这,就是『刺激高端消费』。” “让那些窖藏在富人地窖里的金山银山,心甘情愿地,为国流动起来!” 杜如晦眼中精光一闪,补充道:“程將军他们爭抢御赐之物,看似粗鄙,实则是在向全天下彰显对陛下的忠心!” “而长孙司空最后拍下,並言明献於陛下,更是神来之笔!” “此举,既保全了皇家顏面,又为太子殿下这场『买卖』,找到了『为君分忧,为国解难』的无上台阶!” “一场市侩的交易,就此化为一场君臣同心,共克时艰的千古佳话!” 房玄龄的声音压低了,眼神中透出一种极致的兴奋。 “最关键的是,陛下,您发现了吗?” “这拍卖会,为我大唐,劈开了一条全新的財路!” “一条不通过加税,不通过盘剥百姓,却能源源不断充盈国库的通天大道!” “这,便是太子殿下所说的,『非税財政收入』啊!” “此法若能推行,於国於民,善莫大焉!” 李世民久久不语。 他的目光从那几箱子钱上移开,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富商巨贾、功臣勛贵,因为这一场小小的拍卖会,与李唐皇室的命运,被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钱,只是最肤浅的表象。 钱的背后,是人心的流向,是利益的交织。 甚至,是一个帝国阶级关係的重新洗牌。 他的承乾,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从未想像过的方式,不动声色间,撬动了整个帝国的根基。 先用“凌烟阁”收拢军功新贵之心。 再用“拍卖会”捆绑豪商巨贾之利。 一文一武,一虚一实。 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抓在了掌心。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那副“我就是想偷懒”“我就是想搞钱”的偽装之下。 这孩子……究竟藏得有多深? 李世民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君父的愤怒,而是一种混杂著无上骄傲与深深忌惮的复杂情绪。 当晚,立政殿。 他对著长孙皇后,发出了如此感慨。 “观音婢。” “朕觉得,承乾他,不是在建什么凌烟阁,也不是在开什么拍卖会。” 长孙皇后为他披上一件外衣,柔声问道:“那是在做什么?” 李世民的视线越过宫墙,投向了那片被墨色浸染的夜空,以及夜空中的星辰。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梦囈般的悠远。 “他是在为自己,建一座全新的天下。” “一座……朕看不懂,但却异常坚固的天下。” …… 与此同时,丽正殿內。 李承乾盘著腿,美滋滋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烛光摇曳,映照著他专注的侧脸。 他在数钱。 “一贯,两贯,三贯……” 这是他从拍卖会总收入里,给自己“截留”的百分之一佣金。 足足一百三十多贯! 发財了! 血赚! 他的脑海里,已经堆满了滋滋冒油的烤全羊、冰镇过的西域葡萄美酒,还有一整屋子新奇好玩的玩意儿。 虽然没能成功被废,但挣到了钱,也算不亏。 人生嘛,总得有点盼头。 他正盘算著,是先去换一张能陷进去的超大號躺椅,还是去西市买几只会学胡姬跳舞的西域鸚鵡。 就在这时,一名內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整张脸因为狂喜而涨得通红。 “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何喜之有?” 李承乾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將一枚枚铜钱码成漂亮的宝塔状。 “陛下下旨了!” 內侍的声音激动到变了调,尖锐得像要划破空气。 “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盛讚殿下您『深谋远虑,为国分忧』!” “陛下说,您开创的拍卖会,乃是前无古人,利国利民之旷世奇举!” “陛下……陛下已经下旨,在內务府下,成立一个『官营拍卖行』,以后就由您……由您全权督办!每年为国库创收!” 哐当—— 李承乾手中的一串铜钱,应声而断。 铜钱叮叮噹噹滚落满地,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那名內侍,嘴巴无声地张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你说什么?” “陛下还说了!” 內侍完全没察觉到太子的异样,依旧激动得手舞足蹈。 “说殿下您既然有如此经世济民之才,东宫如今的用度,確实是委屈您了。” “特旨!將您每年的份例,增加一倍!” “还说……还说让您好好干,不要辜负了他和『周公』的期望!” 完了。 李承乾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反覆迴响,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想当个贪財好色,不学无术的废太子。 结果,现在成了主管国家新增財政的“財神爷”? 他只想搞点零钱,换个躺椅,买只鸚鵡。 结果,父皇直接给他发了双倍“工资”,还附带了一个永无止境、必须完成的kpi? 他低下头,看著满地的铜钱。 那黄澄澄的光芒,此刻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灼热。 这哪里是钱啊! 这分明是一副用黄金打造的,沉重无比的枷锁! 他亲手锻造了这副枷锁的雏形。 现在,他的父皇,亲手为他戴上。 並且,用皇权,彻底锁死! 李承乾欲哭无泪。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他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望著头顶华美的藻井,眼神空洞,一片死寂。 一股寒意,比冰冷的地板更刺骨,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將他彻底淹没。 这该死的咸鱼人生,怎么就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第29章 官营拍卖行与摸鱼的新岗位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29章 官营拍卖行与摸鱼的新岗位 圣旨一下,李承乾彻底告別了躺平的梦想。 他成了大唐“官营拍卖行”的第一任,也是唯一的督办。 这个头衔听起来不伦不类,既不像朝廷命官,又不像皇商总管,透著一股子胡闹的气息。可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人敢小覷。 因为这个不伦不类的新衙门,是太子殿下“受周公点拨”想出来的,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来的,更是在一夜之间,为国库挣来了相当於一个州府一年税收的庞大財富。 一时间,丽正殿的门槛,当真快被踏破了。 送礼的,道贺的,探口风的,求差事的,各路神仙络绎不绝。送来的贺礼堆积如山,从名贵的珊瑚树到西域的葡萄酒,应有尽有。那些曾经对东宫敬而远之的官员,如今一个个笑得跟儿似的,嘴里全是“殿下圣明”“殿下高瞻远瞩”的溢美之词。 李承乾瘫在躺椅上,看著眼前这片繁华景象,只觉得心如死灰。 这些人,就像一群苍蝇,而自己,就是那块他们眼中香气扑鼻的……肥肉。 他双目无神地望著房梁,手里无意识地盘著两个玉球。旁边的小內侍称心,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念著礼单。 “……吏部尚书长孙大人,送来东海明珠一对。” “……兵部尚书侯君集將军,送来宝马『踏雪』一匹。” “……魏王殿下,送来前朝大家顾愷之《洛神赋图》摹本一卷……” 听到李泰的名字,李承乾的眼皮总算动了一下。 他这位好四弟,前脚还在等著看自己身败名裂,后脚就送来了这么一份大礼。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 自己之前的失败,归根结底,在於用力过猛。 无论是搞军魂,还是搞拍卖,自己都亲自下场,还拋出了些似是而非的“高论”。结果,那帮自我攻略的戏精大臣,总能从自己的胡言乱语里,脑补出一万种“深意”。 父皇李世民,更是其中的脑补之王。 自己说什么“周公託梦”,他就信什么“天降启示”。 不行,得换个玩法。 既然主动出击,搞破坏,会被他们解读成“深谋远虑”。那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干呢? 就当个甩手掌柜,用最纯粹的懒惰,最极致的敷衍,去对待这份“神圣”的工作。把“不作为”这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一个好端端的衙门,若是主官天天摸鱼,不闻不问,底下的人就算再有能耐,也迟早会乱成一锅粥吧?到时候,衙门办砸了,钱挣不到了,父皇总该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就这么办! 这个计划的核心,在於一个“懒”字。 从今天起,他李承乾,就是大唐第一懒人! 想到这里,李承乾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他挥了挥手,打断了称心。 “行了行了,別念了,听著头疼。把这些东西都收到库里去。” “殿下,那……新成立的拍卖行,您不去看看吗?陛下拨了西市最好的地段,户部和內府都派了精干的官吏过去,就等著您去主持大局呢!”称心提醒道。 “去什么去?”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本宫今天乏了,谁也不见。告诉他们,衙门刚开张,百废待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休养生息!让他们都歇著,没事別来烦我。” 说完,他把玉球往旁边一扔,拉过一张薄毯盖在身上,真的就这么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长安西市。 一座崭新的二层楼阁拔地而起,门口掛著李世民亲笔御赐的牌匾——“大唐官营拍卖行”。 字跡龙飞凤舞,气势磅礴。 衙门內,几十名从户部、工部、內务府精挑细选出来的官员和书吏,正襟危坐,气氛庄重而热烈。 他们是整个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最先吃到螃蟹的人。 这些人,要么是仕途不顺,渴望抓住机会一飞冲天的;要么是精於算学,对太子殿下“非税財政收入”的理论惊为天人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怀著满腔的热血和对未来的憧憬,聚集在此。 坐在主位上的,是户部派来的一位名叫张玄的郎中。此人年近四十,在户部熬了快二十年,为人勤恳,精通钱粮帐目,却因不善钻营,始终未能高升。这次,户部尚书將他派来,既是看重他的能力,也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张玄清了清嗓子,看著底下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诸位同僚,我等能在此共事,皆是託了太子殿下的洪福。殿下以经天纬地之才,开创此不世之功,我等身为辅佐,断不可辜负了殿下的期望!” 眾人齐声应诺:“愿为殿下效死!” “好!”张玄满意地点点头,“殿下很快便会驾临,我等在此之前,需得拿出一个章程来。关於下一次拍卖会的主题和拍品,诸位可有高见?”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张郎中,下官以为,当趁热打铁!继续拍卖那些珍禽异兽,奇珍异宝!长安城的富商巨贾,有的是钱!” “非也非也!依我之见,上次拍卖会,最成功的乃是拍出了『君臣同心』的佳话。我们应当多搜集一些与功臣勛贵有关的物品,比如某位將军用过的兵器,某位宰相批阅过的文书,这叫『情怀』!” “你们都说得不对!太子殿下之能,岂是『挣钱』二字可以概括?我等应该將目光放长远!比如,拍卖一些官府特许的经营权?盐、铁、茶,这些都能为国库带来长久的收益!” 眾人爭论不休,每个人都想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就在这时,一名东宫的內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张玄等人立刻起身,恭敬地迎了上去,以为是太子殿下要来了。 “敢问公公,殿下可是已经启程了?”张玄拱手问道。 那內侍擦了把汗,面色古怪地传达了李承乾的“旨意”。 “殿下……殿下说,他今日乏了。还说,让……让诸位同僚,休养生息,没事……別去烦他。” “……” 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十號人,几十颗火热的心,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凉了个透彻。 休养生息? 大哥,衙门今天第一天掛牌啊!班子刚搭起来,一口热茶还没喝上,你就让我们休养生息? 这是什么操作? 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覷,完全无法理解太子殿下的意图。 张玄的脑子飞速运转。 不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太子殿下是何等样人?那是能於无声处听惊雷,能从寻常事中悟大道的圣贤! 他看似懒散的言语背后,一定隱藏著我等凡夫俗子无法揣摩的深意。 “休养生息”……“没事別去烦他”…… 张玄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 张玄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缓缓分析道:“诸位,你们想!这拍卖行,是我大唐前所未有之物。它的规矩,它的章程,都只存在於太子殿下的脑海之中。我等凡夫俗子,只看到了拍卖会能挣钱,却看不到其背后的凶险!” 他顿了顿,见所有人都被他吸引,继续说道:“殿下这是在考验我们啊!他故意不来,故意说些懒散的话,就是想看看,我们这些人,在没有他指引的情况下,是会乱作一团,还是会主动思考,主动作为!” “他说的『休养生息』,不是让我们真的閒著!而是让我们静下心来,不要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好好地想一想,这拍卖行,究竟该怎么走下去!这是一种『无为而治』的大智慧啊!”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底下的人听得是如痴如醉,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殿下用心良苦啊!” “我等愚钝,险些辜负了殿下的一片苦心!” “张郎中高见!我等茅塞顿开!” 一时间,整个衙门又重新燃起了斗志,甚至比之前更加高涨。他们觉得,自己已经领悟了太子殿下的“精神”,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太子殿下“考察”的这段时间里,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来! 於是,在李承乾於东宫呼呼大睡,做著咸鱼梦的时候。 官营拍卖行里,张玄等人点起了几十根蜡烛,彻夜不眠,开始疯狂地工作。 他们分成了好几个小组。 一组负责研究律法,要为拍卖行量身定做一套无懈可击的规章制度。 一组负责联络各路商贾,建立信誉,拓展“客户”。 一组负责搜罗天下奇物,建立“拍品库”。 还有一组,由张玄亲自带领,他们不干別的,就是专门研究太子殿下之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试图从中总结出“太子屠龙术”的核心思想,以便更好地贯彻执行。 他们相信,自己正在参与一项足以改变大唐未来的伟大事业。 而这项事业的掌舵人,那位深不可测的太子殿下,此刻正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梦囈道:“烤鸡腿……再来一个……” 第30章 殿下,臣妾悟了!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0章 殿下,臣妾悟了!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承乾的甩手掌柜,当得那叫一个舒坦。 他严格遵守著亲手定下的“摸鱼准则”。 非必要,不见客。 非必要,不出宫。 非必要,不谈公事。 他的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 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带著称心和几名护卫,在东宫的园林里漫无目的地閒逛。 喂喂鱼,赏赏。 兴致来了,就寻个亭子,摆上一壶好茶,一碟精致点心,看蚂蚁搬家都能耗上半天光阴。 至於那万眾瞩目的官营拍卖行,他一次都没去过。 张玄等人倒是派人来请过几次,无一例外,全被他用各种理由搪塞了回去。 “什么?让本宫去看衙门修缮的图纸?” “告诉他们,本宫信得过他们的审美,隨便弄。” “什么?让本宫审阅即將上拍的珍品目录?” “告诉他们,本宫信得过他们的眼光,隨便选。” “什么?让本宫去给新来的吏员训话,鼓舞士气?” “告诉他们,本宫信得过他们的觉悟,隨便学。” 一来二去,拍卖行那边的人也彻底摸清了太子殿下的“脾性”。 这一下,他们心中愈发篤定,张玄的分析千真万確。 太子殿下这根本不是懒! 这是在放权,是在考验他们!是在逼著他们成长! 於是,这帮被“考验”的官员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得更起劲了。 而李承乾这种独特的“懒政”风格,也如风一般,迅速在朝野间传开。 魏王府。 李泰听著门客的匯报,笑得身体不住地后仰,茶水都险些洒了出来。 “哈哈哈哈!本王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放下茶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 “他李承乾,终究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前些时日,又是搞军魂,又是办拍卖,装得人模狗样,本王还真以为他脱胎换骨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看来,终究是三分钟热度!瞧瞧,这不就原形毕露了?” 一名门客立刻躬身附和,言语间满是諂媚:“王爷所言极是!听说那官营拍卖行,太子殿下一次都未曾踏足,大小事务,全凭底下的人瞎折腾。长此以往,不出三月,必然弊病丛生,乱成一锅粥!” 另一人补充道:“到那时,甚至无需我等动手,御史台那帮言官,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活活淹死!” “不错!” 李泰的眼神骤然阴狠,透出捕食者般的光。 “他这是在自寻死路!” “父皇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实干!是脚踏实地的功绩!” “他竟敢將父皇钦点的差事当成儿戏,这便是最大的不忠!”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盯死拍卖行!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本王要亲眼看著他倒台,然后,亲手把他从那个位子上,拽下来!” …… 甘露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摺,长孙皇后在一旁静静地为他研墨,殿內气氛寧和。 “观音婢。” 李世民忽然停下硃笔,眉头缓缓蹙起。 “你听说了吗?承乾那小子,最近当起了甩手掌柜。” 长孙皇后手腕轻旋,墨香氤氳,她柔声一笑,应道:“臣妾听说了。宫里如今都在传,太子殿下是『三不问』,不问政务,不问钱粮,不问人事。每日只在东宫与鸟鱼虫为伴,好不逍遥。” 她的语气温婉,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世民放下沉重的硃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龙案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朕也有些……看不懂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困惑。 “朕让他督办拍卖行,本意是想让他歷练一番,学著处理些实际的政务。可他倒好,直接把整个摊子撂下了。” “你说,他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轻声道:“陛下,您还记得承乾之前说的那些话吗?什么『盘活存量资產』,什么『非税財政收入』。臣妾一介妇人,不懂这些国家大计。但臣妾想,能说出这般高深道理的人,其行事之法,或许也与我等常人不同。” “不同?” 李世民哼了一声,但话语里的怒气並不重。 “朕看他,就是懒病又犯了!” “这小子,性子实在跳脱不定!前几日还像个雷厉风行的能臣干吏,这才几天,又变回了那个不学无术的顽劣太子!” 他嘴上虽在斥责,心里,却没有真的动怒。 不知为何,自“凌烟阁”和“第一次拍卖会”后,他现在审视李承乾的任何行为,都会下意识地多想一层:这小子的胡闹背后,是不是还有別的深意? 这小子,总能用一种你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给你一个惊嚇。 或者……惊喜。 “派人去拍卖行问问,看看他们最近,都在捣鼓些什么。” 李世民最终还是压下了亲自去东宫兴师问罪的衝动,决定再观望观望。 …… 李承乾的“懒”,並非没有给他带来麻烦。 最大的麻烦,源自他的太子妃,苏氏。 苏妃出身名门,知书达理,贤良淑德,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对於自己的夫君,她心中既有夫妻之爱,更有臣妻之敬。尤其是最近,太子殿下屡建奇功,名满天下,她更是与有荣焉,骄傲不已。 可这几日,看著李承乾天天游手好閒,对正事不闻不问,她心里,便如火炭上爬著蚂蚁,焦灼难安。 这天下午,李承乾正在湖边钓鱼。 钓竿纹丝不动,他自己枕著手臂,倒是快睡著了。 苏妃端著一碗亲手燉的莲子羹,身姿裊娜,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 “殿下。” 她柔声唤道,声音如清风拂过湖面。 李承乾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是你啊,什么事?” 苏妃將莲子羹递到他手边,看著他那副慵懒散漫的模样,终於还是没忍住,轻声劝道:“殿下,您……您最近似乎过於清閒了。那官营拍卖行,乃是陛下重託,您总不去坐镇,恐怕……会惹人非议。” “非议?” 李承乾喝了口莲子羹,甜而不腻,味道极好。 他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让他们说去。嘴长在別人身上,本宫还能管得著他们拉屎放屁?” 这话实在粗俗,苏妃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但她还是坚持道:“可……可王爷们都在盯著您呢。尤其是魏王殿下,素有贤名,勤勉好学。您若如此懈怠,岂不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臣妾……臣妾是担心您啊。” 李承乾在心里长嘆一口气。 得,又来一个给我上进发条的。 他放下白瓷碗,认真地看著自己这位美丽端庄、满心忧虑的妻子,决定给她上一堂別开生面的“咸鱼哲学课”。 “爱妃啊,你觉得,这天下最大的官,是谁?” 苏妃一愣,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父皇。” “那第二大的呢?” “是……是殿下您,国之储君。” “没错。” 李承乾点点头,声音变得悠远而沉静:“父皇是天,是普照万物的太阳。那我这个太子是什么?是月亮。你说,这天底下,有太阳和月亮一起出来的时候吗?” 苏妃被这个奇特的比喻问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嘛!” 李承乾一拍大腿,语气轻鬆起来。 “太阳当空照耀的时候,月亮就得老老实实地藏起来,绝不能去抢夺太阳的光辉。” “我这个太子,要是表现得比父皇还能干,比父皇还勤奋,那不是好事,那是取死之道!” “魏王那小子,就是看不透这一点,天天上躥下跳,把自己表现得跟个小太阳似的,早晚有一天,得被父皇一巴掌狠狠拍下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妃的脑海中炸响。 她的世界观,轰然洞开一道裂缝。 自古以来,储君不都应该是勤勉贤能,德才兼备,以此来让皇帝放心,让天下归心吗? 怎么到了自己夫君这里,就成了“越懒越安全”? 李承乾看著她那副呆怔的模样,就知道她没听懂。 他也没指望她能懂。 他换了个话题,手指著面前波澜不惊的湖面:“你看这钓鱼,最高境界是什么?不是你今天钓了多少条鱼,而是你的心,能静下来。”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我这个太子,也得学著点。有些事,急不得。你越是想去做,就越容易出错。” “反倒是彻底放手,让底下的人自己去折腾,说不定,还能折腾出点名堂来。” 这番话,一半是他真心想摆烂的肺腑之言。 另一半,纯属他信口胡扯。 他压根不信那帮人能折腾出什么好名堂,心里巴不得他们把事情搞砸,好让自己彻底清净。 可这话,听在苏妃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夫君。 看著他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看著他那份懒散之下,藏著洞悉一切的从容。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股前所未有的崇拜感,混杂著敬畏与爱慕,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原来…… 原来殿下的“懒”,根本不是真的懒! 这是一种“无为而治”的帝王心术! 这是一种“静观其变,后发制人”的无上大智慧! 他这是在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考验下属,在磨礪自身,同时,也是在向陛下,向天下人,展现一种“不爭”的姿態! 想通了这一点,苏妃再看李承乾,那双本就美丽的眼眸里,此刻光芒璀璨,亮得惊人。 “殿下……臣妾,明白了。” 她的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臣妾愚钝,险些误解了殿下的万千深意。” “殿下放心,臣妾以后,绝不再多言半句。只管……只管为殿下煮茶烹羹,让殿下能安心『垂钓』这万里江山。” 说完,她盈盈一拜,怀著满心的敬仰和顿悟,转身离去。 那脚步,都变得无比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寻到了人生真諦。 只留下李承乾一个人,独自在湖边,任由冷风吹拂,满心凌乱。 “啊?” “你……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了?” 他看著自己老婆那欢快得像只小鸟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纹丝不动的钓竿,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这根鱼线一样,被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湖里。 而这湖里,全是自我攻略的鱼。 一股无力感,从他心底深处涌出。 这日子,还能不能好了? 第31章 一地鸡毛引发的「思想风暴」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一地鸡毛引发的「思想风暴」 就在李承乾一心一意当他的甩手掌柜,魏王李泰翘首以盼等著看笑话,满朝文武都在暗中观察的时候,官营拍卖行,终於迎来了他们“独立运营”后的第一场拍卖会。 李承乾对这场拍卖会,抱有极大的期望。 当然,是期望它办得一败涂地,惨不忍睹。 他特意派了称心去现场“观摩”,並下达了最高指示:“无论发生什么,都別管。就算房子塌了,也等它塌完了再回来报信。”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等拍卖会失败的消息传来,他就立刻跑到甘露殿,向李世民痛哭流涕地请罪,说自己“德不配位,才不胜任”,主动请求撤销“督办”一职,滚回东宫继续躺平。 剧本,完美。 然而,当称心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將一份拍品目录和最终的成交帐本呈现在他面前时,李承乾知道,剧本又双叒叕被他那帮“聪明”的下属给改了。 他颤抖著手,拿起了那份散发著墨香的拍品目录。 开篇第一页,就是本次拍卖会的主题,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格物致知,道在寻常。” 李承乾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翻开第一件拍品。 【拍品名称】:东宫浣衣局张大娘遗失之木簪。 【拍品描述】:此簪材质为普通桃木,工艺粗糙,毫无纹饰。然,此簪乃张大娘之亡夫所赠,隨其十五载,见证一宫女之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一簪虽小,可窥人生。此非木簪,乃“情”也。 【起拍价】:二十文。 【成交价】:三百贯! “噗——” 李承乾一口茶喷了出来。 三百贯?买一根破木簪子?买家是钱多得烧得慌吗?! 他瞪大眼睛看向称心。 称心一脸崇拜地解释道:“殿下,您是没见著当时那场面!拍卖官把那张大娘的故事讲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最后,被新晋的工部侍郎夫人拍了去。那位夫人说,她买的不是簪子,是『贤德』之名,要拿回去告诫家中子女,莫忘民间疾苦!” 李承乾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他继续往下看。 【拍品名称】:御马监退役老马“追风”之马蹄铁一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拍品描述】:“追风”曾隨陛下征战沙场,后入御马监颐养天年,此蹄铁乃其最后一次更换之物。铁上斑驳,皆为功勋。一蹄踏过,江山已定。此非铁器,乃“忠”也。 【起拍价】:一百文。 【成交价】:一千二百贯! “又是谁?!”李承乾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是程咬金老將军!”称心激动得脸都红了,“程將军当场就吼了,说这马蹄铁比他家的传家宝还宝贵,是他老伙计的念想!谁跟他抢,他就跟谁急!尉迟恭將军也想要,两人差点当场打起来!最后还是程將军拍到手,抱著那块铁,哭得像个孩子。” “……” 李承乾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机械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本次的压轴大戏。 【拍品名称】:太子殿下习作《鸡啄米图》一张。 【拍品描述】:殿下於东宫湖畔,观鸡啄米,偶有所得,隨手涂鸦。然,细观此图,其墨色浓淡,非染料之別,乃心境之变。其线条狂放,非技法之疏,乃道法自然。此图,看似画鸡,实则画“道”。鸡者,司晨报晓,为“阳”;米者,滋养万物,为“阴”。一啄之间,阴阳交泰,天地循环。此非画作,乃“理”也。 【起拍价】:无底价。 【成交价】:八千贯!外加长安城东上好水田五十亩! “轰!”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张《鸡啄米图》是他前几天閒得无聊,拿毛笔在废纸上瞎戳出来的玩意儿!前后加起来,用了不到一分钟!他自己看完都嫌丑,隨手就扔进了纸篓里,没想到被张玄那帮人当成宝给捡了回去! 八千贯!还有五十亩水田! 这帮人是疯了吗?! “谁……谁买的……”李承乾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 “回殿下,”称心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神秘和狂热,“是……是长孙尚书,房相,杜相,还有十几个朝中大臣,合股买下的!” “合股?” “是啊!他们说,殿下此图,蕴含治国大道,非一人可以独占。他们要將此图高悬於政事堂,让百官日夜观摩,参详其中『阴阳调和,无为而治』的微言大义!他们还说……还说这幅画,开创了我大唐画坛一个全新的流派,叫『写意派』!专门研究这个的学问,就叫『太子心学』!” “太子心学……” 李承乾喃喃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他只是想当个懒汉,结果,他手下那帮人,把他打造成了一个哲学家,一个艺术流派的开山鼻祖? 他只是想把事情搞砸,结果,他手下那帮人,把他那些鸡毛蒜皮的垃圾,全都包装成了蕴含“忠孝仁义”的圣物,还卖出了天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好差事”了。 这是在造神! 而他,就是被架在神坛上,下不来的那个神!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他仿佛能看到,父皇李世民在看到这份帐本和听闻“太子心学”之后,那张写满了“吾儿麒麟也”的欣慰脸庞。他仿佛能看到,魏王李泰在得知消息后,那张由狂喜转为惊愕,再转为嫉妒和绝望的扭曲面孔。 他甚至能预见到,明天早朝,魏徵那老头会如何声泪俱下地讚美他“以寻常小物,教化天下万民,实乃圣君所为”。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將他紧紧包裹。 …… 第二天,早朝。 一切都如李承乾所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官营拍卖行的主官张玄,在朝堂之上,用一种近乎传教的狂热语气,匯报了第二次拍卖会的“盛况”,並阐述了“格物致知,道在寻常”的伟大思想后,整个太极殿都沸腾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著那份详细到令人髮指的报告,听著那些被赋予了各种“深意”的拍品故事,他沉默了。 他不是震惊於挣了多少钱。 区区万贯,他还看不上。 他震惊的是,他的儿子,他的太子,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掀起了一场席捲整个长安上层社会的“思想风暴”。 他让侍郎夫人懂得了“贤德”,让百战老將懂得了“忠诚”,让满朝文武,开始研究一张画里的“治国大道”。 这是什么? 这不是驭下之术,这是牧人之术! 是於无形之中,重塑所有人的价值观!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队列前方面无表情,仿佛灵魂出窍的李承乾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讚许和玩味。 而是一种……一种深沉的,混杂著骄傲,欣慰,以及一丝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而此时,李泰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他精心准备的,弹劾太子“懈怠懒政,玩忽职守”的奏疏,此刻就像一块烙铁,揣在怀里,烫得他坐立不安。 弹劾? 怎么弹劾? 说太子懒?人家那叫“无为而治,垂拱而治”! 说太子胡闹?人家那叫“道在寻常,教化万民”! 他要是现在敢把这份奏疏拿出来,恐怕都不用李承乾开口,房玄龄、杜如晦那帮人,就能用口水把他喷到体无完肤,顺便再给他扣上一顶“嫉妒贤能,构陷储君”的大帽子。 李泰感到一阵窒息。 他发现,他和李承乾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追上的了。 那是一种……维度的差距。 他还在第一层想著怎么爭宠,李承乾已经站在第五层,开始定义整个游戏的规则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太子,出列。” 李承乾行尸走肉般地走了出来,躬身行礼:“儿臣在。” 李世民看著他,缓缓说道:“官营拍卖行,你办得很好。张玄等人,也做得不错。所谓『太子心学』,颇有深意。朕决定,在国子监增设一科,就叫『格物科』,专门研究此学问。由你……亲自兼任博士。” “轰——” 李承乾感觉自己最后一口气,也被人从胸口抽走了。 他还想当太子,现在,他连太傅的工作都要兼任了? 他想死。 不,他现在就想立刻退休!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比如“儿臣才疏学浅,不堪重任”之类的。 可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披轻甲的禁军將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地疾呼: “陛下!八百里加急!北方大旱,赤地千里!朔方、云中数州,灾民遍地,易子而食!边关大营,粮草……即將告罄!”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天灾,来了。 第32章 刚想摆烂,父皇让我救国?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2章 刚想摆烂,父皇让我救国? 陛下!八百里加急!” 一声嘶哑的疾呼,剖开了太极殿的辉煌与燥热。 一名边军將士浑身浴血,踉蹌闯入殿中,他身上塞外的风霜尘土,仿佛都带著血腥气。 “北方大旱,赤地千里!” “朔方、云中数州,灾民遍地,已现易子而食之惨状!” “边关大营,粮草……即將告罄!”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血珠,从他牙缝里挤出,重重砸在金鑾殿光洁的地板上。 那股刚刚因“太子心学”而燃起的狂热,被这血淋淋的现实砸得粉碎。 方才还满面红光,自以为参悟了治国大道的文武百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片惨白。 李承乾的心臟,前一刻还被“国子监博士”的虚名压得喘不过气,这一刻,又被这噩耗狠狠踹了一脚。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他之前最多担心自己会过劳死在太子这个岗位上。 此刻,一个更恐怖的念头钻了出来。 他,会不会成为大唐歷史上,第一个因为救灾不力而被万民唾骂,最终废黜的太子? 不对! 等等! 李承乾宕机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这…… 这哪里是绝路? 这分明是天赐良机! 天灾! 这可是冷酷无情的天灾啊! 自古以来,这就是对统治者最残酷的试炼。 办好了,天命所归,圣君在世。 办砸了,轻则威信扫地,重则国本动摇,被废黜简直是板上钉钉! 而他李承乾,一个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现代社畜,懂个屁的古代救灾! 这不就是他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那个能让他尽情展示自己的“无能”,证明自己“德不配位”的绝佳舞台吗? 只要他操作得当,表现出足够的愚蠢、无能与冷漠…… 父皇总该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魏徵那老头总该指著他的鼻子骂“不恤民情,枉为储君”了吧?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中那片名为绝望的死灰,“噗”地一声,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果然。 朝堂之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全都匯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眼神里,是期待、是审视、是好奇,甚至还有几分理所当然。 似乎在他们眼里,他这位开创了“太子心学”的圣贤储君,面对区区天灾,也该有石破天惊的妙计。 尤其是龙椅上的那位。 李世民眉头紧锁,目光如炬,那眼神里只写著一句话:承乾,到你表演了。 表演? 表演个屁! 李承乾瞬间下定决心,从这一秒开始,他要扮演一个无可挑剔的废物。 户部尚书戴胄颤巍巍出列,脸色比纸还白。 “陛下……北方大旱,非一日之寒,然今年尤烈。地方府库早已掏空,无力賑济。若从江南、关中调粮,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再算上沿途损耗、官吏侵吞……恐远水难解近渴啊!” 他的话,让殿內本就凝重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全国性灾害。 李世民的手指,在龙案上重重一敲。 咚。 声音沉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房玄龄,杜如晦。” “臣在。” “政事堂即刻擬旨!其一,开官仓,放賑粮,沿途州府全力接济北上灾民!” “其二,命秦琼、程知节,各率精锐,即刻开赴朔方弹压地方!” “其三,御史台遣干员巡查,贪墨賑灾钱粮者,无需上报,立斩不赦!” 三道旨意,杀伐果决,条理清晰。 慌乱的群臣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李承乾心中暗赞,不愧是千古一帝,同时更加坚定了自己躺平的决心。 有这么个巨佬老爹,我还奋斗个什么劲儿? 然而,李世民的目光,还是转了回来。 “太子。” “儿臣在。”李承乾有气无力地应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紈絝。 李世民声音低沉:“救灾,乃国之大事。賑粮、维稳、肃贪,此为『术』。你所创『心学』,讲求洞察事物本源。朕问你,此次救灾之『道』,其本源何在?” 来了! 他终究还是来了! 李承乾的內心警报疯狂拉响。 这是父皇在考他,也是在给他一个再次“封神”的机会。 绝不能上当! 他抬起头,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无辜,活像一个没听懂老师提问的差生。 “父皇……这……天灾乃天数,非人力所能抗拒。” “儿臣……儿臣以为,我等能做的,唯有……诚心祈祷,祈求上天垂怜,早降甘霖……” 话音落下。 太极殿內,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著他。 就连他身后,一向以“太子第一铁桿”自居的魏徵,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祈祷? 殿下,您前几天还指点江山,宛若圣人,今天怎么就改行当神棍了? 队列中的李泰,原本紧攥的手心全是冷汗,听到这话,嘴角那幸灾乐祸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 蠢货!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我还当你真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原来只是曇一现! 在这种军国大事面前,你那套“心学”就是个屁! 祈祷? 此言一出,你这个太子,就是全天下的笑柄!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李世民龙顏大怒,便立刻出列,痛陈李承乾言行荒谬,不堪为储君! 李世民的脸色,確实沉了下去。 他盯著李承乾,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臣以为,太子殿下之言,大有深意!” 出列的,正是新任官营拍卖行主官,张玄。 他本没资格站得如此靠前,但因“太子心学”而被李世民特许列席。 此刻,他涨红著脸,一副“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慷慨陈词: “陛下!诸位同僚!我等凡夫俗子,只看到天灾之『形』,而太子殿下,看到的却是天灾之『神』!” “殿下说『天数』,並非让我们听天由命!而是在提醒我们,要敬畏天地,要认清我等在煌煌天威面前的渺小!” 他声音一顿,环视四周,见所有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情绪愈发激昂。 “殿下说『祈祷』,更非是求神拜佛!” “『祈』者,求也;『祷』者,告也!” “向谁求?向谁告?” “是向天地,更是向人心!” “殿下的意思是,值此大灾之际,最要紧的,是朝廷上下,君臣万民,必须『诚心』二字!”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 “心若不诚,则政令不出长安!” “心若不诚,则賑灾之粮,皆为硕鼠所吞!” “心若不诚,则百姓离心,天下动盪!” “所以,殿下看似无用之言,实则点明了此次救灾的根本——那便是『人心』!” “先正人心,再救天灾!” “这……这才是真正的『道』啊!是『太子心学』在经世致用上的第一次伟大实践!” 张玄一番话,掷地有声。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百官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看傻子”,变成了“看神明”。 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们还在想调粮、派兵这些“术”的层面。 而太子殿下,已经直抵本源,上升到了统一思想,凝聚人心的“道”的哲学高度? 这……这境界也差得太远了吧! 魏徵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双目圆瞪,瞳孔里烧著两团火。 他猛地一拍大腿,心中狂呼:“原来如此!我魏徵,险些错怪了太子殿下!大有深意!大有深意啊!” 李泰嘴角刚刚扬起的那抹弧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僵在脸上,然后寸寸碎裂。 他感觉自己像个衝到台前看戏的看客,屁股下的凳子还没坐热,就被戏台上演员隔空一记耳光,扇得魂飞天外。 这…… 这也能圆回来? 龙椅之上,李世民眼底的失望早已被另一种光芒取代。 那光芒无比复杂。 起先是震惊,而后是讚嘆,最后,竟在他嘴角勾勒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又是这样! 这小子,总能用最荒唐的言辞,干出最离谱的事。 然后,再由他手底下那帮“聪明绝顶”的臣子,从中解读出连自己都拍案叫绝的微言大义。 李世民的视线,落回到了那个还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李承乾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刻入骨髓的威严,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为之沉降。 “张玄所言,甚合朕意。” “太子,此事,你责无旁贷。” 李承乾一个激灵,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 等等! 剧情怎么又拐到沟里去了? 我不是成功扮演了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吗? “父皇,儿臣……” 他张了张嘴,那句“儿臣愚钝,不堪此任”已经涌到了喉咙口。 但李世民,根本没给他吐出这几个字的机会。 “朕命你,即刻起,以太子之身,总领此次北方賑灾所有事宜!” “政事堂、六部九卿、天下兵马,皆由你调配!” “朕给你……” 李世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座山,朝著李承乾压了下来。 “最大的权限!” 轰! 李承乾的脑子里,像是真的有天雷炸开,一片空白。 总领……所有事宜? 皆由……调配? 这他妈的不是他做梦都想要的“搞砸一切”的完美舞台! 这是把他扒光了衣服,捆在火刑架上,用全天下亿万双眼睛当柴火,一寸一寸地烤啊! 他的目光,绝望地扫过一脸“殿下您就放心吧我们都懂”的张玄。 又扫过一脸“臣必將誓死追隨殿下贯彻『心学』大道”的魏徵。 最后,他看向了龙椅上那个眼神里明晃晃写著“好儿子,再给爹创造个奇蹟看看”的李世民。 李承乾眼前一黑,双腿针扎般发软。 他无比真诚地,发自肺腑地,想要立刻昏死过去。 然而,他那该死的、被东宫山珍海味养得无比康健的身体,却像一根铁桩,死死地支撑著他。 连一个逃避的藉口,都不给他。 一股灭顶的无力感,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这大唐! 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第33章 太子的「暴论」与宰相的「脑补」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3章 太子的「暴论」与宰相的「脑补」 被赶鸭子上架,强行推上了“大唐首席救灾总指挥”这个宝座,李承乾回到东宫之后,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颓废气息。 他把自己关在丽正殿里,谁也不见。 称心端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苏妃在门外柔声劝慰,他充耳不闻。 他不是在耍脾气,他是在思考一个无比严肃的问题: 如何才能把这件事,办得惊天动地、人神共愤的……砸? 直接撂挑子不干?不行。父皇给了“总领一切”的权限,他不干,底下的人也会打著他的旗號干。到时候功劳是他的,黑锅还是他的。 胡乱指挥?比如让军队去东边救灾,却把他们派到西边去?更不行。这不叫懒,这叫谋反,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他趴在书案上,面前摊著一张巨大的大唐舆图。朔方、云中那几块代表著“重灾区”的红色標记,像几块滴著血的伤疤,刺得他眼睛疼。 烦!太烦了! 救灾的本质是什么? 缺粮。 怎么解决? 给粮。 粮从哪来? 江南,关中。 怎么运过去? 靠人,靠车,靠牲口,沿著驛道一点点挪。 李承乾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从江南到朔方,那条漫长而曲折的线路,让他看著都觉得累。 这一路上,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得被老鼠啃掉多少?得被沿途的贪官污吏扒掉几层皮?等粮食辛辛苦苦运到灾民手里,估计十成里能剩下三四成就不错了。黄菜都凉了。 这效率,简直低得令人髮指。 换成后世,一个电话,铁路公路网一动,几天之內就能把物资精准投放到位。可现在…… 等一下! 李承乾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危险的电光。 他发现自己又陷入了一个误区。他总是不自觉地想用“后世的经验”去思考如何“解决”问题。 可他的目標,不是解决问题,是製造问题啊! 对啊!我为什么要想著怎么提高效率?我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怎么能让这件事看起来最不靠谱,最离经叛道,最显得我这个太子冷血无情、愚不可及呢?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把称心嚇了一跳。 “殿下?” “传令下去,”李承乾眼中闪烁著一种豁出去的光芒,“召房玄龄、杜如晦、魏徵、戴胄……还有那个张玄!让他们立刻来丽正殿议事!立刻!马上!” …… 半个时辰后,丽正殿內,气氛庄严肃穆。 大唐最顶尖的一批文臣,悉数到场。他们看著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眼神深邃的太子殿下,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他们知道,太子殿下把自己关了半天,一定是在“格物致知”,是在思考那个足以解决一切的“道”。 现在,答案即將揭晓。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狂妄而无知。 他指著地图,开口了。 “诸位爱卿,孤看了一下午地图,发现了一个问题。” 房玄龄等人立刻躬身:“请殿下示下。” “这粮,运得太慢了!”李承被一拍桌子,“从江南运到朔方,猴年马月了?等粮食运到,人早死光了!孤以为,此法,愚不可及!” 眾人纷纷点头。太子殿下果然一针见血。 “那依殿下之见……”杜如晦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残忍冷酷”的笑容。 “既然运粮太慢,那我们,不运粮,不就好了?” “不运粮?”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运粮,怎么救灾? 李承乾看著他们错愕的表情,心中一阵狂喜。对,就是这个效果!继续! “粮食长著腿跑得慢,可人长著腿跑得快啊!”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朔方、云中没饭吃,可旁边的并州、代州,总有点存粮吧?再远点的关中,不是还没大旱吗?” “传孤的令!让灾民,自己走!自己去有饭吃的地方!朝廷別管了,让他们自生自灭,能走到哪,算哪!这不就解决了?”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房玄龄的鬍子在抖。 杜如晦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户部尚书戴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就连魏徵,那张万年不变的黑脸,此刻也浮现出一种混杂著震惊和迷茫的神情。 让灾民自己走?自生自灭? 这是人话吗? 这简直是……暴论!是闻所未闻的暴君之言! 李泰要是听到这话,怕是能当场高兴得蹦起来。 李承乾心中已经开始放礼了。他觉得,自己的太子生涯,这次是真的要走到尽头了。 然而,他低估了这群顶级“脑补”大师的实力。 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房玄龄。 这位大唐的宰相,紧锁眉头,死死地盯著地图,嘴里喃喃自语:“让灾民自己走……不运粮,运人……运人……”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承乾的目光,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无法言喻的震撼和敬畏。 “臣……明白了!”房玄龄的声音都在颤抖,“臣,明白殿下的深意了!” 李承乾:“?” 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了? 房玄龄激动地走到地图前,对眾人道:“诸位,我等都误会殿下了!殿下说的『让他们自己走』,並非是放任不管,任其自生自灭!这是一种……一种全新的救灾方略啊!” 他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你们看!从江南运粮到朔方,千里迢迢,途中有多少关卡,多少损耗?可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將灾民『有序地』迁移到距离更近的、灾情较轻的州府去,在那里设立临时的安置点和粥棚,是不是比长途运粮,要快得多,也有效得多?” “这叫『以人就粮』,而非『以粮就人』!如此一来,可以最大程度地缩短救援路线,节省运输成本,避免粮食在途中被侵占和浪费!殿下看似无情之言,实则藏著一颗『以人为本』的仁心!他不是要放弃灾民,而是想用最快的方式,救最多的人啊!” 房玄龄话音刚落,杜如晦也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没错!是这样!可……臣还有一问。”杜如晦看向李承乾,“殿下,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势必会衝击安置地的粮价和社会秩序。而且,有些灾民故土难离,老弱妇孺,也难以长途跋涉。此事,又该如何解决?” 这正中李承乾下怀。他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这事不靠谱。 他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这有何难?不想走,就不走唄。朝廷没粮给他们,但可以给他们……钱啊!” “钱?”戴胄这个户部尚手,本能地反驳,“殿下,灾区缺的是粮,不是钱!给他们钱,他们也买不到粮食,只会让当地粮价飞涨,饿死更多的人!此乃大忌啊!” 李承乾心里乐开了。对对对,就是这个逻辑!快来反驳我!快来证明我是个白痴! 他正准备顺著戴胄的话,承认自己“考虑不周”。 可这时,一直沉默的,那个把他捧上神坛的张玄,又站了出来。 他躬身行礼,眼神狂热:“戴尚书,您又错了!太子殿下口中的『钱』,岂是寻常的金银铜钱!” 他转向李承乾,用一种求证的语气问:“殿下,您说的,可是一种由朝廷官营拍卖行,不,由朝廷信用担保,可以在指定地点,兑换指定数量米粮布匹的……『凭证』?” 李承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他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了? 张玄却以为他默认了,更加兴奋地对眾人解释道:“诸位请想!朝廷直接发钱,会扰乱市场。但如果,我们发行一种『救灾券』呢?百姓凭券,可以在未受灾的州府官仓,兑换粮食。而持有此券的商贾,可以凭券,向朝廷抵扣未来的商税,或者从官营拍卖行那里,获得某些特许经营权的优先购买权!” “如此一来!其一,灾民拿到的不是无用的铜钱,而是活命的保证!其二,朝廷无需动用国库现银,只凭『信用』,便可调动天下物资!其三,那些手中有粮的商贾,会爭相用粮食来换取可以抵税、增值的『救灾券』,甚至会主动把粮食运往安置点,以求获利!这……这就把一场天灾,变成了一场……一场调动民间力量,刺激商业流通的『国策』啊!” “这已经不是『救灾』了!这是……这是经天纬地之术!是『太子心学』中,『无为而治』与『盘活存量』思想的完美结合!” “噗通”一声。 户部尚书戴胄,这位跟钱粮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臣,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他看著李承乾,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以朝廷信用为凭……盘活民间之粮……天吶……天吶……”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在太子殿下这看似荒诞不经的几句话面前,竟显得如此浅薄。 魏徵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上前一步,对著李承承深深一揖。 “殿下!臣收回刚才对您的所有疑虑!您之才,远迈古今!您之仁,藏於雷霆手段之中!臣,心服口服!请殿下降旨,臣愿为马前卒,亲自前往朔方,推行殿下此不世之策!” 看著眼前这群打了鸡血一样,自动把他的“暴论”完善成了一套完美无缺的救灾体系的大臣们。 李承乾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救灾。 他是在创世。 而这个世界,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式,疯狂地运转著。 第34章 太子认罪!百官慟哭:殿下,您才是圣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4章 太子认罪!百官慟哭:殿下,您才是圣人! 就在房玄龄、杜如晦等人打了鸡血一般,连夜將李承乾那几句“暴论”完善成一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以人就粮、票號为继》的救灾方略时,魏王李泰,也终於迎来了他自认为可以一击致命的时刻。 魏王府內。 一名门客几乎是撞开门衝进来的。 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利,脸上透著一种近乎狰狞的狂喜。 “王爷!千真万確!” “那李承乾,在丽正殿公然提出,要將北方灾民尽数驱赶,任其自生自灭!还说要给灾民发钱让他们自己买粮!此等冷血之言,已在宫中传开!” 李泰“霍”地一下站起身。 他手中的茶杯剧烈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痕,他却毫无知觉。 “好!” “好啊!” 李泰的瞳孔里烧灼著復仇的亮光。 “本王就知道,他李承乾那身仁义的皮,是装不久的!” 他脸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之前搞那些里胡哨的『心学』,把父皇和满朝文武都唬住了,可一遇到真正的国计民生,他就原形毕露了!” “驱赶灾民?这与禽兽何异?” “这是將我李唐皇室的顏面,按在地上摩擦!” “是视万民如草芥!” 一名门客立刻躬身,声音阴冷地进言:“王爷,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应当立刻联络朝中那些坚守儒家仁政的御史老臣!明日早朝,一同弹劾太子『失德』!” “此罪,远比『懒政』要严重百倍!” “一旦坐实,他那个储君之位,便再也坐不稳了!” “对!” 李泰一拳砸在桌案上,整张面孔都扭曲了。 “他不是喜欢讲『道』吗?本王就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为君之道』!” “仁者爱人,这才是根本!” “他李承乾,不配为储君!” “传令下去,將此事……添油加醋地散播出去!本王要让全长安的读书人,都来声討他这个『无道』太子!” 一夜之间,长安城的风向陡变。 原本还在盛传“太子心学”玄妙的街头巷尾,悄然流传起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故事里,太子殿下面对天灾,非但没有仁心,反而提出了“驱民就食”的残酷之法,视百姓性命如螻蚁。 无数不明真相的儒生和百姓义愤填膺,对东宫的斥责声浪滔天。 翌日,太极殿。 天光未亮,文武百官列队之时,空气中已瀰漫著无声的火药味。 以魏王李泰为首,身后跟著七八名御史老臣,个个面色凝重,手持笏板,摆出了一副即將为民请命、慷慨赴义的架势。 而另一边,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等人,却是神情坦然。 他们看著李泰那群人时,眼神里甚至还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李承乾依旧站在队列最前面。 他耷拉著眼皮,整个人仿佛一尊即將风化的石像,隨时能当场睡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昨晚想了一夜,终於大彻大悟。 反抗不了,那就躺平吧。 这次,他决定连句辩解的话都懒得说。 李泰骂他,他就认。 只要能成功搞臭自己的名声,受点委……不,能达成目標,这都不是事儿! 果然,朝会一开始,李泰便迫不及待地出列了。 “父皇!” 他一出列,眼眶便红了,声音里充满了悲愤,仿佛自己就是那天下苍生的化身。 “儿臣有本奏!弹劾太子殿下,言行失德,不恤民情,不堪为国之储君!” 此言一出,殿中嗡的一声,无数道目光瞬间凝固在李承乾身上,如芒在背。 李泰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慷慨激昂地陈述了一遍。 他著重描绘了“驱赶灾民”是何等的残酷,“以钱代粮”是何等的荒谬,並將之上升到了动摇国本,丧尽民心的道德高度。 “……父皇!我大唐以仁孝治天下,太子身为储君,却心无百姓,言如蛇蝎!” “若真行此法,北方必將大乱,我大唐百年声誉,將毁於一旦!”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太子总领救灾之权,另择贤能!並严惩太子,以儆效尤,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群御史老臣,也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太子之言,有违圣人教化,非仁君所为!” “臣附议!请陛下三思,万不可因一人之谬论,而陷万民於水火!” 一时间,整个太极殿,都充斥著对李承乾的口诛笔伐。 龙椅上的李世民,指节轻轻敲击著扶手,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著。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风暴中心的李承乾身上。 “太子,他们所言,你可有辩解?” 来了! 送人头的绝佳时机来了! 李承乾心中一阵狂喜,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我错了,我罪该万死”的表情,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说道: “回父皇,魏王及诸位大臣所言……句句属实。” “儿臣……儿臣昨日確实思虑不周,言语孟浪,险些酿成大祸。” “儿臣自知德行浅薄,才疏学浅,不堪总领救灾重任。” “儿臣……认罪。” “並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他这番“真诚”到无以復加的懺悔,让李泰等人都懵了。 这就认了? 连挣扎一下都不挣扎? 李泰心中狂喜,看来这李承乾是真的黔驴技穷,被自己抓住了死穴! 然而,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一个黑脸煞神,就站了出来。 “一派胡言!” 魏徵手持笏板,怒目圆睁,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共鸣而出,震得大殿的樑柱嗡嗡作响。 他直指李泰。 “魏王殿下!你只知妇人之仁,可知何为『大仁』?你只知圣人之言,可知何为『经世致用』?” 李泰被他吼得心头一颤:“魏……魏太傅,你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魏徵发出一声冷哼,那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钢刀。 “太子殿下之策,老夫与房相、杜相等人,昨夜通宵推演,已成万全之策!” “所谓『驱民』,实为『迁民』!” “是朝廷主导,军队护送,沿途设站,有序安置!此法可让百万灾民,在最短时间內,获得生机!此为『大仁』!” “所谓『发钱』,实为『发券』!” “是以朝廷信用为担保,引天下商贾之粮,解燃眉之急!此法不耗国库分毫,更能盘活经济!此为『大智』!” 魏徵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李泰的胸口。 “你李泰,只见表象,便在此大放厥词,攻訐储君!” “你可知,若按你的『仁政』,从江南运粮,耗时数月,一路贪腐,等粮食运到,灾民还剩几人?” “你这看似仁慈的建议,实则是要用无辜百姓的性命,来成全你那虚偽的『贤名』!” “你,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这一番话,骂得李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血色尽褪。 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身后的那些御史老臣,也都彻底傻眼了。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弹劾的“暴政”,怎么转眼间,就成了经天纬地的“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李承乾,又“恰到好处”地开口了。 他看著魏徵,脸上带著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深明大义的“无奈”,轻轻嘆了口气。 “魏师傅,不必再说了。” “是孤的错,孤没有把话说清楚,才引得四弟和诸位大臣误会。” “孤……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他这副“以德报怨,委曲求全”的圣人姿態,瞬间成了点燃全场情绪的火星。 “殿下!” 房玄龄这位大唐宰相,此刻竟眼眶泛红,声音都在发颤。 “您何错之有!是他们愚钝!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是啊殿下!”杜如晦也立刻出列,声调拔高,“您这是效仿古之圣贤,大道至简!是他们自己悟性不够,反来怪罪於您!” 就连程咬金这个粗人,都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吼道:“魏王小子,你懂个屁!俺就觉得太子的法子好,快!打仗救人,就得快!磨磨蹭蹭的,都是扯淡!陛下,俺老程支持太子!” 看著群情激奋,几乎所有重臣都在为李承乾辩护,甚至把他塑造成了一个“受了天大委屈而默默承受”的圣贤。 再看看自己这边,除了几个面面相覷的腐儒,已然成了孤家寡人。 李泰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眼前的太极殿都在天旋地转。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而且,输得比任何一次都惨。 他不仅没能扳倒李承乾,反而被扣上了“构陷储君”“不恤民情”“沽名钓誉”好几顶大帽子,把自己经营多年的“贤王”人设,砸了个稀巴烂。 龙椅上,李世民终於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穿透一切嘈杂的威严,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此事,不必再议。賑灾方略,就按太子和政事堂议定的办。” “魏王李泰,无端攻訐,搬弄是非,禁足王府三月,闭门思过。” 他的目光顿了顿,落在了李承乾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语气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玩味。 “至於太子……” “你虽有奇策,但言辞確有不当,易生误解。” “罚你……將此策的原理、推行之法,写一份万言书,昭告天下,以正视听。” “轰!” 李承乾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有道天雷劈过,炸得他魂飞魄散。 写……写一万字的报告? 还要昭告天下?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他猛地抬起头,想再说点什么。 却只看到李世民淡然地挥了挥手。 “退朝。” 只剩他一人,呆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央,表情彻底碎裂、石化。 他贏了。 他又一次,在自己拼命想输掉的牌局里,莫名其妙地,躺贏了。 而且,贏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 他,大唐太子李承乾,在成为“军事家”“经济学家”“哲学家”“艺术流派开山鼻祖”之后,今天,又多了一个全新的头衔—— 救万民於水火的,在世圣人。 李承乾回到东宫,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第一次,感觉人生是如此的灰暗。 第35章 史上最强「代笔」天团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5章 史上最强「代笔」天团 李承乾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本错漏百出的盗版书。每一页都写著“躺平”,翻开一看,內容全是“內卷”。 万言书。 昭告天下。 这几个字,像八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万字,什么概念?他上辈子写的毕业论文,东拼西凑,查重率改了八遍,最后也才八千字。现在,要他原创一万字的古文,內容还是他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救灾新策之本源与实践奥义》? 这比让他去朔方背沙袋还残忍。 回到东宫,李承乾把自己摔在软榻上,用一卷竹简盖住脸,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人能把他那些旨在“自毁前程”的胡言乱语,解读成经天纬地的旷世良策?难道这个世界的人,脑子里都装了名为“太子圣明”的滤镜吗? 称心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殿下,消消暑气吧,您从太极殿回来,就一直没说话。” 李承乾从竹简下发出一声闷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拿走,心烦。孤现在看什么都是苦的,比黄连还苦。” 他忽然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著称心。 称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殿下,您……您怎么了?” “称心啊,”李承乾幽幽地问,“你读过书吗?” 称心愣了一下,点头:“跟著殿下,认得一些字。” “会写文章吗?一万字的那种。” 称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承乾嘆了口气,又瘫了回去。是了,指望一个宦官,还不如指望房玄龄他们能良心发现,承认昨天的一切都是他们脑补过度的结果。 脑补? 等等! 李承乾的眼睛猛地亮了。对啊!既然这旷世良策是你们脑补出来的,那这万言书,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写?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来人!”他一骨碌爬起来,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发现了新韭菜的兴奋,“传孤的令,宣房玄龄、杜如晦、魏徵、戴胄、张玄,立刻到丽正殿来!就说孤对万言书的纲领,有了一些新的『感悟』,需要与诸位爱卿一同『格物』!” 他特意在“感悟”和“格物”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半个时辰后,大唐宰相天团加户部財神爷,外掛一个“心学首席阐释官”,齐聚丽正殿。 看著这几位大唐最顶级的脑袋,李承乾心中豪情万丈。这阵容,別说写一万字的报告,就是当场编一套《永乐大典》的姊妹篇《贞观大典》,估计都不是问题。 “诸位,”李承乾坐在主位,面色沉静,眼神高深莫测,学著他们平时看自己的样子,缓缓开口,“父皇命孤撰写万言书,昭告天下。此事,关乎国策,关乎民心,更关乎『道』的阐述。孤思虑再三,觉得此事非一人之功能成。真理,越辩越明;大道,眾悟方通。” 几位大臣立刻躬身:“殿下深思远虑,臣等愿为殿下分忧。” “好。”李承乾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踱到一张空白的宣纸前,拿起笔,沾了墨,却迟迟不落笔。他营造出一种正在思考宇宙终极奥秘的凝重氛围,实际上脑子里在想中午吃什么。 房玄龄等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扰。他们知道,太子殿下每一次这种状態,都意味著將有惊世之言。 许久,李承乾终於开口了,声音空灵而飘忽:“孤以为,这篇万言书,其总纲,当为八个字。” 他顿了顿,看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满意地吐出了他昨天晚上想出来的,唯一一句听起来有点水平的话。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说完,他便將笔放下,一副“你们自己体会”的表情,坐了回去。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眼神中瞬间爆发出智慧的火。 “道法自然,无为而治……”房玄龄喃喃自语,“臣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此次救灾之策,其根本思想,並非朝廷强行干预,而是顺应『人性』与『市场』的『自然』规律!『灾民求生』是人性,『商人逐利』也是人性。朝廷所为,看似无为,实则只是搭建了一个平台,一个规则,让这两种人性,能够在这个平台上,自行运转,最终达到『人得救,货流通』的『治』!高!实在是高!” 杜如晦立刻补充:“没错!这八字总纲,直接点明了『以人就粮』与『救灾券』的哲学內核!『以人就粮』,是顺应灾民求生之『自然』。而『救灾券』,则是以朝廷信用为引,行『无为』之策,撬动民间力量。殿下,这八个字,便是我等撰写此文的定海神针啊!”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已经乐开了。 很好,第一步,把调子起得高高的,让你们下不来台。 接著,他看向户部尚书戴胄:“戴爱卿,此策,与钱粮关係最密。你主掌户部,当为文章之『骨』。孤只问你一句,钱粮的本质是什么?” 戴胄一愣,这个问题太大了。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回殿下,钱者,交易之媒介;粮者,生存之根本。” “肤浅。”李承乾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 戴胄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李承乾继续用那种神棍的语气说:“钱粮,皆为『流转』。死水一潭,便是废铜烂铁;囤积居奇,便是索命之刀。唯有流转,方能活国,方能活民。你便以此为『骨』,论述『救灾券』如何打破钱粮壁垒,引死水为活泉。” 戴胄听得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之前他还只是觉得“救灾券”是精妙的术法,此刻被太子这一点拨,瞬间上升到了“道”的高度!“流转”二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数十年的財务认知。 “臣……臣领悟了!臣,遵旨!”戴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搞定一个。 李承乾又看向魏徵:“魏师傅,你是諫官之首,天下风骨所在。此文之『气』,便由你来立。孤也不问你大道理,孤只问你,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水』,是什么?” 魏徵想也不想,傲然道:“是民心!” “是,也不是。”李承乾摇了摇手指,“水,无形无常。顺之,则为民心;逆之,则为洪流。我等救灾,非仅仅是施恩,更是『疏导』。疏导得当,则洪水可为灌溉之利。此文中,你要论述的,便是朝廷如何从『堵』的旧思维,转向『疏』的新境界。告诉天下人,我大唐敬民,非敬其顺,更敬其力!此为文章之『气』!” 魏徵浑身巨震,他一生都在劝諫李世民要重视民心,要爱民如子,但从未想过,可以从“疏导民力”这个角度来阐述君民关係。这比单纯的“爱民”,格局大了何止十倍!这已经不是仁政,这是真正的“王道”! “臣……受教!”魏徵对著李承承,行了一个大礼。 最后,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擅长脑补的张玄身上。 “张玄。” “臣在!”张玄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这篇文章,总纲、骨、气皆备,还缺一样东西——『神』。”李承乾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来写这个『神』。你就告诉全天下的人,这一切的源头,这所有的智慧,都来自於三个字。” 他伸出三根手指。 张玄呼吸都急促了:“请殿下示下!” 李承乾微微一笑,说出了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我、不、懂。” “……” 整个丽正殿,瞬间死寂。 房玄龄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杜如晦的嘴角在抽搐。魏徵的黑脸浮现出迷茫。 我……不懂?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大道无言,大智若愚? 就在气氛即將尷尬到冰点的时候,张玄,这位首席阐释官,眼中突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颤抖: “臣……臣明白了!臣终於明白了!殿下这三个字,才是『太子心学』的最高心法啊!” 李承乾:“?” 我都说我不懂了,你又懂了什么? 张玄抬起头,脸上是狂热的崇拜:“殿下说的『我不懂』,不是说您自己不懂!而是在告诫我等,告诫天下人,要永远怀有一颗『我不懂』的敬畏之心!面对天地,要承认自己不懂,故能敬畏自然;面对万民,要承认自己不懂,故能虚心求教;面对万物,要承认自己不懂,故能『格物致知』,不断探求!” “所谓『心学』,不是让人变得无所不知,而是让人明白自己的『无知』!知无知,方能求知!这才是『学』的根本!是『道』的起点啊!” “殿下!您放心!臣,定会將这『我不懂』的无上妙法,写入文中,作为此篇万言书的灵魂!让天下士子,都来参悟您的智慧与谦卑!” 听著张玄这番盪气迴肠的解读,房玄龄和杜如晦恍然大悟,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仰望。 原来如此!“我不懂”三字,竟有如此深意! 魏徵更是老泪纵横,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圣人君主的模样——强大而谦卑,智慧而自省。 李承乾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看著眼前这四个打了鸡血一样,自动瓜分了任务,並把他的胡说八道上升到哲学高度的“代笔天团”。 他知道,这篇万言书,完了。 不,是自己的“咸鱼”生涯,彻底完了。 他已经能预见到,当这篇由大唐最强大脑集体创作,並冠以他李承乾之名的万言书问世时,整个大唐,將会掀起何等恐怖的浪潮。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被钉在“圣人”十字架上时,那钉子敲进木头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清脆而绝望。 第36章 世家的反击与太子的「阳谋」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世家的反击与太子的「阳谋」 《救灾疏议万言书》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长安城,乃至整个大唐的士林中,炸开了锅。 这篇文章,结构之宏大,立意之高远,逻辑之严密,文采之华美,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它从“道法自然,无为而治”的总纲出发,以“流转”为骨,论述了金融与民生的关係;以“疏导”为气,阐明了全新的君民之道;最后,以一句振聋发聵的“我不懂”,升华出“知无知,方求知”的心学最高境界。 一时间,洛阳纸贵,已经不足以形容其盛况。无数士子、官员,甚至是略通文墨的商贾,都在想方设法地抄录、研读这篇文章。 “太子心学”,不再是少数朝臣口中的玄妙之学,而是成了一门显学。李承乾这个名字,也被彻底神化。 东宫。 李承乾趴在池塘边的栏杆上,无聊地往水里扔著鱼食,看著一群肥硕的锦鲤爭相抢夺,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这些鱼。 鱼至少还能抢到吃的,而他,连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都快要被抢走了。 “殿下,您又在看鱼了。”苏妃端著一碟新切的瓜果,款款走来,眉眼间带著掩饰不住的崇拜与爱慕,“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连妾身的父亲,一个舞刀弄枪的將军,都在家里摆了一份《万言书》的抄本,说是要日夜研读,体会您的圣人之道。”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他看得懂吗?” “看不懂,”苏妃抿嘴一笑,“但父亲说,看不懂就对了,圣人的东西,要是能轻易看懂,那还叫圣人吗?摆在家里,能沾沾文气,也是好的。” 李承乾:“……” 他感觉心口又中了一箭。 就在他生无可恋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他的“咸鱼”时光。 “陛下驾到!” 李承乾一个激灵,差点掉进池塘里。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 李世民今天穿了一身常服,没有了在太极殿的威严,更像一个前来串门的父亲。但他紧锁的眉头,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並不轻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承乾,隨朕走走。” 父子二人在东宫的园里漫步,身后只跟著王德一人。 “《万言书》,朕看了。”李世民开门见山,“写得很好。房玄龄他们几个,都说主要是你的功劳,他们只是为你润笔。” 李承乾乾笑两声:“儿臣……儿臣也就是隨便说了几句,都是几位师傅和大臣们厉害。” “你不用谦虚。”李世民摆了摆手,停下脚步,看向他,“文章写得再好,也只是纸上谈兵。现在,真正的麻烦来了。” “麻烦?”李承乾心中一动,难道是救灾券的计划出问题了?太好了! 他立刻装出关切的样子:“父皇,可是北方灾情有变?” “灾情还好,有你的法子,政事堂已经擬定了详细的迁移和安置计划,秦琼和程知节也已经出发,稳定地方局势。”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是『救灾券』,推行不下去了。” “哦?”李承乾的眼睛亮了,“为何?” “因为没人收。”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丝冷意,“朕已经命官府在关中、河东等地,开设了兑换点。百姓可以用粮食,向官府兑换救灾券,並许诺此券日后可抵三成商税。可推行了三天,应者寥寥。那些手握大量粮食的豪商、地主,根本不为所动。” 李承乾心里乐开了,表面上却皱起眉头:“他们……为何不愿?” “为何?”李世民冷笑一声,“因为他们不信!他们不信这张纸,能比金银和粮食更可靠。更重要的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他转过头,盯著李承乾:“你可知道,大唐的粮食,七成以上,都握在谁的手里?” 李承乾当然知道。除了朝廷官仓,剩下的,基本都在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手中。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滎阳郑氏、太原王氏……这些庞然大物,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连他这个皇帝,有时候都得让他们三分。 “是世家。”李世民一字一句道,“『救灾券』,动了他们的根基。此券若成,朝廷便能以『信用』二字,绕开他们,直接调动天下钱粮。他们害怕了。所以,他们寧可让粮食烂在仓库里,也要联合起来,抵制『救灾券』,让朝廷的政令,成为一纸空文!让朕……也让你,成为天下的笑柄!” 李承乾听明白了。这是世家大族,对皇权的一次集体反击。 他们不敢公然反对皇帝,便用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来釜底抽薪。只要救灾券失败,李承乾这位“在世圣人”的声望就会一落千丈,皇权的威信也会大受打击。 这……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李承乾激动得差点喊出声来。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猪队友”吗?不,这简直是“神队友”啊!只要他顺水推舟,啥也不干,世家们就能完美地帮他搞砸一切! “父皇,”李承乾脸上露出“焦急”和“无措”的神情,“那……那可如何是好?要不……要不我们还是老老实实从江南运粮吧?虽然慢了点,但总比现在这样强。” 他开始主动摆烂。 李世民失望地看了他一眼:“妇人之见!现在放弃,等於向他们低头!朕的顏面,朝廷的威信,何在?” 他盯著李承乾,眼神锐利:“朕今天来,不是来听你抱怨的。朕是来问你,你,既然能想出『救灾券』的法子,就一定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地,把手里的粮食,拿出来换成纸!” 又来了!又来了! 李承乾心中哀嚎。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刚想停下来歇会儿,后面那个叫李世民的农夫,就狠狠地抽了一鞭子。 怎么办?怎么才能想出一个看起来很努力,但实际上会把事情搞得更砸的餿主意? 有了! 李承乾脑中灵光一闪。对付这帮贪婪的商人、地主,用什么方法最能激化矛盾,最容易失控? 拍卖!用后世那种能让人失去理智的拍卖! “父皇,”李承乾装作被逼急了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儿臣……儿臣有个法子,只是……只是太过离经叛道,怕是……怕是会引来非议。” “说!”李世民不耐烦地吼道。 “我们可以……卖东西!”李承乾豁出去了,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卖一些他们无法拒绝,必须得到的东西!” “卖东西?”李世民皱眉,“国库里有什么是他们必须的?金银珠宝?他们不缺。良田美宅?他们有的是。” “不!”李承乾摇了摇头,“我们不卖这些。我们卖……『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足以搞乱整个大唐经济体系的“阳谋”。 “父皇,盐、铁,自古乃国家专营,利润丰厚。我们可以拿出……比如,并州未来三年的食盐专营权,还有代州未来三年的铁器专营权,进行公开售卖!价高者得!” “荒唐!”李世民下意识地呵斥道,“盐铁之利,国之根本,岂能与商人分享!” “父皇息怒,听儿臣说完!”李承乾知道,必须把这个鉤子下得足够诱人,“儿臣不是要將专营权拱手相让,我们只卖『经营之权』,所有权和最终定价权,仍在朝廷手中!但这足以让那些世家豪族疯狂了!” 他看著李世民渐渐沉思的表情,拋出了最关键,也是最“恶毒”的一环。 “而这次售卖,我们定一个规矩——”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奸计得逞的笑容,“所有竞价,不收金,不收银,不收铜钱,只收一样东西……” “——救灾券!”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不收金银,只收救灾券!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任何一个想要得到盐铁暴利的世家,都必须,也必然,要先將自己手中堆积如山的粮食,拿去官府,换成那一沓沓他们之前嗤之以鼻的“废纸”! 他们抵製得越厉害,囤积的粮食越多,到了竞价的时候,为了拍下专营权,他们就越需要更多的救灾券,也就必须拿出更多的粮食去兑换! 他们自己,就会成为救灾券最大的需求方! 他们会为了得到那张“废纸”,打破头地去爭抢! 这哪里是售卖? 这分明是逼著他们,用自己的手,去打自己的脸!而且还要打得啪啪响,让全天下都听到!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看著李承乾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这已经不是“术”了,甚至不是“道”了。 这是“势”!是阳谋! 是堂堂正正地把陷阱摆在你面前,告诉你这就是陷阱,但你为了利益,却不得不自己跳下去的阳谋! 他看著李承乾,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这夸奖,听得李承乾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 他又一次,精准地,踩在了父皇的爽点上。 第37章 一场拍卖会,压垮一个时代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7章 一场拍卖会,压垮一个时代 长安,西市。 新开张的官营拍卖行,再一次成为了全城的焦点。 但这一次,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如果说上次拍卖琉璃器,来的是附庸风雅的王公贵族和豪商,那么这一次,拍卖行门口停著的马车,每一辆都低调而奢华,车帘后坐著的,是真正能够撼动大唐根基的人物。 清河崔氏的管事,范阳卢氏的代表,滎阳郑氏的族老……五姓七望,以及其他一流的世家豪族,几乎都派来了最有分量的人物。 他们聚集於此,表情复杂。有贪婪,有警惕,更有被人扼住喉咙的愤怒与无奈。 太子的那道“阳谋”,通过皇帝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 并州三年盐引,代州三年铁引,公开竞拍,唯一支付货幣:救灾券。 这道旨意,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之前抵制救灾券的世家脸上。 他们前脚还在私下串联,嘲笑朝廷的“废纸”,后脚就得想方设法地去获取这些“废纸”。 拍卖行內,李承乾坐在二楼一间雅间的纱帘后,百无聊赖地喝著茶。他本来不想来,但李世民非要他来“亲眼看看自己的杰作”。 他能看到什么杰作?他只能看到自己亲手点燃了一堆乾柴,然后把自己也扔了进去。 楼下,张玄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拍卖师,而是一个执掌乾坤的棋手。而棋子,就是台下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 “诸位!”张玄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特殊的扩音设计,清晰地传遍全场,“奉太子殿下之命,陛下之旨!今日所拍,乃国之重器!其利几何,想必诸位比我更清楚!多余的话我便不说了,规矩只有一个,价高者得,只认券,不认人!”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首先,是代州三年铁引!底价,五十万贯救灾券!” “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五十万贯!这几乎相当於一个上州一年的税收了! 然而,震惊只是一瞬间。 “六十万!”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的包间里传来,是太原王氏的人。他们家本就经营铁器,对这个志在必得。 “七十万!”滎阳郑氏立刻跟上。 “七十五万!” 价格开始一路攀升,这些往日里以“贯”为单位的叫价,此刻听起来就像街边买菜一样隨意。 李承乾透过纱帘,看到的是一张张因为激动和算计而扭曲的脸。他知道,这些人已经杀红了眼。盐铁之利,足以让他们暂时忘掉对皇权的恐惧。 可他们没有意识到,他们每喊出一个新的价格,就意味著,他们必须拿出更多的真金白银和粮食,去换取朝廷手中的“救灾券”。 就在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长安城外的官府兑换点,已经排起了长龙。 一车又一车的粮食,被世家的管事们焦急地运来。他们不再是前几日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反而像孙子一样,求著官府的吏员,希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把粮食换成券,好送到城里的主家手里,参与下一轮的竞价。 原本无人问津的救灾券,一瞬间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 粮价,应声而落。 那些之前被世家囤积居奇,炒到天价的米麵,一夜之间,价格暴跌。因为现在市场上最大的卖家,就是这些世家自己!他们需要用粮食,换取竞拍的“子弹”! 许多普通百姓,目瞪口呆地看著粮铺掛出的新价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米价,怎么比前天便宜了一半?” “何止一半!我听说,是朝廷发行了一种什么券,那些大户人家,抢著要呢!” “管他什么券,有便宜粮食买,才是天大的好事!太子殿下圣明啊!” 民间的讚誉,如潮水般涌向东宫。 拍卖行內,竞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最终,代州铁引被太原王氏以一百三十万贯的天价拿下。而更受瞩目的并州盐引,则经过几十轮的惨烈廝杀,被清河崔氏以两百五十万贯的恐怖价格夺得。 当崔氏的管事颤抖著手,签下契约时,他的脸色惨白,仿佛被抽乾了血。他们贏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为了凑齐这两百五十万贯的救灾券,他们几乎把在关中、河东两地囤积的粮食,全都拋售一空。 拍卖会结束,世家大族们拖著疲惫的身躯离去。他们有输有贏,但无一例外,都元气大伤。 而最大的贏家,只有一个。 政事堂內,户部尚书戴胄,正对著帐本,笑得合不拢嘴。 “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他激动地向李世民匯报,“此次拍卖,共得救灾券三百八十万贯!按照兑换比例,相当於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不耗国库一文,便从世家手中,换来了足以让北方百万灾民,安然度过灾年的粮食!甚至……还有富余!”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震撼与喜悦。 他们看著摆在面前的沙盘,原本代表著“缺粮”的红色区域,已经被代表著“粮食充足”的绿色標记,团团包围。 “以人就粮”的第一步,已经毫无阻碍。 “救灾券”的信用,也已经牢不可破。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天灾,就因为一场拍卖会,被化解於无形。 不,不仅仅是化解了天灾。 杜如晦的眼神,更加深邃。他轻声道:“陛下,此策之功,不止於救灾。经此一役,『救灾券』已深入人心。日后,朝廷若要推行『宝钞』『飞钱』,便有了最坚实的民心与信用基础。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世家大族,在此次竞拍中,为了互相倾轧,已然內耗严重,彼此间结下了梁子。他们数百年来牢不可破的同盟,已经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陛下……这,才是太子殿下此策,最可怕的地方啊!” 李世民背著手,站在窗前,望著东宫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想起儿子当时那一脸“我是被逼的”的表情,想起那句“太过离经叛道”的託词。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宅心仁厚,是聪慧绝伦。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还是看错了。 这哪里是什么宅心仁厚? 这分明是帝王心术!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雷霆手段! 他不是在救灾,他是在用一场天灾,来下一盘大棋!棋盘是整个大唐,棋子是世家与万民,而他要贏的,是李唐王朝的万世江山!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李世民的胸中激盪。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也许……也许自己真的可以早点……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嚇了一跳,但这个念头,却像一颗种子,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而此刻,被他寄予厚望的李承乾,正躺在东宫的屋顶上,看著天上的流云。 他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他不过是想让那帮世家,为了抢点经营权,內斗一下,把救灾券的事情搅黄。 谁能想到,他们这么不经打? 不仅没把事情搅黄,反而自己掏空了家底,帮他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他还顺便……打残了世家联盟,重塑了朝廷信用,开启了金融改革的先河。 李承乾长长地嘆了口气。 “我真的……只想当个咸鱼藩王啊……” 他喃喃自语。 一阵风吹过,將他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无人听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条通往混吃等死的咸鱼之路,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远得……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第38章 赏赐?这是催命符!父皇,儿臣真扛不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8章 赏赐?这是催命符!父皇,儿臣真扛不住了! 拍卖会落幕的余波,比李承乾想像中凶猛百倍。 长安城。 粮价雪崩。 一夜之间,坠回了丰年水准,甚至更低。 无数百姓提著空瘪许久的米袋,衝上街头,用一种近乎虚幻的价格,买到了救命的口粮。 “太子圣明!” 这呼声,起於长安的街头巷尾,隨即传遍关中,又像是长了翅膀,飞向大唐四野。 另一边,五姓七望的府邸內,愁云惨澹。 他们不仅赔光了囤粮,更在竞价时互相倾轧,反目成仇。 太原王氏和滎阳郑氏为了一纸铁引,几欲当场拔刀。 清河崔氏则因天价盐引,被迫变卖大量產业,族中怨声载道。 一个曾经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一夜之间,裂痕遍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承乾,正把自己关在丽正殿。 他摊开一张白纸,试图通过默写一百遍“我是咸鱼”,来找回自己躺平的初心。 可惜,他连第三遍的机会都没有。 “殿下!大喜!大喜啊!” 户部尚书戴胄第一个冲了进来,一张老脸笑得像是盛开的秋菊,手里的帐本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 他身后,房玄龄、杜如晦紧隨而至。 就连一向沉稳的二人,此刻也是满面红光,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殿下,您快看!” 戴胄將帐本摊在李承承面前,声音激动得发飘。 “三百八十万贯!” “整整三百八十万贯救灾券,尽数回笼!” “这意味著,咱们的官仓里,凭空多出了足够北方百万灾民吃上一年的粮食!” “陛下龙顏大悦,说是要重重赏您!” 李承乾的眼皮,狠狠一跳。 赏赐? 他现在一听见这两个字,太阳穴就突突地疼。 上次的赏赐,是万言书,榨乾了他本就不多的脑细胞。 这次……他不敢想。 “咳,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解难,乃儿臣分內之事,何谈赏赐。” 李承乾摆出一副光风霽月的模样。 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怎么才能把这要命的赏赐,换成一箱金子,几亩閒田,然后打包滚回自己的封地,从此不问世事。 “殿下谦逊,我等佩服。” 房玄龄捋著鬍鬚,眼里的笑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但陛下金口玉言,赏赐是免不了的。而且,此次的赏赐,非同一般。”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王德那標誌性的尖细嗓音。 “陛下驾到——!” 李承乾一个激灵,赶紧起身行礼。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脸上洋溢著的狂喜,堪比玄武门之变后第一次坐上龙椅。 他直接无视了礼节,一把扶起李承乾,大手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承乾我儿,此次你立下的功劳,远不止救灾那么简单!” “你不仅稳住了北方,更用阳谋之术,挫了世家的锐气,为朝廷立威!朕心甚慰,甚慰啊!” 李承乾乾笑:“全赖父皇天威,儿臣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朕想好了,金银俗物,不足以彰显你的功绩。朕要给你一个真正能让你施展才华的赏赐!” 来了。 它带著一身的麻烦,来了! 李承乾的心,正笔直地坠向无底深渊。 只听李世民朗声道:“朕决定,採纳你『救灾券』之策的精髓,在户部之下,增设一司,暂名『宝泉监』!” “专司『救灾券』的印发、兑付、流转以及未来的『宝钞』勘磨之职!” 李世民的目光灼热,像两颗钉子,要把李承乾钉死在原地。 “而你,便是这『宝泉监』的首任督办!” 轰——! 李承乾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侥倖”的弦,应声绷断。 宝泉监? 督办? 国家银行行长?! 他只想当个混吃等死,醉生梦死的咸鱼太子,结果他爹直接给他安了个央行行长的死缺!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管钱,管全天下的钱,那是人干的活儿吗?里面的弯弯绕绕,算计倾轧,能把一个活人活活耗成一具枯骨! “父皇,不可!” 李承乾急了,脱口而出。 “儿臣、儿臣……我不懂啊!” 他又一次祭出了自己的终极奥义——摆烂三字经。 然而,这一次,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只是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那神情分明在说:看,他又开始了,他又开始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谦逊和深谋远虑了。 李世民欣慰地凝视著他:“好一个『我不懂』。承乾,你这三个字,如今已是天下士子的座右铭。你越是说不懂,便越是证明你懂得以敬畏之心,处国之重器。此事,非你莫属!” 房玄龄立刻跟上,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铁:“殿下放心,『宝泉监』草创,千头万绪,臣与克明愿为殿下副贰,一同参详谋划,绝不让殿下劳心费神。” 杜如晦也点头:“殿下只需把握大略,定下『道法自然』之总纲,余下之『术』,我等自当为殿下办妥。” 李承乾的视野,一片灰暗。 他看著这君臣三人,一个给他戴上名为“你最懂”的皇冠,两个给他铺好名为“我们帮你干”的台阶。 他所有的退路,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这哪里是赏赐? 这分明是一副用纯金打造、镶满宝石、用万民称颂声淬火的沉重镣銬!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挤了进来。 魏徵。 老魏不知何时到了,黑著一张脸,眼神却亮得嚇人。 他对著李承乾猛地一拱手,声若洪钟,震得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殿下督办『宝泉监』,乃国之大幸!此举,是以朝廷信用为万民立本,是千古未有之功业!若有谁敢在此事上懈怠、推諉,便是与天下百姓为敌!” “臣,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落定,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著李承乾。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今天敢说个“不”字,老夫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当场超度。 李承乾,彻底放弃。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被架在火上的祭品。 浑身涂满了名为“圣明”的蜜。 下面是名为“眾望”的烈火。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魏徵……所有人都围著火堆,交口称讚这祭品真香,真诱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快熟了。 不,已经熟透了。 “儿臣……领旨。” 每一个字,都带著被生活反覆煎烤过的焦糊味,充满了油光鋥亮的疲惫。 然而,就在李世民君臣为这个新生的“国家银行”而兴奋不已时,一份来自朔方的八百里加急奏报,被送到了政事堂。 杜如晦展开一看,刚刚还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陛下,”他將奏报呈上,“出事了。” 李世民接过奏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奏报上的字,像一排排冰冷的刀锋。 自“以人就粮”之策推行以来,已有近二十万灾民涌入朔方、并州等地。 粮食管够,暂时饿不死人。 但问题是,这些灾民背井离乡,无田可耕,无工可做,终日游荡。 青壮年无所事事,聚眾生非,偷窃斗殴与日俱增,甚至出现了拉帮结派的苗头,与当地百姓的衝突愈发频繁。 地方官府,已是焦头烂额,不堪重负。 一场巨大的粮食危机,被李承乾化解了。 但一个新的、更为棘手的社会危机,已经浮出水面,像一只烧红的铁烙,被狠狠地丟了出来。 李世民放下奏报。 那道熟悉的目光,再一次,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刚刚领下“赏赐”,正一脸菜色的儿子身上。 李承乾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瞬间倒竖而起。 他懂了。 他比谁都懂。 自己的清閒日子,又双叒叕,到头了。 第39章 太子的最终解决方案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39章 太子的最终解决方案 “二十万閒人?” 东宫,池塘边,李承乾听完李世民转述的奏报,手里的鱼食“啪”一下全掉进了水里,惊得一群锦鲤四散而逃。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自己当初提出“以人就粮”,纯粹是为了让救灾这件事变得更麻烦,更混乱,好让李世民知难而退。谁知道,在房谋杜断的超强执行力,和自己那个“拍卖会”神操作之下,这事儿居然成了! 现在,人是过去了,粮食也够了,可然后呢? 这帮人不是来旅游的,他们要吃饭,要活下去。没工作,没收入,二十万青壮年聚在一起,那不叫灾民,那叫一个巨型火药桶,隨时都可能爆炸。 “你把他们弄过去的,你说,怎么办?”李世民的语气不善。他今天来,就是来要解决方案的,没心情跟儿子绕弯子。 李承乾头皮发麻。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把他们再送回去?那不是瞎折腾吗?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餿主意此起彼伏。 要不,让他们去朔方挖沙子?按麻袋给钱?不行,太蠢了。 要不,组织他们搞传销?卖“太子心学”成功秘籍?不行,太缺德了。 就在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最不靠谱、最钱、最能让李世民当场否决的方案时,一个模糊的词汇,从他那所剩无几的二十一世纪知识储备里,蹦了出来。 ——以工代賑。 对啊!让他们干活!干点什么呢? 李承乾的眼睛突然亮了,闪烁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自毁”计划。 “父皇,”他抬起头,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和……狂热,“儿臣有一策,可一劳永逸地解决此问题!不但能让二十万灾民有事可做,更能为我大唐,奠定百年基业!” 他先把调子起得高高的,方便待会儿摔得更惨。 李世民皱眉:“说。” “修路!”李承乾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修路?”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摇头,“朝廷每年都在修葺官道,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不!”李承乾摇了摇手指,脸上带著一种“尔等凡人不懂我”的孤高,“儿臣说的不是那种修修补补的驛道。儿臣要修的,是前所未有之路!” 他走到一旁的沙土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一边画,一边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说道: “我们要修一条,从长安,直通洛阳的『国道』!此路,要宽三十步,能容八马並行!路基以碎石夯实,路面以三合土铺就,要做到『晴天不起尘,雨天不存水』!路两旁,每隔五里设一驛站,十里设一烽燧!此路一旦修成,八百里加急,可一日而至!大军调动,粮草转运,速度將提升三倍不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因为这个败家计划而被废黜的美好未来。 “这还只是第一步!”他大手一挥,在地上又画了一条线,“我们还要从朔方,修一条直通突厥王庭的『军道』!从扬州,修一条贯通南北的『运河』!我们要用道路和运河,將整个大唐,连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此乃『基建』之国策!” 李承乾说完,扔掉树枝,胸膛起伏,等待著李世民的雷霆之怒。 修这样一条路,得多少钱?简直是天文数字!秦始皇修长城和驰道,二世而亡。隋煬帝挖大运河,国破身死。他李承乾今天提出这个计划,简直就是主动把“亡国之君”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父皇“荒唐”“竖子不足与谋”的痛骂了。 然而,李世民久久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几条粗糙的线条,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不是隋煬帝,他比谁都清楚,隋朝灭亡的根本原因不是大运河,而是其暴政。而大运河,却实实在在地造福了后世。 而李承乾提出的“国道”和“军道”…… 作为一位杰出的军事家,李世民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这几条线的战略价值。 长安到洛阳的“国道”,能將关中与中原这两个大唐最重要的核心区域牢牢锁在一起。而朔方到突厥的“军道”,更是直插敌人心臟的利剑!一旦建成,大唐对草原的控制力,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钱呢?”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修如此浩大的工程,钱从何来?国库可支撑不起。” 李承乾心中窃喜,来了,关键问题来了。 他立刻回答:“父皇,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和粮食!那二十万灾民,就是最好的劳力!我们用『以工代賑』的方式,管他们饭吃,每日再发给他们少量的『救灾券』作为工钱。这些券,他们可以用来在官府开设的商铺里,购买盐、布、铁器等生活必需品。” “如此一来,”李承乾开始了自己的完美逻辑闭环,“我们用世家那里换来的粮食,养活了工人,解决了社会安稳问题。工人们修了路,方便了朝廷。他们拿到救灾券,又去买朝廷专营的商品,钱……哦不,是券,又回到了我们手里!父皇您看,这里面,朝廷除了提供粮食和一些专营商品,几乎没一个铜板!我们就得到了一条价值连城的国道!”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不是天衣无缝,像个天才? 但李承乾知道,这是典型的“ppt经济学”。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里面的管理成本、物料损耗、官员贪腐、技术难题,隨便一个都能让整个计划崩溃。他就是要让李世民看到这个计划的“美好前景”,然后一头扎进去,最后摔个头破血流。 届时,劳民伤財之名,他李承乾背定了! 听完他的“完美闭环”,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全都沉默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杜如晦颤抖著声音开口了:“天……天才……不,鬼才之思!此……此乃万世之策啊!” 房玄龄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著李承乾,眼神里已经不是敬佩,而是恐惧:“殿下……您……您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这一切?” “什么?”李承乾一愣。 只听房玄龄激动地分析道:“『以人就粮』,將劳力转移到北方;『拍卖会』,从世家手中获取海量粮食;设立『宝泉监』,確立『救灾券』的信用。这三步,环环相扣!原来……原来殿下最终的目的,根本不是救灾,而是为了这惊天动地的『大基建』之策铺路!” 杜如晦补充道:“没错!劳力、粮食、货幣,三者齐备!这哪里是临时起意,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惊天布局!殿下,您是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下了一盘我们根本看不懂的大棋啊!” 李承乾:“……” 我不是,我没有,別胡说! 我真的只是想败家啊! 李世民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迈与快慰:“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基建』!好一个『万世之策』!承乾,你没有让朕失望!此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宝泉监』出钱,工部出人,兵部协调,务必將这条『贞观大道』,给朕修出来!” 李承乾面如死灰,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不仅没能当成咸鱼,反而被人一脚踹上了“基建狂魔”的道路。 而且,还是自己给自己铺的路。 他看著父皇和大臣们那一张张狂热而崇拜的脸,第一次,对自己“搞砸事情”的能力,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第40章 完了!我吹的牛,他们真给炼出来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0章 完了!我吹的牛,他们真给炼出来了! 李承乾被强行“请”出东宫,来到长安城北的工地时,整个人都是麻的。 震天的號子声。 夯土的闷响沉重地捶打著胸口。 车轮碾过土地的摩擦声,尖锐刺耳。 这一切噪音,混杂著漫天飞扬的尘土和上万劳工的汗臭,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巨网,將他牢牢罩住。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滚回清凉的丽正殿躺著。 哪怕让他抄一百遍《道德经》,也比在这吃灰强。 他之所以被李世民从龙床上拎出来,美其名曰“亲临一线,鼓舞士气”,实则是让他来解决一个天大的麻烦。 说曹操,曹操到。 麻烦自己找上了门。 工部尚书阎立德,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工程学大家,此刻顶著一头灰,满面愁容地跑了过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著几块土样。 “殿下,您来看。” 阎立德的声音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疲惫与为难。 “按照殿下所言『三合土』之法,臣等以石灰、黏土、细沙相混,反覆捶打夯实,路基倒是前所未有的坚固,可这路面……”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语气艰涩无比。 “您说的那句『晴天不起尘,雨天不存水』,实在是……难於登天!” 阎立德指著一块样品,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此物遇水就软,干后虽硬,可车马一过,尘土依旧飞扬。” “若要真做到殿下那般要求,所需石灰与人力,將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恐怕……不等路修到洛阳,国库就先被搬空了。” 李承乾的內心深处,瞬间炸开了一朵狂喜的烟。 来了! 机会,终於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就知道,自己隨口胡诌的二十一世纪基建標准,在这大唐的技术条件下,纯属天方夜谭。 现在,只要他再加一把火,提出一个更离谱、更不可能实现的要求,这个劳民伤財的破工程,就能顺理成章地胎死腹中! “阎尚书辛苦。” 李承乾先是客套一句,隨即负手而立,端出高人姿態,在工地上踱起步来。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洞察天地间的奥秘。 阎立德和周围的工部官员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远处的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李承乾酝酿了半天情绪,这才缓缓开口,声线被他刻意压得低沉,营造出一种他自己都想笑的、仿佛来自天外的玄妙。 “寻常土石,皆为凡物,自然难当万世之大任。” “想要筑就千古不移之基,需得天赐『神物』方可。” “神物?”阎立德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然也。”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他自认为堪比三流神棍的弧度。 “孤曾於梦中,得仙人指点。世间有一种奇石,色青灰,常见於山阴湿冷之处。取此石,配以特定比例之黏土,一同置於烈火窑中。” “以风箱持续鼓风,煅烧七七四十九个时辰,直至其彻底熔融为一体。” 他讲得煞有介事,听得工部一眾老匠人面面相覷,满眼都是迷茫。 这流程……怎么跟终南山那些道士炼丹的方子一个路数? 李承乾无视他们的表情,继续拋出足以压垮整个工程的“自毁”计划。 “煅烧之后,將其冷却,再以水力大杵,將其碾为世间最细之粉末。” “此粉,孤称之为——『神仙土』。”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此土遇水,非但不会鬆软,反而会自行凝结,半日之內,便可坚如磐石!” “用此物铺路,莫说车马,便是千军万马日夜奔袭,百年之后,亦不会损毁分毫!” 他说完,自己都快信了。 这不就是原始水泥的製造流程吗?虽然细节瞎编,但大方向八九不离十。 可在眼下的大唐,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疯话。 高温煅烧到熔融?精確稳定的配比?水力大杵磨成微尘?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都是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 果然,阎立德听完,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殿下……这……这恐怕是方士炼丹的虚妄之言,非、非我等工程之法啊。” 几个老匠人也在下面窃窃私语。 “把石头烧化了再磨成粉?听都没听过。” “还遇水则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远处的李世民也拧紧了眉头,看向房玄龄:“玄龄,你看承乾此言,是不是又在……说胡话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眼神里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 杜如晦低声道:“陛下,臣倒不这么认为。殿下言辞虽奇,但细想之下,石灰亦是青石煅烧而成。殿下所言,或许是在石灰的基础上,另闢蹊径。以殿下之天纵奇才,绝不会无的放矢。” 房玄龄捋著鬍鬚,点头附和:“正是。殿下或许並非要我等真能一步登天,造出『神仙土』,而是以此为最高目標,激励工部不断尝试,改良『三合土』之法。此乃『取法乎上,仅得乎中』的无上深意啊!” 李世民听得半信半疑,决定再看看。 而李承乾看著阎立德那副便秘的表情,心中早已乐开了。 太好了,这下所有人都觉得我在痴人说梦,这工程黄定了!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在面对皇权和“神跡”时,那股近乎疯狂的执行力。 负责具体监造的工部侍郎裴行俭,是个脑子活络的年轻人。他见尚书大人没了主意,自己也束手无策,想起太子殿下那番话里又是“仙人指点”又是“烈火煅烧”的,竟然真的病急乱投医了。 他差人快马加鞭,去终南山请来了几个据说丹术高深的道士。 这几个道士常年与炉火、矿石打交道,对“火炼成石”的理论非但不排斥,反而两眼放光,觉得这与他们炼製“外丹”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们当即就在工地旁,用工部提供的最好窑炉,摆开了架势,把太子殿下那套“神仙土理论”,当成了新的炼丹法门来研究。 一时间,工地一角青烟裊裊,丹香混合著硫磺、硝石和各种矿物烧焦的怪味四溢。 那场面,与另一边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形成了无比诡异的对比。 李承乾听闻此事,险些当场笑出猪叫。 好傢伙,工程项目直接升级成玄学科研了。 这要是能成,他当场把水泥吃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那几个道士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石料配比,烧废了三座上好的窑炉,除了一堆奇形怪状的废渣,一无所获。 工部的官员们也渐渐失去了耐心,都当这是太子殿下开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放弃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个年轻的道童,在清理一炉失败的废料时,因为天热口渴,正咕咚咕咚地喝著水。 他一个不小心,水囊倾斜,清水洒了出来,恰好浇在了一块灰不溜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烧结块上。 他当时没在意,隨手將那块湿漉漉的废料扔到了墙角。 第二天清晨,他去倒垃圾,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竟是昨日那块废料。 它和地上的泥土、碎石,已经牢牢地凝固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坚硬无比的石疙瘩!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掰,那石疙瘩竟纹丝不动! “师父!师父!成了!凝住了!真的凝住了!” 一声尖锐的、混杂著震惊与狂喜的惊叫,撕裂了工地的晨曦。 半个时辰后,阎立德捧著那块由道童无意中“製造”出来的初级水泥块,疯了一样衝到正在东宫悠閒喝茶的李承乾面前。 这位年过六旬的工部尚书,此刻鬚髮散乱,满面尘灰。 他一双老眼里迸射出的光芒,是信徒亲眼见到神跡降临的狂热! “扑通!” 阎立德重重跪倒在地,將那块丑陋的石疙瘩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殿下!殿下!神物!神物降世了啊!” “臣等有眼无珠,竟怀疑殿下金玉之言!殿下所言『神仙土』,已然炼成!遇水则凝,坚硬如石,分毫不差!” “殿下……殿下真乃神人也!” 李承乾端著茶杯的手剧烈一颤。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瞬间烫起一片红痕。 他毫无知觉。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块灰不溜秋、他再熟悉不过的水泥块。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所有色彩,变得荒诞而不真实。 这……这他妈的也行? 紧隨而来的李世民,一把从阎立德手中夺过那块水泥,用指甲使劲抠了抠,又往地上狠狠砸了两下,確认其坚硬程度后,龙顏大悦,仰天狂笑。 “好!好!好一个『神仙土』!” “朕的承乾,果然是上天赐予我大唐的麒麟儿!” 房玄龄和杜如晦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同时露出“一切尽在殿下掌握之中”的欣慰笑容。 唯有李承乾。 他看著那块彻底断送了他咸鱼之路的水泥块,再看看满脸狂热的君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想停都停不下来了。 这路,怕不是要一路修到罗马去了。 第41章 囤积居奇与「基建粮票」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1章 囤积居奇与「基建粮票」 “神仙土”横空出世的消息,比插上翅膀的信鸽飞得还快。 不过短短数日,整个长安都知道了,太子殿下梦得仙授,於工地上点石成金,造出了能让道路千年不毁的奇物。一时间,李承乾的声望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神人”“圣贤”之类的称呼,已经不足以形容百姓对他的崇拜。 李承乾对此只想表示:你们开心就好。他把自己关在东宫,收穫了李世民更多信任的目光,以及一大堆看不懂的炼丹报告,只想哭。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匹脱韁的野狗,在他根本不想去的路上疯狂裸奔。 很快,新的麻烦就来了,而且是衝著他的“神仙土”来的。 经过工部和那群道士夜以继日的钻研,水泥的量產配方被初步破解了。虽然还不稳定,但已经可以小规模生產。而生產水泥,需要两种最核心的原材料:大量的石灰石,以及能提供持续高温的燃料——石炭,也就是煤。 巧合的是,关中平原附近,质量最好、储量最丰富的几座石灰石矿和煤矿,几乎都牢牢掌握在五姓七望,特別是太原王氏和滎阳郑氏的手中。 上次在拍卖会上吃了大亏的世家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立刻嗅到了反击的机会。 太原王氏的府邸內,一场秘密的会议正在进行。 “诸位,那太子欺人太甚,如今正是报仇雪恨之时!”王氏的族老拍著桌子,满脸恨意,“『神仙土』虽神,却离不开我等的矿山!他要修路,就必须求到我们头上!” 范阳卢氏的代表阴惻惻地笑道:“没错。他不是喜欢玩『券』吗?那我们就让他知道,在这大唐,真金白银,才是硬道理!” 很快,一个针对“贞观大道”工程的阴谋悄然成形。 第二天,工部派去採购石灰石和煤炭的官员,全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让阎立德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 所有与世家相关的矿山,一夜之间,石灰石和煤炭的价格,暴涨十倍! 而且,对方明確表示,概不赊欠,只收金银现钱!他们就是要用这种釜底抽薪的办法,让刚刚成立的“宝泉监”资金链断裂,让整个工程因为缺少原料而停摆。 消息传到朝堂,舆论譁然。工地上,刚刚点燃希望之火的工人们,因为原料告急,工程进度被迫放缓,怨声四起。朝堂上,一些原本就对大兴土木持反对意见的御史,立刻抓住了机会,弹劾太子劳民伤財、好大喜功的奏摺,雪片般地飞向了太极殿。 李世民气得在甘露殿摔了好几个杯子,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是眉头紧锁,一筹莫展。这是赤裸裸的经济扼杀,偏偏对方做得合情合理,买卖自由,朝廷根本无法用强硬手段干涉。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东宫。 李承乾听完王德的稟报,烦得脑仁都疼了。这帮世家,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没完没了了? 他本来的想法是,乾脆就坡下驴,跟李世民说原料太贵,咱们不修了,大家一拍两散,他回东宫继续当咸鱼。可他看著魏徵那张写满了“你要是敢放弃我就喷死你”的脸,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烦躁之下,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不就是要钱吗?老子没钱,但是有纸!我给你们印一堆废纸,看你们怎么办!” 这个纯粹是出於赌气的想法,却让他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餿主意”。 他立刻跑到甘露殿,找到了正在为钱发愁的李世民。 “父皇,儿臣有办法了。” 李世民眼睛一亮:“快说!” “世家无非是想用金银来卡住我们的脖子,让我们宝泉监拿不出钱来。”李承乾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就不给他们钱。” “不给钱?他们如何肯卖原料?”杜如晦不解地问。 李承乾胸有成竹地说道:“我们给他们一种新的票据。由宝泉监印发,专门用於支付此次『贞观大道』工程的原料款,此票据,可名为『基建粮票』!” “粮票?”房玄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殿下的意思是,用粮食来支付原料款?可这……这不正是世家想要的吗?他们上次拍卖会亏空了粮食,我们如今把粮食再给他们,他们岂不是又可以囤积居奇,反过来要挟我们?” 李世民也觉得此法不妥:“承乾,这无异於饮鴆止渴。” “不,父皇,诸位大人,你们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李承乾开始了他的“忽悠”。 “世家要这粮票,本身是没用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换回他们在拍卖会上损失的真金白银!”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他们拿到粮票后,不可能真的把关中所有官仓的粮食都搬回自己家,那只会让他们成为眾矢之的。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將这些粮票,在市面上折价出售,卖给真正需要粮食的百姓、小商人,甚至是往来胡商,从而换回他们想要的金银。”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核心的一环:“如此一来,会发生什么事?首先,市面上会突然多出海量的、廉价的粮票,粮价会被进一步压低,百姓將是最终的受益者。其次,世家为了儘快套现,必然会互相压价,导致粮票贬值。他们名义上卖了十贯钱的矿石,拿到十贯钱的粮票,最后可能只能换回七贯、八贯的金银,无形中,他们的財富就被稀释了!” “而我们朝廷呢?”李承乾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们只需控制好官仓的兑换点和每日兑换量,就能牢牢掌握粮食的最终流向和市场价格。本质上,我们是印了一张纸,逼著世家,用他们自己的矿山,帮我们给全天下的百姓发了一次打折的粮食!而我们,得到了一条免费的路!” 甘露殿內,一片死寂。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承乾,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许久,房玄龄才抚著鬍鬚,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以虚打实,釜底抽薪……殿下此计,非但解了燃眉之急,更是反手一击,將世家的图谋,化作了利国利民的善政……臣,拜服!” 杜如晦更是激动地补充道:“何止拜服!此乃『驱虎吞狼』之妙计!逼著世家自己放血,来充盈市场,稳固幣信!经此一役,『宝泉监』发行的票据,信用將坚如磐石!陛下,太子殿下,已然掌握了点石成金的真正奥义啊!”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儿子,心中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拍卖会”已经是阳谋的极致,没想到,转眼间,一个更狠、更绝的金融之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他说了出来。 当天,盖著玉璽的圣旨和宝泉监崭新的“基建粮票”样本,被送到了各大世家的府上。 太原王氏的族老,捏著那张印製精美、却散发著“粮食味”的粮票,看著自家空空如也的钱库,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卖,等於自降身价,亏本赚吆喝。 不卖,那一山山的矿石就只能放著发霉,前期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 他们又一次,被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太子殿下,堂堂正正地摆了一道,而且还不得不捏著鼻子,自己把这个苦果吞下去。 第42章 我让你去搞砸,没让你去超神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2章 我让你去搞砸,没让你去超神啊!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在金融和经济层面被李承乾连续两次降维打击后,五姓七望终於意识到,跟太子玩那些虚的,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於是,他们转向了更直接、更阴险的手段。 破坏。 长安城外,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过后,斥巨资修建的“贞观大道”样板段,竟如老龟之背,布满了丑陋的龟裂与坑洼。 更致命的是,一座横跨溪流的水泥石桥,其桥墩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沉降!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盘踞大唐骨血之上的世家,在暗中探出了他们的爪牙。 他们买通了几个施工工头,在搅拌水泥时,故意削减“神仙土”的用量,甚至用劣质的三合土顶替。 他们要用一场骇人听闻的“豆腐渣工程”,来埋葬太子的声望。 只要桥塌路陷,死了人,那负责督造此事的太子李承乾,就將背上草菅人命、劳民伤財的滔天大罪。 届时,別说修路,他这太子之位,都將摇摇欲坠。 消息传回太极殿,李世民龙顏大怒,当庭摔碎了一方琉璃盏。 彻查的敕令,带著皇帝的雷霆之怒,传遍了整个工地。 一时间,“贞观大道”工程上空阴云密布。 李承乾,也迎来了他穿越之后,最大的一次信任危机。 然而此刻的东宫之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承乾端著茶盏,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太好了! 终於有人干了件人事! 他正愁这工程进展太顺,自己“基建狂魔”的名声越传越响,距离他梦寐以求的咸鱼人生越来越远。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紕漏,简直是天降甘霖! 他放下茶盏,立刻整理衣冠,用最快的速度衝进太极殿。 当著满朝文武,他上演了一场登峰造极的“痛心疾首”。 他先是声泪俱下地自请处分,將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痛陈自己辜负了父皇的信任,愧对万民的期望。 那悲痛的模样,那嘶哑的嗓音,让不少感性的老臣都跟著抹起了眼泪。 演足了戏码,他话锋一转,拋出了自己真正的计划。 一个能把事情彻底搞砸的计划。 他要找一个最不懂工程、最死板、最爱吹毛求疵、最能把事情搅黄的人,来负责整个工程的质量监督。 放眼满朝,此人非魏徵莫属! “父皇!” 李承乾对著李世民一揖到底,声音因“悲愴”而剧烈颤抖。 “为杜绝此类事件再发,为保『贞观大道』成万年基业,儿臣恳请父皇,设立『贞观大道督造御史』一职,总览工程质量,赐先斩后奏之权!” “儿臣……举荐諫议大夫,魏徵,魏玄成,担任此职!” 话音落下,整个太极殿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死寂。 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仿佛炸开的蜂巢。 让魏徵去管工程? 太子殿下这是被气糊涂了? 所有人都知道,魏徵是经义大家,道德楷模,朝堂上最刚正不阿的铁骨头。 可他懂什么叫配比?什么叫夯土?什么叫卯榫结构? 让一个大儒去指挥工匠,这路还怎么修! 连魏徵本人都愣在原地,他完全没料到,太子会突然点他的將。 李承乾心中早已笑得捶地。 没错!我就是要让一个喷子去管工程! 魏徵这老顽固,到了工地,肯定只会抱著儒家经典,对著工匠们大谈“仁义礼智信”,用他那套道德標准去指手画脚。 外行指挥內行,工期延误,质量越搞越差。 最后整个项目彻底黄掉,简直完美! 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人心走向的奇诡。 魏徵短暂的错愕之后,涌上心头的,不是被为难的愤怒,也不是对未知的推辞。 而是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胸膛直衝天灵。 他想明白了。 太子殿下为何在此时举荐我? 因为工程出问题,根子不在技术,而在人心!在於有人贪腐,有人懈怠! 而我魏徵,一生所长,不正是『正人心,斥奸邪』吗? 太子殿下这是看中了我铁面无私的品性,这是把社稷安危的重担,交到了我的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烈焰,灼烧著魏徵的五臟六腑。 他上前一步,对著李世民和李承乾,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声音在大殿中震盪轰鸣。 “臣,魏徵,领命!” “若『贞观大道』再出一寸不合规之处,臣,愿提头来见!” 李承乾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僵硬。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魏公,您不应该义正辞严地拒绝,说自己“术业有专攻”,然后痛斥我“任人唯亲”吗?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 李世民见魏徵立下军令状,龙心大悦,当场便准了。 於是,大唐歷史上最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魏徵,带著他那张千年不化的冷脸,和他那本从不离身的《大唐律疏议》,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了工地。 他確实不懂技术。 但他懂人心,更懂律法。 到了工地,他没问水泥配比,也没看工程图纸,只颁布了两条铁律。 第一,推行“三级检验制”。每一道工序完成,必须由工匠、工头、监工三级签字画押,確认无误,方可进行下一步。 第二,建立“责任终身制”。任何一段路面,任何一座桥樑,在浇筑凝固之前,必须在不显眼处,用石刀刻下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字。 从负责搅拌的民夫,到签字的工部官员,一个都不能少! 他站在高台上,面对上万工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此路,將与诸位之名,共存於世!” “日后,无论何时,此处若有损毁,石上有名者,一体问罪!” “上至工部尚书,下至一介工匠,削职、下狱、流放,皆按律处置!” 此令一出,整个工地万籟俱寂。 那些被世家买通,准备继续偷工减料的工头们,只觉得脖颈后寒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开什么玩笑! 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路上? 这要是以后出了问题,那不就是铁证如山,想赖都赖不掉吗? 谁敢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和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一时间,所有偷工减料、敷衍了事的现象,瞬间绝跡。 工匠们干活比以前认真了十倍。 监工们检查得比用尺子量还仔细。 工程质量不降反升,甚至超过了最初的设计標准。 “魔鬼监工”魏徵的威名,迅速传遍了整个工地。 李承乾坐在东宫,听著手下人关於魏徵如何在工地上“大杀四方”的报告,整个人都木了。 他感觉自己搬起了一块最硬的石头,满心欢喜地以为能砸烂工程这个大锅。 结果石头没砸到锅,反弹回来,精准地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现在,魏徵每天都会准时来东宫向他匯报工作。 匯报完工程进度后,还会顺便批评他今日的朝服太过华丽,午膳的菜品太过丰盛,完全不符合勤俭节约的治国之道…… 李承乾看著眼前唾沫横飞、精神矍鑠的魏徵。 第一次,对自己“搞砸事情”的专业能力,產生了深深的、刻骨铭心的怀疑。 第43章 工地大学与思想启蒙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3章 工地大学与思想启蒙 魏徵的到来,像一柄冰冷的戒尺,狠狠地抽在了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李承乾原本以为,这位刚正不阿的道德楷模会把工地变成一个大型儒学辩经现场,最终因水土不服而一拍两散。可他万万没想到,魏徵竟將儒家的“克己復礼”与法家的“严刑峻法”完美融合,创造出了一套让所有工匠和官吏都闻风丧胆的管理体系。 “责任终身制”的石碑,如同一座座墓碑,冰冷地矗立在每一段新修的路旁,上面刻著的名字,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工程质量好了,偷工减料的阴谋破產了,李承乾的咸鱼之梦,也跟著一起破碎了。他每日被迫听著魏徵那张嘴匯报工作,从水泥標號的统一,到民夫伙食里青菜和肉的比例,最后还要被批评一番东宫的用度过於奢靡。李承乾感觉自己不是太子,倒像是被夫子抓著打手心的顽劣学童。 他躲在东宫,烦躁地揉著太阳穴。清静,他现在只想要清静。 然而,新的麻烦比魏徵的唾沫星子来得更快。 这日,京兆尹崔知温满头大汗地跑进东宫,脸上带著几分焦急与无奈。“殿下,出事了!” 李承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 “工地上……工地上那二十万灾民,晚上没事做,精力太过旺盛,聚眾赌博、打架斗殴之事频发。昨夜里,为了几文钱的赌债,两个村的人械斗,伤了上百人!臣派去弹压的衙役,都险些被围攻。长此以往,治安堪忧啊!”崔知温擦著汗,苦著脸,“杜相的意思是,当用重典,设下军法,凡聚眾闹事者,一律严惩,以儆效尤。” 李承乾听得脑仁疼。 打架?械斗?吵不吵?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严刑峻法?那帮人本来就是灾民,烂命一条,逼急了真给你造反怎么办?到时候还得派兵镇压,更吵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彻底没力气折腾。 李承乾烦躁地在殿內踱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才能让这二十万个精力过剩的牲口,在干了一天重体力活之后,晚上还能累得像条死狗?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白天干活,身体累。那晚上……就让他们的脑子累!世界上还有比读书更头疼,更催眠,更消耗心神的事情吗? “孤有办法了。”李承乾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崔知温看不懂的笑容。 他立刻赶往甘露殿,找到了同样为此事发愁的李世民和杜如晦。 “父皇,杜相,此事易尔。”李承乾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哦?承乾有何高见?”李世民问道。 “这二十万劳工,閒则生乱。与其堵之,不如疏之。”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餿主意”,“儿臣提议,在工地旁设立『夜校』,强制所有劳工,每晚必须入学一个时辰。学习內容嘛……就学识字、算术。” “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此言一出,不光李世民和杜如晦,连旁边的房玄龄都愣住了。 给二十万泥腿子开办学校?教他们识字?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 消息传出,朝堂瞬间炸开了锅。国子监祭酒孔颖达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领著一帮儒臣,堵在太极殿门口,痛心疾首。 “殿下!万万不可啊!圣人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辈皆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流,教其识字,晓以文章,若其心智开启,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则国本动摇矣!” “是啊殿下!教化万民,乃我等儒臣天职。然教化对象,也应是士族子弟。贱民识字,与乱国无异!” 李承乾听著这些之乎者也,差点打了个哈欠。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然后这个计划就能顺理成章地黄掉。 他故作高深地反驳道:“孔祭酒此言差矣。孤要教他们的,非是经义文章,非是之乎者也。” 他伸出一根手指,侃侃而谈:“孤要教他们的,是能看懂工程图纸上尺寸的『工科之学』!是能算清一车土石方量的『算术之学』!是能记下每日工分帐目的『簿记之学』!父皇要修的是万世大道,难道要靠一群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吗?” “再者,”李承乾拋出了他的核心激励机制,“孤將设立『工分升级制』。在夜校中,凡考核通过,能识五百字者,可晋升为伍长,『救灾券』工钱上浮一成!能识千字、通算术者,可晋升为什长,工钱上浮三成!若能识两千字,能独立看懂简易图纸者,可直接提拔为工头,分管百人!日后若工程结束,这些人可入工部为吏,脱去民籍!”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孔颖达等人哑口无言。他们反驳不了。太子教的不是“道”,而是“术”,是纯粹为了工程服务的技能。这让他们抓不到任何把柄。 而李世民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 他从这个看似荒唐的计划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提拔技术官僚?打破胥吏的世袭垄断?这……这似乎比修路本身,更有意义! “准了!”李世民一锤定音,“此事,仍由承乾你全权负责!” 李承乾心中哀嚎一声,脸上却不得不摆出“儿臣领命”的坚定表情。 工地夜校,就在一片质疑和嘲笑声中,轰轰烈烈地开办了。 起初,工人们怨声载道。干了一天活,骨头都快散架了,晚上还要被赶去上课,简直是酷刑。课堂上,到处是打瞌睡的、说小话的,负责教书的落魄秀才们气得吹鬍子瞪眼,却毫无办法。 然而,当第一个月考核结束,几十个因为表现优异、识字最多的劳工,真的被提拔为伍长,並且当眾领到了比旁人多一摞的“救灾券”时,整个工地的风气,一夜之间就变了。 那些绿绿的券,可以在官营商铺里换来实实在在的盐、布、甚至是一小壶劣酒。 识字,能换钱!能当官!能改变命运! 这个最朴素的道理,像一把烈火,点燃了二十万颗卑微而渴望的心。 整个工地都疯了。 工人们开始拼了命地学习。他们把烧火棍当笔,把大地当纸,嘴里念念有词。休息的间隙,不再是吹牛打屁,而是互相考校今天学了几个字。晚上,夜校的课堂里座无虚席,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黑板上的每一个符號,那股专注与渴望,让见惯了士族子弟懒散模样的教书先生们都为之动容。 工地上出现了一幅亘古未有的奇景。 白天,是震天的號子和夯土的闷响,是二十万条臂膀为了生存而挥洒的汗水。 夜晚,工地四周燃起无数巨大的篝火和油灯,亮如白昼。二十万个声音匯聚在一起,不再是喧譁与爭吵,而是朗朗的读书声。从最简单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到“一二三四,加减乘除”,那声音虽然粗糲、不齐,却带著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在长安的夜空下久久迴荡。 数月之后,第一批通过了所有考核的近三千名“优秀毕业生”,被正式授予了基层工头的职务。他们换上了乾净的吏服,腰间掛著象徵身份的木牌,眼神里充满了自信与忠诚。这些人,发自內心地將那位给予他们知识与尊严的太子殿下,视若神明。 一个庞大的,只懂技术、只认工分、只忠於太子和朝廷的全新技术官僚阶层,就这样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悄然诞生了。 这天傍晚,李世民在房玄龄和杜如晦的陪同下,悄然登上了工地旁的一座高塔。 他看著下方延绵数里、灯火通明的“大学”,听著那匯聚成海的读书声,这位千古一帝的虎目,湿润了。 他转过头,看著身旁的房、杜二人,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玄龄,克明,你们看到了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躬身,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敬畏:“臣等,看到了。” “他不是在修路。”李世民的目光望向远方东宫的方向,喃喃自语,“他是在为我大唐,重塑筋骨,再造文明!朕的承乾,非有才,乃有圣人之姿啊!” 而此刻,被誉为“圣人”的李承乾,正因为工地的读书声太大,吵得他睡不著,而让人用堵住了耳朵。 他不知道,这场为了图清静而搞出的“工地大学”,已经彻底触动了某些人最敏感、最核心的利益——知识的垄断权。 黑暗中,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东宫。他们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足以让他们赌上一切。 第44章 世家的背叛与草原的阴影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4章 世家的背叛与草原的阴影 李承乾终於过上了几天他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工地上的秩序,在魏徵的铁腕和“夜校”的引导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白天人人爭先,奋力劳作,为了更高的工分;晚上一灯如豆,刻苦攻读,为了晋升的希望。打架斗殴?不存在的。谁敢耽误別人晚上回去学习,会被几十个壮汉按在地上摩擦。 清静了。 李承乾心满意足地躺在东宫园里自己设计的改良版躺椅上,摇著扇子,喝著冰镇酸梅汤,愜意地眯起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规划已经重新回到了正轨。路修得再好,大学办得再成功,那也是父皇和朝臣们的事。等这条“贞观大道”修完,他这个“总设计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去封地养老了。 然而,他享受的这份寧静,正是某些人彻骨的寒冬。 太原,王氏宗祠。 祠堂內灯火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五姓七望的核心人物,再一次秘密地聚集於此。为首的,正是清河崔氏的当代家主,崔民干。 这位年过半百,一向以儒雅著称的老人,此刻脸上却带著一丝病態的狰狞。 “诸位,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我们都小看了那个李承乾。从拍卖会,到宝泉监,再到如今的工地大学,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不是在针对我们某一家,也不是为了和我们爭利。他……是在掘我们所有世家的根!” 滎阳郑氏的一位长老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著:“崔公,言重了吧……不过是教些泥腿子识字算术,成不了气候……” “成不了气候?”崔民干发出一声冷笑,如同夜梟啼哭,“郑公,你还没看懂吗?他教的不是圣贤文章,而是技术!是管理!今天他能从二十万灾民里提拔三千个只忠於他的工头,明天他就能从全天下的庶民中,选拔出千千万万个只认朝廷、不认我等门第的官吏!” “他这是在用我们最看不起的『术』,来瓦解我们赖以存身的『道』!他是在告诉天下人,读书並非我等世家专利,做官也无需我等举荐!百年之內,朝堂之上,將再无我等立锥之地!到那时,五姓七望,不过是个笑话!” 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之前只看到了眼前的损失,却没想得如此深远。被崔民干一点破,一种亡族灭种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范阳卢氏的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恨声道:“那太子,其心可诛!崔公,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总不能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是死。”崔民乾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奋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目光扫过列祖列宗的牌位。 “勾结外敌,乃灭族之罪。此事,老夫明白。”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悲壮,“但若不如此,百年之后,我等还有何面目,去见这满堂的列祖列宗?与其被那黄口小儿温水煮青蛙,慢慢耗死,不如……引颈就戮,换他大唐江山动盪!” “引颈就戮”四个字,让祠堂內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郑氏长老颤抖著站起来:“崔公!你……你是要……” “不错。”崔民干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死灰,“老夫决定,派遣密使,前往草原,去见頡利可汗。” 满堂死寂。 与突厥人勾结,引异族入关。这是刻在所有中原士人骨子里的禁忌,是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 “此事……此事若败,我等万劫不復!” “可是,若成呢?”崔民干反问,“頡利南下,唐军主力必然被牵制在北方。届时,我等在关中、中原振臂一呼,断其粮道,乱其后方。那李世民腹背受敌,必然焦头烂额。到那时,他想平息內乱,就必须与我等妥协!废太子,废宝泉监,废工地大学,恢復我等举荐之权!只要家族能存续,些许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对国家的忠诚和对律法的恐惧。 在崔民乾的蛊惑下,一场针对整个大唐的惊天阴谋,就此定下。 半月之后,一支偽装成皮货商的商队,悄然离开了中原,向著茫茫草原行去。商队中,藏著几只精心密封的木箱。箱子里没有皮货,而是几块坚硬无比的水泥块样品,一张描绘著神臂弩关键部件的图纸,以及一份详细標註了“贞观大道”沿线兵力部署和粮仓位置的情报。 此时的东突厥王庭,頡利可汗正为日益强盛的大唐而焦虑不安。那条从长安一路向北延伸的黑色大道,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剑锋直指他的咽喉,让他夜不能寐。 当世家的密使,將三样“厚礼”呈现在他面前时,頡利可汗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亲手测试了那水泥块的硬度,又让手下最懂弓弩的工匠验证了图纸的真偽,最后,他看著那份详尽到令人髮指的军事情报,眼中爆发出贪婪而狂喜的光芒。 “好!好!好!”頡利可汗连说三个好字,一把扶起密使,“贵使回去告诉你们的家主,这个盟,本可汗定了!只要大雪封山之前,我突厥铁骑南下,就看你们在南方的动作了!” 一张足以顛覆天下的阴谋之网,在李承乾的躺椅吱呀作响的悠閒时光中,悄然张开。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负责將頡利可汗回信送回中原的,是太原王氏的一名旁系子弟,名叫王勃。此人素来轻浮,自以为立下大功,返回途中,在边境州府的一处酒楼里,为了向一名新结识的官妓炫耀自己的“通天”人脉,酒酣耳热之际,竟得意忘形地泄露了几句。 “小娘子,你可知我这次去草原,见了何等贵客?那可是……嘿嘿,说出来嚇死你!” “哦?是哪家的王公吗?”那官妓为他斟满酒,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王公?王公算个屁!”王勃醉醺醺地摆手,压低了声音,却难掩炫耀之意,“我见的,是能让这天,都换个顏色的人!” 官妓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著酒壶的手,稳如磐石。 夜深人静,王勃醉死在温柔乡中。那名官妓却悄然起身,走到窗边,对著夜空中某个固定的方向,用灯火,明灭三次。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一闪而逝。 数个时辰后,一只信鸽冲天而起,它腿上的密信蜡丸里,只有简短的几个字:“王氏通北,事涉天顏。” 一份由皇城司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密报,正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长安。 那张巨大的阴谋网,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角落,已经被悄然撕开了一道微小的口子。而李承乾的悠閒日子,也即將被这封来自北方的密报,彻底终结。 第45章 咸鱼的愤怒与「碟中谍」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5章 咸鱼的愤怒与「碟中谍」 甘露殿內,气氛凝重如铁。 “砰!” 一只上好的白瓷茶杯,被李世民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欺君罔上!里通外敌!好!好一个五姓七望!好一群国之栋樑!”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额上青筋暴起,一双龙目中燃烧著滔天的怒火。在他脚下,正是那份从皇城司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旁,皆是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密报的內容,太过骇人。虽然只有“王氏通北,事涉天顏”八个字,加上一些捕风捉影的细节,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以李世民的政治嗅觉,和他对世家的一贯警惕,他几乎可以断定,这背后隱藏著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陛下,息怒。”许久,房玄龄才艰难地开口,“此事……尚无实证。王氏乃世家之首,若无確凿证据便贸然动手,恐天下震动,人心惶惶。甚至……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立刻反叛。” 杜如晦也点头附和:“房相所言极是。如今敌暗我明,当务之急,是查清他们究竟与突厥人达成了何种交易,以及……参与此事的,究竟有多少人。” 李世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这种明知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挖墙脚,甚至要引狼入室,却不能一巴掌拍死的憋屈感,让他几欲发狂。 “宣太子!”李世民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正在东宫研究如何给躺椅加上自动摇摆功能的李承乾,被一脸惊慌的王德连拖带拽地拉进了甘露殿。 一进门,他就感受到了那股几乎能將人冻僵的低气压。 “父皇,这是……”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將地上的密报,用脚尖踢到了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疑惑地捡起来,快速扫了一眼。起初,他的表情还带著几分事不关己的慵懒。但当他看清“王氏通北”、“草原贵客”这些字眼时,那份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从他心底里猛地窜了上来。 这股怒气,与家国天下无关,与民族大义无关。 只与他自己有关。 这些人……竟然想勾结突厥人发动战爭? 战爭一旦爆发,边境烽烟四起,朝廷焦头烂额,他那个去富庶封地当咸鱼藩王的计划,岂不是要彻底泡汤了?別说逍遥一生了,到时候不被抓去当监军,天天吃沙子都算是好的! 断我咸鱼之路,如同杀我父母! 李承乾的眼神,第一次变得真正冰冷而锐利起来。他抬起头,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父皇,此事,儿臣有一个想法。” “说!”李世民见他神情有异,精神一振。 “世家既然敢走出这一步,必然是觉得有机可乘。而他们与突厥人之间的联络,也绝不会只有一次。”李承乾的思路变得异常清晰,“我们现在缺的,是人赃並获的铁证。既然如此,我们便將计就计,亲手给他们送一个『铁证』过去。”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不解之色。 李承乾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小旗,插在“贞观大道”的某一段上。 “儿臣提议,由工部故意泄露一个『假情报』出去。就说,『贞观大道』中段,一座关键的百丈石桥,因『神仙土』配比出现问题,桥墩內部发生严重开裂,必须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秘密封路维修。届时,此路段的守军將大部撤离,以方便施工,防御將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这太冒险了!”杜如晦立刻反驳,“殿下,此乃军国大事,岂能儿戏!万一世家信以为真,將情报传给突厥,頡利趁虚而入,我们岂不是弄假成真?” 李世民也皱起了眉头,觉得此计太过行险。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皇,杜相,这不仅仅是假情报,更是一个『捕鼠笼』。” 他转向李世民,目光灼灼:“儿臣最近命人研製出了一样小玩意儿,名曰『千里镜』。此物虽不能真看千里,但在晴好之日,於高处俯瞰,十里之內的飞鸟走兽,皆清晰可见。” “此外,儿臣还从夜校的毕业生中,挑选了一批最机灵的斥候,教了他们一套用旗帜和镜面反光传递信息的法子,名曰『旗语』。一炷香之內,便可將十里之外的情报,无声无息地传递迴来。” 他用手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將长安通往北方的所有要道都囊括了进去。 “我们只需將这些配备了『千里镜』和『旗语』的斥候,像撒网一样,布置在世家可能传递情报的所有路线上。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自以为隱秘的信使,从离开长安的那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將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我们不仅要抓住信使,还要截获他身上的密信。这,就是铁证!” 甘露殿內,一片死寂。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承乾。 千里镜?旗语? 这已经不是什么奇谋巧计了,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想像过的,全新的战爭方式!利用技术优势,进行全方位的监视与信息压制! 许久,李世民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看著自己这个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原以为承乾只是擅长经世济民的阳谋,没想到,在兵家诡道和阴谋布局上,他同样有著鬼神莫测的手段。 “好!”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此事,朕就交给你全权负责!皇城司、百骑司,乃至京畿卫戍部队,皆由你调遣!朕要你,將这些国之蛀虫,连根拔起!” 一道太子手令,从东宫发出。 整个大唐最精锐的情报和军事力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军中悍將李靖、侯君集、尉迟恭等人,听闻太子殿下要布局抓內鬼,竟主动请缨,甘愿听从调遣。他们早已对这位能造出“神仙土”、想出“责任终身制”的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今有机会见识太子的用兵之术,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很快,朝廷开始“按计划”行事。工部传出消息,贞观大道某段石桥出现问题。大批军队开始调动,营造出防御空虚的假象。 五姓七望的眼线,果然上当。 这个“天赐良机”被迅速传回了太原王氏。 当天深夜,一名打扮成行商的信使,怀揣著一封用蜜蜡封口的密信,骑著快马,趁著夜色,悄然离开了长安城。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出城的那一刻,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岗上,一面镜子在月光下微微一闪。 紧接著,一道道无声的信號,通过镜面反光和旗帜挥舞,在黑暗中迅速传递。 一张由太子李承乾亲自编织,结合了后世特种作战与信息战思维的巨大捕鼠笼,已经悄然合拢。 那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信使,正一头扎向了猎人的陷阱。 第46章 追猎与反追猎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6章 追猎与反追猎 夜色如墨,渭水北岸的官道上,一骑绝尘。 信使名叫崔九,是太原王氏豢养了三十年的死士,更是崔氏家主崔民乾亲自安插在王家的棋子。他生来就是为了执行最凶险的任务,死,对他而言是早已註定的归宿。 崔九的反侦察能力,几乎刻在骨子里。他从不走直线,时而混入行商的队伍,时而又折入荒僻的小径。他甚至会在某个岔路口,故意勒马停留一炷香的功夫,藏身在暗处,静静地观察著身后是否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 长安城外三十里,他便用这种方法,甩掉了两拨经验老道的皇城司緹骑。那些緹骑如跗骨之蛆,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他用匪夷所思的路线和时机摆脱。 “一群废物。”崔九在心中冷笑,胯下的北地良马不知疲倦地奔腾著。只要渡过前方的渭水,进入冯翊郡的地界,那里有世家经营多年的暗桩,届时便是龙入大海,再无人能寻到他的踪跡。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头顶数里外,那些看似静謐的山岗上,一双双眼睛,正通过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將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东宫,观星阁。 巨大的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著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李承乾没有睡觉,他面前摆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神平静地盯著沙盘。王德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一名百骑司的斥候快步走入,声音压得极低:“殿下,『鱼』已至灞桥,甩脱了我们两队人。侯將军问,是否收网?” 李承乾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最终点在渭水渡口前的一片茂密的芦苇盪上。 “告诉侯君集,不急。让他的人放弃追踪,全数撤回。”李承乾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猎物太警觉,追得越紧,它跑得越快。把所有的猎犬都撤走,让它以为自己安全了,它才会一头扎进我们为它准备好的陷阱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斥候:“让『黄雀』小队准备。告诉他们,我只要活的,还有他身上那封信,必须完好无损。” “喏!” …… 崔九果然放鬆了警惕。 身后的追兵消失了半个时辰,这让他彻底相信,自己已经安全了。他甚至有閒心在路边的一条小溪旁,让马儿饮水,自己则吃了些乾粮。 前方就是渭水渡口。夜色深沉,渡口空无一人,只有一艘小小的渡船孤零零地泊在岸边。 崔九牵著马,一步步走向渡船。多年的经验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太安静了,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如鹰,扫视著四周。月光下,芦苇盪隨风摇曳,仿佛隱藏著无数的鬼影。 有埋伏! 崔九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调转马头,不退反进,朝著侧方一片看似水浅的河滩衝去!他寧愿冒著马陷泥潭的风险,也要从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突围! 就在他策马狂奔的瞬间,芦苇盪中,数十个黑影几乎同时暴起! 他们身上披著一种用枯草和麻布製成的怪异罩子,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与环境之中。他们手中握著的,不是唐军制式的长弓,而是一种更为短小精悍的臂张弩。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特製的弩箭,带著细细的绳网,劈头盖脸地朝著崔九罩去。 崔九怒吼一声,竟在马背上做出一个铁板桥的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的网。同时,他手中长刀出鞘,刀光如练,瞬间斩断了两张罩到头顶的绳网。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崔九借势从马背上翻滚而下,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如一头猎豹般冲向最近的一名斥候。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这些由侯君集亲自训练,李承乾命名为“黄雀”的斥候,每一个都是军中精锐。他们配合默契,阵型刁钻,手中的短刃专攻下三路。 但崔九更像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鬼。他的刀法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招招致命。在付出三人重伤的代价后,“黄雀”小队才堪堪將他围困在河滩的浅水之中。 “放弃吧,你跑不掉了!”为首的队正,正是侯君集的亲卫,他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崔九。 崔九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將半边身子都染红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的任务,就是把信送到。既然送不到了……”他猛地抬起右脚,作势要將藏在靴底的蜡丸踩碎! “拦住他!”队正目眥欲裂。 说时迟那时快,一名年仅十七岁的年轻斥候,名叫小六,离得最近。他想都没想,竟用自己的身体,猛地撞了过去。 “噗!” 崔九的短刀,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心口。 而小六,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死地抱住了崔九的右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对著队正,咧开嘴,笑了。 “队……队正……拿……到了……” 崔九的动作,只停滯了那短短的一瞬间。 而这一瞬间,已经足够。 数把钢刀,从不同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四肢关节,將他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 东宫,天已微亮。 当侯君集满身血污,將那个用蜜蜡封存的蜡丸,和一张写著“斥候刘六,忠勇殉国”的血布条放到李承乾面前时,整个观星阁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承乾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蜡丸,手指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他看著那块小小的血布,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年轻而骄傲的脸庞。那是他去“黄雀”小队视察时,那个向他请教如何製作偽装网,说想成为大唐最厉害斥候的少年。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他动动嘴皮子,別人跑跑腿的博弈,是一场稳操胜券的游戏。 直到此刻,那块浸透了鲜血的布条,才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不是游戏。 这是战爭。 会死人的战爭。 他亲手把一个鲜活的生命,送上了绝路。 “咔嚓!” 他手中的茶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陶瓷的残渣刺破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但他仿佛毫无察觉。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断我咸鱼之路,已是不可饶恕。 害我麾下之兵,更是死罪难逃! “审。”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给我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所有人的名字。还有,告诉父皇,鱼,上鉤了。不止一条。” 他缓缓地將受伤的手掌握紧,任由碎片更深地刺入皮肉。 慵懒的眼神,彻底从这位太子殿下的眼中消失了。 取而代 f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凝重与冷酷。 活捉的崔九,在百骑司堪比地狱的酷刑之下,只撑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吐露出的东西,比那封密信本身,更加惊人。 他们与突厥的联络,远不止这一条线。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世家还通过另一条更加隱秘的渠道,由一位地位极高的朝中大员,作为“內应”,传递著核心情报。 这个名字,让亲自审讯的侯君集,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一张更大的网,已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成型。 第47章 朝堂对峙与雷霆手段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7章 朝堂对峙与雷霆手段 翌日,太极殿。 长安城的气氛,从黎明时分就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往日里喧闹的朱雀大街,今日却显得异常冷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羽林卫,面无表情地矗立著,冰冷的甲冑在晨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寒意。 朝会的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文武百官列队走入大殿,每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山雨欲来的气息。尤其是以清河崔氏家主崔民干、太原王氏家主王珪为首的几位世家领袖,他们表面上依旧维持著儒雅从容,但偶尔交换的眼神中,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昨夜,他们与信使崔九的联繫,中断了。 李世民端坐於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不发一言。他越是沉默,殿內的气压就越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当时辰已到,鸿臚寺卿正要宣布朝会开始,一个身影,缓缓从东班之首走了出来。 是太子李承乾。 他今日没有穿太子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腰间悬著一柄长剑。他手中捧著一个木盘,盘上,是一份供状,和一枚被剥开的蜡丸。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缓缓扫过崔民干、王珪、郑元寿等几位世家家主。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心底发寒。 “儿臣,有本要奏。”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儿臣,要参劾太原王氏、清河崔氏、滎阳郑氏……勾结突厥,里通外敌,意图顛覆我大唐社稷!” 一言既出,满堂譁然! “血口喷人!”王珪第一个跳了出来,他鬚髮皆张,一副忠臣被辱的悲愤模样,“太子殿下!我王氏世代忠良,为国戍边,何曾有过半点不臣之心?您为推行新政,打压我等世家,竟不惜罗织如此弥天大罪,您……您这是要寒了天下士子的心啊!” 崔民干更是老泪纵横,对著龙椅上的李世民叩首泣诉:“陛下明鑑!老臣一生克己復礼,忠君体国,如今却遭太子如此污衊!若陛下不信老臣,老臣愿以死明志,血溅这太极殿,以证清白!” 一时间,朝堂上乱作一团。数十名与世家盘根错节的官员纷纷出列,或为他们辩解,或指责太子行事酷烈,党同伐异。 “肃静!” 一声暴喝,来自魏徵。 这位平日里最爱跟太子唱反调的諫议大夫,此刻却如一头怒狮,站到了李承乾的身侧。 “尔等食君之禄,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包藏祸心!如今铁证如山,还敢在此巧言令色,摇唇鼓舌!真是无耻之尤!”魏徵指著崔民乾等人,气得浑身发抖。 “铁证?!”崔民乾冷笑一声,“魏公所言铁证何在?不过是太子殿下的一面之词!老夫不服!” “你不服?”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转过身,对著殿外拍了拍手。 “带人犯!” 沉重的锁链拖拽声响起。两名如狼似虎的百骑司卫士,將一个被打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血人,拖上了大殿。 正是崔九。 他浑身是伤,四肢尽断,却还有一口气在。当他看到人群中的崔民干时,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 “家……家主……你好狠的心啊……”崔九的声音,如同破风箱一般,“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死了……你就会……就会照顾好我的家人……” 崔民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承乾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將那份供状,高高举起。 “崔九,把你画押的供状,当著满朝文武,再念一遍。告诉他们,是谁让你去的草原,是谁让你把神臂弩的图纸和『贞观大道』的布防图,送给頡利可汗的!” 崔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是……是崔民…干!还有王珪!郑元寿!他们都参与了!他们答应頡利,只要突厥南下,他们就在关中……断绝粮道,共谋大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崔民乾等人,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他们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不可能……他这是屈打成招!”王珪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龙椅上的李世民,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那些瘫倒在地的世家家主,而是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李承乾的身边。他拿起那份供状,又拿起那枚小小的蜡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大殿。那目光中,没有滔天的怒火,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慄的平静。 他缓缓走回龙椅前,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然而,他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鏘!” 一声龙吟。天子之剑,被他悍然拔出。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李世民高高举起手中的佩剑,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向了面前那张象徵著帝国至高权力的龙案! “轰!” 坚硬的楠木龙案,应声而裂,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叛国者,”李世民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一字一顿,响彻大殿,“当——诛——九——族!” 隨著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外,早已待命的羽林卫和千牛卫甲士,如潮水般涌入!他们手中的横刀出鞘,寒光闪烁,將所有涉案的家主和官员,当场拿下,堵住了嘴,直接拖了出去。 悽厉的惨叫和求饶声,只响了片刻,便戛然而止。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剩下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持续了数百年的门阀政治,被这位铁血帝王,用最决绝、最暴烈的方式,生生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癒合的巨大口子。 同一时间,数万禁军,奔赴长安城內的各处世家府邸,查抄家產,捉拿余党。 一场席捲整个长安的清洗风暴,就此展开。 然而,在查抄清河崔氏的府邸时,负责此事的尉迟恭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根据崔九的供述,那个隱藏在朝中的“高级內应”与崔民干联络的所有信件,都藏在宗祠的一处暗格里。 可当他们找到暗格时,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几缕刚刚燃尽的灰烬。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们行动之前,就提前一步,抹去了一切痕跡。 这个神秘的“內应”,就像一个幽灵,在这场滔天的风暴中,悄然隱去了身形。 第48章 破釜沉舟与「贞观大阅兵」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8章 破釜沉舟与「贞观大阅兵」 长安城的雷霆手段,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迅速演变成了席捲整个北方的惊涛骇浪。 消息传到山东、河北等地,那些盘踞地方、根深蒂固的世家分支,彻底被逼上了绝路。他们很清楚,李世民连五姓七望的宗主都敢杀,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 短短数日之內,数个州县公然竖起了反旗。叛乱者纠集了经营多年的家兵和被煽动的流民,攻占城池,截断官道,声势浩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北方的军情急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得知盟友被一锅端的頡利可汗,又惊又怒。他知道,李世民解决了內部问题,下一个目標必然是他。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先发制人。 頡利可汗撕毁了与大唐的所有协议,以“为盟友復仇”这可笑的旗號为名,集结了號称二十万的突厥铁骑,倾巢南下,兵锋直指朔方,大有直捣长安之势。 內忧外患,同时爆发。 整个大唐,瞬间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危险境地。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前几日刚刚见识了李世民雷霆手段的官员们,此刻又被这绝境般的局面嚇破了胆。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提出是否可以与地方上的叛乱世家和谈,做出一些让步,以换取他们出兵共御外敌。 “荒唐!” 甘露殿內,李世民一拳砸在临时换上的新御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是一脸凝重,愁眉不展。分兵平叛,则北方边境空虚,无法抵挡突厥大军;集中兵力御北,则內乱会愈演愈烈,动摇国本。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中,李承乾开口了。 “父皇,儿臣有一策,或可解此危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在这危急关头,这位太子殿下依旧镇定得有些过分。 李承乾一反常態,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主动请战:“父皇,儿臣请命,总揽平叛御敌之一切事宜!” 李世民一愣,房杜二人也是满脸惊愕。 “胡闹!”李世民想也不想就呵斥道,“你可知军国大事,岂是儿戏!” “父皇,如今我大唐最缺的不是兵,也不是將,而是『势』!”李承乾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声音鏗鏘有力,“內乱之源,在於人心不稳,叛乱者以为朝廷深陷两难,有机可乘;外患之根,在於敌寇轻我,頡利以为我大唐內乱可欺,欲毕其功於一役。故而,此战,当先攻心!”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那条刚刚完工的,从长安直通北方的黑色线条上,重重一划。 “儿臣提议,不急於分兵。非但不分兵,我们还要將京畿地区最精锐的部队,全部集结起来!就在这条『贞观大道』上,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阅兵!”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房玄龄和杜如晦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敌当前,火烧眉毛了,不赶紧调兵遣將,居然要劳民伤財地搞什么阅兵?这不是疯了吗? “殿下,万万不可!”杜如晦急道,“此举无异於自示其弱,敞开胸膛让敌人来刺啊!” “不。”李承乾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一种眾人无法理解的自信光芒,“这非但是阅兵,更是一场『国力展示会』!儿臣恳请父皇,立刻昭告天下。同时,向所有藩属国使节,以及盘踞各地的豪强代表,发出观礼邀请。哦,对了,也別忘了给頡利可汗送一份请柬,请他的使者,也来长安,亲眼看一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我们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叛乱者,亲眼看看朝廷不可撼动的实力,让他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感到绝望!我们要让頡利可汗,亲眼看看我大唐天兵的赫赫军威,让他掂量一下,自己的二十万铁骑,够不够填这道钢铁长城!” “此为,不战而屈人之兵!先声夺人,再行雷霆一击!” 整个甘露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儿子,看著他眼中那股运筹帷幄,视天下为棋盘的强大自信。他忽然明白了。承乾的计策,看似荒唐,实则直指人心最脆弱的地方——恐惧。 许久,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准了!”他猛地一拍桌案,“朕,就陪你赌上这一把国运!” 数日之后,一条震惊天下的消息传遍四方。 大唐天子,將在新建成的“贞观大道”上,举行开国以来最盛大的阅兵仪式,並邀请四方来贺。 消息一出,天下譁然。叛军的头领们感到困惑,頡利可汗更是觉得李世民疯了。但请柬已经送到了手上,无论是出於刺探军情的目的,还是单纯的好奇,各方势力都派出了使者,赶赴长安。 阅兵那日,天高云淡。 宽阔平坦的水泥大道,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绵延向远方。道路两旁,是数十万闻讯赶来的长安百姓。高台之上,李世民与李承乾並肩而立,身后是来自各国的使节和地方豪强代表。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响起,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数万唐军精锐,身著寒光闪闪的明光鎧,手持锋利无匹的横刀,排著整齐到令人窒息的队列,踏著坚硬的水泥路面,发出了如同山崩地裂般的脚步声。 那整齐划一的“咔咔”声,匯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让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紧隨其后的,是神臂弩方阵。数千架神臂弩被安放在特製的车架上,黑洞洞的箭头,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再往后,是数十台如同小山般的巨型投石机,以及上百架狰狞的床弩。这些由工部最新研製出的战爭机器,缓缓驶过高台,其庞大的体型和森然的杀气,让所有观礼者都屏住了呼吸。 突厥的使者,一个在草原上素以勇悍著称的部落首领,此刻面如死灰,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他从未想过,人的军队,可以像传说中的天兵一样,拥有如此恐怖的纪律和装备。 而那些被“邀请”来的地方豪强代表,更是嚇得魂不附体。其中几人,当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对著高台的方向连连叩首,涕泪横流地表示,愿为朝廷平叛效死,家族上下,再无二心。 高台之上,李承乾一身戎装,长风吹动他的披风。他看著下方那股由自己亲手催生出的钢铁洪流,心中没有半分得意。 他知道,这场盛大的阅兵,震慑了宵小,凝聚了人心。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那条为“基建”而生的贞观大道,即將迎来它作为“军道”的第一次血火洗礼。北方,頡利可汗那已经离弦的二十万大军,才是这场豪赌的最终对手。 第49章 决战!大道上的闪电战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49章 决战!大道上的闪电战 阅兵的鼓声犹在长安上空迴荡,观礼台上,各国使节和豪强代表们惊魂未定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然而,作为阅兵主角的大唐精锐,却没有享受一丝一毫的荣光与欢呼。 高台之下,李世民的目光与李靖无声交匯,只一个点头。这位大唐军神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翻身上马,奔向那支刚刚走下阅兵场的钢铁洪流。 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没有片刻的停留。 十万大军,在无数百姓不解的注视下,仿佛一道退潮的黑色海水,悄然匯入那条通往北方的贞观大道,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三天。 在过去,这不过是先锋斥候刚刚探明前方道路的时间。 而现在,李靖率领的十万主力,包括数千辆装载著粮草、箭矢、神臂弩和重型投石机部件的马车,已经跨越了数百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了朔方南部的预设战场。 坚硬平坦的水泥路面,让行军变成了一场武装郊游。士兵们甚至有閒心打趣。 “他娘的,走在这路上,比睡婆娘还带劲!脚底板一点都不疼!”一个老兵拍著自己的草鞋,一脸惊奇。 旁边的年轻士兵嘿嘿直笑:“王叔,我听说这路是太子殿下发明的『神仙土』铺的,你说殿下是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管他神仙还是妖怪,能让咱们少受罪,还能赶著去揍那帮突厥龟孙子的,就是好殿下!” 这种轻鬆的氛围,与千里之外的突厥大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頡利可汗的王帐內,气氛压抑。 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困惑与恐惧:“大汗,唐军……唐军的主力,三天前还在长安城里搞什么阅兵,可我们的前哨今天早上,在狼嚎谷南边,发现了他们大部队行军的痕跡!” “放屁!”頡利可汗一脚將他踹翻在地,满脸不信,“三天!从长安到狼嚎谷,足有七百里!你当唐军是插了翅膀的神仙吗?一定是李世民故布疑阵的疑兵之计!传令下去,全军按原计划推进,天亮后,我要在朔方城下喝马!” 被完全蒙在鼓里的,不止是頡利可汗。 在后方长安,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同样进行得如火如荼。 “宝泉监”门前,排队的百姓和商人几乎堵塞了整条街道。 李承乾以东宫和国家信誉为担保,发行了一种名为“大唐必胜”的战爭债券。凡购买者,战后凭票可到宝泉监,双倍兑付。 “买!砸锅卖铁也得买!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没错!我家那小子就在工地上干活,天天念叨太子殿下的好。这钱,不为赚钱,就为给前线的將士们多换几支箭!” 一个身穿绸缎的胖商人,挤开人群,將一整箱银饼抬到桌上,唾沫横飞地喊道:“老子把全部身家都押给太子殿下!贏了,我赚翻!输了……他娘的,大唐都没了,老子要这钱还有个屁用!” 无数的铜钱、银两、乃至粮食布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匯聚起来。这些海量的物资,又被高效地组织起来,通过贞观大道,如同一条永不停歇的血脉,源源不断地输送往前线。 这,才是李承乾真正想让天下人看到的“国力”。 它不是一场阅兵的军威,而是足以支撑起一场现代化战爭的,金融、工业与后勤体系的绝对碾压。 …… 黎明,天色未明。 朔方城南,突厥大营延绵十里,无数的帐篷如同草原上的蘑菇。 经过一日的行军,疲惫的突厥士兵们刚刚生起篝火,准备埋锅造饭。空气中瀰漫著马奶的酸味和烤肉的焦香。 頡利可汗走出王帐,愜意地伸了个懒腰,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攻破朔方,兵临长安城下的威风景象。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奇怪的,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从东方的丘陵地带传来。 “什么声音?”頡利皱起了眉头。 他身边的亲卫茫然四顾。 下一秒,无数个小黑点,从东方的天际线升起,在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线,然后急坠而下! “那是什么?”一名突厥將领惊恐地指著天空。 回答他的,是地狱降临般的景象。 “轰!轰!轰!” 数百个包裹著猛火油的陶罐,如同天降火雨,精准地砸入了突厥人最密集的中军大营。 一瞬间,火海爆燃! 帐篷、粮草、战马……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被烈焰吞噬。悽厉的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爆炸声,匯成了一曲末日的交响。 突厥大营,瞬间陷入了毁灭性的混乱。 “敌袭!敌袭!” “是唐军!他们从侧翼摸过来了!” 不等混乱的突厥人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从东方响起。 地平线上,一道钢铁的城墙,正在缓缓推进。 数万唐军步卒,身披反射著晨曦的明光鎧,手持雪亮的横刀,排著令人窒息的整齐队列,沉默而坚定地向前压迫。 他们的前方,是数千名手持神臂弩的士兵。 “放!” 隨著军官一声令下,数千支弩箭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一片乌云,覆盖了试图衝锋的突厥骑兵。 成片成片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蝟。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唐军的钢铁壁垒和水泥工事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箭矢射在明光鎧上,只能发出一阵徒劳的“叮噹”声,而唐军的弩箭,却能轻易地穿透他们的皮甲。 “杀!” 侯君集双目赤红,率领著最精锐的玄甲骑兵,如两把烧红的尖刀,从步兵阵线的两翼,狠狠地插入了已经乱成一团的敌军心臟。 这是一场屠杀。 頡利可汗目眥欲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本该在七百里之外的唐军,是如何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翼,並发动了如此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保护大汗!集结亲卫!反击!给我反击!” 他嘶吼著,挥舞著弯刀,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 然而,他的王旗,早已被侯君集死死盯上。 “頡利小儿!纳命来!” 侯君集如一头猛虎,率领玄甲军凿穿了层层阻碍,直扑中军王帐。 一场王对王的惨烈搏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頡利可汗也是草原上成名已久的勇士,但在杀红了眼的侯君集和装备精良的玄甲军面前,他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頡利的亲卫被屠戮殆尽。 侯君集的长槊,带著千钧之力,直接將頡利可汗挑下马背,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当頡利可汗的王旗轰然倒下的那一刻,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山崩海啸般的溃败。 所有倖存的突厥士兵,彻底丧失了斗志。他们扔掉武器,哭喊著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台冰冷、高效、且武装到牙齿的战爭机器。 …… 当李靖大获全胜,生擒頡利可汗,二十万突厥大军一日之內全线崩溃的消息传回长安时,整座城市,彻底沸腾了。 举国欢腾。 东宫,观星阁。 李承乾独自一人,站在最高处,手中捏著那份来自前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他望著北方的天空,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经此一役,世家门阀灰飞烟灭,北方霸主一蹶不振。大唐,这艘刚刚启航的巨轮,终於扫清了航道上最危险的暗礁与风暴。 百年的国运,稳了。 他心中涌起的,却並非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得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迷茫。 他好像贏了一切。 又好像,彻底输掉了那个只属於他自己的,小小的梦想。 李承乾苦笑著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我的咸鱼……我的海景房……我的比基尼……” “完了,这下是彻底,彻底地……碎成二维码了。” 第50章 我只想甩个锅,父皇您怎么还把天给捅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0章 我只想甩个锅,父皇您怎么还把天给捅破了? 北疆大捷,頡利授首。 当这八个字隨著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传遍长安,整座雄城,如同一座被瞬间抽掉所有声音的死城。 死寂只持续了一息。 下一刻,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衝破天际! 压在大唐子民心头数年的那片阴霾,渭水之盟的奇耻大辱,突厥铁骑隨时叩关南下的无边恐惧,在这一刻,被撕扯得粉身碎骨。 长安城,彻底疯了。 百姓们衝上朱雀大街,素不相识的人们相拥而泣,扯著嗓子纵情高歌。 酒肆老板直接將一坛坛美酒搬到门口,任由来往路人免费畅饮。 就连那些最重仪態的世家子弟,也失態地嘶吼著“太子殿下千秋”,喊到面红耳赤,声嘶力竭。 而这场狂欢风暴的中心,大唐太子李承乾,正坐在观星阁的露台上。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銼刀,专心致志地打磨著一根新竹。 他在做鱼竿。 旧的那根,在听到捷报时,被他失手给捏断了。 “唉……” 李承乾看著鱼竿已具雏形的弧度,发出了今天不知第多少声的嘆息。 完了。 芭比q了。 我这条咸鱼,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他本以为,自己搞出贞观大道,是为了以后跑路更丝滑。 搞出神臂弩,是为了守城时能多睡会儿。 搞出个阅兵,纯粹是想嚇唬住周边邻居,大家別动手,省得麻烦。 谁能想到,这一套纯为“偷懒”准备的组合拳,落到李靖这种军神手里,竟打出了一场堪称奇蹟的歼灭战。 三天,奔袭七百里,一战而定乾坤。 这份战绩辉煌得让他自己都感觉刺眼。 从今往后,谁还敢骂他是“废柴太子”? 谁还敢提议让他去封地就藩? 怕不是要把他直接用五零二胶水,死死粘在东宫那张椅子上。 一想到未来那堆积如山的奏摺,没完没了的朝会,还有一群老狐狸的勾心斗角,李承乾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连手里这根精心打磨的鱼竿,都不香了。 “殿下,殿下!天大的喜事啊!” 內侍小德子连滚带爬地衝上楼,那张脸笑开了,褶子堆里都透著喜气。 “陛下在太极殿召见您呢!百官都在,就等您了!李靖大將军的凯旋之师,已经抵达城外!” 李承乾放下銼刀,拍了拍手上的竹屑,一张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躲,是躲不过去了。 他换上一身太子常服,用这辈子最慢的速度,一步步挪向太极殿。 刚一踏入殿门,一股由声浪构成的热风,劈头盖脸地將他淹没。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武百官,无论派系,此刻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目光注视著他。 那眼神里,是敬畏,是崇拜,甚至还夹杂著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宰相站在百官最前列,激动得鬍子都在轻颤,眼眶已然泛红。 魏徵更是將头颅高高昂起,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那表情仿佛在对所有人宣告:看见没?这就是我老魏看中的太子!谁赞成?谁反对?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笑容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 他一见李承乾,竟大笑著从龙椅上起身,亲自走下御阶,一把拉住儿子的手。 “好!好啊!我儿承乾,真乃我大唐的麒麟儿!” 李世民的手掌像铁钳一样,用力拍著李承乾的肩膀,声音里是再也压抑不住的骄傲与激动。 “你当初那一策,胜过十万雄兵!为我大唐,打出了至少百年的国运!”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儿臣……儿臣也是瞎矇的,全赖父皇天威浩荡,將士们用命。” “还谦虚!” 李世民大手一挥,直接拉著他回到御阶之上,让他与自己並肩而立。 这是帝王赐予臣子的无上荣耀。 “传朕旨意!” 李世民意气风发,声若洪钟,响彻大殿。 “立刻筹备献俘大典!朕要亲率太子与文武百官,在太庙告慰列祖列宗!” “朕要让頡利这个贼酋,跪在我大唐歷代先祖的灵位前,为他的罪行懺悔!”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海啸。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献俘大典?那得在太阳底下站多久?太累了。 他正盘算著该如何“偶感风寒”,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如一道天雷,在他头顶炸响。 “献俘之后,朕要再设庆功大宴!宴后,朕要与太子,与诸位爱卿,好好商议一下……日后这朝堂政务,该如何分担。承乾长大了,也该为朕分忧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变得灼热。 分忧! 皇帝对太子说分忧,这可不是简单的分派任务。 这是要逐步移交国之权柄的信號! 李承乾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这要是接了盘,他的咸鱼生涯就真的彻底宣告剧终了。 必须想个办法!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口即將扣在自己头上的天大的黑锅,给它华丽丽地甩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李承乾的目光扫过下方兴奋的群臣,扫过一脸期待的父皇,再扫向殿外那即將被押送进来的頡利可汗。 一个绝妙的“甩锅”计划,瞬间成型。 “父皇!” 李承乾躬身一拜,声音清朗,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李世民的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他。 “儿臣以为,献俘太庙,固然能彰显我大唐军威,告慰先祖。” 他顿了顿,拋出了重磅炸弹。 “但……格局,小了。” “哦?”李世民的兴趣被瞬间勾起,“我儿有何高见?” “父皇,頡利可汗,虽是我大唐之敌,却也曾是草原万民的共主。”李承乾侃侃而谈,脸上自然流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如今我大唐天兵一战定鼎,若只是单纯地献俘、斩杀,固然能震慑宵小,却难免会让草原各部,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我大唐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而是长治久安!” “不只是一个霸主的名號,而是万邦来朝的归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殿內顿时鸦雀无声,连房玄龄、杜如晦都陷入了沉思。 李承乾心中暗笑,鱼儿上鉤了。 “因此,儿臣提议,將此次献俘,升级为一场『归化』大典!” “儿臣恳请父皇,昭告漠北草原、西域诸国,请他们的首领与使节,尽数来长安观礼!” “让他们亲眼见证,顺我大唐者,情同手足,共享太平;逆我大唐者,便是頡利今日之下场!” “我们不杀頡利,反而要善待他,封他一个虚衔官职,赐他一座宅邸。此乃『千金买马骨』!是为向天下万族,展示父皇您海纳百川的无上胸襟!” 李承乾越说越顺,仿佛自己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千古圣贤。 “同时,儿臣以为,此次大捷,非一人之功。上至李靖大將军,下至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兵卒;从修筑贞观大道的每一位民夫,到后方运送粮草的每一位官吏,皆有功劳。” “儿臣恳请,设立『功劳簿』,由吏部与兵部共同主理,详细勘定每一位有功之士的功绩,论功行赏,绝不遗漏一人!”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第一,把一个累死人的军事庆典,变成一个扯皮的外交和礼仪问题。搞外交礼仪嘛,不就是天天开会、顿顿吃饭?这事儿扔给鸿臚寺和礼部去头疼,自己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来讲两句话,露个脸,简直不要太轻鬆! 第二,搞这个“功劳簿”,听著无比公正,能瞬间收买全军之心。但实际操作呢?这可是个浩如烟海的文书工作,得一个个人头去核对,一件件事跡去考证。把这脏活累活甩给吏部和兵部,让他们手底下那群小官吏去熬夜爆肝掉头髮吧!自己最后只需要看个总结报告,大笔一挥盖个章,完美!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功劳“分享”出去了,累活全都甩给了別人,自己只剩下“务虚”的清閒差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每天“监督”一下礼部排练,然后“审阅”一下吏部送来的厚厚功劳簿(只看封面),剩下大把的时间,全都可以窝在观星阁晒太阳、钓鱼、发呆…… 李承乾说完,深深一躬,静静等待著父皇的夸奖和批准。 然而,他没有等到。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仰望神明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李世民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儿子,嘴唇微微哆嗦,那双叱吒风云的虎目里,竟然……竟然泛起了晶莹的泪。 格局! 这才是帝王该有的格局啊! 他这个做父亲的,脑子里还只想著献俘太庙,炫耀武功。 而承乾,想的却已是万国来朝,长治久安,是收服天下之心! 不杀頡利,以示宽仁。 设立功劳簿,以安军心。 一柔一刚,恩威並施! 此等心胸,此等谋略,简直……简直闻所未闻! “好……好……好一个『千金买马骨』!好一个『论功行赏,不漏一人』!”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发颤,他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激动地转身,面向满朝文武,用尽全身力气宣布: “眾卿听旨!” “献俘大典,改为归化大典!立刻擬旨,昭告四方,请万国来朝,共尊我大唐天子为——『天可汗』!” “天可汗”三个字,如九天惊雷,在殿中炸响,满堂震动! “另,设立『英烈阁』,由太子承乾亲自总领!將此次所有功臣,上至將帅,下至兵卒,其名姓功绩,一一鐫刻於阁中,流芳百世!” “所需人手钱粮,著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啥玩意儿? 天可汗?这名头一听就得天天加班。 英烈阁? 还要我……亲自总领? 三省全力配合? 这不就是说,鸿臚寺、礼部、吏部、兵部、工部……所有部门的活儿,最后都得匯总到我这里来? 我这甩出去的锅,怎么飞了一圈,不仅精准地飞了回来,还他娘的变得更大、更重了? 李承乾呆立当场,目瞪口呆。 他看著一脸“吾儿圣明,朕心甚慰”的李世民,看著下方那些已经开始激动地討论“天可汗”尊號细节和“英烈阁”选址的朝臣们。 他张了张嘴,很想解释一下。 解释一下自己真的,真的,真的只是想偷个懒。 可当他迎上李世民那双饱含著骄傲与期盼的泪眼,迎上魏徵那副“吾道不孤,后继有人”的欣慰表情,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完了。 这下,真的被彻底焊死在圣贤的宝座上了。 李承乾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咸鱼梦,碎得比那只被他失手捏碎的茶杯还要彻底。 连二维码都拼不出来了。 第51章 「圣贤」的烦恼与神秘的「內应」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1章 「圣贤」的烦恼与神秘的「內应」 长安城,最近成了整个东亚大陆的中心。 自从李世民採纳了李承乾(被迫提出)的建议,要举办“天可汗”归化大典的消息传开后,通往长安的官道就没清净过。 吐谷浑、高昌、焉耆、龟兹……甚至连隔著大海的高句丽和新罗,都派来了最高规格的使团。一时间,长安城里挤满了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穿著各式各样奇装异服的异域来客。他们牵著狮子、骆驼,捧著珊瑚、象牙,把鸿臚寺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整个大唐,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盛世荣光之中。 而这份荣光的缔造者,李承乾殿下,此刻却在东宫的一处偏殿里,被一群部落首领围得水泄不通,哈欠连天。 “尊敬的太子殿下,您就像草原上升起的太阳,您的智慧照亮了我们迷茫的道路!”一个满脸大鬍子的回紇首领,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激动地比划著名。 “是啊是啊,”另一个契丹部的族长接茬道,“我们那里年年遭白灾,牛羊冻死无数。请问智慧的殿下,我们该如何才能像大唐一样富足?” 李承乾实在是太困了。 这几天,他作为“英烈阁”和“归化大典”的总负责人,白天要陪著老爹接见一波又一波的使节,晚上还要“审阅”工部呈上来的英烈阁建筑图纸和礼部送来的仪式流程,睡眠严重不足。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面对这些热情得过分的部落首领,他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脑子里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想起前世在某个扶贫纪录片里看到的標语,便隨口嘟囔了一句。 “嗯……要想富,先修路。吃饱饭,少生娃,多在草原种点沙棘和苜蓿……” 说完,他脑袋一歪,靠在凭几上,竟是打起了瞌睡。 整个偏殿,瞬间鸦雀无声。 那群部落首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逐渐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了醍醐灌顶般的狂热。 “神諭!这是神諭啊!”大鬍子首领一拍大腿,激动地压低了声音。 “『要想富,先修路』!殿下的意思是,財富的流动,就像河流,需要道路来承载!我们各部落之间常年征伐,道路不通,商旅断绝,这才是贫穷的根源啊!殿下是在教导我们,要联合起来,打通商路!” “高!实在是高!”契丹族长也是一脸崇拜,“还有那句『少生娃』!我们总以为人多力量大,却不想人多了,草场就不够分,牛羊也养不活,反而更穷!殿下这是在教我们『优生优育』,控制人口,才能保证部落的长远发展啊!” “至於『多种沙棘和苜蓿』,这更是神来之笔!沙棘果可以酿酒,苜蓿是最好的马料!这不仅解决了牛羊的口粮,还给我们指明了一条新的致富之路!” 一群人越分析越激动,越討论越觉得李承乾的话里蕴含著无穷无尽的治国大道。他们看著那个已经开始发出轻微鼾声的太子殿下,眼神里的崇拜,已经变成了对神明的敬仰。 他们悄悄地退出了偏殿,相约回去之后,立刻联合上书“天可汗”,请求大唐帮助他们部落之间修建一条“团结路”,並派遣农学博士,指导他们种植沙棘和苜蓿。 李承乾这一觉睡得並不安稳。他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咸鱼,正准备翻个身,却被无数只手按住,非要给他镀上一层金粉,再镶上八颗钻石,供在神坛上,下面一群人乌泱泱地跪著,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被这个噩梦惊醒,一睁眼,就看到了侯君集那张写满了凝重的脸。 “殿下,您醒了。”侯君集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侯?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李承乾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坐起身。 “殿下,有眉目了。” 侯君集从怀中取出一块用布包著的小木炭,放到了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 “这是从崔氏宗祠那个暗格的灰烬里,找到的唯一没有完全烧尽的东西。”侯君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寒意,“臣让工部的老工匠辨认过了,这种炭,是用一种特殊的桐油反覆浸泡熏制而成,燃烧时无烟无味,火力均匀。整个长安城,只有一处地方在用。” “哪里?” “少府监,『尚巧署』。”侯君集一字一顿地说道,“专为宫中製作精巧器物和特殊用具的部门。而且,这种特製的桐油炭,只有副监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支取。” 李承乾的心,沉了下去。 少府监,专管皇家、政府手工业的机构。尚巧署,更是其中的核心部门,负责的都是最机密、最精巧的活计。 能接触到这种东西,並且不引起怀疑的,绝非普通人。 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圈子里。 “臣排查了近一个月,所有有资格支取此物,並且在事发前后有过可疑行踪的官员。”侯君集递上了一份名单。 李承乾接过名单,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让他眼皮直跳。 宗正卿、將作大匠、鸿臚寺卿……甚至,还有几个宗室的王爷。 这些人,非富即贵,盘根错节,每一个都与李唐皇室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这个內应,这个隱藏在胜利与荣光之下的毒蛇,其地位之高,远超他们的想像。 “殿下,此事体大,若无確凿证据,一旦打草惊蛇,恐会引起朝堂剧震。”侯君集面露难色。 这些人,隨便拎出一个,都不是能轻易动的。没有铁证,就算是太子,也无法向李世民交代。 李承乾捏著那份名单,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 直接查?不行。对方能隱藏这么久,手段必然极为高明,硬查只会暴露自己。 向父皇匯报?更不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封名单交上去,只会变成一封“构陷忠良,离间宗室”的罪证,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妈的,当个咸鱼就这么难吗?非得逼我?”李承乾低声骂了一句,心中涌起一股烦躁。 他最討厌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了。 “老侯啊,”他停下脚步,看著侯君集,“你说,这钓鱼,最高境界是什么?” 侯君集一愣,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答道:“臣不知。或许是……百发百中?” “错。”李承乾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最高境界,是不用鱼饵,让鱼自己爭先恐后地跳到你船上来。” 侯君集更懵了。 “抓姦细也是一个道理。”李承乾拿起桌上的名单,走到烛火前,在侯君集惊愕的目光中,將其点燃。 “追著他跑,太累了。我们不如挖个坑,一个让他不得不跳,跳下来就再也爬不上去的坑。让他自己,把证据送到我们手上来。” 侯君集看著在火光中化为灰烬的名单,又看了看太子那张慵懒却又透著一丝狡黠的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简直深不可测。 “殿下,计將安出?” “这天下,什么东西最能牵动人心,让藏在暗处的老鼠不惜一切代价都要钻出来?”李承乾弹了弹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说道。 “是……钱?”侯君集试探著问。 “不,是根。”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爵位。我要在朝堂上,再放一把火。一把足以烧到所有人的根,让他们坐立不安,不得不现出原形的大火。”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唉,真是劳心劳力。明天上朝,我得提议,在全国范围內,搞一次『清丈田亩』。就说……是为了更公平地落实『功劳簿』的赏赐。嗯,这个理由很正当。” 侯君集倒吸一口凉气。 清丈田亩! 这四个字,比之前打压世家还要狠!这是要將大唐立国以来所有隱田、黑地全部翻出来,重新洗牌!这触动的,將是整个贵族和地主阶级的核心利益! 那个隱藏的內应,无论他是谁,他的家族,他的势力,都必然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为了保住自己的根,他一定会採取行动。 而那个时候,就是他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时候。 侯君集看著李承乾,这位太子殿下正为自己想出这个“一劳永逸”的“懒人办法”而沾沾自喜,盘算著事成之后该如何向父皇邀功,然后申请个长假去海边“考察”一下盐业。 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 这位太子殿下,不是在钓鱼。 他这是在抽乾整个池塘的水,要让里面所有的鱼,无论大小,是死是活,都无所遁形。 这手段,何其霸道!何其酷烈! 第52章 皇家鱼塘与意外的咬鉤者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2章 皇家鱼塘与意外的咬鉤者 第二天,太极殿。 当太子李承乾,睡眼惺忪地站出来,用一种“我为大家好”的诚恳语气,提议在全国范围內,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土地清查和重新丈量时,整个朝堂,再一次炸了锅。 “臣,附议!太子殿下高瞻远瞩,此举乃万世之基!” 第一个跳出来支持的,又是魏徵。这位老夫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看到了一个吏治清明、均田无私的理想国度正在冉冉升起。“清丈田亩,既能杜绝奸猾之徒隱匿田產,逃避赋税,又能为国库增收,充实府库,更能为『英烈阁』中有功將士的封赏,提供最准確的依据!一举三得,百利而无一害!” 紧接著,房玄龄、杜如晦,以及一大批新兴的科举出身的官员,纷纷出列表態支持。 然而,另一部分人,特別是那些从隋末传承下来,家中握有大量土地的勛贵和宗室成员,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们的田產,多是开国时赏赐的,或是趁著战乱兼併的,其中有多少是没上地契的“隱田”,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清查,岂不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 河间郡王李孝恭,这位战功赫赫的宗室元老,出列奏道:“陛下,太子殿下此心虽好,但工程浩大,牵连甚广。大唐刚刚平定內外之患,百废待兴,如此大动干戈,恐会引起地方不稳啊。” 李孝恭一开口,立刻有不少老臣附和,纷纷表示此事应“从长计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形成了涇渭分明的两派。 龙椅上的李世民,看著下方爭论不休的臣子,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仿佛事不关己,已经开始神游天外的儿子,心中跟明镜似的。 承乾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了。 不过,李世民现在对这个儿子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他知道,承乾的每一个看似惊世骇俗的举动背后,都有著深远的图谋。 “好了。”李世民抬手,制止了爭论。 “朕觉得,太子所言,甚是在理。”他一锤定音,“国有法度,田有定数。此事,势在必行。” “著,於尚书省下,增设『勘田总署』,由太子承乾总领其事。户部、工部、大理寺全力配合。令各地州府,即日起清查辖內田亩户籍,绘製图册,限期上报长安。” 李世民目光扫过李孝恭等一眾面色复杂的宗室勛贵,语气加重了几分:“此事,关乎国本。若有阳奉阴违,欺瞒舞弊者,不论亲疏,不论功过,一律以动摇国本论处!” 帝王一言九鼎,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承乾心中暗喜,很好,鱼塘已经挖好了,就等鱼儿上鉤了。 回到东宫,李承乾立刻展现了他“咸鱼总领”的本色。 他火速成立了“勘田总署”,从户部和国子监里,挑了一批最擅长算学和绘图,但出身寒门、没什么背景的年轻官员,任命为署中主官。然后,他把贞观大道的设计图纸往他们面前一扔。 “看到没?这叫『网格化管理』,这叫『三点定位法』。”李承乾指著图纸上的坐標系,开始满嘴跑火车地忽悠,“你们就按照这个思路,以长安为原点,把整个大唐的地图,给本宫画成一张巨大的方格纸。每一块田,都要有它独一无二的『身份证號』。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研究。本宫要的是结果。” 丟下这番让年轻官员们目瞪口呆,感觉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指导”,李承乾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命人在观星阁下,挖了一个硕大的人工湖,引入活水,养上肥美的鲤鱼。美其名曰,为了勘察天下水文,需要一个“模擬沙盘”,其实就是他自己的私人钓鱼台。 从此,长安的官员们就经常能看到一幕奇景: 勘田总署里,无数年轻官员通宵达旦,为了画出精確的地图和计算复杂的田亩数据而焦头烂额。 而他们的总负责人,尊敬的太子殿下,却优哉游哉地躺在湖边的躺椅上,戴著草帽,举著鱼竿,一钓就是一整天。 这画面,让魏徵等人看得是又敬佩又无奈。 “看看!看看什么叫『举重若轻,垂拱而治』!”魏徵对身边的同僚感慨道,“太子殿下深諳用人之道,只定大略,不拘小节,充分信任下属,这才是真正的王者风范啊!”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对太子的敬仰,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他快无聊得长毛了。这鱼,怎么还不咬鉤? 诱饵,其实早就已经撒下去了。 一批由李承乾亲手“偽造”的,关於河东道几个郡县的初步勘田图册,被“不经意”地放在了东宫一间专门用来接待外臣的书房里。图册上,几位宗室王爷名下的田產,被夸大了足足三成,而且还特意標註了“疑似隱田,待覆核”的字样。 这间书房,只有尚书省三品以上的官员,或是手持信物的宗室,才有资格进入查阅资料。 李承乾等的,就是谁会来碰这个诱饵。 几天后,第一个上鉤的,却是一条小鱼。 一个工部虞衡司的七品主事,在深夜试图潜入勘田总署的档案室,被侯君集布下的“黄雀”逮了个正著。 人被带到百骑司,没用大刑,就全招了。 他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工部的一位姓王的侍郎,许诺他重金,让他来偷最新的河东道图册。 消息传到李承乾这里时,他正因为一条鲤鱼脱鉤而懊恼。 “王侍郎?”李承乾听完侯君集的匯报,连眼皮都没抬,“让他去大理寺自首吧。告诉他,坦白从宽,主动揭发主谋,还能保住家人。要是不识相,就连他二十年前在老家强占邻居地契的老底,都给他翻出来。” “殿下,这王侍郎,会不会就是……” “他?”李承乾嗤笑一声,“他还不配。一条被人丟出来探路的卒子罢了。真正的大鱼,看到卒子被吃了,才会害怕,才会自己从水底浮上来。” 果不其然。 工部王侍郎畏罪自首,供出自己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的消息,並没有在朝堂上引起太大波澜。 但在暗处,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两天后的清晨,天色微亮。 李世民刚刚起身,王德便通报,河间郡王李孝恭,在殿外求见,说有万分紧急的军国大事要奏。 甘露殿內,李世民端坐著,看著这位与自己同辈,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兄长。 李孝恭一脸的忠心耿耿与忧心忡忡。他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奏摺,声泪俱下。 “陛下!臣,有罪!臣近日才查知,一场天大的祸事,正在我大唐內部酝酿啊!” 李孝恭叩首在地,声音悲愴。 “臣发现,太子殿下委任的那些勘田总署的官员,正打著清丈田亩的旗號,大肆偽造数据,罗织罪名,意图构陷我李氏宗亲,打压开国功勋!”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悲愤”的血丝。 “他们,这是要在太子身边,结成一党,另立山头,架空朝廷啊!这份,就是他们偽造的图册证据!上面將臣等几位宗亲的田產凭空夸大了数成,其心可诛!” “太子殿下年轻,恐受了这帮奸佞小人的蒙蔽!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罢黜勘田总署,彻查此案!否则,国本动摇,社稷危矣!” 李孝恭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仿佛他才是那个为了大唐江山,不惜得罪太子的孤胆忠臣。 整个甘露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伸手,拿起了李孝恭呈上的那份“证据”。 这份证据,他眼熟得很。 李世民缓缓打开自己手边的另一个锦盒,里面,放著一份一模一样的图册。这是昨天深夜,李承乾派人悄悄送来的。 与图册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却是李承乾那熟悉的,带著几分懒散的笔跡。 “父皇,儿臣在东宫挖了个鱼塘,本想钓几条鲤鱼。不承想,惊动了一条深水里的大鱷。它快要蹦出水面,咬人了。父皇,您的网,可得兜结实了。” 李世民的目光,从李孝恭那张“忠心耿耿”的脸上,缓缓移到自己儿子那张充满调侃意味的纸条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寒光。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53章 鱼塘惊鱷,父子合谋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3章 鱼塘惊鱷,父子合谋 甘露殿內,空气凝滯得仿佛能攥出水来。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那份一模一样的图册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李孝恭的心头。 这位战功赫赫的河间郡王,此刻还维持著叩首的姿势,整个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龙椅之上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子里发毛的平静。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的设想,李世民看到这份“证据”,再听到他这番“忠心耿耿”的哭诉,即便不立刻对太子发作,也必然会心生疑竇,进而下令彻查。只要开始查,他就有无数种办法,將水搅浑,將那些“罪证”做实,最终把太子拉下水。 可现在,皇帝的反应,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扔下的石头,连个迴响都没有。 “孝恭啊。”李世民终於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你说,太子身边的官员,偽造图册,意图构陷宗室?” “是!臣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李孝恭猛地抬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愤交加的神情,“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其心可诛啊陛下!” “嗯,其心可诛。”李世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拿起那份奏摺,又缓缓放下,“王德。” “奴婢在。”王德躬身应道。 “去,把太子给朕叫来。”李世民的语气依旧平淡,“另外,传朕旨意,召中书令、侍中、吏部尚书、刑部尚书,立刻入宫议事。” 李孝恭心中一凛,隨即又是一阵狂喜。 召集三省六部的重臣,还要把太子当面对质!这说明皇帝已经信了七八分,这是要开三司会审的架势! 成了! 只要太子一到,自己就当著满朝重臣的面,將他驳斥得体无完肤。太子年轻气盛,一旦被激怒,必然会露出马脚。到那时,人证物证俱在,看他如何翻身! 他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雷霆风暴。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由远及近。 “父皇,您找我啊?这么早……儿臣的早饭都还没用呢。” 李承乾打著哈欠走了进来,一身宽鬆的常服,头髮因为刚起,还有一根呆毛倔强地翘著。他睡眼惺忪,看到殿內跪著个李孝恭,又看到旁边站著一脸严肃的王德,愣了一下。 “哟,河间郡王也在啊。这么早给父皇请安,真是宗室楷模。”他隨口客套了一句,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到御案旁,拿起一块御用的糕点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问,“父皇,啥事啊?勘田总署那帮小子又给您报喜了?我就说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就负责摇旗吶喊,多省心……” “放肆!”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李承乾嚇得手里的糕点都差点掉了。 李承乾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著突然发火的老爹。 这是……吃错药了? “逆子!”李世民指著李承乾,手都有些发抖,脸上满是怒气,“你可知罪!” 李孝恭见状,心中大定。看来皇帝刚才的平静都是装的,此刻终於爆发了!他立刻趁热打铁,悲声道:“太子殿下!您……您怎么能做出此等糊涂事啊!您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怎能纵容手下,行此构陷忠良,动摇国本之事!” 李承乾被这一套组合拳打蒙了。 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他茫然地看向李世民,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李孝恭,最后目光落在了御案上那份摊开的图册上。 他瞬间明白了。 鱼,咬鉤了。 而且,是老爹在亲自收网。 演戏?行啊,谁不会啊。 李承乾脸上的慵懒和迷糊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受伤表情。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李世民,嘴唇微微颤抖。 “父皇……您……您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儿臣不明白……什么构陷忠良?儿臣一心为国,为父皇分忧,每日……每日殫精竭虑,连……连钓鱼的时间都少了,您……您怎么能听信谗言,如此冤枉儿臣?” 他一边说,眼眶一边迅速泛红,几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將一个被冤枉的孝顺儿子的委屈与心碎,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孝恭看得一愣。 这演技……不去梨园当个角儿真是屈才了。 但他更坚信,这是太子心虚的表现。他立刻接话:“太子殿下,事到如今,您就別再狡辩了!这份偽造的图册,就是铁证!您若心中无鬼,为何要凭空夸大我等宗室的田產,还標註什么『疑似隱田』?这不是构陷是什么!” “偽造的图册?”李承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走过去,拿起那份图册,隨便翻了两页,然后眉头紧锁,露出一副专业人士看到劣质仿品的嫌弃表情。 “这……这谁做的?也太不专业了!”他指著图册上的数据,一脸痛心疾首,“这数字,一看就是瞎编的!误差这么大,连基本的测绘逻辑都不对!还有这標註,字体模仿得一点都不像勘田总署的专用字戳!还有这纸张,用的居然是去年的贡纸,我们总署今年早就换新纸了!偽造,也得用点心啊!简直是在侮辱我们勘田总署的专业性!” “……”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孝恭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是在承认这东西是他偽造的,但嫌弃偽造得不够好? 这是什么路数? 就在这时,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赶到了。他们一进殿,就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 李世民看著自己儿子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强忍著笑意,继续板著脸,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东西,確实是出自你手,只是做得不够精良?” “当然不是儿臣做的!”李承乾立刻反驳,一脸正气,“儿臣是说,这个做偽证的人,水平太次了!简直是在玷污『偽造』这门手艺!父皇您看,这要是儿臣来做,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至少也得把数据做得真假参半,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再说了,儿臣要真想对付谁,用得著这么麻烦吗?直接让百骑司上门喝茶不就完了?搞这些小动作,多累啊。” 这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光明磊落。 却让李孝告恭听得是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承认了,这是在现场教学啊! 他是在告诉皇帝,我虽然没做,但我要是做,能做得天衣无缝,而且我还有更直接的办法! 这哪里是辩解,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高!实在是高! 太子殿下这招叫“以退为进,自证清白”!他用一种近乎荒诞的逻辑,指出了这份证据的拙劣,从而反向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以我的段位,会用这么low的手段吗?这简直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这不仅洗清了自己,还顺便把幕后黑手给鄙视了一番。 魏徵更是激动得鬍子都在抖,他一步踏出,对著李孝恭怒目而视:“河间郡王!你听到了吗?太子殿下光明磊落,岂会行此宵小之举!你拿著这么一份粗製滥造的偽证,就敢来污衊储君,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我……我……”李孝恭彻底慌了,他没想到局势会急转直下,太子三言两语,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他只能死死咬住一点:“不管它是否粗劣,它终究是出现在了东宫!而且上面的內容,意图险恶!太子殿下若不解释清楚,这盆脏水,您就得接著!” “解释?”李承乾笑了,他把图册往桌上一扔,施施然走到李孝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慵懒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 “郡王啊,你知道钓鱼吗?” 李孝恭一愣:“什么?” “本宫最近在东宫挖了个鱼塘,閒来无事就喜欢钓上几杆。有时候啊,这鱼塘里会混进来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比如黑鱼,比如水蛇。它们藏在深水里,搅得一池子的鱼都不得安寧。”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想把它们弄出来,很难。直接下网吧,动静太大,容易伤到別的鱼。用手抓吧,又滑不溜秋的。所以啊,最好的办法,就是扔一块它们最喜欢吃的,带著鉤的饵料下去。”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图册。 “它喜欢吃什么,本宫就给它准备什么。它以为自己聪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饵料吃了,却不知道,从它动念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上了鉤。” 李承乾弯下腰,凑到李孝恭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郡王,你说,那条以为自己是鱷鱼,结果却咬了鉤的傻黑鱼……是谁呢?” 李孝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那个工部侍郎是饵,这份图册是鉤,而他,就是那条自作聪明,一头撞上来的鱼!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是一时糊涂!臣是被人蛊惑的啊!”李孝恭再也撑不住了,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地,对著李世民连连叩首。 李世民冷冷地看著他,眼中再无一丝温度。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承乾身边,伸手拍了拍儿子肩膀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承乾,做得不错。”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只是,下次再挖鱼塘,记得提前跟父皇说一声。父皇的这张网,比你的结实。” 说完,他目光转向殿內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的李孝恭和几位大臣,声音陡然转厉。 “河间郡王李孝恭,身为宗室,不思报国,反倒构陷储君,意图动摇国本,罪无可赦!来人!” “给朕……將他拿下!押入大理寺天牢,由三司共同审理!朕要知道,是谁蛊惑的他!朕要知道,朕的这片鱼塘里,到底还藏著多少条这样的毒蛇!” 李承告恭被如狼似虎的禁卫拖了下去,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著“饶命”。 大殿恢復了安静。 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的,演戏好累。今天消耗的脑细胞,够我钓一个月鱼了。 他抬头看著李世民,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父皇,这事儿也算告一段落了。儿臣觉得最近劳心劳力,心神损耗过大,是不是可以请个长假,去海边考察一下盐业什么的,休养……”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世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休养?想得美!”李世民哼了一声,“李孝恭只是浮上来的第一条鱼。他背后那个人,那张网,还没找出来。勘田之事,更是刚刚开始。你哪也別想去,给朕老老实实地待在长安,把这些事都给朕办妥了!” 李承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完了,这下別说海边了,估计连观星阁的鱼塘都去不成了。 他感觉自己的咸鱼人生,又一次离自己远去了。 第54章 热心的下属与「一分为二」的神諭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4章 热心的下属与「一分为二」的神諭 李孝恭倒台,在长安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谁也没想到,这位功勋卓著、地位尊崇的宗室元老,会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幕。三司会审的结果出来得很快,在绝对的证据和皇帝的怒火面前,李孝恭的心理防线不堪一击,將所有事情都吐了个乾乾净净。 他承认了自己与前隋旧臣势力的勾结,承认了收买官员,试图窃取勘田图册,並最终意图构陷太子的全部罪行。至於那个隱藏更深的,能够接触到少府监特製桐油炭的“內应”,李孝恭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对方一直是通过单线联繫,极其谨慎,从未露面。 线索,到李孝恭这里,又断了。 李世民雷霆震怒,下旨削去李孝恭所有爵位封號,贬为庶人,圈禁於府,终身不得出。其余涉案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声鹤唳。那些原本还对“清丈田亩”阳奉阴违,心存侥倖的勛贵世家,彻底蔫了。连河间郡王这样的庞然大物说倒就倒,他们这些小胳膊小腿,哪还敢跟太子爷和皇帝陛下掰腕子? 於是乎,李承乾的“咸鱼大计”再次遭遇重创。 原本他设想中,会阻力重重、需要扯皮无数、可以拖上个三年五载的清丈田亩工作,突然之间,变得顺畅无比。 各地的州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將清查过的田亩图册和户籍档案,雪片般地送往长安。勘田总署的衙门外,运送案卷的马车排起了长龙。 而李承乾这位“总负责人”,也迎来了他新的噩梦。 “殿下!殿下!天大的好消息啊!” 这天,李承乾正躲在东宫一处新开闢的“圃”里,名义上是研究农桑新品种,实际上是在尝试用蚯蚓当中药,看能不能开发出一种吃了就能让人犯困,从而可以名正言顺请病假的“神药”。 一个洪亮而充满激情的嗓音,破坏了他美好的研究氛围。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穿勘田总署的官服,满脸红光,手里捧著一沓厚厚的文书,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他叫杜构,是杜如晦的长子。当初李承乾成立勘田总署,本著“专业对口,背景乾净”的原则挑人,结果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在国子监算学一科拔得头筹,但因为性格耿直,不善钻营,始终没得到重用的官二代。 李承乾当时觉得,这小子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宅,把活儿交给他,自己正好落得清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亲手给自己挖了个天大的坑。 这个杜构,不仅是个技术宅,还是个工作狂,更是李承乾的狂热粉丝。自从被太子“慧眼识珠”,委以重任后,他就把“为殿下分忧,鞠躬尽瘁”当成了自己的人生信条。 “杜构啊,什么事这么激动?天塌下来了?”李承乾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瓶瓶罐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殿下!您看!”杜构激动地將手里的文书展开,那是一副绘製得无比精细的地图,“这是我们根据您『网格化管理』和『三点定位法』的神妙构想,刚刚绘製完成的京畿地区精准田亩分布图!误差不超过分毫!” 他指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格和標註,眼神里闪烁著知识分子特有的狂热光芒。 “通过这张图,我们初步核算出,仅京畿地区,过去未上报的隱田、黑田,就高达三十余万亩!若是全部清查入册,核算赋税,国库每年至少可增收粮食五十万石以上!殿下!您此举,真乃……真乃利在千秋,功盖社稷啊!” 李承乾听得眼皮直跳。 三十万亩?这么多? 他当初搞这个,只是想找个藉口把內应逼出来,顺便给自己找个清閒的“务虚”差事,谁知道这帮小子这么能干? 这下好了,功劳簿上又得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自己的咸鱼之路,又远了一丈。 “知道了知道了,干得不错,继续努力。”李承乾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想把他打发走。 “殿下!”杜构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从怀里又掏出另一份案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喜讯报完了,还有一个难题,恳请殿下圣裁!” 李承乾心里咯登一下。 最怕的就是这句“恳请殿下圣裁”。 每次杜构说这句话,就意味著一个能让他掉光头髮的麻烦来了。 “说。”李承乾靠在躺椅上,摆出一副“本宫乏了,有屁快放”的架势。 “是关於雍州蓝田县的一桩土地纠纷案。”杜构条理清晰地匯报导,“当地有两户人家,张家和王家,为了一块紧邻两家田產的无主坡地,爭执了十几年,甚至为此发生过数次械斗,闹出过人命,连县衙都判不清楚。那块地,地契上没有,前朝档案里也没有记录。张家说,是他家祖上最早开垦的。王家说,是他家先在那块地上种的树。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杜构顿了顿,面露难色:“我们勘田总署的人去了,用殿下教的法子丈量了,也查证了,確实是一块无主之地。可两家都不肯让步,扬言谁要是敢把地判给对方,就要以死相拼。蓝田县令头疼不已,把案子报到了总署。署里的大人们也討论了好几天,拿不出一个能让双方都信服的法子。此事虽小,却关乎我勘田总署的威信,若是处置不当,恐会为日后清丈工作,留下无穷后患。故此,臣等恳请殿下,示下良策!” 说完,杜构一脸期待地看著李承乾,那眼神,就像是小学生在等待老师公布標准答案。 李承乾听得头都大了。 这都什么鸡毛蒜皮的破事? 十几年的陈年烂案,还闹出过人命,县衙和你们整个总署都搞不定,现在来问我?我哪知道怎么办?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不……让他们打一架?谁贏了地归谁? 不行不行,太野蛮了。 要不……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也不行,那两家估计都是穷哈哈,没钱。 烦死了!为了块破地,至於吗? 李承乾烦躁之际,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前世听过的一个著名的“所罗门王断案”的故事。虽然那个故事是关於爭孩子的,但道理好像是相通的。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眯著眼睛,看著远方,缓缓开口。 “简单。” 杜构精神一振,连忙竖起了耳朵。 李承乾伸出两根手指,然后猛地向两边一分。 “一分为二,不就行了?” “啊?”杜构愣住了,“殿下您的意思是……將那块地,从中间劈开,一家一半?” “嗯。”李承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他心里想的是,故事里那个假妈妈一听要把孩子劈开,就露馅了。这两家人要是真爱那块地,估计也会心疼,然后互相谦让,问题不就解决了?如果他们都同意分,那更好,一人一半,谁也別爭了。 完美!又一个“懒人”解决方案! 然而,杜构的脑迴路,显然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只见杜构先是茫然,隨即眼中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璀璨百倍的光芒。他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看著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而是近乎於仰望神明。 “高!实在是太高了!”杜告构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殿下!臣……臣明白了!” 李承乾:“?” 你明白什么了? “殿下此策,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无上大道啊!”杜构激动地解释道,“您说的『一分为二』,並非是简单地將土地对半分!” “其一,是『权责』一分为二!张家说他祖上开垦,王家说他先种了树。这说明,双方都对这块地付出了劳动。您的意思是,要承认双方的歷史贡献,將这块地的『所有权』,从法理上,就一分为二,明確为两家共有!这就从根源上,打消了任何一方想要独占的念头!” “其二,是『利益』一分为二!既然所有权共有,那么这块地產生的收益,自然也应该一分为二!无论是种粮食还是种果树,收成两家平分。如此一来,双方从对立的爭夺者,变成了利益共享的合作者!此乃化干戈为玉帛的神来之笔!” “其三,也是最妙的一点,是『人心』一分为二!殿下您说出此法,是在考验那两家人的心!若是真心想要土地耕种的人,必会接受此法,因为他没有损失。而若是心怀贪念,只想独占便宜的人,必然会反对!如此一来,谁是良善,谁是刁民,一目了然!县衙日后若再有纠纷,心中便有了一桿秤!” 杜构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眼眶都红了。 “殿下,您不是在断一个案子,您是在教我们如何『治人』,如何『治心』啊!此『一分为二』之法,看似分地,实则是在弥合人心!臣,受教了!臣这就回去,將殿下的神諭传达下去,並以此为范例,编入《勘田章程》,作为日后处理类似纠纷的最高准则!” 说完,杜构也不等李承乾回话,捧著案卷,像打了鸡血一样,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权责对半,利益共享,人心可鑑……妙啊,实在是妙啊……” 李承乾呆呆地坐在躺椅上,手里还捏著一只准备做实验的蚯蚓。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我他妈……我就是想让他们自己解决啊! 权责?利益?人心? 你们这帮读书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戏也太多了吧! 他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他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一本叫做《太子殿下勘田神断一百例》之类的畅销书,就要在长安城的各大书坊里上架了。 而他自己,离那个在海边晒著太阳,喝著冰阔落(椰汁)的咸鱼梦想,又被这帮狂热的下属,狠狠地推远了一光年。 第55章 太子监国与「教育兴邦」的终极甩锅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5章 太子监国与「教育兴邦」的终极甩锅 蓝田县的土地纠纷,以一种堪称完美的方式解决了。 当杜构將太子殿下的“一分为二”神諭传达到蓝田县时,张王两家都愣住了。他们爭了半辈子,头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操作。 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但县令按照杜构的“解读”,將“权责”、“利益”、“人心”三层含义掰开揉碎了给他们一讲,两家人顿时茅塞顿开。是啊,与其爭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也落不著好,不如合作共贏。 最终,在县衙的主持下,两家签订了契约,共同开发那片坡地,约定收益平分。据说签约那天,两家的老族长还抱头痛哭,感嘆早知如此,何必斗了这么多年。 此事传开,太子殿下的圣名,再一次响彻朝野。 “一分为二”,成了一个充满智慧和哲学思辨的热词。文官们写诗作赋,讚颂太子殿下“剖判乾坤,中庸至道”;武將们喝酒吹牛,说太子殿下这招要是用在战场上,就是“分化瓦解,不战屈人”。 勘田总署的工作,也因为这个范例的树立,变得愈发顺利。各地再有类似纠纷,官员们便祭出“一分为二”大法,往往都能迎刃而解。 清丈田亩的进度,一日千里。 国库的帐本上,预计增收的数字,一天比一天惊人。 李承乾的烦恼,也一天比一天深重。 他发现,自己现在连在东宫里找个清净地方打个盹都难了。不是杜构又捧著什么“疑难杂症”来请示“神諭”,就是鸿臚寺的官员,领著一帮异国使节,非要来瞻仰一下“东方智慧化身”的真容。 他感觉自己不像个太子,倒像个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大熊猫,还是得隨时隨地表演“智慧”的那种。 “唉……” 观星阁下的人工湖畔,李承乾第n次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嘆息。他的鱼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一个时辰了,动都没动一下。不是鱼不咬鉤,而是他根本没心情钓。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从这一堆破事里脱身。 然而,命运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这一日,太极殿早朝。 气氛与往日不同,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庄重与喜庆。 李世民身穿最隆重的朝服,端坐於龙椅之上,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站在百官之首,正努力睁大眼睛,避免自己站著睡著的李承乾身上。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赏,是化不开的骄傲。 “眾卿。”李世民开口,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自渭水之盟以来,我大唐臥薪尝胆,励精图治。如今,突厥已灭,四夷宾服,归化大典,万国来朝,此乃开国未有之盛事!” 群臣山呼:“陛下圣明!大唐万年!” 李世民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而这一切,皆有赖於我大唐君臣一心,將士用命。尤其,太子承乾!” 李世民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自己的儿子。 李承乾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每次老爹在公开场合这么夸他,后面准没好事。 “太子承乾,献策灭突厥,一战定乾坤,此乃不世之军功!提议清丈田亩,充盈国库,为万世开太平,此乃千古之政绩!其智,足以经纬天下;其心,足以怀柔四海。”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御阶。 “朕,有承乾此子,实乃上天赐予我李唐,赐予这天下苍生的福气!” “朕今日,当著文武百官,当著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要宣布一个决定。” 李世民走到李承乾面前,亲手扶住他的肩膀,虎目之中,泪光闪动。 “朕决意,册立太子承乾为『监国太子』!自即日起,总领尚书省事,代朕处理日常政务!凡军国大事,皆需太子预先批阅,再呈报於朕!朕,欲与太子,父子共治天下!”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极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沸腾! 监国太子! 总领尚书省! 父子共治! 这已经不是分忧了,这是正式將帝国的权柄,交出了一半!这是储君之位再无任何动摇,板上钉钉的信號!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仁德!此乃社稷之福啊!” 以魏徵、房玄龄为首的一眾大臣,激动得老泪纵横,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山呼万岁。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盛世,正在徐徐拉开帷幕。 而风暴中心的李承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无数道天雷同时劈中。 监国? 处理政务? 批阅奏摺?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这比把他焊在圣贤的宝座上还难受。这是要把他直接绑在社畜的跑步机上,跑到死啊!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堆积如山的奏摺,出现了无数个为了鸡毛蒜皮小事吵得面红耳赤的官员,出现了永远也开不完的朝会…… 不! 绝对不行! 我魂穿一次,不是为了来当996的社畜皇帝的!我的梦想是咸鱼,是躺平,是星辰和大海!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求生的本能,让李承乾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拒绝? 怎么拒绝? 直接说“不干,太累了”?明天“太子不堪重负,恐有疯病”的谣言就能传遍长安。 说自己能力不足?现在满朝文武谁信?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说自己德行不够?魏徵第一个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顺便再写一篇万字长文来论证他的“高风亮节”。 必须找一个理由。 一个无法辩驳,冠冕堂皇,甚至能让所有人交口称讚的理由! 一个能把他从“监国”这个火坑里捞出来,顺便再把他扔进一个听起来很重要,但实际上很清閒的“养老”岗位的理由! 有了!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绝处逢生的光芒。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在李世民那双饱含期许的注视下,李承乾没有接受,反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父皇!”李承乾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儿臣,惶恐!儿臣,不敢奉詔!” 李世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为何?” “父皇春秋鼎盛,威加海內,乃是天命所归的雄主。大唐,有父皇您一个太阳,便足以光照万里,驱散一切阴霾。”李承乾抬起头,目光诚挚,言辞恳切,“若儿臣此时监国,总领政务,则朝堂之上,如悬二日。久而久之,必然会滋生派系,分化朝臣,於国,於家,皆是无穷的隱患!儿臣万死,不敢为这祸乱之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殿之內,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兴奋的官员,此刻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魏徵更是身体一震,看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惊异和讚嘆。 是啊!自古以来,太子监国,最怕的就是形成两个权力中心,最终导致父子相疑,朝局动盪。多少人间惨剧,皆由此而起!太子殿下竟能在此等荣耀加身的时刻,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看到这一层深远的隱患,此等心胸,此等境界,简直……简直是圣人! 李世民也被自己儿子这番话给镇住了。他本以为承乾会欣然接受,却没想到,他考虑的,竟是这个。一时间,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动。 “那依你之见……”李世民下意识地问道。 机会来了! 李承乾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肃穆。 “父皇,儿臣以为,军国政务,有父皇与诸位宰辅重臣在,已是万全。儿臣年轻,更应將精力,放在为我大唐奠定万世根基的事情上。” “何为万世根基?” “教育!”李承乾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国之大计,唯战与祀。但儿臣以为,尚有一事,其重要性,不亚於此,甚至尤有过之,那便是『教化』!” “突厥虽灭,其风俗犹在;四夷虽服,其民心未向。我大唐要真正的长治久安,要让这『天可汗』之名实至名归,靠的不仅仅是兵戈之利,更要靠我华夏文明之光!” 李承乾越说越顺,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忧国忧民的教育家。 “因此,儿臣恳请父皇恩准!”他重重叩首,“儿臣愿辞去勘田总署等一切实务,集中精力,为我大唐做三件事!” “第一,修订典籍!將我华夏自上古以来的经史子集,重新勘定、整理、注释,编纂一部包罗万象,泽被后世的煌煌巨著,名为《大唐新典》,使其成为天下士子之圭臬!” “第二,广开学校!不仅在两京,更要在各州、各县,乃至广袤的草原和西域,设立官学。不分贵贱,不分种族,凡有志向学者,皆可入学。教他们识汉字,读经典,明礼仪。用我大唐的文化,去教化万民!” “第三,重定科举!改革取士之法,增设算学、格物、农桑等实用科目,为国家选拔各方面的人才,做到『不拘一格降人才』!”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来,整个太极殿,所有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 修订典籍,这是孔孟才能干的事! 广开学校,教化万民,这是上古圣王才有的功业! 改革科举,这是开创一个时代的壮举! 这……这格局! 这胸襟! 太子殿下,他……他想做的,竟是教化天下的圣人啊! 跟这三件事比起来,什么监国理政,什么批阅奏摺,简直……简直不值一提! 魏徵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指著李承乾,嘴唇哆嗦著,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嘆,眼中满是“吾道不孤”的狂喜。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是相顾骇然。他们自詡为百官之首,谋国之臣,可今天才发现,自己的眼光,跟太子殿下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爭辉。 李世民怔怔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想让儿子为自己分担政务,可儿子想的,却是为整个大唐,为整个华夏文明,奠定万年的根基!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胸! 这才是真正的储君气度! “好……好……好一个『教育兴邦』!”李世民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亲自上前,將李承乾扶起,热泪盈眶,“朕,准了!朕全都准了!” “朕即刻下旨,於门下省设『弘文馆』,由太子总领,主理修典、兴学、改革科举之一切事宜!所需人手钱粮,倾国库之力,全力支持!不得有误!” 李承乾低著头,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 成了! 终极甩锅,大功告成! 修书?把全天下的老学究都找来,关在弘文馆里,让他们皓首穷经去吧!自己只需要一年去视察一次,说几句“大家辛苦了”就行。 办学?让礼部和工部去头疼校舍和师资问题,自己最多掛个“名誉校长”的头衔。 改革科举?把考题怎么改的皮球踢给国子监那帮博士们去研究,让他们吵个天翻地覆。 而他自己,终於可以从繁忙的“前台”退居“幕后”,每天在弘文馆里,监督(摸鱼)学者们修书,顺便在后园里,挖一个更大更漂亮的鱼塘。 这小日子,想想都美滋滋。 看著一脸激动,仿佛看到了大唐万世基业的父皇,看著下方那些已经开始激动地討论《大唐新典》该收录哪些篇目,弘文馆该选址何处的大臣们。 李承乾深深地觉得,当一个被所有人误解的咸鱼,虽然累,但只要甩锅甩得好,其实……也挺爽的。 第56章 弘文馆摸鱼的第一天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6章 弘文馆摸鱼的第一天 圣旨一下,长安城又一次因为太子殿下而沸腾。 “监国”之事,被太子殿下以“恐悬二日,致生祸乱”的圣人之心婉拒,转而请命,为大唐立下“修典、兴学、改革科举”的万世之基。 这消息一传出去,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以前讲的是太子殿下如何用兵如神,如何断案如神,现在,全都换成了《太子论教化》,《圣心拒监国》。 一时间,李承乾的形象,在百姓心中,已经彻底脱离了凡俗的王侯將相,直逼那传说中的上古圣贤。 而此刻,这位“准圣人”正躺在东宫的摇椅上,悠閒地剔著牙,心里乐开了。 弘文馆! 多么美妙的名字! 一听就是那种老头子扎堆,一年到头都闻不到半点新鲜事儿的养老圣地。 修书?天底下那么多书,等那帮老学究皓首穷经地把目录整理出来,自己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办学?礼部出章程,工部盖房子,户部拨钱粮,国子监出老师。他这个总领,只需要在开学典礼上念两句稿子,然后挥手致意就行。 至於改革科举,那就更妙了。把皮球往国子监和吏部一踢,让他们为了一个“算学”该占多大比分吵上个十年八年,自己正好清閒。 完美!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终极甩锅岗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左手鱼竿,右手冰镇酸梅汤,在弘文馆后园的池塘边,一躺就是一整天的幸福生活。 “殿下!殿下!陛下旨意到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打断了李承乾的美梦。 李世民的行动力,显然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圣旨的內容很简单,却让李承乾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李世民任命了弘文馆的第一批学士。 领头的,是当世大儒,孔子的三十二世孙,国子祭酒,孔颖达。 其下,还有顏师古、虞世南、褚遂良…… 李承乾看著名单上那一串串如雷贯耳的名字,头皮有点发麻。这帮人,可都是学术界的泰斗,个个都是人精。 他本以为李世民会隨便找些老头子来凑数,没想到,直接把大唐学术界的“梦之队”给拉了过来。 更要命的是,除了这些泰斗,名单后面还有一长串的年轻博士、助教。这些人,许多都是听著太子“神諭”成长起来的狂热粉丝,看他的眼神比杜构还亮。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的养老计划,似乎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弘文馆的馆址,暂时设在了东宫旁边的一处別院,环境清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是很符合李承乾的审美。 第一天“上任”,李承乾打著哈欠,慢悠悠地晃进了议事厅。 厅內,数十位大儒和青年才俊早已正襟危坐,鸦雀无声。当李承乾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混杂著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崇敬。 “咳咳,”李承乾清了清嗓子,走到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都別那么严肃嘛,咱们弘文馆,是搞学问的地方,要讲究一个……轻鬆活泼。” 他今天的计划很简单,发表一个模糊空洞的开场白,定一个大到没边的目標,然后宣布“大家可以开始自由討论了”,自己就开溜去后院勘探地形,准备挖鱼塘。 “关於修典嘛,本宫的想法是……”李承乾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就……把能找到的,都给它装进去。” “经史子集,这不用说。诸子百家,不管好的坏的,也收进来。还有,各地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也都弄进来。哦,对了,还有农书,讲怎么种地的。还有医书,讲怎么治病的。甚至……各地的菜谱?也可以考虑嘛,毕竟民以食为天。”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眾人的表情。 果然,许多老学究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在他们看来,修典乃是神圣庄严之事,岂能將“菜谱”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与圣人经典並列? 很好,有爭议,有分歧,就意味著他们会吵,会辩论。吵上个一年半载,自己就清净了。 然而,他低估了这帮“粉丝”的脑补能力。 只见一个年轻博士激动地站了起来,满脸通红:“殿下此言,石破天惊!臣明白了!殿下要修的,並非是一部简单的类书,而是一部囊括天地万物,贯通古今天人,上至圣人大道,下至民生百业的……文明总集!” 另一个学者也恍然大悟:“不错!殿下將『菜谱』与经典並列,看似戏言,实则蕴含深意!『食』乃民生之本,殿下此举,正是要告诉我们,真正的学问,不能脱离百姓,不能脱离生活!这才是『教化』的根本啊!” “圣人之心,经世致用!殿下之境界,我等望尘莫及!” 一时间,讚美之声四起。 李承乾懵了。 我就是隨口一说,你们怎么还自己人就把逻辑给闭环了? 他赶紧摆了摆手,试图把歪了的楼掰回来:“至於怎么编排嘛……这个,本宫也没想好。你们看著办,就把……意思差不多的,放一块儿?对,就这么干,你们自己琢磨。” 他想的是,分类是学术界最容易吵架的领域,一个条目该归於“经”还是“史”,能让两个老头子打得头破血流。把这个难题扔出去,够他们忙活好几年了。 这一次,开口的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孔颖达。 这位年过六旬,鬚髮皆白的老祭酒,缓缓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老臣……明白了。” 孔颖达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 “殿下所言『意思差不多的,放一块儿』,看似朴拙,实则直指大道核心!自古以来,书籍之分类,或依作者,或依体裁,或依朝代,皆是外在之表象!而殿下提出的,乃是一种全新的,以『义理』为核心的內在分类法!” “此法,需要我们勘破文字表象,直抵义理之源,將不同时代,不同作者,不同体裁,但內核义理相通的篇章,归於一处,相互印证,相互阐发!此乃……『格物致知』在文献学上的至高体现啊!” “殿下!您这是要开创一门全新的学问——『义理编纂学』啊!” “轰!” 整个议事厅,像是被孔颖可这番话引爆了。所有学者,无论老少,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李承乾。 朴拙?我那是懒啊! 格物致知?我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义理编纂学?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如坐针毡。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会,而是在被公开处刑。 他想解释,可看著孔颖达那张“我全懂了,您不必再说”的狂热面孔,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好!好!”李承乾强顏欢笑,站起身来,“本宫的思路,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嘛……就由孔祭酒牵头,大家……大家努力。” 说完,他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殿下请留步!” 一个洪亮的声音拦住了他。 李承乾回头一看,正是孔颖达。老头精神矍鑠,步履生风,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卷厚厚的竹简。 “殿下,”孔颖达一脸严肃地递上竹简,“关於您方才石破天惊的『义理编纂学』,老臣昨夜辗转反侧,偶得一丝灵感,连夜草擬了一份《义理编纂学纲要疏》,共三万六千言,恳请殿下斧正!” 李承乾看著那捲比自己大腿还粗的竹简,眼角疯狂抽搐。 昨夜?我他妈今天才跟你们说的!你昨夜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你也会预言? 他接过竹简,只觉得重如千斤。 “好……好……本宫,会看的。”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看著孔颖达那双充满期待和求知慾的眼睛,李承管知道,自己的咸鱼生活,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了。 这个弘文馆,不是养老院。 这是个以学术为名的顶级精神病院!而他,就是那个被所有人当成了院长的,唯一的正常人。 第57章 太子的「活字印刷术」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7章 太子的「活字印刷术」 李承乾终究还是没能去成后园。 孔颖达的《义理编纂学纲要疏》像一座大山,直接把他压在了书案前。他硬著头皮翻了几页,满篇的“子曰诗云”、“微言大义”,看得他头昏脑胀,差点当场“驾鹤西去”。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他藉口“灵感枯竭,需要静养”,才从一群求知若渴的学者包围中逃了出来。 然而,他低估了这帮学术狂人的能量。 仅仅过了三天,弘文馆就遇到了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瓶颈。 这天,李承乾正躲在东宫的厨房里,亲手指导御厨们研究“冰镇咕咾肉”的可行性,孔颖达领著几位核心学士,一脸凝重地找了过来。 “殿下!”孔颖达一见面,就深深一揖,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上战场。 “孔祭酒,又有什么新理论要本宫斧正?”李承乾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刚出锅的咕咾肉,吹了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殿下,非是理论,而是实践。”孔颖达直起身,脸上写满了忧虑,“《大唐新典》的编纂框架,在殿下的『义理编纂学』指导下,已初具雏形。然,臣等发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哦?说来听听。”李承乾把肉塞进嘴里,酸甜酥脆,味道刚刚好。 “抄录。”孔颖达沉声道,“殿下之宏愿,是要將新典广布天下,教化万民。这意味著,我们需要抄录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册的书籍。我等粗略估算过,以弘文馆现有的书吏,不眠不休,也需百余年,方能完成第一批的抄录。且其中错漏,恐將不计其数。如此一来,『广开学校』之策,岂非成了空中楼阁?” 身后的顏师古也补充道:“殿下,此事关乎国本。若无高效之法,传布经义,教化之功,將事倍功半,耗时百年,届时沧海桑田,我等皆已化为枯骨,恐难见盛世之景啊!” 眾学者纷纷附和,一个个愁眉苦脸。 他们看著李承乾,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在他们心中,太子殿下已经是个无所不能的“神諭”颁发者,任何难题到了他这里,都会迎刃而解。 李承乾听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效率太低,產能跟不上。 他心里一阵烦躁。这帮人,就不能自己动动脑子吗?什么事都要来问我? 他想起了前世的印刷术。雕版印刷在大唐已经有了雏形,但缺点也很明显,刻一版只能印一本书,费时费力,刻错了整个版就废了。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毕昇的活字印刷。 但他可没兴趣亲手去搞发明创造,那太累了。他的原则是,能动口的绝不动手,能暗示的绝不说明白。 他要做的,是把这个想法,用一种最隨意、最不经意、甚至看起来有点蠢的方式,扔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琢磨。这样,功劳是他们的,麻烦也是他们的,自己又能继续当甩手掌柜。 “这有何难?”李承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隨手从旁边的案板上,拿起一块厨子揉面用剩下,已经有些风乾的麵团。 “殿下,这是……”孔颖达等人面面相覷,不知太子要做什么。 李承乾也没解释,拿起一把刻纹用的小刀,在麵团上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天”字。 他把刻好的麵团在旁边的酱油碟子里蘸了蘸,然后往一张乾净的白麻纸上用力一按。 一个酱油色的“天”字,出现在纸上。 “看,一个字。”他把麵团举起来,“用完了,还能再用。” 说著,他手一松,“啪”的一声,麵团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哎呀,碎了。”李承乾毫无诚意地感嘆了一句,然后又指了指旁边一根用来当柴火烧的木头,“这东西不结实,换个结实点的。比如木头?或者铜?石头也行。多刻点,每个字都刻上几百个。” 他像教小孩子一样,用手比划著名:“然后呢,你们要印哪一页,就把需要的字,像搭积木一样,一个个摆好,固定住。刷上墨,纸一盖,一压。印完了,再把这些『积木』拆了,放回去,下次还能用。” “不就行了?” 他说完,摊了摊手,一副“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要问我”的表情。 他自认为这番演示和讲解,充满了孩童般的幼稚和粗糙,足以让这帮自视甚高的大儒觉得他在胡闹,然后自己去想別的办法。 然而,现场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孔颖达、顏师古等人,呆呆地看著那张纸上酱油色的“天”字,又看看地上那堆破碎的麵团,再看看李承乾,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突然,孔颖达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嘶哑而亢奋: “道!此乃天道!是天道化生之妙法啊!” 李承乾:“?” 顏师古也回过神来,他指著地上的碎麵团,眼神狂热:“殿下先用泥,泥易碎!这是在点化我等!知识若固化於一版,便如死泥,一朝有误,全盘尽毁!而殿下的新法,一字一印,分合自如,聚散由心!这……这是『活』的!这是『活字』啊!” 一位年轻博士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殿下说『搭积木』,何其形象!圣人之道,化繁为简!此法,当名为『活字印刷术』!殿下不仅赐下了神技,连名字都为我们想好了!” “以泥喻死,以木喻生!破而后立,道在其中!殿下之智,如渊如海,我等穷其一生,亦难窥其万一啊!” 李承乾彻底傻眼了。 用麵团是因为我手边只有这个啊! 摔碎了是因为我手滑了啊! 说搭积木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可能听不懂太复杂的啊! 你们这群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戏?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孔颖达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 “殿下!此术一出,非是利在当代,乃是功在千秋万代!文化得以传承,圣道得以广布!天下亿万黎民,皆可沐浴教化之光!此等功德,远胜汉武开边,秦皇筑城!老臣……替天下士子,替万世后学,叩谢殿下!” 隨著他下跪,满屋子的学者,乌压压地跪倒一片,人人神情激动,高呼“殿下圣德”。 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半个时辰不到,就传遍了整个长安。 李世民正在甘露殿批阅奏摺,听完內侍的稟报,手里的硃笔“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活字印刷术? 他不是个纯粹的文人,但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恐怖之处!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朝廷的政令,可以在几天之內,传遍大唐的每一个州县!意味著《大唐律》可以人手一册,让刁民无所遁形!意味著他李世民的丰功伟绩,可以被印成无数册,流传千古,永不磨灭! “快!快!宣太子!”李世民激动地站了起来,在殿內来回踱步,“不!朕亲自去!朕要去看看!看看我儿承乾,又给了朕,给了这大唐,一个何等惊天的宝物!” 当李世民带著一眾大臣,风风火火地赶到东宫厨房时,李承乾正面对著跪了一地,死活不肯起来的学者们,欲哭无泪。 他现在只想找块豆腐撞死。 他的“甩手掌柜”计划,再一次,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破產了。 李世民衝进来,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肩膀,虎目含泪:“承乾我儿!你……你让为父说你什么好!” 李承乾看著他爹激动的样子,嘴角抽了抽:“父皇……儿臣就是……想让大家抄书快一点,好早点完工,儿臣也好……休息休息。” 这是他的心里话。 然而,在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听来,这又是何等的凡尔赛! “休息?”李世民大笑,拍著儿子的背,“哈哈哈!好!等你把这『活字印刷术』给朕完善了,朕给你放个长假!” 隨即,他脸色一正,对著身后的工部尚书和少府监总管喝道:“传朕旨意!活字印刷术,乃国之重器!工部、少府监,即刻起,抽调所有能工巧匠,成立『活字署』,归於弘文馆下,由太子全权总领!所需钱粮人力,不计成本,务必在最短时间內,將此术完善,並投入使用!” 李承乾听著这道旨意,感觉天旋地转。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那些工匠们正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著自己,仿佛在看他们的祖师爷。 他的弘文馆,从一个清净的养老院,变成了一个精神病院,现在,又升级成了一个集学术研究、工业製造、技术研发於一体的超级项目中心。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的,倒霉的,总负责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污和麵粉的手。 鱼塘……我的鱼塘…… 第58章 功在千秋万代?我只想去死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8章 功在千秋万代?我只想去死啊! “活字署”的成立,让李承乾彻底陷入了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东宫旁边的別院,一夜之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工匠、官员、学者、小吏,人来人往,喧囂震天。 “殿下!木料选哪种?梨木太软,枣木易裂,黄杨木倒是好,可太金贵了!” “殿下!这墨怎么调?寻常书墨,黏稠不均,印出来一片模糊啊!” “殿下!那字模的高度,该定为几分几厘?差一丝,压力就不均!” “殿下!……” 李承乾被这些问题折磨得几近崩溃。他每天一睁眼,就有十几號人在床边等著“请示神諭”。他躲到厕所,外面都有人毕恭毕敬地隔著门匯报工作进度。 他感觉自己不是太子,是个被绑在风车上的堂吉訶德,被这股名为“热情”的狂风,吹得日夜不休。 再这样下去,別说咸鱼了,他迟早要过劳而死! 不行,必须反击! 李承乾忍无可忍,他决定,要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终极的“甩锅”! 这一日,他召集了弘文馆、活字署所有部门的头头脑脑,在那个嘈杂的工坊里,开了一次现场大会。 眾人见太子殿下终於要亲自指导工作了,一个个精神百倍,拿著小本本,准备记录下每一个“神諭”。 然而,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双眼布满血丝,面色阴沉,浑身散发著“莫挨老子”气息的太子。 “都给本宫闭嘴!” 李承乾一声怒吼,整个工坊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指著一个满脸胡茬,手上全是木屑的老师傅,粗暴地说道:“你,是刻字的头儿吧?从今天起,你就是『制字部』的郎中!你手下的人,只管刻字!《说文解字》、《尔雅》,所有书上的字,都给本宫刻出来!每个字一千个!刻不好,唯你是问!” 老师傅嚇得一哆嗦,又觉得无上光荣,挺直了腰板:“遵……遵命!” “你!”李承乾又指向一个浑身被墨汁染黑的匠人,“你是调墨的?你现在是『制墨部』郎中!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松烟、桐油,你们自己去试!三天之內,给本宫拿出三种不同黏稠度的墨!做不到,你就自己跳进墨池里去!” “你!造纸的!『製纸部』!” “你!做排版框架的!『工机部』!” “还有你们!”他扫向孔颖达那群学者,“別整天之乎者也了!你们现在是『校阅部』!工匠们把字排好,你们就负责校对!错一个字,本宫就罚你们抄一百遍!让你们也尝尝抄书的滋味!” 他一口气,划分了七八个部门,每个部门任命了一个负责人。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己的终极杀手鐧。 “从今天起,各部之事,由各部郎中自行决断!你们之间有解决不了的,就开会!每周开一次!再解决不了,每月开一次!总之,不要再来烦本宫!” “除非……”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除非这工坊烧起来了,否则,谁也不准来打扰本宫!听明白了没有!”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院子的人,在风中凌乱。 所有人都被太子殿下这番雷霆手段给震懵了。 他们面面相覷,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还是房玄龄,这位恰好过来视察工作的宰相,最先反应过来。他浑身一震,看向李承乾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神……神来之笔啊!”房玄龄喃喃自语。 旁边的杜如晦也倒吸一口凉气:“我等只知太子殿下精於谋略,长于格物,却不知……殿下竟还深諳『为政之道』!” “何解?”工部尚书一脸茫然。 房玄龄指著那些新成立的“部”,激动地解释道:“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太子殿下这看似粗暴的划分,实则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管理模式!名为『分曹治事,各司其职』!” “他將一个复杂的工程,拆解成数个独立的部门,每个部门只负责一件事,做到极致!这叫『专精』!” “他又设立了『郎中』,下放权力,让他们自行决断,这叫『权责分明』!” “最后,他又设立了『议事』之制,让各部门之间相互协调,解决问题!这叫『统筹协作』!” 房玄龄越说越激动:“此法,不仅仅可以用於印书!我大唐的六部,我朝廷的百司,乃至军队的调动,国家的工程,全都可以用此法!若是推行开来,我大唐的理政效率,將何止提升十倍!这……这是足以改变一个国家运转方式的『宰辅之术』啊!” 经他这么一解读,所有人如梦初醒,再看向那些简陋的部门牌子时,眼神都变了。 那哪里是什么牌子,那分明是通往一个高效、强大王朝的康庄大道! 太子殿下,他不是在发脾气,他是在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给他们上了一堂最深刻的“管理学”课程! 於是,李承乾的“甩锅”行为,再一次被完美地解读成了“帝王之术”的现场教学。 他本人,则在甩掉了所有包袱后,终於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东宫。他第一时间就命令工匠,在观星阁下,挖一个比原来大三倍的鱼塘,还要引活水,种荷,建凉亭。 他的咸鱼生活,终於,要回来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就在活字署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开始运转,第一批由活字印刷的《论语》样书被呈送到李世民案头时,一场新的风暴,已在朝堂之上悄然酝酿。 一份来自御史台的奏疏,被递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上奏的,是出身五姓七望之一,博陵崔氏的御史中丞,崔仁师。 奏疏的內容,言辞激烈,直指活字印刷术的“三大危害”。 “其一,乱经义。圣人经典,一字一句,皆有深意。歷代皆由大儒亲笔抄录,以示敬畏。今以冰冷之木石,印於纸上,毫无敬意,恐使后学轻慢经典,曲解圣意!” “其二,开民智之患。自古以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知识掌握於士大夫之手,则天下安定。今若书籍泛滥,人人可读,则愚民妄议国事,刁民寻律法之漏洞,流言蜚语,必將横行乡野,动摇国本!” “其三,利奸邪。此术既能印经典,亦能印讖纬妖言,谤君之文!一旦流传开来,如洪水猛兽,堵之不及,禁之不绝,为祸之烈,胜於十万甲兵!” 最后,崔仁师总结道:“故臣恳请陛下,將此『活字妖术』,列为禁术!其印书作坊,收归內廷,严加看管。所印之书,只供朝廷与官学,绝不可流入民间,以绝后患!” 这份奏疏,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朝堂。 它立刻引起了以崔氏为代表的诸多世家大族官员的共鸣。他们的权势和地位,很大一部分就建立在对知识和教育的垄断上。活字印刷术,正在掘他们的根。 而以魏徵、房玄龄为首的另一派,则勃然大怒,痛斥崔仁师是“抱残守缺,阻碍教化,欲使万民重归蒙昧”的国之奸贼。 双方在太极殿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几乎要动起手来。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著手中那本墨香清新,字跡清晰的《论语》,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东西是把双刃剑,威力无穷,也危险无比。 就在两派爭执不下之际,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宣太子。” 李世民疲惫地挥了挥手。 此时的李承乾,正穿著一身宽鬆的便服,躺在新挖好的鱼塘边的凉亭里,美滋滋地看著几尾锦鲤在水中嬉戏。 他刚刚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標:一个月內,学会十种不同的鱼饵配方。 就在这时,一名禁卫统领匆匆赶来,打断了他的遐思。 “殿下,陛下急宣您入宫议事。”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当他踏入那气氛凝重的甘露殿,看到面色铁青的李世民,以及桌上那份措辞严厉的奏疏时,他知道,自己最大的麻烦,来了。 他只想印几本书,好让自己能有时间去钓鱼。 结果,一不小心,他点燃了整个大唐帝国,一场关於知识、权力和阶级的,最顶级的政治风暴。 李世民看著他,眼神复杂无比:“承乾,这活字印刷,搅起了滔天大浪。朝堂都快吵翻了。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李承乾看著他爹那张写著“你惹的祸你来解决”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咸鱼梦,仿佛一条被钓上岸的鱼,正在他面前,做著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第59章 太子的「阳谋」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59章 太子的「阳谋」 李承乾站在甘露殿中央,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肥鸭。 一边,是以崔仁师为首的世家官员,眼神里带著审视和戒备,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的製造者。另一边,是以房玄龄、魏徵为首的革新派,目光热切,充满了“殿下快用你的神諭抽他们脸”的期待。 而龙椅上,他那位雄才大略的爹,李世民,正用一种“你惹的祸你来平”的眼神,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紧张到快要凝固的气氛。 李承乾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解决,赶紧下班,鱼塘里的锦鲤还等著他餵呢。 他拿起桌上那份崔仁师的奏疏,草草扫了一眼,三大危害?乱经义,开民智,利奸邪? 写得真好,真有道理。 李承乾心里甚至默默给崔仁师点了个赞。这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境界吗?让知识变得高不可攀,大家都浑浑噩噩,这样就没人来烦他这个太子了。这崔中丞,简直是自己的知音啊! 可惜,知音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他回去钓鱼。 “咳。”李承乾清了清嗓子,殿內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崔中丞所言,嗯,有道理。” 他这第一句话,让房玄龄等人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而崔仁师和一眾世家官员,则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李承乾没理会眾人的反应,他现在只想用最简单粗暴的逻辑,把这个皮球踢得远远的。 “乱经义,这是个问题。”他指著奏疏上的第一条,“圣人经典,一个字都不能错。这活字印刷,工匠们不识字,排错了怎么办?印出来谬种流传,本宫担不起这个责任。” 崔仁师抚著鬍鬚,缓缓点头,心道这太子还算清醒,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开民智,问题更大。”李承乾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沉痛”,“要是人人都读了书,都觉得自己比县令还懂,那这天下还怎么管?今天张三引一句《论语》质疑国策,明天李四拿一本《唐律》跟官府较劲,到时候,官府还办不办公了?” 魏徵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刚想出列反驳,却被旁边的房玄龄用眼神制止了。房玄龄觉得,太子殿下的风格,向来是先抑后扬,必有后手。 “至於这第三条,利奸邪,更是要命。”李承乾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这要是有人印个几万份传单,说『天子非天命』,一夜之间撒遍长安,那后果……嘖嘖。” 他说著,还摇了摇头,好像已经被自己想像出的可怕景象嚇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甘露殿里,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崔仁师一党从最初的欣慰,变得有些迷惑。这太子,怎么把他们想说却不敢说得太明白的话,全都给捅出来了?而且说得比他们还严重,还透彻?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眼皮跳了跳。他看著自己的儿子,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崔仁师准备顺著他的话说下去,要求陛下立刻封禁此术时,李承乾话锋一转。 “所以说,”他看向崔仁师,表情忽然变得无比诚恳,“崔中丞,还有诸位心怀社稷的公卿,你们能看到这些问题,足见你们才是真正为国分忧的栋樑啊!” 这一顶高帽子送出去,崔仁师等人都有点飘。 “不像本宫,”李承乾痛心疾首地指了指自己,“就想著印书快一点,让弘文馆那帮老先生早点完工,本宫好清閒清閒。看看,这就是差距!本宫只看到了『利』,而诸位大人,却看到了『弊』!高下立判,本宫佩服!” 他对著崔仁师等人,竟是深深一揖。 这一下,把崔仁师他们全给干懵了。见过吵架的,没见过吵著吵著,对面直接投降,还把你一顿猛夸的。 “殿下言重了……”崔仁师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不重!一点都不重!”李承乾直起身,表情严肃得像是託付江山社稷,“本宫想了一晚上,觉得这活字印刷术,就是一头猛虎。本宫呢,没本事驾驭它。可这头猛虎,杀伤力大,用来开疆拓土,也是一把好手。总不能因为它会咬人,就把它活活饿死在笼子里吧?” “那……依殿下之见?”李世民终於开口了,他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儿子的思路了。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大殿中央,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想要驾驭猛虎,就必须找到全天下最厉害的驯兽师!谁最懂这头猛虎的脾性,谁最知道怎么给它套上嚼子,谁就该来管它!” 他猛地一转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崔仁师。 “崔中丞!”他声如洪钟,“你既然能一眼看穿此术『乱经义』之弊,那你,就是防止经义被篡改的最佳人选!你既然深知『开民智』之患,那你,就是把握教化尺度,防止愚民妄为的不二人选!你既然能预见『利奸邪』之祸,那你,就是鑑別忠奸善恶,剷除讖纬妖言的头號判官!” 崔仁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听李承乾的声音继续在殿內迴响:“儿臣恳请父皇,下旨成立『书籍印行监察司』!专门负责监察天下所有活字印刷之书!其司之职,有三!” “一,校定经义!凡印经史,必须由监察司逐字逐句校对,確认与古本无误,方可盖印准行!有敢擅改一字者,以惑乱圣道论处!” “二,审核百家!凡印诸子百家、农医方技之书,皆需由监察司审核其內容。有益於国计民生者,准!有悖於伦理纲常者,禁!尺度由谁来定?就由最担心天下大乱的诸位大人来定!” “三,查禁妖言!监察司需巡查天下书坊,凡有未经审核,私自印刷之刊物,一律查抄焚毁!其主事者,以谋逆罪论处!此等雷霆之权,也只有交给最痛恨奸邪的诸位大人,儿臣才放心!” 话音落下,整个甘露殿,死一般的寂静。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神来之笔!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太子这哪里是在解决问题,他这是在下一盘惊天大棋!他把崔仁师等人高高举起的“三大危害”,直接变成了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三大职责”! 你们说怕经义乱了?好,你们来校对!以后出了错,就是你们的责任! 你们说怕民智开了生乱?好,你们来审核!哪些书能看,哪些书不能看,你们说了算!以后民间出了乱子,就是你们审核不力! 你们说怕奸邪利用?好,查禁的大权交给你们!以后再有妖言惑眾,就是你们失察之罪! 这等於是在说:你们不是觉得这事儿危险吗?那好,方向盘给你们,你们来开!开翻了车,你们负全责! 崔仁师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上,还被那团顺势缠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他能拒绝吗? 不能!他刚刚还在慷慨激昂地论述印刷术的危害,现在太子把解决危害的权力交给他,他要是拒绝,就等於当著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刚才说的都是屁话,他根本不关心什么圣人经典、国本民生,他只关心自己家的利益。 这个“书籍印行监察司”的长官之位,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这根本不是一个职位,这是一个火山口!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先是愕然,隨即是狂喜。他看著自己的儿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这就是帝王心术啊!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句辩驳,就將最顽固的反对者,变成了最忠实的执行者!还將他们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房玄龄出列,声音都有些颤抖:“陛下,太子殿下此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釜底抽薪,一劳永逸!臣……附议!” 魏徵也反应了过来,他看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储君,而是在看一个妖孽。他憋了半天,也出列道:“臣……附议。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看著满朝文(除了崔党)都在交口称讚,崔仁师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败了。 李世民一拍龙椅,大笑道:“好!好一个『书籍印行监察司』!准了!就由崔仁师担任首任监察使,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凡今日上奏反对者,皆可选派族中饱学之士,入监察司任职!朕把这教化之本,就交给你们了!望诸位爱卿,为我大唐,守好这道国门!” “臣……领旨。”崔仁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李承乾看著这皆大欢喜的一幕,心里乐开了。 甩出去了!终於又甩出去了! 以后印书的事,活字署负责技术,监察司负责內容,两边互相扯皮,互相制约,关我屁事? 他仿佛已经看到,崔仁师等人埋首於故纸堆中,为了一个字的註解,跟弘文馆那帮老学究吵上三天三夜的场景。 太美妙了。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往后挪,准备开溜。 “承乾我儿!”李世民叫住了他。 李承乾身子一僵。 只见李世民走下龙椅,亲手扶起他,虎目中满是欣慰和骄傲:“你今日之策,堪称『阳谋』之典范!让为父大开眼界!你放心,那监察司之事,朕会盯著,绝不会让他们拖了你弘文馆的后腿!你只管放手去干!” 李承乾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父皇。” 我的爹啊,我就是想让他们拖后腿啊! 他走出甘露殿,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他的咸鱼塘,好像……又远了一步。 第60章 竞爭上岗,鲶鱼效应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0章 竞爭上岗,鲶鱼效应 李承乾的“阳谋”很快就显现出了他意想不到的“威力”。 书籍印行监察司,在崔仁师的带领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了工作。这帮老派的世家子弟,憋著一股劲,誓要向天下人证明,他们不是为了私利,而是真的在捍卫圣道。 於是,弘文馆活字署送来的每一份书稿,都遭受了堪称恐怖的审查。 “《论语》『学而时习之』,这个『时』字,汉儒郑玄注为『以时』,魏儒王弼注为『时常』,我等以为,当以郑注为准!活字署所用底本,乃是王弼注本,此乃治学不精,发回去,重改!” “《史记》此段,记述有误,与我崔氏家传之孤本相悖,发回去,待考证!” “《齐民要术》?此乃农书,所述『粪田之法』,粗鄙不堪,有伤风化!暂且搁置!” “《千金方》?医者,贱业也,其书岂能与圣贤经典同列?压著!” 监察司的大院里,堆积的书稿越来越多,几乎要没过人的膝盖。而通过审核,准予付印的,寥寥无几。 孔颖达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他带著一群弘文馆的大学士,天天往监察司跑,跟崔仁师那帮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差点没当场上演全武行。 “崔中丞!尔等分明是党同伐异,藉机打压!” “孔祭酒!你我皆为圣人门徒,当知敬畏!学术之事,岂能草率?差一字,则谬千里,此乃为万世后学负责!” 活字署那边,工匠们也閒得快要长毛了。字模刻了几十万个,排版工人都培训好了,结果没活干。大家每天的工作,就是擦拭字模,保养机器,然后坐著发呆。 整个轰轰烈烈的活字印刷大业,就像一辆高速飞奔的马车,一头撞进了泥潭里,被那个名为“监察司”的官僚机构,卡得死死的。 消息传到房玄龄和杜如晦那里,两位宰相也是一筹莫展。这是太子殿下亲自定下的“阳谋”,监察司的权力是陛下亲授的,他们再著急,也不能公然推翻。 “为今之计,只有再去请示太子殿下了。”房玄龄嘆了口气。 杜如晦深以为然:“不错,能解此局者,非太子殿下莫属。” 此时的李承乾,正在他那扩大了三倍的鱼塘边,享受著人生中最愜意的一段时光。 监察司成立的这半个多月,是他穿越以来最清净的日子。没人来“请示神諭”,没人来匯报工作,东宫门口罗雀,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他换上了一身宽鬆的葛布短衫,戴著一顶大斗笠,赤著脚,踩在被水浸润得温凉的青石板上。身边的小几上,放著一壶冰镇的梅子酒,一碟刚炸好的小鱼乾。 鱼竿的末端微微颤动,一条肥硕的青鱼上了鉤。 李承乾熟练地收线,抄鱼,解鉤,一气呵成。他看著在桶里活蹦乱跳的青鱼,满意地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才是人生啊!什么太子,什么监国,什么活字印刷,都见鬼去吧! “殿下!殿下!房相和杜相来了!”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打破了这份寧静。 李承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有种预感,自己的假期,要到头了。 当房玄龄和杜如晦在鱼塘边找到李承乾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们的太子殿下,像个乡野渔夫一样,挽著裤腿,身上还带著一股鱼腥味,正一脸不爽地盯著他们。 “两位相公,不在政事堂处理公务,跑来本宫这鱼塘边,是想学钓鱼吗?”李承乾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怨气。 房玄龄苦笑一声,將监察司的所作所为,以及如今整个活字印刷工程陷入停滯的困境,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殿下,崔仁师等人,分明是阳奉阴违,以『严谨』为名,行『拖延』之实。再这么下去,您的一番心血,就要付诸东流了啊!”房玄龄痛心疾首。 李承乾听完,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这帮人,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 他本以为把崔仁师他们推到台前,让他们和孔颖达那帮人去狗咬狗,自己就能彻底清净。没想到,这帮世家子弟玩起了“非暴力不合作”,直接把整个项目给拖死了。 怎么办?撤了监察司?不行,那是他自己提议的,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脸。把崔仁师换了?换汤不换药,世家大族有的是人。 李承乾的脑子飞速运转,不是在想什么治国良策,而是在想用什么办法,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麻烦,让他们以后再也別来烦自己。 他需要一个能自动运转,並且能製造足够多的內部矛盾,让他们自己跟自己玩的系统。 有了! “这事……也好办。”李承乾重新拿起鱼竿,把鱼饵甩进水里,眼睛盯著浮漂,头也不抬地说道。 房玄龄和杜如晦精神一振,凑了过来。 “他们不是喜欢『审核』吗?不是喜欢『校对』吗?”李承乾撇了撇嘴,“那就让他们审个够,校个够。” “殿下,您的意思是?”杜如晦没听明白。 “本宫的意思是,”李承乾不耐烦地解释道,“把书分开。”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类,叫『钦定正典』。就是那些圣人经典,经史子集的核心部分。这一类书,就交给监察司去慢慢审,他们爱审一百年就审一百年。印出来之后,书的扉页上要用最大的字印上『书籍印行监察司某某某监製』,彰显他们的功劳和权威。” 房玄龄眉头一皱,这不还是任由他们拖延吗? “第二类,”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叫『百家文库』。除了那些『钦定正典』,剩下的,什么诸子百家,农田水利,医卜星象,诗词歌赋,乃至……菜谱游记,通通归到这一类。” “这一类的书,监察司……没有最终审核权。” “什么?”房玄龄和杜如晦大吃一惊。 “本宫给他们『初审权』。”李承乾悠悠说道,“监察司可以提出修改意见。但一部书稿,最终能不能印,怎么印,不由他们说了算。” “那由谁说了算?” “由市场说了算,不,是由……天下学子说了算。”李承乾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 他放下鱼竿,用一根树枝在湿润的泥地上画了起来。 “咱们搞一个『新书评议会』。弘文馆,国子监,还有民间那些有名望的学者,都可以参加。一部『百家文库』的书稿,在监察司初审之后,就拿到评议会上公开討论。” “支持的人,写文章支持。反对的人,写文章反对。大家的文章,都用活字印刷印出来,贴在长安城的公告栏上,让全城的读书人都看到,都来评判。” “一部书,如果支持的人多,骂的人少,那就证明它是好书,立刻付印,大量发行!监察司就算反对,也无效。” “如果一部书,爭议很大,吵得不可开交,那就更好办了。”李承乾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把支持和反对的文章,全都附在书的后面,一起印出来!书名叫《某某书及其爭议考辩》,让买书的人自己去看,自己去想,到底谁对谁错。” 房玄龄和杜如晦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图画,听著李承乾的描述,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活力和竞爭的学术生態! 太子殿下的这一招,何止是釜底抽薪,这简直是移山填海! 首先,他把“钦定正典”这个最烫手,也最光荣的山芋,扔给了监察司,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和掌控欲,让他们有事可做,无话可说。 然后,他用一个“百家文库”和“新书评议会”的制度,直接绕开了监察司的壁垒,为绝大多数知识的传播,打开了一扇大门! 这还不是最妙的。 最妙的是,这个制度,引入了“竞爭”和“公开”! 它逼著监察司不能再暗箱操作,他们的每一个审核意见,都会被放到大庭广眾之下,接受所有学者的审视和挑战。如果他们的意见没有道理,只会被人耻笑。 它还激发了所有学者的热情!自己的观点可以被印成铅字,流传天下,这是何等的荣耀?为了这份荣耀,他们会爆发出无穷的创造力和战斗力! “百家爭鸣……殿下这是要重现先秦之时,百家爭鸣的盛况啊!”房玄龄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止!”杜如晦补充道,他的眼神里闪烁著精光,“殿下此法,名义上是评议书籍,实则是在评议『人』!一个学者,他的学问高低,他的见识深浅,通过这场大辩论,將一目了然!这……这是在为朝廷,建立一个不经科举的,动態的『人才库』啊!” 李承乾听著他们的脑补,眼角直抽抽。 我没想那么远。 我就是想看他们吵架。 最好是吵得天翻地覆,打得头破血流,这样就没人有空来烦我钓鱼了。 “嗯,你们明白就好。”李承乾敷衍地点点头,重新拿起鱼竿,“就这么办吧,具体的章程,你们两位相公去擬。別来问我,我还要……研究一下这条鱼的心理活动。”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著李承乾的背影,深深一拜。 在他们眼中,那哪里是一个惫懒的渔夫,那分明是一位身处尘世,心怀天下的圣人,正以天地为棋盘,眾生为棋子,信手落下一子,便搅动了整个时代的风云。 他们带著无尽的崇敬和激动,匆匆离去,准备將这个足以改变大唐思想界格局的“鲶鱼效应”,付诸实施。 李承乾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能清净个一年半载了吧? 他美滋滋地想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亲手点燃的,是一个比活字印刷术本身,更加汹涌澎湃,也更加难以控制的思想狂潮。 第61章 太子殿下,没钱了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1章 太子殿下,没钱了啊! “卖爆了!殿下,卖爆了啊!” 李承乾正打著哈欠,被窝里还暖烘烘的,就被一声兴奋的尖叫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著一沓帐本,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五百万贯大奖。 “什么玩意儿卖爆了?”李承乾没好气地问道。他昨晚研究一种新的夜光鱼漂,折腾到半夜,现在困得要死。 “书!殿下!是咱们活字署印的书!”小太监激动得语无伦次,“自从房相和杜相推行了那个『新书评议会』,咱们的『百家文库』系列,第一批十种书,昨天在东西两市的书坊一上架,一个时辰不到,就被抢光了!三万册啊!全没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那个“让他们自己吵去”的计划,居然还带来了这种副作用? “尤其是那本《新解及十二路將领辩驳集》,就因为卫国公和英国公在评议会上为了一个阵法的理解吵了起来,文章贴出去后,长安城的勛贵子弟都快打起来了,这本书卖得最贵,也卖得最快!” “还有那本孔祭酒主编的《声律启蒙》,因为简单易懂,朗朗上口,好多百姓买了给自家孩子当开蒙读物!连带著,国子监的几位博士为了爭论哪个韵脚更合適而写的评议文章,都成了热门话题!” “殿下,您真是神了!您这一招,不仅让那些学者们打了鸡血一样写东西,还让全长安的百姓都跟著看热闹!现在书坊门口每天都围著一堆人,就等著看今天又有什么新书,又有什么新辩论呢!听说赌坊都开了盘口,赌卫国公和英国公谁先认输!” 李承乾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事情的发展,似乎又一次偏离了他的剧本。他只是想让他们內卷,没想过还带动了gdp。 “行了行了,知道了,下去吧。”他挥挥手,把小太监赶了出去,准备继续蒙头大睡。 然而,他清净的日子,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承乾被迫接受了一系列他完全不想知道的“好消息”。 “殿下!造纸坊告急!全大唐的麻、楮皮、藤条都快被咱们买光了!工部尚书问,能不能试试用竹子造纸?” “殿下!制墨坊告急!松烟都快把山烧禿了!少府监问,能不能改用桐油或者石油来制墨?” “殿下!活字署的工匠不够用了!新招来的人手艺不精,刻的字歪歪扭扭,校阅部的老先生们快气疯了!孔祭酒问,能不能成立一个『皇家技工学堂』,专门培养工匠?” “殿下!钱!钱不够了啊!” 最后这个消息,是户部尚书戴胄,哭丧著脸,堵在李承乾的寢宫门口,亲自带来的。 “殿下,我的太子爷!”戴胄一把鼻涕一把泪,抱著李承乾的大腿就不撒手,“您那个弘文馆和活字署,就是一个无底洞啊!短短一个月,出去的钱,都快赶上去年北伐突厥的军费了!” “国库……国库真的要被您掏空了啊!陛下说了,这事是您搞出来的,让您自己想办法解决!您要是再不想办法弄钱,臣……臣就只能吊死在您东宫的大樑上了!” 李承乾看著脚下这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户部尚书,此刻毫无形象地撒泼打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我他妈……我只是想钓个鱼啊! 怎么就快把一个帝国给搞破產了? 他被戴胄和一群户部的官员,半绑架似的“请”到了活字署的帐房。 看著那堆积如山的帐本,看著上面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开支,李承乾的血压“蹭蹭”往上涨。 买原材料要钱,建工坊要钱,给工匠发薪水要钱,给学者发润笔费也要钱……这哪里是印书,这分明是在烧钱! 而收入呢?虽然书卖得很好,但为了“教化万民”,李承乾当初隨口定下了一个极低的价格,堪称“良心价”。卖书的钱,连买纸的成本都不够。 这是一个典型的,网际网路初创公司烧钱圈用户的模式。可惜,大唐没有风险投资。 “殿下,您看……”戴胄眼巴巴地看著他,身后一群帐房先生也都停下了算盘,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仿佛他是唯一的救世主。 李承乾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找他爹要钱?李世民已经把话撂那了,摆明了也是甩锅。 加税?魏徵能用口水把他淹死。 让书涨价?孔颖达那帮老夫子估计会觉得他“与民爭利,辱没斯文”,然后集体辞职。 怎么办? 李承乾的脑海里,闪过了前世看到的那些五八门的商业模式。 他停下脚步,拿起一本帐册,指著上面的一笔支出,问道:“这是什么?《关中农桑要术》首印五千册,耗费一千三百贯?” “是啊殿下,”一个主簿赶紧回答,“这本书讲的是最新的耕种和养蚕技术,好多关中地主都派人来打听,就盼著早点印出来呢!” “地主?”李承乾眼睛一亮,“他们很有钱,对吧?” “那是自然,关中之地,寸土寸金……” “那他们盼著这书,是不是因为书里的技术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 “理应如此。” “那凭什么要国库出钱,印了书让他们去发財?”李承乾一拍桌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戴胄弱弱地问:“殿下,您的意思是……” “谁受益,谁出钱!”李承乾斩钉截铁地说道,“传话出去,就说这本《关中农桑要术》,因为技术太过先进,朝廷经费紧张,暂缓印刷。” “啊?”眾人大惊失色,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 “但是,”李承乾话锋一转,露出了一个奸商般的微笑,“如果有『有识之士』,愿意『襄助教化,共襄盛举』,捐一笔钱来助印此书,那么,这本书就可以立刻,马上,加急印刷!而且,我们可以在书的扉页,用最大的字號写上——『本书由长安万年县李家庄李员外独家赞助刊印』!” “赞……赞助?”戴胄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有些发懵。 “对!就是赞助!”李承乾越说越起劲,“你想想,李员外了钱,得了名声,全关中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官府知道了,是不是也得高看他一眼?他还第一时间拿到了最新的技术,赚了更多的钱。这叫什么?这叫名利双收!” 戴胄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他那颗掌管钱袋子的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活络起来。 “这……这法子……妙啊!” “这还只是其一!”李承乾又拿起另一本帐册,“这本,《大唐西域行记》,讲西域风土人情的,谁最爱看?” “自然是那些往来於丝绸之路的商贾胡人。” “那他们是不是也很有钱?” “富可敌国者,不在少数。” “那就告诉他们,”李承乾说道,“这本书的最新修订版,会附上一张最精准的,標明了水源和驛站的《丝路堪舆图》。想要吗?拿钱来『预购』!预购的人多了,凑够了印刷成本,咱们就印!凑不够,那就等个三年五载再说。” “预……预购?”戴胄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还有!”李承探彻底放飞了自我,“哪些书卖得最好?《声律启蒙》?《百家姓》?这种百姓爱看的,需求量大的,咱们就多印!用这些畅销书赚来的钱,去补贴那些虽然重要,但是没什么人买的学术著作。这叫『以畅养滯』!” “还有,咱们活字署的技术,是不是最好的?咱们可以接活啊!哪个寺庙要印佛经?哪个道观要印道藏?哪个大户人家要给自己修家谱?都可以!只要给钱,咱们提供全大唐最清晰,最精美,最高效的『私人订製』印刷服务!价格嘛,自然要比他们自己找人抄贵那么一点点,但是快啊!有面子啊!” 赞助刊印、眾筹预售、畅销书盈利补贴、私人订製服务…… 李承乾一口气拋出了四五个后世烂大街的商业模式,每一个,都像一道闪电,劈在了戴胄和户部官员们的天灵盖上。 他们呆呆地看著太子殿下,仿佛在看一个浑身散发著铜钱光芒的財神爷。 原来……钱,还可以这么赚! 原来,教化万民的千秋功业,和赚钱,一点都不衝突!甚至可以相辅相成! 戴胄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不是哭穷,而是崇拜。 “殿下!您……您不仅是圣贤,您还是……点石成金的活財神啊!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保证三个月內,让活字署不但不再国库一文钱,还能给国库上缴利润!” 看著戴胄带著一群人,像打了鸡血一样衝出去,李承乾长长地鬆了口气。 总算,又把这个锅甩出去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情愉快地走出了帐房。 阳光正好,鱼儿正肥。 他心想,这一次,总该没人来打扰我了吧?我这个商业帝国,应该可以自己运转,自我造血,然后离我远远的了吧? 他不知道的是,当李世民听完戴胄兴奋的匯报后,在甘露殿里,一个人,沉默了良久。 他看著窗外东宫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文能开创学派,武能退敌千里。 政能创分司之制,术能用阳谋之策。 现在,他连经商理財之道,都已臻化境,能將一个烧钱的无底洞,变成一个下金蛋的母鸡。 这样的太子,古往今来,可曾有过? “承乾我儿……”李世民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湿润,“为父……还有什么可以教你的?这大唐的江山,除了你,还有谁配来坐?” 他心中的某个念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刚刚回到鱼塘边的李承乾,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离“被逼登基”的悽惨结局,又近了一大步。 第62章 歪打正著,舆论风暴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章 歪打正著,舆论风暴 戴胄带来的新商业模式,如同给嗷嗷待哺的活字署这头吞金兽嘴里,塞进了一个聚宝盆。 效果立竿见影。 《关中农桑要术》的“赞助”消息一放出去,第二天东宫门口的马车就堵成了一条长龙。关中地区有头有脸的地主、豪族,挥舞著一沓沓的交钞,为了抢那个“独家赞助”的名头,差点在东宫门口上演全武行。最后还是戴胄出面,搞了个“联合赞助”,前十名捐钱最多的,名字都能印在扉页上,只不过字体大小按捐钱数额依次递减。饶是如此,收上来的钱也足够把这本书印上十万册还有富余。 丝路的胡商们听闻可以“预购”附带精准地图的《大唐西域行记》,更是疯狂。他们不缺钱,缺的是信息,是安全。一张能標明水源和驛站的地图,在茫茫戈壁上,那就是命!预购款雪片般飞来,其数额之巨,让户部的官员们数钱数到手抽筋。 而那些由-字署承接的“私人订製”业务,更是成了长安权贵圈子里最新的炫富方式。以前是比谁家的园林修得好,谁家的歌姬舞姿妙,现在是比谁家能先请活字署印出一部装帧精美的烫金家谱。某某寺庙印了一批《金刚经》送给香客,香火钱立刻翻了几番;某某国公给自己新写的诗集印了一千册,遍赠亲友,风雅之名传遍长安。 短短两个月,活字署不仅扭亏为盈,帐上的利润甚至超过了朝廷一季度的盐铁税收。 戴胄现在看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於狂信徒仰望神祇的眼神。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东宫请安,匯报的不是了多少钱,而是赚了多少钱,每一句话都以“殿下神机妙算”开头,以“臣对殿下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结尾,搞得李承乾烦不胜烦,最后下令,没有他的传召,户部官员不得靠近东宫五百步之內。 总算,能清净了。 李承乾心满意足地躺在鱼塘边的摇椅上,感受著微风拂面,耳边是戴胄被挡在宫门外气急败坏的叫嚷声,他觉得这声音比任何丝竹之乐都要悦耳。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麻烦都变成了自动运转的永动机,从此高枕无忧。 但他忘了,他亲手打开的,不只是一个印书的作坊,还有一个名为“舆论”的潘多拉魔盒。 “新书评议会”的出现,彻底点燃了整个大唐读书人的热情。 以往,学术是象牙塔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圈子的专利。普通读书人,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孔颖达、顏师古这样的大学究,更別提和他们辩论了。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长安城里,从国子监门口到东西两市的公告栏,都贴满了活字印刷出来的,最新一期的“评议文章”。上面不仅有大学究们引经据典的鸿篇巨製,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学子石破天惊的新锐观点。 一个在国子监读了十年书,连助教都没混上的老博士,因为一篇《三传异同考》,被孔颖达亲自邀请到弘文馆参与编书。 一个西市卖字画的穷酸秀才,写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游记,被无数人追捧,书坊主动找上门,稿费千金。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只看才华,不问出身的舞台。 於是,所有人都疯了。 起初,大家辩论的还是一些风雪月和学术考据。比如“鹅鹅鹅”那首诗的作者到底是不是骆宾王;比如《兰亭集序》的某个字,到底是“快然”还是“怏然”。 但渐渐的,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导火索是一本名为《前隋兴亡录》的新书。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文人,他在书中旁徵博引,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隋煬帝杨广,並非如史书所载那般是个纯粹的暴君,其开凿大运河、西巡张掖、三征高句丽,虽“弊在当代”,却“利在千秋”,其许多举措,本朝其实都在延续。其国之所以亡,非亡於其志向之大,而亡於其手段之急,用民过甚。 这篇文章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立刻,一群以维护“正统”为己任的老派学者拍案而起。他们发表文章,痛斥该书作者是为暴君翻案,混淆是非,其心可诛。他们將杨广的残暴、奢靡、好大喜功一一列举,论证其亡国乃是天理昭彰,罪有应得。 然而,另一批年轻的,思想更为开放的学者却站出来力挺《前隋兴亡录》。他们认为,歷史人物应当功过分开看,不能一味脸谱化。杨广虽有大过,但其眼光和魄力亦有可取之处。评价歷史,应当客观冷静,而非简单的道德审判。 一场席捲长安的超级大辩论,就此拉开序幕。 双方你来我往,每天都有数十篇新文章贴满公告栏。从隋煬帝的个人品行,辩到大运河的功过是非,再到三征高句丽的战略得失。 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成了吃瓜群眾。每天最热门的话题,就是“今天王博士和李学士谁又发新文了?”“你支持『尊隋派』还是『贬隋派』?” teahouses里,说书先生的生意都黄了,大家都在听人读报,然后为了某个观点吵得面红耳赤。赌坊甚至为此开了盘口,赌哪一方能最终在论战中占据上风。 李承乾对此一无所知,他最近迷上了用不同种类的蚯蚓钓不同种类的鱼,正在进行深入的“跨物种交流学”研究。 直到魏徵黑著一张脸,像一尊移动的阎王爷,闯进了他的东宫。 “殿下!” 魏徵的声音里压著火,他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印刷品,正是这几天辩论双方的文章。 李承乾从摇椅上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魏公,何事如此动怒?莫非又是国库的钱不够用了?这事你得找戴胄,本宫现在是甩手掌柜。” “钱?”魏徵冷哼一声,將手里的纸张“啪”地一声摔在李承乾面前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殿下,比起钱,现在有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指著那些纸,声音都在发颤:“殿下请看!这帮所谓的学者,已经吵疯了!他们已经不满足於辩论了,开始互相攻訐,人身攻击!” 李承乾拿起一张纸,只见上面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把支持《前隋兴亡录》的一位年轻学者,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个人私德,说他“认贼作父,数典忘祖”,还影射他与某家寡妇有染。 而另一张纸上,则是对一位反对派的老儒生进行辛辣的讽刺,画了一幅漫画,把他画成一个抱著发霉竹简,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標题是《皓首穷经,不识天下大势》。 “这已经不是学术辩论了!”魏徵痛心疾首,“这是党同伐异!是结党营私!现在长安城里,因为这场辩论,同窗反目,同年割席!支持那本破书的,自称『革新派』,反对的,自詡『守正派』,两派官员在朝堂上虽然不敢明言,但私下里已经涇渭分明,互相倾轧!” “更可怕的是,这种风气正在向民间蔓延!一个卖炊饼的,和一个卖豆腐的,就因为支持的派別不同,昨天在街上大打出手,闹到了京兆府!” “殿下!您开创的这个『评议会』,本意是为求真理,开民智。可如今,它却成了一个製造纷爭,撕裂朝野的利器!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魏徵死死地盯著李承乾,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因殿下而起,也必须由殿下亲手了结!请殿下立刻下旨,查禁妖书,关闭评议会,平息这场风波!” 李承乾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懵了。 我……我就是想让你们自己吵架,別来烦我。 可我没想让你们搞出个“大唐版南北战爭”的舆论前哨战啊! 这剧本,怎么又歪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他看著魏徵那张写满了“你不解决问题我就死给你看”的脸,再看看桌上那些几乎能点燃的“战斗檄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咸鱼塘,好像……颳起了十二级的舆论风暴。 第63章 首席总编,魏徵上任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3章 首席总编,魏徵上任 李承乾看著眼前的烂摊子,心里把那本《前隋兴亡录》的作者骂了不下八百遍。 写什么不好,非要去碰前朝旧事,还非得整出点新意来。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马蜂没蜇著他,全衝著自己这个蜂巢主人来了。 关闭评议会?查禁妖书? 李承乾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才把这帮精力过剩的文人关进一个笼子里让他们自相残杀,现在把笼子拆了,他们不就又满世界乱窜,跑来烦自己了? 更何况,活字署现在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评议会就是聚宝盆的发动机。关了评议会,等於杀了这只会下金蛋的鸡。戴胄第一个就得抱著他大腿哭死过去。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锅,不能接。不但不能接,还得想办法再甩出去,甩得更远,更彻底。 李承乾的大脑飞速运转,不是在思考如何平息爭端,而是在琢磨怎么把魏徵这个找上门来的麻烦,也给打包塞进那个自动运转的系统里去。 魏徵是干什么的?諫官!特点是什么?头铁,嘴炮能力max,看谁不爽就喷谁,而且还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喷。 这种人,用来当吵架的裁判,不是正好吗? 一个大胆的甩锅计划,在李承乾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他脸上的烦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沉而忧虑的表情。他站起身,踱了两步,长长嘆了口气。 “魏公,你以为,本宫这几日是在悠閒垂钓吗?” 魏徵一愣,看著李承乾那身渔夫打扮,心说难道不是吗? “本宫是在观鱼,亦是在观势。”李承呈的语气变得高深莫测,“眼下的乱象,本宫早已料到。堵,是堵不住的。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一旦强行压制,今日之爭论,便会化为明日之腹誹,流言蜚语,暗中滋长,其祸更烈!” 魏徵皱起了眉头,觉得太子这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那依殿下之见……” “当疏,不当堵。”李承乾斩钉截铁地说,“大禹治水,以疏导为上。这舆论之洪流,亦是如此。我们需要的,不是一道堤坝,而是一条更为宽阔、更为坚固的河道,来引导它,规束它,让它从破坏农田的祸水,变成灌溉万物的甘泉!” 魏徵听得有些入神,这比喻,听起来很有水平。 李承乾见他上鉤,心中暗笑,继续说道:“本宫设想,成立一个官办的报馆,刊印一份名为《大唐邸报》的报纸。” “邸报?”魏徵知道这个,那是朝廷用来在官员间传达政令的抄本。 “不错,但本宫的《大唐邸报》,並非只是简单的政令传抄。”李承乾开始描绘他的蓝图,“它要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名为『朝闻』,专门刊载陛下的旨意、朝廷的政令、官员的任免,確保政令通达,信息公开,杜绝小道消息的流传。” “而第二部分,”李承乾的眼神亮了起来,他看著魏徵,就像看著一个完美的工具人,“就叫『论衡』!专门刊登『新书评议会』的精选文章。但是,並非什么文章都能上。我们要为这『论衡』版,立下规矩!” “其一,不涉人身,只论是非!凡攻訐私德、造谣污衊者,一概不录,並將其劣行公之於眾,由报馆申斥!” “其二,言必有据,论必有证!凡空谈阔论、无病呻吟者,不录!凡引经据典、实地考据者,优先刊登!” “其三,兼收並蓄,百家爭鸣!无论是支持还是反对,只要言之有理,皆可刊登,让天下人自己去看,自己去明辨!” 魏徵的眼睛也亮了。 这……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一个讲道理、有规矩的舆论场吗?如果真能如此,那眼下的乱象,可不就迎刃而解了! “殿下此法,大善!”魏徵激动地一拱手,“臣以为,此法可行!只是……如此重要的报馆,其主事之人,必须德高望重,刚正不阿,明辨是非,又不畏强权,方能镇得住场面。不知殿下心中,可有人选?” 来了! 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上前一步,无比郑重地握住魏徵的双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那眼神,充满了无限的信任与託付。 “魏公!放眼满朝文武,能担此重任者,舍你其谁!” 魏徵的脑子“嗡”地一下,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 他……他说谁?我? “殿下,这……这万万不可!”魏徵下意识地就要拒绝,“臣乃諫官,职责是匡正君失,纠察百官,岂能……岂能去当一个编书的?” “魏公此言差矣!”李承乾一脸正色,“你以为,这只是编书吗?不!这是在执掌国之喉舌,是在塑造大唐之风骨!你身为諫官,諫的是陛下,是百官。可天下悠悠眾口,物议沸腾,若是偏了,歪了,谁来諫之?” “我让你做的,不是一个小小的总编修,而是整个大唐读书人的『諫议大夫』!” “你想想,当一份报纸,上面刊登的每一篇文章都言之有据,每一场辩论都直指核心,歪风邪气为之扫荡,真知灼见为之彰显。天下学子,以能登此报为荣,以被此报申斥为耻。久而久之,我大唐的学风、民风,將是何等清明景象?” “你諫君王一人,功在当代。你若能执此『论衡』之笔,激浊扬清,諫天下人,则是功在千秋啊!魏公!” 李承乾这番话,连捧带吹,还上升到了“功在千秋”的高度,直接把魏徵给说懵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告状的,倒像是来接受一份无比光荣而艰巨的使命的。他想反驳,却发现太子殿下的话,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是啊,与其看著这帮人胡说八道,吵得乌烟瘴气,为什么不自己下场,去制定规则,引导他们好好说话呢? 这不就是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吗? 李世民听完李承乾的“奏请”后,在甘露殿里,先是愕然,隨即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站在下面,一脸纠结,仿佛吞了只苍蝇的魏徵,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满脸真诚,仿佛真的是为国举贤的儿子,心里已经乐开了。 绝了! 这小子,真是甩锅的天才! 把最喜欢找茬的魏徵,安排去管那个最容易出茬子的舆论场,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对口,人尽其才! 魏徵以后天天忙著审稿、骂人、制定规则,哪还有那么多閒工夫天天盯著自己和朝臣们挑刺? “准了!”李世民一拍龙椅,生怕魏徵反悔似的,当场拍板,“就依太子所言!设立《大唐邸报》报馆,由魏徵担任首任总编修,总领『论衡』版之一切事宜!报馆所需人手、钱財,一概由活字署拨付!朕希望,魏爱卿能不负太子所望,为我大唐,守好这舆论之阵地!” “臣……”魏徵憋了半天,看著李世民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太子那“全靠你了”的真诚目光,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领旨……”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李承乾一眼。 李承乾则回以一个谦和而感激的微笑,心里早已笑翻了天。 搞定!又甩出去一个! 崔仁师管內容审查,戴胄管財务赚钱,现在魏徵管舆论导向。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魏徵坐在堆积如山的文章里,拿著一支红笔,吹鬍子瞪眼。 “这篇,狗屁不通!退稿!” “这篇,人身攻击!在报纸上点名批评!” “这篇,论据不足!发回去重写!” 那画面,太美了。 李承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甘露殿,他觉得自己离最终的咸鱼生活,只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这个系统能稳定运行,他应该……也许……大概……可以清净很久了吧? 第64章 一纸风行,国门洞开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4章 一纸风行,国门洞开 魏徵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当上了这个史无前例的“总编修”,但他骨子里的执拗和认真劲儿一上来,便將此事当成了平生第一等的大事来办。 他从諫院和弘文馆里,挑选了一批眼光毒辣、为人刻板、最不好打交道的老学究,组成了“论衡”版的编审团队。然后,他亲手制定了厚达三十多页的《投稿及编审条例》,內容之详尽,措辞之严厉,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条例规定,凡投稿者,必须实名。凡引经据典,必须註明出处。凡涉及数据,必须说明来源。严禁使用“或曰”、“闻之”等模稜两可之词。更重要的是,条例將“人身攻击”、“造谣誹谤”、“煽动情绪”等行为列为“三大禁忌”,一旦触犯,投稿者不仅文章永不录用,其姓名还將被列入报馆黑名单,通报其所在的州县官府及乡里。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是惊人的。 原本乌烟瘴气的长安舆论场,迅速为之一清。 那些只会骂街和扣帽子的“喷子”们,瞬间没了市场。而那些真正有学问、有思想的学者,则迎来了自己的春天。 《大唐邸报》之“论衡”版一经问世,便迅速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公告栏,成为长安城里唯一的,也是最权威的公共言论平台。 第一期的“论衡”,就直接把《前隋兴亡录》的辩论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魏徵亲自操刀,將两派最有代表性、论证最严谨的文章並列刊登,还在卷首写下了一段按语:“以史为鑑,可知兴替。论史之要,在於求真,而非泄愤。望我朝学子,皆能平心静气,以理服人。” 短短数言,掷地有声,为整场大辩论定下了基调。 一时间,拥有一份《大唐邸报》,成了长安城里最有面子的事。学子们以文章能登上“论衡”为毕生荣耀,官员们则通过“朝闻”版第一时间了解朝廷动向。就连普通的市民,也愿意上几文钱,让识字的人在茶馆里读报,听听朝廷大事和学者们的高见。 一纸风行,洛阳纸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承乾对这一切感到非常满意。魏徵果然是专业人才,不仅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帖,还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听说他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专门挑刺了,只是每天派人送一份“舆情简报”给李世民。 这日子,舒坦! 李承乾在鱼塘边,又添置了一张更舒服的竹製躺椅,旁边还摆上了一个小冰鉴,里面冰镇著新酿的葡萄酒和刚从西域进贡的葡萄。 他觉得,自己的退休生活,已经提前到来了。 然而,他终究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麻烦,总是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以你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这天,鸿臚寺卿忽然火急火燎地求见李世民,呈上了一份来自新罗的国书。 国书的內容,让李世民勃然大怒。 新罗女王的使臣在国书中,旁敲侧击地询问大唐近期是否有意加强登州、莱州一带的水师,並“善意”地提醒大唐,其沿海布防似乎存在某些“疏漏”。更过分的是,国书中还引用了《大唐邸报》“论衡”版上一篇关於海防策略辩论的文章作为“论据”。 那篇文章,是兵部几名官员之间的一场学术探討,討论的是大唐究竟应该“重陆防”还是“陆海並重”,其中一方为了论证己方观点,详细分析了当前大唐水师的规模、船只的优劣,以及布防的薄弱环节。 本来这只是內部的学术討论,可被《大唐邸报》一刊登,就等於昭告天下了! 李世民拿著那份国书,手都在抖。 这还没完。 紧接著,兵部尚书李靖也面色凝重地送来了一份密报。密报来自北方边境,说最近抓获了一名东突厥的探子。从探子身上,搜出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报告的內容,不是军情,而是对大唐关中地区过去三个月粮食价格、布匹產量、铁器销售等一系列民生数据的分析,並以此为基础,精確推算出了大唐今年秋季可动员的军力和后勤补给能力。 而这些数据的来源,竟然大部分都出自《大唐邸报》! 有的来自户部官员为了说明新税法而发表的文章,有的来自农部官员探討新作物种植的报告,还有的,甚至来自几个商贾之间关於物价的辩论。 这些看似零散的信息,被有心人收集、整理、分析之后,就成了一份价值连城的战略情报! 李世民坐在甘露殿,看著面前的国书和密报,遍体生寒。 他引以为傲的,认为可以“开民智、清吏治、扬国威”的《大唐邸报》,竟然成了一个对全世界开放的,关於大唐帝国最全面的情报资料库! 那些外国使臣、胡商、探子,每天只需要几文钱,就能在长安的茶馆里,听到大唐最机密的国策辩论,最详尽的经济数据。 这哪里是“邸报”?这分明是“递报”!把大唐的底裤,一层一层递给外人看! “传太子!”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 正在鱼塘边享受“退休生活”的李承乾,被火速“请”进了甘露殿。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长孙无忌……朝堂上最核心的几位大佬全都在,而且一个个面沉似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父皇,诸位大人,这是……”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將桌上的新罗国书和北方密报,推到了他的面前。 李承乾疑惑地拿起,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和那些冰镇葡萄一样,青一阵,白一阵。 完了。 玩脱了。 他只想著內部制衡,甩锅摸鱼,却完全忽略了外部风险。他用现代的“信息公开”理念,去处理一个还处於封建时代的地缘政治问题,结果就是把自家院子变成了不设防的公共厕所,谁都能进来拉一泡,顺便还能看看你家有几口锅,存了多少米。 “承乾我儿。”李世民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你开创的这个邸报,让天下人都看到了我大唐的强大与自信,这很好。” 他话锋一转,拿起一份《大唐邸报》,重重地摔在桌上。 “但它也让我大唐,在四方宵小面前,变得赤身裸体,再无秘密可言!” “你为大唐打开了一扇看清自己的窗户,却也为豺狼们打开了一扇窥探我等虚实的大门。” 李世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承乾面前,双目如电,直刺他的內心。 “现在,你来告诉为父。” “这扇门,你要如何关上?” “又要如何,在关上门的同时,不让我们自己,也变成睁眼的瞎子?”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那份报纸,上面“论衡”两个大字,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他感觉自己不是太子,而是那个在海边用沙子堆城堡的孩子。他堆得很高,很漂亮,引来了所有人的讚嘆,然后一个大浪拍过来,所有的一切,都面临著分崩离析的危险。 而他,必须在下一个浪头打来之前,想出办法。 他的咸鱼塘……好像要被这滔天的巨浪,彻底淹没了。 第65章 內外有別,再甩一锅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5章 內外有別,再甩一锅 甘露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殿中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扎在李承乾身上。房玄龄的忧虑,杜如晦的审视,李靖的凝重,长孙无忌深不见底的探究,以及李世民那双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混杂著失望与怒火的眼睛。 这阵仗,比上次废太子的传闻闹得最凶的时候还要嚇人。 李承乾心里叫苦不迭。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网际网路公司的初创ceo,发布了一个划时代的產品,结果第二天就被告知產品有巨大的安全漏洞,伺服器里的用户数据被全世界的黑客下载了个遍。 现在,董事长和董事会成员正围著他,等著他给出一个解决方案。解决不好,就不是捲铺盖走人那么简单了,那是要被打包扔进护城河的。 关上门? 李承乾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直接把《大唐邸报》给关了,一了百了。釜底抽薪,源头解决,大家就都清净了。 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开什么玩笑!现在活字署和邸报,是魏徵、戴胄这帮人的心头肉、命根子。自己要是敢提一个“关”字,魏徵能当场表演一个“头撞龙柱死諫”,戴胄能抱著自己的大腿哭到天昏地错。更別提外面那些已经把读报当成习惯的百姓和学子,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死。 堵,是肯定堵不住了。 李世民最后那句话,在李承乾耳边迴响:“这扇门,你要如何关上?又要如何,在关上门的同时,不让我们自己,也变成睁眼的瞎子?” 这话问得极有水平。既要保密,又要信息流通。 这不就是后世最常见的信息分级制度吗?公开版和內参版。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甩锅的念头,带著一点点绝望中的灵光,在他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地炸开。他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工具人”目標。 李承乾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他先是对著李世民深深一揖。 “父皇,此事是儿臣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儿臣罪该万死。” 姿態要做足,先认错,这是基本操作。 李世民冷哼一声,没说话,但脸上的寒霜稍稍融化了一丝。他还真怕这个儿子梗著脖子犟嘴。 “但是,”李承乾话锋一转,“正如父皇所言,这扇窗,不能关。因噎废食,非明主所为。我大唐既然有俯瞰天下之雄心,便该有开诚布公之气度。些许宵小窥探,不过是附骨之疽,疥癣之疾,只需刮骨疗毒,不必断腕求生。”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殿內几位大佬都微微点头。话是好话,但关键是怎么“刮骨疗毒”? 李承乾看向桌上的那份邸报,缓缓说道:“问题,不出在邸报本身,而出在『一体相待』。万物分阴阳,人事有表里。一份报纸,如何能將朝堂机密与乡野趣闻混为一谈?儿臣以为,当效法朝会议事,內外有別,亲疏有等。” “哦?”李世民的兴趣被提了起来,“如何內外有別?” “將《大唐邸报》一分为二。”李承乾终於拋出了自己的方案,“一份,仍为《邸报》,面向天下万民发行。其上所载,可为朝廷恩旨、风物人情、农桑之术、诗词歌赋。凡不涉国之机密、军之要害、吏之臧否者,皆可刊登。此为『外报』,用以开民智,扬国威,仍由魏公总览。” 魏徵听到这里,鬆了口气,还好,自己的心血没被一刀切。 “另一份,”李承乾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了一直沉默不语,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长孙无忌,“当立一秘阁,专编一份『內参』,名为《政事堂纪要》。” “《政事堂纪要》?”房玄龄喃喃道。 “不错。”李承乾解释道,“这份纪要,不公开发行,仅依官员品阶、职权之不同,限量印製,由专人递送。凡『论衡』版上那些涉及国计民生、海防边策、財政税收、技术利弊之激辩雄文,皆录於此。如此,朝中诸公,既能知晓同僚高见,进行廷议辩论,又可免於泄露机密,被外人所乘。” 这个想法一出,甘露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眼睛里同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绝了! 这个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保留了邸报教化万民、广开言路的好处,又像一把最精密的筛子,將所有敏感信息都过滤了下来,只供核心层传阅。这不仅仅是解决了眼前的危机,更是建立了一套前所未闻的、高效而安全的內部信息沟通机制! 李世民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神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岸边焦急踱步的老师傅,看著自家徒弟造的大船即將被风浪打翻,可那徒弟不慌不忙,反手就给大船装上了一个更先进的压舱石,不仅稳住了船,还让船的性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好!好一个內外有別!”李世民忍不住击掌讚嘆。 但他隨即又皱起了眉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此法虽好,但谁来区分『內外』?何为机密,何为趣闻?这其中的尺度,极难拿捏。判定之人,权力过重,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党同伐异、钳制言论的工具。这个秘阁,由谁来掌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李承乾身上。 来了,甩锅的精髓就在这里。 李承乾躬身,语气诚恳至极:“父皇明鑑。能掌此秘阁者,必须具备三个条件。其一,深得父皇信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其二,洞察朝局,明辨是非,能於细微处见惊雷,於无声处听风雨。其三,身份超然,不涉党爭,处事公正,能压服眾臣。” 他每说一个条件,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就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筛选人选。而当三个条件说完,一个名字,几乎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李承乾抬起头,目光直视长孙无忌,朗声道:“放眼朝堂,能担此重任者,唯有赵国公一人!” 长孙无忌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他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没想到这口锅,最终会朝著自己飞过来。 让他来管这个秘阁?审查所有敏感言论? 这权力……可太大了!也太烫手了! 李世民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著长孙无忌,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明白了。 承乾此举,一石三鸟! 其一,解决了邸报泄密之危。 其二,设立內参,加强了朝廷內部的沟通效率。 其三,也是最妙的一点,他將长孙无忌这个国舅、百官之首,放在了这个最关键也最招人恨的位置上! 长孙无忌是外戚,权势已重,再掌此权,必然会更加谨慎,不敢有丝毫偏颇,否则就是自取灭亡。同时,由他来审查百官言论,那些官员们,谁的文章能上內参,谁的文章被驳回,都会记在心里。这等於是在无形之中,给长孙无忌树立了无数的政敌,从而达到了制衡其权力的目的! 帝王心术!这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这小子,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將朝堂上所有关键人物的性格、能力、位置,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並用一个看似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权力平衡!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那张依然带著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心中涌起的,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於恐惧的骄傲。 这大唐的江山,除了他,谁还配坐?谁还敢坐? “赵国公,”李世民的声音不容置疑,“太子举荐,朕,准了。秘阁之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长孙无忌出列,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李承乾,最终只能躬身领命:“臣……遵旨。” 李承乾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搞定!又成功甩出去一个! 崔仁师管內容,戴胄管財务,魏徵管舆论,现在长孙无忌管机密。你们四个,组成一个“烦恼者联盟”自己玩去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咸鱼塘又恢復了往日的风平浪静。 然而,当他躬身准备告退时,李世民却叫住了他。 “承乾。” “儿臣在。” “你那东宫,是不是太小了些?”李世民的声音听起来很隨意,“朕觉得,是时候扩建一下了。另外,太子六率的兵额,也该加一加了。身为储君,排场和安全,都不能马虎。” 李承乾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扩建东宫?增加卫队?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在明示!父皇您这是铁了心要把我往那张龙椅上摁啊! 他抬起头,看到李世民眼中那前所未有的满意和……坚定。 李承乾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他的咸鱼塘,非但没有恢復平静,反而……好像要被人抽乾水,直接填平了盖皇宫了! 第66章 魏王的小心思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6章 魏王的小心思 《大唐邸报》內外分册的消息一经传开,非但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反而让其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百姓们对手里的“外报”更加喜爱了。內容更加贴近生活,没有了那些他们看不懂的军国大事,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有趣的民间故事、实用的农桑技巧,甚至还有长安城里哪家酒楼推出了新菜的“gg”。报纸变得更好看,也更有用了。 而朝中的官员们,则对那份神秘的“內参”——《政事堂纪要》充满了敬畏和渴望。 能拿到什么级別的內参,成了衡量一个官员在皇帝心中地位的新標准。据说,六部尚书和宰相们拿到的,是“绝密”级,上面连李靖大將军关於突厥防线最新布局的推演都有。而普通官员拿到的,则是“机密”级,大多是关於税法改革的辩论。 一时间,能在《政事堂纪要》上发表一篇文章,成了比在朝会上得到皇帝一句夸奖还要荣耀的事情。这意味著你的观点,已经进入了帝国最高决策层的视野。 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李承乾,对此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 他最近成功培育出了一种新品种的荷,瓣是罕见的淡紫色,他正忙著给它起一个风雅的名字,准备过几天拿去向自己的美女良娣们炫耀。 “紫气东来”、“紫霞仙子”、“淡紫忧伤”……一个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飘过。 然而,这份悠閒很快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太子哥哥!” 一个略带肥胖的身影,满脸堆笑地闯进了东宫的后园,正是魏王李泰。 李承乾看到他,眼皮就跳了一下。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 “青雀,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李承乾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连身都懒得起。 李泰也不在意,他凑到池塘边,看著那朵紫色的荷,夸张地讚嘆道:“哇!好一朵奇!太子哥哥真是雅人,小王佩服,佩服!”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捲轴,“小王近日偶得一文,自觉有几分见地,想请太子哥哥斧正一二。”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和这些皇子们搞什么文学交流,纯属浪费时间。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看。”他指了指旁边的石桌。 “別啊,太子哥哥。”李泰却不依不饶,亲手展开了捲轴,“此文关係到我大唐未来的国策,小王觉得,若是能登上《政事堂纪要》,或可为父皇分忧。” 李承乾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接过捲轴,扫了一眼。文章的標题是《论均田制之积弊与长久之策》。 內容写得確实不错,引经据典,分析了当前均田制下,土地兼併日益严重,长此以往必將动摇国本的问题。並大胆提出,应当“废井田,开阡陌”,允许土地自由买卖,並以“资產”为基准,徵收新型的商业税和財產税,以弥补田税的不足。 这是一个极其超前且敏感的话题。几乎是在挑战整个大唐立国的根基。 李承乾看得眼皮直跳。这李泰,野心不小啊。他这是想通过提出一项惊世骇俗的政治改革,来彰显自己的能力,博取李世民和朝中革新派大臣的青睞。 “想法不错,但太急了。”李承乾隨口评价了一句,就把捲轴卷了起来,“此事牵连甚广,不是一篇文章能说清的。你还是再琢磨琢磨吧。” 他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回去。 李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依旧笑道:“小王就是才疏学浅,所以才想將此文投给『论衡』,让朝中大儒们评议一番。只是……听说魏公那人,古板得很,小王怕他看都不看就给扔了。太子哥哥是邸报的开创者,您的话,魏公肯定会听。不知哥哥能否……帮忙递个话?” 李承乾瞬间就明白了。 李泰这是想走自己的后门! 让自己的文章登上《政事堂纪要》,这不仅仅是荣耀,更是一种政治宣言。一旦成功,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他魏王李泰,已经有资格参与到帝国最高层的政策討论中了。 李承乾心里冷笑一声。 帮他?帮他就是给自己挖坑。这要是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太子和魏王联手,要动摇国本?自己好不容易才营造出的“与世无爭”的咸鱼形象,岂不是毁於一旦? “青雀,你这就说笑了。”李承呈的语气变得淡漠,“邸报之事,我现在一概不管。魏公有魏公的规矩,赵国公有赵国公的尺度。我这个甩手掌柜,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你要投稿,就按规矩走。我这里,只是个养鱼的閒人。”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李泰的笑容终於有些掛不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太子哥哥,油盐不进到了这个地步。他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悻悻地收起捲轴,告辞离去。 看著李泰远去的背影,李承乾撇了撇嘴。 小样,还想拉我下水?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他低估了李泰的执著和野心。 几天后,魏徵像一头髮怒的公牛,再一次,气冲冲地闯进了东宫。 “殿下!” 魏徵手里拿著的,正是李泰那篇《论均田制之积弊与长久之策》。 李承乾一个头两个大,心想怎么又是你?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赏几天吗? “魏公,这次又怎么了?又是谁写了什么反书?” “比反书更可恶!”魏徵將那捲轴“啪”地拍在桌上,气得鬍子都在抖,“是魏王!魏王殿下!” “他把这篇文章投给了报馆。老夫初看,觉得虽观点激进,但言之有物,本想收入內参,待朝议。可谁知!”魏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今日,报馆的一名编修,向老夫呈上了一封信和一盒金饼!说是魏王府上的人送去的!信中言辞恳切,请他务必將此文放在內参的头条!还说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李承乾的脸色沉了下来。 行贿编修?李泰这是疯了? 魏徵是什么人?他手下那帮编修,全是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顽固。给他们送钱,不等於是在茅房里点灯——找死(屎)吗? “此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魏徵痛心疾首,“邸报,国之喉舌!內参,朝之重器!岂能容人如此收买和操控!今日是魏王,那明日会不会是吴王?后日会不会是某个国公?长此以往,这《政事堂纪要》,岂不成了某些人沽名钓誉、党同伐异的私器?” “殿下!此事因您而起,也必须由您拿个主意!必须严惩,以儆效尤!”魏徵死死地盯著李承乾。 李承乾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这个邸报还在,自己就別想有清净日子过。解决了一个问题,必然会冒出新的问题。 李泰这个蠢货,不走正道,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结果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皮球又踢到了自己脚下。处理李泰?那是兄弟鬩墙,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不处理?魏徵这关过不去,邸报的公信力也会荡然无存。 他的咸鱼塘里,被人扔进了一颗炸雷。 第67章 三策定乾坤,父皇要我当卷王!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7章 三策定乾坤,父皇要我当卷王! 魏徵那张老脸上,每一个褶子里都写满了“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老夫就血溅东宫”。 李承乾看著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內心的疲惫。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码农,呕心沥血写了个自以为完美的程序。 结果程序一上线,总有李泰这种用户,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操作,给你整出层出不穷的bug。 而他,是全大唐唯一的程式设计师,被迫一次次地修復,打上新的补丁。 他只想躺平。 可全世界都想让他起来加班。 “魏公,稍安勿躁。”李承乾长长嘆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此事,確是魏王孟浪了。但若直接捅到父皇那里,怕是又一场风波,於朝局无益。” 魏徵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声如磨石:“难道就因此姑息养奸?” “自然不是。” 李承乾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 “堵,是堵不住的。” “我们能做的,不是去惩罚某个有野心的人,而是应该建立一套机制,让所有的野心,都无法通过这种不正当的方式来实现。” 他又开始了他最擅长的,用“系统思维”来解决问题的甩锅大法。 魏徵眉头紧锁:“殿下的意思是……再立规矩?” “不错。”李承乾的思路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魏王为何要行贿编修?因为编修有权决定文章的取捨和位置。这个权力本身,就是漏洞。” “权力若无监督,必然腐坏。” “我们当初,只设立了內容创作和內容分级。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程序正义。” “程序正义?”魏徵咀嚼著这个陌生的词汇,满脸困惑。 “就是说,从投稿,到审稿,再到录用,整个流程,都必须有一套公开透明、且能相互制衡的规矩。” 李承乾开始描绘他为这个系统打上的全新补丁。 “儿臣以为,可立三策。” “其一,匿名审稿。” “凡投稿內参之文章,一律誊抄,隱去作者姓名、官职、爵位,一切身份信息,只留一个编號。编修们只看文章,不看人。文章可用,便提交。不可用,便附上批语驳回。” “如此一来,谁是谁的文章,无人知晓,想行贿都找不到门路。” 魏徵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法子,简直是釜底抽薪! “其二,交叉覆审。” “初审通过的文章,交由另一组完全独立的编修进行覆审。两组意见一致,方可通过。若有分歧,则提交给您和赵国公共同裁定。这就避免了一人独断,也杜绝了因个人好恶而取捨文章的可能。” 这一策,不动声色地给长孙无忌的权力,也上了一道枷锁。 “其三,”李承乾看向魏徵,说出了最狠、也最关键的一点,“设立『监察御史』。” “从御史台,抽调两名最是铁面无私、最是吹毛求疵的御史,常驻报馆。他们不参与任何审稿,唯一的职责,就是监督!监督整个审稿流程是否合乎规矩。从收稿到付印,任何一个环节出现舞弊,他们都有权直接封存文稿,並向陛下、向您、向我,直接匯报!” 这番话说完,魏徵彻底呆住了。 他张著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位太子。 匿名审稿! 交叉覆审! 独立监督! 这……这是何等周密,何等严谨,何等无懈可击的制度! 它就像三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彻底堵死了所有想通过歪门邪道,来干预邸报的路径。 在这套制度下,任何人的身份、地位、金钱,都將变得毫无意义。 唯一能决定文章能否刊登的,只有文章本身的质量! 魏徵看著太子,心中翻江倒海。 他本是带著满腔怒火来兴师问罪的。 结果太子殿下非但没有推諉扯皮,反而借著这个由头,將邸报的制度,完善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境地! 这种化危为机的能力! 这种建立制度、而非针对个人的旷世格局! “殿下……高瞻远瞩,臣,自愧不如!”魏徵站起身,对著李承乾,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李承乾坦然受了这一礼,心里却在嘀咕:我就是想让你们自己人监督自己人,互相找茬,最后形成一个完美的內耗闭环,然后谁也別来烦我!御史台那帮人最喜欢干这种事了,把他们引进来,你们內部就能吵翻天。 …… 甘露殿。 李世民听完魏徵的匯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著李泰那篇文采飞扬的文章,又看了看魏徵呈上来的,李承乾口述的“三策”,龙目之中,神光变幻,阴晴不定。 对自己这两个儿子,他太了解了。 李泰,聪慧,有才,但锋芒太露,急於求成。为达目的,不惜走捷径,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李承乾,看似慵懒,与世无爭,但每到关键时刻,总能拿出石破天惊、直指问题核心的方案。他从不针对某个人,他永远在建立规则,搭建框架。 一个喜欢“破”。 一个喜欢“立”。 一个想的是,如何在一场游戏中取巧获胜。 另一个想的是,如何制定一套让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 孰高孰下,一目了然。 “就依太子所言!”李世民最终一掌拍在桌案上,“將此『三策』,立为报馆铁律,任何人不得违背!另外……”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魏徵。 “將魏王试图行贿编修一事,匿名,作为反面案例,刊登在下一期的『內参』上,让满朝文武,引以为戒!” 这一手,比当眾斥责李泰还要狠辣百倍。 虽是匿名,但朝中高层,谁人不知说的是谁? 这等於是在帝国最核心的圈子里,把李泰的脸摁在地上,反覆摩擦,还让他连一声都吭不出来。 魏徵领命而去,心中对皇帝的处置,满意到了极点。 处理完此事,李世民却感觉有些疲惫。他挥退了所有內侍,一个人,缓缓走出了甘露殿。 他没有回寢宫,而是鬼使神差地,朝著东宫的方向走去。 此刻的东宫,鱼塘边。 李承乾正悠閒地用一根新改造的鱼竿钓鱼。 鱼竿的顶端,被他巧妙地繫上了一个小小的铜铃。只要有鱼上鉤,线一绷紧,铃鐺就会清脆作响。 他连时刻盯著鱼漂的功夫都省了。 完美的自动化摸鱼系统,他对自己的新发明非常满意。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样躺在摇椅上,半眯著眼睛,仿佛已经与这片寧静的池塘融为了一体。 李世民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静静地看著他。 看著这个总想逃避,却总是在为自己收拾烂摊子、为大唐夯实根基的儿子。 他想起了邸报,想起了分司,想起了活字印刷,想起了內参制度,想起了刚刚那套完美的监察体系。 不知不觉间,这个总喊著要躺平的儿子,已经为大唐这栋宏伟的殿堂,更换了无数根坚实无比的樑柱。 而他自己,却似乎只想在那房檐下,当一只打盹的懒猫。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也无比坚定。 承乾,你为大唐做了这么多,已经尽到了一个储君所有的责任,甚至,做得比父皇想像的还要好。 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责任了。 是时候,让你学会承担,而不是逃避了。 李世民没有上前打扰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心中,已然下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而躺在摇椅上的李承乾,忽然听到鱼竿上的铃鐺“叮铃”一声脆响。 他睁开眼,懒洋洋地收起鱼线,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被甩了上来。 他心情愉快地將鱼取下,扔进鱼篓。 太好了。 bug解决了,系统稳定运行了。 这下,总该没人来烦我了吧? 我的咸鱼生活,应该……可以正式开始了吧?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一张由父爱、期望和至高皇权织成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再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逃跑的缝隙。 第68章 天子一怒,为儿盖房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8章 天子一怒,为儿盖房 次日清晨,一则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长安城的上空,又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朝野內外。 皇帝陛下,下旨了。 旨意的內容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温情:太子东宫,年久失修,规制狭小,不足以彰显储君威仪,著令工部尚书阎立德亲自督办,即刻起,扩建东宫。所需钱粮,不设上限,尽由內帑与国库支应。另,太子六率兵员稀少,护卫不周,著兵部与十六卫协调,增兵三千,择精锐充入,拱卫东宫。 这道旨意一出,整个长安的政治风向,彻底变了。 前段时间,关於废太子的流言还甚囂尘上,言官们的奏疏雪一样飞进宫里。可现在呢?皇帝这一手,比任何口头上的安抚和斥责都来得更加直接,更加震撼。 什么叫恩宠? 这就叫恩宠! 嫌你住的地方小,给你盖个大的。嫌你保鏢少,给你加派人手。而且,这不仅仅是盖房子、加人手那么简单。扩建东宫,意味著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增兵六率,意味著太子在京城的军事力量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把“太子稳了”四个大字,用金水写好,裱起来,掛在了长安城的城门楼子上。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们,纷纷开始行动。东宫门外的车马,一夜之间,比长安城最热闹的东西两市还要拥挤。各种名义的拜帖,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唐帝国的皇帝李世民,此刻正站在甘露殿的窗前,遥望著东宫的方向,脸上带著一丝运筹帷幄的微笑。 承乾,父皇知道你性子淡泊,不喜爭斗。没关係,你不爭,父皇帮你爭。你不想往前走,父皇就在你身后,推著你走。朕倒要看看,当你被这天下大势,被这万民期盼,被这储君的责任,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时候,你还怎么躺得下去!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李承乾,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的荣耀与喜悦。 他正站在自己的咸鱼塘边,看著一群工部的官员,拿著图纸和標尺,在他的宝贝鱼塘周围指指点点,测量规划,脸上的表情,比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苦瓜还要难看。 “殿下,您看,”工部尚书阎立德,这位大唐最顶尖的建筑大师,正满脸红光,激动地指著图纸,唾沫横飞地向他介绍著宏伟的蓝图,“按照陛下的意思,这片后园將全部推平,新建一座『崇文殿』,用以藏书、讲学。您看这设计,三层重檐,九脊歇山顶,气势恢宏,足以媲美两仪殿!” 李承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推平?我的园?我那几株好不容易才种活的西域奇?我那个躺著晒太阳最舒服的摇椅? “还有您这个池塘,”阎立德又指向李承乾的心肝宝贝,“太小了,不成体统。臣的意思是,將它挖深拓宽,修建成一座环绕崇文殿的『太液池』,池中建亭,以九曲桥相连。如此一来,殿下便可於殿上,俯瞰碧波,於池中,泛舟吟诗,方显皇家气度。” 李承乾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用一把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挖了我的鱼塘?那我养的那几条肥美的锦鲤怎么办?我那个自动化摸鱼的铃鐺鱼竿掛哪儿? 他辛辛苦苦打造的咸鱼乐园,就要被人用铲车给剷平了!这哪里是扩建东宫,这分明是要了他的老命! “阎尚书,”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发飘,“孤……孤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殿下仁厚,不愿耗费民脂民膏,臣等佩服。”阎立德一脸“我懂你”的表情,“但此乃陛下圣意,亦是国体所在,臣等不敢懈怠。殿下放心,所有用度,陛下特许走內帑,绝不动用百姓一分一毫。您就瞧好吧,半年之內,臣必定还您一座崭新的,冠绝天下的东宫!” 说完,阎立德大手一挥,身后的一眾官员匠人,便如狼似虎地开始了初步的勘探和標记工作。 李承乾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忙忙碌碌,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宣布了领地即將被改建成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土拨鼠,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父皇,您是我亲父皇啊!有您这么坑儿子的吗? 他想反抗,可他拿什么反抗?这是李世民的阳谋,用“父爱”和“皇恩”这两座大山,把他压得死死的,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寢殿,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的咸鱼塘,我做主!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加入他们!甚至,领导他们!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不就是盖房子吗?谁还没见过后世那些五八门的建筑了?你们想盖得气势恢宏,我想盖得舒服安逸。咱们可以结合一下嘛! 第二天,当阎立德再次带著更新的图纸来找李承乾时,发现这位太子殿下仿佛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昨天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反而精神抖擞,拉著阎立德,在图纸上指指点点,提出了无数“修改意见”。 “阎尚书,你看这个崇文殿,是不是太方正了些?孤觉得,可以多一些窗户,要大的,能从地上一直开到房梁的那种。这样,白日里不用点灯,也能看清书上的字,此为『节能』。” 阎立德愣住了,节能?这是什么词?不过听起来很有道理。 “还有这个太液池,光禿禿的不好看。能不能在池底铺上一层鹅卵石?再种些水草?这样水质清澈,还能养鱼。对了,能不能再修一条暗渠,把活水引进来,再排出去?孤喜欢看活水,有生机。” 阎立德的眼睛亮了。引活水入园,这个想法绝妙! “另外,孤不喜欢睡床,太硬。能不能在寢殿里,给孤盘个炕?要冬暖夏凉的那种。还有,茅房……哦不,净房,能不能也修个水渠,一衝就乾净那种?味道太大了,影响孤思考国事。” “还有还有,崇文殿旁边,给孤盖个玻璃房,冬天孤也能在里面晒晒太阳,看看绿植。对了,玻璃的烧制方法……” 李承乾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关於提高生活舒適度的现代黑科技,都一股脑地拋了出来。什么地暖、什么冲水马桶、什么落地窗、什么玻璃温室…… 阎立德一开始还只是惊讶,听到后来,整个人都麻了。他拿著笔,在图纸旁边疯狂地记录著,手都在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太子说话,而是在和一个来自天外的神匠对话。 这些想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每一个,都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尊敬,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太子殿下,不仅仅是圣贤啊!他简直是百工之祖,营造之神! 李承乾看著阎立德那副狂热的样子,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总算把这货给忽悠住了。这样一来,东宫的建设方向,就从“威严”转向了“舒適”。他不但能保住自己的咸鱼生活,还能极大地提升生活品质。 这波啊,这波叫含泪血赚。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著,却不知道,他这些纯粹为了享受而提出的“奇思妙想”,在阎立德的嘴里,在满朝文武的耳朵里,又变成了另外一个版本。 “太子殿下说了,建筑之本,在於『以人为本』!” “太子殿下心怀万民,连窗户怎么开能省灯油都考虑到了,此等节俭爱民之心,我等万死莫及!” “太子殿下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治国亦如治水,必须要让政令通达,赏罚分明,方能保持朝堂的生机与活力!” “太子殿下还说,污秽之所,亦需洁净。可见殿下內心光明,容不得半点藏污纳垢!” 李世民听著这些匯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本来只是想用扩建东宫来“逼”儿子一把,没想到,儿子反手就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建筑哲学课”和“治国理论课”。 他看著手里的那份,由阎立德整理的《太子殿下营造语录》,上面什么“对称美学”、“人体工学”、“可持续发展”……各种他听都没听过,但感觉无比高深的名词。 李世民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这个儿子,已经不是自己能“逼”的了。 他每想出一个法子,承乾总能在这个法子的基础上,玩出来,还玩得让你心服口服,让你觉得他比你想的,要深远一百倍。 这哪里是父子?这简直就是王者带青铜啊! 而此刻,远在魏王府的李泰,听著外面关於东宫的种种传闻,和他那位太子哥哥层出不穷的“圣人之言”,气得將自己最心爱的一方砚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第69章 一群书生,又来拱火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9章 一群书生,又来拱火 李泰觉得很憋屈,像胸口堵了一团湿透了的,喘不过气。 凭什么? 论才学,他自问不输给任何人,他主持编撰的《括地誌》,引经据典,包罗万象,连父皇都讚不绝口。论圣眷,在东宫扩建之前,父皇赏赐给他的金银器物,比给太子府的只多不少。 可现在,一夜之间,风向全变了。 他那个只会养鱼逗鸟的太子哥哥,隨便说了几句关於盖房子的话,就被满朝文武吹捧成了“营造之神”、“百工之祖”。连带著“以人为本”、“流水不腐”这些话,都被御史们当成了治国名言,写进了起居註里。 而他呢?因为一篇《论均田制》,因为一时糊涂走了捷径,如今在朝中几乎成了笑柄。虽然父皇的处理是匿名的,但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他现在出门,总感觉同僚们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看一个考试作弊被抓了个现行的学生。 这种强烈的落差,让他心中的嫉妒和不甘,如同野草般疯长。 “不行,我绝不能就这么认输!”李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鷙。 他那个太子哥哥,不过是运气好,投机取巧,弄出了个邸报,才有了今日的声望。他所做的,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真正的治国安邦,靠的是经世济民的大学问,是孔孟之道,是礼法典章! 这,才是他的长项! 他必须找到一个机会,一个能將所有人的目光,从那些盖房子的俗事上,重新拉回到“大道”上来的机会!一个能让他一展所长,彻底压过李承乾风头的机会! 很快,机会就来了。 邸报的出现和“论衡”版的开设,极大地激发了整个大唐读书人的参政议政热情。每日,长安城的茶馆酒肆里,隨处可见一群群的学子文人,手持一份邸报,或高谈阔论,或引经据典,辩论著国计民生,臧否著时事政策。 思想的火,前所未有地迸发。 但新的问题也隨之而来。辩论多了,大家发现,很多问题,仅凭著四书五经里的知识,已经无法解释和解决了。 比如,有人在邸报上提出,为何同样一块地,种上太子殿下推广的土豆,產量就远超粟米?这背后是什么道理?农部的官员只能含糊其辞,说是“地力”不同。 又比如,为何太子殿下设计的曲辕犁,就比直辕犁省力?工部的官员画了图纸,解释了半天,很多文人还是听得云里雾里,觉得这是“奇术”,而非“正道”。 还有,隨著海贸的开启,许多来自海外的新鲜事物涌入大唐。那些金髮碧眼的胡商,说著奇怪的语言,信奉著闻所未闻的神。他们的世界,与儒家典籍里描绘的“天下”,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知识的壁垒,出现了。 旧有的,以儒家经学为核心的教育体系,已经无法满足这个日益开放和复杂的大唐了。 一群最有声望的大儒和国子监的博士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问题。 以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为首的十几位鸿儒,联名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中,他们首先对太子殿下开创邸报,“开启民智”的旷世功绩,进行了长达千字的,热情洋溢的讚美。然后笔锋一转,指出了当前“学与时异,教与世殊”的窘境。 最后,他们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恳请陛下下旨,以太子殿下为主导,在国子监之外,另设一所包罗万象的“格物院”,广纳算学、农学、工学、医学、天文学等“杂学”人才,编撰新学教材,培养新型人才,以应对大唐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而这所“格物院”的院长,也叫“山长”,他们连人选都推荐好了。 除了那位开启了这一切的圣贤太子,还能有谁? 这封奏疏一递上去,李世民龙顏大悦。 他正愁怎么给儿子再加点担子,让他没时间去琢磨钓鱼养呢。 看看!什么叫眾望所归!什么叫天下归心! 他那个总想躲懒的儿子,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就算他自己想藏起来,他身上的光,也迟早会照亮整个夜空! “准奏!”李世民硃笔一批,毫不犹豫,“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大唐千秋万代!著太子李承乾,全权总领『格物院』筹建事宜,朝中各部,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圣旨一下,朝野再次震动。 如果说,扩建东宫是巩固了太子的“位”,那总领格物院,就是奠定了太子的“道”! 这是要將太子,塑造成继孔圣人之后,又一位开宗立派,教化天下的文宗啊!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李承乾正指挥著工匠,在他未来的“太液池”边上,搭建一个他梦想中的烧烤架。 他连图纸都画好了,带鼓风机和排烟管道的那种。他还准备专门开闢一块地,种上孜然和辣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在不久的將来,自己左手一串烤鱼,右手一杯冰镇葡萄酒,躺在摇椅上,看著美女良娣们翩翩起舞的幸福生活。 “殿下!殿下!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紫色。 李承乾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图纸都掉在了地上。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大的喜事!”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地將圣旨的內容说了一遍。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格物院? 山长? 教化天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接了一道圣旨,而是接了一份由孔颖达领衔,李世民签发的,无期徒刑的判决书。 让他去筹建一所大学?还是一个包含理工农医的综合性大学?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上辈子就是个996的社畜,对这些学科的了解,仅限於高中课本和一些科普读物。你让他去当山长?他连九章算术都未必能整明白!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更关键的是,这得耗费多少心血?多少时间? 他的烧烤架!他的咸鱼塘!他的美女!他的懒觉! 全都要……泡汤了! “不……不……”李承乾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周围的太监宫女,还有不远处的阎立德等人,看到他这副“被巨大的惊喜和责任衝击到失態”的样子,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 “殿下真是……真是心怀天下啊!” “是啊,一听到能为国育才,殿下激动得都站不稳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殿下之风,我等万世楷模!” 李承乾听著这些议论,欲哭无泪。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激动了?我这是绝望啊! 他挣扎著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甘露殿跑。 不行,这个山长,打死他也不当! 他必须去跟父皇说清楚,他就是个废物,他啥也不懂,他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 然而,他刚跑到东宫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好弟弟,魏王李泰。 李泰今日穿了一身儒雅的白衫,手持一把摺扇,身后还跟著几位长安城里颇有名望的青年文士。 “小王,见过太子哥哥。”李泰对著李承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脸上带著无比真诚的笑容,“听闻父皇降下隆恩,命太子哥哥总领格物院,开万世之学。小王与几位同道,不才,於经史子集、算学格物之道,也略有几分心得。特来请命,愿为太子哥哥鞍前马后,为格物院的筹建,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身后那几位文士,也齐刷刷地躬身行礼,高声道:“我等,愿追隨太子殿下,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声震云霄,引得周围的侍卫和宫人纷纷侧目。 李承乾看著李泰那张写满了“真诚”和“期待”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明白了。 这李泰,是来“拱火”的! 他知道自己推辞不掉,所以乾脆带人来“投诚”,把这件事彻底做成铁案! 他这是阳谋! 如果自己接受了他的“好意”,那自己就等於默认了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日后,他李泰就能以“从龙之功”,在格物院里分一杯羹,甚至喧宾夺主。 如果自己拒绝,那更是落人口实。天下才俊来投,你太子却拒之门外,这是何等的傲慢与无能?传出去,自己的名声就全毁了! 李泰这一手,玩得又毒又高明。 他把自己所有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李承乾站在那里,看著眼前一张张“热切”的脸庞,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咸鱼塘,这次是真的……要被抽乾水,填平了,还要在上面盖一座他自己亲手设计的、该死的“希望小学”! 第70章 百家爭鸣,挖坑埋人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0章 百家爭鸣,挖坑埋人 甘露殿內,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杜如晦二人议事。 一名內侍快步走入,低声將东宫门口发生的事情稟报了一遍。 房玄龄捻须微笑:“魏王殿下倒是机敏,知道此刻襄助太子,乃是博取圣心与清名的大好时机。” 杜如晦则微微摇头,眼神里透著一丝锐利:“怕只怕,魏王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为襄助,实为裹胁。太子殿下若应下,便坐实了山长之位,再无推脱之理。若不应,又失了容人之量。这一步棋,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將了太子一军啊。” 李世民听著,脸上却不见丝毫担忧,反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克明(杜如晦的字)所言甚是。泰儿的心思,是越来越藏不住了。”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们觉得,朕的太子,是那么容易被將住的人吗?”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太子殿下过往种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不由得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是啊,那位殿下,看似总是在被动应对,可每一次,他都能从绝境中,找到一条谁也想不到的出路,甚至反手布下一个更大的局。 这一次,面对魏王李泰的阳谋,他又会如何应对? …… 东宫门口,气氛有些凝滯。 李泰和他的“小伙伴们”还保持著躬身的姿势,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名为“期待”的压力。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脑子里,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 跑?跑不了。 认栽?绝不可能!当了这个山长,他这辈子就別想清净了。 那怎么办? 硬拖著,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李泰看著他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暗自得意。他就是要用这种大义的名分,用天下读书人的期望,將李承乾死死地绑在“格物院”这架战车上。 他就不信,他这个太子哥哥,还能玩出什么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承乾要被迫应下的时候,他忽然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声嘆息,充满了疲惫,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悲天悯人。 他缓缓走下台阶,亲自扶起了李泰。 “青雀,你的心意,孤……心领了。” 李泰心中一喜,成了! 然而,李承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了。 “但是,这个格物院的山长,孤,不能当。”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 李泰懵了,他身后的文士们也懵了。 周围的吃瓜群眾更是譁然一片。 圣旨已下,眾望所归,太子殿下居然当眾拒绝?这是要抗旨吗? “太子哥哥,这……这是为何?”李泰急了,“此乃利国利民,教化万代之功业,您……” “正因其是万代功业,孤,才不能当!”李承乾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邃。 “诸位且想,”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引导性,“何为格物?格物,乃是穷究事物之理。天有天文之理,地有地理之理,人有医工农桑之理。这世间万物,道理何止千万?孤一人,穷尽一生,又能通晓其中之几?” 眾人闻言,皆陷入了沉思。是啊,太子殿下说得有理。 “孤若为山长,那么这格物院,教什么,不教什么,便由孤一人之好恶来定。孤若喜算学,便重算学;孤若厌工匠,便轻工匠。如此一来,这格物院,与如今之国子监,又有何异?不过是『一家之言』罢了!” “一家之言,如何能开万世太平?孤之所学,如何能囊括天地万物?” 李承乾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更高,一句比一句更有力,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聵。 “孤以为,格物院,不该有山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一个书院,没有山长?这……这自古以来,闻所未闻啊! 李泰也彻底乱了方寸,他感觉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李承乾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心中冷笑一声,终於拋出了他憋了一路的大招,也是他为自己,也为所有人,挖下的一个巨坑。 “格物院,当不设山长,而设『百家学堂』!” “凡有一技之长,一学之专者,无论出身,无论贵贱,皆可来格物院,自立学堂,开坛授课!” “农部的官员,可来讲农学!工部的巨匠,可来讲工学!太医署的御医,可来讲医学!西市的胡商,可来讲海外风物!甚至,连我东宫的厨子,他若能將炒菜的火候讲出个道道来,也可自成一派,开一门『烹飪学』!”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殿下疯了! 这哪里是办学?这分明是把菜市场搬进了国子监啊! “这……这岂不乱了套了?”一名文士忍不住出声质疑,“若无山长统领,各家自说自话,岂不成了百家爭辩,永无寧日?” “问得好!”李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孤要的,就是『百家爭鸣』!”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真理,不是由某一个人规定的,而是辩出来的!天圆地方之说,流传千年,可有人亲眼见过天之尽头?地之边缘?没有!那为何不能有人提出,大地乃一圆球?为何不能有人造出大船,去亲自验证一番?” “我大唐,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答案,而是需要一万个,十万个,敢於去寻找答案的人!” “所以,这格物院,不应由一人统管,而应设立『学政院』,由朝中德高望重之臣,如孔祭酒、房相、杜相等人共同组成,只定规矩,不干涉各家学说。” “入院学子,不拜师,只选课。今日听你农学,明日学他算学,兼收並蓄,择其善者而从之。各家学堂的经费,不看名望,只看成果!谁教出的学生,对大唐的贡献大,谁就能得到更多的钱粮支持!优胜劣汰,適者生存!” 一番话说完,整个东宫门口,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承乾描绘的这幅波澜壮阔的画卷给震住了。 不设山长,百家爭鸣,自由选课,成果导向,优胜劣汰…… 这……这是何等恢宏的构想!何等博大的胸襟! 它彻底打破了师承门户的壁垒,打破了学说的垄断,它將为整个大唐,注入一股前所未有的,野蛮生长的创新活力! 太子殿下,不是在拒绝,他是在用一种更高维度的智慧,重新定义了“格物院”! 他不是不想当那个“山长”,而是他认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当这个“山长”!他要的,是一个能够自我进化,自我完善,永远充满活力的学术生態系统! 李泰呆呆地看著李承乾,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在山脚下沾沾自喜,以为挖了个小土坑就能绊倒巨人的孩童。结果那巨人根本没理会他的小土坑,而是反手一指,將整座大山,都变成了一座隨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李承乾这种“建立规则,制定系统”的降维打击面前,他那点“党同伐异,彰显自己”的小心思,显得何其可笑,何其渺小! “太子殿下……圣明!”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颤抖而狂热。 紧接著,李泰身后的那些文士,也一个个面带潮红,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激动,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殿下胸怀天地,我等……自愧不如!” 最后,只剩下李泰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如丧考妣。 他看著那个被眾人环绕,如同神明一般的身影,终於双腿一软,也跟著跪了下去。 …… 甘露殿。 李世民听完了內侍的第三次回报,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看著上面大唐辽阔的疆域,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早已站起,两人脸上,是同款的震惊和骇然。 “百家爭鸣……优胜劣汰……”李世民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小子……他不是在办学,他是在为我大唐,打造一个能够源源不断,產生人才和思想的……熔炉啊!” 他哪里是在推卸责任? 他这是將天下英才,都变成了他格物院的“打工人”!让这些人,为了得到朝廷的认可和资助,拼了命地去钻研,去创新,去互相竞爭! 而他自己,作为这个规则的制定者,超然物外,坐享其成!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帝王心术! 李世民猛地回头,看向东宫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骄傲,有欣慰,有震撼,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传朕旨意,太子承乾,所奏『百家爭鸣』之策,乃利在千秋之国本!朕,准了!格物院筹建所有事宜,皆依太子所定之规矩,任何人不得干涉!” 旨意传出。 李承乾终於鬆了口气。 搞定! 又成功甩出去一个! 他仿佛已经看到,孔颖达、房玄龄,还有魏徵、长孙无忌这些人,为了爭夺“学政院”的席位,为了给各自看好的“学派”爭取资源,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场景。 太好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准备回去继续研究他的烧烤架。 然而,他刚走两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这套“百家爭鸣”的系统,看似让他置身事外,可实际上…… 所有学派的创立者,所有学堂的学子,他们最终效忠和感谢的人会是谁? 是那个给了他们机会,打破了门阀和师承垄断,为他们提供了这个前所未有平台的……规则制定者。 他,李承乾! 他不知不觉间,为自己,打造了一个遍布大唐各行各业,由无数技术人才和新生代学者组成的,无比庞大且忠诚的……潜在势力! 一个他自己,根本就不想要的“太子党”! 李承乾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回头,看著那些依旧跪在地上,用狂热眼神望著自己的文人士子,后背上,猛地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坑……好像挖得有点大。 不但把李泰和满朝文武都埋了进去。 好像……连他自己,也一起埋进去了! 第71章 父皇別夸了,儿臣只想安静地烤个串!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1章 父皇別夸了,儿臣只想安静地烤个串! 李承乾站在东宫门口的台阶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尊石像,被定在了原地。 周遭是山呼海啸的讚颂。 无数双眼睛里燃烧著狂热与崇拜,视线几乎要將他点燃。 他身后,李泰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可李承乾感觉不到半分胜利的喜悦。 他只觉得冷。 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笔直地衝上头顶,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他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他只是为了躲一个“山长”的虚名,为了他那梦寐以求、滋滋冒油的烧烤大业,结果亲手点燃了一把火。 一把名为“百家爭鸣”的,註定要烧遍整个大唐的滔天大火。 他原本只想挖个小坑,把李泰和孔颖达那帮总想拉他上课的老头埋了。 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別来烦自己。 可他现在惊恐地发现,这坑……挖得太大了。 大到把整个天下的读书人都圈了进来。 而他自己,就站在这巨坑的正中央,成了那个唯一的、所有人都仰望的……挖坑人。 他不是山长。 却胜过所有山长。 他制定了规则,他亲手开启了一个时代。 从今往后,无论是田间地头的农学家,还是打铁炼钢的工匠,亦或是角落里钻研术数的算学家,他们所有的成就,所有的荣耀,都將与他李承乾的名字,死死捆绑。 一个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庞大势力,正在他脚下破土萌发。 由无数技术官僚和新生代学者组成。 他的咸鱼大业……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甩锅? 这分明是给自己焊上了一个更大的锅,还是个带聚变反应堆的! “殿下!殿下真乃我等前行之路的明灯!” 一个刚刚还跟在李泰身后的年轻文士,此刻彻底倒戈,挤到最前面,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激动地发问:“殿下所言『百家学堂』,不知该如何划分?是按农、工、医、算,还是可设阴阳、纵横、名法之学?” 李承乾的脑子“嗡”的一声。 划分? 我怎么知道!我连我家后院那几只鸡的公母都分不清!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另一个人又抢著开口。 “殿下,『优胜劣汰,適者生存』八字,真乃大道至理!敢问,评判各家『贡献』的標准为何?是以產出的钱粮计,还是以对民生的影响来论?若有一门学说,短期不见成效,长远却有大利,又该如何评判?” 李承乾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標准? 我唯一的標准就是你们都別来烦我,別耽误我睡懒觉! 他求助似的看向四周。 阎立德那帮工匠,看他的眼神狂热得像是看到了祖师爷鲁班下凡。 东宫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把胸膛挺得高高的,满脸的与有荣焉。 至於李泰……那摊烂泥,已经彻底扶不起来了。 完了。 没人能救我了。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继续忽悠了! 李承乾调整呼吸,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仿佛刚才那一番惊世之言,已经耗尽了他巨大的心神。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来自这位“圣贤”的下一个“神諭”。 “诸位的疑问,很好。” 李承乾缓缓开口。 “但,这些问题,孤,不能回答。” 眾人皆是一愣。 李承乾目光扫过全场,反问道:“孤若今日定了学堂的划分,岂非又落入了『一家之言』的窠臼?孤若此刻定了贡献的標准,那孤与独断专行的『山长』,又有何异?”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隨即是恍然的低语。 他们看向太子的眼神,敬佩之上,又多了几分震撼。 看啊!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清醒! 殿下时时刻刻都在警惕著权力的诱惑,哪怕这权力是他自己亲手创造,唾手可得! “那……那究竟该如何?”最先提问的文士彻底茫然了。 李承乾心中暗笑。 上鉤了。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人群中早已石化的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以及他身边的几位大儒身上。 “孔祭酒,”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让孔颖达浑身一个激灵。 “孤以为,这些问题,正该是『学政院』成立之后,需要討论的第一个议题。” 孔颖达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亮光。 对啊! 这不就是“学政院”的职责所在吗! 太子殿下这是在给他们这些老臣出题,更是在赋予他们定义这个新时代的权力! “至於『学政院』的人选……”李承乾的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回跪在地上的李泰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和蔼可亲”的笑意。 “青雀,才思敏捷,于格物之道也颇有心得。孤举荐你,与孔祭酒一道,牵头负责此事。” “你们可以广邀朝中贤达,共同商议,拿出一个章程来,再呈报父皇与孤。” 他三言两语,就把这个足以把人活活累死的烫手山芋,精准地扔了出去。 李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刚刚才带著人来逼宫,来砸场子。 转眼间,他不但不计前嫌,反而將如此重要的事务,委任於自己? 这是……何等的胸怀! 这是……何等的气度! 李泰心中那点仅存的嫉妒和不甘,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彻底衝垮。 羞愧。 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感觉自己在李承乾这片广阔胸襟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真正的格局,不是党同伐异,而是海纳百川吗? 李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对著李承乾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一个头,声音嘶哑到变了调。 “臣弟……遵命!必不负太子哥哥所託!” 孔颖达等一眾大儒也激动得老脸通红,躬身领命。 一个千古未有的学术盛世,仿佛即將在他们手中拉开帷幕。 人群中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欢呼。 李承乾看著这“兄友弟恭”、“君臣相得”的感人一幕,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完美! 让李泰这个思想新锐的,去跟孔颖达这帮恪守传统的老顽固磕。 一个想创新,一个要守旧。 再加上魏徵、房玄龄那帮各有算计的朝中大佬,这个“学政院”內部,光是吵架就能吵上个一年半载。 等他们吵出个结果来,自己的咸鱼乐园早就建好了! 他心满意足,悄悄转身,准备溜回寢殿,继续完善他的烧烤架终极版图纸。 “承乾!” 一个威严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颤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承乾身子一僵。 完了。 终极boss,来了。 李世民大步流星而来,身后紧跟著面色同样震撼的房玄龄和杜如晦。 他在甘露殿坐立不安,终究还是没忍住,亲自跑来看了。 然后,他刚好看到李承乾“不计前嫌”,提拔李泰的那一幕。 他看到了李泰那发自內心的羞愧与敬服。 他看到了满朝文武,以及那些年轻学子,望向李承乾时那毫不掩饰的崇拜。 李世民的心中,翻江倒海。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御下之术! 他这个儿子,根本不是在甩锅! 他是在用绝对的智慧和格局“立威”之后,再反手施以“恩典”! 先將李泰这个最大的潜在政敌,彻底击溃,打掉其所有锐气,让其心服口服。 然后再反手提拔,给他一个將功补过、能够施展抱负的机会。 一打一拉,恩威並施! 不费一兵一卒,就將一个心腹大患,化为了最得力的臂助! 这已经不是帝王心术了。 这是开天闢地的神明,在俯瞰著脚下的芸芸眾生! 李世民快步走到李承乾面前,激动地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晃了晃。 “好!好!好啊!” 李世民连说三个好字,眼眶竟有些发热。 “承乾,为父……为你骄傲!你这『制衡之道』,这『帝王心术』,用得……用得比为父还好啊!” 李承乾:“???” 制衡?心术? 父皇,您到底在脑补些什么?我就是想让他们內訌,好让我自己偷懒啊!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李世民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拍著李承乾的肩膀,转向眾人,声音洪亮如钟。 “太子所奏『百家爭鸣』,乃是为我大唐立万世之基!朕,心甚慰!” “此事,便由太子全权总领!学政院所议一切章程,最后须由太子裁决!” “朕说的!” 李承乾眼前一黑。 好傢伙。 我刚把锅甩出去,您老人家一锤定音,又给我扣回来了。 还加了个“最终解释权归本人所有”的霸王条款! 看著李世民那张写满了“吾儿类我”、“大唐后继有人”的欣慰脸庞,李承乾欲哭无泪。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东宫,一屁股瘫在软榻上。 工匠刚刚送来了赶製出的烧烤架全套零件,闪烁著精致的金属光泽。 可李承乾现在看著它们,却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旁边,一摞摞关於筹建格物院的紧急文书,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看看那些冰冷的烧烤架零件,又看看那堆能把他活埋的文书。 一个无比荒谬,却又充满致命诱惑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既然躲不掉了…… 那能不能……让这该死的格物院,为我的咸鱼生活服务? 第72章 咸鱼三大纲领,老御史当场气炸!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2章 咸鱼三大纲领,老御史当场气炸! 李承乾觉得自己快疯了。 自从他那个“百家爭鸣”的伟大构想,被父皇李世民一锤定音“盖章认证”之后,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学术狂热。 雪似的条陈奏疏,每日都像不要钱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入东宫,几乎要將他的书案淹没。 有引经据典三千言,请求开设“相马学”的,恨不得把伯乐从坟里刨出来当院长。 有声称茶中有大道,建议创立“品茗学”的,说这能修身养性,比圣人文章还管用。 最离谱的,是一个傢伙上书请求设立“投壶学”。 奏疏里吹嘘这玩意儿能锻链眼力手力,培养君子风度,实乃国之重器,应倾国之力推广。 国之重器? 我重你个大头鬼! 李承乾差点没忍住,把那份奏疏糊到上书人的脸上。 你们这帮人就是閒的! 更让他崩溃的是,“学政院”的筹备会,开了三天,就吵了三天。 除了把甘露殿的房梁震得嗡嗡作响,连个屁都没议出来。 孔颖达死死抱著“礼、乐、射、御、书、数”六艺的牌位不撒手,坚称这才是万学之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魏王李泰则力主引入西域的算法和天文学,认为那才是“格物”的未来。 兵部的人想把《孙子兵法》单列一派,工部的人觉得墨家机关术才是天下第一。 李承乾每天光是看他们吵架的会议纪要,就看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再这么下去,別说当条咸鱼了。 他感觉自己迟早要英年早逝,过劳死在这东宫里。 不行! 必须想个办法,一劳永逸! 那个荒谬而致命的念头,此刻在他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他要做的,不是去修剪这些疯长的枝蔓。 而是要给这棵即將长歪的大树,確立一个绝对的主干。 一个以“懒”为核心的,不,一个简单粗暴,却又无法反驳的灵魂! 三天后,李承乾召集“学政院”所有核心成员,在刚刚修葺一新的崇文殿,召开了第一次“格物院发展纲要”会议。 大殿里,崭新的琉璃落地窗將午后阳光尽数引入,亮如白昼,连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都根根分明。 孔颖达、房玄龄、杜如晦,还有一脸憔悴、眼圈发黑的李泰,以及各部大佬,分坐两侧,神情肃穆。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殿下这是要对前几日的无休止爭吵,做出最终裁决了。 然而,李承乾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位,”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手里空空如也,只是懒洋洋地靠著椅背,姿態鬆弛得不像个太子,“这几日,孤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要『格物』?” “格物穷理,它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眾人面面相覷。 这不是废话吗?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了明德,为了治国,为了平天下啊! 李承乾轻笑一声,已然洞悉他们所想。 “孤以为,格物之道,有三大纲领。”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其一,曰『省力』。为何要改良农具?是为了让农夫用更少的力气耕更多的田。为何要改进织机?是为了让织女用更短的时间织更多的布。凡一门学问,一项技艺,若不能让人,或让牲畜,活得更省劲,那就是无稽之谈,是浪费时间的歪理邪说。” 眾人心中一震。 这话……好粗鄙,但又好有道理! 李承乾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曰『舒適』。我父皇总说以人为本。什么是『本』?本,就是让每个人都活得舒坦!冬天冷得哆嗦,我们就烧火炕、铺地龙。夏天热得能把人烤熟,我们就凿冰窖、引甘泉。茅厕臭气熏天,我们就把它改成一衝就乾净的净房!一项发明,如果不能让人的日子过得更乾净、更方便、更安逸,那就是里胡哨的废物,不值一提!” 大殿里,气氛开始变得古怪。 省力?舒適? 这跟他们想像中“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宏大敘事,画风好像……完全不对啊。 孔颖达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承乾却毫不在意,自顾自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此刻他的眼中是异样的光彩,是某种近乎癲狂的执著。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曰『自流』!” “自流?”杜如晦忍不住发问,“殿下,此词何解?”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李承乾解释道,“世间万物的最高境界,便是如同江河湖海,日月星辰,自行运转,无需任何外力干涉。一个水车,若需人时刻在旁看管,便不是好水车。一部律法,若需官吏日日耳提面命,便不是好律法。我们的格物院,亦是如此!” “孤的理想是,未来的格物院,要建立一套能自我运转、自我评判、自我修正的规则!谁的学说好,谁的贡献大,不用我们在这里吵得面红耳赤,自有那套规则去评判,去奖惩。如此,方能长久,方能真正做到『万世之基』!” “而我们……”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无限嚮往的弧度。 “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躺在家里,喝著小酒,晒著太阳,看著这个世界,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他说得兴起,一个没收住,竟把心里最深处的渴望,禿嚕了出来。 大殿之內,针落可闻。 满殿文武,霎时失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惊世骇俗的“咸鱼宣言”,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省力,是为了少干活。 舒適,是为了多享受。 自流,是为了最终彻底不干活! 这……这哪里是什么治学纲领? 这分明是一篇“论如何心安理得地躺平享福”的战斗檄文啊! 李泰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大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他终於懂了。 他全懂了! 他这位太子哥哥,从始至终,从他妈的头一天起,目標就只有一个——躺平!之前所有的一切,什么格局,什么胸襟,全都是为了这个终极目標铺路!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写满了骇然与狂喜。 他们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省力,背后是效率!是生產力的解放! 舒適,背后是民生!是仁政爱民的最终体现! 自流,背后是制度!是道家“无为而治”的最高境界啊! 太子殿下,这是用最粗鄙直白的话,阐述了治国安邦的终极奥义!大道至简!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在大殿中悍然炸响。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新任的监察御史,素以刚直刻板著称的“铁面御史”古直言,一张老脸涨得紫红,从座位上霍然站起。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大殿中央,对著李承乾重重一拜,隨即猛然抬头,眼中满是痛心疾首的烈火。 “臣,古直言,斗胆请问太子殿下!圣人教诲我等,当『克己復礼』,当『发愤忘食,乐以忘忧』!读书人,更当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担当!” “可殿下这『三大纲领』,通篇宣扬的,却是贪图享乐,好逸恶劳!此乃奢靡之风,是亡国之兆啊!” 他越说越激动,鬚髮皆张,状若怒狮。 “若人人都求省力,天下谁还愿做那水滴石穿的苦功?若人人都求舒適,天下谁还愿守那餐风饮露的清贫?长此以往,我大唐的士子,將尽数变成一群只知追求安逸享受的肉囊饭袋!国將不国!” “臣,今日,便要冒死上諫!” 古直言猛地一撩衣袍前摆,对著御座之后、李世民所在的太极宫方向,轰然跪倒,声震四壁!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关闭格物院!严惩太子!以正视听,以挽我大唐读书人之风骨啊!” 轰! 整个崇文殿,彻底炸了锅。 谁也没想到,古直言竟刚烈至此,这是要把太子往死里整,要把这刚刚扬帆的格物院,一竿子直接打翻啊! 李承乾也懵了。 我…… 我就是想给我未来的烧烤架和躺椅,找个冠冕堂皇的理论依据而已。 怎么就成了腐化青年,亡国之兆了? 他看著地上那个跪得邦邦响,一副“你不杀我我就死给你看”的古直言,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 他的烧烤架,他完美的咸鱼乐园…… 还没建好,就要被这老头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第73章 你管这叫亡国之兆?李二:给朕来一万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3章 你管这叫亡国之兆?李二:给朕来一万个! 甘露殿。 殿內的空气沉重,粘稠得仿佛凝固的琥珀。 新任监察御史古直言,正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老泪纵横,一字一句地控诉著太子的“三大罪状”。 他的身后,七八名同僚齐刷刷跪著,个个神情悲痛,仿佛亲眼见证了大唐文脉的崩塌。 “……陛下!太子以『省力』为名,实则包藏懒惰之心!” “以『舒適』为名,实则推行奢靡之风!” “以『自流』为名,更是要行那甩手掌柜的昏聵之事!” 古直言的声音在殿梁之间衝撞、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砸出来的。 “此三者,是挖空我大唐根基的巨奸大盗!陛下若不严惩,天下士子见样学样,人人效仿魏晋名士嗑药清谈,不问生產,届时,国事谁来操持?社稷谁来守护?” 他的质问,让不少朝中老臣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儒家之道,讲究的便是一个“勤”字,一个“苦”字。 太子殿下那套“享福理论”,的確听著就刺耳。 龙椅之上,李世民指节轻轻敲击著扶手,一声又一声,显露出內心的烦躁。 一方面,他直觉承乾的话糙理不糙,那份“无为而治”的终极图景,精准地搔到了每一位帝王的痒处。 另一方面,古直言把孔圣人和江山社稷都抬了出来,这顶帽子压下来,重逾泰山。 儒家,是他李世民治国的基石,不容动摇。 百官前列,魏徵手持笏板,垂目而立,如一尊石佛,不动不言。 房玄龄与杜如晦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匯,又迅速分开,显然都在急速盘算著对策。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咳,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那个正站在殿角,悄悄打著哈欠的儿子身上。 “太子。” “古御史所言,你可有话说?” 李承乾像是被这一声从梦中唤醒,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他昨夜为了一张能自动翻面的烤串机图纸,熬了大半夜,此刻眼皮正不住地打架。 他揉了揉眼,目光投向地上跪著的古直言,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古御史,用过早膳了么?” 满殿的凝重,被这一句话问得瞬间断了线。 古直言也懵了一下,但还是梗著脖子,硬邦邦地回答:“臣,用过了。” “吃的是粟米饭,还是肉羹?”李承乾又问。 “……是粟米饭,配了几块醃肉。”古直言的耐心正在告罄,都火烧眉毛了,太子竟还在问这些琐事。 李承乾追问:“那为何不直接吃生米,配生肉?” “太子殿下!” 古直言终於被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生米如何下咽?生肉腥膻难食!殿下是想用这等三岁小儿的蠢问题,来羞辱老臣吗?” “哦?” 李承乾脸上的睡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他的眼神里透著光。 “原来古御史也知道,米要煮熟,肉要做熟,是为了『更好下咽』,『更好入口』。” “这,不就是孤说的『舒適』么?” “你为了这份『舒適』,不惜费柴薪与时间去蒸煮烹飪,那你算不算是在贪图享乐,好逸恶劳?” “噗嗤……” 不知哪个角落,有臣子没憋住,笑出了声。 古直言那张涨红的老脸,瞬间变成了紫红色,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吃熟食是亡国之兆吧? 李承乾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踱步上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古御史可知,从刀耕火种,到铁犁牛耕,我华夏先民耗费千年,是为了什么?” 古直言下意识地回答:“是……是为了增加收成,活人万千。” “说得好!”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 “如何增加收成?便是要让同样的人,在同样的时间里,耕更多的地!这,不就是孤说的『省力』么?” “难道在古御史看来,我等篳路蓝缕的祖先,全都是一群只知懒惰的无用之辈?” “我……” 冷汗,顺著古直言的额角滑落。 他感觉自己坚守一生的圣贤道理,在太子这简单粗暴的詰问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脆弱不堪。 李承乾走到大殿中央,转身,对著御座上的李世民一拱手。 “父皇,儿臣前几日在东宫造了一物,可否容儿臣將其搬上殿来,为诸位解惑?” 李世民正听得入神,闻言大手一挥。 “准!” 片刻后,两个小太监抬著一个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铁傢伙,吭哧吭哧地走进了大殿。 这东西方方正正,底有四轮,一侧装著手摇的鼓风机,顶上是一排能联动的铁签,旁边还伸出一根高高翘起的铁皮烟囱。 正是李承乾亲手设计的,豪华版全自动烧烤架。 满朝文武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个炉子? 还是什么新式刑具? “此物,孤称之为『烧烤架』。”李承乾拍了拍铁皮,发出“砰砰”的闷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指向那台小巧的鼓风机。 “古御史请看,此物一摇,可轻易生风,让木炭在最短时间內达到最旺的火候。一人之力,可比十人俯身吹气。此为,『省力』。” 他的手指又滑向那根高耸的烟囱。 “烧烤之时,油烟极大,熏人眼鼻。有了此物,油烟便可顺著烟道排出殿外,让操劳的厨子免受烟燻火燎之苦。此为,『舒適』。” 最后,他轻轻转动侧面的一个摇杆。 那一整排铁签,立刻带著上面想像中的肉串,开始同步而均匀地翻转起来。 “以往烤肉,需专人时刻翻动,一不留神便会烤焦。用上此物,只需转动摇杆,所有肉串便可均匀受热,外焦里嫩。” “甚至,孤已想好,未来可引水力驱动,让它自行转动不休。” “此为,『自流』。” 整个甘露殿,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奇怪的铁疙瘩,听著太子殿下的讲解。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烤肉的炉子。 而是一件浓缩了格物至理,蕴含了大道奥秘的宝器! 李承乾一步步走到瘫软在地的古直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古御史,现在,你来告诉孤。” “这个集『省力』、『舒適』、『自流』於一身的烧烤架,究竟是动摇国本的『巨奸大盗』……” “还是能让我大唐三军將士,在冰天雪地的战场上,吃上一口热乎乎烤肉的『利国利器』?” “一个厨子,用上此物,半个时辰便可烤出百人份的肉食。他省下来的时间,可以去磨刀,可以去备菜,甚至可以去读半卷书。” “这,是让我大唐子民变成了废物……” “还是让我大唐的每一个子民,都变得更有效率,更有价值?” 李承乾的声音在殿內迴响,振聋发聵。 “格物之道的终极目的,不是为了让人受苦,更不是为了歌颂贫瘠!” “而是要用人的智慧,去创造价值,去解决难题!去让我们大唐的每一个子民,无论是农夫、工匠、士兵,还是读书人,都能活得更体面,更富足,更有尊严!” “如果,追求这样的目標,也算是一种罪过……” 李承乾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龙椅之上,声音响彻大殿。 “那这个罪,孤,认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拂袖袍,转身,再也不看地上那人一眼。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喝彩。 “太子殿下圣明!” 第一个站出来的,竟是那位一直沉默的魏徵。 这位以直諫闻名的老臣,此刻满脸潮红,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老臣,附议!” “太子殿下之言,方为真正的大道!『克己』非是苦行,『復礼』当为仁心!殿下之学,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是仁者之学!” 他猛然转向古直言,厉声喝道:“古直言!你以腐儒之见,揣度圣贤之心,还不速速向太子殿下请罪!” 古直言瘫坐在地,血色尽褪。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穷尽一生钻研的经义,在那个黑乎乎的烧烤架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御座上,李世民猛地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下御阶,竟是绕著那个烧烤架,来回走了两圈,抚摸著冰冷的铁皮,双目之中,是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他看到的,早已不是一个烧烤架。 他看到了,大唐的军队,用上了可以连射的强弩。 他看到了,大唐的百姓,住进了冬暖夏凉的砖瓦房。 他看到了,大唐的江山,在一个个可以“自流”运转的完美制度下,国泰民安,万世永昌! 这位天可汗一把抓住李承乾的手臂,虎口用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形。 “好!说得好啊!承乾我儿!” “这……这不是什么烧烤架!” “这是我大唐的『格物第一台』!是开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他环视全场,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高声宣布: “传朕旨意!此物,著工部仿製万架,立刻配发三军!另,从国库直拨十万贯,在城外,为太子建一座『格物总院』!” “就以这『格物第一台』,为镇院之宝!”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我…… 我只是想在自己院子里,安安静静地擼个串而已啊! 怎么……怎么又双叒叕升级成国家级重点项目了? 他几乎已经能想像到,未来无数的官员、学子、皇亲国戚,分批次前来他的东宫,围观他那个该死的烧烤架,並且人人都要写一篇八百字的观后感。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大殿的穹顶,望向外面那片蔚蓝得有些刺眼的天空。 一滴清泪,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顺著眼角,悄然滑落。 我的咸鱼…… 我的烧烤…… 我的快乐…… 全没了。 第74章 我发明烧烤架,弟弟却造出內卷机!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4章 我发明烧烤架,弟弟却造出內卷机! 大殿之上的封赏,是一道天雷。 正正劈在李承乾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那勉强挤出的笑意,彻底碎裂,凝固成了面具。 格物总院? 镇院之宝?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八个字,像一群撞死在钟上的蝙蝠,嗡嗡作响,震得他神魂顛倒。 他只是想擼个串。 他只是想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听著油脂在炭火上爆开的滋啦声,享受片刻的人生。 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国家级重点科研项目的总负责人? 他那凝聚了毕生咸鱼心血的烧烤架,怎么就成了开启大唐新时代的钥匙? 成了“格物第一台”这种一听就让人想死的圣物? 李世民已经激动得有些失態,他死死攥著李承乾的手,对著满朝文武,唾沫横飞地描绘著未来的宏伟蓝图。 从强军到富民,从生產到制度。 仿佛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是能解救大唐於水火的万能神丹。 而李承乾,神丹的发明者,被迫站在他爹身边。 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木偶,承受著百官投来的,几乎能將他点燃的灼热目光。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眼神,尤其嚇人。 那两位帝国的擎天玉柱,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欣慰,只有狂热。 一种找到了信仰,找到了“大道”化身的狂热。 他们看的不是李承乾的皮囊,而是他背后万丈的智慧金光。 就连那位向来不动如山的魏徵,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捋著鬍鬚,频频点头。 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清清楚楚地写著四个大字——吾道不孤。 李承乾感到一阵窒息。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群大臣围观。 而是被一群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怪物,按在地上,一层又一层地,强行焊上圣人的光环。 完了。 这次真完了。 跳进黄河也別想洗了。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李世民哼著根本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承乾刚想开溜,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 “殿下,留步!臣等还有一事请教!”房玄龄笑得满脸褶子都在发光,热情得嚇人。 杜如晦更直接:“殿下『自流』之说,真乃治国金玉良言!臣苦思冥想,我大唐税赋转运,耗费巨大,若能依殿下之法,设国家钱庄,统筹调度,岂非……” “还有殿下的『舒適』之论!”房玄龄抢过话头,“长安水道脏乱,若能依殿下之理念,引渭水入渠,遍布全城,那將是何等功在千秋的大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睛里迸射著光芒,语速快得像两挺机枪。 国家银行。 城市下水系统。 一个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宏伟构想,就这么从他们嘴里喷涌而出。 而且,全都要冠上“秉承太子殿下理念”的名头。 李承乾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著这些恨不得明天就把大唐翻个底朝天的疯狂计划,唯一的念头就是: 求求你们了。 別说了。 我听不懂,我也不想懂,我只想回家睡觉! 他拼命打著哈欠,挤出一副为国操劳过度,油尽灯枯的疲態,含糊其辞地应付: “二位爱卿……所言……极是……” “孤……乏了……” “容后……再议……” 说完,也不管两人作何反应,他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出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东宫,他一脚踹飞靴子,把自己重重砸进柔软的臥榻,用锦被死死蒙住了头。 世界,终於安静了。 可他的脑子里,更乱了。 那个被他命名为“擼串伴侣一號”的宝贝,已经被一群禁军簇拥著,庄重地“请”进了崇文殿。 美其名曰,“格物第一台”,进行为期三天的公开展览。 小太监的回报,像一把把刀子扎进他心里。 崇文殿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文武百官,国子监学子,长安富商,甚至还有几个高鼻深目的胡人使节。 他们对著那个烤肉的炉子,顶礼膜拜。 时而惊嘆,时而沉思,时而捶胸顿足,恍然大悟。 有翰林学士,对著排烟的铁皮烟囱,洋洋洒洒写下三千字雄文——《论“疏”与“堵”:从格物第一台观圣人治政之道》,认为烟囱象徵著广开言路,排解民怨。 有兵部武將,看著那套联动的翻转烤签,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要上书,成立“军械自动化研究司”,研究能自动上弦的连弩。 最离谱的,是几个粟特商人,围著手摇鼓风机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大唐太子已掌握“风神之力”,他们要立刻建议国王,对大唐的贡品增加三倍。 李承乾听著这些匪夷所思的报告,心头一阵绞痛。 他的烧烤架。 他的快乐源泉。 如今成了他最大的痛苦来源。 它被无数人观摩、解读、神化,沾染了太多不该属於它的意义。 它不再纯粹了。 就像他,也再回不去了。 “殿下,魏王殿下来了。”门外,传来內侍怯生生的通报。 李承乾把头在被子里埋得更深。 別来。 求你千万別来。 我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那个被我亲手忽悠瘸了的便宜弟弟。 然而,李泰显然没听见他內心的哀嚎,不等通报完,人已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太子哥哥!” 李泰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亢奋。 李承乾任命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有气无力地看著他。 只见李泰双眼亮得骇人,怀里抱著一卷巨大的图纸,因跑得太急,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他“哗啦”一声,將图纸在地上铺开。 那是一副无比繁复、无比精密的机械图。 无数的齿轮、槓桿、链条交错,核心是一个巨大的水轮,旁边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太子哥哥!我明白了!我终於明白了『自流』的真諦!” 李泰指著图纸,激动到浑身发抖。 “我根据您那『格物第一台』的联动之法,彻夜未眠,设计出了此物!” 李承乾的目光,缓缓移向图纸正上方。 五个工整的楷书大字,映入眼帘。 “全自动水力翻书台”。 李承乾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你看!”李泰献宝似的解释,“只要在书房外引水渠,驱动水轮,便能带动整套齿轮运转!书页会被这精巧的吸风管吸起,再由小拨杆轻轻翻过!我还设计了调速装置,可根据您的阅读速度,调整翻页快慢!” “这样一来,您日后看书,便再也无需亲自动手了!” 李泰的脸上洋溢著崇拜与自豪。 他觉得自己终於悟透了太子哥哥思想的精髓,並將其发扬光大。 他满怀期待地看著李承乾,等待著那句梦寐以求的夸奖。 然而,李承乾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张图纸。 那不是一套机械。 那是一座囚笼。 一座用“效率”和“勤奋”打造的,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金光闪闪的囚笼。 他不想看书。 他一点也不想看书。 他只想躺著。 这个蠢货弟弟,把他摸鱼的终极奥义,理解成了如何更高效地內卷! 他不仅自己卷,还要发明工具,逼著自己这个只想躺平的哥哥一起卷! 这哪里是弟子? 这分明是披著崇拜者外衣的魔鬼! 一股比被封为“格物总院”院长时,还要深沉百倍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李承乾。 他看著李泰那张真诚到刺眼的脸。 看著那双清澈愚蠢,写满“快夸我”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自己亲手打造的头號铁粉,他呕心沥血的“伟大发明”,在自己眼里,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最恐怖、最画蛇添足的东西? 他该如何,在不暴露自己咸鱼本质的前提下,亲手掐灭这个魔鬼弟子心中,那熊熊燃烧的创造之火? 李承乾的大脑,从未转得如此之快。 或者说,从未被逼到如此绝境。 第75章 弟弟造囚笼,我被迫创立哲学流派!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5章 弟弟造囚笼,我被迫创立哲学流派! 李承乾看著眼前的李泰。 这哪里是他的弟弟。 分明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狂信徒。 他清楚,此刻一个字都不能说错。 对付狂信徒,你不能否定他的神。 你只能告诉他,他对神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而自己,不幸正是李泰心中的那个“神”。 李承乾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疲惫倦怠被一种全新的神情所取代。 那是一种混杂了悲悯、无奈,又仿佛洞穿了万古的高深。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张繁复的图纸上,而是飘向了窗外,像是在凝视一片凡人看不见的星空。 “青雀。”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著某种奇异的魔力,轻易便钻进了李泰的耳朵里。 “你的巧思,孤很欣赏。” 李泰的眼睛“蹭”一下亮了,腰杆瞬间挺得像一桿標枪。 “但是,”李承乾话锋陡然一转,“你只见『自流』之形,未见其神。” 李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形?神?” 他满脸茫然,小心翼翼地请教:“还请太子哥哥指点。” 李承乾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嘆息。 那嘆息里,似乎裹挟著无尽的岁月沧桑,像是一位俯瞰眾生的智者,在为世人的迷途而惋惜。 “孤问你,我们为何要造那烧烤架?” “是……是为了『省力』,为了『舒適』。” 李泰绞尽脑汁地回忆著,生怕说错一个字,“是为了让厨子,能更轻鬆地做出更美味的食物。” “然后呢?”李承乾的声音平静地追问。 “省下来的力气,空出来的时间,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能烤更多的肉,服务更多的人?”李泰不確定地猜测。 “错!” 李承乾断然否定。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安静的殿內。 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得像是要刺穿李泰的灵魂。 “是为了让那个厨子,在完成差事之后,可以有时间坐下来!” “去喝一杯茶,看一会天上的云,甚至打个盹!” “是为了让他从繁重重复的劳作中,寻回片刻真正属於『人』的閒暇!” 李泰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脑中一片空白。 李承乾缓缓站起身,踱步到那张巨大的图纸前。 他依旧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著自己这个已经钻进牛角尖的弟弟。 “你这翻书台,巧则巧矣,却已入了魔道。” “读书之乐,在何处?” “在於指尖摩挲书页时的温润触感。” “在於偶遇佳句时,不由自主的停顿与回味。” “在於掩卷沉思时,那份跨越时空与古人神交的静謐。” “这些,都是读书乐趣本身,无可替代的一部分。” “你用这冰冷的铁器,將『翻书』这一行为粗暴地剥离出去,固然是『省力』了,却也把读书最大的乐趣给『夺』走了!” “人,若连这最后的乐趣都要假手於外物,那与被丝线牵著的木偶,又有何异?” “青雀,此非『省力』,是『夺趣』啊!” “夺趣”二字,仿佛两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李泰的心口上。 他骇然低头,看著自己那张曾引以为傲的图纸,第一次觉得它是如此的冰冷,如此的面目可憎。 李承乾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该上价值了。 “格物之道,当分『体』与『用』。” “烧火做饭,行军打仗,此乃『用』也。是生存之本,是不得不为之事。对於这些,自当追求极致的『省力』、『舒適』、『自流』。” “但人活著,並非只为生存。”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縹緲的道韵。 “琴棋书画,诗酒茶,此乃『体』也。是人之为人的精神寄託,是灵魂的呼吸。对於这些事,我们非但不能求『省力』,反而要享受其中『不便』带来的乐趣。” 他抬手指了指窗边的香炉。 “若有一器,可自动添香、点火,固然方便,却也失了那份焚香沐手、与香对话的虔诚。” “若有一物,可代人挥毫泼墨,字字精准,固然工整,却也失了那份心隨笔走、物我两忘的意趣。” “格物,是为了让我们从『用』的劳苦中解脱出来。” “从而,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沉浸於『体』的閒適之中。” “这,便是孤所言的,『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一口气说完,李承乾感觉自己快要缺氧了。 他简直是个哲学发明家。 他成功地將自己的“懒”,包装成了一种追求精神自由、回归人性本源的崇高境界。 完美! 李泰的嘴巴已经张成了圆形,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呆呆地看著李承乾,脑海里如同被投入了亿万吨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体……用…… 无用之用……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太子哥哥的境界,早已超越了“术”的层面,抵达了“道”的高度! 自己还在沾沾自喜於设计一个翻书的“术”,而太子哥哥思考的,却是“人为何要读书”的“道”! 自己只想著如何让一切都变得高效,却忘了人之所以为人,恰恰是那些看似“无用”的雅趣和閒暇! 是自己著相了!是自己肤浅了! 李泰的眼眶瞬间通红。 他对著李承乾,深深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著浓重的哭腔。 “太子哥哥……是臣弟愚钝!是臣弟险些误入歧途,辜负了您的教诲!” “您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臣弟……让臣弟茅塞顿开!”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从先前的狂热崇拜,升华成了一种近乎仰望神明的敬畏。 “臣弟这就回去,把这孽障图纸烧了!” “从此以后,定当牢记太子哥哥『无用之用』的教诲,再不敢以器物之巧,侵扰人文之乐!” 说完,他珍而重之地捲起那张图纸,像是捲起一件罪证,对著李承乾再行一礼,才一步步倒退著,离开了东宫。 李承乾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骨头都软了,一屁股瘫坐回榻上。 总算…… 把这个小魔星给忽悠过去了。 “无用之用”,他为自己的急智和口才点了个赞。 这下,总没人再敢发明什么自动洗脚机、自动餵饭器来折磨自己了吧?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他不知道,他与李泰的这场对话,被殿外侍奉的一位年轻起居郎,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这位本就对太子殿下景仰已久的文学青年,听完这番“体用之辩”与“无用之用”的宏论,当场惊为天人,回到家中,连夜奋笔疾书,一篇汪洋恣肆的学术雄文就此诞生。 標题起得石破天惊——《论格物之“体”与“用”——兼议太子殿下“无用之用”之显学奥义》。 文章一出,在长安思想界投下了一颗核弹。 原本因“格物第一台”而沸腾的长安,所有人都认为格物之道就是求“用”。 可这篇文章,却提出了一个全新的,甚至更加高妙的理论! 一时间,整个长安的读书人,分裂成了两大阵营。 一派,以工部、兵部官员和工匠为主的“致用派”,高举“烧烤架”大旗,奉李承乾为“工科先驱,实用之神”。 另一派,则以国子监、翰林院的文人学士为主的“尚体派”,高举“无用之用”理论,奉李承乾为“道法自然,哲学圣皇”。 两派人马在酒楼、茶肆、朝堂,吵得不可开交,天天在东宫门口堵门,请求他们共同的祖师爷李承乾出面,为自己正名,並取缔对方那个歪理邪说。 李承乾躲在寢宫里,听著外面的鼎沸人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的人生,为什么就这么艰难? 就在他快要被逼疯时,一纸詔书,將他从这无尽的烦恼中“解救”了出来。 李世民召他入甘露殿。 李承乾硬著头皮走进大殿,一眼就看到,李世民正坐在龙椅上,手里拿著的,赫然便是那篇引爆全城的《论格物之“体”与“用”》。 李承乾的心臟“咯噔”一下,差点停跳。 完了。 这次玩脱了。 然而,李世民脸上並无怒气,反而是一种混杂了惊奇、讚嘆和“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 他放下那篇文章,目光深邃如海,凝视著自己的儿子。 “承乾。” 李世民缓缓开口。 “你跟为父说句实话。” “这『无用之用』,是不是你为了平衡朝中『致用派』和『清谈派』势力,提前布下的,又一招绝世妙棋?” “你先拋出『烧烤架』,以此稳住並激励了房、杜,还有军方那一干讲求实际的干才。” “然后,你又借青雀之口,將这『无用论』拋出,顺势安抚和笼络了孔颖达、虞世南这些守旧的大儒,让他们不至於將格物之道,彻底斥为粗鄙的匠人之术。”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亢奋,眼神里燃起了炽热的火焰,那是一位发现绝世璞玉的帝王才会有的光芒。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大步流星地走到李承乾面前。 “啪!” 一只厚重的手掌,重重地落在了李承乾的肩膀上,那力道,几乎让李承乾一个趔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拍肩,而是混杂著惊嘆、讚许与託付的千钧之力。 “一打一拉,一放一收!” 李世民的嗓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俯身盯著李承乾,像是要將他彻底看透。 “你让这两派相互爭鸣,相互制衡,而你,则高坐中枢,独掌最终的裁决之权!” “所有人都为你所用,却又无人能一家独大,以至於功高震主!” “高!” “实在是高!” 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的马上皇帝,此刻竟像个初窥大道的学子,满脸都是嘆服。 “好一个帝王平衡术!承乾,你这一手驭下之术,论及精妙,便是为父……也未曾想到过!” 李承乾:“……” 他感觉自己的听觉正在离家出走,父皇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模糊而不真切。 他缓缓仰起头,呆呆地望著甘露殿那绘著仙人走兽的华美穹顶。 这一刻,他第一次对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產生了极其深刻的,发自灵魂的怀疑。 这个世界……指定是哪里出了点毛病吧? 是不是我的脑子有问题? 还是你们所有人的脑子都有问题? 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隨口胡诌的一句话,你们一个个都能给我脑补出八百个弯弯绕绕的心眼子来?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从脚底升起。 他看见自己的灵魂,正一点一点地,从天灵盖里费力地挤了出来,像个被吹胀的气球,飘飘悠悠地升到了半空中。 半空中的“他”,低头看了看御座前那个一脸呆滯的自己。 然后,那个灵魂小人儿,满是嫌弃地撇了撇嘴,对著下面的肉身,挥了挥手。 再见了,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吧。 爷不伺候了! 第76章 一颗白菜惊天下,父皇他又悟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6章 一颗白菜惊天下,父皇他又悟了! “格物总院”的工地,在长安城外铺开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土。 李世民是铁了心要把这事办成千古標杆,国库直拨的十万贯钱粮,如同流水一般淌向工地。 数万民夫被徵调而来,日夜赶工,號子声与夯土声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作为项目的“总掛名负责人”,李承乾被迫每隔几天,就要来这里“体察民情”。 他恨透了这项差事。 每次他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一到,工部官员、將作监匠头、守卫將领,便会黑压压地围上来。 一张张脸上,全是过度热情的红光与小心翼翼的諂媚。 他们嘴里吐出的,全是李承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工程进度,和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歌功颂德。 李承乾只能摆出“太子”应有的温和表情,在眾人的簇拥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巡视一圈。 嘴里机械地重复著“甚好”、“辛苦诸位了”之类的废话。 最后,在一片山呼海啸的“殿下圣明”中,他像个被榨乾了所有精力的傀儡,逃也似地回到城里。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被架在神坛上的吉祥物,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这天,他刚从工地逃回来,沾满泥点的袍子还没来得及换下,就听说朝中出了件麻烦事。 今年的冬天异常温和,开春后雨水又尤其充沛。 风调雨顺的最终结果,是长安京畿地区的蔬菜,迎来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尤其是大白菜。 田间地头,一颗颗白菜长得赛过一个的肥硕,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际。 起初,菜农们脸上还掛著丰收的喜悦。 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產量实在太大了。 长安城的市场在几天之內就迅速饱和,白菜的价格断崖式下跌。 从最初的几文钱一斤,跌到几斤一文钱。 最后,乾脆白送都没人要了。 菜贱伤农。 菜农们拨了拨算盘珠子,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把白菜从地里砍下,再装车运到城里贩卖,光是耗费的人力、车马费,都远远超过了卖菜得来的那点铜板。 於是,一幕令人心碎的景象出现了。 无数菜农,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辛苦了大半年的劳动成果,成片成片地烂在地里。 有些实在心疼的,砍了一车进城,可哪里卖得掉。 他们又不捨得再一笔钱运回去,索性就那么倾倒在城外的路边。 一时间,长安城外,堆起了一座座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白菜山”。 天气转热,白菜迅速腐烂,那股酸腐的恶臭招来了遮天蔽日的苍蝇蚊虫。 不仅噁心,更有引发疫病的风险。 京兆尹急得焦头烂额,一连几封奏疏递了上去,请求朝廷拿出个章程。 朝堂之上,那帮刚刚分裂成“致用派”和“尚体派”的大臣们,又一次吵成了一锅滚开的热粥。 以房玄龄为首的“致用派”,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案。 由官府出面,以一个低到尘埃里的价格,统一收购这些白菜,要么拿去餵猪,要么直接挖坑填埋当肥料。 “荒唐!” 方案刚一提出,便遭到了以大儒虞世南为首的“尚体派”的激烈反对。 虞世南吹鬍子瞪眼:“此举与焚琴煮鹤何异?粮食蔬菜,皆上天所赐,岂能如此轻易糟蹋!圣人云『节用爱人』,房相此举,有伤天和,与圣人之道背道而驰!” 房玄龄眼皮一抬,没好气地顶了回去:“那依虞学士高见,该当如何?” 虞世南捋著白的鬍鬚,一脸高深地缓缓道:“此事之根源,在於人心贪利。若菜农不贪,百姓不贪,顺应天时,吃多少,种多少,何来今日之厄?” “致用派”的官员们差点当场气笑了。 这是什么屁话? 闹了半天,丰收还是老百姓的错了? 两派人马唾沫横飞地吵了三天三夜,一个主张“物理超度”,一个主张“道德感化”,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这个滚烫的山芋,毫无悬念地,又被踢到了李承乾这里。 李世民召集群臣於大殿,当著所有人的面,將目光投向了那个正站在角落里,眼神涣散,明显在神游天外的儿子。 “太子。” 皇帝的声音响起。 “此事关乎民生,也正是检验你格物之道的时候。你那『省力』、『舒適』、『自流』之法,还有那『无用之用』的玄妙道理,对此事,可有解?”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探照灯一般,瞬间聚焦在了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心里叫苦不迭。 他刚才神游得正爽,脑子里全是上辈子在东北老家,冬天最常吃的那几道硬菜。 此刻被李世民突然点名,他脑中根本没有半点国计民生的概念,更別提什么狗屁哲学思辨了。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五个大字。 猪肉燉粉条。 当“大白菜过剩”这个词传入耳朵时,他刻在dna里的东北血脉,瞬间就被激活了。 他想到了那酸爽开胃的渍菜(酸菜),想到了酸菜在滚烫的五肉汤里“咕嘟咕嘟”翻滚的场景,想到了那吸饱了肉汤和酸菜精华的粉条…… 口水,很不爭气地,开始在舌根下疯狂分泌。 “父皇,”李承乾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都亮了,“这有何难?” 满朝文武,精神齐齐一振! 看! 太子殿下果然胸有成竹,气定神閒! 只听李承乾用一种分享绝世美食心得的轻鬆口吻,兴致勃勃地说道: “把那些白菜,全都醃起来不就行了?” “醃?” 李世民愣住了。 “对,醃。”李承乾说得兴起,仿佛眼前已经摆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找些大缸,把白菜洗净,切开,一层白菜一层盐,码得结结实实的,最后用块大石头死死压住。” “过个十天半个月,等它发酵变酸,就成了。” “这东西,叫酸菜,弄好了能放一年不坏!” 他咂了咂嘴,补充道:“等到天寒地冻,没新鲜菜蔬的时候,再把它拿出来。不管是燉肉、炒粉条,还是包饺子,那味道……嘖嘖,好得很吶!”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纯粹是一个资深吃货在畅想未来的口福。 然而,这番话落在满朝文武的耳朵里,不亚於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 大殿之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隨即,是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房玄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那声音清脆响亮! “妙啊!” “简直是神来之笔!化腐朽为神奇!臣怎么就没想到!” 他一个箭步衝出队列,对著李世民躬身长揖,声音因过度激动而颤抖: “陛下!太子殿下此法,何止是解决了眼前的烂菜之危!” “这更是为我大唐北方边镇数十万军民,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廉价的、可大规模推广的过冬储菜之法啊!” “此法一旦功成,每年可为国朝节省多少粮草转运之糜费?陛下!这……这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功业啊!” 杜如晦的眼中也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紧跟著出列: “何止是储菜!殿下说『醃』,说『发酵变酸』,这便是『格物』的至理!” “利用盐,利用时日,改变其物性,使其久存不坏!这背后蕴含著何等深奥的大学问!” “而且此法简单易行,家家户户皆可为之!一旦推广开来,我大唐百姓的餐桌,在凛冽寒冬,將不再单调!” 就连刚刚还在高谈“人心不古”的虞世南,也愣了半晌。 隨即,他抚掌长嘆,脸上满是嘆服与释然。 “无用之用!无用之用啊!” “这,便是『无用之用』的最好明证!看似『无用』,即將腐烂的白菜,经太子殿下『格物』之手,便有了过冬储藏的『大用』!” “这与我等空谈玄理,高下立判,云泥之別!老臣,心服,口服!” 刚刚还吵得你死我活、势同水火的“致用派”和“尚体派”,在这一刻,被“酸菜”这一伟大的发明,奇蹟般地统一了思想,达成了空前的和谐。 他们都从这简单的醃菜之法中,找到了支撑自己理论体系的完美论据! “致用派”看到了它无与伦比的实用价值。 “尚体派”看到了它“变废为宝,道法自然”的哲学內涵。 白菜之厄,迎刃而解。 李承乾,再一次,在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推上了神坛。 他仅仅用一句关於吃的囈语,便轻鬆化解了一场潜在的民生危机与朝堂纷爭。 当天晚上,李世民在自己的寢宫,设下家宴,单独召见了李承乾。 餐桌上,最显眼的主菜,便是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酸菜燉白肉。 李世民亲自为李承乾夹了一大筷子酸菜,自己也吃得满嘴流油,讚不绝口。 李承乾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他穿越以来,吃得最舒心、最畅快的一顿饭。 这久违的,家的味道,让他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就在他沉浸在美食的幸福中时,李世民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用一种郑重到极点的目光,凝视著自己的儿子。 “承乾。” 李承乾嘴里还塞满了酸菜和五肉,含糊地“唔”了一声。 “为父,今天,终於想明白了。”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著一种名为“顿悟”的光芒,那光芒亮得惊人。 “你之前三番五次地说,不想当这个太子,为父一直以为,你是真的懒散,不堪重负。” “现在,为父懂了。” “你不是懒。”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敲在李承乾的心上。 “你是觉得,这太子之位,这东宫,乃至这整个大唐,都束缚了你的手脚!” “你的志向与才华,早已经超越了这凡俗的帝王权位!” 你的心中,装的是整个天下,是万千黎民! 区区一个东宫,怎么可能容得下你这条真龙? 李承乾的咀嚼,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滯了。 喉咙里的那块五肉,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不祥的气息,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卡著。 一种冰冷的、不详的预感,顺著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向上攀爬。 只听李世民的声音变得愈发激昂,带著一种发现旷世奇才的颤慄。 “为父在想,是不是该让你提前……接触一些,真正关乎国之命脉的大政了?” 他微微前倾,帝王的威严在此刻化为了纯粹的信任与期待,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的儿子。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充满诱惑的语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比如,盐铁?” “噗——” 李承乾再也控制不住。 一口混合著酸菜、肉汁的“精华”,精准地喷射而出,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狼藉。 他猛烈地咳嗽著,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呛到,而是因为惊骇。 他抬起头,看向他爹那张脸。 那张脸上,此刻清晰地写著“吾儿类我,甚慰我心”,写著“快,好儿子,快来替为父分忧解难”。 那份浓烈到化不开的欣慰与期许,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李承乾只觉得嘴里那无上的山珍海味,那销魂的酸菜白肉,在顷刻间,都化作了最苦涩的黄连。 不,比黄连还要苦上千百倍。 盐铁? 盐铁专卖? 那是人干的活吗? 那是从开国到亡国,能把无数能臣干趴下、累吐血、逼疯掉的天字第一號大坑! 他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吃口酸菜而已啊!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事情走向了如此离谱的境地?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那条通往“混吃等死,安逸一生”的咸鱼之路,不知何时被人调换了路標。 而他走的每一步,都无比精准地、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通往“鞠躬尽瘁,过劳猝死”的油门之上。 並且,还是焊死的那种。 第77章 爹,求你了!盐铁这坑,儿臣真不敢跳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7章 爹,求你了!盐铁这坑,儿臣真不敢跳! 李承乾咳得撕心裂肺,整张脸都憋成了深紫色,眼角飆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不是被呛的。 他是被嚇的。 盐铁? 国之大动脉。 歷朝歷代的绞肉机。 多少英雄豪杰,能臣干吏,就栽在这两个字上。轻则丟官罢职,重则身死族灭,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父皇这是觉得他命太长,想让他早点下去见列祖列宗? 李世民见他反应如此剧烈,非但没有起疑,反而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断。 看! 承乾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为父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渴望这个机会,他早就想施展自己的滔天抱负! 这孩子,就是太懂事,太內敛,什么都自己憋在心里,苦了你了。 李世民心中瞬间涌起一阵为人父的酸楚与骄傲,他伸出手,重重拍著儿子的背,帮他顺气。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慈爱,“为父知道你激动。你放心,有为父在,你放手去做!谁敢给你使绊子,为父第一个不饶他!” 李承乾好不容易才把那口要命的酸菜咽下去,感觉整个食道都像被火烧过。 他抬起头,迎上李世民那张写满了“吾儿速来,舞台已为你备好”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跑! 必须跑!立刻!马上! 可怎么跑? 直接说“父皇儿臣能力有限干不了”,等於当场承认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是在欺君。 以他爹那多疑的性格,下场绝对比接手盐铁还惨。 必须找个理由。 一个听起来无比高大上,无比合情合理,完美契合他“心怀天下、深谋远虑的圣贤太子”人设的理由。 电光石火间,李承乾的大脑进入了超频状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缓缓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衣冠,方才的狼狈相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凝重、谦逊与忧虑的复杂神情。 “父皇,”他的声音因刚才的剧咳而带著一丝沙哑,却异常镇定,“儿臣方才失態,非是激动,而是……惶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惶恐?”李世民愣住了。 “然也。”李承乾站起身,对著李世民深深一揖,“父皇欲將盐铁之事交予儿臣,此乃天大的信任,儿臣感激涕零。但正因如此,儿臣才倍感惶恐。” 他直起身,目光並未落在李世民身上,而是投向了殿外沉沉的夜色,视线仿佛穿透了宫墙,落在了大唐万里的山河之上。 “父皇可还记得,儿臣曾言,格物之道,当分『体』与『用』?” 李世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刚研究过,甚至还写了心得体会。 “醃製酸菜,看似解决了京畿白菜之厄,实则不过是『用』之层面的一点小术。” “儿臣,不过是恰逢其会,拾人牙慧,侥倖成功罢了。” “但盐铁,非同小可。”李承乾的语气陡然沉重如山。 “盐,活万民之命。” “铁,铸国之干戈。” “此二者,非『用』也,乃国之『体』!是贯穿我大唐四肢百骸的血脉!” 李世民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他又一次发现,自己儿子的思路,拔高到了一个他未曾设想的境界。 “对血脉动刀,岂可儿戏?”李承乾转过身,眼神清澈而坦诚地直视著李世民。 “动刀之前,需先望、闻、问、切,需知其流向,明其癥结。” “如今,儿臣对这『血脉』的认知,尚且停留在长安城的一纸奏疏之上,对其在州、在县、在乡、在野的真实状况,可谓一无所知。” “譬如此次酸菜之法,若非儿臣偶然想起家乡吃食,又岂能有此一策?” “这恰恰说明,真正的智慧,不在庙堂之高,而在江湖之远。真正的解法,藏於万千黎民的日常烟火之中。” “若儿臣此刻便接手盐铁,在东宫闭门造车,仅凭朝中几卷数据便贸然推行新政,与纸上谈兵何异?” “一旦有误,影响的將是千万百姓的生计!” “动摇的將是我大唐的国本!” “届时,儿臣万死,莫赎!”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情真意切。 李承乾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打鼓,他偷偷用余光观察著李世民的表情。 只见他爹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沉思,最后,那双深邃的龙目中,迸发出了骇人的亮光。 那是“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更是“吾儿果然深谋远虑”的极致欣慰。 “好!”李世民一拍大腿,“说得好!承乾,你又给为父上了一课!” 他激动地背著手,在殿內来回踱步。 “不愧是『无用之用』的开创者!你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根本!” “没错,知易行难,空谈误国!” “没有亲眼看过,亲手摸过,就没有资格对国之大动脉指手画脚!” 李世民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承乾:“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来了! 机会来了! 李承乾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谨:“启稟父皇,儿臣恳请……出巡地方,体察民情。” 他微微躬身,摆出了最诚恳的姿態。 “儿臣想亲自去看看,我大唐的盐,是如何从碧波万顷的大海中,从深不见底的盐井里,化作百姓灶台上的白霜。” “儿臣想亲自去看看,我大唐的铁,是如何从深山矿脉中开採,歷经千锤百链,化作將士手中的横刀。” “儿臣想亲口问问那些灶户、那些铁匠,他们一年能得几斗米,家中尚有几口人,日子过得是苦是甜。” “只有將这些最真实的『体』,都装在心里,儿臣日后才敢向父皇建言,如何去『用』好这盐铁。” 这番话,翻译过来其实很简单: 爹,我想出去玩。 我想去看海,想去爬山,想去吃野味。 朝堂太闷了,我要放风! 然而,落入李世民的耳中,这简直就是当代储君的完美典范! 不耽於享乐,不急於揽权,心怀天下,脚踏实地。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稳重! 李世民大步上前,双手扶起李承乾,看著自己的儿子,越看越满意,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块自我拋光到璀璨夺目的绝世美玉。 “准了!”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如钟,“为父不仅准了,还要给你仪仗,给你兵马,给你便宜行事之权!”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摆手:“父皇不可!” “儿臣此去,乃为『体察』,非为『巡视』。仪仗兵马太过招摇,只会让地方官吏层层遮掩,所见所闻,皆是粉饰太平。儿臣只求轻车简从,扮作寻常游学士子,如此方能窥得一丝真实。” 开什么玩笑,身后跟一大票人,那还怎么愉快地摸鱼? 李世民闻言,更是讚嘆不已。 看看!看看! 连这等细节都想到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寧愿放弃太子威仪,甚至不顾自身安危。 此等心性,何愁大事不成! “好!就依你的!”李世民大手一挥,当场拍板,“你自行挑选几名护卫隨从,户部支应一应开销。你想去哪,便去哪。想看什么,便看什么。” “为父,只有一个要求。” 李承乾心头一紧:“父皇请讲。” “注意安全。”李世民的脸上,流露出一个父亲最真切的关怀,“你是大唐的太子,万万不可有失。” “儿臣遵旨!”李承乾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太好了! 公款旅游! 带薪休假! 皇帝老爹亲自授权的摸鱼长假,谁敢拦我! 咸鱼的春天,终於来了! 他强忍著仰天大笑的衝动,对著李世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然后脚步轻快地退出了甘露殿。 看著儿子那挺拔中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背影,李世民满意地捋了捋鬍鬚,喃喃自语。 “先『格』物,再『格』人,如今,竟是要去『格』这天下了么……” “承乾啊承乾,你的心,到底有多大?” 他拿起桌上那篇《论格物之“体”与“用”》,只觉得每一个字,都闪烁著刺破黑暗的智慧光芒。 而他李世民,將是这万丈光芒背后,最坚实的后盾。 第78章 殿下,你这一口鱼,吃出了大唐的万贯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8章 殿下,你这一口鱼,吃出了大唐的万贯家財! 李承乾的出游大计,执行效率堪比急行军。 他无情地谢绝了东宫属官们哭天抢地,想要跟隨他一同“教化万民”的请求。 也甩掉了那个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科研狂魔弟弟,李泰。 最终的隨行名单,只有称心、如意等寥寥数人。 个个都是身手高强、沉默寡言,並且早已洞悉他“懒”之本性的贴身心腹。 一行人换上寻常富家公子的行头,怀揣著户部支援的巨额银票,次日天还未亮,便如游鱼入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长安城。 目的地? 江南。 烟三月下扬州。 这几个字,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穿越者的灵魂深处,是毕生追求的终极浪漫。 至於考察盐铁? 见鬼去吧! 那不过是用来忽悠皇帝老爹,换取自由的藉口。 在他李承乾的人生规划里,画卷上只应有小桥流水,案几上只应有美女佳肴。 一行人晓行夜宿,刻意避开尘土飞扬的官道,专挑那些风景秀丽、人跡罕至的山间小路。 李承乾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特製的、內里舖著厚厚软垫的宽大马车里。 耳畔是清脆的鸟鸣,鼻尖是幽淡的香,嘴里品著长安带来的顶级糕点,再呷一口用清洌山泉刚刚烹煮的新茶。 舒服。 他舒服得几欲呻吟出声。 这他娘的,才叫人过的日子! 当太子有什么好?每日寅时就得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面对一群唾沫横飞的老头子,还要时刻提防著暗处的冷箭。 哪有此刻这般逍遥,这般自在。 半个月后,车队悠悠哉哉地晃进了后世所称的“两淮”地界。 此地襟江带海,自古便是產盐重镇,朝廷盐税的大头,皆出於此。 李承乾本能地想绕路走。 “盐”这个字,如今对他而言,多少有些敏感,容易让他联想起朝堂上那些烦心事。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日,他们在淮安城外的一处驛站歇脚,听闻此地“淮白鱼”乃是一绝,便点名要尝尝。 鱼,是无可挑剔的好鱼。 才从河里捞上来,在盆里活蹦乱跳,鳞光闪闪,鲜活得能溅人一脸水珠。 厨子,也是方圆十里最有名的老师傅,一手烹鱼的绝活已臻化境。 然而,当那盘雾气氤氳、鲜香扑鼻的清蒸白鱼被端上桌时。 李承乾仅仅尝了一口。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呸!” 他毫不顾忌形象,猛地將嘴里的鱼肉吐在了地上。 一旁的称心脸色微变,立刻凑上前低声问:“殿下,是鱼不新鲜?” “鱼是好鱼。” 李承乾拿起筷子,又在那乳白的鱼汤里轻轻一蘸,用舌尖细细品咂。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比锅底还黑。 “是盐!” “这盐,不对劲!”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土腥味,在他的味蕾之上轰然炸开,粗暴地蹂躪著他挑剔的神经。 好端端一条极品的江中白鱼,竟被这拙劣的盐,糟蹋成了一锅无法下咽的垃圾。 暴殄天物! 这简直是对食材的褻瀆!是对一个资深吃货的终极侮辱! 李承乾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去,把厨子叫过来。” 片刻后,那位掌勺的老师傅被带了过来,两股战战,神情惶恐。 “老丈,我且问你,你们这菜里用的,是什么盐?” “回……回贵人的话,是官盐啊。”厨子满脸无辜,声音都在发颤,“小老儿祖祖辈辈都在这儿做菜,用的都是这盐,向来是这个味儿。” “官盐?”李承乾的疑惑更深了,“官盐就这德性?” 在他的记忆中,唐代的製盐工艺虽比之后世,但也不至於烂到这种地步。 厨子以为他不信,苦著脸嘆了口气,压低声音解释道: “贵人您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我们这地界,靠海吃海,早年间,家家户户都可自煮海盐,那盐,白得像雪,鲜得能让人把眉毛都吞下去。” “可自打前朝开始,朝廷便严禁私煮,把盐场全收归官府。这官盐嘛,一是价格贵得离谱,二则……就是您尝到的这个味儿。里头全是杂质,又苦又涩。” “我们也没法子,市面上只许卖这种盐。听说那些真正好的精盐,都是特供给长安城里的大官贵人们的,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哪有福气见得到啊。” 李承乾瞬间明白了。 盐铁专营,官府垄断。 这便是垄断经营下,最典型的弊病——质量无可避免地下降,价格却居高不下。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 可一想到接下来的江南之行,自己的味蕾可能要日復一日地遭受这种劣质盐的荼毒,他就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烦躁。 这,严重影响了他的旅游体验! 这,严重破坏了他的咸鱼心情! 不行。 为了自己接下来的口福,这件閒事,非管不可。 “此地最大的官盐场,在何处?”他沉声问道。 厨子连忙指向东边:“出城往东三十里,海边上,便是板浦盐场。这方圆百里的盐,都是从那儿出来的。” “称心,”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决断,“备马,我们去看看。” 半个时辰后,李承乾站在了板浦盐场的场部门外。 眼前与其说是盐场,不如说是一片被圈禁起来的巨大滩涂。 烈日之下,成百上千名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盐工,如同螻蚁般,挑著沉重的海水,麻木地倒入一口口巨大的铁锅之中。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灼人的热浪混杂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苦涩咸腥,扑面而来。 不远处,一个管事打扮的壮汉,正挥舞著手中的皮鞭,狠狠抽打在一个不慎打翻了水的瘦弱盐工身上,嘴里骂骂咧咧。 李承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带著称心,绕著盐场的外围,沉默地走了一圈。 他看见,盐工们费尽心力煮出的,是一种灰黑色的粗盐,里面肉眼可见地混杂著大量的泥沙与不明杂质。 这些所谓的“官盐”,就这么被隨意地堆放在露天的草棚下,任由风吹雨淋。 管事们再將其分装入袋,发往各地,换取高额的利润。 效率低下,工艺原始,產品劣质。 李承乾摇了摇头。 脑海中,后世纪录片里看过的“滩涂晒盐法”清晰地浮现。 开闢盐田,构筑沟渠,引入潮水,利用日光蒸发,让盐分自然结晶。 那种方法,不仅產量巨大,省时省力,產出的海盐更是洁白如雪,质量远非眼前这种粗陋的“火煮法”可以比擬。 最关键的是,它几乎不消耗燃料! 李承乾抬眼看了看盐场旁那座几乎被砍伐殆尽、光禿禿的山头,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愚蠢。 这不仅仅是技术落后的问题,更是管理上的彻底失败。 他转身回到马车上,取来纸笔,蘸饱了墨,手腕翻飞。 一张简易的图纸,很快便跃然纸上。 图上,是一片片被整齐分割成格子的盐田,旁边辅以水车和沟渠,並清晰地標註著“纳潮池”、“蒸发池”、“结晶池”等几个关键区域和步骤。 他又在图纸旁,用简明扼要的文字,阐述了“日晒为盐”的基本原理,及其节省成本、提升品质的巨大好处。 “称心。” 李承乾將图纸递了过去。 “找个机灵点的人,把这张图,想办法匿名投进这盐场的官署里。” “就说,是云游方士偶然路过,不忍见此地百姓食此劣盐,特赠『点石成金』之法。” 他懒得亲自出面。 搞得太正式,少不得要层层上报,引来各路官员,接著就是请功、封赏,麻烦得要死。 他只想解决那个该死的盐味问题,然后继续自己悠閒的美食之旅。 借“方士”之名,最是省心。 这个时代的人,上至帝王,下至走卒,都信这个。 称心心领神会,躬身领命而去。 李承乾在马车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重新舒舒服服地躺倒。 “走,我们换个地方,找点好吃的。” “但愿下一顿鱼,別再是这个鬼味道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便將这桩小事拋诸脑后。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漫长咸鱼假期里,一个为了满足口腹之慾而隨手为之的小插曲。 解决一个味觉上的小麻烦罢了。 他打了个哈欠,满脑子都在盘算下一站是该吃烤全羊,还是该尝尝燉江鲜。 至於那张被他隨手丟出去的图纸,究竟会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又將如何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关他屁事? 睡觉,睡觉才是正经事。 第79章 殿下只想吃口好盐,父皇直接封他盐铁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79章 殿下只想吃口好盐,父皇直接封他盐铁使! 板浦盐场的盐监叫孙德茂。 一个熬了半辈子,才混到从七品的小官。 他最近的日子,堪称煎熬。 朝廷催缴盐税的文书,一道比一道急。 可盐场的產出就那么多。 盐工们怨气衝天,出工不出力,煮出来的盐,质差量少。 为此,他不知被上官申斥了多少回。 这天,他正为下个月的税额愁得头髮都快揪禿了。 一个门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高高捧著一卷羊皮纸。 “大人!大人!有人往院里射了一支冷箭,箭上就绑著这个!” 孙德茂本就心烦意乱,没好气地一把夺过,展开图纸。 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张羊皮纸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图上画著他闻所未闻的构造。 一片片被切割得无比规整的格子。 旁边还標註著“纳潮池”、“蒸发池”、“结晶池”等诡异的名词。 而图纸旁的文字解释,更是看得他心臟狂跳,口乾舌燥。 “引海水入田,凭日晒风吹,可自结为盐?” “无需薪柴,不费人力?” “產盐十倍於火煮,其色如雪,其味至鲜?” 孙德茂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荒谬! 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 盐自古便是煮出来的,哪有靠太阳晒出来的道理? 这定是哪个江湖骗子在故弄玄虚! 他抬手就想將这废纸扔掉。 可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却瞥见了最末尾的那行小字。 “云游方士所赠,信则昌,不信则亡。” “方士”二字,让他心里猛地一突。 当今陛下虽不好方术,可对这类世外高人,向来抱持著寧信其有的態度。 何况,这图纸绘製精细,条理分明,绝非信手涂鸦。 万一…… 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满了孙德茂的脑海。 他的心,开始擂鼓般狂跳。 “產盐十倍”…… “其色如雪”…… 若真能实现,那还谈什么上官申斥?自己恐怕要一步登天! 巨大的诱惑,瞬间压倒了仅存的理智。 他决定赌一把! 赌上自己的官位前程! 反正盐场外围多的是荒废滩涂,隨便划出一小块试验,即便失败,也损失不了什么。 孙德茂当即召来几名心腹,严格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在一处偏僻角落,秘密开闢了一小片试验盐田。 挖沟渠,修堤坝,用大水车將海水引入第一个池子。 接下来,便是熬人的等待。 盐场的工人们远远看著,都当他魔怔了,指指点点,满是看笑话的神情。 谁家大人会傻到指望太阳能晒出盐来? 孙德茂顶著山一般的压力,每日天不亮就守在盐田边,眼巴巴地望著。 一天,两天…… 池子里的水只是在烈日下慢慢蒸发,看不到任何变化。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第七天清晨。 当第一缕曦光刺破云层,照在那个被称为“结晶池”的浅池中时。 奇蹟,发生了! 隨著最后一层水汽的消散,一层白的东西,在池底熠熠生辉,仿佛铺满了一地碎钻! 孙德茂的眼睛瞬间瞪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发颤,小心翼翼地抓起一把那白色的结晶体。 细腻。 乾燥。 没有一丝一毫的泥沙杂质。 他颤抖著,將一小撮放进嘴里,用舌尖轻轻一抿。 下一刻,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咸鲜之气,轰然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没有苦,没有涩,只有最本源的鲜! “盐!是盐啊!” “是上好的雪精盐啊!” 孙德茂再也抑制不住,涕泗横流,当场跪倒在盐田边,朝著天空砰砰磕头。 “神仙!是神仙指点啊!” 消息传开,整个板浦盐场彻底轰动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跡般的一幕,惊得魂不附体。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孙德茂立刻下令,砸了所有煮盐的铁锅,將全部人力物力,都投入到开闢日晒盐田的浩大工程中。 效果是顛覆性的。 短短一个月,板浦盐场的產量,何止翻了十倍! 產出的,还全都是以往只有皇室贵胄才能享用的雪白精盐! 而成本,几乎为零! 孙德茂看著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雪白盐堆,幸福得几乎晕厥。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收到那张图纸的一刻起,就已经被彻底改写。 他不敢,也决不能独吞这份通天的功劳。 孙德茂亲自撰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疏,將“方士献图,日晒成盐”的经过,详尽无比地上报给了朝廷。 奏疏以雷霆之速,被送抵长安,摆在了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奏疏读罢,李世民先是惊愕,而后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云游方士? 他那洞悉人心的帝王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他没有声张,只是召见了皇家秘探组织,百骑司的统领。 “去查!给朕查清楚,近一个月,淮安板浦盐场附近,发生过什么特別的人,或者特別的事!” 百骑司的效率冠绝大唐。 不到三天,一份密报就呈送到了甘露殿。 密报显示,板浦盐场附近,並无任何方士踪跡。 唯一值得注意的异动,是半个多月前,太子殿下的车驾,曾在淮安驛站有过短暂的停留。 更有趣的是,太子殿下因嫌弃当地官盐味道苦涩,斥责了厨子,还曾派隨从去盐场方向打探过。 在那之后,太子的车驾便离开了淮安,继续南下。 而就在太子离开的第二天,板浦盐场,便收到了那份“方士”的图纸。 所有线索,在此刻完美地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直线。 李世民一手握著盐场的奏疏,一手捏著百骑司的密报,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哪有什么云游方士! 分明是他的承乾! 是他那个总想偷懒的好儿子,在所谓“体察民情”的路上,仅仅因为一道菜不合胃口,就隨手解决了困扰大唐百年的盐政顽疾! 他甚至为了不居功,不张扬,还特意假託了“方士”之名! 这是何等的心胸! 这是何等的淡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甘露殿內,爆发出李世民前所未有的大笑,酣畅,快意!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承乾不是在拒绝盐铁改革!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种“润物细无声”的至高方式,从最基层,最根本的地方,悄然掀开了这场伟大变革的序幕! 先给自己这个皇帝老子画了个“体察民情”的大饼,稳住朝堂。 然后单枪匹马,直插要害。 一张图纸,就撬动了国之命脉! 这哪里是驭下之术,这分明是经天纬地之才! “来人!” 李世民的声音亢奋到极致。 “召三省六部所有官员,立刻到太极殿议事!” 半个时辰后,太极殿內,文武百官齐聚,人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李世民手持板浦盐场的奏疏,满面红光地走上御座。 “诸位爱卿!” 他高举奏疏,声音响彻大殿。 “淮安大捷!”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面面相覷。 淮安?非边非镇,何来大捷? “我大唐,得神人相助,觅得『日晒成盐』之法!自此往后,我大唐之盐,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其利,何止百倍於今!”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李世民抬手虚压,示意眾人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骄傲的弧度,缓缓开口: “诸位,可知这位不愿留名、功盖社稷的『神人』,究竟是谁吗?” 他停顿了一下,享受著所有人的屏息以待。 然后,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揭晓了答案。 “便是我大唐的太子,李承乾!” 轰! 太极殿內,死寂一片。 这道声音,胜过天雷贯耳,將所有朝臣都劈得外焦里嫩。 太子殿下…… 他不是正在江南游山玩水吗? 怎么人在千里之外,就立下了这等不世之功? 李世民看著群臣那副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的模样,心中的骄傲与自豪感,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语气,下达了今日最重要的一道旨意。 “传朕旨意!” “著太子李承乾,不必再南下。朕命他,即刻就近接管两淮盐政,总领盐法改革事宜!” “凡两淮之地,所有盐场、盐运、盐税,皆由太子一人决断,如朕亲临!” “另,即日起,於尚书省下,设『盐铁革新司』,以太子承乾,遥领司务,总揽天下盐铁新政!” 旨意下达,无人敢有异议。 或者说,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恍惚之中,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而此时。 扬州,瘦西湖。 画舫之上,丝竹悦耳,软语温香。 正左拥右抱,愜意地吃著蟹粉汤包的李承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丝毫不知,一张由他亲爹签发、名为“重任”的天罗地网,已从长安撒下。 他那条通往咸鱼人生的康庄大道,已经彻底被堵死了。 第80章 爹,求你別脑补了,儿臣只想当条咸鱼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0章 爹,求你別脑补了,儿臣只想当条咸鱼啊! 扬州,瘦西湖。 三月春光,软风拂柳。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著画舫与人影。 李承乾半倚在锦榻上,指间捏著一只剔透的琉璃杯,新摘的春茶在杯中舒展。 另一只手伸进身旁美人捧著的漆盘,拈起一只热气腾腾的蟹粉汤包。 他微眯著眼,整个人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丝竹声入耳,吴儂软语醉人,湖光山色养眼。 这他娘的,才叫人生。 轻轻咬破汤包薄皮,滚烫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那股子鲜味,让他舒服得喉咙里差点逸出一声满足的哼鸣。 长安城里的刀光剑影,父皇那张写满“你要上进”的脸,还有那沉重的盐铁国策…… 此刻,统统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国之储君,都不如此刻舌尖上的这一口汤包来得实在。 “殿下,您慢些。” 身旁的扬州瘦马,嗓音软糯,小心翼翼递上温热的丝帕。 李承乾擦了擦嘴角,正想再来一只,眼角余光却瞥见一艘快船破开水面,正朝著他的画舫笔直衝来。 船头立著几名官袍官员,为首那人满脸焦灼,正拼命挥著手臂。 李承乾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称心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殿下,是扬州长史,看样子有急事。”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急事”。 在他看来,天底下最大的急事,无非是茶凉了,或是点心没了。 “不见。”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就说我吹了风,身体不適,不宜见客。” “怕是……躲不掉了。” 称心的声音透著无奈。 “殿下请看,他们后头那艘船上的旗。” 李承乾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面明黄色的旗帜。 旗上一个硕大的“敕”字,在春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心里发慌。 皇权。 圣旨。 还有他那个远在长安,却阴魂不散的皇帝老爹。 “靠!” 李承乾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刚刚还鲜美无比的蟹粉汤包,瞬间没了味道。 他慢悠悠坐直身体,脸上那副慵懒愜意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平静与淡然。 片刻后,扬州长史领著一名风尘僕僕的京官,战战兢兢地登上了画舫。 那京官四十上下,神情肃穆,是专司监察的御史。 他看见李承乾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太子殿下竟在如此温柔乡中。 但那丝讶异,旋即被一种更深的敬畏所覆盖。 “臣,参见太子殿下!” 哗啦啦! 一眾官员齐齐跪倒。 画舫上的歌女美人,早已嚇得面无人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都起来吧。” 李承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天使远来辛苦。” 那御史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捲轴,高高捧起,一字一顿地唱道: “太子李承乾,接旨!” 李承乾深吸了口气,整理衣袍,带著称心等人,躬身下拜。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父皇突然良心发现,觉得想他了,让他赶紧滚回长安。 虽然长安也烦,但总好过在外面担惊受怕。 然而,御史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天雷,精准无比地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太子承乾,心怀社稷,洞察万里!巡游於野,不忘国本!以日晒之法,革千年盐政之弊,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朕心甚慰……” 听到这,李承乾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日晒盐法? 暴露了? 怎么会这么快! 他不是已经把锅甩给一个不存在的“方士”了吗?他爹是怎么知道的?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圣旨里更要命的內容已经砸了下来。 “……兹授命太子承乾,即刻总领两淮盐政!凡盐场、盐运、盐税之事,皆由太子决断,便宜行事,如朕亲临!” “另,於尚书省下,特设『盐铁革新司』,以太子承乾遥领司务,总揽天下盐铁新政!” “……钦此!” 当“钦此”二字落下。 整个瘦西湖,静得只剩下风吹柳条的声音。 扬州长史等一眾地方官,已经彻底懵了。 他们一个个张著嘴,用一种看神仙下凡的眼神,死死盯著李承乾。 我的天! 太子殿下哪里是来游山玩水的! 这分明是心繫江山,微服私访,来为国为民解决盐政这个天大难题的啊! 那个传说中的“神人”,竟然就是太子殿下本人! 一出手,就撬动了困扰大唐百年的顽疾! 这是何等的经天纬地之才!何等的不慕虚名之德! 再看看这画舫、美人、佳肴…… 这哪里是耽於享乐? 这分明是大隱隱於市,用最奢靡的表象,来掩盖自己经略天下、革故鼎新的真正目的! 高! 实在是高! 一瞬间,所有官员的內心,都被巨大的崇敬与羞愧填满。 他们还在为迎来送往,粉饰太平而沾沾自喜,太子殿下却已在谈笑风生间,为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 “臣等……恭贺殿下!殿下深谋远虑,乃我大唐社稷之幸啊!” 扬州长史激动得老泪纵横,对著李承乾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其余官员纷纷效仿,讚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然而此刻的李承乾,感觉自己被人拿铁棍狠狠敲了后脑勺。 总领两淮盐政? 总揽天下盐铁新政? 如朕亲临? 这……这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他的人生规划是什么? 是当个混吃等死,遛鸟逗狗的咸鱼藩王啊!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长安那个漩涡里钻出来,结果逍遥日子还没过上几天,他爹就隔著千里之遥,给他挖了这么一个天坑! 还是个盐铁大坑!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想骂娘,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儿臣……接旨。” 当那捲沉甸甸的圣旨递到手上,李承乾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皇权,而是一道催命符。 宣旨的御史,此刻也满脸都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陛下还有一句口諭。陛下说,『承乾,你做得很好,放手去做,天塌下来,为父给你顶著!』” 李承乾眼角狂跳。 爹,求你了,你別顶了! 你再顶,儿臣就要被你活活压死了! 他看著周围那一双双狂热、崇拜的眼睛,看著那艘载著他的温柔乡和美食梦、正渐渐远去的画舫,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他的咸鱼假期,就此终结。 他的江南美食之旅,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夭折。 “殿下,府衙已经备好了接风宴,还请殿下移驾!” 扬州长史满面红光,殷勤到了极点。 李承乾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被一群人簇拥著,一步步走下画舫,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脚下的感觉是如此真实。 可他却觉得自己正踩在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不著地。 一阵湖风吹过,他好像听见了自己咸鱼梦想破碎的声音。 清脆。 悦耳。 还带著那么一丝丝的淒凉。 第81章 甩锅的最高境界,是让全世界帮你脑补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1章 甩锅的最高境界,是让全世界帮你脑补! 扬州府衙,后堂。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 眼前,是堆积如山、几乎要將他活埋的竹简与文书。 这些,都是扬州长史连夜从府库里翻出来的,关於两淮盐政的所有卷宗。 空气中陈旧的霉味混著墨香,熏得他脑仁发疼。 扬州长史与几名属官侍立一旁,神情激动,眼神炙热。 那目光,不像在看太子,倒像在瞻仰一尊即將显灵的神祇。 “殿下,这是我两淮十三处官营盐场近年的產出帐目。” “殿下,这是盐运司的行文路线图,以及各地盐价浮动记录。” “殿下,这是歷年来查处的私盐案件卷宗……” 官员们抢著开口,生怕在太子殿下面前落了下风。 在他们看来,殿下既然能想出“日晒成盐”这等神技,此刻必然是成竹在胸,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將这积弊百年的两淮盐政,彻底扭转乾坤! 他们要做的,就是鞍前马后,摇旗吶喊。 將来这泼天的功劳里,自然少不了他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他们眼中那位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口天大的黑锅甩出去,然后继续自己伟大的跑路计划。 直接撂挑子肯定不行,抗旨不遵,他担不起。 那就只能……找个倒霉蛋来接盘! 李承乾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那几张打了鸡血的脸。 他的眼神看似深沉如渊,实则是在进行一场別开生面的“面试”。 谁,看起来最能干? 谁,看起来最不怕死? 谁,看起来最適合当这个完美的背锅侠? 他伸出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篤。” “篤。” 声响不大,却让整个后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著太子殿下的雷霆指令。 “这些卷宗,孤看与不看,意义不大。” 李承乾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却仿佛带著一种天生的威严。 这是他长年扮演“圣贤太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眾官吏闻言,心头剧震,愈发恭敬。 听听!这是何等的境界! 寻常庸官,新官上任,只会埋首故纸堆,皓首穷经。 可殿下却直指问题核心! 这些陈腐发霉的数据,根本无法反映盐政真正的毒疮! 何等的魄力! 扬州长史小心翼翼地躬身,试探著问道:“那依殿下之见……” 李承乾的目光从那堆小山似的竹简上挪开,落在了扬州长史的脸上。 他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张长史,孤问你,在这两淮地界,平日里,是谁对这官盐的弊病,骂得最凶,抱怨得最多?”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也太……出乎意料了。 眾人本以为,殿下会垂询盐场分布,或是税收大要。 谁能想到,他竟然问起了谁是本地最大的“刺头”和“喷子”。 扬州长史足足愣了半晌,才在大脑中疯狂搜索起来,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回殿下,若说抱怨最多之人,倒还真有一个。” “哦?”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此人名叫赵德言,是江都县一名盐税小吏。” “此人……性情耿直,甚至可以说有些迂腐。因看不惯盐运司官吏与地方豪族勾结,侵吞盐利,盘剥百姓,数年间,已连上十八道奏疏,弹劾上官,痛陈盐政之弊。” “结果呢?” 扬州长史苦笑一声:“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他还因此得罪了上上下下所有人,被排挤到了一个清閒的库房里,终日与旧帐本为伴,再无升迁之望。” 李承乾听到这里,双眼猛地一亮。 就是他了! 这个叫赵德言的,简直是天选的接盘侠! 首先,他身在基层,门儿清!对盐政的猫腻了如指掌。 其次,他有改革的核动力!被压迫了这么多年,心里那股火都能点燃长江了。 最关键的一点,他没背景,没靠山! 只要自己稍加提拔,这哥们儿还不对自己感恩戴德,死心塌地当牛做马? 到时候,自己把所有破事都丟给他,只需在后面掛个名,偶尔点点头。 等他把事情办妥了,功劳是自己的,苦劳是他的。 而自己,则可以重新过上喝茶听曲,遛鸟摸鱼的快活日子! 完美! 李承乾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他当即拍板,一锤定音。 “传孤的令旨,即刻起,擢升江都盐税吏赵德言为两淮盐政司副使,暂代本宫,全权处理盐法改革一应事宜!” 此令一出,满堂死寂。 针落可闻。 扬州长史等人面面相覷,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山崩海啸般的震撼。 他们又一次,被太子殿下的操作给秀到了。 不拘一格降人才! 殿下这是在用最直接、最蛮横的行动,向整个大唐官场宣告他的用人標准! 不看资歷!不看背景!不看官阶! 只看你有没有一颗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 那个赵德言,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不识时务、处处碰壁的官场废物。 可在太子殿下眼中,他却是一块蒙尘的美玉! 殿下仅凭几句问话,就从茫茫人海中,精准地捞出了那把最锋利、也最敢於执行改革的“刀”! 这一手“破格提拔”,看似隨意,实则深藏著帝王心术的至高妙理! 先以“日晒成盐”,解决了“术”的问题。 再以“擢升赵德言”,解决了“人”的问题。 那么接下来,殿下怕就是要拿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族开刀,解决“势”的问题了!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深不可测! 想到这里,扬州长史等人望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升华为了狂热。 “殿下圣明!” 眾人齐齐下拜,声音发自肺腑,如山呼,如海啸。 李承乾被这阵仗搞得一懵,但还是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孤乏了,你们都退下。待赵德言到任后,让他直接来见孤。”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好好规划一下,等锅甩出去,下一站是去苏州看园林,还是去杭州赏西湖。 眾官员恭敬地躬身退出,整个后堂,重归安静。 李承乾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宽大的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离咸鱼的梦想,又近了一大步。 然而他並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他那“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惊世之举,正以燎原之势,伴隨著“日晒成盐”的奇蹟,传遍整个江南。 无数鬱郁不得志的寒门士子,奔走相告,当街涕泪横流。 无数被世家大族打压的中小商贾,仿佛看到了黑夜中亮起的唯一灯塔。 一股名为“太子新政”的巨大风暴,正在这片富庶的土地上,悄然酝酿。 而风暴中心的李承乾,此刻正为自己成功甩锅而沾沾自喜。 他盘算著,今晚的接风宴上,是点一道清蒸鰣鱼呢,还是一道蜜汁火方? 第82章 一盘蟹黄烧麦,捅破江南官场的天!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2章 一盘蟹黄烧麦,捅破江南官场的天! 三日后。 江都县盐税小吏赵德言,被一队甲冑分明的官兵“请”进了扬州府衙。 他来的时候,两腿发软,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完了。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肯定是那十八道弹劾奏疏,终於碰到了铁板,某个通天大人物要亲自炮製他了。 他甚至在路上,就已经构思好了遗书的內容。 然而,当他被带到李承乾面前,听完那道擢升他为两淮盐政司副使的任命后。 赵德言彻底僵住。 他年近四十,身材瘦削,一张脸上刻满了苦涩与执拗。 多年的官场排挤与打压,让他的脊樑都微微弯曲,仿佛永远直不起来。 可此刻,他呆立堂中,那双早已浑浊无光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灰復燃。 一簇被压抑了半生,几乎已经彻底熄灭的火焰,重新升腾,亮起了灼人的光。 “草民……不,罪臣……不,下官赵德言,叩见太子殿下!” 他猛然惊醒,激动得语无伦次,对著李承乾俯身便拜。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殿下……殿下知遇之恩,德言……万死不辞!” 他哭了。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终於找到家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李承乾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略感不適,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满意。 很好。 看这激动到恨不得以身相许的架势,这口沉甸甸的锅,是甩定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高深莫测的语气开了口: “赵德言,孤知道你。” “孤也知道你的那些奏疏。” “写得很好。”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赵德言脑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头,满眼都是无法置信。 太子殿下,竟然看过他的奏疏! 那些被上官当面扔进纸篓,被同僚引为笑柄,连他自己都快要放弃的文字……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竟然,入了当朝储君的法眼! 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刻,赵德言只感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在倒流,衝上天灵盖,一股滚烫的热意让他浑身战慄。 “从今日起,两淮盐政,孤就交给你了。” 李承乾摆出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嫻熟地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甩锅台词。 “你放手去做,不要有任何顾虑。” “孤只有一个要求。” “请殿下示下!”赵德言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要来烦孤。” 李承乾在心里补完了后半句,嘴上却淡然道: “凡事,以国法为准绳,以百姓为念。” “懂了吗?” “下官……明白了!” 赵德言重重叩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已燃起杀伐决断的烈焰。 他明白了! 太子殿下的潜台词,就是让他不必顾忌任何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不必理会官场上那些骯脏的人情世故! 只要是违法乱纪,祸害百姓的,就一个字——干! 而太子殿下,就是他身后那座最坚不可摧的靠山! “很好。”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孤有些乏了,你先下去熟悉公务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蝇,把这位新鲜出炉的“背锅侠”打发了出去。 赵德言恭敬地三叩九拜,起身退下。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稳,无比坚定,仿佛不是走向官署,而是奔赴一场等待了二十年的神圣战爭。 李承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压在肩上的担子瞬间消失,浑身都透著一股轻鬆。 “称心,”他心情极佳地喊道,“去告诉厨房,今晚全鱼宴!把那最肥的淮白鱼给孤清蒸了!这次,必须用上好的雪盐!” 总算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美食了。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一个被压抑了半辈子的理想主义者,在得到最高授权后,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能量。 赵德言上任第一天。 他没碰任何帐本,没见任何同僚,而是直接带著一队人马,查封了扬州城內最大的私盐贩子——江都王家的盐仓。 江都王家。 江南有名的二等士族,数百年来,两淮地区的私盐贸易,几乎就是他家的產业。 他们与盐运司官吏勾结,高价出售劣质私盐,牟取血利,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赵德言这一刀,快、准、狠,直接捅在了马蜂窝最核心的位置。 王家家主当天便遣人上门,一份厚礼奉上,言语间绵里藏针,点拨赵德言不要自误。 赵德言看都未看,命人將礼物原封不动地扔出府门。 他甚至当著王家管事的面,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將查抄的数万斤私盐,全部倾倒进运河。 消息传出,扬州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副使,不是过江龙,而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王家,怒了。 第二天,扬州城外官盐运输的必经之路上,凭空出现了一大批“失地盐工”。 他们堵塞道路,拖家带口,哭天抢地,声称官府的新盐断了他们的生计。 顷刻间,官盐运输陷入瘫痪。 这是世家大族最惯用的伎俩——煽动民意,法不责眾。 扬州长史急得满头大汗,火烧眉毛般地跑来请示李承乾。 彼时,李承乾正坐在府衙后园的凉亭里。 他悠閒地听著江南小调,慢条斯理地品尝著刚出炉的蟹黄烧麦。 “殿下,不好了!王家煽动盐工把官道堵了!再这么下去,非出乱子不可啊!” 长史焦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李承乾刚刚夹起的一只烧麦,手一抖,掉回了盘子里。 他所有的好心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最討厌的,就是有人在他吃饭的时候,拿这些破事来烦他。 一股难以抑制的暴躁,从他心底野蛮地生长出来。 又是这个王家! 还没完了是吧? 他搁下筷子,指节在桌面轻轻一敲,发出沉闷的轻响。 凉亭里的乐声,为之一滯。 “一群刁民,聚眾闹事,阻碍国道,此举与谋逆何异?”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股让长史心头髮颤的冷意。 “传孤的令箭给扬州都尉。” “一个时辰內,清空官道。” “凡为首作乱者,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至於那个王家……”李承乾的眼皮微微抬起,眸光里掠过一抹极度不耐烦的锋芒,“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在阴沟里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告诉赵德言,让他去查。” “把王家从前朝立业开始,所有偷税漏税、行贿官吏、鱼肉乡里的烂事,都给孤一件件地翻出来!” “孤倒要看看,他王家的根,到底有多乾净!” 这番话,纯粹是一个“起床气”患者被人打扰了美梦后的迁怒。 李承乾只想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手段,把这只苍蝇拍死,然后继续自己的悠閒生活。 可这番话落入扬州长史的耳中,却不啻於九天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什么都懂了! 原来,太子殿下早就料到王家会有此一招! 擢升赵德言,查封盐仓,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第一步棋! 目的,就是逼王家出手! 如今王家果然按捺不住,打出了“民意”这张牌,而太子殿下立刻就祭出了第二步棋——雷霆镇压,釜底抽薪! 先以铁血手段,快刀斩乱麻,震慑所有宵小之徒! 再从根基上,对王家进行清算,將其彻底打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这哪里是什么盐政改革?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清洗! 太子殿下,这是要借著盐政的这股滔天东风,將整个江南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狠狠地梳理一遍啊! 扬州长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储君,那张英俊的脸上,还带著一丝被吵醒的慵懒与不耐。 可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在他看来,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人心胆俱裂。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於风轻云淡间,定人生死,决社稷之变! “臣……遵旨!” 扬州长史领命而去,脚步虚浮,几乎是飘出了后园。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江南的天,要变了。 而亲手掀起这场滔天风浪的李承乾,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那只掉落的烧麦,吹了吹上面的灰,塞进嘴里。 他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都凉了,不好吃了。” 第83章 殿下,您这一筷子下去,江南的天就塌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3章 殿下,您这一筷子下去,江南的天就塌了! 扬州府衙的后园,一片寂静。 方才还清越婉转的江南小调,早已停了。 乐师们抱著乐器,垂首侍立,连呼吸都藏著掖著,唯恐惊扰了凉亭里那位掀起风暴的太子殿下。 扬州长史是滚著出去的。 他觉得自己的心不是在跳,而是在喉咙口撞。 太子殿下那几句轻飘飘的话,拆解开来,每个字都是一把刮骨刀,正在剐蹭江南官场那层流脓的皮。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在解决盐政。 这是在提著王家这只鸡的脖子,告诉江南这群猴,谁才是主子。 他手脚並用地跑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执行。 用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方式,去执行太子的意志。 这是他一步登天的梯子,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办好了,他是新政第一功臣。 办砸了,王家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凉亭內,李承乾看著那几乎是逃走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伸出手,重新拈起盘子里那只已经凉透的蟹黄烧麦。 皮,有点僵了。 馅,有点腻了。 那股子被美食抚慰的安逸,被这桩破事搅得稀碎。 他心头火起,烦躁地將烧麦丟回盘中。 他娘的。 安安生生吃顿饭,怎么就这么难? 他穿越过来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封建社会顶级的荣华富贵,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吗? 结果呢? 先是被那个精力旺盛的皇帝老爹逼著搞盐铁改革。 好不容易找个由头溜出来,想尝尝正宗的淮扬菜,结果一盘菜没吃对,捅出了“日晒盐”这个大篓子。 现在,为了一只蟹黄烧麦,又把整个江南士族给干了。 他感觉自己只想在池塘边睡个午觉,却总有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叫。 不拍死它,心烦。 拍死它,手上沾了屎,更心烦。 “称心。”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殿下。” 称心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让厨房,重做一份烧麦,要刚出笼的。” “是。” “还有,今晚的全鱼宴照旧。如果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来烦我……” 李承乾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认命般的疲惫。 “让赵德言自己看著办,天塌下来,也等我吃完再说。” 称心躬身领命,退下时,心里却掀起了巨浪。 殿下这番话,听著是对吃饭的执念,可这何尝不是一种至高的放权。 这是在告诉赵德言:你放手去做,本太子给你兜底。 这种不问过程、不计后果的信任,足以让任何一个臣子为之粉身碎骨。 殿下的帝王心术,当真深不见底了。 一个时辰后。 扬州城外官道。 扬州都尉亲率五百府兵,像一群饿狼衝进了羊圈。 哭喊声,叫骂声,瞬间炸开。 但府兵的目標极为精准。 他们无视那些面黄肌瘦、真正走投无路的盐工,而是用刀鞘和枪桿,把人群里那些眼神游移、身强体壮、带头鼓譟的地痞无赖,一个一个地揪了出来。 “衝击官道,阻碍国运,形同谋逆!拿下!” 都尉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嘈杂。 几个叫得最凶的混混试图反抗,直接被身侧的府兵一脚踹翻在地,麻绳一套,捆成了粽子。 更有几个想拔刀顽抗的,被当场格杀,温热的血溅在尘土里。 钢铁和鲜血面前,所谓的“民意”,脆弱得像一张纸。 被裹胁来的盐工们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不过半个时辰,拥堵的官道便已畅通,只剩下几具尸首和一地狼藉。 同一时间。 十几队官差手持太子令箭,衝进了扬州城內各处官署的库房。 “奉太子令,彻查江都王氏歷年卷宗,凡偷税、行贿、侵占田土之证,一律封存!” 赵德言站在王家那座被查封的盐仓前,身形依旧瘦削,腰杆却挺得像一桿枪。 他的眼中,是理想和復仇交织的光。 太子殿下,给了他一把剑。 他若不能用这把剑,为江南百姓斩出一个清平世界,还有何面目,去回报这份知遇之恩! 夜幕降临。 扬州府衙后堂,灯火通明。 李承乾坐在桌前,心满意足地剔出一根细小的鱼刺。 今晚的清蒸淮白,火候完美。 鱼肉嫩得几乎没有形状,只用新得的雪盐吊著鲜,那股子极致的河鲜味便在舌尖上炸开。 他觉得,白天受的那点鸟气,都被这一口鱼肉给彻底治癒了。 咸鱼的人生,就该是这样。 有吃,有喝,没烦恼。 就在他端起酒杯,准备美美喝上一口时,赵德言又来了。 李承乾的脸,垮了。 这个赵德言,怎么比魏徵还烦人? “殿下!” 赵德言一进门,就激动地行了个大礼,声音都在抖。 “官道已通,盐运恢復!城中作乱的王家爪牙,已尽数拿下!” “哦。”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应著,心里只想著,你快点说完,我的酒要凉了。 “此外,”赵德言从怀中捧出一本帐簿,双手奉上,“此乃下官从各处查抄出的,王家行贿帐目。单是初步清点,就涉及官员一百七十三人!上至州府佐官,下至县衙胥吏!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李承乾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只想拍死一只打扰他吃饭的苍蝇。 谁知道一巴掌下去,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粪坑。 一百七十三个? 这王家是把扬州官场当自家后院了? 他看著赵德言那张写满“快夸我、快下令、快让我去战斗”的脸,只觉得头疼。 他现在只想喝酒,不想搞什么反腐倡廉。 “知道了。” 他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蚊子。 “这些事,你看著办。” “孤乏了,要歇了。” 赵德言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一股更深的敬畏从心底涌起。 他懂了! 太子殿下这是在告诉他:不必顾忌牵连多广,不必在乎人心浮动,只要是证据確凿的蠹虫,就一併扫除! 这是何等的魄力!这是何等的信任! “下官,明白了!” 赵德言重重一拜,眼神里再无犹豫,只剩下冰冷的决然。 他转身离去,背影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剑。 李承乾看著他的背影,长长嘆了口气。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 菜是好菜。 可他怎么感觉,自己的咸鱼之路,又被挖了个大坑。 而且正有人在身后推著他,一步步往里跳呢? 这顿饭,吃得又不香了。 第84章 殿下疯了!他要用十文钱把盐价砸穿!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4章 殿下疯了!他要用十文钱把盐价砸穿! 扬州城,一夜之间,风声鹤唳。 赵德言这把刀,被李承乾无意中开了刃,快得令人心惊。 他手持那份行贿名单,连夜调兵,將名单上所有涉事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尽数从温香软玉的被窝里揪出,直接打入大牢。 整座扬州官场,经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昨日还推杯换盏的同僚,今朝便沦为阶下之囚。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那些与王家暗通款曲的富商大贾,更是嚇得魂不附体,连夜派人抬著重金往赵德言府上送。 结果,连门都未能进去,礼物连著人,一同被打了出来。 “赵阎王”三个字,一夜之间,响彻扬州。 但谁都清楚,这位“阎王”的背后,站著那位正在府衙后园里赏品茗的太子殿下。 江都王家,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想不通,事情怎么会滑向这个深渊。 不过是煽动了几个盐工,想给新太子一个下马威。 怎么转眼之间,家族百年的基业,就走到了倾覆的边缘? 这个太子,不按牌理出牌! 他不讲规矩,不谈人情,甚至不屑於玩弄那些虚与委蛇的政治手腕。 他像个直接掀翻棋盘的莽夫,用最野蛮、最粗暴的姿態,將江南士族经营百年、引以为傲的潜规则,砸了个粉碎。 王家家主,一位年过甲的老者,在祠堂里枯坐了一夜。 晨光熹微时,他终於下定了决心。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你不讲规矩,我便用舆论的刀子,將你钉死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於是,一种全新的流言,如瘟疫般在扬州城乃至整个江南,悄然蔓延开来。 不再是茶馆酒肆的窃窃私语。 而是经由那些最会煽动人心的说书先生、游方文士之口,被编成了一个个有鼻子有眼的故事。 故事里,太子李承乾,是一个暴虐、贪婪的酷吏。 他以盐改为名,行敛財之实。 查抄王家,是为了將暴利的私盐生意据为己有。 打压士族,是为了扶持自己的东宫亲信。 所谓的“日晒盐法”,更是他从一位世外高人般的神仙方士手中,巧取豪夺而来的骗局。 更有甚者,將他在扬州的吃穿用度编排得活灵活现,说他夜夜笙歌,一顿饭便要吃掉寻常百姓一年的嚼用。 这些流言,七分假,三分真,极具煽动性。 尤其是“巧取豪夺神人方士之法”和“生活奢靡”这两条,精准地戳中了许多人的神经。 一时间,风向变了。 原本对太子又敬又畏的百姓,眼神里开始掺杂了疑惑与不满。 那些被新政触动了利益的中小士族和商贾,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在暗中推波助澜,添柴加火。 李承乾是在三天后,才从称心的口中,听到这些流言的。 彼时,他正为了今日是去扬州城最有名的富春茶社吃蟹黄汤包,还是吃三丁包而深度纠结。 当那些污言秽语传入耳中,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暴虐? 贪婪? 巧取豪夺? 说的是他?李承乾? 他只想当一条与世无爭的咸鱼,怎么到头来,成了別人口中恶贯满盈的大反派了? 他承认自己是想享受生活,可这难道不是每一个穿越者的终极梦想吗? 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过? 一股邪火,从胸腔里炸开,烧得他脑仁发疼。 这比有人打扰他吃饭,更让他愤怒。 打扰吃饭,只是影响一时的食慾。 这些流言,是对他咸鱼人格的公然侮辱,是对他毕生追求的彻底践踏! “王家乾的?”李承乾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神里透著寒气。 称心点头:“十有八九。赵副使那边已经查到,城里几个最大的说书场子,背后都有王家的影子。” “好,很好。”李承乾反倒气笑了。 “他们不是喜欢玩舆论吗?孤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他在屋里烦躁地踱步,脑子飞速转动。 闢谣?毫无意义。你越解释,別人越觉得你心虚。 抓人?治標不治本。你堵得住一张嘴,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那怎么办? 那就用更疯狂的流言,去粉碎这些无聊的詆毁!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了那份从王家查抄出来的私盐帐目上。 一个大胆到离谱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称心,传令,让赵德言过来!” 半个时辰后,赵德言脚步匆匆地赶到。 “殿下,您找我?” “赵德言,孤问你,我们从王家抄了多少私盐?”李承乾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赵德言愣了一下,立刻躬身回答:“回殿下,共计八万三千余石。皆是粗劣的苦盐,正准备依律销毁。” “销毁?”李承乾发出一声冷笑,“太浪费了。” 他盯著赵德言,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孤的命令。” “从明天起,在扬州城设立十个官盐发卖点。” “將这八万石私盐,提纯去苦之后,以每斗十文钱的价格,向全城百姓发售!” “什么?!” 赵德言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了调。 “殿下,万万不可!如今朝廷官盐定价,是每斗八十文!您这十文一斗,这……这是要把盐价砸穿啊!此举会彻底扰乱盐市,国库也將蒙受无法估量的损失啊!” “损失?”李承乾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孤要的,就是损失。” “还有,”他补充道,“发卖的时候,在每个点都给孤立一块大牌子,用最大的字写上——” “『太子新政,还利於民。江都王氏,鱼肉百姓,私盐暴利,人神共愤。今查抄其不义之財,以十文之价售予尔等,以彰天道公允!』” 赵德言呆立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筑巢。 他看著眼前的太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原以为,自己连日奔走,已经摸清了殿下的雷霆手段。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连殿下的影子都没能抓住。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已经不是在治理盐政了,这简直是在施行神跡! 王家不是污衊殿下贪婪敛財吗?殿下反手就將这泼天的財富,以一种近乎白送的方式,还给了天下百姓! 王家不是说殿下巧取豪夺吗?殿下就用这十文钱一斗的盐价,向所有人宣告,他要的,从来不是钱,而是公道! 王家不是想煽动民意,用舆论当武器吗?殿下这一招,是直接从王家手中,夺过了“民心”这面最锋利的大旗,然后牢牢地插在了自己的阵地上! 这一刻,赵德言才真正理解了太子殿下那句“凡事,以百姓为念”的真正分量。 这哪里是什么羚羊掛角的权谋之术? 这分明是一种源自內心最深处的,对苍生万民最博大的仁爱! 一种近乎於圣人般的慈悲!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自脚底直衝头顶。 “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赵德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对著李承乾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隨后猛地转身,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仿佛晚一秒,都是对这份圣人仁心的褻瀆。 李承乾看著他那狂热到近乎癲狂的背影,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圣人?仁爱? 想多了。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你们让我不爽,那我就让你们的祖坟冒青烟。 用你们的钱,收买你们治下的百姓,再用这些百姓的唾沫星子,把你们淹死。 这感觉,应该挺不错的。 他现在只想让这些破事赶紧了结。 然后,他要去富春茶社,安安心心地吃上一笼热气腾腾的三丁包。 最好,再配上一碗鲜得掉眉毛的鱼汤麵。 这日子,才算没白过。 第85章 父慈子啸:来自长安的夺命圣旨!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5章 父慈子啸:来自长安的夺命圣旨! 第二天,扬州城的天,亮得前所未有的早。 或者说,很多人一夜未眠。 十个官盐发卖点前,人潮匯聚成了十条望不见尽头的长龙。 那块仓促立起的木牌,被无数双灼热的眼紧紧盯著。 “太子新政,还利於民。” 每一个字,都烙在百姓的心坎上。 “十文钱一斗!老天爷!谁敢信?” “千真万確!我家隔壁的二狗子已经买回来了!那盐,雪白雪白的,比八十文的官盐还好上十倍!” “太子殿下是真神仙下凡啊!王家那群挨千刀的畜生,卖我们一百多文一斗,太子爷只卖十文!” “还有脸说太子殿下贪財?我呸!我看那些嚼舌根的,心肝都是黑的,肠子都烂了!” 百姓的心,就是一桿秤。 谁给他们一分好,他们就还谁十分情。 那些前几日还甚囂尘上的流言蜚语,在这一斗斗雪白的廉价盐面前,脆弱得如同蛛网。 昨天还在观望、怀疑的民眾,此刻,都化作了李承乾最狂热的信徒。 他们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著王家的列祖列宗,一边將“太子殿下千岁”的呼喊声,送上了云霄。 江都王家。 祠堂內,一地碎瓷。 王家家主的身躯剧烈颤抖,他伸出手指,指著跪在地上稟报的管家,喉头一甜。 一口心血,喷溅而出。 “他……他怎敢如此……” “他怎敢!”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一手釜底抽薪,比此前任何雷霆手段都要毒辣。 这不仅是將王家积攒的財富化作了他收买人心的利器。 更是將“江都王氏”四个字,永远地钉在了与民爭利的耻辱柱上。 从此往后,王家在整个江南,再无半分声望可言。 士族赖以为生的民望土壤,被李承乾用这一捧捧盐,彻底醃成了盐硷地。 寸草不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安逸地坐在富春茶社的二楼雅间。 他总算甩脱了那些烦心事。 赵德言现在忙得恨不得生出八条腿,绝无可能再来聒噪。 扬州城的百姓,怕是已经开始琢磨著给他立生祠了。 他的咸鱼人生,终於,终於回归了它应有的轨道。 李承乾愜意地夹起一个三丁包,送入口中。 鸡丁的鲜嫩,肉丁的丰腴,笋丁的爽脆,在唇齿间奏响了完美的乐章。 “嗯,舒坦。”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一笼三丁包下肚,他又唤来店家,上了一碗此地最负盛名的鱼汤麵。 汤色乳白,不见一丝油星,鲜气却扑鼻而来。 麵条臥在汤中,根根分明,韧性十足。 几片碧绿的蒜叶点缀其间,引人食指大动。 李承乾端起碗,先品了一口汤。 那股暖流裹胁著极致的鲜美,从喉咙一路滑入胃中,熨帖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他挑起一筷子麵条,准备享受这人间至味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李承乾夹著面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上那幸福的表情一点点收敛,最后化为一片毫无波澜的死寂。 又是谁? 他不是下过令,就算天塌了,也得等他吃完这碗面再说吗? “滚。” 一个字,从齿缝间压了出来。 门外的人没有滚。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是称心。 他的脸色,是一种李承乾从未见过的凝重。 称心身后,还跟著一个满身尘土的禁军信使,肩上那支黑色的羽箭,代表著军国最紧急的事態。 雅间里的喧囂瞬间消失了。 楼下食客的谈笑,街市的叫卖,都化作了遥远的背景音。 李承乾的视野里,只剩下那支隨著信使呼吸而轻微颤动的黑色羽毛 “殿下……”称心的声音异常乾涩,“长安,八百里加急。” 信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自怀中取出一支火漆封口的铜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密詔,请太子殿下亲启!” 李承乾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支铜管上。 他的心臟,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攥紧,然后一寸寸收缩。 又来? 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那个远在长安的爹,是给他身上安了什么追踪法器吗?为何总能精准地在他最快活的瞬间,送来一份“惊喜”? 因为江南的流言,前来问罪? 不像,问罪不需动用八百里加急。 王家在朝中的靠山告了御状? 有可能。 但李承乾的心底,一个更恐怖的念头,正在破土而出。 他爹……该不会是听说了自己“平定盐乱,收復民心”的丰功伟绩,龙心大悦,又给自己派了什么新活儿吧? 他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那支冰冷的铜管。 这薄薄的一层铜皮,此刻重逾千斤。 他掰开火漆,抽出里面那捲小小的绢帛。 展开。 寥寥数语,却是李世民的亲笔,字跡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承乾我儿,汝在江南,连番举措,石破天惊,尽显人君之相,朕心甚慰!然,王氏构陷,朝中已有非议。为父信你,但堵不住悠悠眾口。朕已下旨,著御史大夫马周,携百官巡视团,即日南下扬州,『观摩』太子新政。汝当好生准备,勿墮我大唐储君威名!届时,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李世民的儿子,是何等经天纬地之才!” 当最后一个“才”字撞入眼帘。 李承乾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 巡视团? 还是让马周那个头號喷子带队? 观摩新政? 他有个屁的新政!他只想安安生生吃完一碗麵啊! 他爹这哪里是派人来给他撑腰? 这分明是嫌他死得不够快,派了一群监工,扛著“摄像机”,来给他搞一场全国巡迴直播处刑! “完了……” 李承乾喃喃自语。 手中的绢帛无力地滑落。 飘飘荡荡,正好掉进了那碗尚在蒸腾热气的鱼汤麵里。 乳白色的汤汁,迅速浸透了那张写满“深沉父爱”的密詔。 他呆呆地看著那碗自己心心念念,却终究没能吃上一口的鱼汤麵,心,凉得像三九寒冬的冰坨。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那是他咸鱼梦想的哀鸣。 这一次,不是清脆的破裂声。 而是一场血案。 一场由一碗鱼汤麵引发的,针对他咸鱼人生的,惨绝人寰的血案。 第86章 父皇逼我卷,我掀了江南的天!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6章 父皇逼我卷,我掀了江南的天! 雅间之內,死寂一片。 那碗李承乾心心念念的鱼汤麵,汤色依旧乳白,麵条依旧筋道。 只是此刻,它正以一种近乎羞辱的姿態,缓缓浸泡著那份来自长安的“父爱”。 绢帛上的墨跡,遇水则化。 李世民那龙飞凤舞的字跡渐渐洇成一团模糊的墨渍,那洇开的墨团,变成了一张巨大而无声的嘲讽脸孔。 称心和那名禁军信使,两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只泡在汤碗里的,理论上尊贵无比的圣旨上。 信使的脑子已经彻底宕机。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陛下密詔,军国重器……就这么被太子殿下当了浇头?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场面! 他已经开始盘算自己九族够不够砍。 而称心的眼中,惊骇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顿悟的狂热。 懂了! 他彻底懂了! 陛下说,朝中有非议,要派巡视团来“观摩”。 字里行间,是信任,是考验,更带著一丝长辈对晚辈近乎炫耀的期许——“去,给我好好露一手!” 寻常皇子接到这等圣旨,必然诚惶诚恐,挖空心思准备,唯恐墮了天家威名。 可殿下呢? 殿下看完,隨手就扔进了面碗。 这是何意? 这不是愤怒,更不是不屑。 这是一种超越了君臣父子、超越了世俗规则的绝对自信! 这个动作在宣告: 什么巡视团?什么朝中非议?什么经天纬地之才? 这些,重要吗? 在我李承乾的棋局里,尔等皆为棋子,尔等的看法,不过是锦上添的閒笔。 我的布局,早已超越你们的想像。 你们来或不来,看或不看,都改变不了江南这片天,將因我而变的事实! 这碗鱼汤麵,是江南的民生。 圣旨落入其中,意味著天子之意,亦要顺应民生,以民为本! 这哪里是糟蹋圣旨? 这分明是殿下用一种石破天惊的行为艺术,阐述了他“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至高执政纲领! 一股战慄从称心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看著李承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只觉得那不是脸,而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渊藪,里面藏著搅动天地的风雷。 而此刻,深渊本渊,李承乾,他的內心正在掀起一场八级地震。 李世民!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我在这儿辛辛苦苦(摸鱼躺平)帮你平事,你倒好,嫌我不够累,还给我上强度? 巡视团? 还他娘的是马周带队! 马周是谁?大唐第一御史喷子!骨头里能挑出鸡蛋,鸡蛋里能挑出针眼的狠角色!魏徵在他面前,都只能算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抬槓爱好者! 让他来巡视? 他能把我吃饭用左手还是右手,上纲上线到“储君仪態不端,动摇国本”的高度! 这哪是来撑腰的? 这是派了个纪委书记,带著一百多个巡视组干部,来给我开全国直播批斗大会的! 一股滔天的怨气直衝脑门,李承乾感觉自己快炸了。 他猛地站起身。 雅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死死地盯著那碗面。 那碗他永远也吃不到嘴里的面。 在那一刻,所有的仇恨,都被无限转移到了这碗无辜的面上。 “来人!” 他的嗓音暗哑,带著焚尽一切的决绝。 称心一个激灵,立刻躬身:“殿下!” “把这碗面,给孤撤了。” 李承乾的语气里,透著一股要將这碗面挫骨扬灰的恨意。 “再把赵德言给孤叫来!立刻!马上!” 称心领命,几乎是小跑著出去。 他懂了,殿下这是要落子了。 圣旨这颗小石子,终於激起了殿下心中那片算计的惊涛骇浪! 片刻之后,赵德言火急火燎地赶到。 他一进门,就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太子殿下背对著他,站在窗边,一言不发。 那道背影,萧索中藏著山雨欲来的磅礴气势。 “殿下,您找臣?”赵德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口。 李承乾缓缓转过身,脸上无喜无悲,眼神却幽深得嚇人。 “赵德言。” “臣在。” “你之前说,王家一案,牵连出一百七十三个官员,对吗?” 赵德言心头猛地一跳,不知太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回殿下,正是。如今皆已下狱,扬州官场,十不存一。” “空出这么多位置,扬州政务,还能转吗?”李承乾又问。 “这……”赵德言面露难色,“臣正为此事发愁。如今只能靠底层胥吏勉力维持,许多政令寸步难行,长此以往,恐生大乱。” 这正是李承乾想听到的。 他最怕没事干。 现在,事来了,虽然是被逼的,但总得想个最省力气的法子应付过去。 马周要来巡视“新政”。 什么是新政?他不知道。 但总得有东西给他看。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动静巨大,实际上自己不用怎么费心的东西。 把一百七十三个贪官污吏一锅端了,这算“新政”的序曲。 那高潮呢? 高潮就是把这些空缺填上。 怎么填?从长安调人?太慢,人事复杂,他懒得理。从江南士族里提拔?他刚把人家的根刨了,这不是找死吗? 那…… 李承乾的脑中,闪过一个上辈子看过的,最经典,也最能唬人,最能体现“魄力”,同时自己又最省心的办法。 “既然没人,那就重新招。”李承乾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招?”赵德言一愣。 “嗯。”李承乾踱步到桌边,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声音,却像战鼓擂在赵德言的心上。“传孤的令,以太子监国之名,在扬州,开恩科。” “恩科?!” 赵德言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取才,不问出身,不论文第,只看实干之能。”李承乾的声音平静无波,却是一块巨石,在赵德言心中掀起万丈狂澜。 “凡我大唐子民,无论寒门士子,亦或商贾走卒,只要识文断字,身家清白,皆可应试!” “考过,择优录取,即刻上任,填补扬州官职空缺!” 赵德言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大脑,在疯狂处理著这几句话里蕴含的,足以顛覆时代的风暴。 恩科! 不问出身的恩科! 这是要彻底打破自魏晋以来,延续数百年的门阀世家对官场的垄断! 这是要给天下所有被压在底层的寒门,开闢一条通天大道! 他瞬间,全都明白了! 殿下的布局,一环扣一环,早已算无遗策! 第一步,以盐政为刀,斩向江南士族最肥的钱袋子,是为“削其財”! 第二步,以雷霆之势,清扫王家党羽,將腐朽的官场蛀虫一网打尽,是为“清其吏”! 第三步,便是这石破天惊的“扬州恩科”,以全新的取才標准,彻底摧毁士族赖以生存的根基——人事权!是为“绝其根”! 削財、清吏、绝根! 三步走完,江南的天,將换成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 而陛下派来的巡视团,恰恰就在这第三步大戏即將上演时抵达! 殿下不是在应付巡视团。 他是在利用巡视团,將自己的新政,昭告天下,使其成为不可动摇的铁律! 高! 实在是高! 这等深谋远虑,这等气魄胸襟,別说他赵德言,就算是房玄龄、杜如晦亲至,怕也得当场拜服! “臣……臣……遵旨!”赵德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声音都变了调,对著李承乾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一拜,不是拜太子。 是拜一位即將开创新时代的圣君! “去吧。”李承乾疲惫地挥了挥手。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千古大戏,也不是什么朗朗乾坤。 他只是觉得,这么一折腾,马周来了,应该能被糊弄过去吧? 只要把马周糊弄过去,他应该……或许……大概……就能安安心心吃上一碗热乎的鱼汤麵了吧? 他长嘆一口气,重新坐下,有气无力地对门外喊了一声。 “称心,让店家,再给孤……煮碗面。” 第87章 殿下,您这是要往士族的祖坟里灌水银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7章 殿下,您这是要往士族的祖坟里灌水银啊! “號外!號外!” “太子殿下颁下钧令,將於扬州开设恩科,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听说了吗?只要识字,咱们这些老百姓也能当官了!” “我的天爷!这可真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太子要在扬州举办“恩科”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半日內,便传遍了扬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扬州,彻底沸腾。 那些世代为吏,却苦於没有门路晋升的小吏;那些满腹经纶,却因家世贫寒而报国无门的寒门士子;甚至那些头脑精明,却因商人身份而备受歧视的富商子弟…… 所有被旧有阶级壁垒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在这一刻,都看到了撕裂黑暗的曙光。 扬州府衙门口,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全是来打探消息的。 赵德言遵照李承乾的吩咐,亲自起草了告示,张贴於全城最显眼的位置。 而告示上的內容,则引爆了一场更剧烈的地震。 此次恩科,不考诗词歌赋,不考经义策论。 只考四门! 一曰“算学”,考量筹算、记帐、税收核算之能。 二曰“律法”,考量对《唐律疏议》的理解与实际判案能力。 三曰“营造”,考量水利、土木、城市规划之法。 四曰“庶务”,考量仓储、调度、户籍管理等实际政务。 这四门科目一公布,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些自视甚高的传统士子,当场呆若木鸡。 他们寒窗苦读十余载,皓首穷经,背的是子曰诗云,练的是锦绣文章。 现在,你却考我算盘怎么打,沟渠怎么挖? 这跟让一个绣的大姑娘去抡大锤,有何区別? 然而,那些曾被他们鄙夷为“俗吏”、“商贾”的群体,却陷入了狂喜。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饭碗!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太子殿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他要的,根本不是那些夸夸其谈的文人墨客,而是能立刻上手干活的实干之才! “疯了!那个太子绝对是疯了!” 扬州,吴郡陆氏的別院內,厅堂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沉重。 江都王家倒台后,以陆家为首的几个江南二等士族,便成了此地新的主心骨。 说话的是一个锦衣中年,乃范阳卢氏的旁支,在江南经营著庞大的丝绸生意,此刻他脸上的肥肉因急躁而微微颤抖,额头遍布细汗。 “这哪里是恩科?这分明是刨我们士族的根!自古以来,取士入仕,皆由我等诗书传家之族中选拔,何曾有过让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低贱的胥吏与我等同列的道理?” “此例一开,国將不国啊!” 坐在主位上的陆家家主,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脸色铁青,枯瘦的手指死死捏著茶杯,久久不语。 他比这个卢姓商人,看得更深,更远。 李承乾这一招,太毒了。 盐政改革,是断他们的財路。 清洗官场,是砍他们的羽翼。 而这“扬州恩科”,则是釜底抽薪,要彻底绝了他们的传承! 士族为何能长盛不衰? 凭的,无非是“学在官府”的知识垄断,和“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人才垄断。 可现在,李承乾把考场规则全改了。 他把那些他们不屑一顾的“杂学”搬上檯面,还將大门向所有人敞开。 这等於直接废掉了他们苦心经营数百年的赛道。 然后,他自己另开了一条,还当著全天下的面,把起跑线划到了那些泥腿子的脚下! 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年,整个江南官场,將再无他们士族子弟的立锥之地! “不能再等了!” “砰!” 陆家主猛地將茶杯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四溅。 “王家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鑑!此子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我们不能与他硬碰!” “那该如何是好?”眾人立刻围了上来,神情惶急。 陆家主眼中杀机一闪:“他要办恩科,我们就让他办不成!他不是要考算学、律法吗?我们就从『礼法』上攻击他!” “此举有违祖制,不敬先贤!发动我们在士林中的所有力量,口诛笔伐,让他李承乾在天下读书人面前,身败名裂!” “对!还要联络那些被夺了官职的官员家属,去府衙门口哭灵喊冤,就说太子滥用私刑,草菅人命!” “光这些还不够!考试那天,我们必须想办法……” 一群人头凑著头,压低了声音,商议著各种阴损毒辣的招数。 一时间,扬州城暗流涌动。 各种针对太子“倒行逆施”的流言,再一次甚囂尘上。 而这一次的主力,不再是市井的说书先生,而是那些自詡清流的士林名宿。 他们引经据典,痛心疾首,將李承乾的新政,批判为“以杂学乱正统,以商贾污朝堂”的祸国之举。 一封封联名的血书,雪片般地飞往长安。 然而,风暴中心的李承乾,对此似乎毫无察觉。 他正坐在府衙后堂,听著赵德言匯报恩科的筹备情况,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天为了应付那个该死的巡视团,他连午觉都没能睡安稳。 又是这些苍蝇,嗡嗡嗡,没完没了。 “殿下,如今报名者已逾三千人,声势浩大。只是……外界非议颇多,尤其是一些士林领袖,言辞激烈,恐会动摇人心。”赵德言忧心忡忡。 李承乾烦躁地摆了摆手。 “一群读死书的腐儒,理他们作甚?” “可是殿下,『祖制』、『礼法』大过天,他们占据著道德高地,我们如今十分被动。”赵德言急道。 “道德高地?” 李承乾被气笑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人,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跟他们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对付流氓,就得用比他们更流氓的办法。 “称心,”李承乾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奴婢在。” “去,给孤擬一道令。”李承乾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道,“就说孤听闻江南士子苦读不易,为体恤天下读书人,也为彰显我大唐『有教无类』的圣人之风,特在本次恩科中,增设一门『加试』。” “加试?”赵德言和称心同时一愣。 “嗯。”李承乾眼皮都没抬一下,“凡是能將《论语》、《孟子》全文默写无误者,总分,加十分。” “啊?!” 赵德言彻底傻了。 殿下这是什么路数? 前脚刚说不考经义,后脚就主动加分?这不是明摆著向那帮腐儒妥协吗?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副不开窍的蠢样,没好气地又补了一句: “还有,再传一道令。” “从今日起,扬州城內所有酒楼、茶肆、青楼、赌坊,但凡是营业性的场所,都必须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悬掛一块木牌。” “木牌上,就给孤写八个字——” 李承乾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到骨子里的笑意。 “『商人与狗,不得入內』。” 话音落下,整个后堂,针落可闻。 赵德言的嘴巴缓缓张开,越张越大,眼珠子瞪得好似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太子殿下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边给读经书的士子加分,安抚他们。 一边又用这种极端羞辱的方式,把所有的商人群体,彻底推到对立面? 不! 不对! 赵德言浑身一震,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瞬间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那些士族为何要闹?因为殿下的新政,让商人、小吏这些他们眼中的“下等人”,有了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机会!他们闹的根源,是那份高高在上的阶级优越感被打破了! 而太子殿下这一招…… 这哪里是妥协?这分明是神来之笔! 他看似在羞辱商人,实则是在用最尖锐、最露骨的方式,將这个阶级矛盾,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你们士族不是看不起商人吗? 好! 孤就帮你们一把,把这层偽善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这道命令下去,扬州城里成千上万的商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被这八个字刺得体无完肤,然后,他们会彻底、毫无保留地倒向太子! 因为他们会用血的教训明白,只有太子的新政,才能让他们摆脱“与狗同列”的卑贱命运! 而那些被加了十分的士子呢?他们得了实惠,得了面子,嘴上就不好再骂得那么难听了。 这一拉,一打,一分化! 寥寥数语,便將士族联盟的根基,搅了个天翻地覆! 最狠毒的是,这道命令,还是以士族最看不起商人的“逻辑”来颁布的,让他们连反驳的立场都没有! 高! 实在是高! 杀人,还要诛心! 赵德言的呼吸急促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他以为殿下在第三步“绝其根”。 他错了。 这才是真正的“绝其根”——诛心之策!这是要往士族赖以生存的道德优越感的祖坟里,灌满水银啊! 第88章 咸鱼才刚翻身,父皇提刀杀到!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8章 咸鱼才刚翻身,父皇提刀杀到! 扬州城,已经不是火药桶。 它就是那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 “商人与狗,不得入內。” 当这八个字写成的木牌,掛满扬州城內所有酒楼、茶肆、青楼、赌坊的门口时,整个商人群体都被引爆了。 然而,出乎士族预料的是,滔天的怒火併没有烧向府衙,更没有一句咒骂指向太子。 商人们的愤怒,精准无比地倾泻到了那些背后煽风点火,整日將“商贾贱业”掛在嘴边的士族身上。 “都睁开眼看看!这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士族老爷,想让我们过的日子!” “在他们眼里,我们连狗都不如!” “太子殿下是在用巴掌打醒我们!除了跟著殿下走,我们没有第二条活路!” 一股空前的危机感,如铁箍般將所有商人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自发捐钱捐物,不计成本地支持太子新政。 他们甚至组建了护卫队,日夜在考场四周巡逻,放出话来,谁敢在恩科期间闹事,就是与整个江南商会为敌! 另一边,那些寒门士子们,则陷入了一种甜蜜又扭曲的烦恼。 太子殿下亲口许诺,默写《论语》、《孟子》全文无误者,总分,加十分! 这是何等天大的诱惑! 骂太子? 骂了,这唾手可得的十分就没了。 不骂? 又觉得和那些士林名宿站在一起口诛笔伐,似乎更有风骨,更有面子。 於是,扬州城內出现了一道奇观。 白日里,他们依旧跟在那些名宿身后,摇头晃脑,痛批新政“有违圣人之道,不合千年礼法”。 一到晚上,所有人关紧门窗,躲在被窝里,借著豆大的灯火,头悬樑锥刺股,疯狂背诵《论语》。 陆家主等人,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头阵阵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们感觉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不是打在了上。 是打在了一团涂满了滚油和胶水的上,不仅没伤到对手分毫,反而把自己粘了一身洗不掉的骚臭。 分化,拉拢,瓦解。 太子殿下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间,炉火纯青! 就在这片诡异到极致的氛围中,恩科开考之日,到了。 天色未明。 扬州府衙前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三千多名考生,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 有鬚髮白的老吏,有眼神精明强干的青年,有衣著朴素的农家子弟。 甚至有几个胆大包天的,直接脱下了象徵身份的绸缎,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昂首挺胸地站在队伍里。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与忐忑。 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从胸膛里喷薄而出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李承乾站在府衙二楼,打著哈欠,俯瞰著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都妥当了?”他懒洋洋地问身旁的赵德言。 “回殿下,万无一失。”赵德言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强行压抑的兴奋,“按照您的吩咐,试卷由三家互不知晓的作坊秘密印刷,昨夜子时,才由称心校尉的亲卫,从不同路线送入城中。我们还按您的意思,放出了三支假的运卷队伍,在城外招摇过市,绕了一整夜。” 李承乾点了点头。 这並非他深谋远虑。 他只是单纯的怕麻烦。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上辈子就懂。万一哪个环节出岔子,他岂不是要再头疼一遍?不如开始就多做几个备份,省心省力。 至於那三支假冒的队伍,纯粹是他恶趣味发作,想看看会不会有不开眼的傻子自己撞上来。 果不其然。 就在开考的锣声敲响前一剎那,城外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传来了喊杀声与火光。 但那喧囂並未持续多久。 很快,就被早已埋伏多时的扬州都尉府兵,像按死三只不自量力的蚂蚁一样,轻鬆剿灭。 消息传回,陆家主当场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们最后的疯狂,在太子殿下那看似隨意的布置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考场內。 当试捲髮到每个人手中时,新一轮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开始了。 第一题:算学。 “扬州至江都,水路一百二十里,陆路一百五十里。今有漕船十艘,每船载粮五十石,日行三十里;马车五十辆,每车载粮十石,日行五十里。问:欲將一万石官盐於十日內运抵江都,求损耗最低之舟车人力调配方案,並列出详细预算。” 第二题:律法。 “甲乙二村,为爭水源,械斗数年,死伤数十。地方官屡禁不止。若尔为该县县令,当如何勘察、判决、调解?需引《唐律疏议》条文,並论根治之法。” 第三题:营造。 “扬州城南洼地,逢雨必涝,民怨沸腾。请绘简易图纸,设计一条排水渠,需註明长度、深度、用料,並估算工期与民夫之数。” …… 看著这些题目,那些饱读经书的传统士子,手里的笔桿在指尖狂颤,几乎要握不住。 这考的是什么东西? 这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半文钱关係吗? 他们满腹的“克己復復礼”,满脑的“民贵君轻”,在这些冰冷的数字和赤裸裸的现实问题面前,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而另一边,那些小吏、商贾出身的考生,眼中则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不就是他们操持了半辈子的活计吗? 那个打算盘的,心算几下,已在草纸上飞速列出了漕船与马车的最佳配比。 那个当过工头的,拿起笔就在图纸上精准地画出了排水渠的走向。 那个在县衙干了二十年刑名,看尽了人性百態的老吏,更是文思泉涌,洋洋洒洒,从律法到人心,分析得头头是道,鞭辟入里。 一场考试。 成了一场最精准、最无情的筛选。 所有纸上谈兵者,被无情地碾碎。 所有实干兴邦者,於此刻脱颖而出。 李承乾在二楼凭栏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 结局,已经註定。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准备回去补个回笼觉。 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成功地为马周,为那个该死的巡视团,准备了一场盛大到无可挑剔的“新政”匯演。 等他们来了,看到这些新选拔的官员將扬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看到百姓安居乐业,他们总该闭嘴了吧? 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扬州这个烂摊子甩给赵德言。 自己则拍拍屁股,继续去民间,寻找那碗失落已久的,梦中的鱼汤麵。 咸鱼的人生,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他美滋滋地想著,刚走到楼梯口,一道身影便急匆匆地冲了上来,脸上带著一种天塌地陷般的凝重。 是称心。 李承乾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殿下!”称心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不住的惊惶。 “又怎么了?”李承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麻烦……”称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都在发乾。 “东城门守將来报……” “一支庞大的车队,已经兵临城下。” “车队……打著陛下亲赐的龙鳞旗,和御史台的獬豸旗。” 称心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著李承乾,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让太子殿下魂飞魄散的话。 “为首的官员,自称……御史大夫,马周。” “他们说……奉旨巡视江南,因忧心殿下安危,日夜兼程……” “比预定的行程,提前了整整十天抵达!” 轰! 李承乾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如同一具生锈的傀儡,转过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人声鼎沸的考场。 是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政”的太阳。 而他的耳边,却只剩下命运敲响的丧钟。 提前了十天! 他那个爹!他那个好爹! 连让他把戏演完,把台词背熟的时间,都不给他留! 此刻的李承乾,就像一个刚把戏台子搭好,演员都还没换上戏服的草台班子班主。 而台下,已经坐满了来自全国最顶级、最严苛、最不讲情面的评委。 李承乾的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碗鱼汤麵,不是被打翻了,也不是被泡烂了。 而是被他爹李世民,从长安城的城头之上,连著滚烫的汤,锋利的瓷碗碎片,一起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第89章 大唐喷子之王驾到,太子殿下选择硬刚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89章 大唐喷子之王驾到,太子殿下选择硬刚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称心看著僵在楼梯口的李承乾,心臟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太子殿下的脸色,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苍白。那不是病態,而是一种元神被瞬间抽离的空洞。他的身子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从楼梯上栽下去。 完了! 称心脑中警铃大作。 殿下的布局,算到了士族的阴谋,算到了人心的向背,甚至连考卷泄露这种细枝末节都防得滴水不漏。 唯独,没算到陛下的“父爱”,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讲道理! 提前十天! 这已经不是来观摩,这是突击检查!是战场上的奇袭! 陛下这一手,看似是关心,实则是最狠辣的考验!他就是要看看,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自己的儿子,这位大唐储君,面对最严苛的监察御史,会是何等模样! 是惊慌失措,还是从容不迫? 称心瞬间明白了李承乾此刻的“苍白”所谓何来。 这不是慌乱。 这是愤怒! 是一种宏伟蓝图被粗暴打断的,源於顶层设计者的滔天怒火! 想像一下,一位绝世画师,正要为他即將完成的传世画作点上最关键的龙睛。突然,一群不懂艺术的莽夫闯了进来,指著他未乾的墨跡大喊:“快!画完了没有?拿来我们瞧瞧!” 这是何等的羞辱! 称心的眼中,燃起了与主同戚的怒火。 而此刻,这场“愤怒风暴”的中心,李承乾的內心独白是: “创死我算了。” 他真的想两眼一闭,就这么从楼梯上滚下去。摔个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到时候,別说太子之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他端屎端尿。那样的咸鱼人生,才是真正的,一步到位。 马周! 那个能把死人从棺材里喷活,再把他喷得自己爬回去躺好的大唐第一喷子! 他来了,他带著一百多个移动摄像头和弹幕发射器来了。 自己这边呢?戏台子刚搭好,演员还在广场上考试,剧本还在脑子里,观眾就已经衝到后台来了。 这演个屁啊! “殿下,我们……要不要先去迎接?”赵德言也赶了过来,脸色比李承乾好不到哪里去,声音都带著颤。 迎接? 李承乾真想给他一个大逼兜。现在去迎接,不就是把脸凑上去让马周打吗?他能想像到马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用x光一样的眼神把自己从头到脚扫一遍,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太子殿下仪態不整,有失国体,臣,当秉笔记之。” 不行!不能去! 咸鱼的本能告诉他,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装死。 “不见。”李承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就想往自己房间走,“就说孤……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拖!就硬拖! 拖到考试结束,拖到卷子改完,拖到新官上任,拖到扬州城歌舞昇平!只要拖到那个时候,他就有底气了。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称心那带著哭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殿下……来不及了。” “马御史……已经到府衙门口了。” 李承乾的脚步,定格在半空中。 他缓缓回头,看向称心。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宣告他死刑的刽子手。 “你说什么?” “马御史的车驾,並未在城门停留,直接由禁军开道,来了……府衙。” 轰! 李承乾感觉自己天灵盖都被人掀了。 这个马周,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官场规矩,他这种级別的京官抵达地方,地方官应该出城三十里相迎,然后接风洗尘,安排馆驛住下。第二天,再正式开始“工作”。 可他倒好,直接a脸了! 连一点点缓衝和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李承乾的求生之路,被彻底堵死。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德言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官服。他能想像,此刻府衙大门外,是何等山雨欲来的景象。 怎么办? 太子殿下要怎么办? 是闭门不见,坐实“心虚”之名?还是硬著头皮出去,迎接那必然到来的狂风暴雨? 就在赵德言和称心急得快要原地飞升时,李承乾,反而不“晃”了。 他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咸鱼?装死?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窗户,死死盯住了楼下那片人声鼎沸的考场。 那些小吏,那些商贾,那些被他从泥地里亲手刨出来的“实干家”,正在为了他画下的大饼,为了一个看不见的未来,绞尽脑汁,奋笔疾书! 他可以跑,可以躺平,可以滚回长安继续当他的废物太子。 那他们呢? 这些刚刚被他点燃希望之火的人,会不会立刻被马周这盆冰水浇个透心凉,然后被旧势力反扑,碾得粉身碎骨? 他李承乾的咸鱼人生,凭什么要用別人的身家性命来垫背? “草!”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骂声从李承乾牙缝里挤了出来。 去他妈的鱼汤麵! 去他妈的咸鱼人生! 老子今天不装了,摊牌了! 他霍然转身,脸上那因惊惧而生的苍白,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彻底取代。那眼神,冰冷、锋利,看得赵德言和称心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太子的眼神,这是即將搏命的孤狼! “称心!” “奴……奴婢在!” “更衣!孤要穿十二章纹的玄色常服!”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带著金石之音,不容置疑。 “赵德言!” “臣在!”赵德言一个激灵,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开中门,备全套太子仪仗!”李承乾一字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想突击检查吗?他不是想看孤的反应吗?” “好!” “孤,就让他看个够!” “让他看看,什么叫tm的惊喜!” 偶感风寒?闭门不见? 那是心虚之人的伎俩! 真正的王者,面对敌人的奇袭,最好的应对,就是正面迎上去! 用绝对的自信,和碾压一切的气场,告诉对方:你的所有招数,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你引以为傲的突袭,在我看来,不过是自投罗网的愚蠢! “是!” 赵德言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几乎是吼著领命,转身衝下楼去安排。 而李承乾,在称心的侍奉下,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太子常服。那繁复的十二章纹,此刻仿佛化作了冰冷的甲冑。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既然躲不过,那就乾脆一点。 今天,他就要让马周看看,一条被逼到绝路的咸鱼,翻身之后,也是会咬人的! …… 扬州府衙,中门大开。 李承乾背著手,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身后是赵德言等一眾扬州官吏。 台阶下,一支肃杀的车队,静静地停驻。 为首的,是一个身著緋色官袍,头戴獬豸冠的中年人。他身形清癯,面容古板,眼神锐利得像两把锥子,仿佛能刺穿人心。 正是当朝御史大夫,马周。 看到李承乾亲自出迎,马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復了古井无波。 他走上前,对著李承乾一丝不苟地行了个標准的大礼。 “臣,御史大夫马周,奉陛下旨意,巡视江南。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乾巴巴的,没有半点情绪,像一块被风乾了的木头。 “马御史一路辛苦。”李承乾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孤本以为,御史一行,尚需十日方能抵达。未曾想,今日便得见尊顏。看来,马御史是归心似箭啊。” 这话,听著是客套。 但其中的机锋,却让旁边的赵德言听得心头一跳。 归心似箭?是说你马周急著来扬州找茬吗? 马周面不改色,躬身道:“为君分忧,乃人臣本分。陛下忧心殿下在江南安危,臣等日夜兼程,不敢稍有懈怠。” 完美的官方回答,滴水不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承乾身后,那座依旧传来朗朗读书声和算筹拨动声的府衙,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殿下,臣於城外便听闻,今日扬州城內,有大事发生。府衙重地,为何如此喧譁?这,似乎有违朝廷规制。” 来了! 赵德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是马周,人还没站稳,问责的刀子就已经递出来了。 李承乾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马御史来得正好。” 他没有回答马周的问题,反而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孤正在为一事发愁,既然马御史来了,不如,隨孤一同进去看看。也正好,为孤参谋参谋。” 马周一愣。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李承乾可能会惊慌,可能会辩解,可能会摆出太子的架子敷衍。 他唯独没想到,李承乾会直接邀请他,去看这个“问题”的本身。 这是一种何等的坦荡?或者说,是一种何等的……有恃无恐? 马周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座深邃的府衙,仿佛一头即將踏入未知陷阱的猛虎。 “既然殿下相邀,臣,恭敬不如从命。” 第90章 在喷子的专业领域,把他彻底干沉默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0章 在喷子的专业领域,把他彻底干沉默 踏入府衙的那一刻,马周的脚步便是一顿。 他那张如刀刻般古板的面容上,眉心瞬间收紧。 眼前的景象,哪里有半分官府的森严? 偌大的庭院之中,人影憧憧,竟坐满了数千之眾。 没有喧譁,没有骚乱。 三千余人,以十人为列,百人为区,在各自的蒲团上端坐。 他们埋首於身前的案几,或笔走龙蛇,或指拨算珠,无数细微的声响匯聚成一片撼人心魄的沙沙声。 空气里,墨香、汗味与一种无形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奇特气场。 “这……是何场面?” 马周自詡宦海沉浮,见识过无数风浪,此刻却也感到一丝荒谬的错愕。 他身后的巡视团官员们,早已压不住心头的惊骇,个个神情大变,交头接耳。 “殿下,此乃何为?” 一名隨行御史终於按捺不住,越眾而出,语气里的质问几乎要化为实质。 “国之府衙,中枢之地,岂能容纳如此眾多的……閒杂人等?” “閒杂人等?” 李承乾停步,回眸。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却让那名御史喉咙一紧,后面的话全都堵死在胸口。 李承乾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王御史,此言谬矣。” “此地三千二百一十七人,皆是我大唐未来的擎天之柱,国之栋樑。” “他们,不是閒杂人等。” 他转回头,重新望向马周,脸上依旧是那副略带倦怠的淡笑。 “马御史,这便是我方才说的,正让孤发愁之事。” “此乃……扬州恩科的考场。” “恩科?!” 这两个字如惊雷入耳,马周眼底狠狠一震。 他身后的巡视团,彻底炸了。 “荒唐!科举乃国之大典,取士重器,岂能由一地擅开先河!” “简直闻所未闻!太子此举,是將朝廷法度置於何地!” “再看那些应试之人,商贾走卒,鱼龙混杂!让他们与读书人同场而试,斯文扫地!滑天下之大稽!” 一声声的斥责,如利箭般攒射而来。 赵德言站在一侧,只觉得背脊发凉,掌心全是冷汗。 他看向李承乾,心臟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然而,李承呈只是静静地听著,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那些激愤的声音渐渐消散,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问一句“用饭了么”。 “诸位,说完了?” 他再次看向马周,目光锁定。 “孤且问你,马御史,你此行江南,所为何事?” 马周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一板一眼地躬身作答。 “臣奉陛下圣諭,巡视江南,察吏安民。” “说得好。” 李承乾微微頷首。 “那孤再问你,不久前,孤在扬州,查抄江都王氏及其党羽,共计一百七十三个贪官污吏,此事,马御史可有耳闻?” 马周眼神微凝。 “略有耳闻。” “一百七十三个官位空缺!”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扬州官场十去其九,政务停摆在即,民生凋敝,就在眼前!” “此时此刻,孤,身为监国太子!” “是该坐视扬州糜烂,乾等长安慢条斯理地调派官员?还是该当机立断,就地取才,以解这燃眉之急?!” “这……” 马周嘴唇动了动,竟被问得一时语塞。 “孤知道,你们要说『祖制』,要谈『规矩』!” 李承乾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像出鞘的利刃,扫过在场每一个官员的脸。 “但孤也想问问诸位大人!” “是祖宗传下的规矩重要,还是扬州数百万百姓的生计重要?” “当规矩,成了救民於水火的绊脚石时,这规矩,还要不要守?”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诛心。 整个府衙內外,剎那间,一片死寂。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巡视团官员们,此刻个个面色涨红,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反驳的字眼。 谁敢说,规矩比百姓的命更重要? 赵德言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脊背直衝头顶,激动得几乎要战慄起来。 高! 实在是高! 殿下根本不与他们纠缠於细枝末节的礼法规制,而是直接请出了“民生”这尊谁也惹不起的大佛,一锤,就將所有质疑砸得粉碎! 马周的面色,终於掛不住了,青白交加。 他胸膛起伏,强行压下情绪,抓住了最后一个破绽,沉声开口: “殿下言之在理。但取士之道,终究是国之根本,断不能儿戏!臣斗胆,想一观殿下的考题,看看到底是如何为国取才!” 只要考题不堪,那这场所谓的“恩科”,便是个天大的笑话! “请便。” 李承乾毫不在意地一挥手。 小吏立刻將备用的试卷,恭恭敬敬地呈送到马周等人手中。 当马周与巡视团的官员们,看清试卷上那些关於漕运调度、水渠修造、盐铁专卖、律法判例的题目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的表情,极其精彩。 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到中途的惊愕错然,最终,化为一种混杂著震撼与茫然的复杂。 这些题目,没有一句子曰诗云,没有半点风雪月。 每一道题,都像一把冰冷无情的小刀,精准地剖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难题。 一名官员盯著卷子,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这第一题的漕运之法,若无十年以上的仓储调度之功,根本无从下笔……” 另一名官员指著那道水源纠纷的律法题,眉心紧锁。 “此案极为棘手,不仅要引律,更要抚民心、定长远……这,这比大理寺的卷宗,还要难上十倍!” 马周捏著试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然泛白。 他自己,就是从底层摸爬滚滚上来的实干之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题目背后,藏著何等可怕的“务实”二字! 他甚至在心中飞速推演,若是让他来作答,也绝无把握能答得尽善尽美。 这哪里是考试? 这分明是在用最严苛的標尺,筛选真正的“能吏”! “马御史,”李承乾的声音悠悠传来,“觉得孤这考题,如何?” 马周缓缓抬头。 他看著李承乾那张年轻的,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脸,喉结滚动,嘴唇开合数次,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败了。 在他引以为傲的“问责”与“挑刺”的领域,被对方用一种他根本无法反驳,甚至必须敬佩的方式,打得体无完肤。 他能说什么? 说这题目太俗,不合圣人之道?那是承认自己是百无一用的腐儒。 说这题目太难?那更是自承无能! 然而,李承乾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哦,对了。” 李承乾忽而一笑,像是刚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 “孤差点忘了。孤知道,巡视团的各位大人,皆是饱读诗书的鸿儒,或许会觉得这些考题,过『俗』了。” 他朝称心递了个眼色。 称心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扬声高唱: “殿下有令!为示我大唐不忘圣人教诲,特设加试一门!” “凡能將《论语》、《孟子》全文默写无误者,总分,加十分!” 轰! 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惊雷。 巡视团的官员们个个神情错愕,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荒诞与不解。 加分? 默写《论语》、《孟子》? 这对他们这些皓首穷经的读书人而言,与白送何异? 这是……在向他们示好?给他们台阶下? 剎那间,马周一张老脸血气上涌,由红转紫,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 他终於明白了李承乾这最后一击的险恶。 这哪里是示好! 这分明是诛心! 这一招,直接封死了他们最后,也是最冠冕堂皇的退路。 你不是觉得我考的俗,不敬先贤吗?好,我加一门你认为“雅”的,我还给你加分! 这一下,你再说我“以杂学乱正统”,还有立场吗? 你再说我“不尊圣人”,还有脸面吗? 这白送的十分,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巡视团所有官员的脸上。 拿,还是不拿? 拿了,就等於你认可了这场“恩科”的规则,成了其中的一环。 不拿?你连《论语》都背不全,还有什么资格自詡儒臣,去指责別人? 马周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逆血堵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死死地盯著李承乾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觉得眼前站著的,根本不是一个少年太子。 而是一个算尽了人心,布下了天罗地网的妖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声乾涩的、意味不明的喝声。 第91章 殿下,此法一出,天下寒门將唯您马首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1章 殿下,此法一出,天下寒门將唯您马首是瞻! 考场內的风波,终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姿態,悄然收场。 马周,这位名动朝野的御史大夫,平生第一次尝到哑口无言的滋味。 他领著一群同样失魂落魄的巡视团官员,在赵德言“恭敬”的目光下,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府衙,前往馆驛。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府衙二楼,李承乾瘫在胡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精神上的疲惫,远胜於身体。 与那群老狐狸鉤心斗角,著实是件累人的活。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称心,吃的,吃的还有吗?孤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殿下,您的鱼汤麵,奴婢一直让厨房温著呢!” 称心快步走来,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压抑著激动与心疼。 在她眼中,殿下孤身一人,以无双智计,將整个巡视团玩弄於股掌之间。 这份从容,这份气魄,简直不像一个少年人。 可他所求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碗麵。 一想到这里,称心对远在长安的那位陛下,便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怨念。 很快,那碗歷经波折的鱼汤麵,终於第三次被端了上来。 汤色依旧奶白,只是热气散去了大半。 麵条吸了些汤汁,微微发胀。 但那股子鱼汤的鲜香,混著葱的清香,依旧霸道地钻入鼻孔。 李承乾的眼睛亮了。 他拿起筷子,手指甚至有些发颤。 今天,谁来都没用。 他要吃了这碗面! 然而,他刚夹起一筷子面,尚未送入口中。 “殿下!殿下!大喜!” 赵德言的身影撞了进来,脸上红光满面,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承乾的筷子,凝固在唇边。 麵条上最后一丝热气,温柔地拂过他的鼻尖,然后消散。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幽怨。 赵德言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但脑中的狂喜还是让他无法闭嘴。 “殿下!考完了!三千多考生,全都考完了!” 李承乾面无表情。 “说重点。” “重点是,”赵德言狠狠一拍大腿,“那些出身世家、满口之乎者也的士子,出来时一个个捶胸顿足,如丧考妣!而那些小吏、商贾出身的考生,却个个昂首挺胸,神采飞扬!涇渭分明!这就是殿下您要的涇渭分明啊!” 李承乾缓缓把筷子放下。 他的心,比这碗面凉得还快。 “考完了,便该阅卷了。”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此事,你待如何?” 一句话,把赵德言问住了。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是啊,阅卷。 三千多份卷子,题目又如此刁钻,如何批阅才能保证公平? 若让扬州的儒官来阅,他们哪里懂得什么营造、算学? 若让府衙的官吏来,谁能保证其中没有徇私舞弊,拉帮结派? 这难题,比之前的考试本身,还要棘手百倍。 “殿下……臣,臣愚钝。”赵德言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李承乾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我真的,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吃一碗麵。 为什么? 为什么总有这么多破事没完没了! 脑海中,一些属於另一个世界的工厂管理知识,一闪而过。 “笨。” 李承乾睁开眼,没好气地吐出一个字。 赵德言一脸茫然,深深作揖:“请殿下示下。” “听好了,孤只说一遍。” 李承乾烦躁地用手指敲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第一,糊名,誊录,重新编號,让所有试卷与其主人断开关联。” “第二,分组。將所有阅卷官,按题目类型,分为算学、律法、营造、庶务四组。” “算学组只批算学题,此题有唯一答案,对错分明。” “律法组只批律法题!由你赵德言牵头,联合法曹,先定下评分细则!引对律条得几分,情理分析得几分,方案可行得几分,写成条陈,人手一份,照此给分,不得逾越!” “营造、庶务二组,亦然!” “让每个人,都成为批阅流程中的一环,而非全部。如此,谁都无法窥见一份卷子的全貌,更无法凭一己之力,去影响一个考生的最终成绩。” “此法,既快,又公允。” 李承乾一口气说完,只觉得更饿了。 他疲惫地挥挥手,像在驱赶一只嗡嗡作响的蚊蝇。 “滚去办吧,別再来烦孤。” 赵德言呆立在原地。 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正在被李承乾刚才那番话,掀起滔天巨浪。 流水……线? 分组……標准化……评分? 这一个个闻所未闻的词,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了一幅让他头皮发麻的画卷。 这不是快! 这根本就是……绝对的公平! 是一种冰冷的,剔除了所有世家、人情、名望、关係的,只用能力说话的,极致的公平! 在这种制度面前,任何背景都將化为虚无! 唯一能让你脱颖而出的,只有你写在纸上的真才实学! 赵德言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原以为,“扬州恩科”已是殿下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手笔。 他错了。 大错特错。 考试,仅仅是第一步。 这套“流水线阅卷法”,才是真正要刨开千年门阀制度的根基,为天下寒门打开一条登天之路的,最锋利的手术刀! “殿下……殿下之才,非臣所能想像……” 赵德言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他激动到语无伦次,再一次对著李承乾,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一次,他不是在拜太子。 他是在朝拜一位正在亲手开创一个制度,定义一个时代的,神明! “滚!” 李承乾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赵德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他要去执行这个伟大的构想!立刻!马上! 世界,终於清净了。 李承乾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他还是拿起了筷子。 凉了,也比没有强。 他夹起一大筷子已经有些坨了的面,吹都懒得吹,直接塞进嘴里。 麵条滑过舌尖。 冰凉,却带著鱼汤残存的鲜美,和麵粉本身的韧劲。 那一刻,李承乾眼眶一热。 终於…… 终於吃到了。 …… 与此同时,馆驛之內,书房灯火通明。 马周端坐於案前,手执狼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在写弹劾的奏章。 他在给远在长安的李世民,写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 “……太子殿下,於扬州所为,看似胡闹,实则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其心智之深,手腕之酷烈,臣生平未见。开恩科,考实务,所用之法,匪夷所思,令臣等百口莫辩,唯有嘆服……” 写到这里,马周停下笔。 他的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m的……敬畏。 “……臣窃以为,江南之乱,於殿下而言,不过癣疥之疾。真正可惧者,乃殿下此番开启的『唯实』之风。” “此风若成,则以经义取士之国本,將从根基处崩坏。天下学子,將不再尊崇圣贤,转而追逐算学、营造等『杂学』之利。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殿下在扬州,非平乱,实为『变法』。” “其行事之影响,远超盐政。陛下若不早做决断,任由此风席捲天下,则我大唐百年基业,恐將……” 马周的笔锋,悬在半空。 他不知该如何写下那个可怕的结局。 他只知道,必须用最直白、最悚然的言辞,让那位高居御座的帝王明白,他的儿子,在江南这片土地上,究竟撬动了何等恐怖的基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落笔,写下了最后一句。 “此非臣子之爭,乃国本之变,请陛下圣裁。” 写完,他將信纸仔细封入火漆,唤来心腹。 “八百里加急,亲呈御前,片刻不得延误。” “遵命!”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马周长身而起,推开窗户,遥望远处灯火通明的府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李承乾。 你究竟,是要做一代贤王。 还是……要亲手埋葬这个,由圣贤经典构筑起来的时代? 第92章 一碗凉透的鱼汤麵,咸鱼最后的倔强!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2章 一碗凉透的鱼汤麵,咸鱼最后的倔强! 世界终於清净了。 李承乾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还是拿起了筷子。 凉了,也比没有强。 他夹起一大筷子已经有些坨了的面,吹都懒得吹,直接塞进嘴里。 麵条滑过舌尖。 冰凉,却带著鱼汤残存的鲜美,和麵粉本身的韧劲。 那一刻,李承乾眼眶一热。 终於……终於吃到了。 就在他准备夹第二筷子的时候,称心的声音在旁边幽幽响起。 “殿下,面都凉了,对肠胃不好。奴婢……再给您去热一热?” 李承乾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称心那张写满了“心疼”二字的脸。 他很想说:不用!你走开!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把这碗凉麵吃完! 但他看著那双清澈的,满是担忧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和一个真心关心你的人发脾气,太没品了。 “不必了。”李承乾放下筷子,整个人往后一瘫,彻底放弃了挣扎,“不吃了。饿过劲了。” “殿下……” “扶孤去歇会儿。”李承乾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天塌下来,也等孤睡醒了再说。” 他真的累了。 和马周那群人斗智斗勇,比他上辈子连续加七天班还累。 精神上的消耗,是补不回来的。 “是。” 称心应了一声,过来扶著他。 只是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在称心看来,殿下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舌战群儒”,耗费了何等心神!此刻,他不是不想吃,是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想到这里,称心对那帮京城来的官员,愈发厌恶。 而此刻,被厌恶的赵德言,正处在一种亢奋到近乎癲狂的状態。 他拿著李承乾那份“流水线阅卷法”的手令,衝进了临时徵用的阅卷厅。 “都停下!” 一声暴喝,让所有正对著一堆卷子愁眉苦脸的阅卷官,都齐齐抬起了头。 “赵长史,这……这如何批阅?题目闻所未闻,我等实在无从下手啊!”一名老儒生苦著脸道。 赵德言没有回答,而是大步走到主位,將手令往桌上重重一拍! “奉太子殿下令!”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毕生最洪亮、最庄严的声音,宣读了李承乾的指令。 “第一,糊名!誊录!重新编號!” “第二,分组!算学组,律法组,营造组,庶务组!” “第三,標准化评分!各组即刻制定评分细则,照章给分,不得逾越!” 一条条指令,如惊雷般在阅卷厅內炸开。 所有阅卷官,全都听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赵德言,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法子? 把一个人的卷子拆开,让不同的人去批? 这简直…… “妙啊!”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负责算学题目的法曹佐官,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此法大妙!算学就是算学,答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此一来,谁也无法因为他文章写得团锦簇,就给他算学题多算两分!” “对啊!”另一名负责营造的官员也反应过来,“营造之术,尺寸之间,人命关天!以往科举,只看文章,谁懂这个?如今分开来评,这才是真正的为国取才!” “还有律法!引律是否准確,判决是否公允,一条条对应,一目了然!再无含糊其辞的可能!” “公平!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殿下圣明!殿下之才,真乃天授!” 整个阅卷厅,彻底沸腾了。 这些被临时抽调来的各曹官吏,许多人自己就是“杂学”出身,在重文轻武的官场上,一直被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清流们压得抬不起头。 而现在,太子殿下亲手为他们,为天下所有“实干家”正名!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阅卷官。 他们是这个伟大制度的执行者,是这场变革的亲歷者! “还愣著干什么!”赵德言看著群情激奋的眾人,只觉得一股豪气冲天而起,“立刻!马上!动起来!天黑之前,孤要看到第一批一百份卷子的总分!”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而下。 一场史无前例的,高效到恐怖的阅卷工作,就此展开。 糊名、誊录、分发…… 算学组的算盘声噼啪作响,快得像是下了一场急雨。 律法组的官员们爭论得面红耳赤,为每一个评分点的细则,反覆推敲。 每个人,都像一台巨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高速而精准地运转著。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仅仅两个时辰后。 第一批一百份试卷的成绩,就已经被匯总到了赵德言的案头。 当赵德言看到那张名单时,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排在第一名的,是一个叫“张铁牛”的考生。 总分,甲上。 其算学、营造两科,近乎满分! 而此人的身份……是扬州城南一个铁匠的儿子,自幼隨父打铁,后在营造行当里做学徒,对各种榫卯结构、力学原理了如指掌! 排在第二的,是一名盐商的帐房先生,其庶务一科,对漕运、仓储的见解,让负责批阅的老吏都自嘆不如! 而那些出身小世家,平日里以诗文闻名的士子呢? 大多排在百名开外。 他们的卷子上,子曰诗云,洋洋洒洒,可一到具体的实务问题,便漏洞百出,不知所云。 更讽刺的是,那道默写《论语》、《孟子》的加分题,几乎人人拿满。 但这十分,在那些动輒三四十分的实务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德言看著这份名单,先是低笑,而后是狂笑,最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似乎已经看到,当这份榜单公之於眾时,整个扬州,不,整个江南,將会掀起何等滔天的巨浪! 读书人的天下? 经义为尊的时代? 从今天起,要变天了! “备车!”赵德言一把抓起名单,状若疯魔地冲了出去,“孤要立刻去见殿下!立刻!” …… 李承乾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终於回到了长安,成功辞去了太子之位,被封为“咸鱼王”,在封地盖了一座大宅子。 宅子里,有看不完的话本,吃不完的美食,还有一群鶯鶯燕燕。 他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喝著冰镇酸梅汤,听著小曲儿,悠哉游哉。 这,才是人生啊。 就在他梦到自己一口咬掉半个冰镇西瓜,爽得浑身一哆嗦时。 “殿下!殿下!醒醒!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剧烈的摇晃和震耳欲聋的吼声,將他从美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李承乾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赵德言那张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脸。 李承乾:“……” 他缓缓坐起身,看著窗外已经漆黑的夜色。 又看著赵德言手上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纸。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心头。 “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喜事。” 李承乾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第93章 殿下!扬州寒门,愿为您赴汤蹈火!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3章 殿下!扬州寒门,愿为您赴汤蹈火! 赵德言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寒意。 他此刻正被巨大的狂喜所支配,將手中的名单“哗”地一声展开,像献上最珍贵的宝物。 “殿下!您看!成绩出来了!第一批一百人的成绩!”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榜首,张铁牛,铁匠之子!榜眼,钱三多,商行帐房!探,李狗蛋,世代木匠!” “殿下!您画的蓝图,实现了!那些被埋没在尘埃里的明珠,全都被您亲手挖出来了!”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份名单。 张铁牛? 钱三多? 李狗蛋? …… 创死我算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朝著一个无比离谱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些名字,一听就是根正苗红的劳动人民。 而他,一个本该是封建统治阶级头子的太子,现在成了劳动人民的伯乐和领路人? 这剧本不对啊! “知道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承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翻身就想继续躺下。 阅卷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任命官员,然后就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终於可以好好歇歇了。 然而,赵德言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殿下,成绩一出,阅卷官们群情激奋,都说此乃千年未有之变革,纷纷请求殿下,將此『流水线阅卷法』,奏请陛下,推行天下!” 李承乾的动作僵住了。 推行天下?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著赵德言。 “谁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啊!”赵德言一脸理所当然,“此法,断绝了所有徇私舞弊之可能,乃是为国取才的无上法门!若能推行,我大唐何愁没有能臣干吏?” 李承乾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 他提出这个方法,纯粹是上辈子在工厂里耳濡目染,为了图省事,为了快点搞完,好让自己赶紧躺平。 结果呢? 又被过度解读了! 还他妈要推行天下? 他已经能想像到,全天下的世家门阀,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始作俑者”。 这是要刨人祖坟啊! “此事,休要再提。”李承乾冷冷地说道,“將榜单,张贴出去。前一百名,明日入府衙,听候任命。” 他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 赶紧把扬州的官位填满,让他们去处理烂摊子。 然后,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躲到一边继续当咸鱼。 “是!”赵德言虽然有些不解殿下为何不愿居功,但还是激动地领命而去。 他相信,殿下一定有更深远的考量! …… 夜色深沉。 扬州府衙门前,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当那张用最大號字体书写的红榜,被官吏张贴在告示墙上时,整个扬州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的譁然! “张铁牛?甲上第一?这是谁?” “我认识!城南打铁的张老三他儿子!那个一天能打一百斤铁的壮小子!” “钱三多?那不是广源商行的帐房吗?他也能上榜?” “李狗蛋……老天爷!这不是我家隔壁那个天天被他爹追著打的木匠小子吗?” 人群,彻底疯了。 榜单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平日里苦读圣贤书,自詡风流的士子们,呆呆地看著榜单,从头找到尾,再从尾找到头。 没有。 根本没有自己的名字!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一名士子崩溃地大叫起来,“我等寒窗苦读十余年,岂能输给一群贩夫走卒!?” “黑幕!定有黑幕!”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让一群匠户商贾来治理扬州,这天下要乱了!” 质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狂热的声浪所淹没。 “铁牛!是我儿铁牛!他上榜了!他要当官了!” 一名满身油污,穿著破旧短打的老铁匠,看著榜首那个名字,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跪在地上,朝著府衙的方向,砰砰砰地磕头。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我儿也能有出头之日了!” “太子殿下圣明!太子殿下万岁!”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那些同样出身底层的百姓,那些在榜单上看到自己儿子、兄弟、邻居名字的普通人,全都自发地跪了下来。 他们的哭声、笑声、嘶吼声,匯聚成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不是简单的金榜题名。 这是太子殿下,为他们这些千百年来都被踩在泥地里的人,亲手打开了一扇通往天空的门! 这扇门背后,是希望,是尊严,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未来! “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话。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响彻了整个扬州城的夜空。 “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数千人,跪在府衙门前。 那狂热的,发自肺腑的吶喊,让那些叫囂著“黑幕”的士子们,脸色煞白,步步后退。 他们忽然意识到,时代,好像真的变了。 …… 馆驛之內。 马周正就著灯火,研究著从小吏那里重金买来的“恩科”试卷。 他越看,心越沉。 他越推演,后背的冷汗就越多。 就在这时,外面那如同海啸般的吶喊声,隱隱约约地传了进来。 “外面,发生何事?”马周皱眉问道。 一名隨从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著惊骇欲绝的神情。 “大……大夫!榜单,发了!” “扬州城內,数千……不,近万百姓,正聚集在府衙门前,高呼『为太子殿下效死』!” 轰! 马周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李承乾,完成了最可怕的一步。 收拢民心! 而且不是那种施粥给钱的,小恩小惠的收拢。 他是用“制度”,用“希望”,將整个江南,乃至全天下的寒门,都牢牢地绑在了他自己的战车上! “他不是在变法……” 马周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他这是在诛心啊!” 诛天下世家之心! 他给寒门打开一条登天之路,就等於绝了世家子弟垄断官场的后路。 从此以后,天下寒门,將只认太子,不认朝廷! “快!备笔墨!”马周猛地站起,脸上血色褪尽,“再写一封奏疏!八百里加急!不!一千里加急!必须让陛下知道,太子……太子在养兵!他在江南,养了一支看不见的,但足以顛覆大唐的,虎狼之师!” …… 而此刻,那支“虎狼之师”的缔造者,李承乾,正被外面的噪音吵得睡不著。 他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赵德言的身影,第三次,像鬼一样出现在了他的床前。 只是这一次,赵德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地跪在了地上,用一种近乎哽咽的,朝圣般的声音,颤抖著说道: “殿下……民心,尽归於您了。” 第94章 完了!一句滚,又被解读成千层套路!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4章 完了!一句滚,又被解读成千层套路! 李承乾看著跪在地上,激动到浑身发抖的赵德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民心? 归我了? 归我有什么用!能换一碗热的鱼汤麵吗?能让我安安稳稳睡个好觉吗? 不能! “殿下……”赵德言抬起头,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此等民心所向,亘古未有!您……您就是天命所归!” “闭嘴。” 李承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真的受够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辛辛苦苦堆了半天积木,只想最后亲手推倒它,享受那一瞬间快感的孩子。 结果,每次他刚要动手,旁边就衝出来一群人,对著他的积木疯狂膜拜,高呼“神跡”,然后给他添砖加瓦,越垒越高。 这谁受得了? “殿下?”赵德言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个反应。 “孤说,闭嘴。”李承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压抑不住的烦躁,“还有,外面那些人,吵死了。” “让他们,滚回去,睡觉!” 说完,他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著赵德言,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和……该死的嘈杂。 赵德言跪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足十几息。 殿下……生气了?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打扰了他休息吗?不,不可能,殿下心怀天下,岂会因这点小事动怒。 那是因为…… 赵德言的脑中,一道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懂了! 殿下这是在……自责! 是了!一定是这样!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殿下看到万民拥戴,心中想的不是自己的功绩,而是这些百姓受了多少苦,才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希望,就如此激动! 他心疼了! 所以他才愤怒!他愤怒於旧制度对百姓的压迫,愤怒於那些世家门阀的贪婪无度! 他的“闭嘴”,不是针对自己,是让他不要再歌功颂德! 他的“睡觉”,更不是简单的命令,而是一句充满慈悲的体恤! “回去睡觉”! 这四个字,包含著何等深沉的爱民之心! 殿下是想告诉那些彻夜不眠,为他欢呼的百姓: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但你们的身体更重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我们一起建设一个全新的扬州! 想通了这一层,赵德言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直衝天灵盖。 何等胸襟! 何等仁德! 自己,居然还在这里沾沾自喜,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臣……明白了!” 赵德言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哽咽。 他觉得,自己终於窥见了这位少年太子,那如渊似海的內心世界的一角。 “滚!” 被子里传来一声更加不耐烦的闷吼。 赵德言身体一震。 滚? 这是在催促自己! 催促自己立刻,马上,去將他那颗爱民如子的心,传递给外面的万千百姓! “臣,遵旨!” 赵德言不敢有片刻耽搁,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仿佛一个得到了神諭的狂信徒。 …… 李承乾在被子里憋得满脸通红。 他终於確定了一件事。 赵德言这个傢伙,脑子绝对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自己都骂得这么直白了,他居然还能领悟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总算把他赶走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再次进入梦乡,去见他那宅子里的鶯鶯燕燕。 然而,就在他即將睡著的时候。 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喧譁,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狂暴了! “殿下仁德!心繫我等!我等感激涕零!” “殿下让我们睡觉!这是何等的体恤啊!” “兄弟们!都听太子殿下的!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为殿下的大业出力呢!” “都散了都散了!別打扰殿下休息!谁再敢喧譁,就是跟我们全扬州城的百姓过不去!” 声音虽然依旧嘈杂,但人群,真的开始缓缓散去了。 只是那离去时,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殿下圣明”,依旧跟打雷似的,一声声敲在李承乾的耳膜上。 李承乾:“……” 他绝望地睁开眼,盯著漆黑的床帐。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匹脱了韁的野马,正在一条他完全不想走的康庄大道上,疯狂裸奔。 而他还被绑在马背上。 睡意,彻底没了。 他烦躁地坐起身,披上外衣,决定去喝口凉水冷静一下。 刚走到外屋,就看到称心端著一碗安神汤,站在门口,眼眶红红地看著他。 “殿下……您都听到了吧。”称心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您对他们那么好,他们……都知道的。” 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比如“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 但他看著称心那副“我家殿下真是全天下最好的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累了。 毁灭吧。 他接过安神汤,一饮而尽,然后面无表情地问道:“赵德言呢?” “赵长史去阅卷厅了。”称心答道,“他说要连夜整理好剩下所有考生的卷子,绝不耽误殿下的大计。” 李承乾捏了捏眉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考完了,阅卷也快完了,接下来……就是任命官员了。 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几百个官位,几百个人,怎么安排?谁去哪?谁管什么? 想想就头大。 他只想快点把这些人塞进那些空缺的岗位里,让他们自己去折腾,然后自己好拍拍屁股回长安,继续去跟李世民申请辞职。 有了! 李承乾眼睛一亮。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扬州府衙的大堂內,一百名新晋的“准官员”,已经全部到齐。 张铁牛,钱三多,李狗蛋…… 他们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局促不安地站在一起,既兴奋,又紧张,大气都不敢喘。 赵德言站在高台之上,手捧一份名单,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然而,赵德言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当场石化。 “奉太子殿下令!” 赵德言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崇敬。 “为人者,当知人善用。为官者,更得知己所长。” “殿下有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由孤为尔等指派前程,不如由尔等,自择其路!”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扬州府衙所有空缺之职,尽列於此!自榜首张铁牛始,按名次高低,上前,自选其职!” “此,既是殿下对尔等的信任,亦是……对尔等的最终考验!” 第95章 別解读了!我真没想那么多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5章 別解读了!我真没想那么多啊! 轰! 赵德言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自己选官职? 从古至今,哪有这样的道理! 官职任命,向来是朝廷吏部,或是州府长官一言而决。什么时候,轮到下面的人自己挑三拣四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赵长史,您没说错吧?”一名考生壮著胆子,结结巴巴地问道,“是……让我们自己选?” “放肆!”赵德言眼睛一瞪,“太子殿下的金口玉言,岂容尔等质疑!” 那名考生嚇得一哆嗦,连忙缩了回去。 大堂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但所有人的內心,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自己选……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他们脑中翻腾。 选什么? 是选清閒的,还是选有油水的? 是选位高的,还是选权重大的? 人性中的贪婪与欲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躲在二楼屏风后面,悄悄观察著这一切的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是要这样。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为了爭夺好的职位,打破头,闹出丑闻,把这场所谓的“恩科”,变成一出自相残杀的闹剧。 到时候,消息传回长安。 李世民一看,好傢伙,我儿子在江南搞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群匠户商贾,为了抢官位,差点把府衙给拆了! 这太子,还能要么? 到时候,都不用自己辞职,李世民八成会主动废了他。 计划,通! 李承乾愜意地瘫在胡椅上,甚至想哼个小曲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贬为庶人,带著称心和万贯家財,去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个富家翁的美好未来。 然而,楼下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让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学生……张铁牛,拜见长史大人。” 榜首张铁牛,那个铁匠的儿子,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双满是老茧的手,紧张地攥著衣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作为第一名,他拥有优先选择权。那些最肥的差事,比如掌管盐税、负责採买的职位,都任他挑选。 在眾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张铁牛深吸一口气,用他那洪钟般的声音,沉声说道。 “学生不才,自幼隨父打铁,后又在营造行当里摸爬滚打,对榫卯力学,略知一二。” “这扬州城,歷经战乱,百废待兴。城墙需要修补,民宅需要重建,沟渠需要疏通。” “学生……愿选『司功佐』一职!为扬州百姓,修桥铺路,重建家园!绝不辜负殿下之信任!” 司功佐,隶属工曹,负责的就是营造修缮。 这是一个苦差事,累得像头牛,还没有半点油水。在传统的官场里,是被人瞧不上的“匠官”。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著张铁牛。 他疯了吗? 放著那么多轻鬆体面的官不做,去选一个最苦最累的? 赵德言也是一愣,但隨即,他眼中的激动之色,愈发浓烈。 他明白了! 他又明白了! 殿下这一招,哪里是让他们自己选官? 这分明是在考验他们的“初心”! 你想当官,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是为了殿下的“唯实”大业? 张铁牛,用他的选择,交上了一份满分的答卷! “好!”赵德言一拍桌案,大喝一声,“张铁牛!有担当!有抱负!不负殿下所望!本官,允了!” 张铁牛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退到一旁。 有了他的带头。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超出了李承乾的控制。 “学生钱三多,愿选『司户佐』,为殿下掌管扬州府库钱粮,必將帐目做得清清楚楚,一文不差!” 那个商行帐房出身的榜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繁琐,最容易得罪人的財务工作。 “学生李狗蛋……不,学生李承安!自幼习木工,愿入营造司,隨张司功一同修缮扬州!” 那个木匠的儿子,甚至给自己改了个雅名,选择了跟他专业对口的职位。 “学生乃行商出身,走南闯北,熟悉水文,愿往『司仓』,为殿下疏通漕运!” “学生曾为讼师,略通律法,愿入『司法』,为百姓伸张正义!” 一个又一个。 没有人去抢那些所谓的“肥差”。 所有人都根据自己的出身和特长,选择了最適合自己,也是扬州城此刻最需要的岗位。 他们,这群被太子殿下从泥潭里亲手拉出来的人,心中燃烧著一团火。 他们要用自己的真才实学,去回报殿下的知遇之恩! 他们要向全天下证明,殿下的选择,没有错! 整个大堂,瀰漫著一股昂扬向上,近乎狂热的气氛。 赵德言站在台上,看著这幅景象,激动得老泪纵横。 盛世! 这才是真正的盛世之景啊!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看出身,只问能力! 殿下他……他不是在选官,他是在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哈哈哈……好!好啊!”赵德言仰天大笑,状若疯魔。 而在二楼。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楼下那群“打了鸡血”一样的新任官员。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內訌呢?爭斗呢?狗脑子打出来呢? 怎么就变成……先进个人表彰大会了? 这群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给你们肥肉你们不吃,非要去啃骨头?还啃得这么开心?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被自己“点化”过的这群人。 他们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在这时,楼下。 新任司功佐张铁牛,忽然转身,对著二楼屏风的方向,轰然跪倒。 “殿下!” 他这一跪,下面一百名新官,齐刷刷地跟著跪了下来。 黑压压的一片。 “殿下!” 张铁牛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比火焰还要炙热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我等,蒙殿下天恩,方有今日!” “我等在此立誓!必將以我等之所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必將这扬州城,打造成殿下您心中最理想的模样!”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在大堂內迴荡,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屏风后面。 李承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一个哆嗦。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心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理想的模样啊! 他唯一的理想,就是躺平当咸鱼啊! 现在,一百个打了鸡血的“卷王”,要开始执行他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宏伟蓝图”了。 李承乾眼前一黑,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第96章 完了!我只想躺平,他们却要开天闢地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6章 完了!我只想躺平,他们却要开天闢地! 李承乾僵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太子。 是个邪教头子。 还是那种啥也没干,光靠手下脑补,就成了神的那种。 楼下那山呼海啸般的誓言,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砸得他头晕眼,魂飞魄散。 心中最理想的模样? 他理想中的扬州,就是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 最好再破败一点,再混乱一点! 这样,他这个“总负责人”,才能名正言顺地摆烂,然后被李世民一道圣旨,灰溜溜地押回长安问罪! 可现在呢? 一百个打了鸡血的卷王,嗷嗷叫著要替他实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宏伟蓝图”。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殿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身后的称心,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不是悲伤,是感动。 “您看见了吗?他们……他们都懂您的苦心!” 李承乾:“……” 我懂你个大头鬼!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 就在这时,屏风外的楼梯传来“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 赵德言,那个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罪魁祸首,满脸红光地冲了上来。 他甚至因为太过激动,差点被门槛绊倒。 “殿下!殿下!” 赵德言衝到屏风前,隔著薄薄的丝绸,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滚烫的狂热。 “臣,幸不辱命!一百名官员,各归其位!扬州,从此新生了!” 李承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逃不掉了。 他缓缓站起身,绕出屏风,用一种死人般的平静,看著赵德言。 “哦。” 一个字,冷得像冰。 然而,在赵德言听来,这却是圣贤的淡然。 是了! 殿下这等经天纬地之才,选拔百官,重塑扬州,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又怎会像自己这般沾沾自喜? 境界! 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赵德言愈发恭敬,深深一揖到底。 “殿下,如今百官已就位,士气正盛!恳请殿下示下『扬州新政』之总纲,我等,也好立刻著手,將您的蓝图,化为现实!” 来了。 他最怕的东西,还是来了。 蓝图? 总纲? 我有个锤子的蓝图! 李承乾的大脑,开始了史无前例的高速运转。 怎么办? 怎么才能在不暴露自己是个草包的前提下,让他们这群人彻底熄火? 有了! 拖! 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拖死他们! 让他们在无尽的扯皮和繁琐的工作中,耗尽所有的热情! 李承乾背过身,走到窗边,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负手而立。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刻意营造的,看破红尘的疲惫。 “蓝图……在你们心里,也在扬州城的,每一寸土地里。” 赵德言一愣。 啥意思? 李承乾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那种神神叨叨的语气说道:“高楼,起於平地。大业,始於毫末。” “你们现在,连脚下的这片土地,都未曾看清,又谈何重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赵德言,心中冷笑。 继续忽悠! “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 “从今日起,调动所有人力。” “去丈量!” “丈量扬州城內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每一口水井,每一条水渠!” “孤要一张图。” “一张详尽到,连城南张屠户家后院,有几块砖头,都清清楚楚的,扬州全舆图!” “什么时候,图画完了,什么时候,再来跟孤谈,下一步。” 说完,李承乾挥了挥手。 “去吧。” 他累了。 心累。 这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毕生的演技和脑细胞。 这任务,够他们忙活个一年半载了吧? 丈量全城?还他妈要精確到砖头? 这时代,没个gps,没个测绘仪,光靠两条腿和一根绳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等他们內部为了怎么测量,怎么画图,怎么统计,吵得不可开交,打得头破血流。 这股狂热的火焰,自然也就灭了。 到时候,自己再隨便找个理由,说他们办事不力,把所有人都斥责一顿。 完美! 李承乾为自己的机智,默默点了个赞。 他已经准备好看赵德言那张愁眉苦脸的脸了。 然而…… 赵德言,呆立在原地。 他没有愁眉苦脸。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身体,因为某种极致的情绪,开始微微颤抖。 “噗通!” 赵德言,再次,跪下了。 而且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虔诚,更加五体投地的,那种跪法。 李承乾:“?” 你又怎么了? “殿下……” 赵德言的声音,带著哭腔,带著颤抖,带著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顿悟。 “臣……臣……愚钝!” “臣,今日方知,何为『高屋建瓴』!何为『经世济民』!” 李承乾的眼皮,开始狂跳。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了他。 “臣,刚才只想著,如何修墙,如何铺路,如何开市……”赵德言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闪烁著狂热的光芒,“臣的眼中,只有枝叶,而殿下您……您看的,是根啊!” “是啊!根!” “一张精確的舆图,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扬州有多少户,多少人,一目了然!户籍清查,再无错漏!” “意味著,哪家占了官道,哪家侵了民田,一清二楚!清丈田亩,再无阻碍!” “意味著,城市的排污,供水,防火,救灾……所有的一切,都有了最精准的依据!” “这……这哪里是在画图?这分明是在为扬州,为未来的大唐,立下万世之基啊!” 赵德言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他觉得,自己之前对殿下的所有崇拜,都太肤浅了。 肤浅到了可笑的地步! 殿下的胸中,装著的,哪里是一城一地? 分明是整个天下,是千秋万代! “殿下之谋,远迈古今!臣……拜服!” 赵德言,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 “砰!” 李承乾的心,也跟著这声闷响,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完了。 他发现自己跟赵德言之间,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叫,脑迴路。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赵德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赵德言,已经磕完头,猛地站了起来。 “臣,这就去传达殿下的最高指示!” “殿下放心!纵使粉身碎骨,我等也必將这张『万世之基图』,给您画出来!” 说完,他一阵风似的,又衝下了楼。 李承乾,麻了。 他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快,楼下。 再次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欢呼与吶喊! “殿下圣明!此乃万全之策啊!” “我就是匠户出身,最擅测绘!我愿为殿下立下军令状,三月之內,必出初图!” “我曾为帐房,精於计算,所有数据,交给我!” “我等,誓死完成殿下之伟业!” 李承乾听著这些声音。 他缓缓地,缓缓地,走到胡椅旁。 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是瘫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被掏空了。 他只想当个咸鱼。 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总有一群人,拿著鞭子,逼著他去开创盛世? “殿下……您,又算无遗策了。” 称心走上前来,声音里充满了崇拜。 李承乾,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 第97章 疯了!我说一个月,他们说这是殿下的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7章 疯了!我说一个月,他们说这是殿下的信任! 李承乾瘫在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泥人。 软的。 烂的。 没救了。 楼下,那群打了鸡血的“新晋官员”,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朝会”。 没有爭吵。 没有內訌。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那个铁匠出身的司功佐张铁牛,嗓门洪亮,天生就带著一股领袖气质。 “诸位同僚!” “殿下的旨意,大家都听明白了!” “这是信任!是考验!更是咱们扬州城的万世之基!” “我老张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殿下看得起咱们,咱们就不能让殿下失望!” 他环顾四周,目光灼灼。 “咱们一百號人,不能是一盘散沙!要拧成一股绳!” “我提议,立刻分工!” “懂测绘的,懂算术的,站一队!这是咱们的核心技术骨干!” “身强力壮,跑得快的,站一队!负责跑腿丈量,传递消息!” “心思縝密,会写会画的,再站一队!专门负责记录和绘图!” “剩下的,负责后勤!送水送饭!保证弟兄们有力气干活!” 张铁牛的安排,简单粗暴。 但,有效得可怕。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但不是混乱,而是一种井然有序的归队。 帐房出身的钱三多,扶了扶根本不存在的眼镜,站了出来。 “张司功所言极是!” “在下不才,对数字还算敏感。我建议,咱们可以將整个扬州城,划分为数个网格区域!” “以府衙为中心,东西为经,南北为纬。每一队负责一个网格,同时开工!如此一来,效率可提升十倍不止!” “妙啊!” “钱司户这个法子好!” “这样就不会乱了!”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阵阵赞同之声。 李承乾在二楼听著,眼角在疯狂抽搐。 网格化管理? 你们他妈的……还挺科学? 这不应该是我想出来的点子,然后被他们惊为天人,疯狂脑补吗? 怎么你们自己就把活儿给干了? 那还要我这个太子干什么? 李承乾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一种即將被彻底架空,只能当个吉祥物的危机感! 不! 他绝不认输! 他今天,一定要把这股歪风邪气,给狠狠地剎住! 李承乾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带著一股“壮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壮。 称心嚇了一跳。 “殿下,您……” “別说话。” 李承乾抬手,制止了他。 他要亲自下场。 亲自去粉碎他们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要告诉他们,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要用最冰冷的言语,浇灭他们心中最炙热的火焰! 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衣袍,摆出一副太子应有的,冷漠而威严的表情,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他每走一步,心中的腹稿就多一分。 “胡闹!” “简直是异想天开!” “你们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他要用这些话,狠狠地羞辱他们,打击他们的自信心。 楼下。 正在热火朝天討论著工作细节的眾人,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从楼梯上传来的,冰冷的,强大的气场。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 看到了那个身穿常服,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海的少年太子。 “扑通!” 以赵德言和张铁牛为首,所有人,再次跪了下去。 “参见太子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 李承乾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很好。 气势营造得非常到位。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然而,还没等他把那些刻薄的话说出来。 赵德言已经激动地抬起了头,抢先一步开了口。 “殿下!” “您……您是来亲自督战的吗?” 李承乾准备好的台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督……督战? 督你个头啊!我是来砸场子的! 赵德言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臣等,正在商议殿下的『万世之基图』!我等已经有了初步的方略!划区、分组、定標、同步进行!务求以最快之速度,最高之效率,完成殿下的嘱託!” 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看著李承乾。 李承乾的肺都快气炸了。 还效率? 还方略? 谁让你们这么能干的?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孤问你们。” “你们可知,此等工程,浩大如斯,需耗时几何?” 来了! 赵德言心中一凛。 殿下这是在考验他们! 考验他们对困难的预估能力! 张铁牛是个实诚人,他抬头,瓮声瓮气地答道:“回殿下,若人手足够,我等不眠不休,大约……需要一年半载。” “不错。”钱三多也补充道,“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期间的数据核对,图纸绘製,更是耗时耗力。” 听到这个答案,李承乾心中冷笑。 一年半载? 说得好! 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就是要借这个话头,来打击他们! “一年半载?” 李承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太久了。” “孤,等不了那么久。” 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不了? 李承乾看著他们错愕的表情,心中一阵舒爽。 对! 就是这个表情! 接下来,就该是沮丧,是无力,是放弃了吧! 他背过手,踱了两步,將那股“蛮不讲理的上司”的派头,演了个十成十。 “孤给你们……”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享受著击溃他们前那短暂的寧静。 “一个月。” 死寂。 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抬著头,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著李承乾。 一个月? 画出全扬州的舆图?还要精確到砖头? 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这是神仙才能办到的事情! 李承乾满意极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句台词:“怎么?办不到?办不到就趁早滚蛋!” 然而。 跪在最前面的赵德言,那呆滯的眼神,忽然,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光芒! 他懂了! 他又懂了! 为什么是一个月? 殿下是真的疯了吗? 不! 殿下是圣贤!他怎么会疯! 这个看似不可能的期限,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含义! 一个月……一个月…… 赵德言的脑中,无数信息飞速闪过。 朝廷的邸报!江南的局势!陛下的旨意! 一道电光,劈开了他脑中的所有迷雾! 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在下命令? 这分明是在给他们……透露一个天大的机密啊! “殿下!” 赵德言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勘破天机的狂热。 “一个月后……朝廷,是不是要有大动作了?” 李承乾:“?” 大堂內的其他人:“???” 什么跟什么啊? 第98章 一句无心之言,竟被解读成惊天大棋!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8章 一句无心之言,竟被解读成惊天大棋! 李承乾的大脑,宕机了。 他呆呆地看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赵德言。 他刚才说什么? 朝廷……有大动作? 跟我定的这个一个月期限,有什么关係?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是怎么被赵德言联繫到一起的。 赵德言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的状態。 他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著李承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臣明白了!臣全都明白了!” “殿下您之所以要在一个月內,完成这『万世之基图』,不是为了为难我等,更不是什么心血来潮!” “您……您是在为即將到来的『江南大变革』,提前布局啊!” “变革?” “布局?” 周围的新官们,听得云里雾里,满脸茫然。 李承乾也同样茫然。 我布希么局了?我连五子棋都不会下啊! “没错!” 赵德言猛地提高了音量,仿佛一个神棍,在对著信徒们宣讲教义。 “诸位想一想!” “殿下为何要推行『恩科』?为何要不拘一格,选拔我等出身寒微之人?” “为何又要在这百废待兴之际,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丈量全城?”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赵德言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清——丈——田——亩!” 轰!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清丈田亩! 这对於大唐,对於整个天下的世家门阀来说,都是一个最最敏感,最最要命的词! 自魏晋以来,世家大族兼併土地,隱匿人口,早已是积重难返的顽疾。 朝廷的税收,十不存一。 国家的根基,正在被这些趴在土地上的吸血蛀虫,一点点啃食乾净。 不是没人想过要解决。 但谁敢动? 动了,就是与全天下的士族为敌! 那等於是在动摇国本! 可现在…… 太子殿下,他要在江南,动这把刀子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骇欲绝的目光看著李承乾。 他们终於明白了。 “恩科”选拔他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寒门,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组建一支,完全忠於太子,与世家门阀没有半点瓜葛的,全新的执政班底! 这支班底,就是太子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那张“万世之基图”,又是什么? 那就是动刀之前的精確瞄准! 有了这张图,江南哪家士族,侵占了多少田地,藏匿了多少户口,都將变得一览无余,再也无所遁形! 而这“一个月”的期限,又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月后,当图纸完成,班底就位,朝廷的雷霆手段,就会隨之而来! 到时候,整个江南,都將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洗牌! 想通了这一切。 所有人看著李承乾的眼神,都变了。 从之前的崇敬,变成了……畏惧! 发自內心的,对那种深不可测的,宏大布局的畏惧! 他们以为,殿下只是想重振扬州。 可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殿下的棋盘,从来就不是扬州一地! 而是整个江南! 甚至是……整个天下! “我等……愚钝!” 司功佐张铁牛,这个魁梧的汉子,此刻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他终於明白,自己肩上扛著的,不是修桥铺路的担子。 而是一场,足以顛覆乾坤的,滔天巨浪的一角! “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他重重地,將头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身后,那近百名新官,齐刷刷地跟著磕了下去。 声音,整齐划一。 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被捲入歷史洪流的战慄! 李承乾:“……”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解释。 他想大声地告诉他们: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啊!” “我真的只是想让你们知难而退,然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摆烂啊!” “什么清丈田亩?什么江南大变革?我他妈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可是。 看著下面那一张张,因为过度脑补而显得狂热、激动、又带著悲壮色彩的脸。 他知道。 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他,李承乾,就是亲手引发这场雪崩的那个倒霉蛋。 他现在,已经被绑在这辆名为“时代变革”的战车上,疯狂地,朝著一个他完全不想去的方向,一路狂奔。 谁敢拦路,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包括他自己。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淡淡地说道: “既然……都明白了。” “那就去做吧。” “一个月后,孤要看到图。” 说完,他拖著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上了楼。 那背影,在眾人眼中,是如此的孤高。 如此的决绝。 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与豪情! “恭送殿下!” 赵德言再次磕头,声音哽咽。 他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而这位少年太子,就是那个亲手开天闢地的神! …… 回到二楼。 李承乾一屁股瘫坐在胡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殿下……您……您真的要……” 称心端著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 他也被楼下那番话给嚇到了。 清丈田亩! 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啊! 李承承接过茶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別问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只想静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名驛馆的小吏,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脸上带著惊惶之色。 “殿……殿下!” “长安……长安来人了!” “八百里加急!是……是长孙尚书的亲笔信!” 第99章 长孙无忌一封信,李承乾嚇出冷汗!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99章 长孙无忌一封信,李承乾嚇出冷汗! 长孙无忌? 听到这个名字,李承乾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个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一肚子坏水的老狐狸? 他的亲娘舅? 他怎么会突然来信?还是八百里加急?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李承乾的心头。 “信呢?” 他强作镇定,沉声问道。 “在……在外面,信使说,必须殿下亲启。”小吏结结巴巴地答道。 “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风尘僕僕,满身疲惫的信使,被带了进来。 他看见李承乾,立刻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竹筒,高高举过头顶。 “太子殿下,长孙尚令卑职,將此信亲手交予殿下!”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接过竹筒。 入手,微沉。 他掰开火漆,从里面抽出一卷质地极佳的帛书。 展开。 熟悉的,瘦劲有力的字跡,映入眼帘。 信上的內容,很简单。 没有一句废话。 开篇,只有八个字。 “扬州之事,吾已知悉。” 李承乾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马周那个傢伙告的密?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句话,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恩科之举,石破天惊。然,过刚易折,非为君之道。” 警告!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长孙无忌,作为关陇集团的领袖,天下第一的门阀世家代表。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李承乾在扬州搞的这一套,表面上是选拔官吏,实际上,却是在狠狠地挖所有世家门阀的墙角! 这已经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李承乾仿佛能透过这字里行间,看到长孙无忌那张笑里藏刀的脸。 “舅舅这是在敲打我了……”他心中苦笑。 可是,天地良心! 他真的只是想摆烂啊! 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是个意外! 他捏著帛书,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內容,让他彻底愣住了。 “然,开弓没有回头箭。汝既已落子,便无退路。” “江南士族,盘根错节,非长安可比。汝之班底,乃无根之萍,一击即溃。” “孤军深入,兵家大忌。” 什么意思? 他这是……在教我做事? 李承乾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完全搞不懂长孙无忌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边警告他不要玩火,一边又好像在给他出谋划策? 他耐著性子,看到了信的末尾。 而最后一段话,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李承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汝母,乃长孙氏之女。” “汝身,亦流关陇之血。” “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可为援。” “见信后,三日之內,给吾答覆。” 落款,只有一个字。 “忌。” 信,看完了。 李承乾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终於明白了。 长孙无忌这个老狐狸,他不是在警告,也不是在敲打。 他是在……下注! 他,代表著整个关陇集团,要在李承乾这个“离经叛道”的太子身上,下一次惊天豪赌! “恩科”也好,“唯实”也罢,在长孙无忌看来,这都是李承乾为了对抗山东士族,为了巩固自己太子之位,而走的一步险棋。 一步,足以引火烧身的险棋! 但他,从这步险棋中,看到了机会! 一个,让关陇集团的势力,彻底压倒山东士族,甚至进一步掌控朝堂的机会! 所以,他来信了。 他不是来阻止李承乾的。 他是来“投资”的! “赵郡李氏,博陵崔氏,可为援。” 这是在告诉李承乾,他已经帮忙联繫好了外援! 这两家,都是北方的一流世家,虽然比不上五姓七望,但实力同样不可小覷。最重要的是,他们与传统的山东士族,並非一路人! 长孙无忌,这是要帮李承乾,在江南,拉起一支队伍,去跟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江南士族,掰手腕! 而他需要的“答覆”,也很简单。 那就是李承乾的態度! 你,到底是真的要跟天下士族为敌,做一个孤臣? 还是说,你愿意接纳我们关陇集团的橄欖枝,成为我们新的“代言人”?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道,足以决定大唐未来走向的选择题! 李承乾拿著那封信,只觉得它重如千钧。 他妈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咸鱼藩王。 结果,先是被赵德言这群脑补怪,推上了“寒门领袖”的位置。 现在,连他那个老谋深算的亲舅舅,都要把他架上“关陇集团代言人”的火山口! 这两拨人,还是天生的死对头! 他现在,成了什么? 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不! 是两拨狂热的信徒,都把他当成了自己的神,等著他显灵,带领他们走向胜利! 李承乾眼前一黑。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失控了。 “殿下……长孙尚书他……说了什么?” 称心看著李承乾煞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李承乾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走到桌案前,將那封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滔天巨浪的帛书,放在了烛火之上。 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白色的丝帛。 很快,便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回信。” 李承乾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他看著那名还在等候的信使,一字一顿地说道。 “告诉长孙无忌。” “孤知道了。” 信使愣住了。 就……就这四个字? 长孙尚书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太子殿下的回覆,就这么简单? “去吧。” 李承乾挥了挥手,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信使不敢多问,行了一礼,满腹狐疑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称心看著自家殿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而李承乾,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知道,当他说出“孤知道了”这四个字的时候。 一场席捲整个大唐的,名为“夺嫡”的风暴,已经被他,亲手拉开了序幕。 儘管,他根本就不想当这个主角。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申请自废太子,还来得及吗? 第100章 自残式摆烂!本宫要病倒,谁也別想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自残式摆烂!本宫要病倒,谁也別想拦! 信使走了。 带著那句足以让整个关陇集团浮想联翩的“孤知道了”,消失在了夜色里。 房间里,死一般地寂静。 称心看著自家殿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完了。 李承乾的大脑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知道,当“孤知道了”这四个字传到长孙无忌的耳朵里,会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合作达成。 那意味著,他,李承乾,默许了关陇集团的“投资”,默认了自己“关陇代言人”的身份。 一场他压根就不想参与的夺嫡大战,就因为他一句敷衍的回答,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將被无数双眼睛盯著。 被无数人的期望绑架著。 被推向那个他避之不及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 绝不! 李承乾猛地从胡椅上站了起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想个办法,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让所有人都停下来! 让赵德言那群脑补怪熄火! 让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撤资! 怎么办? 直接跟他们摊牌,说自己其实是个废物,只想当咸鱼? 不行。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圣贤的自谦,是更深层次的考验。 那……跑路? 更不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跑到哪儿去?跑到天涯海角,他也是李世民的儿子,大唐的太子。 李承乾在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必须有一个计划。 一个能让所有计划都强行中止的计划。 一个能让所有狂热都瞬间冷却的计划! 有了! 李承乾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的光。 既然无法阻止战车前进,那就把驾驶员给干掉! 而他,就是那个倒霉的驾驶员! 只要他这个“核心”出了问题,所有围绕他展开的布局,自然会不攻自破! 什么问题,是最大的问题? 病! 一场突如其来的,严重的,甚至看起来会要命的,重病! 试想一下。 当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圣贤太子”,突然之间“积劳成疾”,“心力交瘁”,一病不起。 那些指望他开创盛世的寒门,会怎么样? 群龙无首,必然陷入混乱和迷茫! 那个准备在他身上下重注的关陇集团,又会怎么样? 投资即將打水漂,必然会紧急止损,重新评估局势! 至於那张什么“万世之基图”? 主心骨都快没了,谁还有心思去画图? 完美!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绝妙计划! 李承乾为自己的“智慧”,感到了由衷的讚嘆。 当然,不能是假病。 必须是真的。 至少,看起来是真的。 他要“积劳成疾”。 那就得有“劳”的过程。 “称心!” 李承乾沉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下!”称心一个激灵,赶紧上前。 “去,把驛馆里所有的烛火,笔墨,还有空白的绢帛,全都给孤搬到这个房间里来!” “啊?”称心一愣,“殿下,夜深了,您要这么多东西……” “孤,要亲自绘製『万世之基图』的草略。” 李承乾面无表情,说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想吐的话。 “孤,要为扬州的未来,点一盏长明灯。” 称心,呆住了。 他看著自家殿下那“坚毅”的眼神,和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气势。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崇敬,瞬间涌上了心头。 殿下…… 他已经背负了这么多。 却还要亲自为这个城市,为这些刚刚追隨他的官员,燃儘自己!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担当! “是!奴婢……奴婢这就去!” 称心含著热泪,转身跑了出去。 他要去告诉楼下的所有人! 让他们看看,他们追隨的,是怎样一位光风霽月的圣贤! 很快。 驛馆二楼的这个房间,灯火通明。 数十根蜡烛,將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桌案上,铺满了雪白的绢帛和上好的笔墨。 李承乾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句“任何人不得打扰”,便反锁了房门。 计划,正式开始! 他坐在桌案前,拿起毛笔。 第一步,熬夜。 把自己熬得面色憔悴,双眼赤红,一看就是纵慾过度……不,是殫精竭虑的样子。 第二步,胡来。 在这些绢帛上,画满各种乱七八糟的线条,鬼画符一样的图案。 等明天,他“轰然”倒下。 这些东西,就是他“心力交瘁”的铁证! 到时候,郎中一看,哟,太子殿下这是用脑过度,心神耗损,需要静养个三年五载! 计划通! 李承乾拿起笔,心情愉快地在绢帛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憨態可掬的猪头。 …… 楼下。 大堂里,灯火同样通明。 赵德言和那近百名新官,一个都没走。 他们正围在一起,激烈地討论著丈量方案的细节。 就在这时,称心从楼上跑了下来,眼眶红红的。 “诸位大人!” 他声音哽咽地,將刚才李承乾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殿下说,他要亲自绘製草略,为扬州,点一盏长明灯!”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望向二楼那个被烛光映得明亮的窗户。 那里,一道孤独而挺拔的身影,正伏在案前。 “殿下他……” 赵德言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理解殿下的高瞻远瞩。 可他发现,自己错了。 殿下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不是考验,不是压迫。 而是因为,殿下他自己,就已经身先士卒,冲在了最前面! “我等……我等在做什么啊!” 司功佐张铁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殿下在楼上为我等呕心沥血,我等却还在这里为了谁先谁后,爭论不休!” 他双目赤红,环视眾人,声如洪钟。 “羞愧!耻辱!” “钱司户!”他猛地看向帐房出身的钱三多。 “在!” “別他妈算什么最优方案了!就用你那个网格法!立刻!马上!把扬州城分成一百个区!我们一百个人,一人一片!” “是!” “还有你们!”张铁牛指著那些匠户出身的官员,“什么统一標准,什么製作工具,都给老子加快速度!今晚,就要拿出个章程来!” “明白!” “后勤的人呢?” “在!” “去!把扬州城所有还开著的食铺,所有能买到的夜宵、茶水,全都买回来!我们不睡了!” 张铁牛的声音,在大堂里迴荡。 “殿下在楼上点起了长明灯!” “我们,就要在楼下,为殿下,点起一片燎原火!” “肝!” “今天,谁都別想睡!” “我等,誓死追隨殿下!” “肝!!!” 近百人的怒吼,几乎要掀翻驛馆的屋顶。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狂热,更加决绝的气氛,彻底引爆! 他们疯了。 被二楼那道孤独的身影,彻底逼疯了。 …… 楼上。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了。 他看著自己画的,一整张绢帛的猪头,旁边还配上了各种小人书一样的打斗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艺术品。 这工作量,看起来不小。 应该足够证明自己“殫精竭主”了。 该进行下一步了。 “轰然”倒下。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拉开房门,对著外面惊呼的称心,缓缓地,富有美感地,倒下去。 他拉开门。 门外。 没有称心。 只有一张张布满血丝,却闪烁著亢奋光芒的脸。 赵德言,张铁牛,钱三多…… 近百名官员,黑压压地,挤满了整个走廊和楼梯。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沓厚厚的,墨跡未乾的图纸和文书。 看到李承乾出来,所有人,“扑通”一声,齐刷刷跪下。 赵德言为首,双手高高举起一张刚刚绘製完成的,粗糙但格局已定的网格地图,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完成神跡般的狂热。 “殿下!” “幸不辱命!” “扬州舆图总纲、网格划分、测量標准、人力调配……我等,通宵达旦,肝出来了!” “恳请殿下……斧正!” 李承乾:“……” 他看著那一张张狂热的脸,看著那堆积如山的文书。 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强烈的,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他完了。 这群卷王。 他身子一晃,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第101章 全员泪崩!太子殿下您醒醒,我们悟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全员泪崩!太子殿下您醒醒,我们悟了啊! “殿下!” “殿下晕过去了!” “快!快传郎中!” 驛馆的走廊上,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因为“肝”出了成果而亢奋不已的近百名官员,此刻全都乱成了一团。 赵德言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手脚並用地爬上前,颤抖著伸出手,却又不敢去碰触李承乾的身体,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都別慌!” 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乱糟糟的人群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嘶哑,带著哭腔。 “张铁牛!去把全扬州最好的郎中给本官绑来!快!” “钱三多!清出一条路!把殿下……把殿下先送回房里!” 他的大脑,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慌,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不能乱。 殿下倒下了,他们就是殿下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他们若是乱了,就全完了! 几名手脚麻利的官员小心翼翼地,將已经昏迷不醒的李承乾抬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捧著一捧隨时会化的雪。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自责、愧疚,以及一种……混杂著悲壮的崇敬。 他们懂了。 他们终於彻底懂了。 为什么殿下要给他们一个月这么紧迫的时间。 因为殿下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知道这项工程的艰难,知道会耗费何等的心神! 所以,他才亲自在楼上,点起那盏长明灯,为他们照亮前路,为他们承担了那最沉重,最耗费心血的一部分! 而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竟然还因为一点点小小的成果,就跑到殿下面前邀功! 是他们! 是他们的出现,成了压垮殿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有罪啊!” 一名年轻的官员,突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著头,痛哭失声。 “殿下为我等呕心沥血,我等……我等却还沾沾自喜!简直猪狗不如!” “啪!” 张铁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反手又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俺也一样!” 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是俺逼著大傢伙儿通宵的!是俺害了殿下!俺该死!” 一时间,自责的哭声,响成了一片。 赵德言看著这一切,心如刀绞。 他搀扶著门框,跟著眾人將李承乾送回房间,看著他被安放在胡椅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几乎將他吞噬。 都是我们的错。 是我们,太急功近利了。 是我们,辜负了殿下的深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桌案前,想要为李承乾倒一杯水。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铺满了整个桌案的,墨跡未乾的绢帛。 “这是……” 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些东西。 他们不自觉地,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这些,就是殿下奋战了一整夜的成果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当他们看清绢帛上的內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上面……画的是什么? 歪歪扭扭的线条,毫无章法的墨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小孩子涂鸦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图案。 最中间那张最大的绢帛上,画著一个……一个圆滚滚的,长著两个大耳朵,一个长鼻子的…… 猪头?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会? 殿下殫精竭虑,呕心沥血一整夜,就……就画了这些东西? 这不可能! 所有人的信仰,在这一刻,都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咳咳……” 赵德言忽然发出两声剧烈的咳嗽。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画著猪头的绢帛,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其他人茫然地看著他。 只见赵德言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困惑,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 再然后,变成了一种……勘破天机的狂热! 他懂了! 他又一次,懂了! “你们……你们懂什么!” 赵德言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你们怎能窥探圣贤万一!”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张猪头图。 “你们以为,这画的是猪吗?” “错!大错特错!” “『猪』者,『朱』也!朱门酒肉臭的『朱』!” 赵德言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这长鼻大耳,看似憨態,实则代表了什么?是贪婪!是无知!是那些盘踞在江南之地,只知吸食民脂民膏,对朝廷政令充耳不闻的……” “世家门阀啊!” 轰! 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这不是涂鸦! 这是殿下对江南世家最形象,最深刻的……讽刺和批判! “那……那这些线条呢?”有人颤声问道。 “是舆图!是水文!是整个扬州,乃至江南的脉络!” 赵德言拿起另一张绢帛,双手都在发抖。 “你们看!这看似杂乱的线条,实则暗合了城中坊市的走向!这一笔,看似隨意,却正好点在了漕运码头之所在!还有这里,这一团墨点,不正是城南那片人口最密集的贫民窟吗?”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这哪里是草稿?这分明是已经將整个扬州的脉络,都瞭然於胸之后,才能画出的『神意图』啊!” “殿下……殿下他不是在绘製草图,他是在……在推演!在布局!” “他在用我们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推演著清丈田亩之后,整个江南的局势变化!每一步,每一笔,都蕴含著无穷的深意!” 想通了这一切。 所有人,再次看向那满桌的“涂鸦”。 那眼神,已经不再是困惑。 而是敬畏!是朝圣!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位孤独的巨人,以天地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在进行著一场惊天动地的博弈! 而他们,何其有幸,能窥见这神跡的一角! “噗通!” 这一次,是赵德言,率先跪了下去。 他朝著桌案上的那些绢帛,朝著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少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我等……愚钝!” 他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我等,有负殿下重託啊!” “我等愚钝!” 身后,近百名新晋官员,黑压压地,再次跪满了一地。 哭声,震天动地。 …… “唔……” 一阵嘈杂的哭声,將李承乾从黑暗中拉了回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头好痛。 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晕倒了吗?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 而床边,跪著一大群人。 赵德言,张铁牛,钱三多…… 一个不少。 他们……在哭什么? 哭得这么伤心?跟死了爹一样。 不对。 他们是看著我在哭。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我真的快死了? 不应该啊!我就是急火攻心,气晕过去了而已啊! 就在这时,一个白鬍子老头,提著药箱走了过来。 “殿下醒了!” “郎中!快!快给殿下看看!” 那郎中被眾人簇拥著,来到床前,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搭在了李承乾的手腕上。 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那个猪……” 他想说,那个猪头,就是猪头,你们別想太多了。 可他刚醒过来,气若游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跪在最前面的赵德言,却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掛著泪水,眼神却亮得嚇人。 “殿下!” “您醒了!您醒了还在掛念著那张『朱门伐罪图』!” “您放心!臣等明白了!臣等全都明白了!” “您耗尽心血,为我等指明了方向!我等若是再无作为,简直枉顾为人!” 李承乾:“?” 朱门伐罪图? 那是什么玩意儿? 郎中捻著鬍鬚,號了半天脉,终於鬆开了手。 他站起身,对著一脸紧张的眾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唉……” “太子殿下,此乃……心神耗损,思虑过度之症啊。” “殿下年纪尚轻,却为国事操劳至此,心血亏空,已伤及根本。” “老夫只能开一副安神固本的方子,暂且稳住。” “但若要痊癒,需得……静养!” “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期间,绝不可再劳心费神!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啊!” 郎中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承乾听著,却差点没乐出声来。 成了! 成了啊!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剧本吗? 静养!对!我需要静养!最好是静养一辈子! 他心中狂喜,脸上却配合著露出一副虚弱至极的表情。 然而。 赵德言听完郎中的话,却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擦乾眼泪,双目赤红,走到床边,对著李承乾,重重跪下。 “殿下!” “您……您都听到了。” “您为了我等,为了扬州,已经付出了所有。”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等吧!” 他转过身,从桌案上,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画著猪头的绢帛,仿佛捧著传国玉璽。 “我等,在此立誓!” “必將殿下的『神意图』,参详透彻!必將殿下的『万世之基』,贯彻到底!” “殿下在此安心静养!” “待您康復之日,我等……必还您一个,海晏河清,吏治清明的,新扬州!” 说完,他对著李承…不,是对著那张猪头图,再次重重磕头。 “我等,誓死完成殿下嘱託!” 身后,近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李承乾躺在床上,目瞪口呆地看著这群狂热的疯子。 看著他们,簇拥著赵德言,捧著他的“大作”,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轰隆隆地衝出了房间。 他张了张嘴。 一口气没上来。 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无可恋了。 第102章 惊!太子自残式摆烂,竟成全员卷王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惊!太子自残式摆烂,竟成全员卷王催化剂! 不知过了多久。 李承乾悠悠转醒。 这一次,没有震天的哭喊,也没有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一股淡淡的安神香,和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身上盖著柔软的棉被。 称心趴在床边,似乎是睡著了,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 “称心?” 李承乾试探著喊了一声,嗓子乾涩得厉害。 “殿下!” 称心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脸上先是惊喜,隨即又涌上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您……您终於醒了!” 他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著李承乾,餵他喝下。 一杯水下肚,李承乾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 房间里,被打扫得乾乾净净。 桌案上,那堆让他两眼一黑的“神意图”,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人呢?”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问道。 “赵大人他们吗?” 称心一边替他掖好被角,一边小声回答,生怕声音大了会惊扰到自家殿下。 “赵大人他们……都去忙了。” “忙了?” 李承乾一愣。 “是啊。”称心眼眶又红了,“殿下您晕倒后,郎中说您是心神耗损太过,伤了根本,必须静养。” “赵大人他们听了,都……都快自责死了。” “他们说,是他们逼得太紧,才害得殿下您累倒的。” “所以,他们……” 称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敬佩和激动。 “他们说,绝不能再让殿下您操半点心!” “殿下您已经为他们点亮了长明灯,指明了方向。剩下的路,他们要自己走完!” “赵大人把您的……您的『神意图』,全都供奉了起来,说是要日夜参详。然后带著所有人,立下军令状,连夜就分赴扬州各处,开始清丈田亩了!” “走的时候,赵大人还特意嘱咐,让奴婢一定要照顾好您。驛馆周围也加派了人手,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您静养。” 称心一口气说完,满脸都是“我们的人真靠谱”的骄傲。 李承乾听著,嘴巴一点点张大。 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 他自残式的摆烂计划……成功了? 他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安心躺在这里当咸鱼了? 但是! 那个该死的清丈田亩计划,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因为他的“病倒”,进入了狂暴加速模式?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废了半天劲,又是熬夜画猪头,又是气急攻心玩晕倒。 结果,只是把自己从“驾驶员”的位置上,踢了下去。 而那辆名为“万世之基”的战车,却被那群疯子,焊死了油门,朝著失控的深渊,疯狂衝刺! 他现在,成了一个被供起来的……吉祥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捲了李承呈的全身。 他成功了。 他又失败了。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帐顶,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 算了。 毁灭吧。 爱咋咋地。 许久之后,李承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想通了。 不,是认命了。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享受? 反正车不是他开的,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这个“病人”头上。 赵德言他们要去作死,就让他们去吧。 正好,趁著这个“静养”的机会,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躺平。 吃饭,睡觉,听小曲儿。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藩王生活预演吗?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好像也不错? 想到这里,李承乾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称心。” 他的声音,恢復了一丝中气。 “殿下,奴婢在。” “孤饿了。去,弄点好吃的来。要精致,要美味,要种类多。” “啊?”称心一愣。 “再去,把扬州城里最好的乐师给孤请来。孤要听曲儿解闷。” “殿下……这……郎中说您要静养……” “听曲儿就是静养。”李承乾眼睛一瞪,“怎么,孤现在连听个曲儿的权力都没有了?”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称心嚇得连连摆手,“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看著称心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李承乾舒舒服服地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嗯。 这种“病號”的特权,感觉真不错。 接下来的两天。 李承乾彻底过上了猪一样的幸福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有山珍海味送到嘴边。 吃饱了,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著小曲儿,昏昏欲睡。 什么清丈田亩,什么关陇士族,什么江南门阀。 全都给孤滚蛋! 本太子,现在是病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让我动一下! 他甚至开始觉得,赵德言那群人,也挺可爱的。 要不是他们这么能“卷”,自己哪有这么好的“病假”? 等他们把事情搞砸了,被江南士族打得头破血流,到时候自己再出去收拾烂摊子…… 不,自己凭什么要收拾烂摊子? 到时候直接上书父皇,说自己德不配位,引咎辞职! 完美! 李承乾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躺在胡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午后的阳光。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然而。 他愉快的咸鱼时光,並没有持续太久。 第三天上午。 就在李承乾一边接受侍女的投喂,一边琢磨著晚上是听琵琶还是听古箏时。 一名驛馆的小吏,再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比上一次见到长孙无忌来信时,还要惊恐百倍的神色。 “殿……殿……殿下!” 小吏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了。 “长……长安……长安来人了!” 李承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慌什么。” “又是八百里加急?长孙无忌又来信了?” “让他等著。” 他现在心態稳如老狗。 什么长孙无忌,什么关陇集团,都別想打扰孤养病。 “不……不是啊殿下!” 小吏快哭了。 “这次……这次不是信!” “是……是圣旨!” “陛下派了鸿臚寺的少卿,亲自来宣旨!” 圣旨? 李承乾的手,猛地一抖。 一颗刚剥好的葡萄,从他指间滑落。 他那个便宜老爹,又想搞什么么蛾子?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强撑著从胡椅上坐起来,沉声问道:“人呢?” “已……已经在前厅候著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皇帝的圣旨,他这个“病人”也不敢怠慢。 当他慢悠悠地晃到前厅时。 一名身穿官袍,气度儼然的中年官员,正手捧著一卷黄色的捲轴,肃然而立。 见到李承乾,那官员立刻躬身行礼。 “臣,鸿臚寺少卿韦挺,参见太子殿下!” “殿下万安。” “韦少卿免礼。”李承乾虚扶一把,摆出一副“体弱多病”的样子,“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韦挺直起身,看著李承乾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敬佩与怜惜。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太子承乾,朕之长子,国之储君。此次南下扬州,不辞劳苦,心繫万民,为国分忧,朕心甚慰!” “闻尔为清丈田亩一事,呕心沥血,积劳成疾,朕……痛心疾首!” 听到这里,李承呈的眼皮,开始狂跳。 坏了。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只听韦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激动与讚赏: “承乾此举,利国利民,乃万世之基业!堪为天下百官之表率!朕心大悦!” “特赐!” “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奇珍百宝一车!著太医院院判,携千年老参,灵芝玉露等一应珍稀药材,即刻赶赴扬州,为太子调理身体!” 李承乾的脸,已经白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韦挺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一段,也是最致命的一段话。 “另!太子於扬州所创『唯实科举』、『清丈田亩』之策,乃开万世太平之创举!为彰其功,扬其德!” “朕已下令,著吏部、户部、工部各派精干官吏,即刻前往扬州!” “名为协助,实为学习!” “务必將太子殿下之良策,学懂、吃透,以备將来……推行天下!”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韦挺小心翼翼地將圣旨卷好,一脸崇敬地递了过来。 “殿下,接旨吧。” “您……真是……我大唐的圣贤啊!” 李承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呆呆地看著那捲黄澄澄的圣旨。 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一次。 是真的,彻底的,完犊子了。 他只是想在扬州这个小池塘里当条咸鱼。 结果,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爹,直接给他挖来了一条通往太平洋的运河! 第103章 父皇,您这是要逼死儿臣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3章 父皇,您这是要逼死儿臣啊! 韦挺小心翼翼地捧著圣旨,脸上的崇敬与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看著眼前这位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却以一己之力撼动天下的太子殿下,心中只剩下高山仰止的敬畏。 殿下为何不动? 是了!定是殿下心怀天下,骤闻陛下如此厚赏,反觉受之有愧!此等胸襟,此等境界,真乃古之圣贤,亦不过如此! 韦挺心中愈发感动,声音也变得温和恳切:“殿下,快接旨吧。陛下在长安,可日夜为您忧心啊。太医院的院判已在路上,定要將您的身体调养好,您可是我大唐的擎天玉柱,万万不能有事。” 李承乾的眼珠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擎天玉柱? 不,我是想当地基里的那块咸鱼干。 他看著韦挺那张真诚的脸,看著那捲能要了他亲命的圣旨,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完了。 他那个便宜老爹,根本就不是来给他挖运河的。 这是直接在他这小池塘里,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还他妈是带连锁反应的那种! 吏部,户部,工部……这大唐最重要的三个部门,都要派人来“学习”。 学什么? 学他怎么熬夜画猪头?学他怎么气急攻心把自己弄晕? 这要是让那些人进来了,把他扒个底掉,发现他就是个空壳子,那乐子可就大了。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到那时候,別说当咸鱼藩王了,能留个全尸都得感谢李世民念及父子之情。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让李承乾从僵硬中回过神来。 他不能接! 这道圣旨,就是催命符!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动起全身的演技,让自己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摇摇欲坠的虚弱。 “韦少卿……” 他开口,声音嘶哑。 “孤……孤有罪。” “噗通”一声,他竟是直挺挺地朝著圣旨的方向跪了下去。 这一下,把韦挺嚇得魂飞魄散。 “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韦挺慌忙丟下圣旨,想去搀扶,可君臣有別,他又不敢真的上手去拉扯太子。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前厅的侍卫和驛馆小吏们也都嚇傻了,呼啦啦跪倒一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父皇谬讚,儿臣……愧不敢当!”李承乾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嚇的。 “扬州之事,不过是儿臣一时妄为,侥倖成功。其中诸多疏漏,无数弊端,尚未解决。若以此为范本,推行天下……恐……恐会酿成滔天大祸,遗祸万民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韦挺的表情。 来,快相信我!我就是个菜鸡!我就是运气好!千万別学我,学我必死! “父皇圣明,当知治大国如烹小鲜,岂能因一地之偶得,而轻动天下之根本?” “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否则,儿臣……寧死,也不敢接此圣旨!” 他的声音,悲愴,决绝。 充满了为一个帝国未来而忧心忡忡的“赤诚”。 这番表演,堪称影帝级別。 他相信,只要是个正常人,听了这番话,都会觉得事有蹊蹺。太子殿下自己都说这方法有问题,那是不是该回去跟皇上稟报一下,从长计议? 然而,韦挺不是正常人。 他是一个已经被“圣贤太子”光环闪瞎了眼的狂热粉丝。 他听著李承乾这番“肺腑之言”,不但没有丝毫怀疑,反而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看看! 这是何等的深谋远虑!何等的谦逊谨慎! 明明立下了不世之功,却毫无骄矜之色,反而时时刻刻在反思自己的不足,担忧政策推行天下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功成不居,临事而惧! 这不正是为君者最宝贵的品质吗? 陛下说殿下是圣贤,果然没有说错! 韦挺眼眶一热,竟也跟著跪了下来,对著李承乾,重重一拜。 “殿下!您……您不必如此啊!” 韦挺的声音,带著哭腔。 “您的苦心,陛下岂能不知?陛下派我等前来,名为协助,实为学习。正是要將您这『扬州之策』中的精髓学到手,再结合各地实际,因地制宜,绝非鲁莽推行啊!” “您为国事操劳,已至斯境。如今还要为这些细枝末节耗费心神,臣……臣看著心痛啊!” 李承乾:“……”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一块吸能装甲上。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对方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完美地吸收,然后转化成了对他更加炽热的崇拜。 这天,没法聊了。 李承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在这群已经被洗脑的傢伙面前,他越是反抗,就越是证明了他的“伟大”。 他解释,就是谦虚。 他拒绝,就是谨慎。 他要是敢说那猪头图就是猪头,他们估计能脑补出一整套“以猪喻天下愚钝之辈,需以雷霆手段教化之”的治国方略来。 算了。 心好累。 “殿下,您快起来吧,地上凉。”韦挺还在苦苦相劝,“您若是不接旨,臣……臣也只能长跪於此了。” 李承乾睁开眼,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您不起来我就不起来”的倔强中年人,又看了看旁边那捲黄澄橙的催命符。 他还能怎么办? 他慢慢地,颤巍抖抖地伸出手。 那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每一寸的移动,都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悲壮。 终於,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凉的丝绸捲轴。 韦挺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李承乾,在接过圣旨的那一刻,只觉得这玩意儿比泰山还重。 他眼前一黑,差点又当场晕过去。 但他这次忍住了。 不能再晕了。 再晕,指不定长安那边又要怎么夸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后给他追封个什么諡號了。 他还想多活几年。 “臣……领旨……谢恩……” 李承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 当天下午。 太医院院判带著两个小药童,风尘僕僕地赶到了扬州。 这位鬍子花白的老院判,是李世民的御用医师,医术高超,见惯了宫中风浪。来之前,陛下曾亲自召见,声泪俱下地嘱咐,务必要用最好的药,尽最快的时间,把太子的身体调理好。 老院判一来,便立刻给李承呈请脉。 他三根手指搭在李承乾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李承乾躺在床上,心如死灰,任由他摆布。 称心和韦挺等人,则屏住呼吸,紧张地站在一旁。 许久,老院判才收回手,捻著鬍鬚,沉吟不语。 “院判大人,”韦挺焦急地问,“殿下的身体,究竟如何?” 老院判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太子殿下脉象虚浮,气血两亏,確是心神耗损过度的症状。年轻人,底子好,倒是没有伤及性命。只是……” 他话锋一转。 “这病,根子上是『累』出来的。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药石只能辅助。若殿下心中依旧牵掛万千,思虑不休,那便是日日服用千年人参,也无济於事啊。” 眾人闻言,脸色都沉重起来。 李承乾心里却是一动。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老头儿,你可太懂我了! 快,快告诉他们,別再拿那些破事来烦我了,让我躺平,我才能好起来! 然而,韦挺的脑迴路,显然和他是不同次元的。 韦挺听完,立刻转身,对著房间里所有人,一脸严肃地说道:“都听到了吗?殿下的病,根子在我们身上!” “是我等无能,才让殿下事必躬亲,劳累至此!” “从今日起,任何有关清丈田亩的公务,无论大小,一律不准再来请示殿下!” “我等要做的,就是让殿下,安心!静心!让他知道,扬州有我们,塌不了天!” 李承乾在床上,差点给他鼓掌。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总算有个明白人了! 可韦挺接下来的话,让他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 “院判大人,”韦挺转身,对著老院判恭敬地行了一礼,“还请您用最好的药!务必让殿下儘快恢復精神!长安三部六司的同僚不日即將抵达,殿下……还要为他们传道授业解惑啊!” “我等可以替殿下跑腿办事,但那经天纬地之策,那万世之基的蓝图,离了殿下的指点,我等……寸步难行!” 老院判闻言,肃然起敬,点了点头:“韦少卿放心,老夫理会得。老夫这就去开方,先给殿下熬一副十全大补汤,吊住元气!” 说完,便带著药童,匆匆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承乾,和一群打了鸡血的官员。 李承乾躺在床上,绝望地望著帐顶。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 所有人都怕他烤不熟,不仅拼命地往灶里添柴,还时不时地过来给他刷上一层油。 而那碗即將到来的“十全大补汤”,就是那最滚烫的一勺热油。 父皇啊父皇。 您这是赏赐吗? 您这分明,是要把儿臣往死里逼啊! 第104章 来自长安的「取经」天团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4章 来自长安的「取经」天团 接下来的几天,李承乾过上了比之前更加“痛苦”的养病生活。 每日三餐,都有专门的侍女將调配好的药膳端到床前。饭后半个时辰,必有一碗黑乎乎、气味浓郁的汤药准时送达。 那碗据说是用了无数珍稀药材熬製的“十全大补汤”,味道简直一言难尽。李承乾每次喝,都感觉像是在渡劫。 但最折磨他的,还不是汤药。 而是韦挺。 这位鸿臚寺少卿,自从接到“不让太子劳心”的指示后,便化身贴身保姆。他把驛馆里里外外安排得妥妥噹噹,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噪音打扰到李承乾休息。 然后,他每天早中晚,三次雷打不动地跑来请安。 名为请安,实为……匯报思想。 “殿下,您今日气色好多了。臣今日去城南看了看,赵德言他们做得不错,网格法推行得很顺利。臣悟了!殿下您当初之所以只给他们一个月,就是算准了他们会被逼出潜力!此乃『倒逼之法』,於无形中锻炼队伍,高明!实在是高明!” 李承乾躺在床上,面无表情。 內心: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看他们搞砸。 “殿下,您在喝药啊。良药苦口利於病。臣今日又將您的『神意图』揣摩了一番,又有新的感悟!那张猪头图,哦不,『朱门伐罪图』,看似画的是猪,实则点出了江南世家的七寸——贪与蠢!贪婪无度,而又愚蠢短视!一笔点睛,胜过万语千言!臣,五体投地!” 李承乾握著药碗的手,紧了紧。 內心:你再敢提那张图,我就把这碗药扣你脸上。 “殿下,您歇著。臣就不打扰了。哦对了,长安来的三部大人们,已经过了江,预计明日午后便能抵达扬州。您放心,一切迎接事宜,臣已安排妥当,绝不让您费半点心!” 说完,韦挺带著一脸“我又悟到了”的满足表情,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李承乾听著他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放下药碗,看著窗外。 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 一如他的心情。 …… 第二天。 扬州城外,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一队由上百名羽林卫护送的车队,正缓缓驶向城门。 车队中央,是三辆装饰典雅的马车。 最前面一辆马车里,坐著两位官员。 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著吏部侍郎的官服。此人名叫孙伏伽,是出了名的酷吏,铁面无私,眼高於顶。陛下派他来,显然是想让他学走太子殿下整顿吏治的“雷霆手段”。 另一位年纪稍轻,身形微胖,一脸精明,是户部派来的员外郎,姓杜,名构,素有“铁算盘”之称。他对数字极其敏感,此次前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搞清楚太子殿下是如何在不引起动乱的情况下,撬动江南这块最肥的蛋糕的。 孙伏伽看著窗外,冷哼一声:“扬州刺史赵德言,本官知道他,不过一庸碌之辈。短短一月,竟能有此作为,背后若无高人指点,绝无可能。” 杜构笑了笑,拨了拨算盘珠子:“孙侍郎说的是。不过,下官更好奇的是,这位太子殿下,是如何说服那些地方官员,心甘情愿地去得罪整个江南士族的。这笔帐,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除非……太子殿下许了他们无法拒绝的好处。” 孙伏伽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几分不屑:“杜员外,凡事不能只算经济帐。有时候,人心,比金钱更重要。” 杜构不以为然:“人心?人心最是靠不住。能让这近百名官员不惜身家性命去拼的,无非『利』与『名』。下官倒要看看,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给了多大的『利』,许了多大的『名』。” 两人言语间,都对这位声名鹊起的太子,抱著审视和怀疑的態度。 圣旨是圣旨,传闻是传闻。 他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盲目崇拜的。 唯有最后一辆马车里,工部派来的主簿张柬之,一路都在研究著那份从扬州传到长安的“网格测量法”的简略说明,时而皱眉,时而拍案,满脸都是技术宅找到新玩具的兴奋。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 赵德言早已带著扬州一眾新晋官员,在此恭候多时。 一番官场寒暄之后,孙伏伽等人被迎进了驛馆。 此时的李承乾,已经被称心搀扶著,坐到了前厅的主位上。他依旧是一副病懨懨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倒。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孙伏伽、杜构、张柬之三人,领著身后十余名从各部抽调来的精干官吏,齐齐躬身行礼。 “三位大人,免礼,请坐。”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 他看著堂下这群人。 孙伏伽眼神锐利,带著审视。 杜构满脸堆笑,眼珠乱转,一看就是个老油条。 只有那个工部的张柬之,一脸憨厚,看著倒还算顺眼。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准备执行自己的新计划。 既然装病没用,那他就……装傻! 装一个脑子不好使,全靠手下人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废物太子! “咳咳……三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李承乾慢悠悠地开口,“扬州……嗯……扬州是个好地方,好吃的很多,那个……蟹粉狮子头,还有大煮乾丝,都……都挺不错的。” 他故意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目光呆滯,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憨笑。 堂下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孙伏伽和杜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错愕。 这就是那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圣贤太子? 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难道传闻有误? 还是说,这是一种考验?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站在一旁的赵德言,忽然上前一步,对著孙伏伽等人,一脸肃穆地解释道: “三位大人有所不知。” “殿下此言,蕴含深意啊!”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他来了! 这个首席“脑补帝”又开始了! 只听赵德言慷慨激昂地说道:“殿下提及『蟹粉狮子头』与『大煮乾丝』,看似是谈论饮食,实则是为我等点明清丈田亩的核心!” “『蟹粉』者,取之於民。『狮子头』者,世家大族也!此菜寓意,便是要从那些盘踞地方,肥硕如『狮』的世家口中,夺回本该属於百姓的『蟹粉』!” “而『大煮乾丝』,则更是精妙!一块寻常的豆腐乾,千刀万剐,切成细丝,再经烹煮,方成美味!这不正是在说我等推行的『清丈田亩』吗?將那糊成一团的田亩帐目,一笔一笔地理清,一丝一丝地划分,过程虽繁琐,最终却能利国利民!” “殿下是在告诉我们,为政之道,当如烹飪,既要有刮骨疗毒的决心,又要有抽丝剥茧的耐心!食者,民之本也!政者,国之基也!殿下以食喻政,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此等境界,我等……望尘莫及啊!” 赵德言一番话说完,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孙伏伽和杜构,直接听傻了。 他们看著主位上那个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病弱太子,又看了看旁边这个唾沫横飞,状若疯魔的扬州刺史。 还能这么解释? 这也太……离谱了吧! 可偏偏,这番解释,听起来竟有那么几分道理。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周围那近百名扬州官员,全都露出一副“原来如此,我又悟了”的表情时,他们心中的那点怀疑,开始动摇了。 难道……这位太子殿下,真的是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绝世高人? 而他们,就是那看不穿真相的凡夫俗子? 户部的杜构,脑子转得最快。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著李承乾拱手道:“殿下高见!下官愚钝,险些辜负了殿下的教诲!以食喻政,闻所未闻,今日得见,茅塞顿开!” 孙伏伽眉头紧锁,他还是有些不信。但他看到杜构已经表態,也不好再端著,只能面无表情地跟著点了点头。 只有工部的张柬之,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个解释好厉害,然后就跟著大家一起露出了崇拜的眼神。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看著堂下这群人瞬间变化的脸色。 他感觉自己的心,比那碗十全大补汤还苦。 他绝望地发现。 只要有赵德言这个“bug”级的解读器在。 他就算当眾表演用脚指头抠鼻子,估计都能被解读成“不拘小节,意在警醒世人切勿注重繁文縟节,当直达问题本质”的圣人之举。 这傻,是装不下去了。 一条路,又被堵死了。 第105章 太子殿下他,又开始布局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太子殿下他,又开始布局了! 李承乾放弃了挣扎。 他算是看明白了,只要赵德言这张嘴还在,他就算说太阳是方的,这群人也能给他解读出“殿下心忧天下,知天圆地方乃定数,然心有不甘,欲以人力胜天,为万民爭一线生机”的伟大情怀来。 他累了。 毁灭吧,赶紧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我已经耗尽心力,你们自便”的姿態,彻底进入了省电模式。 然而,他想躺平,长安来的这几位可不答应。 尤其是户部的“铁算盘”杜构。 他可不是来听赵德言讲玄学的。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赵大人,”杜构笑呵呵地转向赵德言,“殿下高屋建瓴,我等自然是万分敬佩的。只是,我等奉皇命前来,是来学习具体方略的。不知……可否请殿下,或赵大人,为我等展示一下那份奠定万世之基的……『神意图』?” 他特意在“神意图”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他就不信了,一张图,真能有那么神? 此言一出,孙伏伽和张柬之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们对这张传说中的图纸,早就充满了兴趣。 赵德言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偷偷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李承乾,压低了声音:“杜员外,这……恐怕不妥。” “哦?有何不妥?”杜构追问。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殿下的『神意图』,乃是其心血结晶,蕴含天机,非常人所能窥探。”赵德言一脸严肃,“我等愚钝,至今也只参悟了其中一二。若贸然展示给三位大人,怕会……误导了各位。” 他说的是实话。 那些图纸,除了那张被他解读出来的“朱门伐罪图”,其他的在他看来,依旧是鬼画符。他生怕拿出来,被这些长安来的人精看出破绽,从而影响了太子殿下的光辉形象。 他这是在保护殿下! 可这话听在杜构耳朵里,味道就变了。 什么蕴含天机? 我看是根本就拿不出手吧! 杜构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掛著谦恭的笑容:“赵大人说笑了。我等正是因为愚钝,才需要学习啊。殿下既然能將此图交给你们参详,想必也不会吝於教诲我等。还是说……这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这句话,就有些诛心了。 赵德言的脸色,瞬间涨红:“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殿下光风霽月,岂容你这般污衊!”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 一直闭著眼睛的李承乾,忽然睁开了眼。 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不就是几张破画吗? 你们想看,给你们看不就完了! 让你们看看本太子的“大作”,看看你们还能怎么吹! 正好,让这些京城来的官僚看看,我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赶紧回去跟李世民报告,把我这个太子给废了! “称心。” 李承乾淡淡地开口。 “奴婢在!” “去,把本宫前几日画的那些……『图』,都拿来,给三位大人开开眼。”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著一丝自嘲。 称心一愣,有些犹豫地看向赵德言。 赵德言急得直使眼色。 殿下!糊涂啊!那东西怎么能给外人看! 李承乾却根本不理他,只是看著称心,眼神平静。 称心不敢违逆,只能硬著头皮,转身去了后堂。 很快,他抱著一卷卷的绢帛,走了回来。 当那些画满了猪头、小人打架、还有各种鬼画符的绢帛,一字排开,铺在眾人面前的大堂地面上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孙伏伽的眼角,在抽搐。 杜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工部的张柬之,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他们身后的那些隨行官员,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什么顛覆三观的东西。 这…… 这就是传说中,让近百名扬州官员纳头便拜,让陛下龙顏大悦,盛讚为“万世之基”的……神意图? 这他妈不是小孩子的涂鸦吗? 杜构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被骗了!整个朝廷,都被这个扬州刺史赵德言,和这位不知所谓的太子殿下,给耍了! 他正要发作,却看到了一件更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以赵德言为首的那些扬州官员,看著这些“涂鸦”,非但没有半点羞愧之色,反而一个个眼神狂热,神情肃穆,仿佛在朝圣一般。 而主位上的太子殿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伏伽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死死地盯著那些图纸,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跡。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他们看不懂的玄机? 就在这时,工部的张柬之,突然“啊”的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一幅画著无数杂乱线条的图前,蹲下身子,手指颤抖地在上面比划著名。 “这……这是……水经注?”他喃喃自语,隨即又摇头,“不!不对!这不是单纯的水文图!你们看这里,这条线,看似隨意,却正好绕开了城南的『白沙岗』!还有这里,这几笔,分明是標註出了地下暗河的走向!” 他越看越激动,猛地抬起头,看向李承乾,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殿下!您……您是如何知道扬州城地下水脉分布的?这……这可是连工部舆图司都没有的绝密资料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杜构和孙伏伽也连忙凑了过去。 他们虽然不懂水利,但张柬之是这方面的行家,他绝不会看错! 李承乾也愣住了。 地下水脉? 什么玩意儿? 我画的明明是……一碗缠绕在一起的拉麵啊! 那天晚上太饿了,隨手画的…… 可现在,他不能承认。 他只能继续保持著高深莫测的表情,淡淡地说道:“略知一二,不足掛齿。” “天啊!”张柬之激动得满脸通红,“何止是略知一二!殿下,您这几笔,解决了困扰我工部多年的扬州新城选址难题啊!只要沿著您標註的这条线施工,就能完美避开所有地质不稳的区域!神!简直是神来之笔!” 张柬之“噗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臣,工部张柬之,替天下匠人,谢殿下指点迷津!” 有了张柬之这个突破口,其他人再看这些图,心態就完全变了。 他们开始相信,这些看似杂乱的涂鸦里,真的隱藏著天大的秘密。 杜构不甘示弱,他指著另一幅画著许多小方块和圆圈的图,皱眉苦思。 突然,他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指著那些方块和圆圈,激动地对孙伏伽说,“孙侍郎,您看!这方块,代表的是田地!这圆圈,代表的是户籍人口!殿下这是在用最直观的方式,为我们推演『均田制』下,田亩与人口的最佳配比模型啊!” “你看这几个大圈套著小圈,旁边却只有几块小田,这代表的是人多地少的世家大族!而那边,大片的方块地,旁边却只有一个小圈,这说明……这是有田无人耕的官田或逃户田!” “殿下他……他根本不是在画图,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关係到整个大唐国本的惊天大棋!” 杜构也悟了。 他也跪下了。 “臣,户部杜构,愚钝无知,险些错怪殿下!请殿下恕罪!” 现在,压力来到了吏部侍郎孙伏伽这边。 所有人都跪了,就他站著。 所有人都“悟”了,就他没“悟”。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图纸,最后,落在了那张最醒目的“猪头图”上。 赵德言立刻凑上前,小声地將“朱门伐罪图”的解释,说了一遍。 孙伏伽听完,身体一震。 他看著那只憨態可掬的猪,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作为酷吏,他一生都在与那些贪婪而又愚蠢的世家门阀作斗爭。 太子殿下这幅画,简直画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已经不是讽刺了。 这是宣言! 是向天下所有尸位素餐之辈,发出的战斗檄文! 这位看似病弱的太子,其內心,竟藏著如此的雷霆之怒!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然后,对著那张猪头图,对著主位上那个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臣,孙伏伽,拜见太子殿下。” “臣等,愿追隨殿下,为大唐,扫清寰宇,再造乾坤!” 身后,所有从长安来的官员,黑压压地跪满一地。 “我等,愿追隨殿下!” 声震屋瓦。 李承乾看著这壮观的场面,彻底麻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而是直接被绑在了冲天的火箭上。 下面,所有人都拿著火把,爭先恐后地想来点燃引线。 就在这时,一名驛馆的小吏,神色慌张地从外面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殿下!不好了!” “城……城南负责测量的队伍,被……被人打了!” “吴郡顾氏的人,带了几百家丁,把我们的测绘工具全砸了,还把张铁牛大人的腿……给打断了!” “他们说……他们说扬州城,还轮不到一个黄口小儿来指手画脚!” 小吏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狂热的官员头上。 大堂之內,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李承乾的身上。 图穷匕见。 真正的考验,来了。 第106章 殿下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殿下说,让子弹飞一会儿 吴郡顾氏! 这四个字,在江南,分量重如泰山。 不同於那些在扬州本地被连根拔起的小鱼小虾,顾氏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江东四大姓之一,根深蒂固,枝繁叶茂,朝中关係盘根错节。 他们,就是赵德言口中那头肥硕如“狮”的“狮子头”里,最核心、最肥美的那一块肉! 现在,这头狮子,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主位上那个病弱的少年身上。 刚刚还因解读出“神意图”而沾沾自喜的杜构,此刻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最清楚,撬动江南这块蛋糕有多危险,而顾氏的反击,比他预想中来得还要快,还要猛烈。 吏部侍郎孙伏伽,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面孔,此刻也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一生都在与这些门阀氏族作斗爭,深知其手段之酷烈,行事之囂张。直接带家丁衝击官府队伍,打断朝廷命官的腿,这是何等的跋扈!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在公然打朝廷的脸,打皇帝的脸! 赵德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上前一步,对著李承乾悲愤交加地拱手:“殿下!顾氏欺人太甚!此风断不可长!臣请命,即刻调动扬州府兵,前往吴郡拿人!若不严惩,我等在扬州推行的国策,將成一纸空文!” “没错!必须严惩!” “请殿下下令!” 堂下,那些刚刚被提拔起来的扬州官员们群情激奋。他们是新政最直接的受益者,也是执行者。顾氏打的不仅仅是张铁牛,更是他们所有人的脸,是在断他们的前程! 一时间,“请殿下下令”之声,此起彼伏。 整个大堂的气氛,肃杀而紧张,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只等李承乾这位手握弓箭的人,一声令下。 而此刻的李承乾,心里想的却是:来了!终於来了! 他看著堂下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听著那一声声慷慨激昂的请战,非但没有感到任何压力,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太好了!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嘛! 遇到这种硬茬子,就该像现在这样,一筹莫展,然后请求上级拿主意。 而他,这个上级,只需要……摆烂就行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吴郡顾氏?听起来就很牛的样子。带几百个家丁,说打人就打人,这战斗力,比官府还猛。跟他们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 李承乾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他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和退缩,眼前这帮刚刚燃起斗志的“粉丝”,估计就会瞬间心灰意冷。 到时候,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清丈田亩的事情自然就黄了,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以“能力不足,难堪大任”为由,再次向父皇申请躺平。 完美! 计划通!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著自己那副有气无力的病容。他缓缓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这位“圣贤太子”的雷霆之怒。他们已经脑补出了一百种太子殿下运筹帷幄,谈笑间令顾氏灰飞烟灭的场景。 然而,李承乾一开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急什么?”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还带著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茫然。 “人……被人打了?”他像是才反应过来,慢悠悠地问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吏,“伤得重不重?这张铁牛……是哪位?” 小吏一脸懵逼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殿下,张铁牛大人是……是新任的江都县县丞,腿……腿被打断了,正在医馆救治。” “哦,腿断了啊。”李承乾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那……那就让医馆用最好的药,好生医治。告诉他,安心养伤,这段时间的俸禄,给他算双倍。嗯……再额外赏他一百贯钱,算是工伤补贴。” 工伤补贴? 堂下眾人面面相覷,这是什么词?不过意思大概能懂。 可是……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钱的事吗? 赵德言急了,再次上前:“殿下!区区钱財,如何能安抚人心?如今我等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杀鸡儆猴!您……” “杀什么鸡?儆什么猴?”李承乾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皱了皱眉,“人家是狮子,我们才是鸡。你哪来的勇气去杀人家?” “噗——” 户部的杜构一时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一张胖脸涨得通红。 太子殿下这个比喻,虽然……虽然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好像……还挺形象的。 赵德言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太子殿下会说出这种话。 这……这还是那位以“朱门伐罪图”向天下世家宣战的殿下吗? 李承乾眼看效果不错,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伸了个懒腰,因为坐得太久,身体有些僵硬。这个动作,落在別人眼里,就是一副倦怠、毫不在意的模样。 “行了,多大点事。”他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测量的事情,先停一停吧。天这么热,大家也都累了。正好放几天假,休息休息。” “至於吴郡顾氏那边……”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堂下那些已经从激动转为错愕,又从错愕转为失望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对,就是这个表情!快,再多失望一点! 他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慢吞吞地说道:“人家都打上门了,我们再生气,衝过去,能做什么?跟他们对打吗?我们是官,不是街头的地痞流氓,要讲王法。” “这件事,本宫知道了。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 “等本宫……嗯……等本宫想好了再说。” “行了,都散了吧,本宫乏了,要回去歇著了。” 说完,他也不管眾人的反应,在称心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后堂走,留给所有人一个萧索而……疲惫的背影。 大堂里,死寂一片。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失望,迷茫,不解…… 太子殿下这是……怕了? 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那个叫囂著“为大唐扫清寰宇”的孙伏伽,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那个刚刚还五体投地的杜构,此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算盘打得噼啪响,不知道在计算著什么。 而赵德言,这位首席“脑补帝”,则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李承乾离去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殿下被打击到了。 他肯定是看到顾氏如此猖狂,联想到未来推行新政要面对的无数艰难险阻,一时心灰意冷了! 都怪我们!是我们太无能了,什么事都要殿下操心,把他给累垮了! 赵德言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吏部侍郎孙伏伽,突然冷哼一声。 “哼,匹夫之勇。”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里,却格外清晰。 眾人纷纷向他看去。 杜构最先反应过来,试探著问:“孙侍郎,您的意思是……” 孙伏伽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一地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神意图”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当真以为太子殿下是怕了吗?” “难道不是吗?”一名年轻官员忍不住小声嘀咕。 孙伏伽没有理他,而是走到那副被张柬之解读为“地下水脉图”的“拉麵图”前,指著上面缠绕交错的线条。 “你们看这幅图。” “方才张主簿说,这是扬州地下水脉图,指点新城选址。我看,不止於此!”孙伏伽的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这缠绕交错的线条,像什么?” “像不像江南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的关係网?!” 此言一出,眾人浑身一震,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的迷雾。 “顾氏,不过是这张大网上,最先跳出来的一只蜘蛛罢了!”孙伏伽的声音,透著一股寒意,“我们若是现在怒气冲冲地杀过去,会怎么样?最好的结果,是打掉这只蜘蛛,但同时,也会惊动整张大网!” “到时候,所有的世家都会联合起来,同仇敌愾!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顾氏,而是整个江南!届时,別说清丈田亩,恐怕整个扬州都会陷入动盪,我们所有人都將万劫不復!” 杜构的额头上,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如果整个江南的世家联合起来,利用他们掌握的粮食、商铺、土地和人脉资源进行抵制,那绝对是一场灾难!朝廷的財政,根本撑不住! “所以……”杜构的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殿下才故意示弱!”孙伏伽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这是在麻痹敌人!他用一种毫不在意的姿態,告诉顾氏,也告诉所有在暗中窥探的世家:你们的挑衅,在我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我根本没放在眼里!” “如此一来,顾氏便会以为殿下软弱可欺,必然会更加骄纵,甚至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而其他世家,则会选择继续观望,不会轻易与顾氏捆绑在一起!” “殿下这是在……分化他们!孤立他们!他在等!等顾氏自己,跳进他挖好的坑里!” 赵德言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隨即恍然大悟! 他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殿下刚才说的那句『人家是狮子,我们才是鸡』,根本不是示弱!他是在点醒我!让我不要衝动!不要用我们这只『鸡』的力量,去硬碰那头『狮子』的利爪!” “还有!殿下说『要讲王法』!他这是在提醒我们,对付世家,不能用江湖规矩,要用朝廷的法度!我们要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 “还有最后那句『等本宫想好了再说』!这哪里是推脱!这分明是在告诉我们:都別慌,安心等著,看我如何布局!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经过孙伏伽和赵德言这一唱一和的“权威解读”,整个大堂的气氛,瞬间逆转。 方才的失望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震撼与敬畏! 原来……太子殿下他,又开始布局了! 在他们还在第一层愤怒的时候,殿下已经站在了第五层,开始了他的惊天大棋! “高!实在是高!”杜构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悦诚服地感嘆,“示敌以弱,骄兵之计!后发制人,一击毙命!殿下深諳兵法,我等……自愧不如!” 工部的张柬之,此刻也用力地点著头,满脸崇拜:“殿下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啊!” 孙伏伽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近乎于欣赏的表情。他缓缓走到主位前,对著李承乾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 “殿下深谋远虑,臣,受教了。” …… 与此同时。 刚刚回到后堂臥室的李承乾,痛快地把自己摔在了柔软的床上。 “啊……舒服……”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称心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殿下,您……您真的不管了吗?那顾氏……” “管?怎么管?”李承乾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父皇是天子,他个子最高,让他去顶。” “现在,天大的事,也没本宫睡觉重要。” “別烦我,我要开始摆烂了。” 他相信,经过今天这么一出,自己“懦弱无能”的形象,应该已经深入人心了。 他甚至能想像到,明天一早,孙伏伽等人就会联名上书,弹劾他这个太子尸位素餐,难堪大任。 然后,父皇龙顏大怒,一道圣旨,把他从扬州召回长安,圈禁在东宫。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咸鱼的人生,我来了! 李承乾想著想著,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在梦里,都笑出了声。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前厅里,一群打了鸡血的官员,正对著他画的“拉麵图”,研究著如何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去“配合”他们那位太子殿下的“骄兵之计”。 第107章 我,太子,打钱!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我,太子,打钱! 接下来的三天,扬州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驛馆之內,李承乾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过午饭,就在后院的池塘边找个躺椅,一边晒太阳,一边钓鱼,或者让称心给他念几段民间的话本小说。 那些让人头疼的公务,再也没有人敢来烦他。 韦挺、赵德言等人,每天早中晚会过来请安,但都只是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问候一声,然后就立刻退下,绝不多说一句废话。 他们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满了崇敬与信赖,仿佛在说:“殿下,您就安心布局吧,外面的事情,有我们!” 李承乾对此十分满意。 看吧,只要我足够摆烂,就没人能压榨我! 他觉得,自己的“懦弱”人设,已经立得稳稳的。现在,就等著长安的弹劾奏章,和父皇的废储圣旨了。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眼中的平静,在某些人看来,却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这三天里,以孙伏伽、赵德言和杜构为首的“取经天团”和扬州本地官员,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在驛馆的另一间偏厅里秘密开会。 他们將李承乾画的那些“神意图”全部掛了起来,日夜揣摩。 “根据殿下的『骄兵之计』,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动,静待顾氏犯下更大的错误!”孙伏伽指著墙上那幅“猪头图”,声音冰冷,“这头猪,已经尝到了甜头,它绝不会就此罢休。” 赵德言连连点头:“孙侍郎所言极是!昨日,我们安插在吴郡的眼线回报,顾氏家主顾雍,在得知殿下毫无反应之后,大宴宾客,席间更是放出狂言,说什么『天家太子,不过如此』,囂张至极!” 户部的杜构拨了拨手里的算盘,嘿嘿一笑:“他越囂张,死得越快。不过,光等可不行。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用『王法』来对付他。这王法,也是需要准备的。” 说著,他看向孙伏伽。 孙伏伽是刑律大家,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证据?” “没错!”杜构一拍大腿,“顾氏在江南横行霸道多年,侵占田亩,欺压良善,草菅人命的案子,绝对不在少数!只是以往,无人敢查,无人敢问!现在,殿下给了我们这个机会,我们就要把这些陈年旧案,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给他翻出来!” “只要证据確凿,形成铁案!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寻衅滋事,而是依法办案!顾氏就算有天大的背景,在铁一般的罪证面前,也百口莫辩!” 孙伏伽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正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好!我立刻修书一封,让我从长安带来的刑部干吏,秘密潜入吴郡、会稽等地,搜集顾氏及其党羽的罪证!另外,”他看向赵德言,“扬州大理寺和御史台,也要全力配合!” 赵德言立刻领命:“下官明白!” “还有!”杜构又补充道,“殿下不是给了那个张铁牛一百贯的『工伤补贴』吗?这笔钱,我们不能就这么简单地给他。” 眾人不解地看向他。 杜构神秘一笑:“我们要大张旗鼓地给!敲锣打鼓地送到医馆去!还要请扬州城里最好的笔桿子,写一篇文章,就叫《论朝廷命官张铁牛同志因公负伤之光荣事跡与顾氏家丁囂张跋扈之恶劣行径》!” “把张铁牛塑造成一个为国为民,不畏强权的英雄!再把顾氏,钉在仗势欺人的耻辱柱上!” “殿下不是说了吗?要用王法。那舆论,就是王法的前奏!我们要让全江南的百姓都知道,太子殿下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如此一来,必然会有更多的苦主,敢於站出来,指证顾氏的罪行!” “妙!杜员外此计甚妙!”赵德言抚掌大讚。 这一招,阴险,但是有效! 於是,一场针对顾氏的天罗地网,在李承乾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拉开。 一时间,扬州城內外,暗流涌动。 无数双眼睛,都在盯著吴郡顾氏,和驛馆里那位终日钓鱼晒太阳的太子殿下。 …… 李承乾的咸鱼生活,在第四天,被迫中止了。 这一天,他正躺在池塘边的摇椅上,半眯著眼睛,享受著午后的阳光,称心在一旁给他剥著橘子。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杜构那张圆滚滚的脸,出现在了后院门口。他的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兴奋、焦急和崇拜的复杂表情。 “殿下!”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李承乾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鱼竿一抖,险些掉进池塘里。 “你……你这是干什么?有刺客?”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不!不是!”杜构抬起头,满脸通红,“殿下!您……您真是神了!” 李承乾一脸茫然。 我又怎么了?我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钓鱼,啥也没干啊! “殿下!您快看!”杜构激动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高高举过头顶,“鱼!鱼上鉤了!而且是一条大鱼!” 李承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纹丝不动的鱼漂,又看了看杜构,更加迷惑了。 “什么鱼?” “顾氏!是顾氏那条大鱼!”杜构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按照您的『骄兵之计』,一边搜集证据,一边造势。那顾雍果然中计,愈发骄横!就在今天早上,他做了一件天理难容的大事!” “他……他竟然带人,把流经他们家庄园的那条『白龙河』给截断了!” “白龙河?”李承乾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 旁边的赵德言(他也跟著来了)立刻上前解释道:“殿下,白龙河是吴郡东部数十万亩良田的唯一灌溉水源!如今正值夏种时节,他截断水源,下游数万户百姓的田地,都將颗粒无收!这……这是要逼死数万百姓啊!” 李承乾听完,总算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这个顾氏,脑子有坑吗? 就算再囂张,也不至於干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吧?截断一条河,影响数万百姓,这罪名,捅到天上去,皇帝都保不住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承乾本能地觉得这里面有坑。 他可不想掺和进去。 於是,他故作深沉地“唔”了一声,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池塘里的鱼漂,淡淡地说道:“知道了。” 知道了? 就……就这么三个字? 杜构和赵德言都愣住了。他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殿下会立刻下令收网,將顾氏一网打尽。 可殿下的反应,平淡得就像是听说邻居家丟了一只鸡。 难道……殿下还有更深层的布局? 杜构的脑子飞速运转。 截断水源……下游百姓……颗粒无收……民怨沸腾…… 有了! 杜构一拍脑门,再次领悟了! “殿下!臣明白了!”他激动地喊道,“您是想……藉此机会,行雷霆一击,不仅要办了顾氏,还要……还要收拢民心!” 李承乾:“?” 只听杜构慷慨激昂地分析道:“顾氏截断水源,下游百姓必然陷入绝境!此时,我等若能天降甘霖,为他们解决水源问题,那殿下您的恩德,將传遍江南!百姓们会把您当成再生父母!到时候,別说清丈田亩,就算您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万死不辞!” “可是……”赵德言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白龙河被截断,我们去哪儿给他们找水?” “殿下早就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杜构猛地转身,指向不远处偏厅墙上掛著的那幅“拉麵图”。 “你们忘了张柬之大人的发现了?那上面,画著扬州城地下的暗河水脉!殿下既然能画出扬州城的,那吴郡的……他肯定也瞭然於胸!” “殿下这是在逼我们!他给了我们问题,也早就给了我们答案!他是在考验我们,能不能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解决问题!” 眾人再次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殿下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幅画,都是环环相扣的! 他们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祇。 李承乾坐在摇椅上,手里的鱼竿都在发抖。 他快疯了。 那他妈真的是一碗拉麵啊! 什么地下水脉?我怎么可能知道!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阻止这群疯子的脑补! 他猛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嚇的),指著杜构,声音都变了调: “住口!”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挖河?你们知道挖一条引水的渠,要花多少钱吗?” 他终於找到了一个他认为无人可以反驳的,最最现实的问题! 钱! 没错!搞工程,是要钱的!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国库空虚,百废待兴!父皇连宫殿破了都捨不得修!你们现在要花钱去挖一条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暗河?这笔钱,从哪儿来?你们出吗?” 他死死地盯著杜构,眼神里充满了“你敢说你有钱我就弄死你”的威胁。 他相信,只要一提到钱,这些官员肯定就蔫了。 这可是大唐贞观年间,地主家都没有余粮啊! 果然,杜构被他问得一愣。 挖渠確实需要一大笔钱,粮食、工具、人工……户部的帐本上,確实没有这笔预算。 看到杜构哑口无言,李承乾心中一阵狂喜。 稳了!这次稳了! 他正准备乘胜追击,彻底打消这群人的疯狂念头。 然而,杜构接下来的一个动作,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杜构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本帐册,双手奉上。 “殿下……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杜构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諂媚。 李承乾难以置信地接过那本帐册,翻开一看。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 “扬州盐商李家,『捐赠』白银三万两,以助殿下推行新政。” “海陵陈家,『捐赠』粮食五万石。” “江寧王氏,『孝敬』殿下钱两万贯。” …… 帐册足足有十几页,后面罗列的財物,看得李承乾眼花繚乱。他粗略一算,这上面的金银財帛、粮食布匹,折算下来,几乎相当於大唐一年税收的十分之一!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承乾的手都开始抖了。 杜构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殿下,您忘了?您在扬州,不是抄了那么多家產吗?这些……是那些被抄家的旁支和有生意往来的富商们,主动『捐』上来的。” “他们说,之前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殿下。现在,他们愿意倾家荡產,支持殿下您在江南的任何举措!只求……殿下您大人有大量,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李承乾:“……” 他想起来了。 之前为了逼赵德言他们搞砸,他確实是让杜如晦的儿子杜荷,去疯狂抄家敛財,想搞得天怒人怨。 结果…… 这些被抄怕了的富商,现在竟然把钱,主动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送了这么多? 李承乾看著那本沉甸甸的帐册,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拼命想输光的赌徒,结果每次出手,都是一把天胡。 他绝望地抬起头,看著杜构那张写满了“殿下,您就说我们干得漂不漂亮吧”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我不要钱”? 还是说“你们赶紧把钱还给人家”? 在眾人眼中,这笔钱,就是他“神机妙算”换来的军费! 他要是敢拒绝,这帮人估计能脑补出“殿下仁慈,不愿取百姓一针一线,我等更应为殿下分忧”的戏码,然后自己掏腰包去挖河。 李承乾无力地瘫坐回摇椅上,將那本帐册,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感觉,这哪里是帐册。 这分明是催命符! 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把他推向那个他最不想坐的宝座的……垫脚石! 第108章 殿下的图,缺了一笔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殿下的图,缺了一笔 偏厅之內,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白鹿皮,铺在中央的木案上。工部主簿张柬之,正趴在上面,手持炭笔,小心翼翼地復刻著李承乾那幅“拉麵图”上的线条。 他的表情,专注而虔诚,仿佛不是在画图,而是在描摹神跡。 孙伏伽、赵德言、杜构等人,则围在旁边,神情肃穆。 经过一下午的“研究”,他们已经彻底“领悟”了太子殿下的全盘计划。 “根据殿下的『地下水脉图』,这条暗河,源起丹徒山,途经曲阿,最后在吴郡城西匯入大江。”张柬之指著图上的一条主线,语气中充满了惊嘆,“这条暗河水量丰沛,而且地势较高。只要我们在『白沙村』这个位置,开一道引渠,便可利用地势之差,將水引至下游,解数万百姓的燃眉之急!” “白沙村?”杜构凑过去看了看,“这个位置,距离顾氏的庄园,不过十里之遥。我们在此大兴土木,顾氏那边,岂不是……” “这正是殿下的高明之处!”孙伏伽冷冷一笑,接过了话头,“殿下就是要让顾雍看著!看著我们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破解他的毒计!看著那些本该对他下跪求饶的百姓,是如何对太子殿下感恩戴德!” “这叫什么?诛心!” “我们不仅要用王法,在肉体上消灭他。还要用民心,在精神上,彻底击垮他!” 赵德言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没错!等引水功成,民心所向,我们再將顾氏的累累罪证公之於眾!届时,都不需要我们动手,愤怒的百姓就能把顾氏的庄园给踏平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顾氏覆灭,江南百姓簞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动人场面。 他们看向那副“拉麵图”的眼神,愈发狂热。 只有张柬之,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张主簿,可是有何不妥?”孙伏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张柬之迟疑了一下,指著图上的一处空白,说道:“各位大人请看。这引水的渠线,大部分都清晰明了。唯独在『鹰愁涧』这一段,殿下的笔跡,突然断了。” 眾人凑过去一看,果然。 那流畅的线条,在抵达一个標註著“鹰愁涧”的地方后,戛然而止。后面空了一大段,才又重新连接上。 “鹰愁涧?”赵德言对扬州地理颇为熟悉,他想了想,脸色微微一变,“此地我知道,是两座大山之间的一道深谷,常年云雾繚绕,地形极其复杂,据说下面还有瘴气,人跡罕至。难道……是殿下也无法探知此处的地质情况?” 这个猜测,让眾人刚刚燃起的兴奋,稍稍冷却了一些。 如果鹰愁涧这里挖不通,那整个引水计划,就是纸上谈兵。 “不可能!”孙伏伽立刻否定道,“殿下算无遗策,既然画出了这条线,就绝不可能被区区一道山涧难住!” “那为何此处的笔跡会中断?”杜构不解地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孙伏伽死死地盯著那片空白,大脑飞速运转。 中断……空白……鹰愁涧……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殿下他……不是画不出来。” “而是……故意不画!” “故意不画?”眾人更迷惑了。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著自己激动的心情,缓缓道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推断: “殿下是在考验我们!或者说,是在给我们……留一份天大的功劳!” 他指著那片空白,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引水之策,从勘探到筹款,再到具体的施工方案,几乎每一步,都在殿下的算计之中。我等所做的,不过是按图索驥,拾人牙慧。说出去,功劳全是殿下他一个人的,我等不过是跑腿的罢了。” “但殿下是什么人?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天子!他需要的是能为他披荆斩棘,独当一面的肱股之臣,而不是一群只会听令行事的应声虫!” “所以,他故意在这最关键,也是最艰难的一环,留下了这片空白!”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路,我已经给你们铺好了九十九步。这最后一步,也是最能体现你们价值的一步,需要你们自己,用你们的智慧和勇气,去走完!” “谁能填上这片空白,谁能解决鹰愁涧的难题,谁……就是这份泼天大功的首功之臣!” 孙伏伽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眾人脑海中炸响。 他们看著那片空白,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难题,而是机会! 是一个在太子殿下面前,证明自己能力,脱颖而出的天赐良机! 尤其是工部的张柬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是技术官员,解决这种工程难题,正是他的本行!如果能办成此事,那他张柬之的名字,必將载入史册! “殿下……殿下他,用心良苦啊!”赵德言感动得眼眶都红了,“他不仅要办事,还要……还要提携我等!此等胸襟,此等气魄……” 杜构在一旁也是心潮澎湃,但他想得更远。他觉得,太子殿下这不仅仅是在提携他们,更是在布局未来的人事!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未来在殿下心中的分量,就不一样了! 一时间,整个偏厅,气氛再次变得火热起来。 每个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去啃下“鹰愁涧”这块硬骨头,向太子殿下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 而此刻,这盘大棋的“棋手”,李承乾同学,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愁得睡不著。 “拉麵图”被拿去研究了。 抄家得来的钱,也被当成“军费”了。 现在,这帮打了鸡血的疯子,马上就要拿著他的钱,去挖他画的那碗拉麵了! 这叫什么事啊! 李承乾欲哭无泪。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什么“鹰愁涧”,能给力一点,最好是个什么世界级的地质难题,让这帮人挖个十年八年也挖不通。 到时候,钱花光了,人累垮了,民怨也起来了。 他的咸鱼大业,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正胡思乱想著,称心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殿下,该喝药了。” 又是十全大补汤。 李承乾现在看到这玩意儿就反胃。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喝,倒了。” 称心却没动,反而犹豫著说道:“殿下,方才孙侍郎派人过来传话。” “说什么?”李承乾闭著眼睛问,“是不是钱不够了?不够就別挖了。” “不是。”称心的表情有些古怪,“孙侍郎说,他们已经完全领会了您的意图。对於您在『鹰愁涧』留下空白的考验,他们……深受震撼与感动。” 李承乾猛地睁开了眼睛。 鹰愁涧?空白?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画那碗拉麵的时候,画到一半,笔没墨了。 他懒得去蘸,就隨手把笔一扔,睡觉去了。 所以……那里才空了一段? 而这个……也被他们解读成是考验了? “噗——” 李承乾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老血。 他颤抖著指著门外,对称心说:“去……去告诉他们,鹰愁涧……有……有妖怪!挖不得!”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於这种荒诞的理由了。 称心一脸为难:“殿下,这……这个理由,孙侍郎他们,怕是不会信的。” “为什么?” “因为……”称心挠了挠头,“因为张柬之大人,已经带著人,背著您画的图,连夜赶往鹰愁涧去实地勘探了。他还说……他还说……” “他说什么?” “他说,『为了不辜负殿下的期望,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要为殿下,填上这最后的一笔!』” 第109章 完了,拉麵要变龙鬚麵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09章 完了,拉麵要变龙鬚麵了 “噗——” 李承乾终究是没忍住,一口老血没喷出来,倒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称心嚇得手里的汤药碗一晃,连忙上前给他抚背顺气。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李承乾咳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手撑著床沿,一手指著门外,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吼:“疯了……都他妈疯了!” 考验?感动?震撼? 就因为我画画的笔没墨了? 你们这群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是蜂窝煤做的吗?全是窟窿眼儿! 他现在终於明白什么叫“百口莫辩”,什么叫“黄泥掉进裤襠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圣人,下面一群狂热的信徒,一边添柴,一边热泪盈眶地讚美他为苍生献身的伟大。 可他只想下来啊!这火烫屁股啊! “殿下,孙侍郎他们也是一片拳拳之心……”称心小声地劝慰。 “拳拳之心?他们那是想用这颗心,把本宫活活烫死!”李承乾欲哭无泪。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任由这群疯子发展下去,別说咸鱼了,他怕是连鱼骨头都剩不下,直接被供在神坛上,变成一条风乾的“圣鱼”。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必须亲自去阻止这一切! 李承乾猛地从床上一跃而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决绝。 “备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宫要亲自去一趟鹰愁涧!” 称心愣住了:“殿下,您……您也要去?可是那里山路崎嶇,恐有危险。” “危险?”李承乾冷笑一声,心道,再危险能有被你们捧杀危险吗? 他就是要去! 他要亲临现场,当著所有人的面,用最权威的语气,指出这个工程的“巨大风险”和“不可行性”! 比如,可以说那里的地质结构不稳定,挖了容易塌方! 可以说那里的风水不好,动土会惊扰山神! 实在不行,他就往地上一躺,说自己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今日不宜动土,谁动谁倒霉! 反正他是太子,他说的话,总比那个什么张柬之有分量吧? 只要他摆出太子储君的威严,强行叫停这个项目,看谁敢不听!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子殿下要亲赴鹰愁涧的消息,如同一阵颶风,瞬间席捲了整个驛馆。 刚刚还在偏厅里对著地图激动不已的孙伏伽、杜构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全都石化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感动与震撼。 “殿下……殿下他,竟然要亲自前往?”杜构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激动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鹰愁涧那是什么地方?是连飞鸟都愁於飞渡的险地啊!殿下万金之躯,他……他怎么能……” “我明白了!”赵德言一拍大腿,眼眶瞬间红了,“殿下这是不放心啊!他虽然给我们留下了考验,但他心里,还是牵掛著我们,牵掛著这个工程!他这是……这是要亲临一线,为我们保驾护航啊!” 孙伏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太子殿下那看似慵懒,实则深邃的眼神。 他想起了那幅“拉麵图”中断的笔跡。 原来,那不仅仅是考验。 那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属於储君的担当! 他知道鹰愁涧是整个计划中最艰难、最危险的一环,所以他不仅把功劳留给臣子,更是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与臣子们站在一起!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 “传令下去!”孙伏伽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刀,“立刻从扬州都督府卫队中,挑选最精锐的一百名甲士,清空道路,护卫殿下安全!沿途所有州县,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还有!”他转向杜构,“殿下此行,不是游山玩水,而是为国为民,勘探水脉!把我们之前筹到的那些钱,拿出一部分来,沿途设下粥棚,賑济百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是为了谁,才亲赴险地的!” “另外,通知张柬之,告诉他,殿下马上就到!让他务必在殿下抵达之前,拿出一个初步的方案来!殿下是去拍板的,不是去看他发愁的!” 一条条命令,从孙伏伽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整个扬州官场,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原本只是一次太子殿下的“自救行动”,在这群“脑补帝”的操作下,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储君亲征,巡视江南,恩泽万民”的政治壮举。 而此刻,刚刚换好一身劲装,准备轻车简从溜出去的李承乾,看著门外突然出现的,盔明甲亮、威风凛凛的一百名精锐甲士,以及跪了一地,高呼“恭送殿下”的扬州官员…… 他整个人都麻了。 他只是想去工地喊一句“都別干了”,怎么搞得跟御驾亲征一样? 完了。 李承乾看著这夸张的阵仗,心中一片冰凉。 他画的那碗拉麵,今天怕是真的要被这群人,拉成一碗名垂青史的龙鬚麵了。 第110章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0章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 鹰愁涧,名副其实。 两座如刀削斧劈般的巨大山崖,对峙而立,中间只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狭长裂谷。谷中常年瀰漫著白色的浓雾,湿冷的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带著一股草木腐朽的气息,吹在人脸上,阴森刺骨。 工部主簿张柬之,此刻正站在悬崖边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天一夜。 他和他带来的几个工部老吏,腰上繫著麻绳,像壁虎一样贴在湿滑的岩壁上,用锤子和凿子,一点点地敲击岩石,辨別土质。 这活儿,比在长安城里画图纸,要危险一万倍。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然而,张柬之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著。 “怎么样?老王,有发现吗?”他对著下方一个同样吊在悬崖上的乾瘦老吏喊道。 那老吏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水,摇了摇头,声音带著迴响:“大人,不行啊!这边的岩层太鬆了,全是风化的水成岩,別说挖渠,稍微一用力,整片山壁都可能塌下来!” 另一个方向的人也喊道:“大人,我这边更糟,是花岗岩!硬得跟铁一样,凿子都卷刃了,根本挖不动!”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让张柬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带来的都是经验最丰富的工匠,他们说不行,那基本上就是真的不行。 难道……是自己领会错了? 难道太子殿下留下的空白,真的只是因为……那里画不出来? 不!不可能! 张柬之猛地摇了摇头,將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那是对殿下智慧的褻瀆! 殿下算无遗策,他既然画出了这条线,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一定有自己没有发现的玄机! 他再次拿出怀里那份被他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拉麵图”復刻本,迎著山风展开。 那流畅的线条,在鹰愁涧戛然而止。 空白,那片刺眼的空白,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他的无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张柬之喃喃自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空白,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山道上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扬州府的官员,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带著无比的激动和惶恐。 “张……张主簿!殿……殿下来了!太子殿下亲自来了!” “什么?!” 张柬之浑身一震,手里的图纸都险些被山风颳走。 殿下……他怎么亲自来了? 完了! 张柬之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巨大的恐慌。 殿下把这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了他,是对他的信任和考验。可他到现在,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殿下千里迢迢赶来,看到的却是他一事无成,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让他如何有脸面去见殿下? “快!快拉我上去!”张柬之急得对著上面的人大喊。 绳索缓缓升起,他刚一脚踏上坚实的地面,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顾不上休息,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泥污的官袍,带著一群同样狼狈的工匠,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山道上,李承乾正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內心却在疯狂祈祷。 塌方吧!求求了! 这山一看就不结实,赶紧来一场小规模的塌方,把路堵上,让他顺理成章地打道回府。 然而,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跟他作对。 一路行来,山路虽然崎嶇,但却异常稳固。 他眼睁睁地看著鹰愁涧那道巨大的裂谷,离自己越来越近。 终於,在山道的一个拐角,他看到了张柬之那张如同刚从泥里刨出来的脸。 “臣……工部主簿张柬之,叩见太子殿下!臣……臣无能,有负殿下重託,请殿下降罪!” 张柬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著浓浓的羞愧和绝望。 他身后,那群老吏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李承乾看到这一幕,心中狂喜! 成了! 看张柬之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肯定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了! 真是天助我也! 李承乾强忍住嘴角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而深沉。 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张柬之面前,用一种故作失望的语气,缓缓开口:“张主簿,本宫对你,寄予厚望。” 言下之意:你太让我失望了,这事儿办砸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吧。 张柬之听到这话,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臣……罪该万死!” “唉……”李承乾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背过身去,抬头望向那云雾繚绕的深谷,摆出一副高处不胜寒的寂寥姿態。 “罢了。”他幽幽地说道,“此事,本就非人力可为。强行开凿,恐有不测之祸。依本宫看,这引水之事……” 他顿了顿,准备说出那句他演练了一路的台词:就此作罢! 然而,就在他即將开口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直跪在地上的张柬之,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双眼,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著太子殿下那背对著眾人,仰望深谷的孤高背影,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所有迷雾! 非人力可为…… 不测之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殿下他不是在责备我!他是在点醒我! 他早就知道,用常规的办法,根本无法征服鹰愁涧! 所以他才留下了空白! 他的意思,根本不是让我们按部就班地去挖,而是要我们……跳出常规!另闢蹊径! 那“非人力可为”的“人力”,指的是蛮力!是愚公移山一样的蠢办法! 而那“不测之祸”,指的就是常规施工会带来的塌方! 殿下他,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他背对著我,仰望深谷,他不是在失望,他是在给我最后的提示!他在用他的姿態告诉我:不要只看脚下,要看整座山!不要只想著挖,要想著“顺”!顺势而为! “殿下!”张柬之激动地大喊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 李承乾被他嚇了一跳,酝酿好的台词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回过头,只见张柬之满脸通红,神情狂热,指著对面的山壁,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颤声说道:“臣明白了!臣终於明白殿下您留下那片空白的深意了!” 李承乾:“?” 我有什么深意?我就是笔没墨了啊大哥! 只听张柬之慷慨激昂地说道:“我们都想错了!我们一直想著如何去『开凿』一条渠,却忘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一条路!” 他指著两座山崖中间,那条深不见底的裂谷。 “殿下!您看!这鹰愁涧,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沟渠啊!我们……我们为什么不顺著这道裂谷走呢?” 一名老吏迟疑道:“大人,这裂谷深不见底,下面地形不明,还有瘴气,水流下去,如何控制?” “这正是殿下考验我们的第二重玄机!”张柬之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李承乾的身上,“殿下今天亲临此地,就是要告诉我们,答案,就在这里!就在这山谷之中!臣恳请殿下,给臣一天时间!不!半天!臣定能勘破玄机,不负殿下厚望!” 李承干站在原地,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他看著面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张柬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露出恍然大悟,並向他投来崇拜目光的官员和甲士。 他绝望地发现。 他准备好的一万个叫停的理由,在对方强大的“脑补神功”面前,竟然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第111章 这该死的神来之笔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这该死的神来之笔 李承乾想走。 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每多待一秒,他都感觉自己的“咸鱼之魂”正在被这群狂热的信徒一寸寸地吞噬。 然而,他走不了。 张柬之在喊出那句“给我半天时间”后,就真的像打了鸡血一样,带著人重新绑上绳子,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再次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中。 而孙伏伽、杜构、赵德言这些后脚赶到的“脑补天团”核心成员,则將他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彩虹屁吹得震天响。 “殿下,您实在是太高明了!若非您亲临此地,用这『仰望苍穹,背对凡尘』的姿態点拨,我等凡夫俗子,恐怕穷尽一生,也想不通这『顺势而为』的妙计啊!”杜构的胖脸上写满了崇拜。 “是啊!”赵德言在一旁连连点头,“张柬之刚才还在说,他之前只想著在岩壁上开凿,完全是钻进了牛角尖。正是殿下您那句『非人力可为』,如当头棒喝,让他幡然醒悟!原来『非人力』,是要藉助『神力』,是藉助这天地自然之力啊!”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听著,心里有一万头羊驼在奔腾。 我就是隨口抱怨一句,怎么就成了点拨了? 你们是从哪个字里听出“顺势而为”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的。 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会觉得是殿下谦虚,不愿居功。 说“你们都想多了”,他们会觉得是殿下在考验他们的道心是否坚定。 沉默不语,他们就觉得是殿下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在等待结果。 他还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於是,李承乾只能被簇拥著,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茶,默默地看著远处的云雾,开始思考人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天的时间,对於等待的人来说,是如此的漫长。 太阳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就在杜构开始担心,张柬之是不是在下面被瘴气熏晕了的时候,谷底的绳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上来了!上来了!”负责拉绳的甲士大喊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乾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结果。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张柬之在下面转了半天,最后发现此路不通,然后哭著上来告诉他,殿下,您是对的,这地方真的有妖怪,我们搞不定。 绳索一点点地被拉了上来。 第一个露头的,是张柬之那张比下去之前还要脏上十倍的脸。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一样,官袍被岩石颳得破破烂烂,头髮上还掛著不知名的草叶,嘴唇乾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亮得像两颗在黑夜里熊熊燃烧的炭火。 他甚至等不及双脚完全站稳,就挣脱了绳索,踉踉蹌蹌地扑到李承乾面前,“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羞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殿下!神跡!这……这是神跡啊!”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一卷刚刚绘製好的草图,双手都在颤抖。 “殿下!您……您简直是神人!您画的那碗……不,那幅《神意图》上,所有的细节,都是对的!全是对的!” 李承乾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这……这鹰愁涧的谷底,並非实心!”张柬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在谷底之下,约莫三十丈深的地方,是一条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就和您在『扬州水脉图』里画的一模一样!” “这条溶洞,西接丹徒山暗河,东面……东面一直延伸到白龙河下游的平原地区!我们只需要在谷底,凿开几处关键的岩层,就能將暗河之水,引入这条天然的地下水道!” “如此一来,我们根本无需在悬崖峭壁上开凿,只需顺势引导,便可功成!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不,是神来之笔!是殿下您的神来之笔啊!” 轰—— 张柬之的这番话,如同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孙伏伽等人,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彻底从崇拜,变成了敬畏。 原来……连谷底有溶洞这件事,殿下也早就知道了! 他画的那些图,根本不是示意图,而是……精准无比的工程结构图! 这是何等恐怖的勘探能力和未卜先知的智慧! 李承乾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溶洞? 真的有溶洞? 老天爷,你玩我呢?我就是隨手画了一碗带汤的拉麵,你怎么就真的给我变出一个地下溶洞来? 他感觉这个世界,正在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疯狂地发展。 然而,张柬之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他激动地摊开那张简陋的草图,指著上面一个分叉的標记,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殿下,臣等在谷底溶洞的末端,发现了一个岔路。一条水道,通往『黑石滩』,另一条,则通往『青枫浦』。两条路都能將水引出,但黑石滩那边地势更低,引流更快,只是沿途岩体似乎有些不稳。而青枫浦这边,地势稍高,但岩体坚固无比。” “殿下,这最后一步,关乎整个工程的成败与安危!臣……臣斗胆,恳请殿下,以您的无上智慧,为我等指明最终的方向!”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整个山谷,鸦雀无声。 风,似乎都停了。 李承乾看著那张画著两个箭头,分別指向“黑石滩”和“青枫浦”的草图,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又来了! 这该死的选择题又来了! 他知道,他今天,必须得指一个。 他要是敢说“隨便”,或者“你们看著办”,那他之前所有“神机妙算”的人设,就全都崩了。 黑石滩?青枫浦? 去他妈的黑石滩青枫浦! 李承乾心中在咆哮,表面上却只能维持著高深莫测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再次摆出了那副45度角仰望天空的姿態。 怎么办? 隨便指一个? 万一指错了,塌方了,死了人,这个锅算谁的? 虽然他巴不得工程失败,但他也不想背上草菅人命的罪名啊!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战,冷汗都快把里衣浸湿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见了不远处岩壁上的一抹绿色。 那是一棵松树。 一棵从岩石缝里,顽强地生长出来的青松。 它不大,甚至有些歪斜,但在这一片灰败的岩石和枯草中,那抹青翠,显得格外扎眼。 李承乾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就它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著眾人期待而狂热的目光,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朝著那棵松树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指。 “青枫浦。” 他用一种无比平静,仿佛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的语气,吐出了这三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谷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殿下选择了青枫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殿下会选这条路!” 孙伏伽激动地走上前,指著那棵青松,对著眾人大声“解读”道:“你们看!那是什么?那是青松!松者,君子也!坚韧不拔,万古长青!殿下这是在告诉我们,为政之道,当如青松,寧可走得慢一些,也要走得稳!要立足万世之基,而非求一时之快!” 杜构在一旁补充道:“没错!黑石滩虽快,但有『不稳』之忧。殿下这是在告诫我们,民生大计,安全为上,绝不可有半分侥倖!殿下之仁心,天地可鑑啊!” 听著这帮人的完美解读,李承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指那棵松树,真的只是因为它长得比较显眼而已啊!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恭送殿下!” 身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在眾人眼中,太子殿下这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而在几十丈外的另一处山崖密林中,两个穿著猎户衣服的汉子,正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著山道上发生的一切。 “快……快回去稟报家主!”其中一人声音发颤,“太……太子他,真的找到了水源!他……他用手指了一下,就定下了引水的龙脉!” “这……这不是人,这是妖怪!”另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两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要將这个足以顛覆整个江南局势的消息,火速带回吴郡顾氏。 夕阳下,李承乾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帐,一头栽倒在行军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称心……”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奴在。” “你说……我现在去把那棵松树砍了,还来得及吗?” 第112章 吴郡顾氏,江南的天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吴郡顾氏,江南的天 称心看著自家殿下用被子蒙著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听著那从被褥里闷闷传出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砍了那棵松树? 称心在脑海里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就在所有人都將那棵青松奉为“君子之兆”、“万世之基”的象徵时,太子殿下默默地派人,趁著夜色,提著斧子把那棵树给砍了。 这……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 恐怕第二天,孙侍郎他们又能脑补出一万字的长文来。 什么《斥腐儒假借青松之名,行投机取巧之实,殿下怒而伐之以正视听》,又或者《破除偶像崇拜,殿下亲斩祥瑞以警示臣子,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横竖都是殿下英明神武,高瞻远瞩。 称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殿下,奴觉得……还是別砍了。那棵松树现在,恐怕比扬州城的城墙还安全。孙侍郎已经派了十个甲士,三班倒地在那儿守著,说是要保护好殿下为万民选定的『风水宝树』。” “噗!” 李承乾感觉自己蒙在被子里的那口气,直接岔了。 他还想挣扎一下:“那……那本宫现在就下令,改道!就选黑石滩!本宫是太子,本宫说了算!” 称心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像个苦瓜:“殿下,晚了。就在您回营帐的这半个时辰里,杜司阶已经带著人,將您『钦定』的青枫浦路线,用石灰在山道上標了出来。他还说,这是『圣裁之路』,一个石子儿都不能动。而且……而且张柬之大人,已经领著所有工匠,在青枫浦的出口位置,焚香祭天,跪谢您的指路之恩了……” 李承乾一把掀开被子,双目无神地望著营帐的顶棚。 完了。 芭比q了。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周围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呵护著他,讚美著他的巨大与璀璨,唯独他自己知道,只要再来一口气,他就要炸了。 不行,得走!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他跑得够快,这口“神机妙算”的黑锅就追不上他! 工程成功了,那是孙伏伽他们领导有方,张柬之他们技术过硬,关他这个早就跑路回长安的太子什么事? 工程万一失败了,那更不关他的事了,他早就说过“非人力可为”,是孙伏伽他们非要乾的。 这才是完美的甩锅姿势! 李承乾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称心!”他肃然道,“收拾东西,本宫……本宫想家了!不,是本宫水土不服,旧疾復发,必须立刻返回长安静养!” 这个理由很强大,很合理。 称心一愣,隨即大喜:“殿下您终於想通了?太好了!奴这就去准备!” 对於称心来说,什么引水工程,什么万民敬仰,都比不上自家殿下的身体重要。殿下愿意回东宫躺著,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就在李承乾主僕二人准备上演一出“太子病遁”的大戏时。 扬州城外,鹰愁涧的消息,已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向了江南的各个角落。 尤其是吴郡,顾氏府邸。 作为江南士族之首,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顾氏的一举一动,都足以让整个江南的官场和商界抖三抖。 书房內,紫檀木雕成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珍玩。空气中,瀰漫著上等龙涎香的淡淡馨香。 顾氏当代家主,顾雍,一个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面容儒雅,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正端著一盏建窑兔毫盏,轻轻吹拂著茶汤上的热气。 他的面前,跪著两个从鹰愁涧连夜赶回来的“猎户”。 “家主,千真万確!那太子……那太子真的找到了水源!他甚至都没有下到谷底,只是站在悬崖上,抬手一指,就定下了引水的路线!张柬之那些工部的官员,当场就疯了,跟拜神仙一样拜他!” “是啊家主,太邪门了!我们的人混在民夫里,亲耳听到,那鹰愁涧谷底之下,有一条巨大的天然溶洞,和太子之前画的图,一模一样!这……这不是人力能揣测的啊!” 顾雍喝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然后將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悦耳声响。 他没有去看那两个嚇破了胆的家僕,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图纸……溶洞……”顾雍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说,这『引丹徒之水,解京口之渴』的计划,真的要成了?” “回家主,看那架势,十有八九……是要成了。” 顾雍沉默了。 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那两个家僕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位决定著无数人命运的江南之主。 江南为何富庶? 因为有运河。 从杭州到镇江的江南运河,是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 而这条命脉,数百年来,一直牢牢地掌握在以顾、陆、朱、张为首的江南士族手中。 他们控制了沿岸的码头、仓储,垄断了漕运、贸易。朝廷的税收,商贾的往来,百姓的生计,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京口(镇江)是运河的入江口,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地。但它缺水,尤其是缺少足以支撑更大规模港口和屯兵的淡水。 这个问题,困扰了歷朝歷代。 不是没人想过解决,但为何一直没解决? 因为一旦京口的水源问题得到解决,朝廷在此地的掌控力,必將空前加强!一个新的,完全由朝廷掌控的,不依赖於江南运河现有体系的巨型港口和军事重镇,將会拔地而起! 这对江南士族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对江南经济命脉的垄断,將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意味著朝廷的刀,將直接悬在他们的头顶!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財路,更是他们的命脉!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病秧子太子……”顾雍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以为是朝廷派来安抚江南的吉祥物,没想到,却是一头猛虎。”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这是要掘我江南士族的根啊。” “传我的话,”顾雍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看著那片风中的竹林,“去告诉陆家、朱家、张家的人,就说天要变了。问问他们,是准备站著,还是准备跪下。”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 “另外,让下面的人动起来。既然太子殿下喜欢当神仙,那我们就让他看看,凡间的疾苦。” “一个工程,可不仅仅是图纸画得好,就能成的。” 顾雍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 “民心,物议,天时,地利……哪一环出了问题,都是万劫不復。” 他要让那位远在扬州的太子殿下明白一个道理。 在江南这片土地上,皇帝是李世民。 但天,是他们江南士族。 第113章 殿下,您这是帝王心术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3章 殿下,您这是帝王心术啊! 李承乾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病遁”的计划,会遇到如此巨大的阻力。 而这阻力,並非来自任何形式的强留或劝諫,而是源於一种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狂热。 当他装出一副孱弱不堪、思乡心切的模样,將孙伏伽、杜构、赵德言等人召集到营帐,准备宣布自己要“回京养病”的决定时,他看到的是三张写满了“果然如此”的脸。 李承乾酝酿了一肚子的话,什么“孤自幼体弱,此次南下,舟车劳顿,已是心力交瘁”,什么“如今大计已定,后续之事,有诸位爱卿操持,孤心甚慰”,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因为他还没开口,孙伏伽就率先一步,对著他深深一揖。 “殿下高义,臣,拜服!” 李承乾:“?” 我还没说啥呢,你就拜服了? 杜构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双小眼睛里闪烁著晶莹的泪光:“殿下……您……您不必如此!我等纵然愚钝,也绝不会辜负殿下的栽培之心啊!” 赵德言则在一旁扼腕长嘆:“原来这才是殿下您的最后一重考验!是臣等浅薄了!只看到了工程本身,却没能体会到殿下您布局天下,锤炼臣属的深远用心!” 李承乾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这三个戏比天还多的“脑补帝”,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考验?布局?锤炼臣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我就是想回家躺著啊! 你们到底又脑补了些什么玩意儿? 见李承乾一脸“震撼”与“迷茫”,孙伏伽以为是太子殿下见自己的心意被点破,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主动上前,开始了他的“解题”。 “殿下,您是否是想说,您已为我等铺平了道路,指明了方向,这最后的临门一脚,这开花结果的泼天大功,您要留给我等,而您自己,则要功成身退,返回长安?” 李承乾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赶紧让我走! 看到李承乾点头,孙伏伽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敬佩之情,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孙伏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激动与感慨:“殿下!您可知,自古以来,君王最忌讳的是什么?是功高震主!而臣子最怕的是什么?是君王猜忌!” “这引水工程,经您之手,已然从一件利民之举,变成了点石成金的神跡!此功之大,足以光耀千秋!若您全程坐镇於此,待到功成之日,这所有的荣光,自然全部归於您一人。我等,不过是您光环下的螻蚁,纵有微末之功,也无足掛齿。” “可您却选择在这最关键的时候,飘然远去!”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承乾。 “您这是在用您的行动,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天下人!” “您,信任您的臣子!” “您,不吝惜赏赐功劳!” “您,有容纳天地之胸襟,有与臣子共享荣光之气魄!” “您將这天大的功劳,像一块肥肉一样,扔到了我们面前,就是想看看,我们这些人里,谁是能为您衝锋陷阵的虎狼,谁是只会在后面摇旗吶喊的庸才!” “这鹰愁涧的工程,如今不仅仅是一个水利工程了!它更是一个巨大的试炼场!是您为未来东宫僚属,乃至整个朝堂,选拔人才的考场!” “殿下,您走的这一步,不是退,而是进!是以退为进,是『垂拱而治』的帝王心术啊!臣……心悦诚服!” 孙伏伽说完,再次深深一揖,长躬到地。 杜构和赵德言也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声震营帐: “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万死不辞!” 李承乾僵在原地,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想请假下班的员工,结果被老板一通彩虹屁,吹成了“主动放弃休假,將机会留给同事,以此激励团队精神的模范標兵”,还给他发了个“最佳奉献奖”。 他能说什么? 他说“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別瞎说”? 那刚刚点头的自己,算什么? 出尔反尔,戏耍臣子? 这个罪名,可比“抢功”要严重多了。 李承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看著跪在地上,一脸“我们懂你”的孙伏伽三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捲了全身。 他默默地转过身,用一种无比萧索的语气,挥了挥手。 “……知道了,退下吧。” 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顺著他们的剧本演下去了。 “是!臣等告退!恭送殿下!” 孙伏伽三人激动地退出了营帐,仿佛领受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李承乾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对称心幽幽地说道:“称心啊。” “奴在。” “你说,我现在要是真的病倒了,一病不起,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为了把戏演得更真一点?” 称心:“……” 他觉得,以孙侍郎他们的脑迴路,这事儿……还真有可能。 就在李承乾的“病遁”计划,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变成了“帝王心术”的现场教学时。 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开始在扬州周边的州县,悄然涌动。 “听说了吗?太子要在鹰愁涧动土,那是咱们江南的龙脉啊!这一动,怕是要地龙翻身,洪水泛滥了!” “可不是嘛!我三舅姥爷的二表侄就在工地上,说那山涧里邪性的很,天天有怪声,晚上还有鬼火!太子爷这是要触怒山神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 “那太子爷啊,別看表面上温和,心黑著呢!他修那什么渠,是为了在京口屯兵!到时候几十万大军往那一驻,咱们江南的粮食、布匹,还不都得被他抢了去?” 码头上,扛著麻袋的苦力们,也在窃窃私语。 “工钱给的是高,可那是拿命换的钱!没听人说吗?那是个无底洞,填多少人进去都不够!官府这是把咱们当耗材使呢!” “就是!而且我听说啊,这钱发不了几天,等把人骗过去了,后面就没钱了,白干活!” 一时间,流言四起。 有攻心者,挑动百姓对鬼神的畏惧;有诛心者,煽动军民对立的情绪;有乱心者,製造官府与商贾的矛盾;更有甚者,直接从最根本的工钱和人身安全入手,动摇工程的根基。 这些谣言,就像是无形的毒药,迅速地在底层民眾中扩散开来。 原本因为“太子亲临”、“工钱优厚”而热情高涨的招工现场,渐渐变得门可罗雀。 已经上工的民夫们,也开始人心惶惶,出工不出力,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逃跑事件。 刚刚因为“神来之笔”而点燃的火热工程,还没等正式破土,就被一盆接著一盆的冷水,浇得快要熄灭了。 收到消息的杜构,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大燎泡。 他拿著各地匯总上来的情报,找到了正在统筹全局的孙伏伽,一进门就拍著桌子吼道:“孙大人!出事了!有人在背后捅咱们刀子!” 孙伏伽看著情报,眉头紧锁。 他比杜构看得更深。 这些谣言,看似杂乱无章,却招招致命,分別针对了不同的人群,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发动如此规模的舆论攻势,其背后势力的能量,绝不简单。 “江南士族……他们终於坐不住了。”孙伏伽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我们怎么办?”杜构急道,“殿下马上就要走了!这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咱们要是处理不好,怎么有脸去送殿下?!” 孙伏伽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目光望向了李承乾营帐的方向。 “殿下……真的要走了吗?”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殿下將这副担子交给我们,是对我们的信任和考验。可这考验,来得也太快,太猛烈了。” “走,去见殿下。”孙伏伽做出了决定,“此事,必须在殿下启程前,让他知晓。我们,需要殿下的最后一计!” 第114章 计划通?计划通通给我打乱!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4章 计划通?计划通通给我打乱! 李承乾的归途,是愉快的。 虽然没能以“病遁”的方式开溜,但结果是一样的。他终於要离开这个让他心力交瘁的“大型脑补现场”了。 车队缓缓地行驶在官道上,扬州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地平线。 李承乾靠在马车柔软的靠垫上,掀开车帘,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情无比舒畅。 再见了,鹰愁涧! 再见了,拉麵渠! 再见了,孙伏伽、杜构、张柬之……你们这群可怕的男人! 本太子,终於自由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自己回到长安后的咸鱼生活了。 东宫是不能待了,那里有魏徵。他得想个办法,让父皇把他外放到一个山清水秀,但又鸟不拉屎的偏远封地去。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他白天钓鱼晒太阳,晚上搂著美女喝小酒,神仙来了都不换! 至於扬州的这个工程,就让孙伏伽他们折腾去吧。 成功了,功劳是他们的,父皇一高兴,说不定就更愿意放他这个“知人善任、不贪功劳”的太子去逍遥了。 失败了,那更是天大的好事!证明他李承乾看人的眼光不行,不堪大任,赶紧废了他,让他去当个混吃等死的藩王。 怎么算,都是血赚! 计划通! 李承乾越想越美,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哼起了不知名的小曲儿。 “殿下,您心情很好啊。”称心在一旁给他递上剥好的橘子,看到自家殿下这副模样,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那是!”李承乾得意洋洋地接过橘子,塞了一瓣到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称心啊,这天,终於要晴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一阵狂风,卷向了车队。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只见一名扬州都督府的甲士,骑著一匹快要跑吐白沫的战马,疯了一样地衝到车队前方,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李承乾的马车前。 “殿下!殿下留步!扬州……扬州出大事了!” 李承乾的心,咯噔一下。 他最怕听到的,就是“出事了”这三个字。 车帘被一只胖手猛地掀开,杜构那张写满了焦急和汗水的脸,出现在了李承乾面前。他因为跑得太急,头上的官帽都歪了,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 “殿下……不……不好了……您……您快回去看看吧!”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內心在疯狂咆哮。 我不听!我不看!王八念经! 我已经下班了!下班了懂吗!天大的事也別找我! 他强行压下扭头就跑的衝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说道:“杜司阶,何事如此惊慌?孤已將扬州诸事,全权託付於孙侍郎与诸位。天大的事,你们也要给孤担起来!” 言下之意:別来烦我,自己解决! 杜构闻言,差点当场哭出来。 “殿下!不是臣等无能啊!”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写满了字的纸,双手奉上,“您看!江南士族,那些挨千刀的,在背后捅刀子!他们散布谣言,蛊惑民心,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民夫跑了一大半,招工也招不到了!再这么下去,別说修渠了,连地基都挖不动啊!” “他们说您动了龙脉,要引来天灾!说您是黑心肠,要拿民夫的命去填无底洞!还说……还说……” 李承乾接过那些纸,草草扫了几眼。 什么“龙脉”、“鬼火”、“黑心肠”,各种脏水,应有尽有。 他明白了。 这是江南士族出手了。 意料之中。 但是…… 李承乾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工程的失败,会是技术上的失败,是孙伏伽他们搞不定鹰愁涧的复杂地质。 那样,他可以轻鬆地置身事外。 可现在,失败的原因,变成了“江南士族阻挠”和“民心动乱”。 性质,完全变了。 如果他这个太子,在前线刚刚“指点”完江山,后脚一走,工程就因为被地方势力破坏而停摆,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李承乾,被江南士族当面打了一耳光! 意味著他这个储君,连江南的一帮地头蛇都镇不住! 这要是传回长安,传到他那个雄才大略的父皇耳朵里…… 李世民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贪功劳”? 不!他只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无能!软弱!是个连自己地盘都看不住的废物! 到时候,別说咸鱼藩王了,圈禁至死都是轻的! 李承乾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猛然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他以为自己跑路是“计划通”,是脱身之计。 现在看来,他这一走,反而把所有的压力,全都扛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走,工程出了问题,是孙伏伽办事不力。 他走了,工程出了问题,就是他李承乾镇不住场子! “岂有此理!” 李承乾猛地一拍车窗,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杜构被嚇得一哆嗦,以为太子殿下龙顏大怒,要发雷霆之威。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太子殿下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他从未见过的……烦躁与懊悔。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李承乾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骂的,是江南士族。 但在杜构听来,却像是在骂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臣子。 杜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是臣等无能!” “无能?你们当然无能!”李承乾正在气头上,说话也顾不上了,“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谣言?不就是为了钱和命吗?” “那些刁民,怕死,怕拿不到钱,是不是?”李承乾烦躁地在马车里踱步。 杜构连忙点头:“是……是啊,谣言里就是这么说的。” “那就给他们钱!给他们胆子!”李承乾脱口而出,“告诉他们!工钱,再加三成!每天的伙食,必须见荤腥!另外,从军费里拨一笔钱出来,成立抚恤金!凡是在工地上出事的,无论意外还是生病,家里人一次性领十年的工钱!” 杜构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加钱?还加这么多?还给抚恤金? 这……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还有!”李承乾越说越气,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规划好的咸鱼人生,又被这帮人给搅黄了,“他们不是说本宫动了龙脉,要害他们吗?” “你就去告诉所有人!这渠,叫『承乾渠』!是我李承乾下令修的!但也是给他们江南百姓自己修的!” “水引来了,灌溉的是他们的田,方便的是他们的船,富裕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他们自己家的事,自己不干,指望谁来干?” “再告诉他们!本宫就把话撂在这!谁想干,就给最高的工钱,最好的伙食,最足的保障!谁要是不想干,或者在背后嚼舌根,煽风点火,那就让他滚蛋!” “本宫还不信了!这天底下,还有人跟钱过不去,跟自己的好日子过不去!” 李承乾一口气吼完,只觉得胸中的鬱结之气,稍稍舒缓了一些。 他这是在发泄,纯粹的发泄。 然而,他这番充满了暴躁情绪的“胡言乱语”,听在跪在地上的杜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道道划破夜空的惊雷! 杜构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仰著头,张著嘴,看著马车里那个因为愤怒而胸膛起伏的太子殿下,脑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高! 实在是太高了! 殿下……殿下他,根本就没有生气! 他这是在借著“发怒”,给我们传授破局之法啊! 第一招:釜底抽薪! 用远高於市价的工钱和前所未有的抚恤保障,直接瓦解谣言的根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什么龙脉鬼神,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得靠边站!这一招,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经济碾压! 第二招:偷天换日! 將“承乾渠”这个名號,直接打出去,將工程的性质,从“朝廷任务”,巧妙地转化成了“江南百姓自己的家事”!把工程的利益,和所有底层民眾,牢牢地捆绑在一起!谁再反对这个工程,谁就是与所有江南百姓为敌!这一招,是诛心之计,瞬间扭转了舆论的攻守之势! 第三招:敲山震虎! 最后那句“谁不想干就滚蛋”,看似强硬,实则是给予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官吏和百姓最后的选择机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跟著太子有肉吃,跟著士族喝西北风!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江南士族的脸上! 三招连环,一气呵成! 阳谋与阴谋结合,利益与大义並举,拉拢与威慑共施! 杜构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这就是太子殿下的真正实力吗? 於谈笑间,不,於雷霆之怒间,檣櫓灰飞烟灭! “殿……殿下……”杜构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手捧著那些记录著谣言的废纸,如同捧著稀世珍宝,“臣……臣明白了!臣……这就回去办!”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著李承乾的马车,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翻身上马,带著那名甲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绝尘而去。 马车里,李承乾看著杜构那如同打了鸡血的背影,一脸茫然。 他……他明白什么了? 我刚才……是不是骂得太狠了? 把他给骂傻了? 李承乾呆呆地坐回原位,看著窗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变得越来越浓烈。 他感觉,自己离那片山清水秀的封地,好像……又远了一点。 第115章 殿下,全扬州都疯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殿下,全扬州都疯了! 马车最终还是掉头了。 李承乾坐在车里,生无可恋地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扬州城轮廓,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这辆马车,明明想一路向北,奔向自由,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一个叫杜构的胖子给强行掉头,开回原点。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杜构,会不会是父皇派来专门克他的? “殿下,您別太忧心了。”称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温茶,“杜司阶也是为了公务。” 李承乾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长长地嘆了口气。 忧心?我不是忧心,我是绝望。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厨子,所有人都以为他能烹飪出一道绝世美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连火都不会生。现在倒好,不仅火生起来了,下面还被人添了一大堆乾柴,火越烧越旺,他想跑都跑不掉了。 回到鹰愁涧的临时营地时,天色已经擦黑。 整个营地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气氛与他离开时那种人心惶惶的状態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孙伏伽和杜构,连同赵德言、张柬之等人,早已在营帐外等候。见到李承乾的马车,这群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迎了上来,个个双眼放光,脸上写满了崇拜与激动。 “殿下!您回来了!”孙伏伽一马当先,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杜构跟在后面,激动地搓著手:“殿下,您的妙计,真乃神来之笔!绝了!” 李承乾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下了马车,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情况如何了?” “殿下,您来看!” 孙伏伽不由分说,拉著李承乾就往营地中央的空地走去。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高台,高台前面,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面带菜色,但此刻,他们的脸上却都掛著一种混杂著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高台上,一名扬州都督府的书记官,正扯著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著: “……太子殿下有令!凡参与鹰愁涧引水工程者,工钱,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三成!”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匯成一股热浪,几乎要將高台掀翻。 “加三成?真的假的?我没听错吧?” “一天三十文,加三成,那不是快四十文了?比在码头扛大包还多!” 书记官清了清嗓子,继续吼道:“殿下有令!工程期间,所有民夫,每日伙食,必定见荤腥!顿顿管饱!” 如果说刚才只是热浪,现在就是火山喷发了。 “天爷啊!还管饭?还顿顿有肉?”一个瘦得像麻杆的汉子,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书记官没有停,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太子殿下金口玉言!为免诸位后顾之忧,特设抚恤之策!凡在工地上,因工伤病、意外身故者,由官府一次性向其家属,发放十年工钱!整整十年!” “轰!” 人群彻底疯了。 死寂。先是长达数息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砸蒙了。十年工钱,那得是多少钱?一千多贯?足够一家老小一辈子吃穿不愁,甚至还能买上几亩薄田了! 这份抚恤,给的不是钱,是命!是一条命的保障! “我干!”一个声音突然划破寂静,带著哭腔,“我报名!算我一个!” “我也干!太子殿下是活菩萨啊!给太子爷卖命,我愿意!” “別挤!別挤!让我过去!我要报名!”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高台旁的登记处。原先门可罗雀的招工点,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之前因为谣言而退缩、逃跑的民夫,此刻一个个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拼了命地想往里挤。 李承乾站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他当时……只是隨口那么一吼,发泄一下情绪而已。 他哪知道杜构这个憨憨,执行力这么强?不仅不打折扣,还搞得这么声势浩大? “殿下,您看。”孙伏伽的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敬佩,“您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是神来之笔。什么龙脉鬼神,什么天灾人祸,在绝对的利益和保障面前,不堪一击!如今,我们非但不用担心招不到人,恐怕还要担心人太多了,得挑著选了!” 张柬之也走上前来,这位不苟言笑的技术官僚,此刻也难掩激动:“殿下,不仅如此。按照您的第二步指示,我们將此渠命名为『承乾渠』,並广而告之,此渠是为江南百姓而修,是利在千秋的自家事。效果……出奇的好!” “如今扬州城里,茶馆酒肆,街头巷尾,都在传颂您的仁德。百姓们都说,太子殿下是把他们当人看,是真心为他们谋福祉。谁要是敢说『承乾渠』半句不是,都不用官府出面,周围的百姓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李承乾的嘴角抽了抽。 我谢谢你们啊。 他已经能想像到,“承乾渠”这个名字,会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地贴在他的身上。这工程要是成了,他李承乾就是千古明君的苗子;要是失败了……他就是那个劳民伤財、貽笑大方的废太子。 他这条咸鱼,算是彻底被绑在了这条渠上,想翻身都难。 “殿下。”杜构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种计谋得逞的兴奋,“您那第三招『敲山震虎』,也起作用了。今天下午,已经有七八个周边县城的县丞、主簿,悄悄派人来投诚,表示愿意全力配合工程,为我们提供石料木材。他们说,想跟著殿下喝口汤……” 李承乾已经麻木了。 他看著眼前这三张因为过度解读而兴奋不已的脸,再看看远处那片狂热的人群,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计划通? 不,是计划通通给我打乱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回来了,而是跳进了一个自己亲手挖的,更深更大的坑里。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知道了。办得不错。后续之事,你们看著办吧。” 说完,他再也不想看这片让他心烦意乱的热闹景象,转身就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看著太子殿下那略显萧索,却又无比沉稳的背影,孙伏伽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看到了吗?”孙伏伽感慨道,“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搅动风云,扭转乾坤,於殿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在我们看来是天大的功劳,在他眼里,却不值一提。” 杜构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殿下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才是真正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这等气度,我等拍马也赶不上。” 赵德言则看得更“深”:“我猜,殿下此刻心中,想的定然是江南士族的下一步动作了。此计一出,无异於釜底抽薪,江南士族绝不会善罢甘休。殿下这是在为我们敲响警钟,切不可因一时之胜而骄傲自满啊。” 三人一番脑补,顿觉肩上担子更重,使命感爆棚,立刻转身投入到了更加紧张的工作中去。 而此刻,已经回到营帐的李承乾,正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死死蒙住自己的脑袋。 “称心。” “奴在。” “你说……本宫现在要是表演一个当场吐血,然后昏迷不醒,他们会信吗?” 称心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奴觉得,他们会认为您是殫精竭虑,为国为民,以至心血耗损。然后会请全扬州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日夜守护,绝不让您离开半步。” 李承乾:“……” 他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16章 钱能通神,也能招鬼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6章 钱能通神,也能招鬼 吴郡,顾氏府邸。 书房內的龙涎香,似乎也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凝重的气息。 顾雍面沉如水,静静地听著下人的回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的紫檀木桌案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如同敲在每一个在场之人的心上。 “……加薪三成,顿顿见荤,死伤者抚恤十年工钱。此令一出,应者云集,如今鹰愁涧的工地,据说人多得都快站不下了。” “那太子还……还將那水渠,命名为『承乾渠』,四处宣扬是为江南百姓造福。如今民心……民心已然倒向他那边了。” “还有,扬州周边几个县的官吏,都……都开始主动向工程示好,我们之前打过招呼的几个石料场,有两个已经撕毁了和我们的协议,转头就把石料卖给官府了……”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书房之內。 之前那个从鹰愁涧逃回来的“猎户”,此刻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几天前还是一盘散沙,谣言四起的局面,怎么一夜之间就天翻地覆了? “承乾渠……呵呵,好一个承乾渠。” 顾雍终於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看著茶汤中沉浮的茶叶。 “断其利,聚其心,威其眾。三招连发,环环相扣。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跪在地上的家僕们,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上窜起。他们知道,家主越是平静,心中酝酿的风暴就越是猛烈。 “家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管事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顾雍將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那片被月光映照得泛著银光的竹林。 “我还是小看他了。本以为是个不知世事的膏粱子弟,没想到,是条吃人的龙。”顾雍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冷意,“他以为用钱就能砸开江南的大门?太天真了。” “钱能通神,也能招鬼。” “他给了那些泥腿子希望,那我们就把他们的希望,彻底碾碎。”顾雍转过身,眼中闪烁著幽深的光。 “一个工程,光有人,可不够。” “传话下去。”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扬州府库里那些用来造水泥的石灰,我不希望它们太『乾净』。还有,从洛阳运来的那些精铁,路途遥远,山高水滑,出点意外,也很正常吧?” “另外,告诉朱家,他们家控制的粮行,最近是不是该盘点一下库存了?这么多人吃饭,每天消耗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哪天粮食供应不上了,饿著肚子的民夫,可比吃饱了的,要好煽动得多。” “还有陆家,他们不是在漕运上说一不二吗?让一些关键的河道,『不小心』堵上一两天,耽误一下工期。” 一连串的命令,从顾雍口中冷静地发出。每一条,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工程最脆弱的命脉。 谣言攻心不成,那就直接釜底抽薪! 你不是有钱吗?我让你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你不是人多吗?我让你的人没饭吃,没工具用! 他要让那位太子殿下明白,在江南这片土地上,光有朝廷的招牌和银子,是行不通的。水、米、柴、盐,哪一样,离得开他们这些经营了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去办吧。”顾雍挥了挥手,“记住,做得乾净点,別留下把柄。” “是,家主!” 几名心腹管事躬身告退,书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顾雍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李承乾……”他喃喃自语,“游戏,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鹰愁涧。 李承乾正在享受难得的清净。 自从他“被迫”回到扬州后,孙伏伽和杜构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的工作狂热之中,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来烦他。 这正合李承乾的心意。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饭就在营帐周围溜达溜达,看看风景,或者让称心给他念几段閒书,日子过得倒也愜意。 看著不远处工地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听著那鏗鏘有力的號子声,李承干非但没有半分成就感,反而有种看別人家热闹的疏离感。 “称心,你说这渠要是修好了,得叫『承乾渠』叫多久?” “回殿下,此等功在千秋的伟业,定会与江河同在,与日月同辉,万世流传。”称心一脸与有荣焉。 李承乾打了个哆嗦。 万世流…传… 一想到自己这个咸鱼的名字,要和一个水利工程捆绑一万年,他就感觉浑身难受。 “算了算了,不想了。”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然而,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殿下!殿下!不好了!” 杜构那標誌性的焦急声音,由远及近。只见他像一头被点燃了尾巴的肥猪,一路狂奔而来,跑到李承乾面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又……又出事了!” 李承乾的心,咯噔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孤早已料到”的沉稳表情。 “说,何事惊慌?” “水泥!”杜构急得满头大汗,“我们从府库调来的一大批石灰,全……全都废了!混进去大量的劣质土灰,根本烧不出合格的水泥!张柬之大人带人查了一夜,也没查出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李承乾还没来得及说话,孙伏伽也快步赶了过来,他的脸色同样难看。 “殿下,不仅是水泥。我们从洛阳订购的一批用来打造碎石工具的精铁,在瓜州渡口……沉了。船夫说是夜里起了大风,一整船的精铁,全都掉进了江里,一块都没捞上来。” 李承乾的眉头,终於皱了起来。 如果说一件事是意外,那两件事接连发生,就绝不是巧合了。 江南士族的反击,来了。 而且比他想像的,更直接,更狠毒。 “殿下,现在工地上人心惶惶。”杜构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工具短缺,材料跟不上,几万民夫都快停工了。而且……我们派去採购粮食的人回报,扬州城里几大粮行,都说没粮了。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我们连饭都开不出来了!” 一桩桩,一件件,招招致命。 对方显然不准备再玩什么舆论战了,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用最根本的物资,来扼杀整个工程。 孙伏伽和杜构两人,此刻就像是无头的苍蝇,急得团团转。他们虽然是朝廷命官,但在江南这片经营了数百年的铁板上,他们的人脉、资源,都远不及那些地头蛇。对方玩阴的,他们连证据都抓不到。 两人说完,都眼巴巴地看著李承乾,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在他们心中,太子殿下算无遗策,神机妙算。上次的谣言危机,殿下於雷霆之怒间,便轻鬆化解。这次的物资危机,想必殿下也一定有应对之法。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李承乾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 李承乾是真的生气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策略游戏,明明只想掛机混日子,结果对面的玩家非要追著他打。 他不想玩了,行不行? 他只想当个废物,求放过! 他看著孙伏伽和杜构那两张写满了“殿下快出招”的脸,一股邪火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天大的事都来找我!我上哪知道怎么办去? 他烦躁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子,怒道:“没石灰,不会自己烧吗?没铁器,不会自己炼吗?没粮食,扬州没粮,苏州没有吗?杭州没有吗?” “他们不卖,就去找那些想卖又不敢卖的人买!” “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孤来教你们?” 李承乾是真的被逼急了,一番话说得又冲又快,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只想把这两个烦人的傢伙骂走,让自己清静清静。 可他这番充满了无能狂怒的咆哮,落在孙伏伽和杜构的耳朵里,却如同暮鼓晨钟,振聋发聵! 两人当场愣在原地,如同被闪电劈中。 自己烧石灰?自己炼铁? 绕开大粮行,去找那些被压制的小商户买粮? 这…… 这何止是解决眼前的危机啊! 这分明是在……釜底抽薪之上,再来一招“另起炉灶”啊! 第117章 殿下,您是要再造一个江南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殿下,您是要再造一个江南啊! 孙伏伽和杜构,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之前的所有思路,都局限在如何与江南士族周旋,如何从他们的封锁中,撕开一道口子。 可太子殿下呢? 殿下根本不屑於在他们划定的棋盘上落子! 你不给我石灰?我自己建窑烧! 你不给我铁器?我自己开炉炼! 你垄断粮食?我就扶持你的对手,建立一条全新的粮道! 这不是破解,这是掀桌! 这是要绕开整个江南士族经营了数百年的庞大体系,硬生生在他们的地盘上,再造一个属於朝廷,属於太子殿下的“江南”! 何等的魄力!何等的雄心! 孙伏伽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猛然抬头,看著李承乾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狂热。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殿下的真正目的! 引水工程,从一开始就不是目的,而是一个手段!一个撬动整个江南格局的支点! 殿下先是以“神跡”立威,再以“重利”收买民心,逼得江南士族狗急跳墙,主动暴露他们的软肋——对基础物资的绝对控制。 然后,殿下再藉此机会,名正言顺地建立属於朝廷自己的產业! 石灰窑、炼铁厂、独立的粮食物流……这些东西,一旦建立起来,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朝廷的刀,將不再是悬在江南士族的头顶,而是直接插进了他们的心臟!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宏大到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阳谋! 有了这些,朝廷在江南,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日后无论是驻军、造船,还是推行政令,都將不再受制於人! 想通了这一层,孙伏伽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衝头顶。他看著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殿下……”孙伏伽的声音都在颤抖,“臣……臣明白了!” 杜构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肥胖的身体激动地哆嗦著,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敬畏。 他终於懂了。 为什么殿下之前会说他们“无能”! 因为他们的格局太小了!他们只想著怎么修好这条渠,而殿下心中谋划的,却是整个江南的未来! 他们还在第一层,殿下已经在大气层了! “臣……臣等愚钝!”杜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五体投地,“臣只看到了眼前的苟且,却未能领会殿下『另起炉灶,再造江南』的宏图伟略!臣,有罪!” 孙伏伽也立刻反应过来,跟著跪下,深深一揖:“殿下深谋远虑,非臣等所能揣度。请殿下放心,臣这就去办!就算把整个江南翻个底朝天,也要为殿下把这炉灶,烧得旺旺的!” 李承乾看著跪在自己面前,一脸“我悟了”的两个人,彻底傻眼了。 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另起炉灶?再造江南? 我没有啊!我就是被你们烦得不行,胡乱吼了几句气话啊! 自己烧石灰,自己炼铁,说得轻巧!那不要技术?不要场地?不要专业人才? 还有去找小商户买粮,万一他们被大粮行报復怎么办? 他刚刚吼出来的那些话,根本就是不过脑子的抱怨,是典型的“站著说话不腰疼”。 可看孙伏伽和杜构这架势,他们是当真了。 而且,他们还自行脑补出了一整套“宏图伟略”! 李承乾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別瞎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刚才是在发脾气,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 那他这个太子,以后还怎么带队伍?威信何在? 更关键的是,如果否定了这个“计划”,那眼前的困局怎么办?工程停摆,民夫饿肚子,他这个太子一样要背上办事不力,被江南士族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污名。 横竖都是死! 李承乾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知道就好。还不快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两个可怕的脑补帝,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是!臣等遵命!” 孙伏伽和杜构如获圣旨,大喜过望。两人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连礼都顾不上行周全,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激动地討论著。 “孙大人,殿下之意,是要我们兵分两路!” “没错!杜司阶,你立刻带人,去联络扬州城內外的中小商户!告诉他们,这是太子殿下给的机会,只要他们敢卖粮,官府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价格好说,我们还可以预付定金!” “好!那石灰窑和炼铁厂的事……” “交给老夫!我即刻传信给工部的张柬之大人,他是此道行家!另外,再以太子之名,张榜招募能工巧匠!重金悬赏!我就不信,这偌大的江南,还找不出几个能人!”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李承乾独自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事情……是不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原本只是想指个路,结果挖出了一条“龙脉”。 他只是想跑路,结果被吹捧成了“帝王心术”。 他只是发了一通脾气,结果……要开始在江南搞工业革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本应该是在封地上抱著美女,剥著葡萄的。 可现在,却在江南这片土地上,不由自主地搅动著风云。 他抬头望向鹰愁涧的方向,工地上,因为物资短缺而暂时沉寂的號子声,似乎很快就要重新响起,而且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混合著一丝荒谬的恐惧,笼罩了李承乾。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命运洪流推著走的木偶,身不由己,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方向。 他不是在建一条渠。 他是被这条该死的渠,拖向一个他完全不想去的未来。 “称心啊。”他幽幽地开口。 “奴在。” “你说……本宫的封地,不会最后就封在扬州吧?” 称心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殿下,这敢情好啊!您再造了江南,陛下一定会把这最富庶的地方封赏给您的!到时候,您就是名副其实的江南王了!” 李承乾闻言,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了。 芭比q了。 咸鱼梦,彻底碎了。 第118章 这江南的天,要变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8章 这江南的天,要变了! 扬州城,一夜之间变了天。 前一日还人心惶惶,物议沸腾,转眼间,大街小巷便贴满了太子殿下的告示。告示写得简单直白,没有半句废话。 第一,招募能工巧匠,凡有烧制石灰、冶炼钢铁手艺者,一经录用,待遇从优,赏钱百贯! 第二,广收粮草,不问出身,不问大小,只要是粮,官府一律以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告示一出,整个扬州都炸了锅。 百贯赏钱是什么概念?足够一个普通匠人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上十年! 而那高出市价一成的粮价,更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里。江南士族联手封锁粮道,城內粮价本就一日三涨,如今官府再加一成,这利润,足以让无数被大粮行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商户们鋌而走险。 “疯了,太子殿下真是疯了!” “这是要用钱,把江南士族的老底给掀了啊!” 茶馆酒肆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的杜构和孙伏伽,正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太子殿下那一句“另起炉灶”,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杜构负责联络商户。他一改往日的谨慎,带著一队亲兵和几大箱现银,直接堵在了扬州城外一个名叫“米仓巷”的地方。这里聚集著数十家被大粮行排挤,只能做些小本生意的米铺。 “诸位!”杜构站在一辆马车上,声如洪钟,“我乃太子殿下麾下,奉命收粮!太子殿下说了,不管你们以前是跟谁混饭吃的,从今天起,只要把粮食卖给官府,你们就是我杜构的兄弟!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就是跟我杜某人过不去,就是跟太子殿下过不去!”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哐当”一声,撬开了一个木箱,里面黄澄澄的铜钱和白花花的银锭,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先付定金!有多少粮,收多少!谁要是担心那些大粮行报復,没关係,工程结束之后,本官保举你去长安做生意!” 威逼、利诱,再加上一个虚无縹緲却又充满诱惑的承诺。 米仓巷的商户们,彻底疯狂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与其被江南士族慢慢吸乾血,不如跟著太子殿下赌一把! “杜大人!我家有米三百石!” “我家有五百石!这就给您送去!” “我!我这就去乡下收!有多少收多少!”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场面瞬间失控,杜构看著眼前爭先恐后的人群,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殿下果然神机妙算!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就把士族的根基给挖鬆了! 另一边,孙伏伽则带著张柬之,在鹰愁涧附近亲自选址。 “张大人,殿下的意思,是要快!”孙伏伽指著一片开阔的河滩地,“此地取水方便,又靠近石灰矿,就在这里建窑!人手不够,就从工地上抽调!工钱加倍!材料不够,就拆!把扬州府库里那些没用的房子给我拆了当柴烧!” 这位一向稳重的大理寺卿,此刻却像个杀伐果断的將军,言语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张柬之也被这股疯狂的劲头感染了,他本就是个技术狂人,此刻更是双眼放光:“孙大人放心!殿下如此信任,我等万死不辞!不出十日,下官保证,第一批水泥,必定出炉!” 整个鹰愁涧工地,从上到下,瀰漫著一股狂热的气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承乾,正坐在自己的营帐里,面色发白地听著称心的匯报。 “殿下,杜司阶已经收了上万石粮食,现在还有许多商户在外面排队等著……” “殿下,孙大人说,炼铁炉的地址也选好了,离您的营帐不远,就五里地,说是在您眼皮子底下,他们干活有劲……” “殿下,外面好多工匠跪在营帐外,说要给您磕头,感谢您的再造之恩……” 李承乾听得头皮发麻。 五里地?那炉子一点起来,黑烟滚滚,火星四溅,我这还能睡得著觉吗? 再造之恩?我就是吼了两嗓子,怎么就成了你们的再生父母了? 他痛苦地捂住了脸。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江南搞工程,而是在点燃一个巨大的火药桶。现在火药已经点燃,引线“嗤嗤”地烧著,而他自己,就坐在这火药桶上。 “称心。” “奴在。” “你说……本宫要是现在装病,说水土不服,一病不起,他们能不能放我回长安?” 称心眨了眨眼,一脸认真:“殿下,奴觉得他们会把您的病榻抬到工地上,让几万民夫对著您三跪九叩,为您祈福。然后更加拼命地干活,说要早日修好『承乾渠』,用这天大的功德,为您冲喜。” 李承乾眼前一黑。 …… 吴郡,顾氏府邸。 书房里的气氛,比数九寒冬还要冰冷。 顾雍听著下人一条条的回报,脸色铁青。他手中的那串紫檀佛珠,被他捻得飞快,发出“噠噠”的轻响。 “建窑烧灰,开炉炼铁,扶持商贾,自开粮道……” 顾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李承乾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这不是权谋,这不是爭斗,这是在掀桌子,这是在刨他们江南士族的根! 数百年来,他们依靠对物资、人才、渠道的垄断,才建立起这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可现在,李承乾正用一种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在他们的王国中央,建立起一座属於朝廷的城池。 一旦让他的石灰窑、炼铁厂、新粮道运转起来,朝廷的力量就会像藤蔓一样,扎根在江南的土地上,疯狂生长,最终將他们这些参天大树,活活绞杀。 “家主,现在怎么办?扬州那边已经彻底失控了!好几个之前跟我们交好的小家族,都偷偷派人去接触杜构了!”一名管事焦急地说道。 “怎么办?”顾雍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迸射,“他想另起炉灶?那我就让他连火都生不起来!” 他豁然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封密信。 “告诉朱家,不用再守著粮行了。派人出去,把那些给太子送粮的小商户,给我一个个『请』回来!告诉他们,江南的米,只能姓朱!” “传信给陆家,他们不是掌管漕运吗?让几个码头的脚夫,『不小心』闹几场事,把那些新来的工匠,给我打残几个!” “还有,告诉吴县县令,就说鹰愁涧那边盗匪横行,让他派兵去『清剿』。记住,动静要大,死几个人,也很正常!” 顾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他不是要收买人心吗?那我就让他看看,在江南这片土地上,人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不是要当救世主吗?我就把那些信他的人,一个个拖进地狱!” “我倒要看看,当那些泥腿子的血,溅到他脸上的时候,他这位太子殿下,还坐不坐得稳!” 第119章 太子殿下,又该您发怒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太子殿下,又该您发怒了! 鹰愁涧的狂热,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天。 第三天傍晚,杜构像一头被猎犬追赶的野猪,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李承乾的营帐。他那身崭新的官袍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殿下!出大事了!”杜构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 李承乾正被炼铁炉传来的“叮噹”声吵得心烦意乱,猛地看见杜构这副惨状,也是一愣:“你这是……被谁打了?” “不是我!”杜构捶著地面,悲愤交加,“是那些给我们送粮的商户!今天下午,米仓巷的钱掌柜,刚出城门,就被人连人带车推进了河里!一家老小,全没了!” 李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城南的张记米铺,昨天夜里走了水,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张掌柜活活被烧死在里面!” “还有三个给我们送菜的农户,在半路上被人打断了腿!” “那些我们刚招募来的工匠,在码头被人围殴,十几个人被打成重伤,现在都嚷著要回家!” 杜构每说一句,营帐內的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分。 这已经不是商业上的打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和屠杀! 很快,孙伏伽也闻讯赶来,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严重。”孙伏伽的声音嘶哑,“扬州府衙那边,我们派去报案的人,全都被打了回来。县令称病不见,县丞说这是民间纠纷,证据不足,无法立案。” “纠纷?”杜构怒吼道,“人都死了,还叫纠纷?这摆明了是官匪勾结!” 孙伏伽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力:“他们经营江南数百年,官府中,不知有多少是他们的人。我们……我们动不了他们。” 气氛,瞬间凝固。 前几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挫败感。 他们以为找到了破局之法,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了棋盘,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手段,进行反扑。 现在,整个扬州城风声鹤唳。那些之前还爭先恐后要跟官府合作的商户,一夜之间全都关门闭户,再也不敢露面。刚刚建起的石灰窑和炼铁炉,因为工匠的逃离,也陷入了停滯。 几万民夫聚集在工地上,人心惶惶。粮食供应隨时可能断绝,工程再次陷入绝境。 而且,这一次的危机,比上一次的谣言更加致命。 谣言可以用钱破,可这明晃晃的屠刀,用什么来挡? 杜构和孙伏伽两人,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他们所有的计谋,在对方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绝望之中,两人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主座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太子殿下。 李承乾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当然不是在思考什么对策。 他是在发抖。 从內心深处涌出的,是彻骨的寒冷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他可以接受自己倒霉,可以接受被人误解,可以接受当不成咸鱼。 但他无法接受,那些因为他一句话,因为信任他,而选择站出来的人,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钱掌柜一家,那个被烧死的张掌柜,那些被打断腿的农户,那些被打伤的工匠……他们的脸,仿佛就在李承乾的眼前晃动。 他来到这个世界,只想混吃等死。 可这个世界,却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有时候,你什么都不做,也是一种罪。 他的沉默,在杜构和孙伏伽看来,却是风暴来临前的寧静。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一丝期待和狂热。 对了!一定是这样! 殿下他,一定早就料到了江南士族会狗急跳墙!他一定是在等!等对方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等对方的罪行昭然若揭! 这才是殿下的风格!於无声处听惊雷!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 “殿下。”他的声音,带著一种莫名的激动和恳切,“江南士族倒行逆施,滥杀无辜,视我大唐律法於无物!臣等无能,束手无策,还请殿下……降下雷霆之怒!” 杜构也反应过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殿下,又该您发怒了!” 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的每一次“发怒”,都是一次惊天动地的反击。上一次发怒,破了谣言,收了民心。这一次,殿下的怒火,又將燃起怎样的滔天烈焰?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不再有往日的迷茫和无奈。 那是一片死寂的冰原,冰原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他不想再玩了。 这场由他无意间挑起,却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游戏,他不想再玩下去了。 他看著面前这两个一脸期待,等著他拿出“锦囊妙计”的下属,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从胸中喷薄而出。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结实的紫檀木桌案,竟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裂纹。 “发怒?”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让孙伏伽和杜构两人浑身一颤。 “本宫现在,只想杀人!”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孙伏伽!我问你!扬州都督府,养兵多少?” 孙伏伽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折衝府常备府兵,三千人!” “杜构!我再问你!《唐律疏议》如何处置聚眾行凶,草菅人命之徒?” 杜构也懵了,结结巴巴地道:“按……按律,首恶者,当……当斩!从者,流三千里!” “好!”李承…乾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传我將令!” “命扬州都督齐善行,即刻起,封锁扬州城四门!全城戒严!” “命折衝都尉,亲率府兵,將扬州府衙,给我围了!从县令到胥吏,凡是与此案有关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拿下!” “再传令张柬之!让他放下手里的活,去给我审!连夜审!给我把幕后主使,一根藤一根藤地,全都揪出来!” “本宫不管他姓顾,还是姓朱,姓陆!”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本宫倒要看看,在江南这片土地上,究竟是他们世家的脖子硬,还是我大唐的王法硬!” 李承乾一口气吼完,只觉得胸中那股鬱结的杀气,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根本没有什么计划,也没有什么谋略。 他只是想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为那些死去的人,討一个公道! 然而,他这番充满了血腥味的命令,落在孙伏伽和杜构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声开天闢地的巨响! 两人呆呆地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那个浑身散发著凛冽杀气的太子殿下,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调动驻军! 封锁全城! 包围官衙! 缉拿朝廷命官! 这……这已经不是在办案了! 这是……这是要兵变啊! 不! 不对! 孙伏伽的眼中,猛然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殿下这不是兵变! 这是在行使太子监国的权力!这是要用最雷霆的手段,撕开江南士族那张偽善的麵皮,將他们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 之前的所有计策,无论是收买民心,还是另起炉灶,都只是铺垫! 这,才是殿下真正的杀招! 以万民之愿为旗,以大唐律法为刀,以三千府兵为锋! 殿下,这是要血洗江南! 第120章 杀鸡儆猴?不,是杀猴儆鸡!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0章 杀鸡儆猴?不,是杀猴儆鸡! 扬州的夜,被火把和马蹄声彻底撕碎。 三千府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在都督齐善行的亲自率领下,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瞬间席捲了整座沉睡的城市。 城门被轰然关闭,吊桥升起,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扬州府衙,这座平日里威严肃穆的官署,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数百名府兵手持明晃晃的横刀,將所有出入口堵死。 扬州县令吴文德,正搂著新纳的小妾酣睡,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他衣衫不整,惊恐万状地看著眼前杀气腾腾的折衝都尉,连话都说不囫圇。 “你……你们要干什么?本官乃朝廷命官!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折衝都尉面无表情,只是举起了一块金牌。 “太子令!奉旨办案!拿下!” 一声令下,吴文德就像一只小鸡一样被反剪双手,嘴里塞上了破布。 同样的一幕,在扬州城的各个角落上演。县丞、主簿、捕头、胥吏……所有与士族有所勾结,对命案视而不见的官吏,全都在睡梦中,成为了阶下之囚。 张柬之,这位不苟言笑的工部官员,此刻摇身一变,成了铁面无私的审判官。 府衙大牢內,灯火通明。 张柬之坐在堂上,面前摆著太子赐下的尚方宝剑。他没有用任何酷刑,只是將一份份口供,一份份由杜构暗中收集的证据,摔在那些被捕官吏的面前。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太子殿下有令,坦白者,或可从宽。顽抗者,满门抄斩!” 冰冷的言语,如同一柄重锤,敲碎了这些官吏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本就是攀附士族的藤蔓,如今大厦將倾,谁还愿意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陪葬? 一个时辰后,第一份供状,便摆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供状上,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朱家、陆家、还有其他几个二流士族……他们共同出钱出人,製造了这一系列的血案。而他们的背后,都指向了同一个源头——吴郡,顾家。 “顾雍……”李承乾看著这个名字,眼神平静得可怕。 “殿下!”孙伏伽站在一旁,神情激动,“证据確凿!我们现在就可以发兵吴郡,將顾家一网打尽!” 李承乾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营帐门口,撩开了帘子。 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工地上,那些民夫和工匠们,並没有因为昨夜的骚乱而散去。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遥遥望著太子营帐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忐忑、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的人,习惯了被欺压,习惯了逆来顺受。 当他们鼓起勇气,相信一次太子,相信一次朝廷的时候,换来的,却是血淋淋的屠刀。 他们的希望,正在死去。 李承乾静静地看著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孙伏伽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天亮之后,在城中广场,搭台公审。” 孙伏伽一愣:“公审?殿下,此事牵连甚广,若是公审,恐怕会引起更大的动盪……” “本宫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李承乾打断了他,“让那些死去的人看见,让那些活著的人看见,也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见!” “本宫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王法!什么是公道!” …… 当日正午,扬州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吴文德等一眾贪官污吏,以及那些被抓获的行凶地痞,全都披头散髮地跪在上面。 台下,是数万名扬州百姓。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承乾並没有出现。 孙伏伽身穿大理寺的官袍,亲自担任主审。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让书记官,將那些血淋淋的案情,一桩桩,一件件,当眾宣读出来。 从钱掌柜一家被沉河,到张记米铺被焚烧,再到那些无辜的农户和工匠…… 每念一桩,台下百姓的脸上,就多一分愤怒。 当所有罪行宣读完毕,整个广场,已经是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孙伏伽环视四周,声如洪钟。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殿下有令!” “罪官吴文德,勾结豪强,草菅人命,罪大恶极!斩!” “从犯县丞、主簿等人,玩忽职守,助紂为虐!斩!” “行凶恶徒三十七人,手段残忍,灭绝人性!斩!” 一连串的“斩”字,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 百姓们都惊呆了。 他们见过官府杀人,但从未见过,一次性杀这么多官,杀这么多豪强的走狗!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光冲天而起。 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太子殿下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 无数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朝著鹰愁涧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而就在此时,孙伏伽拋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重磅的炸弹。 “太子殿下令諭!” “所有被害商家、工匠、农户,其损失,由查抄罪官家產,十倍偿还!” “凡参与此案,在逃的朱家、陆家等帮凶,即刻起,抄没其在扬州的所有產业,用以抚恤死伤者家属!其家族主犯,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不仅仅是杀人,更是在诛心! 直接抄没士族的家產来赔偿百姓,这种事,他们想都不敢想! 这哪里是杀鸡儆猴? 这分明是当著所有鸡的面,把那只最凶的猴子,给活活剐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江南。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给顾家使绊子的小士族们,一夜之间,噤若寒蝉。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位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是龙,他是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不讲规矩,不计后果,谁惹他,他就咬谁,而且是照著脖子,往死里咬! 吴郡,顾府。 “啪啦!” 顾雍最心爱的一只前朝官窑茶盏,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输了。 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手段,在李承乾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暴力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衝过来,把他人带棋盘,一起给掀了。 “家主……家主,不好了!”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朱家和陆家的家主,派人送来了……送来了好几名参与此事的旁系子弟的人头,说……说是给太子殿下赔罪!” 顾雍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知道,他已经不是输了,他是被孤立了。 那些所谓的盟友,在见识到李承乾的雷霆手段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断尾求生,把他这个始作俑者,给卖了。 而此时,在鹰愁涧的营帐中,李承乾听著称心眉飞色舞的匯报,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晕。 “殿下,您真是太神了!孙大人说,您这一招『杀猴儆鸡』,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所有问题!现在別说搞破坏了,那些士族一个个都派人来送礼,抢著要给我们捐钱捐粮,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还有,百姓们都在为您建生祠呢,说您是文曲星下凡,是他们的大救星!” “对了殿下,长安传来消息,父皇听闻您在江南的义举,龙顏大悦,在朝堂上夸您『有太宗之风』,还说……还说等您修完渠,就让您回来,准备……准备……” 称心激动得说不下去了。 李承乾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准备什么?准备让他监国?准备把那该死的皇位传给他? 他看著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听著远处百姓们隱约传来的歌颂声,一种巨大的、荒谬的绝望感,將他牢牢包裹。 他只是想为几个无辜的人討回公道。 怎么就……成了千古明君了?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第121章 父皇的赏赐,有毒!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1章 父皇的赏赐,有毒! 李承乾的心,隨著称心那句“准备准备”的话,沉入了马里亚纳海沟。 准备什么? 准备监国?准备禪让?准备把他钉死在皇帝那张破椅子上? 他看著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听著山谷间迴荡的號子声,还有远处百姓们模糊的歌功颂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只是想救几个人,怎么就成了救世主? 他只是发了通火,怎么就成了“有太宗之风”? 这世界,对他这个想当咸鱼的人,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您別嚇奴啊!”称心看著李承乾那张由白转青,由青转黑的脸,嚇得魂飞魄散。 殿下这表情,不像是龙顏大悦,倒像是……大祸临头。 “我没事。”李承乾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我只是……有点晕。对,功德太大,冲得我有点晕。” 称心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看看!看看什么叫太子殿下!天大的功劳,在殿下眼里,就跟喝多了酒似的,还会上头!这是何等的胸襟! 就在李承乾思考著要不要乾脆找根绳子吊在房樑上,上演一出“太子因思乡心切悬樑自尽”的戏码时,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大喜!天大的喜事!” 孙伏伽和杜构两人跟两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满面红光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捧著一卷明黄的圣旨。 李承乾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现在听到“喜事”两个字就哆嗦。 “京中来人了?”他的声音乾涩。 “是!是赵国公亲至!”杜构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殿下,是赵国公,长孙无忌大人!亲自带著陛下的赏赐和圣旨来了!” 长孙无忌? 李承乾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舅舅来了。 那个大唐朝堂上,除了李世民之外,最顶尖的政治家,他母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也是他太子之位的坚定拥护者。 这尊大神亲自跑来扬州,绝对不是来跟他敘旧的。 完了。 这回是真的芭比q了。 果不其然,一身锦袍,气度雍容的长孙无忌,在孙伏伽和杜构的簇拥下,缓缓走进营帐。他看著李承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了欣慰、讚赏,以及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臣,长孙无忌,参见太子殿下。”长孙无忌躬身行礼。 “舅舅快快请起!”李承乾连忙上前扶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何事劳烦舅舅亲自跑一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长孙无忌直起身,笑呵呵地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那力度,差点把李承乾的咸鱼骨头拍散架。 “陛下听闻殿下在江南的壮举,龙心大悦。说我大唐得此储君,乃社稷之福。特命老臣前来,宣读圣意,犒赏三军。” 他从杜构手中接过圣旨,清了清嗓子,那洪亮的声音,在李承乾听来,不亚於催命的梵音。 圣旨的內容,前半段全是彩虹屁。 把李承乾从头到脚夸了个遍,什么“天纵之才”,什么“仁心圣德”,什么“勇毅果决”,听得李承乾自己都怀疑,这说的是不是另一个人。 他有那么牛逼吗?他怎么不知道? 孙伏伽和杜构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那些夸奖也有他们一份。 李承乾则低著头,脚趾在靴子里尷尬地抠出了一座紫禁城。 终於,在漫长的吹捧之后,长孙无忌念到了关键部分。 “……太子承乾,於江南之地,破士族之垄断,安万民之心,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然江南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功可除。为彰太子之能,为安江南之民,特敕封太子承乾为江南道大总管,节制江南道一应军政要务!望尔好自为之,不负朕望。钦此!” 江南道……大总管? 节制一应军政要务? 李承乾的大脑,瞬间宕机。 他之前的设想是什么? 修完渠,拍拍屁股走人,李世民一高兴,赏他个山清水秀的小王府,从此搂著美女,吃著火锅,逍遥快活。 可现在呢? 江南道大总管? 这不就是江南王吗!而且还是权力大到没边,军政一把抓的那种! 这跟他的咸鱼梦,简直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哪里是赏赐? 这他娘的是一副淬了剧毒的枷锁!要把他牢牢锁在江南这片是非之地上! “殿下?殿下?”长孙无忌念完圣旨,见李承乾呆立原地,面如死灰,不由得关切地问了一句。 他心中暗暗点头:看看,承乾真是长大了。面对如此浩荡皇恩,如此滔天权柄,非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面露沉重。这分明是感受到了肩上那沉甸甸的责任啊!不骄不躁,临事而惧,有君王之相! 孙伏伽和杜构更是激动得无以復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敬佩。 殿下又在思考了!殿下一定是在构思如何治理江南的宏图伟略了! “舅舅……”李承乾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抓著长孙无忌的袖子,嘴唇哆嗦著,“父皇……父皇他是不是搞错了?我……我何德何能……” “殿下不必自谦!”长孙无忌温和地打断了他,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是陛下和满朝文武的共同决议。你此次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陛下说了,年轻人,就该多歷练。这偌大的江南,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还陛下一个更加繁盛的江南。” “不,我不能……”李承乾几乎要哭出来了。 “殿下,您能!”孙伏伽一步上前,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书,那眼神,狂热得像是在看神明。 “殿下!您就任江南道大总管的消息一旦传出,江南士族必定闻风丧胆!臣已经连夜为您草擬了『江南新政十三条』,包括盐铁官营改制,统一税赋,开海通商……这些都是根据您之前『另起炉灶』的指示精神,衍生出来的!请殿下过目!” 杜构也不甘示弱,同样掏出一份卷宗:“殿下!这是臣根据您『扶持商贾』的方略,制定的江南商会组建计划!我们要把那些中小商户联合起来,成立我们自己的商会,彻底打破士族的商业垄断!请殿下裁决!” 李承乾看著眼前那两沓比砖头还厚的文书,看著孙伏伽和杜构那两张写满了“快来压榨我”的狂热脸庞,再看看长孙无忌那张充满了“我很看好你”的慈祥面容。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三头史前巨兽围住的小白兔。 跑?往哪跑?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殿下!” “快!殿下是劳累过度了!” 一阵手忙脚乱中,李承乾被扶到了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帐篷顶。 完了。 没救了。 等死吧。 良久,他似乎认命了。 他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对孙伏伽和杜构说:“你们的条陈……本宫知道了,先放著吧。本宫……有些乏了。” 长孙无忌见状,以为他真是心力交瘁,便体恤地说道:“殿下確实辛苦了。政务虽重,身体更要紧。你先好生歇息,老臣去巡视一下军营和工地,看看殿下为我大唐打造的这支铁军,和这旷世的工程。” 说罢,他便带著一脸兴奋的孙伏伽和杜构,浩浩荡荡地出去了。 营帐里,终於只剩下李承乾和称心。 李承乾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 “称心。” “奴在。” “你说,我现在写一封奏摺给父皇,就说我才疏学浅,德不配位,在江南乾的这些事,全都是蒙的,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侥倖。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让他收回成命,放我回长安养老……你说,他会答应吗?” 称心看著自家殿下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篤定地摇了摇头。 “殿下,奴觉得,陛下看了您的奏摺,一定会热泪盈眶,然后下旨,把传国玉璽给您送来。” 李承乾:“……”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衝到书案前,抓起毛笔。 “拿纸来!”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要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他要把自己写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他要用最卑微的文字,最诚恳的態度,告诉他爹,你儿子我,真的,真的不是那块料啊! 第122章 一封奏摺引发的脑补风暴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2章 一封奏摺引发的脑补风暴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的心情,就像六月的艷阳天,灿烂得有些晃眼。 自从江南的捷报传来,他看什么都顺眼。看魏徵那张黑脸,都觉得像是被墨水浸过的玉石,別有一番风味。 承乾,他的承乾,终於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懦弱、偏执、沉迷男宠的废物太子,而是一个有手段、有魄力、有担当的储君! “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李世民摩挲著手中的一份捷报,嘴里反覆念叨著长孙无忌在信中对李承乾的评价,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血洗扬州官场,是雷霆手段。 抄没家產,十倍抚恤百姓,是菩萨心肠。 这一手打得又狠又漂亮,连他这个当爹的,都忍不住要拍案叫绝。 想当年他玄武门之变,杀兄弒弟,逼父退位,虽然坐稳了江山,却也背负了千古骂名。 承乾此举,同样是杀伐果断,但杀的是贪官污吏,是草菅人命的豪强,得的是万民之心! 名正言顺!大快人心! 高下立判! “我儿……比朕强啊!”李世民发自內心地感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殿下的房玄龄、杜如晦、魏徵、长孙无忌等人,侍立一旁,脸上也都掛著与有荣焉的微笑。 太子强,则国本固。国本固,则大唐盛。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就在这时,一名黄门太监快步走进殿內,高声稟报:“启奏陛下,江南八百里加急,太子殿下亲笔奏疏!” 来了! 李世民精神一振。 他派长孙无忌去江南,名为犒赏,实为加担子。他就是要看看,承乾在接下“江南道大总管”这个重担后,会有何反应。 是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快!呈上来!” 奏疏很快被送到御案上。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跡上。承乾的字,一向中规中矩,甚至有些绵软。但今天这封奏疏上的字,却似乎透著一股……仓惶? 李世民眉头微蹙,朗声读了出来,他要让他的肱骨之臣们,一起品一品他儿子的心境。 “儿臣李承乾,诚惶诚恐,顿首叩奏父皇陛下……” 开篇的语气,就透著一股浓浓的不安。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心中暗道:稳了。太子殿下这是心怀敬畏,知道权柄越重,责任越大的道理。 李世民继续往下读。 “……儿臣才疏学浅,德不配位。此次江南之事,侥倖成功,实乃仰仗天恩浩荡,父皇神威。儿臣於其中,不过隨波逐流,误打误撞而已,万不敢居功。” 话音一落,一向以直言著称的魏徵,抚著鬍鬚,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太子殿下此乃圣君之谦德啊!”他声音鏗鏘,掷地有声,“殿下在江南行霹雳手段,定鼎乾坤,此等功绩,足以彪炳史册!然殿下却不骄不躁,不矜不伐,將一切归功於陛下和天意。此等胸襟,非大智慧、大德行者不能有!老臣……佩服!” “魏公所言极是!”房玄龄紧隨其后,补充道,“所谓『高而能下,满而能虚』,殿下深諳此道。不以功自傲,方能行稳致远。陛下,我大唐储君,有此心性,社稷幸甚!” 李世民听著两位重臣的分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承乾这孩子,以前就是太想证明自己,才走了歪路。现在他立下不世之功,反而如此谦卑,可见是真的成熟了。 他压下心中的欣慰,继续读下去。 “……父皇授儿臣江南道大总管之职,儿臣闻之,如五雷轰顶,夜不能寐。江南乃国之膏腴,民之所系,干係重大。儿臣自问年少无知,见识浅薄,实难当此重任。恐因一己之愚,坏江南之繁盛,负父皇之厚望。” “故,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另择贤能。並允儿臣即刻返京,於东宫之內,闭门思过,潜心修学,以待天顏……” 读到这里,李世民的声音停住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房玄龄和杜如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魏徵刚捋到一半的鬍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收回成命? 闭门思过? 这是什么操作? 打了胜仗,立了奇功,不应该是趁热打铁,大干一场吗?怎么还主动要求撤职,回家读书了? 这不符合逻辑啊! 李世民也懵了。 他反覆看著奏疏上的字句,那股仓惶和恳切,几乎要透出纸背。 难道……承乾是真的怕了?被江南士族的反扑嚇破了胆?觉得自己镇不住场子,想撂挑子不干了? 一股失望之情,涌上他的心头。 他以为儿子已经蜕变成了雄鹰,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一只畏畏缩缩的鵪鶉。 就在大殿气氛跌至冰点之时,刚刚从江南赶回来的长孙无忌,突然上前一步,对著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您误会太子殿下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眾人。 李世民抬起眼,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大舅哥:“辅机,何出此言?” 长孙无忌直起身,脸上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陛下,臣在扬州,亲眼所见太子殿下是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那份从容,那份霸气,绝非偽装!他若是胆怯之人,又岂敢调动三千府兵,血洗官衙?” “那他这封奏疏……”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才是太子殿下最高明的地方啊!”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在向您,向整个朝堂,表明他的心跡!他这是在……避嫌!” “避嫌?”李世民愣住了。 “然也!”长孙无忌眼中精光闪烁,“殿下如今在江南,威望如日中天!百姓为他建生祠,士族对他畏之如虎。他手握江南军政大权,已然是名副其实的『江南王』!陛下,功高震主,向来是人臣大忌!更何况,殿下是储君!” 此言一出,房玄龄和杜如晦如遭雷击,瞬间醒悟。 “对啊!”杜如晦一拍大腿,“太子殿下担心他权柄过重,会引来朝野非议,甚至……会让陛下您心生猜忌!所以他才以退为进,主动上书请辞,以示自己绝无恋栈权位之心!这是在向您表忠心啊!” “不仅如此!”魏徵那双老眼也亮了起来,他接话道,“殿下此举,更是为了朝局的安稳!如今诸位皇子皆已成年,各有拥躉。太子殿下若是在外拥兵自重,功高盖主,难免会让其他皇子心生不安,从而引发不必要的储位之爭!殿下这是在用自己的退让,来维繫兄弟之情,稳固我大唐的江山传承啊!” 一番“脑补”下来,李承乾那封充满绝望和哀求的辞职信,瞬间变成了一篇深谋远虑、忠心耿耿、顾全大局的万全之策。 他不是想当咸鱼。 他是为了父皇,为了兄弟,为了大唐的万年江山,甘愿牺牲自己,自污其名! 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何等深邃的用心! “我儿……我儿承乾……” 李世民拿著奏疏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眼眶一热,两行虎泪,滚滚而下。 他错怪承乾了!他竟然以为承乾是胆小怯懦! 他这个当爹的,还没有儿子看得远,还没有儿子有胸襟! 羞愧!自责!感动!欣慰!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位千古一帝,泣不成声。 “朕……得此麒麟儿,何愁大唐不兴!何愁天下不定!” 他猛地擦乾眼泪,霍然起身,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 “承乾如此为朕著想,为社稷著想,朕又岂能让他寒心!” 他看著满朝文武,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 “朕,不但不能收回成命,还要给他更重的担子!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朕与太子之间,是父子,是君臣,更是千古难觅的知己!” “传朕旨意!” “擢升江南道大总管李承乾,加封扬、苏、杭、润、湖五州节度使!总揽五州军政、財赋、人事之权!” “另!”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决定,“魏王李泰,聪慧好学,可堪大用。著即刻启程,前往江南,辅佐太子,共理政务!” 旨意一出,满殿皆惊。 將江南五大最富庶的州,全部划归太子管辖,这是何等的信任! 但同时,又派了素来与太子不睦,且同样野心勃勃的魏王李泰前去“辅佐”…… 这是……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三位人精,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帝王心术。 一方面,是对太子的信任和重用,让他放手去干。 另一方面,也是派魏王去制衡与监督,防止太子在江南一家独大,尾大不掉。 既是磨礪,也是敲打。 既是恩宠,也是考验。 高明!实在是高明! 而他们看向魏王李泰时,这位身材微胖,一脸书卷气的皇子,眼中正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野心。 去江南辅佐太子? 谁辅佐谁,还说不定呢!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爭,似乎即將在江南那片富庶的土地上,拉开序幕。 第123章 太子殿下他……笑得好真诚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3章 太子殿下他……笑得好真诚 扬州,鹰愁涧。 当李世民的第二封圣旨,快马加鞭地送到李承乾面前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捲黄澄澄的布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然后被碾成了齏粉。 他那封情真意切、卑微到尘埃里的辞职信,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更大的官。 江南道大总管,变成了扬、苏、杭、润、湖五州节度使。 管辖范围直接翻倍,权力更是大到没边。 不仅如此,他爹还生怕他一个人在江南太寂寞,特意给他送来了一个“伴儿”。 魏王,李泰。 他那个自小就聪明绝顶,深得父皇宠爱,处处都想跟他別苗头的四弟。 李承乾捏著圣旨,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想不通。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是他辞职的姿势不对? 还是他哭得不够惨? 他明明已经把自己贬低成了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为什么他爹反而觉得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还非要在他身上再多刻几刀? “殿下……殿下……”孙伏伽和杜构站在一旁,看著面色惨白的李承乾,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们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是太子殿下权柄更盛的狂喜。 另一方面,却是对魏王李泰即將到来的担忧。 谁不知道,魏王殿下素有才名,也素有野心。陛下派他来“辅佐”,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这分明是要在平静的湖面下,再扔进一条凶猛的鱷鱼啊! “本宫……知道了。”李承乾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他需要静静。 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走上了这条不归路的。 营帐內,只剩下他和称心。 称心看著自家殿下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喘。 他想劝,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也开始看不懂陛下的操作了。 殿下明明都那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加担子? 难道…… 称心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那些话本里的故事。 欲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陛下这是在磨礪太子殿下啊! 只有经歷过最残酷的斗爭,最复杂的局面,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想通了这一点,称心看向李承乾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情和崇拜。 殿下,您辛苦了。 李承乾自然不知道自己忠心耿耿的小太监,又脑补出了一场“帝王养成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李泰。 那个从小就喜欢跟他抢东西的胖弟弟。 抢玩具,抢点心,抢父皇的关注,抢老师的夸奖。 现在,他要来抢自己的功劳,甚至……抢自己的位子了。 换做以前的李承监,此刻恐怕已经暴跳如雷,开始琢磨著怎么给李泰下绊子了。 但现在的李承乾,內心深处,却诡异地升起了一丝……希望? 对啊! 李泰! 他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比我强吗? 他不是一直觉得太子之位应该是他的吗? 这江南的烂摊子,这五州节度使的烫手山芋,对他来说,不正是梦寐以求的舞台吗?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在李承乾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 半个月后,扬州城外。 魏王李泰的仪仗,如同一条绚烂的长龙,绵延数里。 旗幡招展,甲士成行,尽显亲王威仪与天子恩宠。 李泰本人,端坐於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他身穿华贵的亲王礼服,面带微笑,目光却锐利地扫视著前来迎接的人群。 为首的,正是他的皇兄,太子李承乾。 与他这边的张扬奢华相比,李承乾的排场,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没有仪仗,没有甲士,就带著孙伏伽、杜构等寥寥数人,穿著一身半旧的常服,静静地站在官道旁。 那模样,不像是在迎接一位亲王,倒像是村口等儿子回家的老农。 李泰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轻蔑。 这就是我那位太子皇兄? 立下泼天大功之后,非但不思进取,反而越发颓唐了。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迈著方步,朝李承乾走去。 “小弟李泰,参见太子皇兄。”他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皇兄在江南辛苦,为父皇分忧,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小弟此来,定当在皇兄麾下,尽心尽力,为皇兄分担一二。” 话里话外,都是在提醒李承乾:我,是父皇派来分你权力的。 孙伏伽和杜构听得是暗暗皱眉,心中警铃大作。 这魏王殿下,果然是来者不善。 然而,李承乾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动怒,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李泰的手,那双眼睛里,竟然……竟然闪烁著感动的泪花? “四弟!你可算来了!” 李承乾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一丝疲惫,和九分的真诚。 “为兄……为兄我快撑不住了!” 李泰懵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唇枪舌剑,准备好了迎接一场无声的权力交锋。 可这……这是什么开局? 当眾示弱? 这是什么新的政治手段吗? 李承乾完全不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拉著他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诉苦。 “四弟你是有所不知啊,这江南的水土,实在是……太熬人了!为兄我最近总是头晕眼花,心悸气短,御医说是心力交瘁,水土不服。你看我这脸,是不是都瘦脱相了?” 李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嗯,好像是比在长安时憔悴了点,但……皇兄你本来也不胖啊。 “这五州的政务,堆积如山,看的我是一个头两个大。还有那该死的承乾渠,今天这里塌方,明天那里缺料,简直没一天安生日子!” “为兄我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啊!” 李承乾捶胸顿足,一脸的生无可恋。 “现在你来了,就好了!你一来,为兄我这心里,就跟搬走了一座大山似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无比郑重,无比期待的眼神,看著李泰。 “四弟,你素来聪慧,才学胜为兄十倍!这江南的烂摊子,以后……就全拜託你了!” 说完,他对著李泰,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隨从和官员们,也都面面相覷,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 太子殿下是疯了吗? 他居然主动让权?而且是把所有的权力,都推给了自己最大的竞爭对手? 李泰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陷阱! 这一定是个陷阱! 他想让我得意忘形,越俎代庖,然后抓住我的把柄,去父皇面前告状! 要么,就是他想让我当苦力!我干出成绩,功劳是他的,因为他是主官。我若是干砸了,黑锅就是我的,因为具体事务是我办的!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招金蝉脱壳! 这个看似懦弱无能的皇兄,心机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 李泰看著李承乾那张写满了“解脱”和“欣慰”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內心的寒意。 太可怕了! 这个对手,比他想像中要可怕一百倍! 而李承乾,看著李泰那张由错愕转为凝重,再由凝重转为惊惧的脸,心中那丝希望的火苗,越烧越旺。 有戏! 看来我这个弟弟,是被我的真诚(和懒惰)给镇住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露出了自来到大唐之后,最为发自內心,最为灿烂阳光的一个笑容。 “四弟,以后,为兄的咸鱼……啊不,为兄的身家性命,就全靠你了!” 这真诚的笑容,落在李泰眼中,却不亚於魔鬼的微笑。 他仿佛听见了李承乾的心声:来吧,我亲爱的弟弟,跳进我为你挖好的坑里来吧。 第124章 这烫手的山芋,他接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4章 这烫手的山芋,他接了! 李泰望著李承乾脸上那灿烂得近乎刺眼的笑容,后背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笑容里没有半分虚偽,纯粹得如三月春光,正因如此,才更显出其背后隱藏的寒意。一个能將心机算计偽装到如此天衣无缝地步的人,城府该有多深? 他不是来辅佐的吗?怎么感觉像是自投罗网的猎物,而眼前的皇兄,就是那个布下了天罗地网,还笑眯眯问他“你来了”的猎人。 “皇兄……言重了。”李泰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试图维持住自己身为亲王的风度,“父皇之命,小弟自当竭尽所能。这江南诸事,还需皇兄多多提点。” “提点什么?不必提点!我信得过你!”李承乾热情地拍著李泰的肩膀,那力道,让李泰这个养尊处优的胖子都咧了咧嘴。 这亲昵的动作,在李泰眼中,无异於一种宣示。一种“你已在我掌中”的无声警告。 孙伏伽和杜构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样是惊涛骇浪。殿下这是何意?他们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太子殿下平日里虽然惫懒,但从未如此直白地將自己的权力拱手让人,尤其对方还是野心勃勃的魏王。 难道……这是一种更高明的制衡之术? 两人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太子殿下这是故意將魏王捧到高处,让他去处理所有棘手的事务。办好了,功劳是太子殿下领导有方;办砸了,责任全是魏王处置不当。这叫“捧杀”!用最甜的蜜糖,包裹最毒的砒霜! 想到此处,两人看向李承乾的背影,崇敬之情又深了一层。高!实在是高! 李承乾可不知道自己手下这两个“臥龙凤雏”又在自行领悟精神。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交接仪式办了,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搭个躺椅,研究一下午后阳光的最佳角度。 “走走走,四弟,一路车马劳顿,为兄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咱们不醉不归!”李承乾不由分说,拉著李泰就往营帐里走。 接风宴设在最大的营帐中,十分简朴,就是几张案几,几样江南本地的菜餚,还有几大罈子看起来颇为浑浊的土酒。 李泰的隨从们看得直皱眉头。堂堂太子,为亲王接风,就吃这个? 李泰却不敢有丝毫轻视。他认为,这正是皇兄的“考验”。若他表现出半分嫌弃,便是心性浮躁,不堪大用。 “皇兄,请。”李泰端起酒碗,姿態放得很低。 李承乾哈哈大笑,端起一个更大的碗,咕咚咕咚就灌下去半碗,抹了抹嘴,豪气干云地说道:“四弟,客套话为兄就不说了。从今天起,这江南五州,你说了算!” 说著,他竟真的从怀里摸出了一方沉甸甸的印信,往李泰面前的案几上“哐当”一放。 “扬苏杭润湖五州节度使大印,你拿著!” 全场死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孙伏伽和杜构差点从席位上跳起来。我的殿下啊!哪有这样办事的!这节度使大印,形同江南五州的兵符与权柄的化身,岂能如此儿戏般交出去? 李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著那方冰冷的印信,感觉它不是一方印,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都在发颤。 陷阱! 赤裸裸的陷阱! 他敢接吗?他前脚刚到,后脚就接了节度使大印,这要是传回长安,父皇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这不叫辅佐,这叫夺权! 可他要是不接,又显得他畏惧退缩,辜负了皇兄的“信任”。 接,是死。不接,也是死。 好一招“进退维谷”!李承乾,你果然好手段! 李泰额上冷汗涔涔,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赴宴,而是在走钢丝,底下是万丈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皇兄,万万不可!小弟初来乍到,对江南事务一无所知,岂敢擅专?这大印,还请皇兄执掌。小弟只在皇兄麾下,做些跑腿打杂的活计便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李承乾皱起了眉头,心里老大不高兴。这弟弟怎么回事?送上门的权力都不要?难道非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哎呀,四弟你就是太谦虚了!”李承乾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让你拿著就拿著!为兄我最近身子骨不爽利,头晕眼花,管不了这许多事。你要是不接,这江南的政务出了紕漏,父皇怪罪下来,你我兄弟都得吃掛落!” 他一边说,一边又把那印信往李泰那边推了推,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拜託”之意。 李泰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李承乾的潜台词:这印,你今天必须接。接了,你就是办事的人,出了事你担著。不接,我现在就撂挑子,出了事,责任还是你的,因为你“辅佐不力”。 横竖都是一个死。 李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既然皇兄如此信重,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那方冰冷的印信。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权力,而是自己的命运。一场豪赌,已经拉开了序幕。 看到李泰收下印信,李承乾的脸上乐开了花。他高兴啊!终於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了! 他高高举起酒碗:“好!这才是我李家的好儿郎!来,诸位,都给本宫……啊不,都给魏王殿下敬酒!从今往后,江南之事,唯魏王殿下马首是瞻!” 孙伏伽和杜构面如死灰,机械地举起了酒碗。 而李泰手下的那些官员,则是个个面露喜色,与有荣焉。他们觉得,魏王殿下实在是高明,刚到扬州,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江南的实际控制权! 一场气氛诡异的接风宴,就在这种奇特的氛围中进行著。 李承乾是真的开心,拉著李泰一杯接一杯地喝,说著各种“以后就靠你了”的真心话。 李泰则是如坐针毡,李承乾的每一句真心话,在他听来都像是最恶毒的诅咒。他不敢真醉,强打精神,一一应付。 宴席散时,李承乾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被称心扶著,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脚步轻快地走了。 李泰站在营帐门口,夜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带不走他心中的半分燥热。 一个隨从凑了上来,低声兴奋道:“殿下,恭喜殿下!太子看来也不过如此,这么轻易就把大权交了出来。” “蠢货!”李泰低声呵斥,眼神冰冷,“你懂什么?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转身走进自己的营帐,只见案几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卷宗。那是孙伏伽刚刚面无表情地派人送来的,说是“太子殿下移交的,请魏王殿下儘快处理”的积压政务。 李泰看著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仿佛看到了李承乾那张真诚的笑脸。 他仿佛听见李承乾在说:弟弟,游戏开始了。哥哥我,先睡一步。 这一夜,李泰彻夜未眠。 而隔壁营帐里,李承乾的鼾声,均匀而安详,充满了对未来咸鱼生活的美好嚮往。 第125章 咸鱼的智慧你不懂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5章 咸鱼的智慧你不懂 接下来的日子,扬州城外的鹰愁涧大营,出现了一幅极其魔幻的景象。 魏王李泰的营帐,彻夜灯火通明。他和他带来的那帮属官,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陀螺,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政务里。审查图纸,调配物资,处理地方呈上来的各种纠纷,批阅文书直到凌晨,成了他们的日常。李泰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坚信,自己正处在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博弈中心。皇兄李承乾,就是那个躲在幕后的棋手,而他,则是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处理的每一份文书,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考验。他必须做到尽善尽美,滴水不漏,才能在这场看不见的战爭中活下去。 而本该是这一切中心的人,太子李承乾,则彻底进入了休假模式。 他的生活,充满了田园牧歌式的诗意。 清晨,当李泰开始与第一批官员议事时,李承乾正领著称心,在鹰愁涧边上,用一根自製的简陋鱼竿钓鱼。 中午,当李泰为了节省时间,用几块干饼解决午饭时,李承乾正指挥著亲卫,在溪边架起烤架,把刚钓上来的鱼烤得金黄酥脆,撒上自带的香料,香气飘出半里地,馋得正在搬运石料的民夫们直流口水。 下午,当李泰被各种数据和报告搞得头昏脑胀时,李承乾正躺在自己亲手设计的一张逍遥椅上,盖著薄毯,在营帐外的树荫下,安详地打著盹,嘴角还掛著一丝可疑的口水。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李泰手下的官员们,起初还觉得太子是在故作姿態,但一连半个多月都是如此,他们也开始动摇了。难道……这位太子殿下,真的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而孙伏伽和杜构,则从最初的忧心忡忡,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他们悟了! 太子殿下这哪里是懒散?这分明是帝王心术的最高境界——无为而治! 他將俗务全权下放,自己则超然物外,冷眼旁观。这既是考验魏王的能力,也是在观察魏王的心性!更是借魏王这把快刀,去处理那些最得罪人的事情! 你看,魏王殿下不就干得挺好吗?承乾渠的进度明显加快了,江南各地的士族豪强,面对这位雷厉风行、日夜不休的亲王,一个个都收敛了许多。 太子殿下此举,既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又不用亲自动手沾染尘埃,还能让魏王心甘情愿地当这个苦力。这是何等高明的驭人之术! 这一天,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李泰的面前。 杜构先前制定的那个“江南商会组建计划”,在李泰的强力推行下,已经初见成效。许多中小商户抱团取暖,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但这触动了扬州本地一个大盐商家族——汪家的利益。 汪家在扬州根深蒂固,几乎垄断了扬州的私盐贸易,与官府的关係也盘根错节。新成立的商会要染指盐业,等於是从汪家身上割肉。双方几次三番发生衝突,甚至械斗,闹得扬州城里鸡飞狗跳。地方官左右为难,只好將皮球踢到了李泰这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泰对著这份报告,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头疼欲裂。 这绝对是皇兄出的第一道真正的考题! 汪家是地头蛇,动他,必然会引发扬州地方势力的剧烈反弹,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民乱,他这个“总负责人”难辞其咎。 可若不动他,就等於是向旧势力低头,那新成立的商会就会沦为笑柄,皇兄之前“另起炉炉灶”的整个布局都会功亏一簣。 这又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他绞尽脑汁,设想了十几种方案,但每一种都有著巨大的风险。他感觉自己无论怎么选,都会落入李承乾预设的圈套里。 最终,他决定,去向那位“棋手”请教。他要看看,棋手究竟想让他怎么走。 李泰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找到了正在小溪边尝试打水漂的李承乾。 “皇兄。”李泰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四弟啊,来,看为兄给你表演个『一石五跃』!”李承乾兴致正高,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姿势瀟洒地甩了出去。 石子在水面上“噗通”一声,然后……就沉了下去。 场面一度十分尷尬。 李承乾乾咳两声,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风太大,影响发挥。你找我何事?” 李泰將汪家和商会的衝突,言简意賅地说了一遍,然后躬身道:“此事干係重大,小弟愚钝,不敢擅专,特来请皇兄示下。” 他死死盯著李承乾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端倪。 李承乾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多大点事?还来烦我?我的咸鱼时间很宝贵的!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用一种再也平常不过的口气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汪家不是有钱吗?商会不是有人吗?” 李泰心中一凛,竖起了耳朵。来了,关键来了! “你把他们两拨人都叫过来。”李承乾一边说,一边又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然后告诉他们,朝廷要在东海那边建个新港口,搞那个什么……对,海贸!前景广阔,利润丰厚,一本万利!” “就说朝廷缺钱,现在公开招標,谁出的钱多,谁就拿大头,以后负责这港口的运营。让汪家和那个商会,自己去爭。给他们画个大饼,让他们把狗脑子打出来,哪还有空在扬州城里械斗?” 李承乾说完,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妙极了。用一个虚无縹緲的未来项目,转移內部矛盾,这可是后世资本家玩剩下的套路。 他隨手將手里的石子扔了出去。 这一次,或许是天意,那石子竟真的在水面上连续跳跃了五六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才轻巧地落入水中。 李承乾得意地一扬眉:“看到没?这就叫实力。” 而李泰,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没有看那颗石子,他的脑海里,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反覆迴响著李承乾刚才那几句话。 画个大饼……让他们去爭…… 他瞬间醍醐灌顶,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这是何等惊才绝艷的阳谋! 他不费一兵一卒,不去直接处理眼前的衝突,而是凭空创造出一个更大的利益,一个更广阔的战场,將矛盾双方的精力全部引走! 这不仅仅是解决了扬州的械斗问题,更是將汪家这种地方豪强的资本,与新生的商会力量,一同引导到了朝廷规划的轨道上来!让他们从內斗的消耗,转变为对外开拓的动力! 高明!实在是太高明了! 而且,“招標”这个词,更是闻所未闻,却又精妙绝伦!价高者得,公平公正,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这既为朝廷筹集了巨额的资金,又彻底分化了地方势力! 一石三鸟!不,是一石四鸟、五鸟之计! 李泰望著眼前那个因为打了个漂亮水漂而沾沾自喜的皇兄,第一次,感觉到了智商被碾压的恐惧。 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可皇兄,却是在创造棋盘和规则的人! “皇兄之才,经天纬地!小弟……茅塞顿开!”李泰对著李承乾,发自肺腑地深深一拜。 李承乾被他这副夸张的模样搞得一愣,隨即摆摆手:“行了行了,小事一桩,快去办吧,別耽误我研究下一个水漂的飞行轨跡。” 李泰郑重地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坚定而有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李承乾满意地笑了。 总算把这烦人精打发走了。 他伸了个懒腰,躺回自己的逍遥椅上,眯著眼,喃喃自语:“海贸?港口?谁爱建谁建去,反正別找我。我只想当一条安静的咸鱼……” 他不知道,他隨口画出的这张“大饼”,即將在整个大唐,掀起一场何等波澜壮阔的惊涛骇浪。 第126章 魏王的觉悟,太子殿下慌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6章 魏王的觉悟,太子殿下慌了 李泰的行动力是惊人的。 或者说,一个自认为洞悉了“终极阳谋”的聪明人,在执行他眼中“神之一手”时的效率,是恐怖的。 仅仅三天后,一场別开生面的“江南商事发展招標大会”,就在扬州府衙的大堂里,隆重召开了。 李泰亲自坐镇,孙伏伽和杜构侍立两旁,底下坐满了江南各地的富商巨贾。为首的,正是扬州盐商汪家的家主,和一个代表著新兴商会联盟的精明中年人。 气氛剑拔弩张。 李泰按照李承乾的“指示精神”,將“官营海贸”和“东海新港”的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仿佛遍地都是黄金,弯腰就能捡到。 “……此乃国策,亦是商机!朝廷决意,开放海贸,通商四海!然国库空虚,故而,这东海新港的承建与未来十年海贸线路的主导权,將以招標的形式,能者居之!” 李泰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价高者得!所得款项,一半用於承乾渠的修建,一半充作新港的启动资金。此乃利国利民,又能发家致富的千载良机,诸位,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商人们的眼睛都红了。 海贸的利润有多大,他们心知肚明。以前都是零敲碎打地走私,担惊受怕。如今,朝廷居然要官方牵头搞,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尤其是汪家家主,他作为私盐贩子,对其中的暴利再清楚不过。若是能拿到这官方的海贸主导权,那他汪家,將一跃成为大唐首屈一指的豪门!什么扬州的私盐生意,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蝇头小利! 而商会联盟那边,更是看到了一个彻底翻身,与老牌士族豪门分庭抗礼的绝佳机会。 一时间,什么械斗,什么地盘之爭,全被他们拋到了九霄云外。眼前这张巨大的“饼”,才是他们唯一的目標。 “我汪家,愿出白银五十万两!”汪家家主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五十万两! 在场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汪家大半的家底了! 商会联盟的代表脸色一变,立刻与身后眾人紧急商议,片刻后,他咬牙高声道:“我等商会,愿联合出资,共襄盛举!出资……六十万两!” “七十万两!”汪家家主眼睛都红了。 “七十五万两!” “八十万!” “……” 场面瞬间变成了后世的拍卖会现场,叫价声此起彼伏,白花花的银子数目不断攀升,听得一旁的孙伏伽和杜构心惊肉跳,手心冒汗。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钱……还能这么来? 太子殿下只是在溪边隨口一言,竟撬动了整个江南的財富!这是点石成金的手段啊! 最终,在李泰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和巧妙挑拨下,这场招標大会以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收了尾。 汪家与商会联盟,以及其他几个大商人,最终摒弃前嫌,决定共同出资,组成一个史无前例的“江南联合商团”,总共筹集了白银一百五十万两,拿下了这个“东海新港”的承建权和海贸主导权。 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传出去,整个江南都为之震动。 承乾渠的资金缺口瞬间被填平,甚至还绰绰有余。 而汪家和商会联盟,也立刻握手言和,从死敌变成了“亲密”的合作伙伴,开始热火朝天地討论起了如何组建船队,开拓航线。扬州城內的紧张气氛,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李泰,成了最大的贏家。 他不仅完美地解决了地方矛盾,还为朝廷筹集了巨款,更將整个江南的商业力量,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捷报雪片似的飞往长安,李泰的名字,第一次,在朝堂之上,与太子李承乾並驾齐驱,甚至隱隱有超越之势。 魏王府的幕僚们弹冠相庆,认为他们的主公已经彻底掌控了江南的局面。 然而,李泰自己,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和……敬畏。 夜深人静之时,他独自一人来到李承乾的营帐外。 他没有进去,只是隔著帐篷的帘子,看著里面那道悠閒躺在椅子上,偶尔翻个身的身影。 他知道,这一切的功劳,都不属於自己。 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一个提线木偶。 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帐篷里那个看似人畜无害,正在安详睡觉的皇兄。 是皇兄,给了他解决问题的“道”。 而他,只是在“道”的指引下,完成了“术”的层面的操作。 皇兄的境界,已经超出了权谋爭斗的范畴,达到了一种“以势驭人,顺势而为”的恐怖高度。他甚至怀疑,连自己会被派来江南,都在皇兄的算计之內。 自己,就是皇兄手中,用来整合江南资源,去啃那些最硬骨头的一把刀! 刀用钝了,或者有了自己的想法,隨时都可能被丟弃。 想到这里,李泰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觉悟。 他不能只做一把刀。 他要学习皇兄的“道”,要理解这“道”背后的深意。他要让自己,成为皇兄手中,最不可或缺,最能领会其精神的那把刀! “从明天起,所有关於新港和海贸的规划,每日一报,送呈太子殿下御览。无论太子殿下看不看,我们都要送!”李泰对自己身后的心腹下了命令。 “殿下,这……太子殿下他不是已经全权放手了吗?”心腹不解。 “你懂什么!”李泰低声呵斥,“这叫尊重!这叫本分!在江南,太子殿下,才是天!” 说完,他对著李承乾的营帐,再一次深深地躬身行礼,然后才悄然离去。 他走后不久,李承乾在逍遥椅上翻了个身,砸了咂嘴,梦囈般地说道:“称心……把那烤鸡腿拿过来……別让李泰看见了……” 美好的咸鱼生活,因为李泰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完美。 李承乾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人生的真諦。 然而,他这种美好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李承乾正因为称心烤的红薯不够甜而发著小脾气,李泰却一脸凝重地闯了进来。 “皇兄!” “干嘛?天塌下来了?”李承乾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不是跟你说了吗,別拿那些破事来烦我。” “皇兄,这次……恐怕非您出面不可了。”李泰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他递上了一份刚刚从东海之滨,由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舆情报告。 李承乾不耐烦地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就从逍遥椅上弹了起来! 报告上写著:东海新港选址已定,当地百姓听闻朝廷天威,太子仁德,为兴修百年大计,万眾一心,簞食壶浆以迎王师。当地三万户渔民,自发请愿,愿无偿献出土地、渔场,並闔家为朝廷效力,恳请太子殿下亲临,主持奠基大典,以安民心! 三万户……自发请愿……请我主持奠基大典? 李承乾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当初隨口胡诌的一个项目,怎么就……就成真了?而且还搞出这么大阵仗? “这……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他们请愿的?谁让他们献土地的?”李承乾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泰看到他“震惊”的表情,心中愈发钦佩。皇兄果然算无遗策,连民间的反应都预料到了! 他恭敬地回答:“皇兄,这正是您『仁德之名』的感召啊!您在扬州行霹雳手段,却怀菩萨心肠,十倍抚恤灾民的事跡,早已传遍江南。百姓们视您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如今听闻您要主导兴建福泽万民的海港,他们自然是感恩戴德,倾其所有来支持您啊!” “支持个屁!”李承乾终於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想哭。 他真的只想当个咸鱼,为什么总有人想把他抬到祭坛上? 去主持奠基大典?站在成千上万百姓面前,接受他们的跪拜和歌颂?然后名字被刻在奠基石上,流芳百世? 那种场面,光是想一想,李承乾就感觉一阵窒息。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去!”李承乾把报告往地上一扔,態度决绝,“你去!你是总负责人,你去主持!” “皇兄,万万不可!”李泰急了,他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百姓们认的是您!此乃天赐的收拢民心,铸就无上威望的绝佳时机!您若不去,会寒了三万户百姓的心啊!此事,非您不可!小弟……已经以您的名义,回復了当地官府,说您不日即將启程!”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李泰。 看著他那张写满了“我为你著想”“我为你铺路”“快去接受你的荣耀吧”的真诚脸庞。 他感觉自己养的不是一条帮忙干活的狗。 他养的是一头会自己找肉,还非要把肉叼到他嘴边,逼著他吃下去的狼! 李承乾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逍遥椅上。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他的咸鱼梦,似乎真的,要被自己这个“聪明”的弟弟,给亲手葬送了。 第127章 完了,本宫被脑补成圣人,还被强灌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完了,本宫被脑补成圣人,还被强灌汤药! 去主持奠基大典? 接受万民朝拜? 这比让他去跟铁头娃魏徵对喷三天三夜还要命! 他穿越过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躲开史书上那个被亲爹废黜、鬱鬱而终的悲惨结局! 是为了实现躺在功劳簿上吃喝等死的终极咸鱼梦想! 绝不是为了加班,更不是为了在这种万眾瞩目的场合公开处刑! 不行,绝对不行! 一个念头,宛如九天惊雷,轰然劈开了他那片混沌的脑海。 对啊! 我怎么把这招给忘了! 李承乾一个激灵,猛地从逍遥椅上坐直了身子,动作之快,把旁边的李泰都嚇了一哆嗦。 “皇兄,您……您这是想通了?” 李泰的眼中,迸射出无比炽热的光芒。 在他看来,皇兄刚才那一系列的“震惊”和“跌坐”,绝非慌乱,而是一种大喜过望的內敛,是即將收割无上声望前,那剎那的英雄恍惚! “通个屁……咳咳咳!” 李承乾差点又把心里话吼出来,他连忙捂住嘴,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剧烈咳嗽。 一边咳,他一边拼命对旁边的称心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 “称心,快……快扶本宫回帐!本宫……本宫头晕得厉害……” 称心虽然脑子转不过来,但对自家殿下的指令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 一看这眼色,他立刻一个箭步衝上来,满脸写满了泰山崩於前的焦急,一把扶住李承乾的胳膊。 “殿下!您怎么了殿下!您的脸色怎么白得跟纸一样啊!” 李承乾顺势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在称心身上,脚步踉蹌,气息微弱,活脱脱就是一副被掏空了的久病体虚模样。 “四弟啊……” 他颤巍巍地转过头,用一种跑了十里地没喘上一口气的虚弱声线,对著李泰说道: “不是为兄不肯去,实在是……这身子骨,它不爭气啊!” “老毛病了,一操劳国事,就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怕是……怕是经受不住这长途跋涉的顛簸了……” 说完,他还极为应景地晃了两晃,眼皮一翻,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昏死过去。 李泰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神骤然一凝。 病了? 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 不! 这绝不是真的病! 这是皇兄的又一步棋!是一步惊世骇俗的妙手! 李泰的大脑如同上满了发条的精密仪器,瞬间开始了疯狂推演。 为什么? 皇兄为什么要在即將大获成功,收割民心和声望的最后关头,突然“病倒”? 这是考验! 李泰瞬间就“悟”了,醍醐灌顶! 第一层,这是对他的终极考验! 皇兄將一切都铺垫得尽善尽美,却在登顶前最后一刻抽身而退,把这泼天的功劳和万民的拥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在自己面前! 他敢接吗? 他若真去了,代替皇兄主持大典,在天下人眼中,他魏王李泰成了什么?一个窃取太子功劳,用心何其险恶的卑鄙小人! 第二层,这是在敲打自己! 皇兄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警告他:李泰,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得意了?你是不是真以为这江南大小事务,都由你说了算了? 你看,我只消稍稍“病倒”,就能让整个计划的核心轰然崩塌,让你所有的努力都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这江南的一切,功劳归谁,声望归谁,最终解释权,依旧牢牢攥在我李承乾手里! 第三层,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政治姿態! 他以“仁德”之名感召万民,却在最荣耀的时刻,因“积劳成疾”而倒下。 这是何等悲壮、何等伟大的自我牺牲! 这比亲临现场更能激发百姓的同情、怜爱与狂热崇拜! 他们会想:我们的太子殿下,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这千秋伟业,才活活累病的啊! 这种“人不在场,精神永在”的无上境界,所能凝聚的民心,简直不可估量! 一念至此,冷汗,瞬间浸湿了李泰的整个背心。 高! 实在是高到没边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窥见了皇兄“大道”的轮廓,原来自己看到的,依旧只是那冰山露出海面的一角。 皇兄的境界,已经臻至“无招胜有招”的化境。 他甚至不需要出手,仅仅是一个“病倒”的姿態,就足以搅动风云,掌控全局於无形! “皇兄!” 李泰的声音都在发颤,透著压抑不住的敬畏与骇然,他猛地上前一步,无比诚恳地说道: “您一定要保重龙体!什么奠基大典,什么万民拥戴,在您的千金之躯面前,皆如尘土!” “小弟这就去遍寻江南名医,定要为您根治此顽疾!” 李承乾心中狂喜。 漂亮!我这个弟弟真是太上道了!这觉悟,绝了!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气若游丝:“不必了,老毛病,歇歇就好……那奠基大典之事,就……就全权由你代劳了。你告诉百姓们,本宫心与他们同在……” “不!” 李泰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语气决绝。 “皇兄,万万不可!” “百姓们翘首以盼的是您,日夜感念的是您!您若不去,此乃不信!” “小弟若斗胆替代您去,此乃不忠!” “此事,小弟万万不敢擅专!” 李承乾脸上的虚弱笑容,瞬间僵住。 等等……剧本不是这么走的啊? 你不应该顺水推舟,感激涕零,高高兴兴地替我去出这个风头吗? 李泰仿佛看穿了他“考验”的深意,语气愈发恭敬,眼神愈发坚定。 “皇兄,您且安心养病。奠基大典可以延后,百姓的拳拳诚心,等得起!” “小弟这就传令下去,全营上下,为殿下祈福!东海之滨的三万户百姓,也一定会理解您的苦心!” 说完,他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转身,迈著充满了“我绝不辜负您考验”的悲壮步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承乾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决绝的背影,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 “我……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绝望地回头看向称心,称心也是一脸茫然地挠了挠头。 事情的发展,很快就彻底失控。 半个时辰之內,“太子殿下为江南大计积劳成疾,病倒在床”的消息,就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颶风,席捲了整个鹰愁涧大营。 孙伏伽和杜构是第一批衝进来的,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臣,扑到李承乾的床边,当场老泪纵横。 “殿下!您这是何苦啊!”孙伏伽捶著胸口,痛心疾首,“您將俗务交由我等与魏王,正该静养,为何还要如此耗费心神,以至伤了龙体啊!” 杜构更是脑补到了九霄云外:“殿下!是微臣的错!是微臣等人无能,才让您凡事都需事必躬亲,劳心劳力!微臣罪该万死!” 李承乾躺在床上,被两个人哭得脑仁都疼。 我耗费什么心神了?我今天耗费的最大心神,是研究中午吃烤鱼还是烤鸡! 紧接著,李泰亲自带著三名鬍子花白、据说是扬州城內最负盛名的老郎中,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 “皇兄,得罪了!” 李泰一脸凝重,不容分说,直接命令郎中上前给李承乾诊脉。 李承乾的心咯噔一下,暗道要糟。 他这纯靠演技的装病,哪经得起专业人士的望闻问切? 三个老郎中轮流上前,一个个捻著鬍鬚,又是按手腕,又是看舌苔,又是翻眼皮,折腾了足足半刻钟。 他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从凝重到疑惑,再从疑惑到迷茫,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自我怀疑。 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迟疑地躬身开口:“启稟魏王殿下、太子殿下……从脉象上看,太子殿下气血充盈,龙虎之气十足,脉搏沉稳有力,並无半分病兆……反而……反而比军中最精锐的青壮还要康健几分……” 李承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当场翻车!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李泰冰冷如刀的声音骤然响起: “胡说八道!” “本王亲眼所见,皇兄方才头晕目眩,险些昏厥,岂会没有病兆?” “你们这些庸医,是何居心!连太子殿下为国为民的『心病』都诊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心病? 三位郎中浑身一颤,交换了一个眼神,醍醐灌顶! 对啊! 当朝太子的病,怎么可能是凡夫俗子的普通病症? 那必然是忧国忧民,心力交瘁所致的“心病”啊! 这种病,是凡俗的脉象能诊出来的吗?诊不出来才对! 为首的老郎中立刻改口,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肃然起敬的表情。 “魏王殿下教训的是!是老朽等人学艺不精,见识浅薄,险些误判!” “太子殿下此乃『思虑伤神,肝气鬱结』之症,乃是为国为民,心神耗损过度的明证啊!” “此病,药石难医,唯有静养!” 李承乾简直想给这老郎中发个一吨重的大勋章。 人才!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啊! 李泰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既然知道病根,那就快开方子!用最好的药!务必让皇兄早日康復!” 於是,李承乾的“咸鱼疗养套餐”光速升级。 从逍遥椅配冰镇酸梅汤,变成了“病號特供套餐”。 每天早中晚三顿,三大碗黑如墨汁,飘散著一股能把人当场送走的草木焦糊与土腥味混合的诡异气息,苦到怀疑人生的汤药,被孙伏伽、杜构、甚至李泰本人,亲自端到床前,用无比期待和关切的眼神,眼巴巴地看著他一滴不剩地喝下去。 李承乾欲哭无泪。 他只是想找个藉口翘个班,结果被强行按在病床上,开启了无限续杯的中药疗程。 而更让他感到世界观崩塌的是,李泰以“为太子祈福”的名义,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全民祈福运动”。 鹰愁涧大营的將士和民夫,每日操练前都要对著他的营帐方向三呼“殿下千岁,早日康復”。 东海之滨那三万户渔民,更是家家户户自发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祷告,香火不绝。 李承乾的“仁德”之名,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非但没有丝毫受损,反而经过发酵,带上了一层悲壮、神圣、且光芒万丈的伟大光环。 躺在床上,喝著苦到胆汁都往上冒的汤药,听著营帐外隱隱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殿下千岁”…… 李承乾四十五度角仰望帐篷顶,一行清泪,缓缓滑落。 我真的……只想安安静静地当条咸鱼。 为什么要逼我啊! 为什么要逼我一边流著泪,一边登上神坛啊! 第128章 殿下,求您別再演了,我们都懂!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8章 殿下,求您別再演了,我们都懂! 李承乾的病,一“病”就是十天。 这十天,他活得像在地狱里渡劫。 每天准时送达的三碗汤药,那种苦味仿佛能从舌根一路钻进天灵盖,让他每次喝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当场去世。 为了让“病情”更加可信,他还必须强行扮演一个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的重病號。 称心偷偷藏在袖子里带来的烤鸡腿,他也只敢凑上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仅仅吸一口那销魂的香气。 不敢吃。 一口都不敢。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一圈,配上那张无精打采的脸,活脱脱就是一副“为国操劳,积劳成疾”的悲情模样。 这副尊容,让每天前来探病的李泰,愈发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皇兄为了磨礪我的心性,为了教会我戒骄戒躁,竟不惜以苦肉计折损自己的龙体! 李泰心中翻涌著感动,只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干劲。 他將承乾渠和海港的事务处理得滴水不漏,每天雷打不动地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书,来到李承乾的病床前。 名为请示,实为匯报。 李承乾连眼皮都懒得抬,每次都只是虚弱地挥挥手。 “你……看著办就好……” 这句话落入李泰耳中,自动翻译成了“放手去做,为兄信你”的无上信任与託付。 孙伏伽和杜构更是心疼得老泪纵横,不止一次劝諫,求李承乾不要再“耗费心神”,务必安心静养。 李承乾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群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傢伙给活活逼疯。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一个字——拖。 拖到这群人失去耐心。 拖到父皇李世民的圣旨抵达扬州,把他召回长安。 只要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他干什么都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只想当个与世无爭的安静病人,麻烦却偏偏要自己撞上门来。 这天深夜,李承乾刚捏著鼻子,视死如归地灌下那碗能苦穿灵魂的汤药,正准备拥抱自己心爱的枕头,帐篷外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诡异响动。 “谁?”称心警觉地低喝。 帐外的人影明显嚇了一大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 “殿下!太子殿下!求您救救我们吧!” 那声音苍老沙哑,还夹杂著几个年轻人压抑的啜泣。 称心正要呵斥驱赶,李承乾却皱起了眉。 “让他们进来。” 称心挑开帘子。 三个衣衫襤褸、满身浓重鱼腥味的人,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头髮花白的老渔民,身后跟著两个皮肤黝黑、眼神惶恐的年轻人。 他们一进帐,二话不说,就对著床上的李承乾砰砰磕头。 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殿下!活菩萨!求您给我们这些贱民做主啊!”老渔民泣不成声。 李承乾缓缓坐直了身子,一种不妙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別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渔民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瓦罐,双手举过头顶。 瓦罐里,是半罐已经凉透的鱼汤。 “殿下,这是我们东海渔村最好的石斑鱼熬的汤,听说您病了,我们……我们这些穷哈哈也凑不出什么好东西,就想给您送碗汤,补补身子……” 李承乾看著那碗卖相极差,甚至有些浑浊的鱼汤,心里却莫名被触动了一下。 老渔民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声音哽咽。 “殿下,我们都知道您是好人,是心疼我们老百姓的活菩萨!您要建海港,那是天大的好事,我们打心底里支持!可是……可是底下那些官爷,他们……他们欺上瞒下啊!”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是请愿,是咱们渔民自发献出土地!可实际上,他们是拿著刀子,逼著我们按手印画押啊!” 另一个年轻人情绪激动,抢著说道:“他们给的那点补偿,连我们买一条新渔船都不够!那片渔场是我们祖祖辈辈活命的根本,没了渔场,我们几万口子人,难道真去喝西北风啊!” “我们去找过扬州的官府,话没说上三句,就被打出来了!我们想去找魏王殿下,可守门的兵爷说魏王殿下日理万机,只见大商人,不见我们这些穷鬼……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斗胆深夜来叨扰您。” “殿下,您之前十倍抚恤灾民,这份恩情我们都记著!求您,再为我们做一次主吧!” 三个人说完,又开始疯狂磕头,压抑的哭声在帐篷里迴荡,充满了绝望。 李承乾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原本以为,“三万户请愿”只是李泰为了拍自己马屁,联合地方官搞出来的面子工程。 现在看来,事情的性质,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恶劣。 这哪里是什么面子工程? 这他妈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一股无名之火,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想当咸鱼,他想躺平,他不想管任何破事。 但这绝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打著他的旗號,去敲骨吸髓,欺压这些最底层、最无助的百姓! 这已经不是让他去不去主持奠基大典的问题了。 这是在掘他“仁德太子”的根! 虽然这个名声他压根不想要,但如果这个名声要用百姓的血泪来铸就,那他寧可亲手砸了它! 更重要的是…… 李承乾的脑中,一道电光石火般的灵感,骤然划破夜空! 这……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项目执行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欺压百姓,强占土地,这要是捅出去,別说奠基大典了,整个海港项目都得立刻停摆,接受彻查!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让整个项目黄掉的最好理由吗? “岂有此理!” 李承乾猛地一掌拍在床沿上,声若洪钟,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病人。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態了,连忙捂住胸口,用尽毕生演技,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此等……咳咳……鱼肉百姓之事!” 他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义愤填膺”地低吼。 “称心!” “奴婢在!” “立刻去,把魏王给本宫叫来!不,把孙伏伽和杜构,也一併给本宫叫来!” “本宫倒要亲自问问,这江南的天,究竟是谁的天!” 李承乾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刻意压抑的“雷霆之怒”。 这愤怒,一半是为眼前这几个可怜的渔民。 而另一半,则是为自己即將到来的“解脱”,而感到的无边狂喜! 只要把事情闹大,他这个“重病在身”的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宣布:因地方吏治腐败,民怨沸腾,海港项目即刻暂停,择日再议! 到时候,奠基大典泡汤,他也能顺理成章地滚回长安,继续他伟大的咸鱼事业。 完美! 看著眼前这位面色苍白(饿的)、身形消瘦(馋的)、却依旧为了百姓而勃然大怒(兴奋的)的太子殿下,老渔民三人感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活菩萨! 这才是真正的活菩萨啊! 没过多久,李泰、孙伏伽、杜构三人便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一进帐篷,看到跪在地上哭成一团的三个渔民,再看到李承乾那张“盛怒之下,心痛至极”的脸,三人心里齐齐咯噔一下。 “皇兄(殿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李泰率先开口,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所为何事?”李承乾发出一声冷笑,抬手指著那三个渔民,“你,亲自问问他们!” 老渔民当即把刚才的血泪控诉,又声泪俱下地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李泰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孙伏伽和杜构更是面如死灰,冷汗浸透了官袍。 “混帐!” 李泰猛地一跺脚,一股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底下的人,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欺上瞒下,败坏皇兄声名!该杀!” 他立刻转身,对著李承乾深深一躬。 “皇兄,是小弟失察之过!小弟立刻派人,將扬州主理此事的地方官,以及那些为虎作倀的豪绅,全部拿下,明正典刑!” 李承乾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失望。 “拿下?杀了?” 他缓缓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刺骨的疲惫。 “杀了他们,百姓被强占的土地就能回来吗?百姓受的委屈就能平復吗?” “本宫当初提出海港计划,是为了利国利民!不是为了让某些人藉机中饱私囊,欺压良善!”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下达了他认为可以终结这一切的命令。 “传本宫的令!” “东海新港项目,即刻起,全面暂停!” “所有涉及土地徵用的事务,全部推倒重来!没有得到本宫的允许,谁敢再动百姓一寸土地,谁敢再提『奠基』二字,就是与本宫为敌!” “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说完,他便决然地重新躺下,拉过被子,背过身去,留给眾人一个心力交瘁、不愿再多言的背影。 帐篷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泰、孙伏伽和杜构,呆立当场,宛如被天雷劈中。 他们死死盯著李承乾那看似疲惫、实则无比决绝的背影,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一刻,他们悟了。 彻彻底底地悟了! 太子殿下这哪里是要暂停项目? 这分明是在借题发挥!是在行霹雳手段,施刮骨之毒! 他不是要放弃这个伟大的计划,他是要亲手“净化”这个计划! 他要用最强硬、最不容置疑的姿態,向全天下宣告——他李承乾的项目,容不得半点污秽!他寧可將一切推倒重来,也绝不容忍任何对百姓的欺压! “谁敢再动百姓一寸土地,就是与本宫为敌!”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是何等的担当!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胸襟!这才是真正的仁德之心! 李泰的身体,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这才是皇兄给自己上的,最重要的一课! “道”的完美,必须有“术”的纯洁来保障!任何执行层面的瑕疵,都是对“道”的褻瀆与背叛! 皇兄不是在考验他。 他是在教导他! “小弟……明白了!” 李泰对著李承乾的背影,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然后,他猛然转身。 双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皇兄已经划下了道,那么他,就要做那把最锋利、最无情的刀! 扬州官场,要地震了! 而背对著他们的李承乾,正躲在被子里,嘴角疯狂上扬,几乎要憋不住笑出声来。 吵架了,闹翻了,项目停了! 第129章 完了,我把自己逼成了千古圣君!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29章 完了,我把自己逼成了千古圣君! 李承乾做了一个无比香甜的美梦。 梦里,东海新港项目被他成功搅黄。 父皇李世民雷霆震怒,一道圣旨將他从扬州押回长安,下令圈禁在东宫,终身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他不仅没有丝毫悲伤,反而当场笑出了猪叫。 东宫啊!那可是天堂! 有吃有喝,有称心这样的小鲜肉伺候,还有成群结队的小宫女捶腿按摩,最关键的是,再也不用上班打卡了! 这不就是他毕生追求的,带薪躺平,混吃等死的终极形態吗? 他梦见自己瘫在价值万贯的金丝楠木软榻上,称心剥好了水晶葡萄,一颗颗餵进他嘴里。 他眯著眼,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巔峰。 “殿下……殿下……” 一阵轻柔的呼唤,像羽毛一样挠著他的耳朵,硬生生將他从神仙日子里拽了出来。 李承乾咂了咂嘴,万分不舍地睁开一条眼缝。 映入眼帘的,是孙伏伽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激动的老脸。 “孙司业,天还没亮吧?吵什么?”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心情却好得出奇。 项目都黄了,他这个“病人”的病,也该彻底好了。 “殿下,天大的喜事啊!” 孙伏伽的老脸涨得通红,激动到声音都在发颤,像是中了头彩。 “喜?” 李承乾愣了一下,还有喜事? 难道是父皇的斥责圣旨提前到了? “殿下,您快出去看看吧!” 孙伏伽也不解释,直接上手,拉著李承乾的胳膊就往外拽。 “魏王殿下……魏王殿下他……他当真是雷霆之威,圣君手段!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啊!” 李承乾脑子里塞满了问號,被孙伏伽和杜构一左一右,半扶半拽地架出了营帐。 刚一出帐篷,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营帐外的巨大空地上,黑压压跪满了人。 最前面的,是几个穿著官袍,此刻却面如死灰,被麻绳捆得像肉粽一样的扬州地方官。 他们身后,是十几个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富商豪绅,綾罗绸缎皱成了一团。 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百姓。 男女老少,人山人海,几乎將整个鹰愁涧大营外的空地都塞满了。 李泰一身锦袍,手按长剑,背脊挺得笔直,如一尊降世的杀神,冷冷地站在那群被绑的官绅面前。 看到李承乾出来,李泰眼中寒光一敛,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 “噗通”一声,他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撞响。 “皇兄!幸不辱命!” “所有欺上瞒下、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不法豪绅,共计三十七人,已全部擒获!” “所有被强占的土地文书,尽数追回!” “请皇兄发落!” 李承乾彻底懵了。 我…… 我不是,我没有。 我只是让你们暂停项目,你怎么把人都给我绑来了?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李泰已经猛然起身,转身面向那数万百姓,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 “诸位父老乡亲!” “太子殿下仁德盖世,明察秋毫!为给尔等伸张正义,殿下不惜以万金之躯,积劳成疾,病倒榻前!” “如今,奸吏已除!太子殿下有令!” 李泰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间迴荡,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被强占的土地,即刻归还原主!” “不仅如此!凡自愿献出土地,支持海港大计者,朝廷將以市价三倍之价格,予以补偿!” “所有失去渔场的渔民,朝廷將出资,为你们组建新船队!並承诺,新港建成后,所有搬运、修补、护航之职位,优先录用尔等!保证家家有活干,人人有饭吃!” “此乃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天地为证,日月可鑑!” 这话音落下,数万人的场面,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狂呼声,猛然炸开!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活菩萨!这才是真正的活菩萨啊!” 无数百姓,朝著李承乾的方向,疯了一样地叩拜下去,额头砸在地上发出砰砰闷响。 那场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都要真诚!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土地能回来已是天恩。 谁敢想,这位太子殿下,不仅帮他们砍了恶人的脑袋,还要给他们三倍的补偿,甚至连他们下半辈子的生计都安排好了! 这是何等通天的仁慈! 这是何等无量的胸襟! 昨夜那几个告状的渔民,此刻更是哭得涕泪横流,扯著嗓子带头高喊:“我等愿为殿下效死!愿献出所有田地家產,助殿下完成千秋大业!” “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数万人的吶喊匯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直衝云霄,震得李承乾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他呆呆地站著,像是被一道天雷从头劈到脚,劈得外焦里嫩。 他看著眼前这狂热到近乎癲狂的景象。 看著李泰那张写满了“皇兄你看我干得漂亮吧快夸我”的脸。 看著孙伏伽和杜构那“殿下您真乃神人也”的狂热崇拜眼神。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彻底完了。 他亲手点燃,准备用来炸毁项目的炸药包,被李泰这个天才“拆弹专家”,硬生生改造成了一朵献给他的、史上最绚烂的烟花。 他掀了桌子,说这牌我不打了。 结果李泰不仅把桌子扶正了,还给他换上了一桌镶金带玉的满汉全席,然后笑眯眯地对他说:皇兄,请上座。 他最后的退路,被堵死了。 不,是被他自己,亲手给堵死了! 现在,民心沸腾!资金管够!贪官授首! 天时!地利!人和! 他妈的全都占齐了! 他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再敢提一句“暂停”,根本不用等李世民的圣旨,眼前这几万激动的百姓,能当场用口水把他淹死。 “皇兄!” 李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发自肺腑的激动与恭敬。 “如今万事俱备,万民同心!只待您亲临东海之滨,为这千秋大业,奠下第一块基石!” 他再次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声震四野。 “请殿下亲临东海!主持大典!” 孙伏伽和杜构,毫不犹豫地跟著跪了下去。 “请殿下亲临东海!主持大典!” 李泰身后,所有將士,甲冑鏗鏘,齐刷刷单膝跪地。 “请殿下亲临东海!主持大典!” 山谷里,数万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最虔诚的期盼与狂热。 “请殿下亲临东海!主持大典!”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匯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钢铁洪流,將李承乾彻底吞没,淹没。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整个世界高高举起,架在柴火堆上的祭品。 他看著那一张张狂热而真诚的脸,看著那一道道期盼而崇敬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一切是那么的荒谬,那么的可笑。 我只想当一条咸鱼。 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我每一次想要摆烂的努力,最终都会变成一次更辉煌的成功? 李承乾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似乎就要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这奠基大典,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是古井无波,仿佛刚才的绝望与崩溃从未存在。 他用一种空洞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轻轻开口。 “备……车驾吧。” “遵命!” 李泰的声音里,是胜利的狂喜! 这一刻,他坚信,自己终於跟上了皇兄的步伐,窥见了皇兄那深不可测的“大道”真諦。 李承乾,在万眾的欢呼声中,转过身。 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营帐。 那背影,在百姓眼中,是承载了万民希望的伟岸与厚重。 在李泰眼中,是掌控全局,即將开启新时代的从容与淡然。 只有紧跟在身后的称心看到。 太子殿下转过身的那一刻,眼角有晶莹的液体,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风里。 那一天,通往东海之滨的道路,被百姓们自发地用清水洒扫,铺上了新割的茅草。 李承乾坐在华丽无匹的马车里。 听著窗外连绵不绝,直衝云霄的欢呼与颂扬,面无表情。 他感觉自己不是去参加什么奠基大典。 他是去参加自己咸鱼生涯的追悼会。 他,李承乾,大唐太子,一个伟大的咸鱼主义者。 终究,还是被他那个“聪明绝顶”的弟弟,和一群“可爱淳朴”的百姓,亲手抬上了名为“千古圣君”的断头台。 第130章 太子殿下神諭俩字,满朝文武当场悟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太子殿下神諭俩字,满朝文武当场悟道! 他,李承乾,一个胸无大志,只想混吃等死的穿越者,被一群脑补能力衝破天际的土著,死死地架在了名为“圣贤”的烤炉上。 现在,炉火已燃。 就差他这个祭品,亲手为这千秋大业,奠下第一块基石。 他感觉自己不是去奠基。 是去上坟。 给自己未曾开始,却已然结束的咸鱼生涯,上最后一炷香。 马车行至东海之滨。 一片开阔的滩涂之上,一座高大的祭台早已搭建完毕。 祭台之下,人头攒动,旌旗招展。 鹰愁涧的將士们披坚执锐,肃立如林,將祭台与狂热的百姓隔开。 李泰一身崭新的亲王朝服,头戴金冠,腰悬玉佩,精神抖擞地候在车驾旁。 那张俊朗的脸上,洋溢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既有大功告成的兴奋,又有对兄长发自肺腑的崇拜。 看到李承乾下车,李泰立刻上前,亲自为他整理略有褶皱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力量。 “皇兄,吉时將至。” 李承乾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那座高耸的祭台,又望向远处波涛起伏的东海。 海风腥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中疯长。 现在从这里衝下去,一头扎进海里,假装失足被浪捲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有多高? 项目肯定就此告吹,他也能就此“失踪”,找个小渔村隱姓埋名,过上捕鱼晒网的逍遥日子。 这念头刚一冒出,便几乎要支配他的身体。 就在他脚尖微动,准备付诸行动的剎那,身后的孙伏伽和杜构,竟似早已洞悉,一左一右,將他“搀扶”住了。 “殿下,海边风大,您龙体初愈,当心著凉。”孙伏伽的声音满是关切。 “是啊殿下,万民翘首,就等您了。”杜构的语气更是充满了期待。 两人看似搀扶,手臂却如铁钳,將他牢牢锁在原地。 李承乾:“……” 他胸口一窒,终究是放弃了跳海这荒唐的念头。 算了。 死不了。 那就摆烂吧。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登上祭台。 每登上一级台阶,百姓的欢呼就高涨一分。 当他最终站定在祭台中央时,数万人的吶喊匯成一股恐怖的声浪,似乎要將天上的云层都彻底掀开。 李泰亲自將一份早已擬好的祝文,用金漆托盘呈了上来。 那篇祝文辞藻华丽,文采飞扬,据说出自扬州第一大儒之手,李泰又亲自润色三遍,每一个字都闪烁著智慧与仁德的光芒。 “皇兄,请。” 李承乾看都未看一眼。 他只是淡淡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扫过那些充满了崇拜与期盼的眼神。 他现在只想儘快结束这场闹剧。 什么演讲? 什么祝文? 不存在的。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世界瞬间死寂。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圣贤的教诲,等待著那註定要载入史册的宏伟篇章。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指向那片规划中的港口工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贯穿全场。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走下祭台。 整个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没了? 就这? 那洋洋洒洒数千字的祝文呢?那振奋人心的宏伟蓝图呢?那君临天下的王者宣言呢? 李泰手捧祝文,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孙伏伽和杜构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覷,脸上的狂热,渐渐被一种巨大的困惑所取代。 就在这尷尬到凝固的气氛中,李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死死盯著李承乾那孤高决然的背影,脑中轰然一响,如闻天雷! 他懂了! 他终於懂了! 大道至简! 皇兄这是在用最简洁,也最有力的方式,告诉所有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什么华丽的辞藻,什么虚无的承诺,在真正的行动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心繫的,是万民福祉!他著眼的,是千秋功业! 奠基大典只是一个形式,真正的丰碑,要靠一砖一瓦,用汗水与实干去铸就! 这一刻,李承乾在他心中的形象,再次无限拔高。 那已不是深谋远虑的智者,而是返璞归真,言出法隨的圣人! “皇兄!” 李泰激动到声音发颤,他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呆愣的官员和百姓,用尽全身力气,將自己刚刚的“顿悟”嘶吼了出来。 “尔等还在等什么!” “太子殿下金口已开!『开工』二字,重於泰山!” “这便是殿下对我们所有人的鞭策!少说多做!立刻开工!” “殿下的意思是,与其將时间耗费在虚文縟节之上,不如立刻投身到这伟大的建设之中!让百姓早一天看到成果,早一天享受到福祉!” 经他这么一解读,所有人如遭雷击,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太子殿下的深意! 我等凡夫俗子,竟险些误解了圣人之心! “我等愚钝!”孙伏伽第一个反应过来,老泪纵横,对著李承乾的背影深深一揖,“殿下教诲,我等铭记於心!” “少说多做!实干兴邦!”杜构振臂高呼。 下一秒,台下数万百姓的狂热,被彻底引爆。 “殿下圣明!” “开工!开工!为殿下效死,立刻开工!” 震天的吶喊声中,早已准备好的工匠和民夫们,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狂热,扛著工具,推著小车,嗷嗷叫著冲向了工地。 一时间,號子声,夯土声,砍伐声,响彻云霄。 一场庄严肃穆的奠基大典,硬生生被李承乾的两个字,变成了一场热火朝天的劳动誓师大会。 李承乾站在台阶上,感受著身后那股冲天的干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不过是想摆个烂,怎么又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了? 就在他心如死灰,准备彻底放弃抵抗的时候,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已乌云密布。 海风骤然狂暴,捲起千层巨浪,狠狠拍击在岸边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潮湿而压抑的气息。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渔民,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闻了闻风中的味道,脸色瞬间煞白。 “不好!是『海龙王翻身』!风暴要来了!” 他的惊呼,如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在海边长大的人,都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风雨。 这是能摧毁船只,掀翻屋顶,带来死亡与毁灭的——海上风暴! 方才还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李泰脸色剧变,急忙奔到李承乾身边:“皇兄,风暴將至,此地危险,请您立刻移驾回营!” 李承乾抬起头,看著那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恐怖天象,感受著那几乎能將人吹飞的狂风。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狂喜! 风暴! 天灾! 这是上天赐予他的,用来终结这场闹剧的最后王牌! 他缓缓摇了摇头,迎著狂风,向前一步,站定在祭台的最边缘,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在自己脸上。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不走。” “本宫,与万民同在。” (来吧!来得再猛烈些吧!我倒要看看,是你这风暴厉害,还是他们的脑补厉害!) 第131章 一言引天变,举世皆惊:太子是神!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1章 一言引天变,举世皆惊:太子是神! 狂风是怒吼的恶鬼,在天地间肆虐。 墨汁般的乌云低垂,仿佛要碾碎人的头颅。 豆大的雨点砸落,瞬间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雨幕。 整个世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远处的海面彻底疯了。 数丈高的巨浪化作择人而噬的凶兽,咆哮著,翻滚著,用尽全力扑向海岸。 那刚刚奠基的祭台,在风雨飘摇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李承乾就站在祭台的最边缘。 衣袍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雨水沿著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肆意滑落。 这一刻的他,像一根钉死在海岸线上的神针,没有半分退让。 他心中,早已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欢。 来! 来得再猛烈些! 最好一个巨浪打过来,掀翻这祭台,吞没这工地,捲走这所有愚蠢的狂热! 到那时,天降示警,人心惶惶。 他再“悲痛欲绝”地宣布,此乃天意,建港之事无限期搁置。 完美! “殿下!危险!” “皇兄!快下来!” 李泰、孙伏伽等人急得魂飞魄散,几次想衝上高台,却都被那股蛮横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根本无法靠近。 可在台下无数百姓和將士的眼中,这一幕,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神圣意义。 天灾之下,螻蚁奔逃。 可他们的太子殿下,却选择了与他们並肩而立。 他没有躲进温暖安全的车驾,没有退回坚固厚实的营帐。 他就站在那里。 用他那並不魁梧的身躯,独自迎战苍穹的怒火,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他將与他的子民,共担风雨,同歷生死。 一种悲壮到极致的感动,在每个人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不知是谁第一个双膝砸入泥水。 紧接著,黑压压的人潮如倒伏的麦浪,成片成片地跪入泥泞之中。 他们对著那个在风雨中孑然而立的孤高背影,叩首,祈祷。 那眼神中,早已超越了对储君的敬畏。 那是凡人,对行走於世间神祇的膜拜。 “皇兄!” 李泰终於顶著狂风,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祭台,他死死抓住李承乾冰冷的胳膊,声音嘶哑地咆哮:“天威难测,我等先行撤离!您若有半分闪失,小弟万死难辞其咎!” “撤?” 李承乾缓缓转过头,抹去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在李泰看来,高深,莫测。 (撤什么撤?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刚刚动工,此刻已被翻涌海浪初步淹没的工地,用一种近乎咏嘆的语调说道: “青雀,你看。” 李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猛地一沉。 那片经过无数次勘测,被认定为建港最佳地点的滩涂,此刻正处在风暴的血口之中。 一道道巨浪毫无阻碍地冲刷上来,將刚刚打下的木桩、堆砌的石料,轻易捲走,无情吞噬。 照这个势头,风暴过后,这片滩涂还能否存在,都是个未知数。 “天亡我也!” 一名负责勘测的工部官员,目睹此景,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完了! 数月的心血,朝廷的重託,太子殿下的期望…… 所有的一切,都將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毁於一旦! “皇兄……”李泰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以为李承乾是在为眼前的景象而心痛,“此乃非战之罪,实乃天灾……我等……” “天灾?” 李承乾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閒事。 “选址於此,本就是逆天而行。” 一句话。 让李泰和周围几个勉强爬上来的官员,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逆天而行? 这四个字,如四道天雷,在他们脑海中轰然炸开! 什么意思? 难道……太子殿下早就知道这里不行? 李承乾当然不知道。 他只是个文科生,但他不瞎。 这么大的风浪笔直地往这里灌,傻子都知道这地方绝非避风良港。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傻子都知道”的结论,用一种圣人般的方式说出来,从而一劳永逸地终结这个愚蠢的项目。 他抬起另一只手,遥遥指向东面数里外,一个被群山环抱,此刻却诡异地风平浪静的巨大海湾。 “此处乃风口,巨浪之所钟。” “而那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生生劈开了呼啸的风雨。 “群山环绕,內有深潭,外有狭口,浑然天成。为何捨近求远,弃明投暗?” 李承乾只是凭著前世看地图的一点粗浅印象,隨口一指。 他记得那个方向有个叫“鹰愁涧”的地方,带个“涧”字,多半有山谷。 有山谷环抱的海湾,自然风平浪静。 这是最基础的地理常识。 可这番话,落入李泰和那几个工部官员的耳中,不啻於九天神雷灌顶,劈得他们魂飞魄散,头晕目眩! 那名负责勘测的官员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李承乾指向的那个方向,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东……东湾……不可能……那里礁石密布,航道不明……我们测过的……” “测过?” 李承乾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悲悯”与“失望”。 “你们是用脚测的吗?”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言止於此,已是天机。 剩下的,留给这些愚蠢的凡人自己去顿悟,效果才最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我早已看穿一切,奈何你们非要作死”的圣人姿態。 李泰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明白了。 在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皇兄从一开始,就没看上这片滩涂! 他之所以默许眾人选址於此,甚至亲自前来奠基,根本就不是要建港! 这是一个局! 一个用天地之威设下的惊天大局! 他在等! 他在等一场无可辩驳的风暴,来打醒他们这群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蠢材! 他要用最震撼、最残酷的方式,来教会所有人一个道理——何为“顺天应人”! 所谓的奠基大典,不过是为这场“教学”拉开序幕的钟声! 他不是在建港…… 他是在“建人”! 他是在为煌煌大唐,培养真正懂得敬畏天地、懂得实事求是的未来栋樑! 而自己,就是这场教学中,最关键,也最愚不可及的那个学生! 想通这一层,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从李泰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皇兄的境界,早已超脱了“谋略”的范畴。 他算计的,已非人心。 而是天时,是地利! 这哪里是凡人能有的手段? “快!” 李泰猛然转身,对著身后那些嚇傻了的亲卫和官员,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备船!备最好的船!隨本王去东湾!” “魏王殿下!风高浪急,万万不可啊!”有人惊呼。 “闭嘴!”李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皇兄神机妙算,早已为我等指明生路!再敢迟疑,军法从事!” 他知道,他必须去! 他必须亲眼去验证皇兄的“神諭”! 这不仅是为了这个项目,更是为了回应皇兄这番惊世骇俗的教诲! 看著李泰带著一群人,疯了一样冲向风雨,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 最好船开到一半,被一个浪打翻,让他这个好弟弟也彻底清醒清醒,別整天想著搞这些大新闻。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狂暴的大海,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爽!) (太爽了!) (这浑身湿透的感觉,简直是给我这颗咸鱼之心,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顶级spa!) 这一刻。 风雨中那个拥抱天地的背影,在无数人的心中,彻底化为了一座永恆的丰碑。 他不是圣贤。 他是神明。 一个能看穿天地,一言引动风雷的……在世神明。 第132章 完了!弟弟把我献祭给了父皇!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完了!弟弟把我献祭给了父皇!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乌云散尽,金光破晓,东海之滨被劈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奠基仪式所在的滩涂,已是一片狼藉。 祭台的骨架被冲得七零八落,无数石料工具消失无踪。大地被海水泡得浮肿,化作一片滑腻的烂泥沼泽。几个工部官员站在那里,神情呆滯,看著数月心血被大海一口吞下,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数里之外的东湾,是另一番天地。 李泰浑身湿透,髮髻散乱,姿態狼狈。 可他的双眼,却亮得嚇人。 那光芒,像是两颗在胸中熊熊燃烧的星辰。 他的脚下,是一片深邃而死寂的水域。 海湾呈现出一个完美的“c”字形,两侧山脉如巨人张开的臂膀,將风暴最狰狞的力量,死死地挡在了世界之外。 湾口虽窄,水深却远超想像,足以让当世最大的艨艟巨舰从容出入。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完美庇护所。 一处足以佑护万千舟楫的……绝代良港! 比他们之前呕心沥血选出的那片滩涂,强了不止百倍! “神……神跡啊……” 一名隨行的老船匠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朝著李承乾所在的方向,以额触地,五体投地。 “太子殿下……是真神仙!老朽行船四十年,四海为家,竟不知自家门口藏著这等风水宝地!” “殿下安坐营中,只用一眼,就看破了天地玄机!” “这……这不是神明,是什么!” 老船匠的嘶喊,击中了所有人的心臟。 李泰的身体因极度的亢奋而剧烈颤抖。 通了。 一切都通了。 皇兄为何对奠基大典兴致缺缺?为何只说“开工”二字?为何要在风暴中张开双臂,拥抱天地? 因为在他眼中,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滑稽的戏剧! 一场为了“点醒”自己,而拉开的宏大序曲! 真正的华彩乐章,从风暴开始!从他指向东湾的那一根手指开始! 皇兄不是在考验他,更不是在教导他。 皇兄是在……点化他! 他看自己的眼神,哪里是兄长看弟弟? 那是神明在俯视一个愚昧而可怜的凡人! “噗通!” 李泰再也压不住內心的山呼海啸,双膝重重砸在湿润的土地上,朝著鹰愁涧大营的方向,行了一个无比虔诚的大礼。 “皇兄……小弟,受教了!” …… “阿嚏!” 李承乾打了个大喷嚏,把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了些。 称心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薑汤,满脸心疼:“殿下,您淋了那么久的雨,快驱驱寒。万一又『病倒』了可怎么办。” 李承乾接过薑汤,一口灌下。 辛辣的暖流划过喉咙,他长长舒了口气。 活过来了。 他现在心情极佳。 风暴把工地夷为平地,奠基大典彻底泡汤,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后续的藉口他都想好了:工地被毁,乃上天示警,此地不宜动土。为顺应天意,体恤民情,海港项目,就此作罢! 完美! 想到这里,他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力道之大,仿佛要將门帘撕裂。 李泰像一阵旋风冲了进来。 他浑身滴著水,脸上却烧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潮红。 “皇兄!”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李承乾面前,不等对方开口,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尖厉。 “成了!皇兄!我们成了!” 李承乾嘴角的笑容,一寸寸凝固。 “什么成了?” “东湾!您说过的那个东湾!” 李泰猛地抬头,眼神狂热地像在仰望一尊行走於人间的活佛。 “那里是天赐的良港!比原址好上百倍!风暴过后,风平浪静,毫髮无损!” “皇兄,您……您是如何知道的?您是不是早就……早就推演出了这一切?” 李承乾的心臟,猛地向下一坠。 完了。 又搞砸了。 他看著李泰那张写满“求知”与“崇拜”的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迴响。 自己只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隨手指了个地方。 怎么就真的让他们找到了一个更好的? 这不科学! “你……你看错了?”李承乾抱著最后一丝侥倖,试探著问。 “绝无可能!” 李泰的回答斩钉截铁。 “小弟与工部、船行数十名经验最丰富的匠人一同前往,反覆勘测!水深、港阔、避风,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此乃神来之笔!不!是神諭!是皇兄您,代天传达的神諭!” 李承乾感觉后颈的血脉在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瞎矇的。 可看著李泰那副“你別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你就是神”的狂热神情,他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在这个脑补怪面前,任何解释,都会被自动升维,变成更高层次的“凡尔赛”。 “皇兄!” 李泰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从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 墨跡被水浸染,但字跡依旧刚劲清晰。 “小弟已將此间种种,尽数写成奏报!您的仁德,您的智计,您的雷霆手段,还有您……您看破天机的神能!小弟都已详尽阐述!” “八百里加急,此刻恐怕已在送往长安的路上!” “父皇若是看到这份奏报,定会龙顏大悦!我大唐得您,何愁不能万世永昌!” 轰——! 一道无形的巨雷,在李承乾的脑海正中轰然炸开。 奏报? 八百里加急? 送往长安? 他眼前已经浮现出了一幅画面:父皇李世民在太极殿上,读著那份充满魔幻色彩的奏疏,先是震惊,再是狂喜,最后拍案而起,对著满朝文武大吼—— “朕的麒麟儿!” 他完了。 这次不是一般的完。 是连棺材板都被钉死了,外面还用水泥浇筑了一层的那种完了。 之前闹出的所有动静,都还局限在江南。 可现在,李泰这个大嘴巴,直接把他的“光辉事跡”,捅到了天子面前! 这下,全天下都知道了。 他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亲手將自己送上了神坛,而他最“疼爱”的弟弟,则亲手为他点燃了直达天听的登云梯。 李承乾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扶住额头,身体摇摇欲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青雀……你……你这是要逼死为兄啊……” 这句话,是他发自肺腑,饱含血泪的控诉。 然而,落入李泰耳中,却瞬间变了味道。 皇兄这是……在责备自己? 责备自己太过张扬?责备自己將他的功绩公之於眾? 李泰心中剧震,瞬间领悟。 高人!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皇兄做下这等改天换地的大事,却不愿为自己博取半分名声,甚至不愿让父皇知道! 这是何等淡泊名利,何等高洁的胸怀! 是自己……是自己太浅薄了! 是自己用世俗的功名利禄,去揣度了圣人的境界! “皇兄!小弟知错了!” 李泰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弟不该如此张扬。只是……只是小弟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皇兄您的光芒,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岂是凡尘俗世所能遮掩?” 李承乾无力地挥了挥手。 別说了。 再说下去,我怕我真的会当场羽化登仙。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不,他甚至不想静静,他想大哭一场。 然而,命运似乎嫌他死得还不够透。 帐外,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神色无比激动。 “启稟太子殿下,魏王殿下!” “长安急报!圣旨到!” 圣旨? 李承乾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难道……难道是李泰那封要命的奏报还没送到,父皇因为別的事情,先下了旨意? 是了!肯定是自己“病倒”的消息传回了长安,父皇心疼儿子,下旨召自己回京休养! 一定是这样! 一股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瞬间注满了他的胸膛。 苍天有眼啊!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爬下床榻,连鞋都来不及穿好,踉踉蹌蹌地衝出帐外,准备迎接他梦寐以求的“解放令”。 李泰紧隨其后。 只见一名风尘僕僕的禁军信使,手捧一卷明黄,早已等候在帐外。 “圣人敕曰:” 信使展开圣旨,高亢的声音响彻营地。 “太子承乾,於江南行事,朕已知之。其心怀万民,明察秋毫,有仁君之风;其智计无双,顺天应人,有圣贤之姿。朕心甚慰!” 李承乾脸上的喜悦,一点点凝固,碎裂。 不对。 这剧本不对! “然,东海之港,乃千秋大业,不可一日无主。太子既有经天纬地之才,当为国分忧。” “特命魏王李泰,即刻返回长安,另有任用。” “江南一应事务,无论军政民生,皆由太子承乾全权总揽,便宜行事,如朕亲临!”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李承乾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四个字在疯狂衝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如……朕……亲……临…… 他亲爱的弟弟,那个唯一能帮他干活,能帮他背锅,能帮他实现咸鱼梦想的工具人……就这么被调走了。 留下他一个人,总揽江南所有事务? 李承乾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杀父仇人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泰。 李泰也正一脸错愕地看著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四目相对。 李承乾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父皇……这回,真不是我的主意。” “是我这个好弟弟……他逼我的啊!” 第133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让我当千古一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让我当千古一帝?! 李承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甚至带著一丝哭音。 在死寂一片的营地里,这声音尖锐得像一根针,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里面是无法掩饰的绝望,是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穿心臟的崩溃。 李泰整个人被这声音钉在了原地,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他呆呆地看著皇兄。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轻云淡,没有了洞悉万物的从容睿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浓烈到燃烧起来的情绪。 是愤怒?是悲慟? 都不是。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懂了。 他终於懂了! 这是痛心!是恨铁不成钢的剜心之痛! 皇兄在怪我! 他怪我,竟然把他为我铺好的登天之路,就这么轻率的,一封奏报,又还给了他自己! 皇兄的本意,是要用一场天灾,一场神諭,將“一言定港”这桩改写史书的绝世奇功,结结实实地扣在我的头上! 可我呢? 我这个蠢货! 我不仅没能领会他的苦心,反而画蛇添足,把他捧成了一个呼风唤雨、预知未来的在世圣贤! 这哪里是为皇兄表功? 这分明是亲手斩断了皇兄栽培我的所有心血,將他死死地架在了圣贤的火炉上烤! 父皇的圣旨,就是最无情的证明。 “特命魏王李泰,即刻返回长安,另有任用。” 这哪是什么另有任用? 这是父皇看穿了皇兄的布局,对我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彻底失望,要把我从皇兄身边强行调走! 父皇在用圣旨告诉皇兄:承乾,你这个弟弟太蠢了,不堪大用,別在他身上白费力气了,江南这盘棋,还得你自己来! 想通这一层,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李泰的尾椎骨直衝天顶。 他辜负了皇兄。 他用自己的愚蠢,毁掉了皇兄为他设计的未来。 “皇兄……小弟……小弟罪该万死!” 李泰“噗通”一声,双膝砸进泥地,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羞愧与悔恨,额头重重磕下,溅起一片泥水。 他的声音哽咽,带著撕心裂肺的颤抖。 “小弟愚钝,没能领会皇兄的深意!小弟……小弟不该抢您的功劳啊!” 李承乾看著那个磕头如捣蒜,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弟弟,整个人都傻了。 抢功? 我他妈什么时候让你抢功了? 我恨不得把“江南总管”、“如朕亲临”这八个字,用刀刻在你的脑门上,让你在这儿干到海枯石烂! 他气到浑身都在抖,伸出手指著李泰,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周围全是人。 宣旨的信使还没走远。 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笑容,上前一步,亲手將李泰“扶”起来。 手臂相触的瞬间,李承乾用上了毕生的力气。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跳动。 那力道,毫不掩饰,分明是在用骨骼的摩擦告诉这个蠢弟弟——你死定了。 李泰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觉得皇兄手上传来的,是无声的鞭策,是最后的期许。 他含著泪抬头,望著李承乾那张扭曲变形的“笑脸”,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酸楚。 看啊。 这就是我的皇兄。 即便我蠢到毁了他的全盘计划,他依旧没有一句责骂,甚至还亲自扶我起来。 这是何等宽广的胸襟! 这是何等伟岸的人格! “皇兄……”李泰哽咽到失声。 李承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知道,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他重重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泰一个趔趄。 “青雀。” 李承乾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的缝隙里,沾著血丝硬挤出来的。 “回长安去吧。” “父皇……自有他的道理。” (滚,现在就滚,滚得越远越好,这辈子都別让我再看见你!) 李泰听著这句饱含深意的话,眼眶一瞬间就红透了。 父皇自有他的道理。 是啊,父皇是天子,他的决定不容置喙。 皇兄这是在安慰我,让我不要因为被“贬斥”回京而丧失斗志。 “为兄在江南,还有许多事要做。”李承乾继续说,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充满了疲惫与认命。 (一个人,面对这山一样的公务,这该死的港口,我他妈要怎么活啊!) 李泰却从这“疲惫”中,读出了皇兄独自扛起一切的担当。 皇兄在告诉他,就算我被调离,江南这桩伟大的事业,依然会在他的亲自掌舵下,乘风破浪。 他是在让我安心! “青雀,你此番回京,並非终结。” 李承乾死死咬住后槽牙,一字一顿。 “而是新的开始。” (你滚回长安享福了,我这边的地狱烂摊子,才是他妈的新的开始!) 这几个字,宛如一道天光劈开了李泰的头盖骨,醍醐灌顶! 不! 比醍醐灌顶更彻底! 新的开始! 他彻底懂了! 皇兄是在点化我! 父皇將我调回长安,不是惩罚,更不是放弃!而是要给我一个更大的舞台,去施展从皇兄这里学到的“经世济民”之道! 长安,大唐的中枢!那里,才是真正需要大刀阔斧改革的地方! 皇兄坐镇江南,是为大唐开疆拓土,奠定万世之基。 而我回京,就是要去肃清朝堂,整顿吏治,为皇兄日后的大展宏图,扫清一切障碍! 我们兄弟二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內! 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想到此处,李泰心中所有的颓丧、羞愧、悔恨,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烧的,无穷无尽的斗志! 他猛地抬头,双眼灼灼地盯著李承乾,那眼神,看得李承乾心里一阵发毛。 “皇兄!” 李泰的声音不再哽咽,而是充满了力量,坚定如铁! “小弟明白了!” 李承乾:“……” 你又明白什么了?我求求你別再明白了! 李泰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 “皇兄今日之教,青雀毕生不敢忘!您在江南开创伟业,小弟去长安,为您披荆斩棘!” “此去长安,小弟定当谨记『实干』二字,为父皇分忧,为皇兄……铺路!” 说完,他豁然转身,对著那名禁军信使朗声高喝:“臣,李泰,遵旨!” 他甚至没回帐中收拾行囊,也不与孙伏伽等人告別,就这么带著满身的泥水,带著一颗被“点化”的滚烫的心,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返回长安的官道。 那背影,既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又带著一种奔赴新战场的决绝。 周围的官员將士们,看著这离奇的一幕,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唯有孙伏伽和杜构,若有所思。 魏王殿下,好像……又悟到了什么凡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只有李承乾,被独自留在原地,如遭天谴。 披荆斩棘? 为我铺路? 他终於明白李泰那个蠢货“悟”到了什么。 他以为这是我们兄弟俩的“胜利”!是我们“內外联手”的开端! 他这是要滚回长安,把他那套“我皇兄是神仙下凡”的狗屁理论,在他亲爹李世民面前,天天念,月月念,年年念! 完了。 全完了。 这已经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 这是直接把通往“千古一帝”宝座的楼梯,一节一节,用神铁焊死在了自己脚下。 想拆都拆不掉。 李承乾看著李泰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饱含血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低吼。 “李青雀……你他妈真是我此生唯一的……知己!” 话音落下。 天旋地转。 李承乾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身体直挺挺向后倒下的失重感。 “殿下!” “快!传御医!殿下又『悲伤过度』,晕过去了!” 称心和杜构等人手忙脚乱地冲了上去,营地再次陷入一片混乱。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 与最懂自己的知己(弟弟)分別,太子殿下如此重情重义,伤心欲绝,晕厥过去,实在是…… 真乃圣人也。 第134章 刁民闹事?好,本宫给你们一个万全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刁民闹事?好,本宫给你们一个万全之策! 李承乾再次“醒来”时,帐外的太阳已经掛在了天顶。 他没晕。 他是装的。 面对“如朕亲临”这道催命符,又被李泰那个“知己”卖了个底朝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躺平,病下去。 只要我病得够重,公务就追不上我。 他瘫在柔软的床榻上,眯著眼透过帐篷缝隙,看外面刺眼的阳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李泰那台行走的“脑补发动机”,这会儿估计已经滚出百里之外了。 江南的日子,总算能清净了。 接下来,就以“龙体欠安”为盾,把所有事都推给孙伏伽他们。 至於那座该死的东湾良港,让他们磨洋工去吧,能拖一天是一天。 拖他个三年五载,父皇的耐心一耗尽,这事自然黄了。 我,李承乾,依旧是那个逍遥自在的废太子。 计划通! 想到得意处,他心情舒畅不少,连胃口都回来了。 “称心,孤饿了,传膳。” “殿下,您醒了!” 称心惊喜的叫声传来,人跟著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端著一碗寡淡的米粥。 李承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就这?” 称心满眼的疼惜快要溢出来:“殿下,御医嘱咐了,您忧思伤神,肝火鬱结,这几日都得戒油戒腻,清淡为上。” 李承乾默默无言。 他感觉自己不是太子,是在坐月子。 正捏著鼻子灌粥,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孙伏伽和杜构联袂闯了进来,两人脸上混杂著奔波的焦急与见到救星般的崇敬。 “殿下,您终於醒了!”孙伏伽一进帐篷,声音都有些发颤,“您可把臣等嚇坏了。”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气息虚浮。 “孤……无碍。” “只是与青雀一別,心中……实在不舍。” 他完美代入病號角色,准备开始自己的表演。 “对了,港口那边……进展如何?”他“虚弱”地问,心中默念:千万別有进展,千万別。 杜构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都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 “回殿下!托您的神諭洪福,东湾的勘探已全面展开!工部的官员和船匠们打了鸡血一样,彻夜未眠,初步的航道图和港口规划草图,已经出来了!”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大卷羊皮图纸,作势就要在李承乾的病床前铺开。 李承乾眼角狂跳,一口粥差点当场喷出来。 彻夜未眠? 你们是铁打的吗? 生產队的驴都没你们这么能干! “不急,不急。”李承乾赶紧抬手,掌心向下压了压,“孤头还晕著,看不了这些图。此事,你们和工部的人商议著办就好。” 他使出了“拖”字诀第一式:我很虚,別找我。 孙伏伽却像没听见似的,面色肃穆地摇了摇头。 “殿下,万万不可!”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孙伏伽躬身,一揖到底,声如洪钟:“殿下如今奉旨总揽江南,更有『如朕亲临』金牌在身!东湾建港,是为千秋大业奠基,一分一毫,都需您亲自定夺!我等凡夫俗子,岂敢揣摩天心,擅作主张?” “是啊殿下!”杜构立刻跟上,“我等若是办砸了,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信任和圣上的重託?这天大的责任,我等担不起啊!”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潜台词却无比清晰:老板,这锅我们不背,您自己来。 李承乾的心,瞬间凉透了。 他忘了,李泰是走了,但他那套“迪化”精神,却被这群人完美继承,甚至发扬光大。 自己越是往后缩,他们就越觉得这是“圣人”对自己的考验,越是不敢伸手。 “孤……身子不適……”李承乾攥紧了床单,打出最后一张牌。 “无妨!”孙伏伽的回应石破天惊,“我等可將所有文书、图纸、议案,尽数搬至您的帐中!您躺著,我等站著!您说,我等记!绝不劳您挪动半步!” 他猛地回头,对著帐外一挥手。 “来人!將府衙的公文案牘,全给太子殿下搬过来!” 话音刚落,十几个小吏和亲卫,吭哧吭哧地抬著一箱箱竹简、一摞摞文书,鱼贯而入。 片刻之间,李承乾原本宽敞的营帐,就被堆得只剩下一条通往床榻的羊肠小道。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竹简的霉味和陈年墨跡的腐臭。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座由公文堆成的小山,感觉自己的病,好了一大半。 不,是被气的。 “殿下,”孙伏伽从一座“简山”里,精准地抽出一份,双手奉上,“这是东湾周边土地徵调的初步方案,涉及三村一十八寨,共计四百七十三户,一千九百余口。如何安置,如何补偿,还请殿下示下。” “殿下,”杜构也递上一份,“这是鹰愁涧大营与东湾工地间的驰道修筑方案,有三条路线可选,各有利弊,也请殿下定夺。” “殿下,扬州盐商联名上书,请求参与港口建设……” “殿下,海商联合会送来了未来港口税率的建议……” “殿下……” 孙伏伽、杜构,领著身后几名主官,一人一句,一人一份文书,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献祭。 李承乾感觉自己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被绑在公堂的行刑柱上。 他就是那个即將被五马分尸的囚犯。 “停!” 李承乾终於没能忍住,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但坚决的低吼。 整个营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一种“等待神諭降临”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李承乾看著这群求知若渴的下属,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 想摆烂,路被堵死了。 想发火,“圣贤”的人设还不允许。 就在他进退维谷,几乎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的时候,帐外骤然传来一阵喧譁。 “冤枉啊!求太子殿下为我们做主啊!” “官府抢地,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 哭喊声,吵闹声,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上血色尽褪:“启稟殿下!不好了!东湾那几个村子的渔民,把……把工地给围了!他们说我们强占渔场和家园,不许动工!” 孙伏伽神色骤变:“胡闹!国家大计,岂容刁民阻挠!” “孙长史,话不能这么说。”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一名负责勘探的工部老官员走了进来,满面愁容,“殿下,那些渔民世世代代靠东湾那片海吃饭。如今要建港,整个海湾都要封锁,渔船无处停,近海无鱼可打。我们给的田地和银钱,他们又不要,只认那片海。这……这確实是断了人家的生路。” 衝突来了。 一个无比现实,无比棘手,避无可避的衝突。 是国家开发,还是百姓生计。 孙伏伽和杜构等人,一时间也没了主意,齐刷刷地,將目光再次投向病床上的李承乾。 那眼神分明在说:殿下,轮到您表演了。 李承乾躺在床上,听著帐外越来越响的哭喊,看著眼前这群等著他创造奇蹟的官员,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公文。 他的头,不是晕,是快炸了。 我他妈只是想当条咸鱼啊! 怎么剧情从奠基典礼,直接快进到了群体性事件现场? 他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 那个动作,缓慢而沉重,像一个背负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君王,终於决定不再逃避。 他看向孙伏伽,一字一顿。 “孙长史。” “臣在。” “传孤的令,在鹰愁涧大营,升堂。” 孙伏伽猛地一愣。 升堂? 升什么堂?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本宫,要亲自审理此案。” 他想通了。 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 那就別怪我,拿出我的“绝招”了。 不就是解决问题吗? 行。 我就用我咸鱼的方式,给你们所有人,解决出一个永绝后患的“好方案”!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们还怎么给我脑补! 第135章 殿下!此乃万世阳谋!请受老臣一拜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5章 殿下!此乃万世阳谋!请受老臣一拜! 鹰愁涧大营,校场。 往日士卒操练的肃杀之地,此刻被临时布置成一座公堂,简易却透著一股生杀予夺的庄严。 一张帅案设在將台之上。 李承乾换上一身玄色常服,面无表情地端坐於后。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是大病初癒的倦怠。 但这幅病容,落在眾人眼中,却成了为国为民、宵衣旰食的最好铁证。 帅案之下,孙伏伽、杜构等一眾江南文武分列两旁,神情肃穆。 再往下,是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上百名东湾渔民代表。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风霜,眼神里混杂著忐忑、愤怒,以及最后一丝微弱的期望。 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身板却依旧硬朗,正是东湾几村中最有威望的族长,林阿公。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气氛凝重得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李承乾坐在帅案后,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审案? 他哪会审什么案子?前世看过的包青天断案算不算经验? 不过没关係。 他今天就不是来当包青天的。 他是来“和稀泥”的。 他要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把这滩稀泥和得天翻地覆,让所有人都觉得这项目臭不可闻,主动放弃,最后拍拍屁股一拍两散。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学著记忆里的腔调,有气无力地开了口。 那林阿公重重磕了个头,声音沙哑却洪亮:“草民林贵,东湾渔村族长,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草民要告官府!他们要抢我们祖辈活命的海,要拆我们的家!殿下,东湾就是我们渔家人的根啊!没了海,我们怎么活!” 话音未落,他已老泪纵横。 身后的渔民们也跟著哭喊起来。 “殿下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不要田,不要钱,就要我们的渔场!” 孙伏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出列一步,便要呵斥。 李承乾抬手,阻止了他。 他看著林阿公,慢悠悠地问:“官府给的补偿方案,你们看过了吗?” 林阿公抹了把泪:“回殿下,看过了。分田,补钱,可我们是渔民,不是农夫!侍弄了一辈子渔网,哪会伺候庄稼?再说了,故土难离,祖宗的牌位都在村里,我们不能走啊!”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周围不少官员都微微点头。 李承干心里也跟著点头:说得太好了!就是这个理!闹,接著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故作沉吟,像是在苦思冥想一个两全之策。 实际上,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搜寻那个最能把事情搞黄的方案。 直接宣布项目停止? 不行,这是打父皇的脸,是抗旨,他担不起。 强行镇压? 更不行,这不符合他“仁德圣贤”的人设,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提出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接受,又显得自己“仁慈无比”的绝妙烂招。 有了!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看向林阿公,语气忽然变得无比诚恳,充满了体谅。 “林阿公,乡亲们,你们的苦处,孤明白了。” “故土难离,靠海吃海,人之常情。” “建港是国之大计,你们的生计,也是国之根本。两者,孤都不想辜负。” 这几句话一出,堂下渔民们激动得眼眶泛红,堂上官员们则纷纷露出“果然如此,殿下仁心”的讚嘆表情。 只有李承乾自己,在心里默默吐槽:前戏铺垫得差不多了,该上主菜了,准备好被我创死吧。 他话锋一转,拋出了一记重磅炸弹。 “所以,孤想到了一个办法。” “朝廷不征你们的地,不收你们的海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征了? 那港口还怎么建? 林阿公和渔民们也是满脸错愕,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李承乾一脸“孤还能骗你们不成”的表情,“不但不征,孤还要邀请你们,和朝廷一起,来建这个港口。”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孙伏伽和杜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困惑。 让一群渔民和朝廷一起建港? 这是何意? 李承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阐述自己那个註定要“流產”的“天才计划”。 “这个港口,朝廷出钱,出技术,出人来建。” “而你们,东湾的渔民们,出地,出这片海湾,也出人手,参与建设。” “我们不搞征地补偿那一套了。” “我们换个玩法。” 李承乾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 “孤决定,成立一个『东海港务总號』。这个总號,以后就负责港口所有的运营和管理。” “朝廷呢,占这个总號七成的『份子』。” “剩下的三成『份子』,就分给你们东湾这四百七十三户人家!” “以后,港口所有赚的钱,无论是船只停靠的泊位费,还是仓库租赁的租金,又或是商税的分成,都要先分出三成给你们!” “这叫『分红』!” “你们的地和海,不叫被徵用,叫『入股』!你们每个人,以后都是这东海港务总號的『股东』!” “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渔民。” “你们是港口的主人之一!” 李承乾一口气,將从前世公司制度里剽窃来的概念,用最通俗的语言,全盘托出。 股份。 分红。 入股。 股东。 一个个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从太子殿下的口中说出,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整个校场,陷入了比之前更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林阿公张大了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孙伏伽和杜构,更是浑身僵硬,石化在当场。 李承乾非常满意这个效果。 他知道,自己的方案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何等的离经叛道,何等的荒谬可笑。 把国家工程的收益,分给一群泥腿子? 还让他们当“主人”?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料定,孙伏伽他们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痛斥自己荒唐。 到时候,自己就顺水推舟,一脸无奈地说:“唉,既然大家都不接受孤这个仁慈的方案,那为了不与民爭利,建港之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计划通! 他悠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准备欣赏接下来孙伏伽等人痛心疾首的“进諫”表演。 然而,他等了半天。 等来的,不是反对。 而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他抬眼望去,正对上孙伏伽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 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极度亢奋、近乎癲狂的……狂喜! 老头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死死盯著李承乾,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位储君,而是在仰望一位降临人间的圣人! “妙……妙啊!” 孙伏伽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怪叫,把李承乾嚇得手一抖,茶水都洒了。 “不!不是妙!是神!是神来之笔!” 杜构也反应了过来,他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殿下!您……您这是在开创万世未有之新法啊!” 李承乾懵了。 剧本不对! 你们不是应该痛斥我“荒唐”、“胡闹”、“以国器私相授受”吗? 怎么就“神来之笔”了? 孙伏伽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衝到堂中,对著李承乾的方向,深深一躬到底。 “殿下!臣……臣终於明白了!” “您此举,何止是解决了眼前的征地之困!您这是……一策三得,不,是四得、五得的惊天阳谋啊!” 孙伏伽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其一,化解民怨!您將渔民从对立面,变成了利益共同体!他们不再是阻挠建港的『刁民』,而是最盼著港口建成,最希望港口繁荣的『主人』!从此,再无征地之忧!” “其二,激发民力!让他们入股分红,他们便会將港口视若自家產业!建设之时,必將不遗余力!管理之时,必將兢兢业业!朝廷只需坐收七成,便可得一个万眾一心的不世良港!” “其三,开闢財源!以往国家工程,皆是朝廷投入,日后收益也归国库。而殿下此法,是將港口本身,变成了一个可以自己生钱,自己发展的『活物』!日后大唐再要兴修水利,开闢运河,皆可效仿此法,让百姓入股,大大减轻国库负担!”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孙伏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狂热,“您这是在『藏富於民』!您是將朝廷的利益,与万民的利益,用『股份』这根无形的绳索,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民富则国强!从此,大唐的江山,將不再仅仅是李氏的江山,而是天下万民,人人有份的江山!这是何等的气魄!这是何等高远的圣人之境啊!” 第136章 藏富於民?不,我这是在埋雷!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6章 藏富於民?不,我这是在埋雷! 说完,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竟是热泪盈眶,对著帅案的方向,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五体投地。 “殿下!请受老臣一拜!” 隨著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拜,仿佛一个信號被点燃。 杜构、一眾江南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呼啦啦地跪了下去,神情激动,满面潮红。 “殿下圣明!我等,自愧不如!” “殿下此法,乃万世之基!为大唐贺!为殿下贺!” 声音匯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而帅案之下,那上百名渔民,在经歷了最初的呆滯和茫然后,终於被堂上官员们的狂热所感染。 林阿公最先反应过来。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么离奇的事。官府不抢地了,还要拉著他们这群泥腿子一起发財?把国家的港口分给他们一份? 这已经不是青天大老爷了,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普度眾生了啊! 他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用尽全身的力气,將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神仙!太子殿下是活神仙啊!” 他这么一喊,身后的渔民们彻底炸了锅。他们想不了那么深远,听不懂什么“藏富於民”,什么“万世之基”。 他们只听懂了最简单的几句话:地不征了,海还在,以后还能跟著朝廷分钱! “殿下大恩大德!草民们没齿难忘!” “我们不要钱了!我们愿意出地!愿意出人!求殿下让我们跟著您干!” 哭喊声,叩拜声,响彻云霄。 整个校场,从一个剑拔弩张的公堂,变成了一个大型的、狂热的信徒朝拜现场。 而李承乾,就是那个被供在神坛上,唯一想死的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他看著眼前这癲狂的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阳谋? 圣人之境? 我他m的是在埋雷啊! 他提出的这个“股份”方案,在他自己看来,简直是漏洞百出,后患无穷。 把收益分给一群目不识丁的渔民?这在管理上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帐目怎么公开?分红怎么核算?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天分三成,明天会不会闹著要五成? 而且,把国家工程变成私人產业的集合体,这不就是在动摇皇权统治的根基吗? 他就是想用这个离经叛道的方案,嚇退孙伏伽这帮老顽固。让他们知难而退,最后大家一拍两散,项目告吹。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的脑迴路,已经进化到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境界。 他埋下的一颗惊天巨雷,被他们当成了奠定万世基业的定海神针! 李承乾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强撑著最后一丝理智,试图挽救一下。 他必须在这个“完美”的计划上,再加一道枷锁,一道足以让它从內部崩坏的枷锁!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鼎沸的人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足以让离他最近的孙伏伽和杜构听清。 “咳……” 瞬间,孙伏伽和杜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立刻止住话头,屏息凝神,恭敬地望向李承乾。 “殿下,您还有何示下?”孙伏伽的眼神里,充满了“等待圣人补充万全之策”的期待。 李承乾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儘可能平淡,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这个『份子』嘛……孤觉得,还有些不妥之处。” 来了! 孙伏伽和杜构精神一振!果然,我等凡夫俗子想到的,只是第一层,太子殿下已经看到了第十层! 李承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慢悠悠地道:“这『份子』,既是朝廷的恩典,也是各家的根本。为防有那贪图小利之徒,隨意变卖祖业,也为防有豪强兼併,致使百姓復贫。孤以为,当立下一条规矩。”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毒丸”。 “此份子,不得买卖,不得转让,更不得抵押。” “只能由本家长子嫡孙,一体继承。若家中无子,或传承断绝,则其名下份子,由港务总號收回,充入公中。” 说完,他心中冷笑。 成了! 这招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不准交易,就断了它的流通性,这“股份”立刻就死了一半。 更狠的是“长子继承制”。在民间,分家產向来是诸子均分,他非要搞长子独占,这不是明摆著挑起別人家庭內部矛盾吗?有多个儿子的家庭,为了爭这个“份子”,怕不是要打得头破血流? 至於“无子收回”,更是往人心上捅刀子。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这规矩简直就是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只要这几条规矩一颁布,他就不信这些渔民还能高兴得起来。到时候民怨再起,內部纷爭不断,这“港务总號”还没成立就得散伙。 我真是个天才! 李承乾为自己的急智点了个赞,准备迎接孙伏伽等人“殿下此举恐有不妥”的劝諫。 然而,他看到的,是孙伏伽和杜构脸上,再次浮现出的,那种混杂著震惊、崇拜、恍然大悟的复杂神情。 “高!实在是高啊!”杜构一拍手,声音都变了调。 孙伏伽更是浑身一震,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近乎於仰望神明。 老头子颤颤巍巍地再次躬身:“殿下……殿下深谋远虑,远超臣等万倍!臣……拜服!彻底拜服了!” 李承乾:“……” 不是,这你们也能解读出花儿来?你们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只听孙伏伽激动地解释道:“殿下,您这三条规矩,看似严苛,实则堵死了一切隱患,乃是真正的大慈悲,大智慧啊!” “『不得买卖转让』,此乃神来之笔!正是断了那些世家豪族,用金钱巧取豪夺之路!保证了这三成『份子』,將永远掌握在东湾渔民手中,让他们世世代代,都能享受到朝廷的恩泽!” “『长子继承』,更是妙绝!看似不公,实则是为了防止『份子』因分家而不断稀释!若诸子均分,不出三代,每家每户的份子將变得微不足道,这『总號』也就散了!唯有集中於一人之手,方能保证这份家业传承不墮,聚沙成塔!此举,是为渔民百年之后计啊!” “至於『无子收回』……这更是点睛之笔!”孙伏伽的声音拔高八度,带著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喜,“殿下!您这是在鼓励生育啊!东湾之地,將因此人丁兴旺!我大唐开疆拓土,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殿下此举,不费一钱一粮,便可为我大唐,凭空多出一处人烟稠密,家家富足的乐土!这……这是何等的阳谋!” 李承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群唐朝的官员对话,他是在跟一群顶级的、自带乾粮的、狂热的粉丝对话。 我说一,他们能脑补出一百。 我挖个坑,他们能给修成一座通天塔。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最后的挣扎,变成了钉死自己的最后一颗钉子。 他瘫在椅子上,看著台下那些被孙伏伽一番解读后,更加激动得无以復加,磕头如捣蒜的渔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就……这么办吧。” 那声音,充满了认命的疲惫和生无可恋的绝望。 可在眾人听来,这却是圣人一言九鼎,乾纲独断的沉稳。 “殿下金口玉言!” “我等,遵旨!” 孙伏伽和杜构领著百官,齐齐下拜。 一场原本应该掀起滔天巨浪的群体性事件,就在这种李承乾完全无法理解的狂热气氛中,画上了一个他最不想要的,“圆满”的句號。 第137章 这不是凭证,这是催命符!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7章 这不是凭证,这是催命符! 李承乾被“请”回了营帐。 说是请,更像是被一群打了鸡血的官员簇拥著、护送著,生怕他这位“在世圣人”被风吹著了。 他再次躺回了那张柔软的病榻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装病,已经没有用了。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迪化”面前,一切的躺平都是徒劳。 他闭上眼,试图用睡眠来逃避这个残酷的世界。 可他连安稳觉都睡不成。 帐外,是前所未有的喧囂。 官员们奔走相告的声音,小吏们清点户籍、划分田亩的呼喝声,甚至还有渔民们自发组织的,充满干劲的號子声,交织成一曲让他心惊肉跳的“建港交响乐”。 整个鹰愁涧大营,都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而他,就是这台机器的“总设计师”。 “殿下,殿下,您醒著吗?” 称心端著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那碗里浓郁的药味,让李承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孤没病,別给孤喝这些东西。”他有气无力地说。 称心满眼都是心疼:“殿下,您就是思虑过甚,耗了心神。孙长史他们都说了,您为了东湾的百姓,为了大唐的万世基业,殫精竭虑,我等看著都心疼。这碗参汤是孙长史特意命人熬的,您好歹喝一口,补补身子。” 李承乾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再不喝,这顶“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高帽子就能把他活活压死。 他捏著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苦涩的药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孙伏伽和杜构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著一种通宵未眠的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著亢奋到骇人的光芒。 “殿下!” 两人齐齐行礼,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一样。 李承乾眼皮一跳,有了不祥的预感。 “又……何事?” “殿下,大喜事!”杜构从怀里掏出一本刚刚装订好的册子,双手奉上,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东湾四百七十三户渔民的户籍、人口、田產,已全部核实完毕!这是名录,请殿下过目!” “殿下,『东海港务总號』的初步章程,臣等连夜草擬了出来!”孙伏伽也献宝似的递上一卷竹简,“其中关於『份子』的发放、继承、以及总號內部的管理架构,都依照您的『圣断』,做了详尽的规划。只是……只是还有一个小问题,我等愚钝,不敢擅专,还需殿下定夺。” 李承乾的心沉了下去。 他就知道,这帮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说。”他吐出一个字,多一个字都嫌累。 孙伏伽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殿下,这『份子』,乃渔民身家性命所系,更是朝廷与万民的信约。我等以为,必须有一个信物,作为凭证。只是这凭证该是何等模样?用何种材质?盖何种印信?才能彰显其重,又能防止偽造?臣与杜將军等人商议了一夜,也无万全之策,恳请殿下示下。” 来了。 这熟悉的剧情,这熟悉的眼神。 又到了“凡人疑惑,请求圣人点化”的环节。 李承乾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必须想一个最糟糕,最离谱,最能製造混乱的办法。 信物?凭证? 古代的技术,能搞出什么防偽?无非就是复杂的符文或者特殊的印泥。但这些,只要有心,总能仿製。 他要的,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极不靠谱,极容易出问题,让所有人都觉得荒唐的方案。 有了! 李承乾忽然想到了前世电视剧里,那些山大王分赃时用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隨即又被浓浓的倦意掩盖。 他伸出一根手指,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案上的笔墨纸砚。 “就用纸。” “纸?”孙伏伽和杜构都愣住了。纸张虽然珍贵,但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物,更谈不上防偽。 “对,就用最普通的黄麻纸。”李承乾继续加码,务求让这个方案显得更加草率和不靠谱。“在上面写清楚,某家某户,占『份子』多少。然后……”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胃口。 “然后,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由港务总號存档,一半发给渔民。以后分红,就凭这半张纸来对验。这叫『对券』。” 这还没完。 他要再加一把火,让这锅水彻底沸腾。 “至於上面的印信嘛……”李承乾懒洋洋地抬起眼,扫视了一圈帐篷,最后目光落在了称心腰间掛著的一块平安玉佩上,那玉佩上雕著一个最简单的“福”字。 “不必用什么官印,太麻烦。就用这个吧。”他隨手一指,“找个工匠,照著这个字,刻个木头的章,盖上去就行了。” 用最普通的纸,写最简单的字,盖一个隨隨便便刻出来的木头章,还用这种最原始的“对半撕开”的方式来做凭证。 李承乾觉得自己这套组合拳打出去,简直是把“不靠谱”、“儿戏”、“快来偽造我”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他等著孙伏伽和杜构痛心疾首地劝諫他“殿下,万万不可如此草率!” 然而,帐篷內,鸦雀无声。 孙伏伽和杜构,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们直勾勾地盯著李承乾,眼神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震惊,再到狂喜,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於朝圣的狂热。 “噗通!” 杜构,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將军,竟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殿下!臣……臣的眼界,何其狭隘!竟只想著金玉之物,繁复之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李承乾傻了。 不是,这你也能跪?我的方案草率成这样了,你到底悟到了什么啊? 孙伏伽没有跪,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用一种看待洪荒巨兽的眼神看著李承乾,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话来。 “大道至简……大道至简啊!” 老头子激动得老脸通红:“殿下!您这哪里是草率!这分明是返璞归真,直指核心啊!” “用纸,是因为信义不在於物,而在於心!朝廷的信誉,才是这凭证最坚固的材质!” “一分为二,对券勘合,此法看似简单,实则暗合阴阳,互为印证!天下间,绝无两张撕开的纸,能完美重合!此乃天道之防偽,非人力可强为也!” “至於那『福』字木印……”孙伏伽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敬畏,“殿下不用官印,而用『福』印,是在告诉天下人!这『份子』,不是朝廷的赏赐,而是朝廷给予万民的『福祉』!官印有品阶,有威严,而『福』字,却人人可期,家家可盼!殿下这是在收揽天下民心啊!” 李承乾彻底麻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处理不过来这帮人的逻辑了。 我隨手一指,你们能解读出“给予福祉,收揽民心”? 我为了省事,让他们撕纸,你们能悟出“天道防偽,暗合阴阳”? 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孙伏伽和杜构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两人已经陷入了对这个“天才”方案的细节討论中。 “孙长史,我觉得这凭证,当命名为『东海福祉券』!” “好!好名字!殿下,您看此名如何?” 李承乾还能说什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隨你。” “谢殿下赐名!” 两人大喜过望,又开始討论用什么木头刻章比较有“福气”。 李承乾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帐顶。 他感觉自己不是太子。 他是一个许愿机。 一个专门负责给这帮狂热信徒,实现他们心中“圣君伟业”的许愿机。 而他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催命符。 第138章 长安来信,帝师之名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8章 长安来信,帝师之名 日子在一种李承乾完全无法掌控的狂飆突进中,飞速流逝。 半个月后,鹰愁涧大营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的肃杀军营,如今更像一个巨大的建设工地。远处东湾港口的方向,人声鼎沸,打桩声、號子声此起彼伏,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渔民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当初的愁苦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火热的干劲。他们把港口当成了自家的田地来耕耘,不用监工,不用催促,天不亮就开工,天黑透了才收工。 而那批由李承乾“隨口”定下的“东海福祉券”,已经由工部最心灵手巧的匠人,用上好的楮皮纸,配以硃砂印泥,精心製作了出来。每一张纸券都散发著墨香和一种名为“希望”的味道。 一场盛大的“福祉券”发放仪式后,李承乾的声望在江南达到了顶峰。 “太子圣人”的名號,已经不仅仅在官场流传,更是成了乡野村妇,贩夫走卒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 可这一切,都让李承乾感到无比的窒息和烦闷。 他成功了。 成功地把自己钉死在了“圣贤”的宝座上,动弹不得。 他现在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躲在自己的大帐里,避开孙伏伽和杜构那两张写满了“殿下我们又悟了”的狂热脸庞,对著帐篷的缝隙发呆。 他想家了。 想念长安城里那个虽然处处受气,但至少可以安安稳稳混吃等死的东宫。 这天下午,他正例行发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的寧静。 “八百里加急!长安来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名风尘僕僕的禁军信使,高举著火漆封口的信筒,从李承乾的帐前飞驰而过,直奔中军帅帐。 李承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长安来信? 是父皇终於发现我在这里胡搞瞎搞,要下旨申斥我了?还是觉得我病得太久,要恩准我滚回长安养病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跳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朝著帅帐冲了过去。 当他衝进帐篷时,孙伏伽和杜构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筒,从中取出了两封信。 一封,是明黄色的绢帛,上面盖著皇帝的玉璽,是给“江南诸事总揽”李承乾的。 而另一封,则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著“皇兄承乾亲启”,字跡飞扬跳脱,一看就是他那个“好弟弟”李泰的手笔。 孙伏伽恭敬地將两封信都呈了上来。 李承乾几乎没有犹豫,一把抢过了李泰的那封信。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命运的答案,就藏在这封信里。 他颤抖著手撕开信封,展开信纸。 熟悉的,张牙舞爪的字跡映入眼帘。 “皇兄,见字如面!弟在长安,一切安好,唯对皇兄思念甚深!哈哈哈!” 信的开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 李承乾皱著眉,继续往下看。 “皇兄,您是没看到!弟回长安之后,第一时间便將您在江南开创的『股份新政』,原原本本地上奏给了父皇和满朝公卿!您猜怎么著?” 李承乾的心跳开始加速。 “朝堂之上,当场就炸了!起初,那些老臣们一个个吹鬍子瞪眼,都说您这是胡闹,是『以国器与民,动摇社稷』!尤其是那魏徵老头,嗓门最大,差点就指著弟弟我的鼻子骂了!” 有戏! 李承乾的眼睛亮了!魏徵骂得好!就该这样! 他激动地继续往下看,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凝固。 “可是!当弟弟我將您那『藏富於民,民富国强,將万民之利与朝廷之利合二为一』的深意,以及那『长子继承、防止兼併、鼓励生育』的万世远虑,一一道来之后……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房相(房玄龄)和杜相(杜如晦)当场就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连退朝都忘了,就那么站在大殿中央,像两尊石像!后来我听说,他们回去之后,將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推演此法之利弊!三日后,房相出关,只说了一句话!” “『太子殿下,已非储君,乃是帝师也!』” 他手一抖,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还有魏徵那老头!他听完我的解释,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大殿上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然后!他猛地转身,对著之前那些质疑您的老臣,一个个骂了过去!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最后,他对著父皇,老泪纵横地叩首,高呼『臣有眼无珠,险些错怪圣贤!陛下得此麒麟儿,乃大唐万世之幸!』” 信纸上的字跡,开始在李承乾眼中扭曲、旋转。 李泰还在兴高采烈地写著:“皇兄!现在您在朝中的名声,简直如日中天!父皇龙顏大悦,已经下旨,命我与房相、杜相一起,成立一个『新政司』,专门研究您的『股份』之法,准备先从盐铁专营开始试行!我们兄弟二人,一个在江南开天闢地,一个在朝堂革故鼎新,此情此景,真乃千古佳话!” 信的最后,李泰用一种无比崇敬的语气写道: “皇兄,您放心!弟弟我一定在长安,为您铺好一条通往万世圣君宝座的康庄大道!” “啪嗒。” 信纸从李承乾无力的指间滑落,飘落在地。 他完了。 李泰这个混蛋,不但在江南把他卖了个底朝天,还滚回长安,给他开了一个全国巡迴的“封神发布会”! 他现在已经不是圣人了。 他是帝师。 是比皇帝还牛逼的存在。 孙伏伽在一旁,用一种敬畏中带著狂喜的眼神看著他:“殿下……圣上的信……” 李承乾麻木地抬起头,接过那封明黄色的圣旨。 他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展开绢帛,上面是李世民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跡。 没有“奉天承运”的官样文章,开头只有一句家常话。 “承乾我儿,见字如晤。” “你之江南所为,泰儿已尽数告知於朕。朕与满朝文武,初闻之,皆惊。再思之,皆嘆。三思之,皆服。” “朕昔日总忧你心性柔仁,不堪为君。今日方知,非你柔仁,乃是朕之眼界,尚不及你之胸怀。江山社稷,有你如此,朕心甚慰……亦甚愧。” “愧”之一字,写得极重,墨跡几乎要渗透绢帛。 李承乾的心臟,被这一个字狠狠地攥住了。 一个父亲,一个千古一帝,竟然对自己的儿子,说出了一个“愧”字。 这比任何嘉奖,任何封赏,都更加沉重,更加让他无法承受。 信的结尾,没有命令,只有一句近乎於请求的话。 “江南事毕,速归。朕……与朝堂,皆需你。”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那两封信,一封来自他最想掐死的弟弟,一封来自他最敬畏的父亲。 两封信,就像两道天雷,彻底劈碎了他最后一点逃避的幻想。 回去的路,断了。 通往那个至高无上,却也最让他恐惧的宝座的道路,被他最亲近的两个人,用最坚固的材料,铺得平平整整,还掛上了彩灯,撒上了鲜花。 他甚至能看到,李泰和李世民就站在那条路的尽头,对著他拼命挥手。 “回来吧!快回来当千古一帝吧!” “噗嗤。” 李承乾忽然笑了。 那笑声,空洞,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荒诞。 他看著帐外那片他亲手缔造的,热火朝天的繁荣景象,感觉自己像一个宇宙级的笑话。 孙伏伽和杜构看著状若疯癲的太子,面面相覷,最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圣人谋国,不求己身。 得到父皇和朝堂如此盛讚,殿下非但没有欣喜,反而露出了如此沉重的神情。 这,才是真正的圣人风范啊! 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迴响。 “李青雀……我真是谢谢你全家啊!” 第139章 八百里加急:太子「自黑书」血洗长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39章 八百里加急:太子「自黑书」血洗长安脑迴路 “殿下……”孙伏伽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正在“体悟天心”的储君,“圣上的信,您……是否要回一封?” 回信? 李承乾的眼珠子缓缓转动了一下,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 对!回信!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爆发出一种垂死挣扎的光芒。 你们不是能解读吗?你们不是会脑补吗?行,我这次就给你们来个狠的!我不跟你们玩什么暗示,不搞什么隱喻,我直接跟李世民摊牌! 我李承乾就是个废物!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什么都不懂!你们別再捧我了!再捧我就死给你们看! 他要用最直白的语言,最谦卑(怂)的態度,最诚恳(蠢)的措辞,写一封足以让任何一个脑迴路正常的人,都觉得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的信! “笔墨伺候!”李承乾一声断喝,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嘶哑。 称心赶忙上前研墨铺纸,孙伏伽和杜构则肃立一旁,屏息凝神,准备再次观摩圣人落笔时的风采。他们已经认定,这封回信,必將是一篇流传千古的駢文杰作,字字珠璣,阐述著殿下那“功成不必在我”的至高境界。 李承乾抓起毛笔,蘸饱了墨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他完全拋弃了官方文书的格式,也懒得用什么典故成语。他写的,就是后世最常见,最朴实无华的大白话。 “父皇:” 开头就让孙伏伽和杜构的眉毛跳了一下。没有“儿臣叩问圣安”,直接就是“父皇”,虽显亲近,却少了太多规矩。 “江南的信,您收到了吧?儿臣嚇坏了。” “噗。”称心没忍住,差点把刚磨好的墨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孙伏伽和杜构的嘴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嚇……嚇坏了?殿下,您是在跟陛下撒娇吗?这措辞……也太新颖了。 李承乾不管不顾,下笔如飞,胸中的憋屈与愤怒尽数化为笔下的文字。 “您別听青雀那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股份』,什么『藏富於民』,儿臣根本没想那么多。当时就是那些渔民闹事,儿臣被他们吵得头疼,没办法了,才胡乱想了个主意,想把他们糊弄过去。儿臣当时想的是,这主意这么离谱,他们肯定不同意,然后这建港的事儿就黄了,儿臣也能早点回长安歇著。”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感觉还不够劲爆,又加了一句。 “谁知道他们居然就信了!还一个个哭著喊著要给儿臣磕头。儿臣真的不懂啊!孙长史和杜將军他们更厉害,儿臣隨口说一句话,他们能想出十句道理来,说得儿臣自己都快信了。其实儿臣心里慌得很,这事儿漏洞百出,以后肯定要出大乱子,父皇您可千万別在朝廷推广,这跟挖坑埋自己没区別。” 帐篷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孙伏伽和杜构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石化。他们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捶打、粉碎,然后又试图以一种更加扭曲的方式重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殿下……这是在干什么? 自污?这也污得太彻底了吧?连底裤都不要了啊! 李承乾写得兴起,感觉压抑了这么久的怨气终於找到了宣泄口,越写越顺。 “还有那个什么『福祉券』,用纸做的,一撕两半,也是儿臣瞎掰的。儿臣当时就是懒得想,觉得麻烦,怎么简单怎么来。真不是什么『大道至简』,就是单纯的懒。父皇您是知道儿臣的,从小就不爱动脑子,能躺著绝不坐著。这次来江南,实在是迫不得已。” “至於父皇信里说的什么『帝师』,儿臣更是万万不敢当。这话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儿臣要学王莽呢!父皇您可千万別这么夸儿臣了,儿臣胆子小,晚上会做噩梦的。” “儿臣现在就一个想法,江南这摊子事儿赶紧弄完,儿臣好回东宫继续养病。儿臣的志向,您是知道的,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太平王爷,看看歌舞,逗逗鸟,足矣。这太子之位,压力太大,儿臣是真的干不来。您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让青雀或者稚奴来干吧,他们比儿臣强多了。” 最后,他郑重地写下结尾: “总之,江南之事,纯属意外,万望父皇明鑑,切莫当真!祝父皇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落款:你最没用的儿子,承乾。 写完,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这封信,简直是他的“咸鱼独立宣言”! 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意思表达得这么清楚了。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运气好,我就是不想干活,我求你们放过我! 李世民再英明,再能脑补,看到这样一封信,总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总该知道我不是当皇帝的料了吧? 他得意洋洋地吹了吹墨跡,將信纸递给已经呆若木鸡的孙伏伽。 “孙长史,用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长安!一个字都不许改!” 孙伏伽机械地伸出双手,那张轻飘飘的纸,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他看著上面的內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殿……殿下……这……这万万不可啊!”杜构第一个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此信若是传回长安,岂不是……岂不是让陛下降罪於您?您的一片苦心,岂不付诸东流?” “什么苦心?孤没什么苦心!”李承乾一脸不耐烦,“孤说的都是实话!快送走!耽误了时辰,唯你是问!” 孙伏伽终於从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他没有劝阻,反而死死地盯著那封信,眼神从呆滯转为震撼,从震撼转为狂热,最后,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崇拜和敬畏。 他颤抖著,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一种发现天地至理的颤音。 “杜將军,你……错了。” “啊?”杜构茫然地抬起头。 “我们都错了……”孙伏伽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信纸,“我等凡夫俗子,只看到了殿下的功绩,便以为殿下会居功自傲。我等错了!错得离谱!” 他抬起头,用一种仰望神明般的眼神看著李承乾:“殿下!您这封信……这哪里是自污之信!这分明是一篇……一篇『罪己书』,是一封警示帝王,警戒朝堂的万世雄文啊!” 李承乾:“???” 不是,这剧本我是不是在哪见过?等会儿,你先別拜,让我捋一捋!这你也能解读? 只听孙伏伽激动地解释道,声音越来越高亢: “殿下说自己『瞎猫碰上死耗子』,是想告诉陛下,大唐能有今日之局面,不全是君王之功,亦有天命之幸!此乃告诫陛下,要常怀敬畏之心,不可因一时之强盛而骄纵!” “殿下说自己『被吵得头疼,胡乱想主意』,这是在点明为政之本!『政之所兴,在顺民心』!所谓的『灵机一动』,不过是殿下將万千民意匯於一心,顺势而为的结果!这是在教导陛下,要倾听民声,与民同利啊!” “殿下说『漏洞百出,以后要出大乱子』,又言『切莫在朝廷推广』,这是何等的深谋远虑!您是怕新法推行过急,触动太多利益,引起朝堂动盪!您寧愿自己背上『胡闹』的骂名,也要提醒陛下,改革之路,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是何等的担当!” “至於那句『儿臣胆子小,会做噩梦』,更是神来之笔!”孙伏伽激动得老脸通红,“殿下怕的不是当『帝师』,您怕的是『功高震主』!您怕陛下心中生出芥蒂!您这是在用一种近乎撒娇的方式,向陛下剖明心跡,表示自己绝无半点不臣之心!父子之情,君臣之义,尽在其中啊!” “还有最后!”孙伏伽指著信的末尾,声音都变了调,“殿下举荐魏王和晋王,看似是推卸责任,实则是告诉陛下,储君之位,能者居之!他愿意为了大唐的江山,放弃自己的位置!这是何等无私的胸襟!这是尧舜禪让之风啊!” 李承乾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张著嘴,呆呆地看著唾沫横飞、状若疯魔的孙伏伽。 我……我特么……我只是想回家躺著啊! 我就是想说我怂,我懒,我没用!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敬天命,顺民心,勇担当,剖心跡,行禪让了? 你这脑子是九曲十八弯的黄河吗?不,黄河都没你这么能拐! 杜构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恍然大悟,最后五体投地,对著李承乾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殿下……殿下之境界,臣……拍马难及!臣有眼不识泰山,请殿下恕罪!” 李承乾已经连挥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孙伏伽,像捧著传国玉璽一样,用一块乾净的明黄色丝绸,將他那封“咸鱼独立宣言”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放入信筒,亲自交给信使。 “听著!”孙伏伽对著信使,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命令道,“此信关係到我大唐国运!八百里加急,片刻不得耽误!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遵命!”信使也被这阵仗嚇到了,高喝一声,接过信筒,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马蹄声远去,李承乾仿佛听到了自己咸鱼梦碎的声音。 他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帐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长安城……怕是要炸了。 第140章 陛下別哭:太子这锅我们不背!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0章 陛下別哭:太子这锅我们不背! 长安,太极殿。 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自打李泰从江南回来,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李承乾如何“谈笑间,降服万民”,如何“片言决,开万世財源”之后,整个朝堂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李承乾在朝臣们心中的形象,是一个“仁厚但柔弱,守成有余,开创不足”的储君。那么现在,他的形象已经直接升维,变成了一个“胸怀万民,深谋远虑,不拘小节,暗合天道”的准圣人。 李世民这几日上朝,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他逢人便说:“朕之承乾,有大智慧!朕心甚慰!”那股子骄傲劲儿,比他当年打了胜仗还高兴。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宰相,更是將李承乾的“股份制”和“福祉券”方案,列为案头第一要务,每日与新成立的“新政司”官员反覆推演,试图將此法运用到盐铁、漕运等国家命脉之上。 整个大唐,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种即將迎来“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亢奋之中。 唯有李泰,心里有点美滋滋,又有点酸溜溜。美滋滋的是,他是这一切的“发现者”和“匯报者”,风头无两。酸溜溜的是,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似乎都只能活在皇兄那璀璨的光环之下了。 “报——!江南八百里加急!太子殿下亲笔回信!” 一声高亢的通传,打断了殿內的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个手捧信筒,从殿外疾步而入的信使身上。 来了! 太子殿下的回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他会如何回应陛下的讚誉和朝堂的期盼? 是会谦逊几句,然后领下这份荣耀?还是会就“新政”提出更多惊世骇俗的构想? 李世民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儿子会说些什么。 “呈上来!快!” 內侍总管王德小跑著上前,接过信筒,验过火漆,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呈到李世民面前。 然而,当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信纸上的第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 没有抬头,没有格式,字跡潦草,通篇大白话! “父皇……儿臣嚇坏了?” 李世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变成了错愕,然后是疑惑,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殿內的朝臣们,看不到信的內容,只能通过观察皇帝的脸色来猜测。 他们看到陛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看到陛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难道江南出事了? 还是太子殿下在信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魏徵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现在是李承乾最坚定的“粉丝”,看到李世民的表情,他比谁都紧张。 “陛下……”房玄龄忍不住开口问道,“可是江南有变?”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只是反覆看著那封信,眼神晦暗不明。最后,他长嘆一口气,將信纸递给了王德。 “念。” “……是。” 王德接过信纸,只扫了一眼,就嚇得手一抖,差点把信给扔了。这……这內容也太……太大逆不道了! 但他不敢违逆,只能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儘量平稳,但依旧掩饰不住颤抖的声音,开始念诵。 “父皇:江南的信,您收到了吧?儿臣嚇坏了。” 第一句念出来,整个大殿就嗡的一声。 什么玩意儿? “您別听青雀那小子胡说八道……儿臣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胡乱想了个主意,想把他们糊弄过去……谁知道他们居然就信了!儿臣真的不懂啊……” 隨著王德的念诵,满朝文武的表情,从震惊,到呆滯,再到不可思议。 “……这事儿漏洞百出,以后肯定要出大乱子,父皇您可千万別在朝廷推广,这跟挖坑埋自己没区別。” 房玄龄和杜如晦脸色煞白,他们这些天呕心沥血研究的“万世之策”,在太子殿下自己口中,居然是“挖坑埋自己”? “……儿臣胆子小,晚上会做噩梦的。” “……儿臣的志向,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太平王爷……这太子之位,压力太大,儿臣是真的干不来……” “……您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让青雀或者稚奴来干吧……” 当最后一句“你最没用的儿子,承乾”念完,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这……这是太子殿下写的信? 这是疯了吧! 这是在公然撂挑子!是在嫌弃太子之位!甚至是在……劝陛下换储君! 李泰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皇兄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帮我说话?不!他这是在害我!这种话要是父皇当真了,我岂不是要被架在火上烤?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一个御史终於忍不住跳了出来,满脸涨红,“太子殿下此言,成何体统!身为储君,竟公然言及废立之事,此乃大不敬!” “不错!太子殿下定是……定是在江南劳累过度,神志不清了!”另一个官员赶紧找补。 一时间,殿內议论纷纷,指责者有之,惊惶者有之,迷惑者有之。 唯有寥寥数人,陷入了深思。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承乾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一个身影,排眾而出。 是魏徵。 这位以直諫闻名的諫议大夫,此刻脸色凝重,他走到大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大家都以为,以魏徵的脾气,他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痛斥太子“不负责任”。 然而,魏徵却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龙椅上的李世民,深深一拜。 然后,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刚才那些议论纷纷的官员。 “一群蠢物!”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你们懂什么!你们只看到了信的表象,可曾理解太子殿下这字里行间,泣血一般的苦心?” 所有人都被他骂懵了。 魏徵拿起王德手中的信,高高举起,声音悲愤而昂扬。 “你们说殿下『胡闹』?他说『胡闹』,是想告诉我们,真正的改革,不能只依赖於庙堂之高的『圣人』灵光一现,而要看它是否能被最底层的百姓所接受!连渔民都能『信』的主意,才是好主意!这叫『大道至简,唯验於民』!” “你们说殿下『撂挑子』?他说自己『想当王爷』,『干不来太子』,这是在用自贬的方式,来警醒陛下,警醒我们所有人!储君之位,不是荣耀,而是责任!是重担!他是在提醒我们,不要被一时的功绩冲昏头脑,这大唐的江山,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你们说殿下『举荐二王』是大不敬?错了!”魏徵的声音拔高八度,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这才是太子殿下真正的胸襟所在!他不是在推卸,他是在『求贤』!他是在告诉陛下,为了大唐的未来,他李承乾,隨时可以牺牲自己!他將自己置於『可被替代』的位置,是为了让陛下,让大唐,永远保有选择『最强者』的权力!这是何等的气魄!这是何等的公心!” 魏徵每说一句,殿內的气氛就变化一分。 官员们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疑惑,然后是思索,最后,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们猛地一拍手,齐声道:“原来如此!我等……愚钝了!” 李世民也愣住了。他看著下方慷慨激昂的魏徵,再回想信中的內容,一种全新的理解涌上心头。 承乾他……不是在抱怨,不是在退缩。 他是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与朕对话!他是在教朕,如何当一个更好的皇帝,一个更好的父亲!他怕朕因为他的功劳而对他心生猜忌,所以他拼命地贬低自己!他怕新法推行太快会动摇国本,所以他寧愿自己背上骂名! 这个傻孩子……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眼眶,瞬间红了。 “噗通!” 魏徵说完,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著龙椅的方向,重重叩首。 “陛下!臣,有罪!”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臣前日,竟还怀疑太子殿下,臣有眼无珠,未能窥见殿下圣心之一二!今日得见此信,方知殿下之境界,远非臣等凡夫俗子!臣请陛下,降罪於臣之愚钝!” 隨著他这惊天一跪,整个太极殿的官员,仿佛被点燃了引线。 房玄龄、杜如晦、甚至包括刚才第一个跳出来指责的御史,全都呼啦啦地跪了下去。 “臣等愚钝!请陛下降罪!” “太子殿下圣明!臣等……自愧不如!” 呼声匯成洪流,响彻大殿。 李泰跪在人群中,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著这堪比大型邪教现场的场面,看著龙椅上那个感动得热泪盈眶的父皇,再想想远在江南,可能正得意洋洋等著被召回斥责的皇兄。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而他的皇兄李承乾,就是那个最疯狂的源头。 李世民从龙椅上站起,亲自走下台阶,扶起魏徵,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魏卿何罪之有?是朕……是朕没有完全理解承乾的苦心啊!” 他转身,面向所有大臣,声音洪亮地宣布: “传朕旨意!太子承乾,心怀社稷,功在千秋!其德行高洁,胸襟旷达,足以垂范万世!著,晋太子『太傅』衔,监国理政,为百官之师!” “另,將此信原件,裱糊存档,藏於麒麟阁!令天下学子,日夜观摩!学习太子殿下这『不言之教,无为之治』的至高境界!” 旨意一下,满朝皆服,山呼万岁。 李承乾那封他自以为的“咸鱼独立宣言”,就此,被官方认证,盖棺定论,成了一篇光耀千古的“帝师罪己书”。 第141章 胡萝卜加大棒?殿下直接仙桃加天谴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1章 胡萝卜加大棒?殿下直接仙桃加天谴! 江南,鹰愁涧。 李承乾正躺在一张新做的摇椅上,悠閒地晒著太阳。 自从那封“摊牌信”送走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 在他看来,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李世民就算再生气,也该明白他的心意了。最好的结果,是李世民一道旨意,把他骂个狗血淋头,然后让他滚回长安,圈禁在东宫。 那就太完美了! 他连回长安之后的咸鱼生活都规划好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听听小曲儿,看看美女跳舞,再也不跟那些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老狐狸打交道。 “殿下,喝口酸梅汤吧,解解暑。”称心端著一碗冰镇过的酸梅汤,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李承乾抿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汁水入喉,舒服的他眯起了眼睛。 “这日子,才叫人过的日子嘛。”他愜意地晃著摇椅,心情无比舒畅。 然而,他这难得的清净,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殿下!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杜构像一头被追赶的公牛,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李承乾的眼皮跳了跳,不耐烦地睁开眼:“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殿下,天快塌了!”杜构急得直跺脚,“我们……我们没木头用了!” “没木头了?”李承乾愣了一下。 “是啊!”杜构抹了一把汗,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之前建港用的木材,都是向苏州最大的木材商,吴家採购的。可今天一早,吴家突然说他们的木材被人提前订光了,一根都供不出来了!我派人去其他地方问,整个江南,稍微大一点的木材行,全都口径一致,说没货!” 李承乾坐直了身子,眉头微皱。 他虽然懒,但不傻。这么多家木材商同时“没货”,这要是没鬼,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吴家,什么来头?” “是江南的老牌士族,世代经营木材生意,几乎垄断了江南七成的木材脉络。之前我们征地,他们家的態度就一直很曖昧。想必……想必是见港口建成,有利可图,想趁机敲我们一笔竹槓!”杜构恨恨地说道,“如今港口建设正如火如荼,每日消耗木材无数,这一下釜底抽薪,不出三日,整个工程就要停摆!到时候,民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孙伏伽也赶了过来,脸色同样凝重:“殿下,臣已经派人去跟吴家交涉了,但他们油盐不进,只说没货。这分明是囤积居奇,想拿捏我们!可我们又没有真凭实据,不好动用雷霆手段,否则又会落下一个『与民爭利』的口实。” 听著两人的话,李承乾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商业垄断,想搞价格绑架。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小儿科一样的问题。但在孙伏伽和杜构这些古代官员看来,这就是一个涉及“士族”、“民心”、“工程进度”的棘手难题。 他们眼巴巴地看著李承乾,那眼神,就好像两个等著老师给標准答案的小学生。 “殿下,如今万事俱备,只欠木材。我等愚钝,还请殿下示下!” 李承乾心里烦得不行。 这些破事怎么就一件接一件?还让不让人好好躺平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些麻烦解决了,好继续自己的咸鱼大梦。 他瞥了两人一眼,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多大点事儿,至於这么火急火燎的吗?” 他懒洋洋地靠回摇椅,隨口说道:“他吴家不卖,你们不会找別人买吗?江南这么大,还怕找不到木头?” 杜构一脸苦涩:“殿下有所不知,吴家根深蒂固,其他小的木材商,要么不敢得罪他们,要么存货根本不够我们塞牙缝的。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那就让远水变成近水。”李承乾眼皮都懒得抬,“传我的令,以『东海港务总號』的名义,发布一张公告。” 孙伏伽和杜构立刻竖起了耳朵,拿出隨身的小本本,准备记录“圣人微言”。 李承乾想了想,说道:“就说,港务总號,现面向江南所有州府,高价收购优质木材。价格,比市价高三成。” “高三成?”杜构惊呼出声,“殿下,如此一来,我们的成本……” “听我说完。”李承乾打断他,“光有高价还不够。在公告上再加上一条:凡是此次能提供木材的商家,无论大小,其姓名商號,皆可录入港务总號的『信誉名录』。” “信誉名录?”孙伏伽和杜构都是一脸茫然。 “对。”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属於现代人降维打击的优越感,“进入这个名录的商家,日后港口建成,可以享受三大优待。” “第一,优先租赁港口新建的仓库和铺面,租金减免两成。” “第二,其货物进出港口,可享受优先装卸、优先查验的待遇。” “第三,港务总號下属的船队,可以优先承运其货物,运费打九折。” 他慢悠悠地拋出了这三条,每一条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孙伏伽和杜构头晕目眩。 他们是玩政治的老手,瞬间就明白了这三条背后蕴含的可怕力量。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 这是在用未来的,源源不断的庞大利益,来撬动眼前的僵局! 吴家能垄断木材,靠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金钱和渠道。 可殿下这三条一出,等於是在说:谁帮我,我就带谁一起发財!而且是世世代代的財! 港口的仓库、优先权、官方船队的合作……这些都是钱买不来的核心资源!是未来江南商业圈的入场券! 跟这些比起来,吴家那点威胁,算个屁! 李承乾看著两人震惊的表情,心中冷笑。这还没完呢。 他慢悠悠地补充了最后一条,也是最狠的一条。 “哦,对了。在公告的最后,再加一句话。”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於耳语的,却又冰冷无比的语调说道: “凡在此次收购中,故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阻挠建港大业者,其名號及其家族,將永世不得踏入东海港半步,其货物亦永世不得经东海港流转。” “嘶——!” 孙伏伽和杜构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如果说前面三条是巨大的诱惑,那这最后一条,就是最恶毒,最冰冷的诅咒! 永世不得入港! 对於一个商人,一个商业家族来说,这等於什么? 等於被彻底踢出了未来的游戏牌桌!等於宣判了他们家族未来商业之路的死刑! 在可预见的未来,东海港必將成为江南乃至整个大唐的经济中心。被这样一个中心彻底封杀,无异於自绝於天下商路! 狠!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阳谋,这是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王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孙伏伽和杜构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仁慈的圣人”,一个“胸怀万民的储君”。那么现在,他们看到了这位圣人储君的另一面——那深藏在仁慈之下,足以决定万千人生死的,属於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胡萝卜加大棒!不,这已经是仙桃加天谴了! “殿……殿下……”孙伏伽的声音都在颤抖,“此法一出,莫说一个吴家,便是江南所有士族联合起来,也必將土崩瓦解!他们內部,就会先为了抢那张『入场券』而斗个你死我活!” “那不就结了?”李承乾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下去,“赶紧去办吧,別耽误我睡觉。” 他真的只是想儘快解决问题而已。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后世最基础的“招標”加上“商业信誉体系”和“行业黑名单”的组合应用罢了。 可他这副云淡风轻,仿佛碾死一只蚂蚁般隨意的姿態,在孙伏伽和杜构眼中,却化为了“谈笑间,檣櫓灰飞烟灭”的无上威严。 “臣……遵旨!” 两人躬身而退,脚步都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敬畏。他们知道,一场席捲江南商界的大风暴,即將在他们这位“咸鱼太子”的隨口一言中,拉开序幕。 而躺在摇椅上的李承乾,望著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总算能清净一会儿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继续自己的午睡大业,却完全没有意识到,长安城一份加盖了“太傅”金印的圣旨,以及那份被他自己视为“催命符”的,来自皇帝和满朝文武的“最高讚誉”,正在飞驰而来的路上。 第142章 吴家:我被盟友卖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2章 吴家:我被盟友卖了! 公告一出,犹如一颗巨石砸入江南商界这潭看似平静的深水。 起初,大部分商人都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吴家在江南木材界的地位根深蒂固,犹如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谁敢去捋虎鬚?太子殿下开出的价钱虽然诱人,但为了这点钱得罪了吴家,以后在江南还怎么混? 苏州,吴家府邸。 家主吴伯通正悠閒地品著新茶,听著管家匯报外面的情况,嘴角掛著一丝成竹在胸的淡笑。 “家主,那东宫的公告已经贴满了苏州城,不少人都在议论。” 吴伯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议论?让他们议论去。一群只看得见眼前三寸利的泥鰍,也想翻天?我吴家几代人织下的这张网,是他们能轻易挣脱的?” 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港口建设一日都离不开木材,他李承乾拖得起,那些嗷嗷待哺的万千民夫拖不起。不出三日,那孙伏伽就得亲自登门,到时候,价格就不是我们说了算,而是他求著我们开价。” 管家奉承道:“家主英明。不过,公告上还有一条,说什么『信誉名录』,许诺了未来港口的诸多好处。” “画饼充飢罢了。”吴伯通嗤笑一声,將茶杯重重放下,“港口还没建成,就拿未来的好处来钓鱼?真当江南的商贾都是傻子?看得见摸不著的利益,哪有得罪我吴家这实实在在的风险大?看著吧,不出半日,这张公告就会成为全江南的笑柄。” 然而,吴伯通这次彻底失算了。 他低估了“太子殿下”这四个字如今在江南百姓和商人心中神一般的份量,更低估了李承乾拋出的那个“未来”的恐怖吸引力。 一个时辰后。 “家主!不好了!”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湖州的小木材商张三,拉著他家全部存货,足足三大车木材,去港口送货了!” 吴伯通眉头一皱:“张三?那个连给咱们家提鞋都不配的货色?他有多少货?够鹰愁涧塞牙缝吗?不必理会,跳樑小丑而已。” 又过了半个时辰。 “家主!不好了!越州的十几家小商行,联合起来,凑了二十船的木材,正顺流而下,往鹰愁涧去了!他们打出的旗號是『拥护太子殿下,共建万世基业』!” 吴伯通的脸色终於变了,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脱离掌控。那些蝇头小利他不在乎,但“拥护太子”这个名头,分量可不轻。 管家也慌了神:“家主,这些人疯了?为了那点虚无縹緲的『信誉』,竟敢公然与我们作对?” “不是疯了,是他们赌了!”吴伯通的眼神阴沉下来。他终於品出味儿来了。太子殿下这不是在买木头,这是在筛选未来的合作伙伴!这张“信誉名录”,就是一张通往財富新大陆的船票! 那些小商人,平时被吴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压得喘不过气,现在有了一个能和“太子”直接掛鉤的机会,哪怕只是在名录上留个名字,都是一份天大的荣耀和护身符。他们这是在用全部身家,赌一个家族飞黄腾达的未来! 吴伯通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最致命的消息传来了。 “家主!家主!完了!”管家这次是哭著跑进来的,脸色惨白如纸,“我们……我们几家结盟的,杭州的钱家,扬州的孙家,还有润州的赵家……他们……他们瞒著我们,偷偷把库存的木材全都运去鹰愁涧了!” “什么?!”吴伯通如遭雷击,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他们怎么敢!他们不怕我吴家的报復吗?” “报復?”管家哭丧著脸,“钱家管事托人带话回来,说……说太子殿下那公告最后一条,太……太毒了!” 吴伯通这才想起来,那条他之前不屑一顾的“补充条款”。 ——凡在此次收购中,故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阻挠建港大业者,其名號及其家族,將永世不得踏入东海港半步,其货物亦永世不得经东海港流转。 永世不得入港! 永世不得流转! 这寥寥数字,在之前看来只是恫嚇,可当所有人都相信东海港必將成为天下財富中枢时,它就变成了一道最恶毒的商业诅咒,一道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业家族万劫不復的诛心令! 钱家、孙家、赵家怕的不是吴家的报復,他们怕的是被踢出未来的牌局!与家族的百年大计相比,与吴家的盟约算个什么东西? “混帐!一群背信弃义的混帐!”吴伯通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他精心编织的大网,被太子殿下这看似隨意的一招,从內部撕了个粉碎。他本想用木材拿捏太子,结果太子殿下反手就用未来拿捏了整个江南商界! “家主,现在……现在怎么办?”管家六神无主。 吴伯通颓然坐倒,眼神空洞。怎么办?晚了!全晚了! 现在,整个江南的木材都在疯狂涌向鹰愁涧,价格甚至因为供大於求,开始回落。而他吴家囤积的这价值连城的木材,此刻却成了无人问津的烫手山芋。卖?谁敢买?不卖?就只能等著它们烂在仓库里。 他想趁机敲诈一笔,结果却把自己逼入了绝境。 “备车……”吴伯通的声音嘶哑乾涩,“去……去鹰愁涧,老夫……老夫要亲自去向太子殿下请罪。”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府外回来的下人拦住了。 “家主,不用去了……孙长史派人传话,说……说吴家『诚意不足,品行不端』,已被录入『黑名单』,殿下……不想见您。” 吴伯通身体一晃,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家主!” …… 鹰愁涧,摇椅上。 李承乾听著杜构眉飞色舞地匯报吴家倒台、万商来投的盛况,只觉得昏昏欲睡。 “殿下,您这招真是太高了!兵不血刃,就瓦解了江南士族的联盟!如今那些商人为了抢一个『信誉名录』的名额,打破了头!我们收到的木材,足够把港口建到长安城了!”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哦,解决了就行。別来烦我,我要睡觉。” 杜构兴奋的表情一僵,隨即化为更深的崇敬。看看,这是何等的风轻云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视赫赫战功如无物。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啊! 他恭敬地退下,不敢再打扰殿下的“静思”。 李承乾终於落得个清净,他晃著摇椅,愜意地闭上眼睛。 总算解决了一件破事,这下可以安安稳稳地躺到父皇的斥责圣旨来了吧?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人未到,声先至,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 “报——!长安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李承乾的眼皮猛地一跳。 来了!终於来了! 他几乎能想像到李世民在圣旨里会怎么骂他了,“逆子”、“不堪大用”、“滚回东宫闭门思过”…… 一想到马上就能打包滚蛋,远离这些烦心事,李承乾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前来报信的斥候,脸上那近乎癲狂的崇拜表情。也没有注意到,当孙伏伽和杜构听到“圣旨到”三个字时,那瞬间亮起的,比正午太阳还要炽热的目光。 他们知道,太子殿下那篇光耀千古的“罪己书”,起作用了!陛下,一定是被殿下的赤胆忠心和旷世奇才,深深地感动了! 一场天大的误会,正在以最隆重、最官方的方式,向著它最无辜的男主角,呼啸而来。 第143章 李世民:朕错看你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3章 李世民:朕错看你了! 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传旨的队伍来得极快,也极隆重。为首的並非普通信使,而是李世民身边的心腹大太监,王德。 王德的座驾直接驶到了鹰愁涧的工地前,他一下车,看到这热火朝天、万民归心的建设场面,再想到自己怀里揣著的那份圣旨,一张老脸笑得像是开满褶子的菊花。 “咱家给太子殿下道喜了!”王德一看到李承乾,便满面春风地躬身行礼,那姿態,比对著李世民还要恭敬几分。 孙伏伽和杜构等人早已率领一眾官员在此等候,闻言更是喜上眉梢。 “恭迎王总管!陛下圣安!” 李承乾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劲,这剧本不对劲啊! 要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会是王德这个老狐狸亲自来?而且看他这副諂媚的嘴脸,哪有半点传达皇帝怒火的意思?倒像是来送天大的好消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王总管一路辛苦。”李承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著头皮上前,“不知父皇……有何旨意?” “殿下就別跟咱家客气了。”王德笑眯眯地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捲轴,那捲轴用金线滚边,华贵异常,“陛下看了殿下您的信,龙顏大悦,说是……说是他以前,错看殿下了!” “什么?!”李承乾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龙顏大悦? 错看我了? 我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在说自己是废物,是咸鱼,是扶不起的阿斗,他李世民的阅读理解能力是被狗吃了吗?这都能龙顏大悦?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王德已经清了清嗓子,展开了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尖细而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孙伏伽、杜构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一个个激动得面色潮红,屏息凝神。 李承乾也只能跟著跪下,但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皇太子承乾,天纵奇才,性行淑均。前献策江南,解万民之倒悬,开財源之新途,朕心甚慰。近日,又奉亲笔书信,言辞恳切,意蕴深远……” 听到这里,李承乾的眼角开始抽搐。言辞恳切?意蕴深远?我通篇大白话,就差指著他鼻子骂他眼神不好了,这叫意蕴深远? 只听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昂的情绪: “……其信中所言,看似自贬,实为警世之言!言己『无能』,是为告诫君王常怀敬畏之心;言己『懒惰』,是为点明为政须顺民心之本;言己『胆小』,是为剖明忠心,远功高震主之嫌;更荐二王以代己,此等禪让之风,尧舜之德,旷古绝今!” “噗——” 李承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特么谁给翻译的?哪个混蛋给我加的戏?魏徵!一定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老东西!除了你,谁还能把“我想当咸鱼”解读成“尧舜禪让”?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而他身边的孙伏伽和杜构,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看,我就说吧!殿下的境界,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测的!』他们的眼神仿佛在这么说。 王德丝毫没有察觉到李承乾的崩溃,继续用咏嘆调般的嗓音念道: “太子承乾,有经天纬地之才,有虚怀若谷之德,实乃我大唐万世之基石,天下臣民之表率!朕心感佩,无以復加!兹,为彰其功,为显其德,特晋太子承乾『太傅』之衔,赐金册宝印,总领百官,监国理政!钦此!” “太……太傅?” “监……监国理政?” 李承乾整个人都傻了,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 如果说前面的讚美是晴天霹雳,那这最后的任命,就是在他头顶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太傅,帝师也!这是人臣之极! 监国理政,那就是代理皇帝! 他想撂挑子不干,结果他爹直接把整个国家的担子都给他打包送过来了?还附赠一个“百官老师”的头衔? 这是什么操作?我辞职,老板直接把我提拔成ceo还让我当公司总教官? 李世民,你脑子瓦特了? 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將他从石化中震醒。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张狂喜、崇敬、激动的脸。孙伏伽老泪纵横,杜构五体投地,连周围的民夫都跪在地上,满脸与有荣焉的自豪。 没有一个人觉得这道圣旨有问题。 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如此圣明,加封太傅、监国理政,是理所应当,是天命所归! “殿下,接旨吧。”王德笑呵呵地將圣旨捧到他面前,眼神里全是討好。 李承乾伸出手,那只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感觉自己接过的不是一道圣旨,而是一副千斤重担,是一张通往“过劳死”的单程车票。 他的咸鱼梦,碎了。 碎得连渣都不剩。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王德在递过圣旨后,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侍从捧著的锦盒里,取出另一件东西。 那东西用最顶级的蜀锦包裹,装裱在一个紫檀木的画框里,上面还蒙著一层薄薄的轻纱。 “殿下,这第二件,是陛下特意嘱咐咱家,一定要亲手交给您的。”王德的表情变得无比庄重,他小心翼翼地揭开轻纱。 李承乾定睛一看,瞬间,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那画框里装裱的,赫然便是他前些日子写的那封“咸鱼独立宣言”! 他那龙飞凤舞、潦草不堪的字跡,此刻被精心装裱起来,每一个字都透著一股荒诞和讽刺。 王德用一种近乎於朝圣的语气,介绍道:“陛下说,殿下此信,乃『帝师罪己之书』,一字千金,胜过万卷经义。特命人將其原件,裱糊存档,藏於麒麟阁之首!此为临摹拓本,陛下让咱家送来,让殿下时时观之,以自勉,也让天下人,共瞻殿下『不言之教,无为之治』的至高境界!” “轰!” 李承乾的脑海彻底炸裂。 完了。 这下全完了。 不光升官了,自己写的“辞职信”还被当成“成功学圣经”掛起来了?还要让天下人观摩学习? 这是公开处刑! 他可以想像,未来的大唐,无数莘莘学子,在拜孔子之前,可能得先拜一拜他这篇“如何成功地摆烂”。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覆抽打,火辣辣地疼。 他看著那份被当成圣物的信,看著周围人狂热崇拜的眼神,看著王德那张諂媚的笑脸,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捲全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大喊:“你们都搞错了!” 想咆哮:“我真的只是想当个废物啊!”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所有人看来,他此刻的目瞪口呆,是他那“虚怀若谷”之德的又一完美体现。 看啊!太子殿下面对如此泼天荣耀,竟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反而被陛下的圣恩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是何等的谦逊!何等的品格! “殿下……您又悟了?”孙伏伽在一旁小声地,带著颤音问道,他觉得太子殿下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在思考什么更加深刻的治国大道。 李承乾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孙伏伽。 悟了? 我悟你奶奶个腿儿! 我裂开了啊! 第144章 孙伏伽:殿下,您又要立万世之功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4章 孙伏伽:殿下,您又要立万世之功了? 李承乾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接旨仪式结束后,他被孙伏伽和杜构等人簇拥著回到了主帐。一路上,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敬畏和崇拜,而是像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殿下,监国理政,此乃国之重器啊!陛下將如此重任託付於您,足见圣心!”孙伏伽激动得语无伦次。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傅之衔,自古非大贤大德者不能居之!”杜构在一旁附和,脸上的笑容比自己被封赏了还灿烂。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感觉自己灵魂已经出窍。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存在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这道鸿沟的名字,叫做“脑补”。 他精心策划的“自污”行动,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把他推上了一个他做梦都没想到的高峰。 监国太子,百官之师。 这八个字像八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行,绝对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活活累死在太子的位置上,然后被李世民强行按在龙椅上。他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996”的! 他的咸鱼人生,必须自救! 一次自污不行,那就来两次!一次不够狠,那就来一次更狠的!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足够荒唐,足够离谱,足够愚蠢,以至於连魏徵那种脑迴路清奇的傢伙都无法洗白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贪財?不行,他搞出来的“股份制”和“福祉券”,已经被解读成“为天下开財源”了。再搞钱,只会被认为是“藏富於国”。 好色?好像也不太行。顶多被说成“少年风流”,在礼法大防上,只要不搞出乱七八糟的丑闻,根本动摇不了他“圣明”的根基。 那……就只能从“奢靡”和“好大喜功”入手了! 对!搞一个劳民伤財、华而不实、貽笑大方的面子工程! 一个足以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愚蠢建筑!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 “孙长史,杜將军。”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昏聵又自大。 “臣在!”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洗耳恭听“圣训”。 李承乾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用一种慵懒又傲慢的腔调说道:“孤想了想,父皇封我为太傅,又让我监国理政,这是天大的荣耀。为了……为了纪念这份荣耀,也为了让后世都知道孤的……嗯,『功绩』,孤决定,在东海港最显眼的位置,建一座……建一座建筑!” 孙伏伽和杜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来了!殿下的新指示来了! “敢问殿下,欲建何等建筑?是为纪念陛下恩典的『圣恩碑』,还是为记录港口建设的『功德塔』?”孙伏伽恭敬地问道。 李承乾摇了摇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他自认为很昏君的笑容:“不,都不是。”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昏招”。 “孤要建一座,为孤自己歌功颂德的……生祠!” “生祠?!”孙伏伽和杜构齐齐一惊。 为活人建祠庙,这在歷朝歷代都是大忌!虽然也有权臣这么干过,但无一例外都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是公认的野心和僭越的象徵! 殿下怎么会提出这么……这么荒唐的要求? 李承乾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心中暗喜。对,就是要这个效果!震惊吧,然后赶紧上书弹劾我吧! 他变本加厉地说道:“不错,就是生祠!而且,要用最好的材料!孤听说,金丝楠木不错,就用金丝楠木做樑柱!祠堂里,要给孤塑一尊金身!要纯金的!越大越好!要让所有来到东海港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孤这金光闪闪的雕像,让他们知道,这港口,是谁建的!”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朝文武弹劾他,李世民气得暴跳如雷,把他废为庶人的美好未来。 “这……这……殿下,万万不可啊!”杜构是个直肠子,第一个就急了,“为在世之人建生祠、塑金身,此乃大不敬之举!传出去,於您的声名有损啊!” 李承乾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孤的声名,还需要你来操心?孤现在是监国太子,是太傅!孤说要建,就必须建!谁敢反对,就是跟孤过不去,就是跟朝廷过不去!” 他摆出了一副仗势欺人、得意忘形的嘴脸。 杜构被他噎得满脸通红,还想再劝,却被一旁的孙伏伽拉住了。 李承乾看向孙伏伽,只见这位刚刚还一脸震惊的老臣,此刻却低著头,陷入了沉思。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神变幻莫测,仿佛在进行著某种复杂至极的推演。 李承乾的心提了起来。 不……不会吧?这你也能洗?这要是能洗,我当场把这桌子给吃了!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孙伏伽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爆发出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更加狂热的光芒! 他没有反驳,反而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拜,五体投地! “殿下……殿下之深谋远虑,臣……肝脑涂地,亦难及万一!臣,愚钝至此,险些误解了殿下的圣心!臣,有罪!” 李承乾:“???” 他手里端著的茶杯一晃,差点掉在地上。 又……又来了? 只听孙伏伽用一种发现天地至理的颤音,激动地说道: “殿下!您……您哪里是要建什么『生祠』啊!” “您看,这港口建在海边,夜间航行,风高浪急,最是危险!船只入港,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指引!是方向!” “您说,要在最显眼的位置,建一座建筑!这不就是为了给夜航的船只提供一个最明確的地標吗?” “您说,要用『金身』!这哪里是给您自己塑像?『金』者,光也!『身』者,立也!您是要立一座能发光的建筑啊!这……这是一座灯塔!一座为万千航船指引方向,照亮归途的灯塔啊!” 李承乾张大了嘴,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灯……灯塔? 我特么说的是纯金雕像,怎么就变成灯塔了?这联想能力,爱因斯坦都得给您跪下啊! 孙伏伽的解读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愈发高亢: “您故意说这是为自己建的『生祠』,是怕朝中那些腐儒说您『与民爭利』、『耗费国帑』!您是用自污其名的方式,来为这项万世之功铺平道路!您寧愿自己背上『好大喜功』的骂名,也要为天下行商,点亮一盏长明灯!这是何等的担当!何等的仁心!” “至於那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港口是谁建的』,更是神来之笔!您不是要炫耀自己的功绩,您是要告诉天下人,这座灯塔,这座港口,是我大唐所建!是我大唐皇室所建!这是在彰显国威!是让四海万邦,一见到这『金光』,便心生敬畏!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扑通!” 旁边的杜构,听得是如痴如醉,恍然大悟,再次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对著李承乾重重磕头。 “殿下圣明!臣……臣就是个粗人,只看到表象,险些误了殿下的大计!请殿下降罪!” 李承乾已经彻底麻了。 他看著状若疯魔的孙伏伽,和一脸虔诚的杜构,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说“一加一等於三”的傻子,结果被两个数学家论证出这其中蕴含了黎曼猜想和哥德巴赫猜想的终极奥秘。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孙伏伽已经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开始飞速记录,一边写还一边喃喃自语:“『金身灯塔』,好名字!寓意深刻!高三十三丈,合三十三重天之数!塔顶置巨大铜镜,聚拢火光……不行,火光不够亮,殿下的意思是『金光』……得想办法让它更亮……对了!可以用琉璃!对!用上百块琉璃拼成镜面,聚光反射,夜间光芒可及百里!”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雄伟壮丽的灯塔矗立在东海之滨,光耀四海。 “殿下!您放心!”孙伏伽激动地对李承乾一拱手,“臣明白了!臣这就去联合江南所有商贾,共同筹款!此等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他们必然踊跃参与!绝不动用国库一分一毫!定要將这座『金身灯塔』,建成我大唐开国以来,最宏伟的建筑!” 说完,不等李承乾反应,他拉起还跪在地上的杜构,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杜將军,快!召集所有工匠,我们得重新规划图纸!这是殿下交给我们的又一个万世之功啊!” 帐篷里,只剩下李承乾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还端著那杯早已冰凉的茶。 一阵海风吹过,捲起帐帘。 他看著外面那片蔚蓝的大海,忽然觉得,自己的咸鱼梦,可能真的,要跟这片大海一样,一望无际了。 他缓缓地,无力地,將头埋进了自己的双臂之中。 苍天啊!大地啊! 我只是想当个废物,怎么就这么难啊! 第145章 苍天饶过谁?我只是想建个金像败家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5章 苍天饶过谁?我只是想建个金像败家啊! 李承乾在帅帐里枯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终於从那种灵魂被抽空的麻木中回过神来时,外面已经传来了孙伏伽和杜构那兴奋到变调的嗓音。 “图纸!快拿图纸来!要最大的!” “所有最好的工匠,立刻召集!就说太子殿下有万世之功要交予他们!” “还有,派人去联络江南所有商会,就说『金身灯塔』项目,正式开启!愿为殿下分忧,为大唐添彩者,皆可留名於塔基之上,与灯塔同辉,永世流传!”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让他们“悟”下去,他別说当咸鱼了,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他今天敢提建生祠,明天这帮人就能悟出他想修一条通往月亮的梯子! 一个激灵,李承乾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阵风似的衝出帐外。 “孙长史!杜將军!你们给孤站住!” 他一声大喝,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悲愤。 正围著一张巨大木板,对著一张空白图纸指手画脚的孙伏伽和杜构闻声回头,看见太子殿下“疾步”而来,脸上带著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激动”神情,不由得心头一热。 看啊!殿下虽然將大事託付於我等,却依旧如此上心!亲自来督促进度了! “殿下!”两人连忙躬身行礼,眼中闪烁著感动的光芒,“臣等正准备为『金身灯塔』绘製草图,定不负殿下所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承乾衝到两人面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著气,指著那张空白的图纸,几乎是咆哮著说道:“什么金身灯塔!孤要的不是灯塔!” 孙伏伽和杜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瞭然。 哦,懂了。 这是殿下在提点我们,不要拘泥於“灯塔”这个名字。 孙伏伽上前一步,用一种“臣已经领悟”的语气,恭敬地说道:“殿下说的是!此非凡俗灯塔,此乃我大唐之圣火,四海之明灯!是为『圣塔』!臣等用词肤浅了,请殿下降罪。” “噗……” 李承乾感觉喉头一甜,差点喷出一口逆血。 圣塔?我圣你个大头鬼啊! 他一把抢过旁边工匠手里的炭笔,在图纸上疯狂地画了起来。他没什么绘画功底,只能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然后在这个小人旁边,用尽力气写下两个硕大无比的字。 “金身!” 他指著那两个字,又指了指那个丑得不忍直视的小人,对著孙伏伽和杜构,一字一顿地强调:“孤说的,是这个!是给孤,李承乾,塑一个纯金的、巨大的、能闪瞎人眼的身像!不是什么塔!你们懂不懂?” 为了让他们彻底明白自己的“昏聵”和“自大”,他甚至挺起胸膛,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囂张跋扈的表情。 然而,他这番言行,落在了孙伏伽和杜构的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杜构是个粗人,他看著图上那个潦草的小人,又看看太子殿下指著自己的鼻子,皱眉思索。 而孙伏伽,这位“脑补”界的一代宗师,在短暂的沉默后,眼神骤然亮起,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窥见了天机!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感嘆:“妙啊!殿下,妙绝天下啊!” 李承乾的表情僵住了,手里的炭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又……又妙了? 只听孙伏伽指著那张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殿下,您……您这是在点拨我们啊!” “您看,您画的这个『人』,顶天立地,这不正是象徵著塔身之雄伟吗?” “而您指著自己的鼻子,又重点出『金身』二字,强调的不是『您自己』,而是『身』这个字!塔身!塔身才是关键!您是怕我们捨本逐末,只顾著塔顶的『金光』,而忽略了作为根基的塔身之重要性!” 孙伏伽越说越激动,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您是在告诫我们,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圣塔』要光耀万世,其根基、其塔身,必须坚如磐石,稳如泰山!这才是您画此图,行此举的真正深意啊!殿下之教诲,犹如醍醐灌顶,臣……茅塞顿开!” “扑通!” 杜构在一旁听得是热血沸腾,之前还有一丝疑虑,此刻被孙伏伽这么一解读,瞬间豁然开朗!他想都没想,直接双膝跪地,对著李承乾重重一拜。 “殿下用心良苦,臣愚钝,险些又误解了殿下!臣,万死不辞!” 李承乾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他看著一脸狂热的孙伏伽,看著五体投地的杜构,又看了看自己画的那个代表著“自私自利、好大喜功”的火柴人。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的面前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写满了“圣明”二字的哈哈镜。 他,完了。 他放弃了挣扎,放弃了辩解。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在这两个已经被他“彻底征服”的男人面前,都会被解读成一种全新的、更加高深莫测的智慧。 他现在就算当眾脱下鞋子,说要用它来当灯塔的顶,孙伏伽也能给他解读出“警示世人,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的深刻含义。 “呵呵……”李承乾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乾笑,他捡起地上的炭笔,默默地在那个火柴人的头顶,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几道光。 隨你们便吧。 爱咋咋地。 老子不玩了。 然而,他这放弃治疗的隨手一笔,却让孙伏伽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您……您这是把聚光之法都给画出来了?”孙伏伽指著那个拙劣的“光圈”,如获至宝,“圆,聚也!光,明也!以圆形铜镜聚光,再以琉璃折射而出……天啊!殿下,您……您连具体的建造之法都瞭然於胸!” 李承乾两眼一翻,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快!快扶住殿下!” 杜构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孙伏伽则满脸忧色地凑上前,关切道:“殿下,您定是为这『圣塔』耗费了太多心神,以至於心力交瘁了!您放心,臣等已经完全领会了您的意图,接下来,绝不再让您操劳分毫!” 李承乾被杜构架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用最后的意识,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吶喊。 苍天啊!大地啊!我真的……只是想建个金像败家而已啊! 第146章 一句『算了』,他们竟要填海造塔?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6章 一句『算了』,他们竟要填海造塔?! 李承乾病了。 或者说,他决定让自己“病了”。 在经歷了“金身灯塔”事件的终极打击后,他深刻地意识到,任何主动出击的“自污”行为,都只会在孙伏伽等人的脑补下,变成一次更加辉煌的“圣人显灵”。 既然主动不行,那就被动。 他开始装病。 每日躺在帐中,茶饭不思,唉声嘆气,见人就说自己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心力交瘁。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出一个明確的信號:你们看,我就是个虚不受补的废物,稍微动点脑子就快死了,监国理政这种重任,我扛不住,赶紧把我送回长安养老吧。 然而,这番表演,在孙伏伽和杜构等人看来,又有了全新的解读。 “殿下这是心忧天下,积劳成疾啊!” “是啊,从献策江南,到平定吴家,再到构思『圣塔』,殿下从未有一日停歇。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我等必须加快『圣塔』的建设进度,好让殿下早日安心,如此,殿下的病才能好转!” 於是,鹰愁涧的工地上,非但没有因为李承乾的“病倒”而停歇,反而掀起了一股更加狂热的建设高潮。工匠们三班倒,昼夜不息。商人们送钱送粮,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憋著一股劲,要用最快的速度,建成这座凝聚了太子殿下心血的“圣塔”,来为殿下“祈福”。 李承承躺在病榻上,听著外面传来的“为殿下祈福,日夜赶工”的口號,只觉得病情更重了,头也更晕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他生无可恋之际,转机,似乎来了。 这日午后,孙伏伽和杜构,领著几位鬚髮皆白的老工匠,一脸凝重地走进了他的营帐。 “殿下。”孙伏伽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著一丝挫败,“臣等……无能,遇到难题了。” 李承乾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了!来了!救星来了! 他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努力维持著“虚弱”的表情,內心却在疯狂开香檳庆祝。 “咳咳……何事如此慌张?”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殿下,”一位老工匠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手里捧著一张兽皮图纸,“殿下构思的『圣塔』,高三十三丈,雄伟壮丽,光耀四海,实乃神跡。但……但这鹰愁涧,地处海口,土质鬆软,更兼海风侵蚀,潮汐衝击。如此高塔,地基若是不稳,不出十年,必有倾覆之祸!” 另一位工匠补充道:“不错,尤其是每年夏秋之交,东海必有风暴。那风浪之威,可移山倒海!我等反覆演算,寻常的奠基之法,根本无法抵御天威!” 孙伏伽嘆了口气,总结道:“殿下,简而言之,就是这塔太高,风太大,浪太猛,地太软。以我等凡人之能,怕是……怕是难以建成啊。” 李承乾听完,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还是最顶级的那种乳胶枕!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建不成!对,就该建不成!这种逆天而行的面子工程,要是能隨隨便便建成,那才真是没天理了! 他看到了摆脱这个噩梦的曙光。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悲天悯人”和“无奈”的语气,缓缓开口:“既然……既然此事实在是逆天而行,有违自然之道,那……就算了吧。” “算了?”孙伏伽和杜构齐齐一愣。 “对,算了。”李承乾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看著眾人,脸上流露出一种“我虽然心痛但更不愿万民为我冒险”的圣人表情,“孤的『功绩』,是小。万千工匠的性命,是大。风暴无情,天威难测,孤岂能为了一己之名,让尔等冒此奇险?孤更不愿耗费无数钱粮,最终建成一座危楼,貽笑大方。此事,就此作罢。都散了吧。” 说完,他虚弱地挥了挥手,一副“我已经下定决心,你们休要再劝”的模样,然后准备顺势躺下,继续自己的“养病大业”。 他已经想好了,等这事黄了,他就以“积劳成疾,不堪重负”为由,再上一封辞呈。这一次,有“建塔失败”这个事实作为佐证,李世民总不能再把他解读成尧舜禪让了吧? 然而,他又一次低估了孙伏伽的脑迴路。 老工匠们面面相覷,不知所措。杜构眉头紧锁,似乎在为计划的失败而惋惜。 唯有孙伏伽,他低著头,一言不发,仿佛在咀嚼太子殿下刚刚那番话的深意。 “算了……” “逆天而行……” “有违自然之道……” 这几个词,在他脑中反覆盘旋。 忽然,孙伏伽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他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那是一种顿悟之后,窥见大道的狂喜! 他没有去扶准备躺下的李承乾,反而“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殿下!臣……臣又明白了!” 正准备躺下的李承乾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你……你又明白什么了?我都说算了!作罢了!听不懂人话吗? 只听孙伏伽激动万分地说道:“殿下哪里是要我们放弃!您是在点拨我们,之前的思路,全都错了!” “您说『逆天而行,有违自然之道』!是啊!我们之前只想著如何用蛮力去对抗风浪,如何加固地基去硬顶,这可不就是『逆天而行』吗?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去对抗自然,而应该去顺应自然,利用自然!” 李承乾的嘴巴慢慢张大。 不……不会吧? 孙伏伽已经站了起来,他衝到那张图纸前,抓起炭笔,神采飞扬地说道:“殿下说『算了』,不是让我们放弃,是让我们重新『计算』!我们为什么要把塔建在实地上?为何不另闢蹊径?”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纸的海岸线上,画了一个向內凹陷的巨大港湾。 “我们可以挖!挖出一个巨大的人工港湾,將『圣塔』建在港湾的中央!如此一来,港湾本身就成了第一道屏障,可以削减风浪的威力!” 一位老工匠提出疑问:“可……可塔基在水中,岂不更难?” “非也!”孙伏伽大手一挥,胸有成竹,“殿下不是说了吗,要『顺应自然』!我们可以在塔基部分,不建实心墙,而是建无数巨大的拱形石洞!让潮水可以从中穿过!如此一来,潮水之力便被分散,塔基所受的衝击,將百不存一!这不就是『堵不如疏』的至高境界吗?” 他又指著塔身:“至於风力,殿下也早已点明!柳树为何能在狂风中不断?因为它懂得弯曲!我等可改进榫卯结构,让塔身拥有极强的韧性,在狂风中可以有细微的摇摆,以此卸去风力!这,就是顺应风道!” 一番话说完,整个营帐鸦雀无声。 几位老工匠听得是目瞪口呆,隨即陷入了狂热的思索和討论之中。 “拱形穿水基座……妙!实在是妙啊!” “柔性塔身……闻所未闻,但……但理论上是可行的!” “殿下……不,圣人!这简直是圣人之思啊!” 杜构在一旁更是听得五体投地,他看著李承乾,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崇拜。他心想:原来殿下假意说放弃,是为了逼我们自己想出答案,是在考验我们的悟性!我真是太蠢了,居然当真了! 李承乾呆呆地坐在床上,感觉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被孙伏伽用一把名为“脑补”的剪刀,剪了个粉碎。 他不仅没能取消这个该死的项目,反而因为一句“算了”,让这个项目从“建筑学奇蹟”升级成了“水利工程学与结构力学相结合的跨时代丰碑”。 他看著那群已经开始激烈討论“拱洞应该开多大”、“榫卯要如何改良”的工匠,看著满脸“我又悟了”的孙伏*伽*。 他缓缓地,缓缓地,重新躺了下去。 然后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世界,毁灭吧。 赶紧的。 第147章 太子狂喜:父皇,儿臣终於要完蛋啦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太子狂喜:父皇,儿臣终於要完蛋啦! 李承乾的“病情”,加重了。 自从那个被孙伏伽命名为“顺应自然”的建塔法问世后,他便放弃了一切抵抗。 他每天用被子蒙住头,进行一种高贵的、植物人式的躺平。 不听。 不看。 不说。 可惜,这並不能阻止他成为一个传奇。 “金身灯塔”的新设计方案,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江南。 商人们听闻太子殿下设计的新塔,不仅蕴含“大禹治水”的疏导之法,更暗藏“道法自然”的无上至理,能抵御百年不遇的灭世风暴。 所有人都疯了。 这哪里还是一座灯塔? 这分明是一尊祥瑞!一道神跡!是太子殿下仁德与智慧降临人间的化身! 捐款,瞬间从踊跃变成了狂热的“奉献”。 无数商人砸锅卖铁,变卖家產,只为能在这座“圣塔”的基石上,刻下自己家族的名字。 他们坚信,只要名字刻了上去,便能得到太子庇佑,从此家族风调雨顺,子孙財源广进。 工地现场,更是呈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朝圣景象。 数万民夫工匠,每日开工前,不再祭拜鬼神土地。 他们会朝著李承乾营帐的方向,整齐划一地三跪九叩,口中高呼“殿下圣明,佑我大唐!” 那股虔诚劲儿,比去佛寺拜真佛还要狂热三分。 李承乾偶尔掀开帐帘想透口气,入眼便是黑压压跪倒的一大片人头。 那场面,嚇得他心臟骤停,赶紧又把头缩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监工,而是在开创一个全新的宗教。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神坛上,想爬都爬不下来的倒霉神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天夜里,他实在是被憋得胸口发闷,趁著夜深人静,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悄悄溜出营帐。 他想去海边吹吹冷风,冷静一下,思考这该死的人生。 夜间的工地依旧灯火通明。 他专挑阴暗的角落走,像个做贼的,生怕被任何一个人认出来。 走到一处木料堆放区时,一阵悽厉的呼喊划破夜空。 “小心!快躲开!” 李承乾循声望去,瞳孔骤缩。 几个工人正合力撬动一根巨型梁木,不知哪个环节脱了力,那根重逾千斤的梁木竟从木架上轰然滑脱! 下方,一个年轻工人正背对这边,弯腰捡拾工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个年轻工人对身后的死神一无所知,周围的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 眼看血肉横飞的惨剧就要上演。 李承乾几乎是凭著身体的本能,野兽般地冲了出去。 他想当咸鱼不假,但骨子里终究是个见不得死亡的现代人。 一个箭步,他飞身跨至那工人身后,来不及多想,抬脚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人的屁股上! “嗷!” 一声惨叫,那工人被踹得一个饿狗扑食,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出好几步远。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位的瞬间!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 那根梁木携著万钧之势,重重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夯土地面被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尘土飞扬。 死里逃生的工人趴在地上,浑身筛糠,半天没能喘上一口气。 周围的人脸色煞白,死寂过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 “得救了!小六子得救了!” “刚才是谁?是谁出的脚?” 眾人的目光,这才聚焦到那个踹人的“恩人”身上。 李承乾踹完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完了。 又多管閒事了! 他猛地拉低头上的布巾,转身就想遁入黑暗。 “恩人別走!” 那个叫小六子的工人终於回过神,哭嚎著连滚带爬地衝来,一把死死抱住了李承承的大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恩人!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没您这一脚,我……我就成肉泥了!您受我一拜!” 说著,他就要把头往地上磕。 李承乾头皮炸裂,连忙去扶他:“行了行了,小事一桩,你没死就行,快起来!” 拉扯之间,他头上用来遮脸的布巾,不慎滑落。 皎洁的月光,混杂著远处工地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周围的喧囂,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像看见了神仙下凡。 下一秒,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双膝一软,声音发颤地跪了下去。 “是……是太子殿下!” 扑通! 扑通!扑通! 仿佛被瘟疫传染,在场的所有工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看著李承乾,眼神里爆发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狂热、更加感动的崇拜之火。 那个被救的小六子,更是激动到浑身抽搐,他用尽全力將额头磕在坚硬的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嘶哑地哭喊道: “殿下……您……您为了救我这么一个贱民,竟然……竟然亲自动手……” 李承乾:“……” 我不是,我没有,別瞎说!我那是条件反射! 可惜,他的任何辩解,在眾人眼中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前这一幕,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被自动升华、镀金、谱写成了史诗。 大唐最尊贵的储君,未来的万乘之主! 他竟在深夜微服私访,亲自巡查工地! 在最危急的关头,他不顾千金之躯,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下了一个最卑微的工人! 这是何等的仁慈! 这是何等的气魄! “殿下视我等如子侄啊!” “能为殿下效死,我等死而无憾!”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在工地上空滚滚迴荡。 李承乾被这阵仗搞得头晕目眩,他看著跪满一地、满脸狂热的工人,感觉自己就像误入盘丝洞的唐三藏,周围全是哭著喊著要“吃”了他的小妖精。 他落荒而逃。 然而,人能跑,背后的“神跡”却长出了翅膀。 第二天,“太子夜巡,神之一脚救民夫”的故事,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江南。 故事被添油加醋,版本从“殿下神力盖世,一脚踹飞千斤梁”,进化到“殿下身有佛光,巨木见之自行避退”。 越传越玄乎。 李承乾在江南的声望,彻底登顶。 他从“圣贤”,一跃成为了“在世活菩萨”。 他躲在帐篷里,听著外面传来的各种离谱版本,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那条通往咸鱼的康庄大道,好像被彻底堵死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就此腐烂之际,王德,皇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再一次风尘僕僕地出现在鹰愁涧。 只是这一次,王德的脸上,再无半分諂媚的喜庆。 “殿下。”王德屏退左右,將一封火漆密封的奏摺,亲手递给了李承乾,“陛下让咱家,秘密交给您。陛下说,务必亲启。” 李承乾心里猛地一跳。 秘密交给我? 他接过奏摺,指尖有些发凉,撕开了火漆。 打开一看,里面並非李世民的圣旨,而是一封弹劾奏疏的抄本。 奏疏的措辞,狠毒到了极点。 它通篇没有攻击李承乾在江南的任何功绩,反而先是极尽吹捧,称其“震古烁今,亘古未有”。 然而,笔锋陡然一转,字字如刀! “太子殿下以储君之身,短期之內,收江南万民之心,商贾百姓,只知有太子,而不知有陛下。其在江南之声望,已然盖过了陛下在长安之威仪。此等民心所向,究竟是我大唐之福,还是……动摇国本之祸?” “古往今来,储君声望过盛,功高盖主,无不引起朝野动盪。今太子殿下建『圣塔』,名为彰显国威,实为收拢人心之举。长此以往,君臣之別何在?父子之纲何存?”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 它不骂你无能,不骂你失德。 它直接攻击你功劳太大,声望太高,威胁到了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是任何一位帝王都绝对无法容忍的终极罪名! 李承乾看著奏疏,感觉手脚一片冰凉。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以最荒诞的方式,发生了。 他的“自污”之路,把自己污成了一个功高震主、意图不轨的权臣。 这比当个劳碌到死的皇帝,还要危险一万倍! “王总管,”李承乾的声音有些乾涩,“这封奏疏……何人所上?” 王德深深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御史中丞,马周。但陛下知道,他背后站著的,是魏王与吴王殿下。” 李泰。 李恪。 李承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歷史上那两个將他彻底拖入深渊的弟弟的身影。 他们,终於还是出手了。 他捏著那封薄薄的奏疏,目光死死盯在“动摇国本之祸”那八个字上。 忽然,一股巨大的、荒谬绝伦的感觉衝垮了理智。 他仰起头,看著昏暗的帐顶,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先是苦笑。 继而自嘲。 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畅快淋漓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德被他笑得浑身汗毛倒竖,颤声问道:“殿下,您……您这是?” 李承乾笑声一收,將那封催命符般的奏疏隨手扔在桌上。 他的眼中,爆开一团惊人的亮光! “好!好啊!这状告得太好了!” 他猛地从病榻上一跃而起,之前的虚弱与萎靡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旧的骨头,换上了新的,精神矍鑠得嚇人! “本宫正愁没台阶下,他们就把天梯送到了本宫脚下!” 破局之法! 他终於找到了破局之法! 既然你们说我功高震主,收买人心。 那我就把这“人心”,把这滔天的“功劳”,原封不动地还给父皇! 第148章 父皇,这口黑锅儿臣背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8章 父皇,这口黑锅儿臣背了! 王德看著眼前这位脱胎换骨的太子殿下,一颗心在胸腔里七上八下,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前一刻,殿下还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一副隨时可能驾鹤西去的虚弱模样。可现在,他双目炯炯,精神亢奋,脸上泛著一种诡异的潮红,那仰天长笑的模样,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更像是……疯了。 “殿下,您……您可千万要保重凤体啊!”王德的声音都在发颤,“此事虽然凶险,但陛下既然將奏疏密送与您,便是信您的。只要您上书一封,陈明原委,再有江南万民为您作证,此等宵小谗言,不攻自破!” 李承乾摆了摆手,笑意不止。 陈明原委?让万民作证?那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得更深吗?他要的是脱身,不是“自证清白”! “王总管,你不懂。”李承乾收敛了笑声,脸上却依然掛著一丝轻鬆的弧度,他走到案前,对帐外喊道,“来人!笔墨伺候!” 一名亲卫迅速將文房四宝呈上。 李承乾提起狼毫,饱蘸浓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股久违的,想要彻底摆烂的咸鱼之魂,在这一刻熊熊燃烧,化作了他眼底深处灼灼的光。 他要写一封奏疏。 一封足以让李世民龙顏大怒,一封足以让满朝文武都认为他德不配位、野心昭彰的……自白书! 不,应该叫罪己詔! 他要亲手把那顶“功高震主,意图不轨”的大帽子,严严实实地扣在自己脑袋上! 王德在一旁看著,冷汗涔涔。他实在摸不透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思了。只见李承乾笔走龙蛇,在雪白的宣纸上奋笔疾书,那速度,不像是深思熟虑的陈情,倒像是迫不及待的……认罪。 “父皇在上,儿臣承乾,诚惶诚恐,叩首泣血上言……” 开了个头,李承乾就感觉味儿对了。他没有半分辩解,通篇都在“懺悔”。 “儿臣自至江南,蒙父皇天恩,侥倖办成些许小事。然儿臣年少轻狂,德行浅薄,不思为君父分忧,反倒贪慕虚名,好大喜功。闻百姓讚誉之声,不以为戒,反沾沾自喜,致使江南之地,民心浮动,只知有承乾,而不知有天子之威。此乃儿臣之大不敬,其罪一也!” “为彰显个人之功,儿臣不惜耗费巨万,欲建『金身灯塔』,名为国之祥瑞,实为儿臣个人之生祠。劳民伤財,奢靡无度,此乃儿臣之大不德,其罪二也!” “御史中丞马周所言,字字泣血,如暮鼓晨钟,令儿臣幡然醒悟。儿臣之行径,確有收拢人心、僭越君父之嫌。声望过盛,非储君之福,乃动摇国本之祸。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顏再居储君之位,更不敢再领监国之权!” 写到这里,李承乾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说得太好了!骂得太对了!马周简直是我的知己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功力,写下了最后的陈词。 “儿臣恳请父皇,收回儿臣一切权力,將儿臣贬为庶民,圈禁於宗正寺,以儆效尤!如此,方能正君臣之纲,安社稷之心!父皇天威,不容宵小动摇;大唐江山,岂容儿臣一人之私慾而生乱象?儿臣……罪该万死!”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承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著舒坦。 完美! 这封奏疏,从头到尾,认罪態度之诚恳,自我批判之深刻,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名利冲昏头脑,野心膨胀到快要造反的狂妄储君。 他就不信,李世民看到这样的“自白”,还能把他当成圣人!这回,废太子之位,稳了! “殿下……殿下,这……这万万不可啊!”王德在一旁看得是魂飞魄散,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著脸,“您这是……您这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啊!这要是送上去,可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就是要没有回头路!”李承乾將奏疏小心翼翼地吹乾,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存,整个过程充满了仪式感。 他將信封郑重地交到王德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平静。 “王总管,孤知道你为孤好。但孤也知道,父皇的江山,比孤的太子之位重要一万倍。孤不能成为那个让父皇为难的人。这封奏疏,你务必亲手交到父皇手中,一个字都不要改,一句话都不要多说。” 王德捧著那封重如泰山的信,手抖得像筛糠。他看著太子殿下那“为国牺牲”的决绝眼神,一时间悲从中来,哽咽道:“殿下……您……您这又是何苦啊!” 李承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片悲壮:“为了大唐,孤不苦。”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孙伏伽和杜构兴奋的声音。 “殿下!大喜啊!港湾的地基勘探已经完成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您快出来看看!” 两人掀帘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王德,和一脸“视死如归”的李承乾。 帐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王总管?殿下?这是……”孙伏伽脸上的喜色褪去,换上了一丝凝重。 杜构更是直接,上前一步,关切地问:“殿下,可是长安出了什么事?” 李承乾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德这个“猪队友”就忍不住了,他举著手里的信,悲愤地喊道:“孙长史,杜將军!你们快劝劝殿下吧!朝中有奸佞小人,污衊殿下在江南收买人心,功高震主!殿下他……他不仅不辩解,反而写了罪己詔,要自请废黜啊!” “什么?!” 孙伏伽和杜构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岂有此理!”杜构这个暴脾气当场就炸了,一把抢过王德手里那封奏疏的抄本,看完之后气得浑身发抖,怒吼道,“放他娘的狗屁!殿下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到头来竟被这帮阴沟里的老鼠如此污衊!殿下,末將这就带兵回京,把那个叫马周的混帐揪出来,撕烂他的嘴!” 孙伏伽更是气得嘴唇哆嗦,他指著那封奏疏,痛心疾首:“顛倒黑白!简直是顛倒黑白!殿下之功,昭如日月,竟被说成是祸乱之源?我……我这就修书万言,奏请陛下,將此等奸佞之徒,千刀万剐!” 看著群情激奋的两人,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忘了这两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喝道:“都给孤站住!” 两人一愣,齐齐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脸上装出痛苦与挣扎,声音沙哑:“此事,孤意已决。你们……谁都不许多言,更不许多做。” “为何?!”杜构不解,眼睛都红了,“殿下,这分明是构陷!我们若是不爭,岂不是就认了这莫须有的罪名?” “爭?”李承乾惨然一笑,“如何爭?与父皇爭吗?与天下悠悠之口爭吗?” 他指著那份弹劾奏疏,又指了指自己写的罪己詔,脸上满是“深明大义”的沉痛。 “他们说的,有错吗?孤在江南的声望,是不是真的很高?这圣塔,是不是真的以孤之名在建?这些都是事实!” “儿子的声望,盖过了父亲。储君的威名,压过了君主。这是皇家大忌!孤以前是糊涂,现在被马周骂醒了!” “孤若为自己辩解,就是不孝!父皇若为孤辩解,就是失君威!此事一旦闹大,朝野必將分为两派,到时党同伐异,国无寧日!为了孤一人之名,搅得整个大唐天翻地覆,孤……担不起这个罪名!” “所以,这口黑锅,孤必须背!也只能由孤来背!” 他的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杜构听得愣住了,他那简单的脑子里,只剩下“殿下好伟大”“殿下好委屈”几个念头。 而孙伏伽,这位脑补宗师,在短暂的震惊和愤怒之后,再次进入了那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態。 他看著太子殿下那张写满了“委屈”和“决绝”的脸,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他明白了。 殿下,这哪里是认罪?这分明是以退为进,下了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啊! 第149章 一封罪己詔,天可汗嚇到龙椅发抖!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49章 一封罪己詔,天可汗嚇到龙椅发抖! 长安,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那双曾阅尽天下风云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外人难以读懂的复杂情绪。 殿下,站著一眾心腹重臣。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每一个都是能让大唐朝堂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他们全都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看完了两封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疏。 一封,是御史中丞马周联合数位言官的弹劾奏疏,洋洋洒洒,引经据典,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太子李承乾功高震主,其心可诛。 另一封,则是太子李承乾的……罪己詔。 当王德颤颤巍巍地將这封“罪己詔”呈上时,李世民的第一个反应是震怒。 他怒的是马周等人,竟然敢如此揣测污衊他最看好的儿子!承乾在江南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那份功绩,那份智慧,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骄傲不已。 可当他展开李承乾的奏疏,那股怒火,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惊疑和……心悸。 “贪慕虚名,好大喜功……” “民心浮动,只知承乾,不知天子……” “劳民伤財,奢靡无度……” “声望过盛,动摇国本之祸……” “恳请父皇,將儿臣贬为庶民,圈禁於宗正寺……” 这不是辩解,不是陈情,而是彻彻底底的认罪!態度之诚恳,用词之激烈,仿佛李承乾真的是一个罪不容诛的乱臣贼子。 他想干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李世民捏著那张薄薄的宣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以退为进?不可能。哪有退到要把自己往死里整的? 真心懺悔?更不可能!自己儿子的德行,他清楚。承乾虽然有些惫懒,但绝不是这种野心勃勃之人。 那这封诡异的奏疏,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臣子们。 “诸位爱卿,都看完了吧?”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都说说吧。太子这封奏疏,朕……该如何批覆?” 殿內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送命题。 说太子有罪,等於附和马周,否定太子在江南的所有功绩,更是否定了皇帝的眼光。 说太子无罪,可太子自己都“认罪”了,你还硬说他无罪,这不是打太子的脸,甚至是在暗示太子“口是心非,另有图谋”吗? 长孙无忌作为李承乾的亲舅舅,第一个站了出来,但他说话滴水不漏:“陛下,太子殿下仁孝,许是一时被奸佞谗言所激,心生惶恐,故有此过激之言。臣以为,此事应详查,不可单凭一封奏疏定论。” 他这番话,等於什么都没说。 李世民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了素有“智囊”之称的房玄龄和杜如晦。 房玄龄手持笏板,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大功。”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李世民都挑了挑眉:“玄龄此话何解?他都自请废黜了,何来大功?” 房玄龄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將那封罪己詔的逻辑娓娓道来。 “陛下请看,太子殿下所『认』之罪,有哪一条是虚假的?” 李世民一愣。 房玄龄继续道:“殿下在江南声望高不高?高!百姓是不是只知太子之名?是!『圣塔』是不是耗费巨大?是!这些都是事实。可这些事实的背后是什么?” “是殿下为江南百姓带来了红薯土豆,解决了万民的温饱!是殿下平定了吴家,整顿了吏治,让江南重归清明!是殿下用官营海贸充盈了国库,用匪夷所思之法,建利在千秋之功业!殿下是用泼天的功劳,才换来了这泼天的声望!” 杜如晦在旁边抚须点头,接过了话茬:“房相说得对。寻常人面对污衊,第一反应是辩解。但殿下没有。为何?因为殿下看到了比他个人名誉更深层的东西——君臣父子之纲常!” “马周等人的弹劾,看似是攻击殿下,实则是將了陛下您一军!您若保太子,则坐实了『功高震主』之说,將来必有后患。您若罚太子,则寒了天下功臣之心。此乃两难之局!” “而太子殿下的这封罪己詔,看似是自陷绝境,实则是以一人之身,为陛下解开了这个死结!” 房玄龄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殿下他主动將所有『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將自己放在火上烤!他告诉全天下:『功劳是我立的,但名声太大是我的错,与我父皇无关!』他用这种自污的方式,全了陛下的君威,堵住了天下所有人的嘴!” “他不是在认罪,他是在告诉您,告诉满朝文武,他李承乾,心中只有父皇,只有大唐江山,个人的荣辱毁誉,他毫不在乎!这哪里是野心,这分明是古之圣贤才有的赤子之心啊!” 两人的“一唱一和”,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两仪殿內压抑的阴云。 原本还一头雾水的眾臣,此刻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啊! 太子殿下这招太高了! 他不跟你辩论你吃了几碗粉,他直接剖开自己的肚子给你看! 用最决绝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清白! 魏徵这个出了名的“喷子”,此刻也难得地没有反驳,反而捋著鬍鬚,老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他虽然觉得太子有时候行事过於跳脱,但这份心胸和担当,確实让他这个以挑刺为己任的諫官都挑不出毛病。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听著房谋杜断的分析,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反覆看著手中的罪己詔,每一个字似乎都有了全新的、更加深刻的含义。 贪慕虚名?不,这是在警示百官,莫要被虚名所累! 劳民伤財?不,这是在提醒自己,任何大工程都要考虑民生! 恳请废黜?不,这是在向自己表明心跡,太子之位在他心中,远不如父子的情分和江山的稳固重要! 原来……原来是这样! 承乾,我的好儿子!你受委屈了! 你不仅为大唐立下了不世之功,还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为父的权威!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热流直衝眼眶,心中充满了愧疚、感动和无与伦比的骄傲。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好!好一个李承乾!” 李世民站起身,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周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听风便是雨,捕风捉影,混淆视听,动摇国本!即刻起,御史中丞马周,降为县丞,外放岭南!其余附议者,各降三级,罚俸一年!”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这处罚,太重了! 李世民却没有停下,他拿起那封罪己詔,高高举起,目光扫视全场。 “至於太子!朕的太子,有功!有大功!” “他心怀社稷,不计个人得失,有监国之能,更有圣贤之心!朕心甚慰!” 他看向王德,一字一顿地说道:“传朕旨意!太子李承乾,仁孝聪慧,德才兼备,著加封太子太师衔,赏金万两,锦缎千匹!其所奏『罪己』之言,乃效仿先贤,自省其身,为天下臣子之表率!詔书告天下,令万民知太子之心!” “还有!他不是觉得『圣塔』劳民伤財吗?那就由国库出钱!告诉他,这塔,不仅要建,还要建得比他想的更宏伟!就叫『大唐定海神针』!朕要让这座塔,与我大唐江山同辉,与日月同光!” “他不是怕声望太高吗?朕偏要让他声望更高!” 李世民的声音在两仪殿內滚滚迴荡,充满了帝王的霸气和……一个父亲的“溺爱”。 “朕倒要看看,谁还敢说朕的太子,半句不是!” 王德跪在地上,听著这道惊天动地的圣旨,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 太子殿下……这回怕是真的要……裂开了。 第150章 父皇別赏了!再赏下去,儿臣真要噶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0章 父皇別赏了!再赏下去,儿臣真要噶了! 鹰愁涧,海风依旧。 李承乾这几日的心情,好得就差没哼出声来。 自从送走王德,他就把“罪己詔”的事,向孙伏伽、杜构等人摊了牌。 当然,他用的是那套“为大局牺牲小我”的光辉说辞。 孙伏伽与杜构,在经歷了最初的震惊、愤怒与不解后,最终被太子殿下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情操彻底折服。 孙伏伽更是老泪纵横地抓著他的手,声音都在抖。 “殿下之心,光风霽月!臣终於明白了,您这封罪己詔,看似认罪,实则是对陛下最深沉的忠诚,是对那些宵小之徒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您不是在退,您是在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前进啊!” 李承乾听得眼皮狂跳,心里却乐开了花。 误会吧,尽情地误会吧! 等废黜的圣旨一到,你们就知道我到底是在前进,还是在光速躺平了。 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被贬为庶人后的神仙日子。 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摺。 没有心力交瘁的监国。 更没有孙伏伽这种隨时能把他架在火上烤的“脑补神人”。 他要去京郊买个山清水秀的大庄子,养几百个貌美如花的侍女,每天钓钓鱼,喝喝酒,晒晒太阳,研究一下大唐珍饈菜谱。 光是想想,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 这几日,他连病都懒得装了,每天在营地里溜达,看什么都觉得眉清目秀。 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在他看来,是最后的狂欢。 孙伏伽等人愁云惨澹的表情,在他看来,是分別前最后的留恋。 就连空气里,都瀰漫著自由的芬芳! 终於,在他日夜翘首的期盼中,远方驛道上扬起了滚滚烟尘。 “来了!京城来人了!” 眼尖的哨兵一声高喊。 李承乾一个激灵,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地涌动起来。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拼命挤出一个悲痛又坦然的表情,准备迎接自己命运的“终极审判”。 孙伏伽和杜构等人也神情肃穆地围了过来,目光坚定,已然做好了陪太子殿下一起领罪的准备。 很快,一队风尘僕僕的禁军护卫著一名传旨太监,疾驰至营地。 为首的,正是去而復返的王德。 只是此刻的王德,脸上再无上次的悲戚,取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 那神情里混杂著同情、敬佩,还有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圣旨到——!太子李承乾接旨——!”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营地的寧静。 李承乾领著孙伏伽、杜构及一眾將官,齐刷刷跪了下去。 来了! 终於来了! 李承乾的心臟猛烈地搏动著,他深深低下头,嘴角已经开始偷偷翘起。 他几乎已经听见了“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这九个字,如同天籟之音在耳边奏响。 传旨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皇太子承乾,天资聪颖,性行敦厚,仁孝纯深……” 嗯? 开头怎么是夸我的? 李承乾心里嘀咕一句,没事,先扬后抑,常规操作,朕懂。 “……此次监国江南,平匪患,兴农事,开海贸,利国利民,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李承乾嘴角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这夸得是不是有点多了?铺垫也太长了点吧? “……然朝有小人,以私心度君子之腹,妄加揣测,非议储君。太子为全君臣之义,为安社稷之心,不惜自污其名,上罪己之书。其心之诚,其情之坚,其行之高洁,堪为万世储君之表率,天下臣子之楷模!” “噗……” 李承乾身后,杜构一个没忍住,发出了被呛到的怪声。 这惊天反转,直接把他给整不会了。 李承乾的脑子则是一片空白,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等……等等!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楷模? 我他妈都快把自己写成国贼了,你跟我说我是楷模? 只听那传旨太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喜庆意味: “朕心甚慰,特此昭告天下!为彰太子之功,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奇珍异宝百箱!以彰其德!” “轰!” 李承乾感觉四肢百骸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都麻了。 赏……赏钱? 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操作?! 他还没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圣旨的下一段內容,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太子所虑『圣塔』一事,朕已尽知。此非太子一人之生祠,乃我大唐万世之基业!岂可因宵小之言而停滯?朕决定,此塔由国库拨款,不费江南百姓一分一毫!其名,定为『大唐定海神针』!朕命你,务必將此塔建成千古第一高塔,扬我大唐国威!” “另,御史中丞马周,污衊储君,动摇国本,著即贬斥岭南!其党羽一眾,严惩不贷!朕倒要看看,今后谁还敢非议朕的太子!” “……” 圣旨的最后,是李世民一句饱含深情的期许: “吾儿承乾,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父皇为你顶著!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伏伽和杜构等人短暂的陈默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无与伦比的激动。 “殿下!陛下圣明啊!” “我就知道!陛下绝不会听信谗言!”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周围的欢呼声、恭贺声,灌入李承乾的耳中,却像一把把尖刀,在他的心窝子上反覆捅刺。 他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完了。 全完了。 他的咸鱼梦,他的养老计划,他的三百个小美女…… 在这一纸圣旨面前,被砸得粉碎。 他不仅没能被废,反而被他爹亲自下场,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楷模”? “表率”? 还他妈“大唐定海神针”? 这下好了,他被彻底焊死在这艘名为“大唐储君”的破船上,连跳船的机会都没了。 最让他绝望的是,他最大的“废太子盟友”马周,竟然被他爹一脚踹去了岭南餵蚊子。 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得了他吗? “殿下?殿下?接旨啊!”传旨太监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李承乾缓缓抬起头。 那张英俊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一片死灰。 他看著传旨太监手中的圣旨,那明晃晃的黄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那感觉,不像是在接一道荣耀,倒像是在接一纸催命符。 “臣……李承乾……领旨……谢恩……”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虚脱。 然而,这番模样落在孙伏伽等人的眼中,却被瞬间解读出了全新的含义。 看啊! 殿下这是何等的委屈! 明明立下了不世之功,却要被奸人逼到自请废黜来证明清白。 如今虽然沉冤得雪,但心中的创伤,又岂是区区一道圣旨能够抚平的? 殿下,他心里苦啊! 一时间,所有人看著李承乾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敬佩和更加狂热的崇拜。 李承乾感受著周围那些滚烫的目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他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快!快传御医!殿下又心力交瘁,晕过去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李承乾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父皇啊! 儿臣求你了! 別赏了! 再赏下去,儿臣真的要过劳死了啊! 第151章 殿下心忧天下,吾等竟以为喜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1章 殿下心忧天下,吾等竟以为喜 李承乾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几张无限放大、写满了关切与崇敬的脸。 为首的,正是孙伏伽。这位江南长史眼圈发红,神情激动,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刚晕倒的病人,倒像是在瞻仰一座刚刚显灵的神像。 “殿下!您醒了!” “殿下凤体无恙乎?” 杜构和一眾將官也围了上来,嘘寒问暖,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发自肺腑的敬佩。 李承乾眨了眨眼,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记得自己接了那道把他捧上神坛的圣旨,然后……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完了,芭比q了。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没能躺平,反而被他爹亲自下场,用一记“反向背刺”焊死在了储君的宝座上。 非但没能自污成功,反而成了“堪为万世储君之表率,天下臣子之楷模”。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一股巨大的悲愴涌上心头,李承乾只觉得喉头髮紧,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嘆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唉……” 这一声嘆息,听在孙伏伽等人的耳朵里,却瞬间被赋予了千百种高尚的解读。 孙伏伽眼中的敬佩更浓了,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说道:“殿下,您不必如此。陛下已然明察秋毫,为您正名。奸佞授首,小人伏诛。您受的委屈,陛下和我们,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杜构这个直肠子也瓮声瓮气地附和:“是啊殿下!您就是心太善了!被那帮混蛋气成这样。如今大仇得报,您该高兴才是!您这一晕,可把末將的魂都嚇飞了!” 高兴? 我高兴个锤子! 李承乾在心里咆哮。 我这是被你们的皇帝老爹给气的!气的!你们懂吗? 他看著眼前这些一张张真诚而愚蠢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他努力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抬回了营帐的病榻上。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被恭恭敬敬地供在案头,如同一尊索命的阎王。 他的目光落在圣旨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透著一股生无可恋的死灰色。 孙伏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又开始了他的即兴解读:“殿下还在为罪己詔之事耿耿於怀吗?臣明白了!殿下之嘆,非为个人荣辱,而是为朝堂风气而忧,为君父分忧而嘆!殿下虽沉冤得雪,却在反思此事对朝局的影响。如此胸襟,如此境界,臣……拜服!” 说罢,他竟真的对著李承乾长长一揖,神情肃穆。 “臣等,拜服!” 杜构等人有样学样,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李承乾:“……”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跟这帮脑补能力突破天际的傢伙待在一起,简直比批阅奏摺还要心累。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沙哑著嗓子道:“都……都起来吧。孤没事,只是有些乏了。” 眾人这才直起身来,但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崇敬升级到了狂热。 就在这时,王德端著一碗参汤走了进来,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意一闪而过,隨即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殿下,您醒了。这是陛下特意嘱咐御医为您备的千年老山参,最是补气提神。您快趁热喝了。” 李承乾看著那碗参汤,只觉得看到的不是补品,而是一碗催命的毒药。 补气?提神? 我现在需要的是一碗孟婆汤! 他正想拒绝,王德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殿下,您还是喝了吧。这要是再晕过去,陛下指不定又要加封您什么了。到时候,加封的可就不只是太子太师,怕是连摄政王都要给您了。” 李承乾浑身一个激灵。 王德这话,简直比任何酷刑都来得可怕。 他一把夺过参汤,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生怕喝慢了,长安那边又来一道更嚇人的圣旨。 看著太子殿下如此“配合”,王德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对眾人道:“诸位大人,陛下赏赐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宝,整整一百口大箱子,都已经运到营外了。还请殿下示下,该如何安置?” 一百口大箱子? 李承乾的眼皮又开始狂跳。 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当柴烧吗? 他现在只想当个衣食无忧的废人,而不是一个富可敌国的劳碌鬼! “隨便找个地方堆著吧。”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孙伏伽一听,立刻上前一步,义正辞严地说道:“殿下,万万不可!此乃陛下天恩,岂可如此轻慢?依臣之见,当立刻清点入库,登记造册。而且,这笔巨款,正好可以作为『大唐定海神针』的启动资金!陛下国库拨款,殿下再添私帑,双管齐下,必能將此塔建成万世不朽之奇功!” “对!”杜构也兴奋地一拍大腿,“用陛下的钱,建殿下的塔!这叫什么来著……父慈子孝,君臣合璧!这要是传出去,又是一段千古佳话啊!” 李承乾听著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感觉自己的血压“蹭”地一下又上来了。 你们他娘的真是我的臥龙凤雏啊! 我躲都来不及,你们还上赶著帮我把这口锅背得更稳一点? “孤的钱,就是孤的钱。”李承辰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谁都不许动。至於那座塔……就用国库的钱,能建多高建多高,孤……不管了。” 他决定摆烂,彻底的摆烂。 他这副“赌气”的样子,在孙伏伽眼中,却自动转化成了另一种伟大的情操。 孙伏伽面露感动之色:“殿下,臣明白了。您是想將功劳尽数归於陛下,不愿再因这泼天的声望而惹人非议。您……您实在是太为陛下了著想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瞭然的微笑:“不过殿下放心,此事,臣等自有分寸。陛下与殿下父子情深,这塔,既是陛下的国威,也是殿下的功勋,谁也分不开,更不必分!” 李承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累了。 毁灭吧。 赶紧的。 他感觉自己不是穿越到了大唐,而是掉进了一个名为“脑补”的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而孙伏伽,就是那个拿著剧本,逼著他扮演圣人的阎王爷。 第152章 殿下,此乃神物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2章 殿下,此乃神物啊! 在被迫喝了三天参汤,並且被孙伏伽等人用“您是天下楷模”的眼神全天候无死角“关怀”之后,李承乾终於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想靠装病和摆烂来逃避“大唐定海神针”这个天坑,是行不通的。 他越是消极怠工,孙伏伽等人就越觉得他“受了委屈,心有鬱结”,然后加倍地“关爱”他,顺便把他那些“消极”行为,解读成各种深谋远虑。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真的要被这帮人活活“心疼”死。 堵不如疏。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不过,上,也要有上的方法。 李承乾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你们不是要我建吗?行,我建! 但怎么建,我说了算! 我不但要建,我还要用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方式,把它建成一个旷古烁今的……豆腐渣工程! 等这劳民伤財的玩意儿塌了,看李世民还怎么夸我“德才兼备”,看你们还怎么吹我“圣贤之心”! 到时候,都不用別人弹劾,欺君罔上、劳民伤財的大罪就足够把他擼成白丁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一扫连日来的萎靡,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来人!” 正在帐外为太子殿下身体状况愁眉不展的孙伏伽和杜构闻声,立刻掀帘而入。 “殿下,您有何吩咐?” “笔墨伺候!”李承乾精神抖擞,眼中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孤……想通了!” 孙伏伽和杜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通了!殿下终於走出心结了! 他们就知道,太子殿下绝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倒的人! 很快,文房四宝呈上。 李承乾看著孙伏伽等人期待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孤这几日臥病在床,却也並非全无思量。孤在想,这『大唐定海神针』,既是父皇的期许,也是我大唐的顏面,要建,就要建好!” “殿下圣明!”孙伏伽抚须赞道。 “但是!”李承乾话锋一转,“父皇虽拨了国库的款项,但眼下大唐百废待兴,处处都要用钱。我等为人臣子,当为君父分忧。这塔,要建得宏伟,但也要建得……省钱!” 省钱? 孙伏伽和杜构都愣了一下。 陛下都说了不差钱,怎么还要省? 李承乾没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拋出了自己准备了一夜的“重磅炸弹”。 他拿起笔,没有写字,而是在纸上画了几个奇怪的方块和圆圈。 “孤以为,传统的夯土之法,耗时耗力。而砖石之法,又靡费巨大。孤偶然间得一奇思,或可解此难题。” 他指著纸上的涂鸦,开始了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取石灰、黏土,以高温煅烧,研磨成粉。再取此粉,与沙子、碎石,加水混合。趁其未乾,灌入模具之中。待其凝固,便可得坚逾磐石之新材!” 李承乾儘量用最简单、最粗鄙的语言,来描述“水泥”的製作和使用方法。 在他想来,这种闻所未闻的“和稀泥”之法,在这些讲究卯榫结构、土木工艺的古代工匠看来,简直就是旁门左道,胡闹之极。 用一堆粉末和石子和成的泥巴,来建千古第一高塔? 这不叫异想天开,这叫痴人说梦!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孙伏伽等人质疑的说辞。你们不信?不信就对了!我就是要让你们觉得我不靠谱,觉得我是在拿国家工程开玩笑! 现实再一次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见孙伏伽和杜构,死死地盯著那张涂鸦,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恍然,最后化作了难以抑制的狂热! “粉……粉末……碎石……水……凝固……坚逾磐石?”孙伏伽喃喃自语,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脑海中像有无数电光火石在碰撞。 杜构这个武將更是直接,他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殿下!您的意思是,用这种方法,可以人造石头?” 李承乾嘴角一抽。 什么人造石头,说得这么高大上,不就是混凝土块吗? 他含糊其辞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此法可就地取材,无需远运巨石,亦无需烧制万千砖瓦,可……可节省十之八九的开销!” 他特意强调了“省钱”,就是想让他们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为了省钱不顾工程质量。 谁知,孙伏伽听完,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您……您这是活万民之法,利千秋之术啊!”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此刻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都在颤抖。 李承乾懵了。 不是,这剧本又不对了啊! 你怎么就跪了?你不是应该拍案而起,痛斥我胡闹吗? 孙伏伽却不管他,自顾自地激动道:“臣愚钝!臣只想著如何建塔,却未曾想过这方法背后的深意!若此法真能成功,何愁长城不固?何愁堤坝不坚?何愁桥樑不通?此物若用於军中,可速建营垒,坚不可摧!若用於民生,可修渠筑路,福泽万代!这哪里是建塔之法,这分明是上天赐予我大唐的神物啊!”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慷慨激昂。 旁边的杜构也反应了过来,他双目放光,像是看到了无数坚固的堡垒在边境拔地而起,將突厥骑兵挡在关外。 “神物!当真是神物!”杜构也跟著跪了下去,“殿下之智,通天彻地!末將……末將刚才竟还以为殿下只是为了省钱,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末將该死!” 李承乾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个痛哭流涕,一个捶胸顿足的左膀右臂,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我他妈…… 我就是想偷工减料,搞个豆腐渣工程而已啊! 怎么就成了活万民、利千秋的神物了? 你们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是自动美顏滤镜吗?还是超级功德翻译机? “殿下,此事重大,必须立刻上奏陛下!”孙伏伽激动地抬起头,“不!不能上奏!此等神技,乃国之重器,在未竟全功之前,绝不可泄露分毫!当立即封锁营地,秘密试製!” “对!封锁营地!”杜构立刻起身,杀气腾腾地说道,“末將这就去下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若有泄密者,杀无赦!” 看著杜构杀气腾腾离去的背影,李承乾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亲手挖了一个坑,本想把自己埋进去躺平,结果这坑里竟然挖出了一个金矿,然后孙伏伽和杜构兴高采烈地把他从坑里拽了出来,並告诉他,恭喜你,你现在是金矿矿主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来人!速去请营中所有资深工匠,尤其是那位燕老!”孙伏伽已经开始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我们要立刻,马上,验证殿下的神来之笔!” 第153章 燕老一跪,太子道心破碎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3章 燕老一跪,太子道心破碎 鹰愁涧的后山,一处偏僻的空地上,气氛肃穆得如同沙场点兵。 一眾鬚髮皆白的老工匠,围著一个半人高的木製模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怀疑与不解。 为首的,正是孙伏伽口中的燕老,一位在工部浸淫了四十余年,修过宫殿、造过大船的宗师级人物。 此刻,这位燕老眉头紧锁,捋著山羊鬍,盯著模具里那堆灰不溜秋、湿噠噠的混合物,眼神里满是鄙夷。 “荒唐!简直是荒唐!”他低声对身边的徒弟说,“老夫与土木金石打了一辈子交道,从未听过用泥浆和石子就能凝成坚石的道理。这不就是小孩子玩的和泥巴吗?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怕不是被哪个方士给矇骗了!” 周围的工匠们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燕老说得对。这玩意儿黏糊糊的,別说建塔,怕是连砌个猪圈都撑不住。” “嘘,小声点,孙长史和杜將军可都盯著呢!” 人群之外,李承乾揣著手,脸上掛著淡定中带著一丝期盼的微笑。 他盼著呢,就盼著这坨水泥彻底失败。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昨天“指导”工匠混合材料的时候,特意多加了水,少放了石灰,搅拌得也极不均匀。 按照他那点可怜的初中化学知识,这种劣质混凝土,別说凝固成坚石了,能在三天內干透都算是奇蹟。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模具一拆,那坨烂泥“哗啦”一下瘫在地上,他就立刻捂著胸口,一脸沉痛地宣布:“唉,孤思虑不周,此法不通,让诸位见笑了。看来,这通天高塔,非神力不能为了。” 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个烫手山芋扔掉,继续他的咸鱼大梦。 完美! 孙伏伽和杜构站在李承乾身侧,神情却截然不同。 杜构紧张地手心冒汗,不住地搓著。而孙伏伽则是一脸高深莫测,早已看穿了一切。 “殿下,时辰已到。”一名亲卫上前稟报。 “拆模。”李承乾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已经忍不住要微微上扬了。 来了!见证失败的时刻,到了! 几名工匠在燕老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开始拆除木製模具的卡榫。 燕老背著手,昂著头,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忠言逆耳”,准备在事实面前,好好“劝諫”一下这位异想天开的太子殿下。 隨著最后一块木板被抽离。 预想中,那坨烂泥轰然倒塌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取之的是一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通体呈现出青灰色,表面还带著木材质感的……“石头”? 它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 阳光下,散发著一种朴实无华却又坚不可摧的气息。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 “这……这怎么可能?”燕老脸上的鄙夷瞬间消失,他一个箭步衝上前,难以置信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向那块青灰色的方块。 入手,冰凉,坚硬。 他试著用指关节敲了敲。 “梆、梆、梆!” 发出的,是沉闷而厚重的声音,那是独属於石头的迴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燕老喃喃自语,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隨身携带的铁凿,对著那方块的稜角,用尽力气,狠狠地凿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铁凿的尖端,竟然被崩得卷了刃! 而那青灰色的方块上,仅仅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这硬度……比寻常的青石还要高上几分! 燕老呆呆地看著手中卷刃的铁凿,又看了看那几乎毫髮无损的方块,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被巨大的震撼和狂喜所填满。 他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神异之事! 点石成金的传说他听过,但將泥沙化为坚石的奇蹟,就活生生地发生在他的眼前! 这不是神跡,又是什么? “扑通!” 这位在工匠界德高望重、一生不弱於人的燕老,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朝著李承乾跪了下去! “神物!是神物啊!” 燕老涕泪交加,对著李承乾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而亢奋:“太子殿下得天所授!此乃天佑我大唐!老朽……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之前竟敢质疑殿下神技,老朽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身后那群早已被惊得魂不附体的工匠们,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殿下神人也!” “我等参见在世神仙!” “天佑大唐!天佑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震得整个山谷嗡嗡作响。 孙伏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李承乾,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殿下!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此物,当名『神仙石』!” 杜构更是兴奋地拔出横刀,仰天长啸:“哈哈哈!有此神物,何愁突厥不灭!看我不用此物,在边境给他们筑起一道万里石城!” 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李承乾,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僵立在原地。 他的脸上,血色褪尽,一片煞白。 他看著那块自己亲手“搞砸”却又无比成功的混凝土块,看著跪了一地、把他当神仙一样崇拜的工匠,看著身边那两个已经开始畅想著用“神仙石”征服世界的臥龙凤雏。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一次,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他不仅没能造出豆腐渣,反而造出了一个划时代的“神物”。 他不仅没能证明自己是蠢材,反而被认证为了“得天所授”的“在世神仙”。 他那本就摇摇欲坠、仅剩一丝裂缝的道心,在燕老那惊天动地的一跪之下,伴隨著那声清脆的“当”,彻底崩碎,化为了齏粉。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彻底淹没。 这时,一名亲卫飞奔而来,神色古怪地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启稟殿下,京中魏王与吴王殿下,派人送来密信。” 李泰?李恪? 李承乾麻木地接过信。 他那两个好弟弟,终於又要出招了吗? 太好了!快!快来弹劾我!弹劾我妖言惑眾,私造神物,意图不轨! 他颤抖著手,撕开信封。 信上的內容不多,笔跡是魏王李泰的,但显然是两人共同的意思。 没有弹劾,没有攻訐。 只有一行写满了震惊、钦佩,甚至带著一丝畏惧的祝贺之词: “皇兄以退为进,借力打力,反手之间,將奸佞构陷化为无上美誉,更得父皇盛讚。此等神鬼莫测之手段,愚弟等……自愧不如,心悦诚服。今后,唯皇兄马首是瞻。” 李承乾拿著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噗。 他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心底,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熄灭的声音。 他最后的“盟友”,他最大的废太子希望,他那两个野心勃勃的弟弟…… 投降了。 第154章 想建个豆腐渣,他们却脑补成忠孝塔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4章 想建个豆腐渣,他们却脑补成忠孝塔? “皇兄以退为进,借力打力,反手之间,將奸佞构陷化为无上美誉……” 放屁! 我那是真的想被废啊! “此等神鬼莫测之手段,愚弟等……自愧不如,心悦诚服。” 服了?別啊! 你们覬覦太子之位的雄心壮志呢? 快起来,继续跟我斗!不死不休的那种! “今后,唯皇兄马首是瞻。” 李承乾喉头一甜,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参汤全吐出来。 这句“马首是瞻”,如同一柄万钧巨锤,將他最后一点躺平的念想,砸了个粉碎。 他呆呆地立在原地。 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叩拜。 眼前,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神仙石”。 手中,是两个弟弟亲笔写就的“降书”。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想尽办法考零分的学渣,结果交上去的每一张白卷,都被老师解读成了蕴含无上大道的满分答案,还顺手帮他报名了衝刺世界之巔的学术竞赛。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绝望? “殿下!殿下!” 孙伏伽和杜构兴奋地冲了过来,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打断了他的僵直。 “殿下,您看到了吗?神物!真正的神物啊!”孙伏伽指著那块青灰色的混凝土块,激动得语无伦次,“臣已经想好了!此物当立即开始量產!鹰愁涧石灰石储量巨大,沙土碎石更是取之不尽!我等当立刻著手,建造『大唐定海神针』!” 杜构在一旁用力点头,脖子甩出了残影:“对!马上建!末將已派人封锁整座后山,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燕老他们已经疯了,正在里头不眠不休地研究如何大规模搅拌和灌注,说要给您一个天大的惊喜!” 惊喜? 这分明是惊嚇! 李承乾看著二人递来的一张崭新图纸,上面是燕老等人连夜绘製的“大唐定海神针”效果图。 那塔高耸入云,气势磅礴,比他之前隨手画的还要宏伟十倍。 图纸上,每一个细节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孙伏伽用蝇头小楷做的註解,什么“彰显皇恩浩荡”、“寓意江山永固”,看得李承乾太阳穴青筋暴起。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既然技术上无法搞破坏,那就从艺术上,从审美上,把这个项目彻底搞臭! 一个荒诞绝伦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李承乾强行压下心中狂喜,板起脸,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淡漠。 他接过图纸,眼神只是轻轻一瞥,便將其隨意放在一旁,淡然摇头。 “不对。” 他只吐出两个字。 孙伏伽和杜构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二人面面相覷,满眼都是不解。 “殿下,何处不对?”孙伏伽躬身问道,语气透著十二分的小心。 燕老可是工部宗师,这图纸是他毕生心血的巔峰体现,怎会不对? 李承乾负手而立,踱了两步,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用一种神游天外的縹緲语调说道:“这塔,太直了。” “太直了?”杜构一愣。 塔不建直的,难道还建弯的? 李承乾心中冷笑,要的就是你们这反应! 他缓缓转身,看二人的眼神,充满了高处不胜寒的寂寥,仿佛在看两个无法领悟天道的凡人。 “笔直之物,锋芒太露,有衝撞天威之嫌。” “我大唐虽威加四海,但为人子,为人臣,当心存谦恭。”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倾斜的弧线,姿態说不出的写意。 “这塔,应该……是斜的。” “斜的?!” 二人倒抽一口凉气,异口同声地失態喊道,眼珠子都快从眶里瞪了出来。 把一座註定要名垂千古的第一高塔,建成斜的?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这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豆腐渣工程吗? 光是这个想法传出去,太子殿下怕不是要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活活淹死! 李承乾看著他们骇然失色的表情,心中一阵狂喜。 对!就是这个效果! 快!快来痛心疾首地反驳我!快来骂我昏了头,异想天开! 然而,孙伏伽震惊的表情,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他的眉头先是死死锁紧,而后缓缓舒展,最后,他的眼神瞬间亮了,那是一种勘破天机、醍醐灌顶的狂喜光芒,比先前见到神仙石时还要炽热百倍! “臣……臣明白了!” 孙伏伽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脸上写满了如痴如醉的狂热。 “殿下圣明!臣愚钝至此,竟未能领会殿下如此深意!” 李承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又他妈的明白什么了? 只听孙伏伽激动万分地解释道:“塔身倾斜,不正是在向京师长安的方向,向陛下的方向,做出一个『躬身』之礼吗?” “此塔虽高,却不高傲!它在用自己的形態,向全天下昭示著太子殿下您对陛下的无限忠诚与孝心啊!” “这哪里是什么斜塔,这分明是一座『忠孝塔』!” “而且!”孙伏伽越说越亢奋,唾沫横飞, “塔身倾斜,从远处看,隨时会倒塌,这正应了《道德经》中『大成若缺,其用不弊』的至理!看似有缺憾,实则稳如泰山!这是一种无上的哲学思辨!殿下,您的境界,已经超凡入圣了!” 旁边的杜构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不懂什么狗屁哲学思辨,但他懂打仗啊! 他从军事角度瞬间补全了这套理论,恍然大悟道:“末將也明白了!一座斜塔,敌人的投石车根本无法准確瞄准!他们会以为此塔根基不稳,不堪一击,从而產生轻敌之心!待其靠近,我军再以逸待劳!这……这是兵法!这是將建筑学与《孙子兵法》完美融为一体的无上妙计啊!” 李承乾:“……”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了起来,放在一个名为“脑补”的烤架上,下面还烧著名为“忠君爱国”的熊熊烈火,反覆炙烤。 我他妈……我就是想建个比萨斜塔而已啊! 怎么就成了忠孝塔、哲学塔、兵法塔了? 看著眼前这两个因为他一个荒唐念头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引为生平知己的臥龙凤雏,李承乾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再也撑不住了。 完了。 这个世界,大概是没救了。 他两眼一翻,又一次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殿下!” “快!快传御医!殿下一定是为『忠孝塔』的绝世构思耗尽了心神,又晕过去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李承乾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你们……爱怎么建,就怎么建吧。 毁灭吧,赶紧的。 第155章 完了!父皇要来看我的豆腐渣工程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5章 完了!父皇要来看我的豆腐渣工程了! 在又一次被参汤灌醒后,李承乾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被迫接受了孙伏伽、杜构,乃至全工地人“殿下为国为父,呕心沥血”的崇敬目光洗礼。 那眼神,看得他浑身发毛。 他认命了。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闭上眼睛,假装享受。 李承乾像个灵魂被抽空的提线木偶,被孙伏伽和杜构一左一右“护驾”著,来到已经大变样的后山工地。 放眼望去,整个工地热火朝天。 数千名工匠与士兵的眼中,闪动著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光芒,干劲衝破天际。 他们不是在建一座塔。 他们是在铸造一座通往神跡的丰碑,而太子殿下,就是那位颁下神諭的先知。 工部宗师燕老,如今已是李承乾最忠实的信徒。 他一见李承乾,立刻扔下手里的图纸,三步並作两步奔来,纳头便拜,姿態虔诚无比。 “启稟殿下!按照您的『忠孝』理念,老朽与眾工匠呕心沥血,终於完成了新的图纸!” 他展开一张图纸,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塔身將向京师长安方向,倾斜三点九七度!同时,我们將在塔內设计一套前所未有的配重结构,確保其斜而不倒,稳如泰山!” “此乃鬼斧神工之计!非殿下点破迷津,我等凡夫俗子,穷尽一生也想不出来啊!”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盯著那张比之前更离谱、更复杂的图纸。 你们开心就好。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噩梦般的项目赶紧结束。 他如孤魂野鬼般在工地上飘荡,目光所及,皆是让他灵魂震颤的绝望景象。 忽然,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基坑前。 工人们正喊著號子,热火朝天地向下挖掘。 那基坑,已经挖了足足三丈多深,看那架势,不挖穿地心誓不罢休。 一个念头,宛若无尽黑暗中最后一点垂死的火星,在李承乾心中挣扎著亮了一下。 设计和材料,都已经被这群疯子神化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在施工流程上,再抢救一下? 比如,地基。 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不稳,別说神仙石,就是天神下凡也得给你摔个狗啃泥。 对,地基! 李承乾心中一动,立刻把燕老和孙伏伽叫到跟前。 他指著那深不见底的基坑,眉头紧锁,用一种冷漠且不容置喙的语气开口。 “停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整个工地的喧囂为之一滯。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茫然不解地望向他们的精神领袖。 “殿下,有何不妥?”孙伏伽恭敬地问。 建造高塔,地基深固是铁律。他们正准备挖到五丈深,再用“神仙石”整体浇筑,要的就是一个万无一失。 李承乾轻咳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了他新一轮的作死表演。 “太深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尔等太执著於表象”的惋惜神情。 “劳民伤財。我等既有『神仙石』此等天赐神物,为何还要拘泥於凡俗之法?” 他伸出脚,在鬆软的泥土地上,隨意地画了一个极浅的圈。 “无需深挖,將地面平整即可。” “挖下三尺,足矣。” “什么?!” 燕老第一个骇然出声,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殿下,万万不可啊!” 这位一向稳重的老工匠这次是真的急了,他甚至顾不上君臣之礼,直接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苦劝。 “此塔高达数十丈,又刻意倾斜,千钧之力尽数压於一侧!若地基不满五丈,別说建成,恐怕建到一半,就要自行倾覆!届时塔毁人亡,悔之晚矣啊殿下!” 李承乾心中一阵狂喜。 对!就是这个反应!说得好!再多说点!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太子有多不靠谱! 他正准备借题发挥,怒斥燕老“固步自封,不知变通”,將昏聵无能的形象彻底坐实。 孙伏伽,这位“太子首席解读官”,又一次闪电般地杀了出来。 他先是锁眉沉思,继而抚掌大笑,脸上再次绽放出那种熟悉的、让李承乾见了就想吐血的“我悟了”的表情。 “燕老,你错了。你大错特错!” 孙伏伽一把扶起燕老,指向旁边堆放的“神仙石”,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激昂。 “你我只知『神仙石』坚不可摧,却从未想过,它为何如此神奇?殿下方才一言,如洪钟大吕,瞬间点醒了我!” “『神仙石』,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它与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本就是一体!” “用它做地基,它会与土地灵脉相连,重新融为一体,化作真正的『大地磐石』!到那时,整片大地,就是它最深厚的地基!” 他越说越亢奋,唾沫横飞。 “寻常砖石,乃是死物,才需深埋地下,借大地之力固定。而神仙石,它本身就是大地之精华!深挖,反而画蛇添足,隔绝了它与大地本源的感应!” “殿下这不是在偷工减料!他是在教我们一个无上至理:要发自內心地相信神物本身的力量!这是一种信念!一种对天地神跡的绝对尊重!” 燕老被这番惊世骇俗的理论说得目瞪口呆。 他怔怔地看著那青灰色的混凝土块,又看了看李承乾那张淡漠如神祇的脸,浑浊的老眼中,渐渐被一种全新的、更加炽热的狂热所取代。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此乃神物,岂能用凡俗之理揣度? 太子殿下这是在考验我的悟性!我刚才竟然还想用那套老掉牙的工匠思维去质疑神諭,我……我真是愚不可及! “老朽……老朽明白了!” 燕老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殿下教诲,令老朽茅塞顿开,如见天日!殿下放心,老朽这就去办!三尺地基,足以!足以撑起这座通天彻地的神塔!” 李承呈看著燕老打了鸡血般,兴高采烈地指挥工匠们,把好不容易挖出来的深坑又给一铲子一铲子地填了回去。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作死。 他是在开坛讲法,创立邪教。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这帮狂信徒眼中的无上真理。 他越是胡说八道,这帮人就越觉得他道法高深,圣明无双。 李承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塔,怕是想塌都难了。 除非,天塌下来。 就在这时,远方驛道上,一骑快马卷著滚滚烟尘,如流星追月般疾驰而来。 “报——!” “八百里加急——!” 一名浑身浴汗的禁军斥候飞身下马,重重单膝跪地,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变形。 “启稟太子殿下!陛下……陛下圣驾已出长安!正日夜兼程,朝江南而来!” 斥候从怀中颤抖著取出一封盖著火漆的密信,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 “陛下有口諭!” “朕要亲眼见证『神仙石』的奇蹟!” “亲眼看看我儿承乾,为我大唐筑起的『定海神针』!” “让承乾……准备好庆功酒,等著朕!” 轰——!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道无形的惊雷在他天灵盖上炸开,魂都快被劈散了。 李世民……要来了? 那个杀伐果断,英明神武的亲爹……要来了? 要来看这座他亲手设计的、倾斜的、用著三尺浅地基的……超级无敌究极版豆腐渣工程?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热火朝天的工地。 看著工人们正兴高采烈地填埋著那个救命的深坑,准备在三尺浅基之上,创造一个“建筑奇蹟”。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沿著脊椎疯狂上窜,直衝天灵盖。 完了。 这次,真的要噶了。 父皇的刀,怕是已经快马加鞭,送到半路了。 第156章 李世民来了?给孤挖!挖塌了也比砸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6章 李世民来了?给孤挖!挖塌了也比砸死爹强! 李世民要来的消息,在鹰愁涧营地炸开。 孙伏伽和杜构等人先是愕然,隨即被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淹没。 陛下亲临! 这是何等的荣宠! 这是对太子殿下,对他们所有人呕心沥血工作的最大肯定! “快!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孙伏伽激动到满脸红光迸发,声音都在颤抖,“即刻起,全员不许收工!连夜赶工!务必在圣驾抵达前,將地基打好,让陛下一眼就能看到『神仙石』的雏形!” 杜构更是“鏘”地一声拔出横刀,亲自衝到工地上督战,吼声震彻山谷:“谁敢偷懒耍滑,军法处置!为了殿下,为了陛下,都给老子拿出吃奶的劲儿来干!” 整个工地,瞬间从狂热,彻底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沸腾状態。 而李承乾,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李世民来了,看到这座倾斜设计、地基只有三尺深的奇葩造物,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英明神武的爹,绝对不会像孙伏伽这帮人一样,脑补出什么“忠孝之道”、“兵法韜略”。 他只会看到一个挥霍国帑的败家子。 一个拿著国家工程当儿戏的蠢货。 一个昏聵到无可救药的储君! 到那时,都不需要马周上书弹劾,李世民亲手就能把他废黜到爪哇国去! 这……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结局吗? 一个狂喜的念头刚刚从心底冒出,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另一个更恐怖、更冰冷的念头瞬间浇灭。 万一…… 万一李世民前来视察的时候,这摇摇欲坠的破塔……它塌了呢? 而且,正好砸在他爹的身上? 那个画面,李承乾只是在脑中闪过一帧,就感到一阵窒息。 那不是废黜太子,那是谋逆!是弒君! 届时,別说什么咸鱼藩王了,他李承乾,连同整个东宫属臣,怕是都要被打包捆好,整整齐齐地送去地底下见爷爷李渊。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压倒了所有躺平的欲望。 不行! 绝对不能让李世民死在这里! “住手!全都给孤住手!” 一声撕裂般的尖锐咆哮,从李承乾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与急切。 喧闹的工地,剎那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骇然地扭过头,望向他们的太子殿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见李承乾双目赤红,面色惨白,像一头被逼到悬崖绝路的困兽。 “殿下,您……”孙伏伽不明所以地上前一步。 “错!全都错了!” 李承乾一个箭步衝到基坑边,指著那快要被彻底填平的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地基!地基太浅了!孤之前……之前是在考验你们!” 他情急之下,只能死死抓住这个自己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挖!给孤立刻往下挖!十丈!不!给孤挖十五丈!挖到最深处的岩石为止!就是把整座山脚掏空,也要给孤挖下去!” 他又转身,一把抓过那张他亲手“设计”的“忠孝塔”图纸,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將其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如同他此刻崩碎的心情。 “还有这个斜度!太大了!太危险了!改!立刻给孤改直!就算非要斜,最多只能斜一度!不!半度!要让肉眼几乎看不出任何倾斜!” 他像一个真正的总工程师,不,更像一个被逼疯了的赌徒,对著眼前这群目瞪口呆的下属,疯狂地输出著各种绝对正確、却与之前言论完全相悖的指令。 “配重!结构!所有承重樑柱,『神仙石』的用料给孤加倍!还有里面的铁条!给孤往死里塞!要最粗的!越多越好!” 燕老、孙伏伽、杜构,以及成百上千的工匠,全部都傻了。 他们看著那个判若两人、暴跳如雷的太子殿下,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考验? 原来……之前那些神乎其神的设计,什么“忠孝倾斜”,什么“道法自然”,都仅仅……只是一场考验? 短暂之后,孙伏伽浑浊的眼中,突然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他“咚”的一声,对著李承乾重重跪了下去。 声音哽咽,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羞愧与感动。 “殿下……臣等……有罪!” “臣明白了!臣终於明白了!”他抬起头,老泪纵横,“您之前故意提出那些看似荒唐无稽的要求,就是想看我们是不是只会阿諛奉承、盲目执行的庸才!” “您是在用这种方式,用您自己的声誉冒险,来教会我们何为『格物致知』,何为『实事求是』!” “您不是在设计一座塔,您是在为我大唐的將来,设计一群敢於说真话、敢於负责任的臣子啊!” 他重重地磕下一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土地。 “殿下,您是在教我们如何做事,如何做人!可我们……我们却只顾著揣摩您的『圣意』,完全忘记了为官、为匠的本分!我们……辜负了您的良苦用心啊!” “哗啦啦——” 他身后,燕老和成百上千的工匠,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殿下用心良苦,我等愚钝至极!” “我等有罪!请殿下责罚!” “殿下才是真正的大国工匠之师!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一时间,整个山谷都迴荡著请罪和讚颂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都要狂热。 李承乾,这个只是单纯不想他爹被豆腐渣工程砸死的孝顺儿子,在这一刻,被他们彻底脑补成了一个用雷霆手段、以身作局,来整顿官场风气、重塑工匠精神的绝世圣贤。 他站在人群中央,看著跪了一地、对他感激涕零的眾人,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想保住他爹的命。 怎么就……成了所有人的老师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一本错漏百出的蹩脚戏本,而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是金牌编剧,硬生生能把一出弒父悲剧,给他改成万民敬仰的神话剧。 正当他欲哭无泪之时,远方驛道上,又一骑快马飞驰而来,人未到,声先至,声音比之前那个斥候还要急切! “报——!陛下圣驾,已过江口!先锋部队,离此地已不足五十里!预计……明日午时,即可抵达!” 明日午时! 李承乾浑身剧震。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个只填平了一半的巨大基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满眼狂热等著他“下一步指示”的眾人。 时间,完全不够了! 一股巨大的、真实的、名为“工程进度”的恐怖压力,第一次降临到了这位只想躺平的太子殿下身上。 “还跪著干什么!” 李承乾急得直接跳脚,第一次对著他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发出了真正的怒火。 “都给孤滚起来!挖!现在!立刻!马上!给孤挖坑!” “所有人!包括你!孙伏伽!还有你!杜构!都给孤拿起铲子下坑去!” “要是明天父皇驾到,孤看不到一个十五丈深的坑底,孤就把你们所有人都填进去!” 这一次,没人再费心去脑补什么微言大义了。 因为,他们从太子殿下那空前绝后的焦急和严厉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全新的、让他们肃然起敬的情绪。 ——那是对君父安危的极致紧张!是对工程质量不容半点瑕疵的铁血决心! “是!” 孙伏伽和杜构没有半句废话,扔掉碍事的官帽,抢过旁边工匠的铁铲,第一个纵身跳进了坑里。 一时间,整个鹰愁涧,上至长史將军,下至伙夫兵卒,全都化身为了挖土工人,展开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轰轰烈烈的……挖坑护驾行动。 第157章 父皇驾到!太子:都给孤往死里挖!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7章 父皇驾到!太子:都给孤往死里挖! 夜,被火光彻底驱逐。 鹰愁涧的后山,亮如白昼。 数不清的火把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將整个山谷熏得一片乌黑。 喊杀声,號子声,铁铲凿进土石的崩裂声,匯成了一首癲狂的曲子。 “快!再快点!都没吃饭吗!” 一道嘶哑破音的怒吼,响彻工地。 所有人下意识看去,他们的太子殿下,李承乾,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坑底。 他发冠歪了,华贵的常服上全是泥点子,脸上被汗水和灰土冲开一道道沟壑。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基坑的进度。 他手里,也攥著一把铁铲。 此刻的李承乾,没有半分储君的温文尔雅,活脱脱一个被工期逼疯了的包工头。 他身边的孙伏伽和杜构,同样狼狈不堪。 孙伏伽的官帽早就甩了,花白的鬍子上掛著泥浆,正亲自指挥人手,用扁担將一筐筐土石抬走。 这位儒雅的长史,此刻调度著人力,眼神里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光,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农指挥秋收。 杜构更是直接打著赤膊,古铜色的肌肉在火光下油亮发光。 他没在坑边指挥,而是跳进了坑里,抡著一把特大號的铁镐。 一镐下去,碎石四溅。 那股子蛮力,比最精锐的府兵还要凶悍。 整个工地,上至监军,下至伙夫,全都疯了。 支撑他们的,是同一个信念。 太子殿下之前的荒唐,是考验。 此刻的疯狂,则是担当! 是对君父安危,最纯粹、最极致的孝心!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李承乾一夜没合眼,嗓子彻底喊不出声了,只剩下嗬嗬的喘息。 他看著那个只挖了五丈深的基坑,一颗心,凉得像块冰。 不够。 完全不够! 寻常楼阁,五丈地基已是极限。 可他要建的,是被他吹成“通天神塔”的玩意儿,还是斜的! 现在是改直了,可谁知道那帮脑补帝会不会又“领悟”出什么新花样? 更別提那“神仙石”到底结不结实,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十五丈。 这个他情急之下喊出的数字,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要合理,他要的是绝对的安全。 他寧愿把这山挖穿,也不愿他爹头顶掉下一粒沙子。 “殿下,喝口水吧。”一名亲卫递上水囊。 李承乾一把將其挥开,通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什么时候了还喝水!挖!” “天亮之前挖不到十丈,所有人都別想歇!” 话音未落,远处山顶的瞭望哨上,突然响起一声悽厉的號角! “呜——呜——”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衝下来,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来了!” “陛下的龙旗!已经出现在山外十里坡了!” 十里! 李承乾身体一僵,血液都似乎停住了流动。 怎么会这么快! 不是说午时吗? 他那个爹,是骑著马连夜狂奔过来的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著那浅得可笑的五丈基坑。 又看著周围一张张疲惫不堪,却仍旧充满狂热信念的脸。 一股名为绝望的寒意,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臟。 孙伏伽和杜构也冲了过来,面色惨白。 “殿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地基未成,我等有负殿下所託!”孙伏伽捶著胸口,满是自责。 李承乾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指著基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別停下!” “给孤继续挖!” “就算陛下到了,也要让陛下看到,我们在挖!” “挖!都给孤挖!” 这一刻,他放弃了一切解释。 他只求他爹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念在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下手能轻一点。 “是!” 孙伏伽和杜构得了最终指令,眼中重燃战意,转身就要跳进坑里。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从远方传来。 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山坡的尽头。 晨曦的微光中,一面巨大的、绣著日月山河的明黄龙旗,割开了地平线。 紧接著,一队队身著明光鎧、手持长槊的玄甲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山岗。 万军簇拥中,一个身披金色甲冑的身影勒马山巔,气吞山河。 大唐皇帝,李世民。 他身侧,长孙无忌、房玄龄等重臣一字排开,神情肃穆。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座拔地而起、初具雏形的神塔。 一番万眾一心、开创奇蹟的盛世景象。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 一个巨大、泥泞、丑陋的土坑。 数千名士兵工匠,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在坑里坑外疯狂刨土。 空气里,全是汗臭、泥土和一股子焦躁绝望的气息。 而在那片混乱的正中,他的儿子,大唐的太子李承乾,发冠歪斜,满身污泥,正指著那个大坑,声嘶力竭地吼著最后一句话: “挖!给孤往死里挖!” “挖塌了也比没挖强!” 李世民缓缓举起,准备示意嘉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那份期待的笑容,僵住了。 错愕,震惊,最终匯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 这…… 是什么情况? 承乾他……在干什么? 第158章 史上最强洗白,父皇他感动哭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8章 史上最强洗白,父皇他感动哭了! 山坡上,风声都停了。 李世民和他身后的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点了穴。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钉在山谷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上。 那是什么? 太子率领百官子弟和数千工匠,在工地上……刨坑? 无数个荒诞的念头在李世民脑子里乱飞,没一个能对上號。 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大外甥,长孙无忌的宝贝儿子长孙冲,正灰头土脸地挥舞著铲子。 还有杜如晦的儿子杜构,浑身是泥,跟个从地里刚刨出来的蛮牛一样。 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李世民的脸色,由愕然转为铁青,胸膛里一团火轰然炸开。 不管是什么理由,让堂堂太子和一眾勛贵子弟搞成这副鬼样子,都罪无可赦! 他刚要张嘴,雷霆之怒即將喷薄而出。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那巨大的泥坑边缘,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是孙伏伽。 他浑身泥浆,官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顏色。 可他衝到御驾之前,没有半分狼狈,“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砸进地里。 那声音,洪亮得嚇人,带著一种大难不死的狂喜和激动。 “臣!孙伏伽,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您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一嗓子,硬生生把李世民即將出口的怒斥给憋了回去。 是时候? 朕看你们这乌烟瘴气的样子,朕来得才叫不是时候! “孙伏伽!”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子呢?你们在发什么疯!” 孙伏伽猛地抬头,老脸上又是泥又是汗。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是熊熊燃烧的狂热火焰。 “回陛下!这……这是太子殿下给臣等设的一场『大考』啊!” “大考?”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正是!” 孙伏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力量。 “陛下可知,『神仙石』出世后,工地上下,人人视殿下为神明!殿下的一言一行,都被我等奉为圭臬,不敢有半点忤逆!” “但是!殿下深谋远虑,早已看穿了其中的凶险!他担心我等臣子,会因此养成只会跟风拍马、不愿独立思考的恶习!更担心这股歪风邪气,会动摇我大唐实事求是的立国根基!” 李世民身后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这话,水平极高。 孙伏伽此刻宛如戏台上的老生,越说越是慷慨激昂。 “於是,殿下便设下了此局,以自身清誉为饵!他故意拋出『塔身倾斜』、『三尺浅基』这等骇人听闻的谬论,就是为了考校我等!” “考校我等,是否还有为臣的风骨,为匠的本心!” “他是在用自己的名声做赌注,逼著我们去质疑他,去反对他,去探究真理!” 听到“三尺浅基”四个字,李世民的眼角狠狠一抽。 千丈高塔,三尺地基? 那不是荒唐,那是蓄意谋杀! “可我等……我等何其愚钝!”孙伏伽说到这里,一拳重重捶在地上,满脸羞愤欲死,“我等非但没能领会殿下的苦心,反而曲意逢迎,强行揣度,竟將殿下的『警世钟』,谬解成什么『忠孝塔』、『兵法塔』!险些酿成泼天大祸!臣……罪该万死!” 这一番话,说得是峰迴路转,天衣无缝。 硬生生將李承乾一个近乎脑残的胡闹行为,拔高到了整飭官场、锤炼人心的圣贤之举。 李世民心头的那团火,已经熄了大半,转为一种巨大的心神震动。 承乾他……竟有如此深远的心机和布局? “那……这挖坑又是怎么回事?”长孙无忌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孙伏伽的脸上立刻切换出一种极致的孝勇之情,声音瞬间哽咽。 “回司空!就在昨日,殿下得知陛下您要亲临此地,他……他当时就嚇坏了!” “他不是怕自己担责,他是怕啊!” 孙伏伽指著那深不见底的巨坑,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他怕这『考校臣子』用的浅地基,万一,哪怕是出现那么一丝一毫的紕漏,在陛下您巡视之时伤及圣体!那便是万死都无法赎清的滔天大罪!” “所以,殿下当场撕毁了所有错误图纸,立下军令状!命我等,不计任何代价,必须在您驾到之前,將地基深挖至十五丈!直抵山体岩心!” “殿下说,他要为您,为我大唐,筑起一个真正万年不倒、与国同休的根基!” “殿下还说,这不只是一座塔的根基,这是我大唐江山的根基!容不得半点虚浮和瑕疵!” 话音刚落,杜构和燕老也从坑里爬了上来,跪倒在地。 燕老老泪纵横:“陛下,是老朽有眼无珠!太子殿下是在教我们如何做事,如何做人,老朽却差点成了諂媚小人!殿下,才是我辈工匠真正的魂啊!” 杜构声如洪钟:“陛下!殿下此举,令末將茅塞顿开!从今往后,我大唐修筑任何军堡要塞,末將都將以此为戒!万无一失,重於一切!” 黑压压的工匠和士兵,也全都跟著跪了下去,排山倒海般地呼喊起来。 “殿下圣明!为陛下贺!为大唐贺!” 这番惊天动地的解释。 这番山呼海啸的场面。 彻底击溃了李世民最后的一丝疑虑。 他看著地上那些神情激动、感佩到无以復加的臣子。 又看向远处,那个站在巨坑边上,满身泥污,因为惊嚇和疲惫而身形摇晃的儿子。 原来,承乾的惊慌,不是无能和心虚。 那是一个儿子,对父亲安危最纯粹、最本能的恐惧。 原来,他的胡闹,不是昏聵和荒唐。 那是一位高瞻远瞩的储君,对整个官僚体系的一次深刻敲打与警示。 一切,都通了。 而且,通得那么完美。 李世民翻身下马。 在所有人敬畏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巨大的基坑边缘。 他探头下望。 深坑之內,无数火把熊熊燃烧,映照著一张张疲惫却无比坚毅的脸。 这深度,这规模,都在为孙伏伽的每一个字作证。 他缓缓转身,走到了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的心臟已经跳到了喉咙口,他看著他爹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瘫倒请罪。 然而,李世民却伸出了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 没有耳光。 而是轻轻地,为他拂去了脸颊上的一块泥点。 李世民的声音,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沙哑和感慨。 “好!” “挖得好!” “这,才是朕的好儿子!” “这,才是朕的大唐太子!” “这,才是我大唐江山,最坚实的根基!” 轰! 李承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黑。 不…… 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我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著他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老父亲最欣慰、最骄傲的笑容。 他眼睁睁地看著周围所有臣子,向他投来那种混杂著崇拜、敬畏、狂热的目光。 他想解释。 他想大喊。 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次翻盘机会,就这么被孙伏伽一张嘴,给说成了他通往圣贤神坛的又一级台阶。 而且,是前所未有,最坚实的一级。 第159章 殿下,別跳!这块神石还没刻上您的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59章 殿下,別跳!这块神石还没刻上您的名字! 李世民龙顏大悦地走了,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李承乾一屁股瘫坐在营帐的软榻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化成了水,顺著毛孔流走了。 完了。 这次彻底完了。 他不仅没能把自己作成一个废太子,反而作成了一个全国模范、道德標兵。 他还成了行走的“鹰涧之鑑”精神代言人。 他的人生彻底拐进了一条他死都想不通的魔幻航道。 “殿下!殿下!天大的喜事!” 孙伏伽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高举一卷崭新的羊皮图纸,脸上那股子狂热劲儿,简直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 “陛下圣明!百官敬仰!我等再无后顾之忧,定要將这十五丈地基,挖成一个万世奇蹟!” 李承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挖吧,挖吧。 你们高兴就好。 这个世界,毁灭吧,赶紧的。 可三天后,新的转机出现了。 对孙伏伽他们来说是天大的难题,对李承乾而言,却是黑暗中透出的最后一缕曙光。 “殿下!” 这次来的是工部宗师燕老,老人家一脸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殿下,挖……挖不动了。” “嗯?” 李承乾的耳朵倏地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猛地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燕老躬著身子,声音艰涩:“我等日夜不停,已经挖下去了近九丈深,可就在刚才,坑底的所有铁器都崩了口!下面……是一整块不知多厚的青色巨岩,坚硬得不像话,根本不是人力能破开的!” “我们试了火烧再浇冷水,也只能让它掉下来一点石皮。” 挖不动了? 李承乾的心臟,咚咚咚地擂起了鼓。 天助我也! 这真是天要助我! 他死死按住嘴角那快要压不住的笑意,缓缓起身,端起那副已经焊在脸上的“高深莫测”的表情。 在燕老和闻讯赶来的孙伏伽、杜构等人的簇拥下,他踱步到了基坑边。 深达九丈的巨坑底部,一大片平整光滑的青色石面,在日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这就是山体的根基!是真正的基岩! 机会! 一个因为不可抗力而终止项目的绝佳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酝酿好情绪,准备用最悲天悯人、最无可奈何的语气,来宣布这个伟大工程的死刑。 孙伏伽满面愁容,急得直搓手:“殿下,这可如何是好?离十五丈的目標还差著六丈多,若是停在这里,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圣恩?” 李承乾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伸出手,遥遥指向那片青色岩石,语气縹緲得好似在代天言事: “不必再挖了。” “啊?” 眾人齐齐一愣,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背起双手,四十五度角仰望苍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悯与豁达。 “此事,非人力所能强求,此乃大地之意志。” “孤本意深挖,是为求一个『稳』字,然大地已显其筋骨。此磐石之坚,远非十五丈浮土可比。” “上天赐予的,我们不珍惜,是会遭报应的。强行要把它凿开,就是逆天,非但无益,恐有大祸。” “就到此为止吧。”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现实的无奈。 潜台词无比清晰:挖不动,拉倒,这项目黄了! 他几乎能看到自己上奏父皇,说项目因地质问题受阻,非战之罪,然后被圈禁东宫,继续躺平的美好未来。 完美! 可他那句“大地已显其筋骨”,落进孙伏伽的耳朵里,却不亚於一道开天闢地的惊雷! 孙伏伽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因为激动,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臣……臣明白了!臣终於……彻底明白了!” “噗通”一声! 孙伏伽再次跪下,这一次,不是对著李承乾,而是朝著那片青色岩石的方向,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磕了下去! “神跡!殿下,这是神跡啊!”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你……你他娘的又明白了什么? 只听孙伏伽激动得语无伦次,从地上弹起来,对著李承乾和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大吼: “你们难道还没懂吗!殿下不是让我们放弃!殿下是在点化我们啊!” “什么叫『大地已显其筋骨』?这不是阻碍!这是大地母亲,在主动为我大唐基石,献出它最坚实的怀抱!” “我们都想错了!大错特错!我们为什么要挖穿它?我们应该拥抱它!与它融为一体!” 他猛地转向燕老,眼中闪烁著创造力的火花。 “燕老!我们不必再向下挖了!我们要改图纸!將『神仙石』与这块天然的万年磐石,用最好的材料,彻底浇筑在一起!让高塔的根基,与整条山脉的根基,长在一起!” “到那时,这座塔,便不再是建在地上!” “而是从这大地深处,亲自生长出来的!” “这哪里是区区九丈地基?这分明是无穷无尽的地基!整座山,整个天下,都是它的地基啊!” 轰! 燕老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呆呆地看著那片青岩,又仰头看了看李承乾那张淡漠如神祇的脸,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被一种名为“顿悟”的狂喜所淹没。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人力有时而穷,而天地之力无穷! 太子殿下这根本不是放弃,他是在引导我们,去借用这无上伟大的天地之力! 这已非工匠之术! 这是道!是真正的通天之能啊! “老朽……明白了!”燕老也跟著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殿下之智,通天彻地!此法若成,『大唐基石』將真正万世不倒!老朽这就去改图纸!这就去!” 看著又一次打了鸡血,兴高采烈簇拥著去研究“与大地融为一体”的燕老和孙伏伽。 李承乾站在深达九丈的基坑边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 一股无力感,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拖进脚下这深不见底的巨坑里。 他想靠天灾,天灾被他们变成了神跡。 他想靠人力,人力被他们解读成考验。 他想靠地利,地利被他们领悟成天启。 他发现,只要有孙伏伽这帮脑补帝在,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甚至什么都不做,最终都会被引向“太子殿下圣明无双”这个唯一的、不可动摇的结局。 他呆呆地看著那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这坑……挖得真不错。 又深又大。 要是现在跳下去,应该……能一了百了吧? 別再挖了。 求求你们了。 再挖下去,就真的要到地府,去见我那个倒霉的便宜爷爷了。 第160章 求死失败,被当眾刻上墓碑!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0章 求死失败,被当眾刻上墓碑! 李承乾站在九丈深的基坑边缘。 山风灌满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俯瞰那片幽深的黑暗,那块被孙伏伽称为“大地筋骨”的青岩。 那哪里是什么神跡。 那分明是一张巨大无朋的嘴,带著无声的嘲弄,吞噬了他所有躺平的希望。 他想靠天灾,天灾成了神跡。 他想靠地利,地利成了天启。 他想靠自己作死,作死竟被捧成圣贤演法。 这条路,到头了。 再往前,就是万民敬仰、流芳百世。 是一条他想都不敢想的绝路。 不如……就此了断。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臟。 跳下去。 九丈深,底下是坚不可摧的万年巨岩。 別说一个人,就是一块铁,也得摔成一张饼。 一了百了,乾乾净净。 从此,世上再无废太子李承乾,也再无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圣太子。 他终於可以,彻底“躺平”了。 多好啊。 李承乾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丝诡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向前,轻轻迈出了一步。 脚尖,探出悬崖,已然悬空。 “殿下!” 一声惊雷般的爆喝,是孙伏伽! 李承乾心中幽幽一嘆。 来了,这该死的,最后的阻挠。 他闭上眼,已经做好了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住的准备。 然而,孙伏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殿下!万万不可啊!” 孙伏伽老泪纵横,声音里是极致的感动与惊恐。 “您……您竟要亲自下去,触摸这『大地之骨』吗!” 李承乾:“?” 我不是,我没有,你他娘的別胡说! 孙伏伽已经转身,对著所有被惊得目瞪口呆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我明白了!殿下是见到神跡天成,心潮澎湃,要效仿上古圣王,以储君之尊,亲身踏足这大地本源!” “这是殿下对上天、对大地,至高无上的敬意啊!” 他猛地转回身,对著李承乾的方向,痛心疾首地跪了下去。 “殿下!您的心意,臣等都懂!” “可这坑深九丈,乱石嶙峋,太危险了!您是万金之躯,怎能亲涉险地!” “您的这份虔诚,就让老臣代劳吧!” 李承乾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 他那条迈出去的腿,就这么僵在半空中,跳也不是,收也不是,姿態滑稽到了极点。 他想跳崖自尽。 结果被这帮人解读成了要去搞“现场勘探”和“宗教仪式”? “对啊!殿下这是要亲自为我等开闢道路!”杜构那个憨货也反应过来,虎目含泪,满脸都是狂热的崇拜,“可我等岂能让殿下冒险!来人!快!取最结实的绳梯来!派最好的护卫,护送殿下……下去!” “护送殿下!” “护送殿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山谷里成百上千的工匠和士兵,瞬间跟著振臂高呼。 声浪滔天。 那场面,不像去一个九丈深的土坑,倒像是在恭送神明登临泰山封禪。 李承乾,彻底傻了。 不! 你们这群蠢货! 孤!要!自!杀! 他刚张开嘴,准备用尽毕生力气咆哮出真相。 可一个字还没出口,杜构已经带著四个最魁梧的亲卫猛虎般冲了上来。 他们脸上,是“誓死捍卫殿下完成神圣仪式”的决绝。 两只大手,铁钳一样抓住了李承乾的胳膊。 那力道,哪是“搀扶”,分明是“钳制”。 “殿下,您慢点!小心脚下!” “殿下放心,我等就在您身边!” 李承乾被他们死死架著,像一只被拎住了翅膀的鸡,別说挣扎,连脚尖都点不著地。 他眼睁睁看著一条由十几股军用绳索拧成的“豪华版”绳梯,被飞快地固定好,沉甸甸地垂入了深坑。 “殿下,请!” 杜构一脸肃穆,亲自为他扶住绳梯的边缘。 李承乾面如死灰。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绝望过。 他想死,结果被一群狂热的粉丝,簇拥著,绑票一样送往他亲手缔造的“神跡”现场。 这他妈算什么? 自杀未遂,反成圣人? 在山呼海啸般的“殿下圣明”中,李承乾被半推半扶著,麻木地踩上了绳梯。 他向下挪动一步。 坑上面,就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他们不是在为他加油。 他们是在为自己脑子里幻想出的那个完美圣贤,献上最癲狂的崇拜。 李承乾的心,比这深坑底部的万年寒石,还要冰冷。 当他的双脚,终於踏上那片坚硬、冰冷的青色岩石时,他整个人都恍惚了。 这就是他给自己选的“墓地”? 看起来,还挺平整。 就在这时,坑洞边缘,探出了燕老那颗激动到涨红的脑袋。 “殿下!殿下您別动!” 老宗师的声音抖得不成腔调,他手里,竟然高高举著一套崭新的凿子和铁锤。 “殿下!您在此稍候片刻!” 燕老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对著周围人兴奋地大喊。 “快!快把老朽也吊下去!” “如此千古神跡,又逢殿下亲临!老朽要……要亲自在这『大地之骨』上,为殿下刻下名讳与今日之期!” “要让万世子孙都知道!” “是我大唐太子李承乾,於今日,发现了这块与国同休的万年磐石!” 轰——! 李承乾只觉得最后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躺平在这块“万年磐石”上。 他想求死。 结果,这些人不仅不让他死,还要把他的名字,风风光光地刻在他选好的墓碑上! 让他遗臭万年……不对,是流芳百世! 李承乾仰起头,看著那片被坑口切割成一小块的、灰濛濛的天。 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老天爷啊! 你乾脆降下一道雷,把我劈死在这里吧! 我真的,不想再跟这帮编剧,待在同一个世界了! 第161章 你管这叫献俘礼?这是公开处刑!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1章 你管这叫献俘礼?这是公开处刑! 日子,在一种李承乾无法理解的狂热中飞速流逝。 他最终还是没能死成。 他被一群人死死按著,眼睁睁看著工匠宗师燕老,以一种雕琢传国玉璽般的虔诚,一锤一凿地在那片青色基岩上,刻下了“大唐太子承乾,於贞观某年某月某日,感应天地,始奠基石”这行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凿在李承乾的心口上。 完了。 这下黄泥巴掉进裤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的名字,已经和这座註定要名垂青史的“神塔”彻底焊死了。 从那天起,李承乾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整日將自己关在营帐內,要么蒙头大睡,要么就呆呆地望著帐篷顶,双目无神,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而外面,鹰愁涧的工地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孙伏伽和燕老,以那块刻字的“神启之石”为核心,重新设计了图纸。他们用上了最大胆,也最奢侈的方案。 成百上千吨的“神仙石”被浇筑下去,与那巨大的天然基岩死死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庞大底座。 一个真正从山脉里“长”出来的地基。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整个工地上下,所有人都洋溢著一种参与创造歷史的自豪感。 唯有李承乾,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一场醒不过来的荒诞噩梦。 这天,他刚喝完一碗苦涩的汤药——据说是孙伏伽请来的名医开的,专治“思虑过甚、心神耗损”。 营帐的帘子就被人猛地掀开了。 一名斥候冲了进来,满身风霜,带著一股北地的寒气,单膝跪地,嗓音都在发颤。 “启稟太子殿下!北境大捷!” “李靖大將军,已於月前,在阴山大破突厥!生擒……生擒頡利可汗!” “嗯。”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打胜仗了?好事。 关我屁事。 我只是一个想回家睡觉的咸鱼。 那斥候见太子殿下反应如此平淡,非但没有半分疑虑,眼中反而燃起一团更为炽热的崇敬之火。 看!殿下这是何等的胸有成竹!这惊天大捷,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斥候从怀中掏出一封盖著火漆的军报,高高举起。 “殿下,此乃李大將军亲笔!大將军说,若无殿下『堡垒、战壕、游击战』的十二字真言,此战绝无可能贏得如此酣畅淋漓!” 李承乾的眼角,终於狠狠抽动了一下。 来了。 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灵光一闪”,它的“福报”终於来了。 “大將军还说,”斥候的声音愈发激昂,“他如今正押解頡利可汗及突厥一眾王公贵族,班师回朝。但他以为,此等不世之功,其源头,皆出自殿下您的神授之策!”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衝上头顶。 只听那斥候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 “所以,李大將军已经上奏陛下!” “他將亲率得胜之师,押解頡利可汗,绕道江南!” “不日,便將抵达此地!” “他要……在此『大唐基石』神塔之下,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献俘大典!” “他要让頡利可汗,亲自跪拜在这座象徵著大唐智慧与力量的奇蹟面前!让他亲眼看看,击败他的,究竟是何等伟大的神思!” “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唐不仅有无敌的军队,更有如您这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圣贤太子!” 斥候吼完,整个营帐內落针可闻。 “噹啷——!” 李承乾手中的药碗脱手飞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献俘大典? 在这里? 在我这个半拉子的豆腐渣工程工地上? 献俘,那是什么?那是国家最高典礼!通常是在长安,在太庙,在皇宫大殿前举行,是向列祖列宗和天下万民宣告武功的至高荣誉! 现在,李靖那个战爭狂人,要把这场国之大典,搬到他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来? 就为了让頡利可汗对著一堆还没完工的水泥墩子磕头? 李承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李世民龙顏大悦,再次亲临。 满朝文武,全部到齐。 数万玄甲军,旌旗蔽日。 頡利可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他脚下,高呼天威难测。 而他自己,则像个被耍的猴子,站在那个丑陋的、巨大的水泥墩子旁边,接受万眾敬仰。 那不是荣耀。 那是公开处刑! 他好不容易营造出的“与世无爭”的咸鱼形象,將会在那一天,被彻底撕碎,扔在地上,再被亿万只脚狠狠踩踏! 正当他眼前发黑,摇摇欲坠之时,孙伏伽和杜构已经闻讯冲了进来。 他们听完成斥候的复述,先是震惊,隨即,脸上爆发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狂喜! “天佑大唐!天佑殿下!” 孙伏伽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李承乾的胳膊,眼中闪烁著火焰般的光芒。 “殿下!您听到了吗!献俘大典!在我们的塔下!” “臣明白了!臣终於彻底明白了!” 李承乾麻木地转过头看著他,心如死灰:你他妈的又明白什么了? 孙伏伽唾沫横飞,状若疯魔:“这座塔!它不仅仅是镇国安邦的『定海神针』!也不仅仅是教化臣子的『格物之鑑』!” “它是我们大唐赫赫武功的丰碑啊!” “文以安邦,武以定国!这座塔,就是我大唐文治武功的完美融合!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李大將军此举,乃是天意!是要让这座『武功碑』,以最震撼人心的方式,宣告於天下!” 杜构更是“鏘”的一声拔出横刀,对著天空怒吼。 “传我將令!全员加速!挖山的挖山,採石的採石!” “我们不仅要建塔,我们还要在塔前,为陛下,为殿下,修建一座足以容纳十万人的阅兵台!” 李承乾看著这两个彻底疯魔的男人,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听到消息后,已经开始欢呼雀跃、干劲冲天的工匠和士兵。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搞个烂尾楼。 怎么就……要变成国家级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了? 第162章 朕只想骂人,你们却当成万世国策?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2章 朕只想骂人,你们却当成万世国策? 鹰愁涧,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为了迎接献俘大典,整个工地被军队接管。 数万军民被动员起来,热火朝天地修建著孙伏伽口中的“阅兵台”。 山谷里,日夜迴荡著劳工的號子,铁锤的轰鸣,以及杜构那嘶哑的咆哮。 旌旗、彩带、崭新的仪仗,正源源不断地从长安运来。 这里不再像工地。 它成了一个即將上演国家级盛典的巨大舞台。 而舞台名义上的主角,李承乾,却將自己锁在了营帐里。 他面前,摆著几坛刚从山下酒肆买来的烈酒。 躲不掉了。 这一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他的人生,就像一匹脱韁的野狗,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上撒蹄狂奔。 他越是想勒住韁绳,它跑得越是欢快。 他,李承乾,只想当一条晒乾的咸鱼。 这个世界,却非要逼著他成神。 他抓起酒罈,顾不上找碗,对著坛口就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眼泪直流。 “呵呵……圣贤……” “我可去你的圣贤……” 他低声咒骂著,又是狠狠一大口。 穿越至今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回。 想献策救灾,红薯土豆莫名其妙就成了祥瑞。 想躺平装病,转头就被解读成体恤民情、与民同苦。 想胡搞工程败坏名声,结果被捧成了万世师表。 就连隨口胡诌的几句兵法,竟然真帮著李靖打贏了灭国之战。 这像话吗? 这太不像话了! 李承乾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几个月积攒的邪火混著酒意,笔直地衝上了头顶。 砰!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罈碎裂在地,浓郁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全都是骗子!你们他妈的全是骗子!” 他红著眼睛,指著帐外那片喧囂,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什么神塔!那是个屁!” “那就是个坟墓!是老子亲手给自己挖好的坟墓!” 就在这时,帐帘被一只手掀开。 孙伏伽和杜构一脸关切地走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帐內的一片狼藉,和那个醉眼朦朧、状若癲狂的太子时,两人都是心头一跳。 “殿下,您这是……”孙伏伽试探著上前一步。 “滚!都给孤滚出去!” 李承乾指著两人的鼻子,借著酒劲,终於把压抑已久的心里话全吼了出来。 “別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什么圣贤!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伏伽和杜构对视一眼。 他们非但没有动怒,眼中反而涌出了深切的痛惜与自责。 殿下……这是心力交瘁,累到崩溃了啊! 为了大唐,他殫精竭虑,付出了太多,以至於神思不属,只能借酒消愁! “殿下,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杜构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保重个屁!” 李承乾抄起另一个酒罈,咕咚又是一大口,酒水洒了满身。 “还搞什么献俘大典!那个頡利可汗,抓来干什么?给孤添堵吗?” 他打了个酒嗝,开始口不择言地嚷嚷。 “一个草原上的蛮子头头,千里迢迢拉过来,给他饭吃,给他衣穿,好吃好喝地供著?” “就为了看他给孤磕个头?” “然后呢?留著他,等著他儿子孙子缓过劲来,再来造我大唐的反吗?” “一群蠢货!直接在阴山一刀砍了,脑袋送回来当球踢,不是更省事!” 这番话,充满了酒鬼的暴戾和不耐烦,是最真实的牢骚。 可这些话钻进孙伏伽的耳朵里,却让他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字字惊雷! 句句都藏著石破天惊的深意! 他脸上的痛惜神色,迅速被一种被天机砸中的震撼所覆盖! 坟墓? 对啊!这座“大唐基石”神塔,可不就是为突厥的狼子野心,立起的一座巨大无比的坟墓吗! 殿下这是在警醒我们,不要沉溺於胜利的表象,要铭记胜利的本质,是埋葬了敌人的尸骨! 这是何等高远的境界! 至於处置頡利可汗…… 直接杀了? 这看似残暴,实则是殿下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向他们拋出一个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的、最尖锐的问题! ——如何才能长久地、一劳永逸地解决北方边患! 留下頡利,是能彰显大唐的仁德宽厚,可正如殿下酒后之言,这会留下无穷后患!頡利本人,他的部族,他所代表的那种草原精神,都將是悬在未来的利剑! 殿下忧虑的根本不是眼前,而是大唐的百年之后啊! 一股电流从孙伏伽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看著那个已经醉得东倒西歪,还在嘟囔著“孤只想睡觉……睡到天荒地老……”的太子。 他眼中的敬佩,已经彻底蜕变为一种近乎仰望神祇的崇拜。 看啊! 这就是他们的大唐太子! 他为国事呕心沥血,耗尽心神,以至於要靠烂醉如泥来麻痹自己,才能获得片刻安寧! 可就算是在醉后的胡言乱语里,他说的每一句话,依旧不离江山社稷!每一个字,都指向万世之策! 而他自己,却如此谦卑地將这一切,归於“什么都不知道”,归於“只想睡觉”!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品格! 这才是真正的圣贤,才会拥有的“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至高境界啊! 李承乾最后又骂了几句什么,终於酒劲完全上头,眼前一黑,彻底昏睡过去。 孙伏伽和杜构,轻手轻脚地上前,为他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孙伏伽直起身,对著杜构,以及身后闻讯赶来、却被他拦在帐外的几名东宫属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领著眾人,躡手躡脚地退出了营帐。 月光下,孙伏伽的表情凝重如山。 “都听到了吗?”他压低声音,语气却重若千钧。 眾人茫然点头,他们只听到太子殿下在发酒疯。 “殿下,是在用醉酒的方式,点化我们啊!”孙伏伽沉痛地说道,“殿下已经为我们指明了真正的方向,而我们,却还沉浸在肤浅的胜利喜悦中,何其浅薄!” 他当机立断:“来人,笔墨伺候!” 就在李承乾的营帐外,一张临时支起的小桌旁,孙伏伽亲自执笔,杜构等人在旁绞尽脑汁地补充。 所有人都在復盘、分析、解读太子殿下刚才的每一句“胡言乱语”。 “殿下说,塔是『坟墓』,此乃『镇魂碑』之策,当为献俘大典第一要义……” “殿下又言,当杀頡利以绝后患,此乃『雷霆手段』之策,是为第二要义……” “殿下最后还担忧供养耗费国力,这是『以夷制夷,分而化之』的『长治久安』之策,是为第三要义!” 一个时辰后,一篇洋洋洒洒数千言的雄文,横空出世。 …… 第二天清晨。 李承乾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只觉得口乾舌燥,胃里翻江倒海。 他挣扎著坐起身,看到床头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放著一卷写满了字的帛书。 他下意识拿起来。 只见最上面一行標题,写得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奏请陛下:论北方长治久安及献俘大典之三重深意——臣等恭录殿下醉后真言》。 李承乾的眼珠子,停住了。 他颤抖著手,往下看去。 自己昨天那些骂街的脏话、抱怨的牢骚、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 赫然被一群顶级的编剧,逐字逐句地润色、拔高、理论化。 最终,变成了一套逻辑縝密、高瞻远瞩、足以载入史册的治国方略。 他不仅是建筑大师、军事天才。 现在,他连民族政策专家和顶级外交战略家都当上了。 “噗——” 李承乾一口气没上来,刚睁开的眼睛猛地一翻。 他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次晕了过去。 第163章 完了!我吹的牛逼被我爹八百里加急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3章 完了!我吹的牛逼被我爹八百里加急了! 李承乾再次睁眼,一张写满了狂热与崇拜的老脸,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上。 是孙伏伽。 “殿下!您醒了!”孙伏伽的声音带著哭腔,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您可嚇死老臣了!太医说您心神耗损,积劳成疾,万万不可再如此为国操劳了啊!” 李承乾的脑子还是一锅滚开的粥,头痛得像是要炸开。 他撑著发软的身子坐起,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在帐內来回扫视。 找到了。 那捲让他当场休克的帛书,此刻正被孙伏伽双手捧著,姿態虔诚,仿佛捧著的是传国玉璽。 “给孤!”李承乾猛地伸手,嗓音嘶哑如破锣。 “殿下又要过目一遍?”孙伏伽一脸“我办事您放心”的得意,“您放心,臣等已连夜誊抄数份,一字不差,绝对不会错漏殿下的任何一句微言大义!” “孤是让你们烧了它!” 李承乾气得眼前发黑,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那全是孤醉后的屁话!当不得真!快!拿去烧了!” 他挣扎著就要下床去抢,却被孙伏伽一个灵活的闪身,轻鬆躲开。 “殿下!万万不可啊!” 孙伏伽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庄重,眼神里甚至带著一丝对“圣人自谦”的悲悯。 “臣知道,您一向功成不居,视名利如浮云。可这份奏疏,字字珠璣,关係到我大唐北境的百年国运!岂能因您一人的谦逊,就將这济世良方付之一炬?” 帐帘一挑,杜构那颗硕大的脑袋也探了进来,瓮声瓮气地附和: “是啊殿下!您就別瞒著我等凡夫俗子了!” “醉后吐真言,那才是您最真实的想法!您为大唐鞠躬尽瘁之心,苍天可鑑啊!” 李承乾看著这两个被彻底洗脑的傢伙,一股深彻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发现跟这帮人讲道理,比让猪上树还难。 “孤命令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把它烧了!否则……” “殿下无需忧虑!” 孙伏伽像是完全没听懂他的威胁,反而激动地打断了他,脸上洋溢著办成惊天大事的光荣。 “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是怕奏疏送得太慢,耽误了朝中决策,错失良机吗?” 李承乾呆住了:“什么?” 孙伏伽骄傲地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如钟。 “殿下您昏睡之时,臣已自作主张,將奏疏交付军中最好的斥候,以八百里加急军报的形式,火速送往长安!” “算算时辰,此刻……” “恐怕已经呈於陛下御览了!” 轰——! 李承乾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呈於陛下御览了”这几个字,在疯狂迴响、盘旋、衝撞。 完了。 这次不是黄泥巴掉裤襠。 这次是自己一头扎进了粪坑,还被孙伏伽这群王八蛋死死按住,用水泥把坑口给封死了! 他双目失焦,直勾勾地瞪著帐篷顶,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八百里加急……你们……用八百里加急送一堆酒后屁话……” 孙伏伽一脸正色,无比郑重地纠正:“殿下,那不是屁话,是万世国策!” 李承乾缓缓闭上了眼睛。 毁灭吧。 这个世界,赶紧的。 累了。 …… 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杜如晦议事,气氛凝重。 核心议题,正是如何处置頡利可汗,以及如何安抚战后的草原各部。 这是一个死结。 “杀頡利,则草原诸部兔死狐悲,恐生后患。不杀,留於长安,终是心腹大患。”李世民揉著眉心,满面愁容。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也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统领手捧一个盖著火漆的铜管,脚步急促如风,踏入殿中。 “陛下!鹰愁涧八百里加急军报!” 李世民心头一紧。 鹰愁涧?承乾! 那竖子又搞什么么蛾子了?难道是那座炫耀武功的高塔塌了? 他一把接过铜管,抽出里面的帛书,展开。 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直衝眼帘。 《奏请陛下:论北方长治久安及献俘大典之三重深意——臣等恭录殿下醉后真言》 李世民看得一愣。 醉后真言? 承乾又喝多了?还喝出了国策?这竖子! 他带著三分恼火,七分狐疑,往下看去。 “其一,『镇魂碑』之策。殿下言,塔为『坟墓』,意在警醒。献俘於塔下,非为炫耀武功,实为埋葬突厥狼子野心,立碑镇魂。令草原万代,永记与大唐为敌之下场……”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他继续看。 “其二,『雷霆手段』之策。殿下醉言,『杀之当球踢』。此非残暴,乃大魄力!意在警示我等,对頡利此等元凶,断不可存妇人之仁。杀,则一劳永逸,以其头颅震慑宵小,绝其復辟之念……” 李世民的眼睛,骤然亮了! 这话糙,理不糙! 这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身为帝王,他何尝没有过这种杀伐决断的念头,只是碍於“仁德”之名,迟迟未决。 而当他看到第三条时,整个人的身体猛地绷直! “其三,『长治久安』之策!殿下醉问『留著他,等著他儿子孙子再来反吗』,此乃万世之问!其破局之法,在於『以夷制夷,分而化之』!將归降部族,化整为零,分迁各处,册封不同首领,使其互不统属,相互牵制!再以贸易、通w婚、官爵为韁绳,使其利在我大唐,而非草原一统!如此,则草原永为棋盘,我大唐,方是那执棋之人!” “好!” 一声爆喝,宛如平地惊雷,炸响在太极殿中! 房玄龄和杜如晦被嚇得一个哆嗦。 只见他们的皇帝,大唐天子李世民,手持帛书,手臂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的脸上,震惊、狂喜、乃至一丝作为父亲的无上骄傲,交织成一种近乎狰狞的狂態! “好一个『镇魂碑』!好一个『雷霆手段』!” “好一个『以夷制夷,分而化之』!” 他一把將帛书狠狠拍在御案上,双目迸发出骇人的精光,在殿內来回踱步,如同 caged猛虎。 “朕与玄龄、如晦,商议数日,百思不得其解!朕的承乾,朕的太子,竟在醉梦之中,为朕,为我大唐,一言定下了百年国策!” 房玄龄和杜如晦骇然失色,连忙凑上前,拿起那份奏疏飞快瀏览。 越看,两人脸上的血色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羞愧和狂热的潮红。 从政治象徵,到军事威慑,再到长远布局! 三策环环相扣,层层递进,一套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解决方案! “陛下!”杜如晦的声音都在发颤,“此策若成,北境百年无忧!太子殿下之远见,臣等……拍马难及!” 房玄龄更是老脸通红,躬身长揖:“臣等还在纠结於杀与不杀的皮毛,殿下却已洞穿了长治久安的根本!圣明!太子殿下,真乃天纵圣明啊!” 李世民听著两位心腹的惊嘆,胸中那股骄傲与狂喜,几乎要炸开! 他原以为,承乾只是在奇技淫巧上有些天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在治国的大略上,竟已走到了如此恐怖的高度! 醉后真言? 不! 这不是真言,这是天授!是上苍借承乾之口,点化於他这个大唐天子! “摆驾!” 李世民猛然转身,眼中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朕,要亲赴鹰愁涧!” “朕要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让承乾,给朕,给满朝臣工,好好讲一讲这个万世国策!” “朕还要亲眼看看,那座即將埋葬突厥国运的『镇魂碑』,究竟是何等的宏伟!” 他等不及了。 一个时辰,一刻钟,他都等不及了! 他要立刻见到那个让他骄傲到浑身战慄的儿子! 第164章 父皇,儿臣那天……真喝多了!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4章 父皇,儿臣那天……真喝多了! 皇帝陛下要亲临鹰愁涧。 这消息如一道滚雷,半日之內就传遍了整个工地。 山谷瞬间被引爆。 数万军民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亢奋。 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连掘土的力气都大了三分。 “快!阅兵台的地基再给老子夯实一遍!” “仪仗队!所有人的盔甲都必须擦亮,要能照出自己的脸!” “陛下要来了!陛下要亲眼来看咱们的『大唐基石』了!” 整个鹰愁涧,化作一片荣耀与喜悦的海洋。 唯独李承乾的营帐,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当孙伏伽满面红光地將这个“天大的喜讯”稟报时,李承乾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又来? 还来? 上次来,自己被这帮人捧成了“圣贤楷模”。 这次亲临,是打算把自己彻底钉死在“万世师表”的柱子上,永世不得翻身吗? 更要命的是,奏疏上写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此来,不单是为了参加那个献俘大典,更是为了听他“当面”阐述那套狗屁不通的“治国方略”! 讲什么? 讲自己是怎么喝多了,指著帐篷柱子破口大骂的吗? “殿下,您怎么了?脸色这般苍白?” 孙伏伽关切地问。 “可是……因为即將面见陛下,阐述惊天之策,心中有些压力?” 李承乾看著他,嘴唇颤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是压力。 是能把人活活压死的巨大压力! 孙伏伽见状,脸上立刻露出“我懂了”的神情,语气愈发敬佩。 “臣明白了!殿下定是觉得那奏疏终究是臣等拙笔记录,无法尽述您胸中韜略之万一,故而忧心!” “殿下放心!” 他重重一拍胸脯。 “届时您只需提纲挈领,臣与杜將军等人,定会为您补充细节,將您那日酒后的神思,完整地呈现於陛下与百官面前!” 李承乾闭上了眼。 完了。 自己不仅拥有了一个顶级编剧团,现在还配备了“同声传译”兼“现场解读”团队。 他连最后的挣扎余地都被剥夺了。 “孤……病了。” 李承乾一手捂著额头,身子轻轻一晃,虚弱地倒回软榻上。 “孤头痛欲裂,心悸气短,恐怕……恐怕是见不了驾了……” 装病,这是他最后的招数。 孙伏伽却立刻上前一步,满脸痛惜地跪倒在地。 “殿下!您果然是心力交瘁至此!臣有罪!是臣等无能,才让您事事亲为,耗损至斯!” 他猛地回头,对帐外嘶声喊道:“来人!快!去把宫里派来的御医都请过来!无论如何,也要確保殿下龙体康健,能够主持大典,面见圣驾!” 李承乾躺在榻上,听著外面乱糟糟的脚步声,望著帐顶,彻底放弃了挣扎。 人家直接把医疗团队拉满,目標不是治病,是“確保”他能上场。 这条路,也堵死了。 …… 次日,黄道吉日。 宜祭祀、宜献俘。 也宜……公开处刑。 李世民的御驾,在数千玄甲精锐的护卫下,抵达鹰愁涧。 旌旗如林,金鼓齐鸣。 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种庄严肃穆又无比炽热的氛围里。 李承乾穿著一身繁复沉重的太子朝服,在一眾官员的簇拥下,站在营地最前方迎驾。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走得僵硬无比。 御輦停稳,李世民身著龙袍,大步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跪倒一片的山呼万岁,也没有去看那座已初具雏形的巨大塔基。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直钉在人群中的李承乾身上。 在所有人的敬畏注视下,李世民径直走到了李承乾面前。 李承乾心中警铃炸响,垂著头,准备迎接命运的审判。 没有斥责,也没有夸奖。 李世民伸出双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父亲对儿子的,混杂著激动、欣慰与急不可耐的复杂光芒。 “承乾!” 李世民的声音压抑著巨大的兴奋。 “你的奏疏,朕,看了一整夜!” 李承乾身子狠狠一颤。 “快!趁著献俘礼还没开始,给父皇好好讲讲!” 李世民拉著他,全然不顾君臣礼仪,直接將他拽到一旁,急切地问。 “特別是那条『分而化之』的法子,具体要如何操作?那些归降的突厥部落,成分复杂,桀驁不驯,如何才能让他们互相牵制,为我大唐所用,而不是盘踞一处,成为新的隱患?” 十万个为什么,来了! 李承乾的大脑一片空白。 分而化之?怎么操作?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那天光顾著骂街了! 他迎著李世民那双充满求知慾、亮得嚇人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半天,终於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父皇……儿臣……儿臣那天……喝多了……” 说完这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信我,求求你,信我一次! 谁知,李世民听完,竟不怒反笑,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用力拍著李承乾的肩膀。 “好一个喝多了!承乾,你跟父皇还谦虚什么!” 李承乾正要拼命解释自己不是谦虚,是真忘了。 就在这时,一个他此刻无比痛恨的声音,响了起来。 孙伏伽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躬身行礼,脸上带著智珠在握的微笑。 “陛下,太子殿下这是谦辞。” “那日殿下醉酒,实则是神思遨游太虚,天机偶泄,故而言语简略,只述其纲,未及其目。” 孙伏伽清了清嗓子,给了李承乾一个“殿下您歇著,看我表演”的眼神。 “陛下,关於殿下所言之『分化』,臣等斗胆揣摩,其精髓在於八个字:破其血缘,断其地亲!” “譬如,可將頡利旧部,按原先部落大小,拆分为数十个百户、千户,打散安置於河南、河北、关中等地,使其与汉民杂居。授其田,供其屋,有恆產者有恆心。” “再从其中择选勇武之辈,编入我大唐十六卫,隨军出征,让他们用战功换取官职爵位!如此,他们的荣耀便繫於大唐,而非草原!” “再者,开通互市,以我朝之盐、茶、铁器,换其牛羊马匹。如此,他们的经济命脉,便牢牢掌握在我等手中!” 孙伏伽越说越激动,神采飞扬。 李承乾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凭空造物的神仙。 自己骂骂咧咧的几句话,居然能被他解读出这么多条条框框? 还他妈的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李世民听得更是双眼放光,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时不时地看向李承乾,那眼神,分明在说: “看!我儿!你这帮手下,把你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全都给朕翻译出来了!” 李承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著滔滔不绝的孙伏伽,又看看一脸狂喜的父皇。 他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不仅被绑上了一辆战车。 这战车……居然他妈的还是自动驾驶的! 第165章 李靖当眾拜服,頡利叩首:太子是天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5章 李靖当眾拜服,頡利叩首:太子是天神之子! 孙伏伽的“解读”仍在继续。 在他的嘴里,李承乾那几句醉话,被无限拔高,构建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 从政治上的分化瓦解,到军事上的收编任用。 从经济上的控制渗透,到文化上的教化融合。 最后甚至谈到了在归降部落中推广汉学,选其子弟入国子监读书的长远之策。 每一条,都精准地挠在了李世民的心头痒处。 杜构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时不时从军事角度补充两句。 如何防止降將抱团。 如何在军中安插心腹。 如何用军功体系磨掉他们的野性。 两人一文一武,一唱一和,竟当场搭建出了一套完整的“后突厥时代综合治理方案”。 李世民听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中,有压抑了多年的沉重,更有如释重负的畅快。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李承乾,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欣赏。 而是一种近乎仰视的震撼。 他本以为孙伏伽等人是揣摩上意,將他的想法加以补充。 可他心里清楚,这些精妙的细节,若没有一个“以夷制夷”的核心总纲,根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归根结底,这一切的源头,还是他这个“喝多了”的儿子! “吾儿,真乃天赐大唐之麒麟!” 李世民热泪盈眶,声音都有些哽咽。 李承乾能说什么? 他只能僵硬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麻木地点头。 他已经放弃抵抗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不配他这条只想躺平的咸鱼。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雄浑的號角声。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一面巨大的“李”字帅旗,正迎风而来。 李靖的大军,到了。 数万百战精兵,甲冑鲜明,军容鼎盛,一股荡平草原的铁血煞气,缓缓压进山谷。 那股肃杀之气,让原本喧闹的工地瞬间鸦雀无声。 大军阵前,一身戎装的李靖翻身下马。 他身后跟著几名副將,押解著一个披头散髮、神情萎靡的突厥囚犯。 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頡利可汗。 李靖龙行虎步,径直走到御前。 他先是对李世民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君臣大礼。 “臣李靖,幸不辱命,已生擒頡利,大破突厥!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李世民大笑著上前,亲自扶起他,“此战,爱卿当居首功!” 李靖站直身后,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举动。 他转过身,面向一旁神游天外的李承乾,整理了一下衣甲。 然后,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军中大礼。 “臣,李靖,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山谷。 “若无殿下『堡垒、战壕、游击战』十二字真言,此战绝无可能贏得如此酣畅淋漓!” “殿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不世之功,远在臣之上!” 轰! 这句话,比刚才李世民的到来,更具爆炸性。 在场的文武百官、数万军民,全都懵了。 他们只知道太子殿下有神思,能建奇塔,能献国策。 可他们不知道,连李靖这种军神级別的人物,都对他推崇备至,甚至当眾承认自己的功劳远不及太子! 这已经不是圣贤。 这是军神转世了? 李承乾被李靖这一拜,嚇得一个激灵,从神游状態中惊醒过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名震千古的大唐战神,正毕恭毕敬地对自己行礼,嘴里还说著一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胡话。 什么十二字真言? 他什么时候说过? 哦……想起来了。 好像是当初为了不去边关,隨口胡诌的几句现代军事术语。 结果……真用上了? 还他妈打贏了? 李靖直起身,对李世民一拱手:“陛下,吉时已到,是否开始献俘?” “准!” 李世民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仪仗队奏响了庄严的雅乐。 浑身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頡利可汗,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玄甲军士卒,粗暴地押到了阅兵台前。 “跪下!” 士卒一脚踹在他的腿弯,頡利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这位曾经的草原雄主,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 李靖上前一步,刀鞘直指頡利,声震四野。 “頡利!抬起你的头!看清楚了!” “这位,便是在千里之外,定下破你之策,將你引以为傲的铁骑,拖入壕沟与堡垒的地狱之中,最终將你生擒活捉的——大唐太子殿下!” 頡利可汗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看威严的李世民,也没有看煞气腾腾的李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在了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身子摇摇欲坠的年轻太子身上。 就是他? 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战法,出自这个看起来文弱不堪的年轻人? 他想不通,更不敢信。 人力有时而穷,他被李靖击败,心服口服。 可被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轻人,用闻所未闻的“妖法”击败,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种源於未知的、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頡利可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对著李承乾的方向,重重地磕下头去,嘴里用突厥语,顛三倒四地开始呢喃。 一旁的翻译官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翻译道:“他……他在说……『腾格里之子……这是……这是天神派来的儿子……非……非人力所能抗衡……』” “天神之子”四个字,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连敌人都被太子殿下的神威所折服,称其为“天神之子”! 整个山谷,瞬间沸腾! “殿下圣明!” “天佑大唐!”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李承乾看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頡利可汗,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再看到自己父皇那张已经笑成一朵菊花的脸。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那座凝聚了他所有作死心血的“大唐基石”神塔,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后方。 那根本不是什么神塔。 那就是一座为他咸鱼人生,亲手立下的巨大墓碑。 他转过头,扶住身边的侍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对李世民说: “父皇,儿臣……有些头晕,想……想先行告退……”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李世民。 他死死攥著李承乾,眼中闪烁著不容置疑的光芒。 “不可!” “承乾,今日,这献俘大礼,你才是主角!你得看著!给朕亲眼看著!” “这,是你为我大唐亲手打下的赫赫武功!” 李承乾被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被迫接受著万眾的朝拜,和来自敌人的“最高讚誉”。 他看著那座越来越像样的塔基,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等这塔建好了,自己从上面跳下去,应该没人会再解读成“勘探神跡”了吧? 应该……不会了吧? 第166章 朕只想下班,你们却奉我为神?!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6章 朕只想下班,你们却奉我为神?! 李世民那只长满厚茧的手,死死攥住了李承乾的腕骨,像烧红的铁烙,將他牢牢固定在这荒诞的现实里。 他被迫看著。 看著眼前的一切。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化作实质的音浪,一下下撞击著他的耳膜,震得他头晕目眩。 曾经的草原霸主頡利可汗,就跪在他脚下,用一种看待神祇般的眼神,恐惧地向他叩首,仿佛他是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而他的父皇,大唐天子李世民,脸上的狂喜与骄傲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光,那目光滚烫得能將人点燃。 整个世界,都成了一座为他精心打造的、华丽到令人窒息的囚笼。 他,就是囚笼中央那只供万眾围观的异兽。 李承乾的大脑,因极度的缺氧与绝望,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甚至有閒心去想,如果现在告诉他们,那个所谓的“堡垒战壕游击战”,只是他上辈子在军事论坛上跟人抬槓时,隨口胡诌的几个词,这些人会是什么表情? 如果他再告诉他们,那个“以夷制夷,分而化之”的国策,是他喝醉了骂人时,从某部纪录片里剽窃来的只言片语,这山呼海啸会不会瞬间变成唾沫的海洋? 他不敢。 他瞥了一眼身旁激动到龙体微颤的李世民。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眼中写满“殿下您就別演了,我们都懂”的孙伏伽。 他知道,自己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解释,等于谦虚。 否认,等於胸襟。 沉默,等於城府。 就算当场昏过去,也会被解读成“为国操劳,心力交瘁,圣人风骨”。 这个世界,不给他任何当个废物的机会了。 “承乾。” 李世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著帝王的威严,和一丝无论如何也压不住的激动。 “去,跟他说几句。” 李世民的下巴,朝地上的頡利可汗微微一扬。 “让他知道,我大唐,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天朝气度。这最后一笔,由你来画。” 李承乾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被李世民轻轻一推,像个断了线的木偶,踉蹌著向前挪了两步,站到了頡利可汗的面前。 剎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 李靖、房玄龄、杜如晦……这些帝国最顶尖的大脑,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位“天纵圣明”的太子,会说出怎样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结语。 孙伏伽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他已经备好了笔墨,准备隨时將太子殿下的金玉良言,化作一篇新的《东宫圣德论》。 頡利可汗抬起头,仰望著这个决定他命运的年轻人,身体抖得愈发厉害。 李承乾看著他。 看著这个鬚髮凌乱,满脸尘土,眼中只剩下恐惧与茫然的草原之王。 千言万语,堵在他的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三个字。 太累了。 他真的太累了。 他只想回家,躺平,谁也別来烦他。 於是,在万眾瞩目之下,大唐太子李承乾,缓缓地,对这位曾经的草原之王,说出了一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沙哑与疲惫。 “好好放你的羊,別再来了。” 简简单单十个字。 没有典故,没有文采,朴实得像乡下老农在告诫一个不懂事的邻家小子。 李靖愣住了。 房玄龄愣住了。 杜如晦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威严的训诫,宽宏的赦免,或是高深的讖言。 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大白话。 就连頡利可汗也抬著头,满脸错愕。 旁边的翻译官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地將这句话翻译了过去。 頡利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放羊? 这位腾格里派来的神子,费尽心机,用闻所未闻的通天手段將他击败,生擒至此,就为了让他……回家放羊? 这是何等的蔑视? 不! 这不是蔑视! 这是一种已经超脱了胜负、超脱了恩怨的至高境界! 在他眼中,自己根本算不上一个对手,只是一个在自家草场上迷了路,不小心闯进神明花园的顽童。神明懒得与顽童计较,只是挥挥手,让他滚回家去。 一种比刀斧加身更深刻的屈辱,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瞬间淹没了頡利的心。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对著李承乾,再次重重叩首,这一次,额头与冰冷的石板剧烈碰撞,发出了沉闷的“咚”的一声。 而另一边,孙伏伽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惊醒。 他的双眼,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炽烈的光芒! 神来之笔! 这是何等的神来之笔啊! 他激动地转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杜构等人嘶声道: “懂了吗?你们懂殿下的深意了吗?” “那座『镇魂碑』,是威慑,是悬於草原所有部族头顶的利剑,此为『霸道』!” “生擒頡利而不杀,是手段,是彰显我大唐的绝对武力,此为『王道』!” “而这句『好好放羊』,是宽恕,是恩典!是告诉天下人,只要顺我大唐,便能生息繁衍!此乃『天道』!” 孙伏伽的声音都在颤抖:“霸道立威,王道治世,天道服人!三道合一,完美无瑕!这才是殿下『长治久安』之策的真正核心!我等……我等竟然只揣摩到了皮毛!” 他身边的几名东宫属官,听得如痴如醉,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彻底化作了对神明的膜拜。 就连房玄龄和杜如晦,在短暂的思索后,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是啊! 最简单的话,才蕴含著最极致的智慧! 先用雷霆手段把你打残打怕,再用天朝气度让你心服口服!一收一放,一打一抚,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他们还在想第一层,太子殿下,早已身处他们无法理解的云端之上! 李世民看著自己儿子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心中的狂喜与骄傲,已经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伸出手,再次重重拍在李承乾的肩上。 “好!说得好!”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溢著一个父亲最纯粹的得意。 “我儿承乾,有仁心,有手段,更有气度!朕,心甚慰!” 他只以为,自己的儿子是因为算无遗策,耗尽了心神,才会如此疲惫。 他不知道,李承乾只是单纯地……想下班了。 这最后一句肯定,成了击溃李承乾神智的最后一道雷霆。 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那山呼海啸的讚美,那一道道狂热崇拜的目光,都化作无数根尖针,狠狠刺入他的大脑。 他再也撑不住了。 “父皇……” 他转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儿臣……告退……” 话音未落,他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承乾!” “殿下!” 现场瞬间大乱。 李世民一把將他抱住,感受著怀中儿子那轻得嚇人的身体,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无尽的担忧与自责取代。 “太医!快传太医!” 在一片混乱中,李承乾被眾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营帐。 孙伏伽跟在后面,看著太子殿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悲痛万分。 殿下……又一次为国事,耗尽了心血! 他暗暗下定决心。 等回到长安,一定要联合百官,上万言书! 必须让太子殿下好好休养!绝不能再让他如此劳心劳力了! 至少……至少要把那些繁杂的政务,都从太子身上挪开,让他专心思考这些经天纬地的大事! 第167章 別脑补了!求你们让我当个昏君吧!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7章 別脑补了!求你们让我当个昏君吧! 回到长安的第三天,太极殿。 朝会的气氛,凝重得像是结了冰。 李承乾病懨懨地站在百官队列的最前方,脸色依旧是一片纸白。 这三天,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被灌药。 御医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老话:“心神耗损,积劳成疾”,並严令他必须静养。 可今天,他还是被李世民一道旨意,从东宫的病榻上“请”了过来。 只因今天的核心议题,正是那份让他两度昏厥的《论北方长治久安及献俘大典之三重深意》。 李世民端坐於龙椅之上,视线缓缓扫过阶下群臣,声音沉稳,自带威严。 “诸位爱卿,太子所呈之策,想必都已看过了。” “今日,朕要听听你们的看法。” 话音落下,大殿內便安静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垂著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如同两尊石雕。 他们是这套策略的坚定拥护者,但他们更清楚,这种顛覆祖制的国策,必然会掀起滔天巨浪。 果然,安静並未持续太久。 一名鬚髮霜白的老臣,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 这位当世大儒,乃孔圣三十二代孙,更是朝堂之上清流儒臣的绝对领袖。 “陛下!”孔颖达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枚钉子,清晰地钉入每个人的耳朵里,“老臣,有异议。” 李承乾的眼睛,骤然一亮。 来了! 他终於来了! 这哪里是反对者,这分明是他的救星,他的亲人啊! 他太清楚这帮老夫子的脾性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他们眼中,“杀降”是最大的不祥,是刨了圣人教诲的根,会严重损害君王的德行。 而將数十万部族“化整为零,分迁各处”,更是穷兵黷武,劳民伤財,与“与民休息”的基本国策背道而驰。 这简直是为他李承乾量身定做的反对派! 李承乾心中,一个堪称完美的“自污”计划,瞬间成型。 只要自己顺著孔颖达的话往下演,公然否定自己“提出”的策略,那会是什么效果? 朝令夕改! 优柔寡断! 毫无主见! 一个连自己制定的国策都能隨意动摇的太子,父皇还能指望他继承大统吗? 他一定会对自己失望到极点! 想到这里,李承乾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孔祭酒,有何异议,但讲无妨。”李世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孔颖达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陛下,献俘大典,老臣亲眼所见。太子殿下仁德宽厚,一句『好好放羊』,已尽显我天朝气度,足以令四夷宾服!可这奏疏中所言,却与殿下当日之仁心,背道而驰!” “其一,『杀頡利』!陛下,自古杀降不祥!頡利虽为元凶,但已是我大唐阶下之囚。杀他,或许能震慑一时,可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大唐?我等以仁义立国,岂能行此虎狼霸道之举!” “其二,『分而化之』!陛下,此策看似高明,实则后患无穷!数十万突厥部眾,迁入关中、河南、河北,与我汉民杂居,言语不通,习俗迥异,必生祸端!况且耗费国帑无数,於这百废待兴之际,实非明智之举!” 孔颖达一番话掷地有声,立刻引来大批文官的附和。 “孔大人所言极是!当以教化为本,以德服人!” “请陛下三思,万不可因一时之快,失天下归心!” 殿內,文官集团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態势。 而另一边,以李靖、尉迟恭为首的武將集团,则个个面露不忿,怒火中烧。 尉迟恭那黑炭头第一个憋不住,从队列里跳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吼道:“放屁!一群就知道『之乎者也』的酸丁!不杀頡利,难道留著他过年吗?那些突厥崽子,今天能投降,明天就能反叛!不把他们打散了看住了,早晚是心腹大患!” “尉迟將军!殿前失仪,岂可如此粗鄙!” “莽夫!你懂个屁的治国安邦!” 眼看文武两派就要当场撕咬起来。 李世民的目光,终於缓缓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 “承乾,此策为你所出。你来说说。” 来了! 决胜的时刻,终於来了! 李承乾强行按捺住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喜,模仿著孔颖达的姿態,身子微颤地走出队列。 他先是对著龙椅上的李世民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对著孔颖达,深深地、长长地一揖到底。 “孔祭酒,所言甚是。承乾,受教了。” 这一拜,直接把孔颖达给拜懵了。 也把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拜懵了。 什么情况? 太子殿下,为自己亲手制定的国策,给反对者鞠躬认错了? 李承乾直起身,用一种无比诚恳,甚至带著几分羞愧的语气,缓缓开口。 “父皇,儿臣前日……或因酒后失言,胡言乱语,以至孙詹事等人误解了儿臣本意,才写下这篇奏疏,此乃儿臣之过。” 一句话,先把自己摘了个乾乾净净。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全力为孔颖达站台。 “古人云,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我大唐乃礼仪之邦,当以德服人,而非以力压人。頡利虽有滔天之罪,但既已归降,便算是我大唐的子民。杀之,是为不仁。分其部族,毁其家园,是为不义。” “儿臣以为,当如孔祭酒所言,將頡利软禁於长安,並厚待之,以此彰显我朝宽宏。其余部族,可令其居於漠南之地,设都护府管辖,再派遣官吏教其礼仪,化其顽劣。如此,不出十年,草原尽为王化之地矣!” 他这番话,引经据典,辞藻华丽,完美復刻了一个不经世事、只会空谈仁义道德的理想主义小白花储君形象。 说完,他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通体舒畅。 这波,稳了! 父皇此刻一定失望到了极点!武將集团一定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蛋!就连孙伏伽他们,也该认清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了吧! 果然,尉迟恭已经气得吹鬍子瞪眼,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失望。 龙椅之上,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阴沉得可怕。 然而,就在李承乾准备迎接父皇那酝酿已久的雷霆之怒时。 站在他不远处的孙伏伽,突然浑身剧震! 他死死盯著太子殿下那张“真诚”的脸,看著孔颖达那方“感动”的神情,再看看武將们“失望”的表情和陛下“阴沉”的脸色……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偏偏能完美闭环的念头,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原来……原来这才是太子殿下布局的最后一环!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孙伏伽猛地衝出队列,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话要说!” 李世民正对李承乾失望到了极点,听闻此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 孙伏伽猛然抬头,脸上是一种勘破天机后的癲狂与崇拜! “陛下!您和我们,所有人都误解太子殿下了!” “太子殿下此举,非是推翻前策!” “他是在用一种更高明,更高明得多的手段,来成全此策啊!”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李承乾的眼皮,开始狂跳起来,像是要脱框而出。 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极其不祥的预感。 第168章 完了!这个太子谁爱当谁当!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8章 完了!这个太子谁爱当谁当! “孙伏伽,你在胡说些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里淬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对李承乾失望透顶,现在这个他最信任的东宫詹事,竟也跟著疯言疯语。 孙伏伽却跟没听见皇帝的怒意,重重一个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嗓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尖厉高亢。 “陛下!请您细想!” “太子殿下为何要先提出『雷霆手段』,又在今日朝堂,公然提倡『怀柔之策』?” “他当真是那等优柔寡断、自相矛盾之人吗?” 他猛地抬起头,双目亮得骇人,视线如电,扫过殿上神情各异的文武百官。 “不!” “这非但不是矛盾,反而是殿下那超乎我等想像的无上政治智慧啊!” 孙伏伽的声音在太极殿中迴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那份『雷霆手段』的奏疏,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陛下您,说给李靖大將军,说给我等所有主战之臣听的!” “殿下用这最酷烈的方式,是在告诉我们,要根治北方边患,就必须拿出天倾地覆的大魄力,绝不能有半分妇人之仁!此为『破』!” “那么,今日这番『怀柔之策』,又是说给谁听的?” “是说给孔祭酒,是说给满朝的儒臣文官听的!” “殿下不惜亲自出面,引经据典,將这『仁义』与『教化』的大旗扛在自己肩上,给足了天下读书人体面!此为『立』!” 说到此处,孙伏伽的声调陡然拔高,语气中充满了近乎疯魔的崇拜。 “一破一立,看似水火不容,实则相辅相成!” “殿下先以最激进之策,强行打破我等所有人的思维枷锁,为这万世之策扫清了最大的执行障碍!” “而后,他又亲自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用最温和、最符合儒家理念的姿態,去安抚、去团结那些思想守旧的大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陛下您看!” 孙伏伽指向那些已经呆若木鸡的文官。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哪里还有什么鹰派鸽派之爭?剩下的,只有如何將国策更好地执行下去这一个目標!” “这哪里是自相矛盾?” “这分明是殿下以一人之身,同时扮演了朝堂的两种声音,最后再亲手將这两种声音,拧成了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啊!” 轰! 孙伏伽的这番“神级解读”,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太极殿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尉迟恭那张准备开骂的黑脸,僵住了。 孔颖达那张因得遇“知音”而老怀大慰的脸,也僵住了。 就连智计冠绝大唐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在短暂的错愕后,也是一脸恍然,继而,一种深深的羞愧感涌上脸颊。 是啊! 他们这群大唐最顶尖的精英,还在纠结於杀与不杀,分与不分这种具体问题。 太子殿下,却早已跳出了棋盘本身,开始操盘整个朝堂的政治格局了! 先用一个谁都无法接受的极端方案,把所有人的心理底线拉到最高。 然后,自己再扮演那个温和的“反对者”,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意见被採纳和尊重了。 这……这是何等鬼神莫测的城府与手腕! 孔颖达死死盯著李承乾那张依旧苍白、甚至因为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滯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原以为是自己的仁义之言说服了太子,心中还颇为自得。 现在才幡然醒悟,人家哪里是被他说服? 人家那是在“度化”他! 是在给他,给全天下的文官一个最体面的台阶! 太子殿下,竟然不惜以“当眾变节”、“自我污衊”的方式,来成全大局,弥合朝堂分歧!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品格! “老臣……老臣愚钝至此!” 孔颖达老泪纵横,再也站立不住,对著李承乾的方向,深深一揖,竟是长拜不起。 “殿下深谋远虑,胸怀苍生,为弥合朝堂,竟不惜背负『反覆无常』之骂名!老臣……自愧不如!从今日起,老臣对太子殿下之策,再无半点异议!” “臣等,附议!” 他身后,那群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文官们,此刻也全都反应了过来,齐刷刷地躬身附和,一张张老脸上,写满了羞愧、敬佩与感动。 李承乾呆呆地站在原地。 彻底傻了。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文官,又看看那边同样满脸震撼、眼神复杂的武將。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搅屎棍。 他终於明白孙伏伽这个狗东西在干什么了。 这傢伙,是把自己打造成了一根举世无双、光芒万丈、能把所有矛盾都搅合成一团和气、甚至搅出香味的……神仙搅屎棍! 而最高处,龙椅之上。 李世民的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经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 从震怒,到失望,到错愕,到惊疑,再到恍然,最后,尽数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狂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他定定地看著自己那个总是一副病懨懨模样的儿子,內心已是天翻地覆。 朕的承乾……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境界? 他已经不满足於提出一个国策。 他已经开始在布局人心,在操纵整个大唐的朝政走向了!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因为他的“软弱”而心生失望? 朕,竟然连我儿的第五层深意都没能看透! 一股无法抑制的骄傲,和一丝作为父亲被儿子彻底超越的复杂情绪,瞬间衝垮了帝王的威严。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豁然起身。 “好!” “好一个『以退为进,弥合朝堂』!”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座大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赏。 “既然诸卿再无异议,那北方长治久安之策,就此定下!” “頡利,当杀!以其头颅,为我大唐北疆,筑起第一座『镇魂碑』!” “突厥降部,当分!化整为零,使其永世再无復叛之力!” 李世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李承乾身上,那眼神,亮得嚇人。 “此策,由太子承乾始,亦当由太子承乾终!” “传朕旨意!” “增设『安北司』,总领漠南及突厥降部一切军政要务!所有分化、安置、教化、通商之事,皆由安北司统筹!” “以太子李承乾,领安北都护一职!总领其事!” 李世民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份荣耀和担子还不够重,又补上了一句。 “孙伏伽、杜构,为安北司副都护,辅佐太子!” “即日起,太子当於东宫开府,召集贤才,完善安北司细则!朕,要在一个月內,看到完整的章程!” 旨意下达,满朝寂静,无人反对。 这是顺理成章,这是眾望所归。 孙伏伽和杜构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跪下领旨,山呼万岁。 唯有李承乾,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如遭雷击。 安……安北司? 总领一切军政要务? 开府议事? 这他妈不就是加班吗?! 还是一个全新成立的部门,所有东西都要从零开始的996超级福报! 他梦寐以求的躺平生活,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换来的病假,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化为乌有。 他不仅没能自污成功,反而给自己挣来了一个前无古人、能直接架空兵部和吏部的天大铁饭碗。 不,这不是铁饭碗。 这是一个绑在他身上的巨大磨盘,要拉著他,为了大唐这辆疯狂的战车,活活累死在岗位上! 一名太监高举托盘,上面是一方崭新的墨玉大印,恭敬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请接安北都护印。” 李承乾看著那方沉甸甸、散发著寒气的玉印,只觉得那不是印。 那是他咸鱼人生的墓志铭。 他颤抖著伸出手,碰到了那冰冷刺骨的玉石。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完了。 这太子,怕是真的……不当不行了。 第169章 殿下又吐血了!他为我等真是呕心沥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69章 殿下又吐血了!他为我等真是呕心沥血啊! 太极殿的朝会,在“太子圣明”、“天佑大唐”的山呼万岁声中落下帷幕。 於满朝文武,这是开创万世太平的盛会。 於李承乾,这是宣判他咸鱼人生死刑的公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太极殿的。 那方安北都护印,由內侍用明黄绸缎包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它本身就成了一个漩涡,將殿外所有官员的视线尽数卷了进来。 那些目光,敬畏、崇拜、狂热,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让他针扎一样难受。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围拢上来,一张张素日里不苟言笑的脸,此刻都堆满了真诚笑意。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脸部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木然点头,喉咙里挤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殿下大智若愚,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尉迟恭那黑炭头也挤了过来,声若奔雷。 “先前俺还以为殿下变了心思,没想到是在第五层等著我们!俺老黑粗鄙,给殿下赔不是了!” 话音未落,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砸在李承乾的肩上。 一声闷响。 李承乾整个人矮了半截,膝盖一软,险些就此跪倒。 锁子骨怕是裂了。 看著尉迟恭那张写满“俺以后跟你混了”的憨厚脸庞,李承乾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好不容易挣脱同僚们的热情烘烤,李承乾拖著灌了铅的双腿,朝东宫挪去。 孙伏伽和杜构,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將他夹在中间。 “殿下,回东宫后,是否立刻召集相关官吏,著手草擬安北司章程?” 杜构脸上写满建功立业的渴望,声音里压不住兴奋。 身为武將,他此刻竟觉得拿笔桿子的机会,比握刀枪更激动人心。 “是啊殿下,”孙伏伽更是兴奋得双眼放光,“陛下限期一月,时不我待!依臣之见,当立刻在东宫偏殿设『安北司筹备处』,召集六部相关司官,连夜议事!” 连夜议事? 李承乾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猛地停步,转身,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目光,死死盯住这两个精神过剩的下属。 孙伏伽和杜构被他看得一愣,脸上的兴奋收敛少许,以为太子又將有高深莫测的指示。 两人立刻躬身肃立,洗耳恭听。 李承乾已经想好了。 解释是谦虚,反驳是布局。 那他索性什么都不做。 他要用行动告诉这帮人,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第一把火,烧自己! “安北司之事……” 李承乾开口,嗓音乾涩,气若游丝,透著一股油尽灯枯的虚脱感。 “……不急。” “啊?” 孙伏伽和杜构同时愕然。 “本宫心力交瘁,头疼欲裂。” 李承乾抬手扶住额头,身形微微摇晃,一副隨时都会倾倒的病態。 “御医有嘱,需静养,绝不可再操劳。” “所有事,都……往后放放。”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立原地的二人,转身就走。 步履蹣跚,背影萧索。 回到东宫,李承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结结实实摔进臥榻。 锦被蒙头,世界清净。 不听,不看,不想。 爱谁谁。 你们不是能脑补吗?行,本太子给你们留足想像空间。 猜吧,猜我这一躺,是胸有成竹,是考验下属,还是在酝酿什么天大的阴谋。 反正,只要我不起来,班就永远上不到我头上。 这一觉,昏天黑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抑的、急促的脚步声將他吵醒。 “殿下,殿下……”侍女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著惶恐,“孙詹事和杜將军求见,他们……已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了。” 李承乾烦躁地掀开被子。 窗外天色擦黑。 自己竟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而那两个阴魂不散的傢伙,就在外面站了两个时辰? “告诉他们,本宫睡了,谁也不见。”他没好气地吼道。 “可是……孙詹事说,他们就在外面等,殿下何时醒,他们何时求见,绝不打扰殿下休息……” 李承乾的拳头,硬了。 这是逼宫! 他咬著牙坐起,披上外衣,铁青著脸走了出去。 庭院里灯笼昏黄,將孙伏伽和杜构的身影拖拽得又细又长,直挺挺戳在地上。 看到李承乾,两人脸上不见丝毫焦躁,反而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抢上几步,再次躬身。 “殿下,您终於醒了。” 孙伏伽眼中迸出精光,那是一种勘破天机的瞭然。 李承乾懒得废话,冷著脸问:“何事?” 孙伏伽与杜构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从怀中,掏出了一卷厚厚的奏疏。 “殿下,臣与杜將军一下午未敢打扰,斗胆揣摩殿下深意,先行草擬了一份安北司的初步构架,还请殿下斧正!” 李承乾的眼角剧烈抽搐。 自己躺平一下午,这两个卷王,已经把活儿干完了? 他一个字都不想看。 “拿走。”他摆摆手,语气冰冷,“本宫说了,此事不急。” “殿下!” 孙伏伽却踏前一步,脸上是勘破玄机的激动。 “臣,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李承乾的语气里已带上杀气。 “臣明白了!”孙伏伽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崇拜,“殿下之所以说『不急』,之所以將我等晾在外面,並非真要拖延!” “而是在考验我等!” “考验?”杜构在一旁还没转过弯。 “没错!”孙伏伽的眼神亮得骇人,“殿下是不想让我等养成凡事依赖他的惰性!” “安北司,是殿下开创的万世之基,但他希望这座大厦的砖石,由我等亲手添上!” “他不给方向,是想让我们自己去找方向!” “他不给答案,是想让我们自己去悟出答案!” “殿下看似『躺平』,实则是在用最高明的方式『放权』与『督导』!” “他在用自己的『无为』,来成就我等的『有为』啊!” 孙伏伽转向杜构,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杜將军,你懂了吗?这才是殿下『为君之道』的真正核心!我等,何其有幸!” 杜构先是愣了半晌,隨即恍然大悟,再看向李承乾时,眼神已充满了感动和羞愧。 “殿下……臣愚钝!臣险些辜负了殿下的一番苦心!” 李承乾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两个自我攻略到高潮的活宝。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点“自污”的小伎俩,在孙伏伽这台人形脑补机面前,一触即溃。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放的不是权。 他放的,是两个能自动升级、自动打怪、还能反过来给他加满神级buff的……自走外掛。 一股血气直衝天灵盖。 “噗——” 一口鲜血,终是没能忍住,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青石板上,染开一朵绝望的桃花。 “殿下!” 孙伏伽和杜构脸色剧变,魂飞魄散,连忙衝上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快!快传太医!” “殿下又为我等呕心沥血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李承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班,想不上,都难了。 第170章 我只想砸个锅,你却给我炼出了金融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0章 我只想砸个锅,你却给我炼出了金融核弹? 东宫,又乱了。 太子承乾为国呕血,再度昏厥。 这消息插上翅膀,一天之內飞遍了长安城。 李世民闻讯,连夜派遣御医,一车车的珍贵补品几乎挤爆了东宫的库房。 满朝文武更是蜂拥而至,探病的、送礼的、表忠心的,东宫门前车水马龙,门槛都快被踏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承乾,正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那苦味冲鼻,能让三魂七魄都皱起眉头。 他没病。 那天那口血,纯粹是气的。 可御医们一番望闻问切,结论还是那八个字:心神耗损,积劳成疾。 於是,李承乾获得了全天下打工人都奢求的终极权利——带薪病假。 他躺得心安理得。 这一次,他打定主意,要把“咸鱼”二字刻进骨髓里。 安北司? 谁爱管谁管去。 他不见客,不批文,每日除了吃饭喝药,就是雷打不动的睡觉。 他就不信,他都“病”到这个份上了,孙伏伽那个老头,还能脑补出什么新花样。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一个卷王的自我修养。 孙伏伽和杜构,亲眼见证了太子殿下那“呕心沥血”的一幕,內心的羞愧、感动与使命感早已涨满。 他们觉得,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只是皇帝的旨意,更是太子殿下用性命换来的信任! 绝不能再让殿下为半点俗务操心! 两人乾脆把铺盖搬进了东宫偏殿,又从各部抽调了几十名精锐官吏,不眠不休地干了起来。 整个偏殿彻夜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像一个打了鸡血的创业团队,人人脸上都写著为理想献身的光辉。 而他们的“精神领袖”李承乾,正在主殿睡得不省人事。 这诡异的场面,持续了五天。 第六天一早,李承乾正小口吃著他的“病號餐”,孙伏伽和杜构就闯了进来。 两人顶著硕大的黑眼圈,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他们手上,各捧著一摞文书,叠起来比人的腰还粗。 “殿下,幸不辱命!”孙伏伽嗓子已经哑了,声音里却全是烧红的亢奋,“《安北司章程》草案,共计一十八部,七十二卷,三百六十五条细则,已全部擬定!” 李承乾嘴里叼著一块桂花糕,人直接僵住了。 五天? 就五天,这俩人把一个全新部门从零到一的所有规章制度全给肝出来了? 这他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殿下请看,”杜构展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硃砂,密密麻麻地標註了部落迁徙路线、安置点、兵站、屯田区、互市地点,“此乃《降部安置及军屯总图》,所有细节,无一疏漏。” 孙伏伽则递上一本奏疏:“此为《安北司官员品阶及考核章程》,从主官到书吏,职权分明,赏罚清晰。” “另有《漠南商路开拓计划》、《汉学推广五年纲要》、《降部兵员选拔及归化条例》……”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些足以让一个庞大机构立刻运转的精密文件,大脑彻底宕机。 他感觉自己不是太子。 他是个摆在庙里的泥塑菩萨,而这两个人,是借他名头上躥下跳、疯狂输出的卷王附体。 “很好。”李承乾艰难地咽下桂花糕,敷衍了一句,准备端茶送客。 他现在只想静静。 可孙伏伽並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与杜构对视一眼,神情忽然变得凝重。 “殿下,章程已备,但我等遇到了一个最关键,也是最棘手的问题。” “说。”李承乾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孙伏伽只吐出一个字。 “哦?”李承乾终於来了点精神。 没钱好啊!没钱这事儿不就黄了? “臣与户部反覆核算过。”孙伏伽一脸为难,“安置数十万部眾,修建堡垒官道,提供农具屋舍,还要供养数万屯田兵士……林林总总,第一年的启动款,至少需要……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李承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知道大唐穷,可这也太穷了。贞观初年,国库耗子进去都得含著眼泪出来,一年税收才几个子儿?张口就是五十万贯,这等於是在割李世民的肉。 “国库空虚,户部尚书说,一文钱都挤不出来。”孙伏伽长嘆一声,“此事,臣等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请殿下定夺。” 来了! 终於来了! 李承乾感觉自己抓住了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救命稻草。 只要他两手一摊,说自己也没辙,这安北司不就成了个空壳子?他爹总不能让他这个太子去明抢吧? 到时候,他再“顺水推舟”上道摺子,以“思虑不周,好高騖远”为由,辞了这安北都护,简直完美!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情一片大好。 他放下筷子,故作深沉地锁紧眉头,在殿內踱了几步,摆足了“此事棘手”的架子。 孙伏伽和杜构则屏住呼吸,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等著太子殿下的神来之笔。 李承乾踱到窗边,看著窗外明媚的阳光,舒服得想哼歌。 为了让自己的“无能”显得更真实,他决定,给他们出个最蠢、最坏的主意,彻底断了这俩卷王的念想。 他转过身,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著二人,轻飘飘地开口: “没钱,就让需要它的人出钱嘛。” “需要它的人?”孙伏伽一愣。 “对啊。”李承乾开始隨口胡扯,“谁能从这事里捞好处,就找谁要钱。比如……那些等著我们迁过来好吃好喝伺候的突厥人?跟他们收『安置费』嘛。再比如,关中河北那些世家大族,不是田多地多么?让他们『为国解忧』,一家出个几千贯,不就有了?” 他说得轻鬆,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嘲讽。 跟投降的战败部族收钱?这不是逼反是什么? 让那些根深蒂固、皇帝都头疼的门阀世家大笔掏钱?这更是异想天开,与虎谋皮。 两个主意,一个比一个蠢,一个比一个坏。 说完,他准备好整以暇地欣赏二人脸上“殿下您是不是病糊涂了”的精彩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杜构確实听得云里雾里,满脸不解。 可孙伏伽,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李承乾,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烧成了两团狂热的火焰! “让……能从中获利的人……出钱?” 孙伏伽喃喃自语,反覆咀嚼著这句“神諭”。 突然,他“啪”的一声,狠狠一拍大腿,喊出来的声音都劈了叉! “通了!臣全通了!” 他转向一脸懵逼的李承乾,扑通一声,五体投地。 “殿下!您……您真乃神人也!” “殿下所言,並非是向降部与豪族勒索,那只是表象!您是在点拨我等,要跳出『国库』的死胡同,去寻找新的钱袋子啊!” 李承乾:“我不是,我没有,你別瞎说。” 孙伏伽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顿悟狂潮:“谁能从安北之策中获利最多?不是降部,不是豪族,而是未来的商贾!是那些將要通过我们开闢的商路,把中原丝茶贩到草原,再把草原牛马运回中原的商人们啊!” “我们没有钱启动,但我们可以给他们许诺『未来』!” “我们可以效仿民间筹款的『债券』,由安北司出面,发行一种……就叫『安北开发利券』!” “凡购买此券者,不仅可以按年分红,更能获得漠南商路的优先贸易权、关税减免权!” “如此一来,那些手握重金的世家豪门、富商巨贾,必然会像闻到血腥的鯊鱼一样扑上来!这不仅解决了钱,更是把他们的身家性命,与我大唐的北疆国策,死死捆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伏伽越说越亢奋,老脸涨得通红。 “殿下!此策……此策简直是釜底抽薪,一石数鸟!非但不用朝廷出一文钱,更能藉此削弱世家,掌控天下钱流!这……这才是真正的王霸之道啊!”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跪在地上,对自己顶礼膜拜的孙伏伽。 他只想点个二踢脚,听个响,把这事儿给炸黄了。 谁曾想孙伏伽这个牲口,顺著他点炮的火星子,硬生生,给他手搓了一枚核弹? 第171章 朕悟了!我儿承乾,才是真正的千古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1章 朕悟了!我儿承乾,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甘露殿。 李世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面前,摊著一摞厚厚的奏疏,正是孙伏伽等人连夜赶出来的《安北司章程》草案。 而在他的下首,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几位宰相重臣,也各自捧著一份副本,神情凝重,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压抑。 李承乾站在殿中,眼观鼻,鼻观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根没有感情的木头桩子。 他已经被强行“请”出东宫,带来了这里。 名义上,是让他这个总负责人,向皇帝和宰相们匯报工作。 实际上,他是来接受最后审判的。 他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 “安北开发利券”?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离谱。 由朝廷机构,向民间“借钱”,还要付利息,还要给出各种贸易特权? 这在大唐,绝对是开天闢地头一遭。 在这些思想还停留在“士农工商”阶级观念的古人眼里,这种与“商人”深度捆绑,甚至透著一股“铜臭味”的政策,简直是离经叛道! 父皇李世民虽然开明,但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帝王。 他一定会觉得,此举有损朝廷威严,甚至会滋生新的豪强,动摇国本。 只要父皇否了,那这个安北司,就彻底没戏了。 他李承乾,也就能顺理成章地滚回去躺平。 “……以上,便是臣等依据殿下『开源於商,利在未来』之八字心法,所草擬的《安北开发利券发行纲要》。” 孙伏伽终於结束了他那长篇大论、激情澎湃的匯报。 他唾沫横飞地讲了半个时辰,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太子殿下牛逼,我们都是跟著殿下混的。 匯报完毕,他退到李承乾身后,一脸期待地看著龙椅上的李世民,像一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案上的那份奏疏。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李承乾的心坎上。 他能感觉到,几位宰相的目光,还有他父皇的目光,此刻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千万,千万要顶住啊,父皇!千万要拿出您千古一帝的威严,痛斥这种歪门邪道! 终於,沉默被打破了。 开口的是一向持重的房玄龄。 “陛下,”他缓缓放下奏疏,语气里带著几分惊嘆,几分迟疑,“此『利券』之法,老臣……闻所未闻。” “確实是奇思妙想。”杜如晦也接口道,他的眼神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不从国库取一文,而筹百万之巨款,若能功成,实乃开万世之先河。” “可……”长孙无忌皱著眉,提出了担忧,“向商贾许以贸易之特权,恐日久尾大不掉,滋生新的门阀。况且,朝廷向子民借贷,还要支付利息,於体面上,是否……” 听到长孙无忌的反对,李承乾心里简直要为他鼓掌叫好了。 对!就是这个道理!舅舅,说得好!继续说! 然而,还没等长孙无忌说完,一直沉默的李世民,突然开口了。 “辅机,你只看到了其一,却没看到其二。”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似乎压抑著某种巨大的波澜。 他拿起那份关於“利券”的奏疏,目光却没有看它,而是穿过眾人,直直地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承乾,你来说说。” 李世民问道,“你创此奇法,究竟是为了筹款,还是……另有深意?”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我创的?我他妈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深意! 他能怎么说? 说这就是我胡说八道,你们想多了? 不行,按照孙伏伽那个搅屎棍的逻辑,这一定会被解读成“太子殿下在考验我们”。 他脑子飞速旋转,决定最后一搏。 他要亲自下场,否定这个计划! “父皇。”李承乾上前一步,脸上挤出无比“忧虑”的神情,“儿臣以为,舅父所言极是。此法,看似巧妙,实则隱患无穷!” “与商贾纠葛过深,有损国体,此其一。” “世家大族本就財雄势大,若再得此商路特权,无异於如虎添翼,他日必成心腹大患,此其二。” “最重要者,”他加重了语气,说得斩钉截铁,“以未来之利,换今日之款,形同寅吃卯粮,乃取乱之道!儿臣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请父皇降罪!” 说完,他深深一揖,摆出了一副“我错了,我懺悔,快骂我吧”的架势。 他这番“幡然醒悟”的自我批判,说得情真意切,逻辑清晰,完美扮演了一个发现自己闯了祸,並及时悬崖勒马的储君形象。 这下,总该盖棺定论了吧? 连我自己都说这是取乱之道了,你们还能怎么洗? 孙伏伽站在后面,急得额头冒汗,刚想开口为太子“辩解”,却被房玄龄一个眼神制止了。 而龙椅上的李世民,在听完李承乾这番话后,非但没有露出半点“果然如此”的表情,反而……笑了。 他先是低声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拍著龙案,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欣赏。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取乱之道』!好一个『心腹大患』!” 李世民的笑声,让整个甘露殿的人都懵了。 李承乾更是脊背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剧本不对啊! 笑声止歇,李世民站起身,走下御阶,一步步来到李承乾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眼中是李承乾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著震撼、骄傲,甚至是一丝……敬畏的复杂光芒。 “承乾,你知不知道,你和你舅父,刚才差点就把朕也给骗过去了。” 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的几人能听见。 “你当眾说出此法的『弊端』,真的是在否定它吗?” “不!” “你是在告诉朕,也是在告诉所有未来的执行者,这个工具,它有多么锋利!它既能开疆拓土,亦能伤及自身!你是在提醒我们,用此法时,必须慎之又慎,必须给它套上韁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听傻了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你们以为,承乾的目的是筹款?是捆绑世家?” “都错了!” “他的真正目的,是藉由这个『安北开发利券』,为我大唐,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一个受朝廷绝对掌控的,『资本市场』!” “世家有钱,让他们买利券,他们的钱就从田地里,变成了朕可以掌控的数字!” “商人想赚钱,让他们买利券,他们的命脉就握在了安北司的手里!” “利券可以买卖,可以转让,它的涨跌,將由我大唐在北方的每一个举措来决定!朕说它值钱,它就价值连城!朕说它是一张废纸,它就分文不值!” 李世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炸得房玄龄等人头晕目眩。 “这哪里是寅吃卯粮?” “这分明是……无中生有!是凭空为我大唐,铸造了一个可以吸纳天下財富,又能隨心掌控的巨大钱袋啊!” 李世民再次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李承乾,眼神灼热得能融化钢铁。 “而你,刚才那番话,就是为这个钱袋,装上的第一道『锁』!你亲自指出它的风险,就是为了堵住未来所有諫官的嘴,就是为了让朕,来做那个唯一的、最终的掌舵人!” “此等阳谋,此等胸襟,此等布局……承乾我儿,朕……远不如你!” “轰!” 李承乾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他爹这番惊世骇俗的解读,彻底砸了个粉碎。 他终於明白了。 自己不是在第一层,孙伏伽在第五层。 他娘的,他爹李世民,这个大唐最强的脑补王者,一直在大气层外等著他! “传朕旨意!” 李世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转身回到龙案前,声如洪钟。 “《安北司章程》,准!” “『安北开发利券』,即刻发行!由太子全权总领!” “另,朕於宫中,特设『资政院』,由太子领院事,房玄龄、杜如晦辅之,专司此『利券』发行、监管之法,为万世立法!” “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大唐的太子,不但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能点石成金,富国安邦!” 一道道旨意,如一座座大山,轰然压下。 李承乾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资政院? 又一个新部门? 还要拉上房谋杜断给自己当副手? 他看著自己的父皇,那个正意气风发,像是已经看到大唐盛世就在眼前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说:父皇,我错了,我真的只是想当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啊! 可最终,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知道,他那成为咸鱼藩王的梦想,在今天,被他最尊敬的父皇,亲手用金砖玉瓦,给彻底……活埋了。 第172章 全疯了!你们把顺其自然脑补成了什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2章 全疯了!你们把顺其自然脑补成了什么? 甘露殿那股狂热终於退潮。 潮水退去,留下了满地湿滑的、名为“责任”的沙砾。 李承乾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被內侍簇拥著,一步步挪回东宫。 那两道追命符似的旨意,一道“安北开发利券”,一道“资政院”,化作两座无形的大山,將他死死压在原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条咸鱼的脊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殿下,老臣……” “殿下,下官……” 房玄龄与杜如晦,这两位大唐的顶级大脑,他名义上的“副手”,一左一右跟了上来。 他们的神情极为复杂。 既有被后辈彻底超越的震撼,也有一丝终於看清前路方向的释然。 李承乾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来吧。 反正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再来两个“孙伏伽”,他也认了。 他已经放弃抵抗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对著李承乾,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 “殿下经天纬地之才,我等今日方才窥得冰山一角。” 房玄龄开口,声音里是发自內心的敬服。 “之前多有不解,还望殿下恕罪。” 杜如晦紧跟著说:“资政院之设,利在千秋!臣能忝列其中,辅佐殿下,实乃三生有幸。” “殿下但有驱驰,臣万死不辞!”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结果脸部肌肉完全不听使唤。 他能说什么? 说你们想多了,我就是胡扯的? 他已经试过了,下场就是被他爹当场封神。 李承乾吸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授权”。 把所有事都推出去,自己当个甩手掌柜,不也约等於躺平吗? “房相,杜相。”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没上油的门轴。 “二位乃国之栋樑,孤这点微末伎俩,不过是拾人牙慧,班门弄斧罢了。” 他先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 房玄龄和杜如晦闻言,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写满了“您看您又谦虚了”。 李承乾看他们这反应,就知道这条路也走不通。 他索性直接下令:“这『利券』之事,初创伊始,千头万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副隨时要再吐一口血的病弱模样。 “孤……身子不爭气,实在是难堪重负。” “资政院的担子,以后,就要多劳烦二位了。” 他看著两人,用一种无比“信任”的眼神。 “具体的发行章程,还有如何向民间推行,这些细务,就由二位全权处置。” “孤只有一个要求。” 房玄龄和杜如晦立刻神情一凛,躬身道:“请殿下示下!” 这是太子殿下布置的第一道考题! 他们必须完美作答! 李承乾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缓缓吐出四个字。 “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指示? 李承乾心里冷笑。 对,就是顺其自然。你们去推,推得动就算我输。那些世家门阀,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想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比登天还难。到时候你们推不动,这事自然就黄了,也怪不到我头上。我给了方针,是你们执行不力。完美。 “孤的意思是,”李承乾开始了他的“解读”。 “此法虽好,却不能强求。” “利券之本,在於一个『利』字,更在於一个『信』字。” “朝廷要做的,是搭好台子,至於有没有人愿意上来唱戏,不必强求。” “所谓『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有时候,做得太多,反而会错。”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两位宰相,转身带著人,径直回了东宫。 只留下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那句“顺其自然”。 “克明,你……可明白了殿下的深意?”许久,房玄龄才开口,声音乾涩。 杜如晦的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他沉声道:“我明白了一点。” “殿下这是在教我们为政的最高境界啊!” 杜如晦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恍然。 “他推出『利券』这等惊世骇俗之物,足以搅动天下钱流,但他偏偏说要『顺其自然』!” “为何?” 房玄龄接口道:“因为他根本不担心卖不出去!” “没错!”杜如晦一拍手掌,“殿下的自信,已经到了视天下財富如无物的境界!” “他说『顺其自然』,不是放任不管,而是一种更高明的『势』!” “他在告诉我们,不要把姿態放得太低,不要去求著那些商贾世家来买!” “我大唐的国策,我安北司的未来,是金字招牌!是他们应该求著我们,来分一杯羹!” “我们若是上赶著去推销,反倒落了下乘,让他们觉得朝廷缺钱,可以討价还价!”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都在发毛。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等著他们自己上门?” “恐怕……是的。”杜如晦苦笑。 “这哪里是什么考题,这分明是殿下在给我们传道!” “他已经把鱼竿和鱼饵都准备好了,就看我们,有没有这个耐心,等鱼儿自己上鉤了。” 两位大唐的顶尖智者,在这一刻,感觉自己像是刚进学堂的蒙童。 而那位病懨懨的太子殿下,则是高坐云端、深不可测的夫子。 …… 东宫。 李承乾一回来,就把自己扔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世界清静了。 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接下来,就等著房玄龄和杜如晦在那些铁公鸡面前撞个头破血流,然后灰溜溜地来告诉他,这事儿办不成。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的说辞。 “哎,此事果然艰难,是我考虑不周,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然后,安北司和资政院,就此搁置。 他可以继续他的病假,领著太子的俸禄,混吃等死。 生活,似乎又有了那么一丝丝盼头。 然而,他舒坦了还不到半日。 一个內侍就急匆匆地跑来稟报,说东宫外面,已经停满了马车。 “殿下,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滎阳郑氏……五姓七望的管事,都来了!” “正在宫外求见,说是……想跟殿下打听一下『安北开发利券』的事。” 李承乾蒙在被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来了。 考题来了。 不,是他的“审判官”们来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挺过这一关,让他们觉得这事不靠谱,那他就贏了。 “告诉他们,”李承乾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孤病了,谁也不见。” “让他们去资政院,找房相和杜相。” 他才不上这个当。 他现在说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不说,不管。 內侍领命而去。 李承乾在被子里长舒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舒完,那內侍又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声音里带著哭腔。 “殿下……他们不走啊!” “他们说,房相和杜相那边,他们已经问过了。” “房相和杜相只说了四个字——『顺其自然』!” “他们说,这四个字太深奥了,普天之下,只有殿下您才能解惑。” “他们今天要是听不到您的金口玉言,就……就跪在宫门外不起来了!” “噗——” 李承乾感觉喉头一甜,又是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顺其自然! 房玄龄!杜如晦! 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 你们两个浓眉大眼的,也学孙伏伽那一套是不是! 第173章 殿下求您了,这韭菜让我们当吧!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3章 殿下求您了,这韭菜让我们当吧! 东宫偏殿,被临时闢为了会客之所。 沉香裊裊,茶汤浮绿。 李承乾有气无力地靠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前几日“呕血”时还要苍白。 他的面前,站著七八个衣著华贵、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这些人,隨便拎出一个,跺跺脚都能让一方州县的地面抖三抖。 他们是五姓七望在长安的话事人,是盘踞在大唐肌体之上,连李世民都感到棘手的庞然大物。 此刻,这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世家管事们,却一个个垂手肃立,神情谦卑,甚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惶恐。 他们都在偷偷观察御座上那位太子殿下的脸色。 病懨懨的。 一副风吹就倒的病弱模样。 眼神涣散,对眼前的一切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这……就是那位以一人之力搅动朝堂,凭空创造出“金融利器”的储君? 这和他们想像中的样子,差得也太远了。 “诸位,有事?” 李承乾终於掀了掀眼皮,声音轻飘飘的,没吃饭一样。 为首的博陵崔氏管事崔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我等今日前来,是为那『安北开发利券』一事。” “我等愚钝,听闻房相与杜相言及『顺其自然』四字真言,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斗胆,前来请殿下解惑。” 来了。 李承乾心中冷笑。 他知道,这群老狐狸不是来解惑的,他们是来探底的。 想知道这“利券”究竟是不是朝廷设下的圈套? 想知道这五十万贯的窟窿,朝廷到底有多急? 好啊,既然你们想听“金口玉言”,那我就给你们一个。 一个让你们彻底死了这条心的“玉言”。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又放下了,似乎连喝茶的力气都欠奉。 他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幽幽说道:“顺其自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这利券嘛……你们想买,就买一点。不想买,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 那眼神空洞得让人心底发毛。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宫自己都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 一句话,在殿內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世家管事,全都懵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太子或许会画一张天大的饼,描绘漠南商路一本万利的未来。 或许会软硬兼施,暗示他们若不配合,日后必有麻烦。 或许会拿出储君的威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这个“利券”的始作俑者,竟然当眾说……这事不靠谱? 这是什么路数? 自污? 欲擒故纵? 还是……更高层次的阳谋? 崔敬感觉自己的脑子炸成了一锅粥,完全不够用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发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和他一样的迷茫与震惊。 李承乾看著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心中一阵暗爽。 对,就是这个效果。 连我这个创始人都说不靠谱了,你们这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总该死心了吧?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把这锅冷饭彻底炒糊。 “你们想啊,”他掰著手指头,有气无力地算著,“漠南那地方,鸟不拉屎。迁过去几十万突厥降兵,那都是张嘴吃饭的爷,光是安置费、口粮,就是个无底洞。” “修堡垒,建驛站,屯田开荒……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是慢功夫?” “至於那什么商路……” 他发出两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呵呵。” “草原上,马匪横行,部落林立。今天你跟他做生意,明天他就可能抄了你的商队。这钱,是那么好挣的?” “所以啊,本宫劝你们,家大业大的,还是把钱都捂紧了。” “买田置地,那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利券,风险太大了,一个不慎,血本无归啊。” 李承乾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舒服了。 所有雷区我都给你们指出来了,你们要是还往里跳,那就是你们傻,可不关我的事了。 他好整以暇地等著这些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感恩戴德地告辞离去。 可大殿內,落针可闻。 那些世家管事们,一个个低著头,身体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不是听懂了。 他们是听怕了! 在他们听来,太子殿下的每一句话,都饱含著截然相反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深意! “他说……这事不靠谱?” “这是警告!他知道我们在怀疑,所以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没错!这叫『丑话说在前面』!他是在筛选,筛选那些真正有胆魄、有远见、愿意和国策绑死的人!” “他说漠南是无底洞?他是想告诉我们,朝廷这次的投入,是不计成本的!投入越大,未来的回报就越大!” “他说商路危险?他是在暗示,这条商路,以后將由朝廷的军队全程护航!这是皇家专属的財路,寻常商人,连边都摸不到!” “最可怕的是那句『买田置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是敲打!这是赤裸裸的敲打啊!” “是啊!我等世家,不就是因为土地兼併,才屡屡让陛下头疼吗?殿下这是在告诉我们,旧时代过去了!未来的天下,谁掌握了『资本』,谁掌握了跟朝廷合作的渠道,谁才是新的贏家!继续抱著土地不放,只有死路一条!” 崔敬的內心,已是骇浪滔天。 他终於明白了! 太子殿下今天根本不是在“卖”利券! 他是在“赐”! 他不是在寻求合作,他是在划分阵营! 这哪里是什么商业投资,这分明是一张通往大唐未来权力核心的船票! 而太子殿下,正懒洋洋地站在船头,冷眼看著他们这群人在岸上犹豫,看谁敢第一个跳上船! 而他们刚才,竟然还在斤斤计较那点利息和风险? 愚蠢! 何其愚蠢! 想通这一层,崔敬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不敢再有半分犹豫。 “扑通!” 崔敬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对著李承乾的方向,死死叩首。 “殿下!臣……不,草民!草民愚钝!险些辜负了殿下点石成金的指点!”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把其他几位管事嚇了一跳,但他们瞬间也悟了。 “扑通!扑通!” 偏殿之內,转眼跪倒一片。 “殿下圣明!我等知错了!” “殿下是在提携我等,我等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罪该万死!” “求殿下给草民一个机会!给家族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李承乾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跪在地上,一个个痛哭流涕,状若幡然醒悟的世家管事,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 这又是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崔敬抬起头,满脸写著“忠诚”与“决绝”,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帐册,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博陵崔氏,愿倾尽家资,认购『安北开发利券』二十万贯!不!三十万贯!以报殿下今日点拨之恩!” “什么?三十万贯?”旁边范阳卢氏的管事急了,当即喊道,“我范阳卢氏,也出三十万贯!” “太原王氏,四十万贯!” “我滎阳郑氏,愿出四十五万贯!” 叫价声此起彼伏,哪里是在买什么劳什子利券,分明是在拍卖通天的资格。 他们生怕自己喊得慢了,就被太子殿下划入“思想陈腐,不堪大用”的那一类。 李承乾呆呆地看著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他设想的目標,是五十万贯。 现在,光一个崔家,就喊出了三十万贯。这七八家加起来,岂不是……要衝著三百万贯去了? 他不是想砸锅吗? 怎么……怎么把锅给卖出去了? 还卖了个天价?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要冒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些世家管事们,见太子殿下“沉默不语”,以为是他对自己等人的“觉悟”还不够满意,一个个更是急红了眼。 崔敬一咬牙,再次叩首,声音嘶哑地喊道: “殿下!草民还有一请!” “我等知晓,此利券乃殿下心血,是天赐的机缘,珍贵无比!我等不敢奢求太多……”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李承乾。 “殿下,求您……” “就卖我们一点吧!” 第174章 父皇,別脑补了!我只想当个废物啊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4章 父皇,別脑补了!我只想当个废物啊! 长安城的风向,一夜倒转。 前一日,坊间还在窃窃私语,说朝廷那个“安北开发利券”,不知是哪门子新奇的苛捐杂税。 是不是皇帝又缺钱了,变著法子从百姓兜里掏。 可只过了一夜,整个长安的豪门大户,全都疯了。 他们爭论的焦点,不再是要不要买。 而是,如何才能买得到! “听说了没?五姓七望的管事们昨天进了东宫,出来时,一个个都丟了魂!” “何止丟了魂!我表兄就在东宫当值,他说那些人出来后,聚在一起抱头痛哭,骂自己是井底之蛙,险些错过了泼天的富贵!” “什么富贵?” “嘘……这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那哪是什么利券,那是太子殿下亲手点的状元榜!谁抢到一张,就等於握住了未来三十年的通天门路!” 流言在暗中滋生,无声无息,却一夜间便传遍了长安的每一条街巷。 起初,还只是五姓七望在爭抢。 很快,关中的二流世家、江南的豪商巨贾,乃至手握重金的勛贵国戚,全部闻风而至。 东宫的门槛没被踏破。 因为根本就挤不进去。 房玄龄和杜如晦坐镇的“资政院”,瞬间成了全长安权贵们爭相朝拜的圣地。 那小小的院门外,每日都停满了见不到头的华贵车马。 送礼的、求见的、托关係的,车流把整整几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房玄龄与杜如晦二人,严格遵守著太子殿下“顺其自然”的四字真言。 他们不主动吆喝,不开口劝说,甚至连利券的细节都懒得多提一句。 只是派人放出风声。 利券总额有限,先到先得,价高者得。 这一手,直接引爆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慌与贪婪。 原计划发行五十万贯。 开售第一天,登记在册的认购金额,就衝破了一百万贯。 第三天,这个数字变成了两百万贯。 第五天,数字彻底失控,飆升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高度——四百三十万贯! 这笔钱,几乎等同於大唐朝廷数年的財政岁入总和! 当这份写著天文数字的奏疏,被呈到甘露殿李世民的龙案上时。 这位开创大唐基业的千古一帝,握著奏疏的手,竟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四百……三十万贯?”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反覆审视著奏疏上的墨跡,甚至让內侍取来算筹,自己亲手,一笔一笔地核验了一遍。 数字,无误。 他李世民没有掏一文钱,没有加一分税,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皇权去强压。 他的儿子,那个病懨懨的太子,只是在东宫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丧气话”。 就凭空为大唐,“印”出了四百多万贯的真金白银! 这是什么手段? 这已非凡人手段! “陛下……臣等,幸不辱命。” 房玄龄和杜如晦垂首而立,神情恭敬依旧,可他们眼底深处那未曾平息的惊骇,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几日,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何等疯狂的財富盛宴。 也亲眼见证了太子殿下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是如何將人性玩弄於股掌之间的。 殿下说“不靠谱”,就是说给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听,让他们自己去找出一百个“靠谱”的理由。 殿下说“风险大”,就是讲给那些贪婪成性的人听,让他们看到风险背后那百倍千倍的“机遇”。 殿下看似什么都没做。 可实际上,他做了一切。 “好!好!好啊!” 李世民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豁然起身,脸上的狂喜再也压抑不住。 “朕的麒麟儿!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不兴一兵而屈人之兵,不发一言而建立全功!” 他灼热的目光投向房玄龄二人:“钱,够了么?” 房玄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陛下,何止是够了。眼下的难题是……钱太多了。” 杜如晦立刻接口:“依安北都护府最初的预算,五十万贯已绰绰有余。如今这四百多万贯,远超所需。臣等忧心,如此巨款涌入,若无万全之策,恐將好事变祸事。” 钱,太多了,也是一种天大的麻烦。 这么多钱,怎么花?花向何处?每一笔款项的流向,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利益。 一个小小的安北司,根本吞不下这头財富巨兽。 一旦处置失当,这泼天的功劳,立刻就会变成滔天的祸乱。 李世民暴涨的热情也稍稍冷却,他眉头紧锁。 没错,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筋骨。 “此事……承乾可有说法?” 李世民的目光,已经习惯性地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房玄龄躬身回道:“殿下只回了一句话。” “什么话?” “殿下说,烦死了。” “……” 甘露殿內,陷入了一阵的沉默。 李世民怔了半晌。 下一刻,他眼中的光芒,比刚才亮了十倍不止! “朕,悟了!” 他一拍大腿,声音里是勘破天机的颤抖与激动。 “承乾说『烦死了』,他不是真的烦!他是在点朕!是在骂朕!” 房玄龄和杜如晦面面相覷,脸上同时浮现出“您请说”的表情。 李世民在殿內来回踱步,思路从未有过的清晰。 “四百多万贯,对一个小小的安北司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对整个大唐而言呢?” “是天降甘霖!” “承乾真正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区区一个安北司筹款!” “他是借安北司这个鱼饵,將天下世家豪商藏在阴沟暗渠里的閒钱,全都给朕『钓』了出来!钓进了朝廷可以掌控的池子里!” “这笔钱,安北司用掉一部分,剩下的呢?” 李世民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神采。 “可以修驰道,可以兴水利,可以整军备,可以扩学堂!朕谋划了十年都不敢动手去做的事情,现在,都有钱去做了!” “他这是在用一张『安北利券』,为我大唐未来数十年的盛世,夯实了最雄厚的根基!” “而他那句『烦死了』,是在提醒朕,不要只盯著安北那一隅之地!他这是嫌朕的格局小了!”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最后定定地看著两位心腹宰相。 “现在,你们可明白这笔钱,该如何用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心神剧震。 隨即,二人同时对著李世民深深一拜,脸上写满了发自肺腑的嘆服。 “陛下圣明!臣等,明白了!” 他们是真的明白了。 原来太子殿下真正的棋盘,是整个大唐天下! …… 东宫,臥房。 李承乾瘫在榻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他的面前,摊著一本帐册。 上面那个“四百三十万贯”的墨色数字,像一个扭曲的鬼脸,无声地嘲笑著他所有为躺平而付出的努力。 完了。 全完了。 他不仅没能把事情搞黄,反而亲手给他爹送去了一份足以开创万古盛世的超级大礼包。 有了这笔钱,他爹李世民会干什么? 他会变成一个精力无穷,日夜不休的基建狂魔! 修路、建城、练兵、开疆…… 而他这个被冠以“点石成金”之名的太子,能閒著吗? 李世民不把他当成一头永动机,榨乾他最后一滴心血,都算是父慈子孝了! 一想到未来那暗无天日的劳碌命,一想到自己將彻底沦为大唐战车上最苦最累的那头驴,李承乾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猛地冲了上来。 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血雾喷在了眼前的帐册上。 那刺眼的数字上,顿时开出了一朵绝望的血花。 “殿下!殿下又吐血了!” “快!快传太医!!” “殿下为国事殫精竭虑,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李承乾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太子,看样子是甩不掉了。 可这班,也实在是……不想再上了啊!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长期告假”的办法。 比如,去安北司……亲自监工? 对,去漠南! 那里天高皇帝远,冰天雪地,鸟不拉屎。 只要自己往那边一蹲,打著“体察民情、慰问將士”的旗號,他爹总不好意思再天天派人来催他搞这个“院”那个“策”了吧? 这叫……战略性摸鱼! 昏迷中,李承乾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解脱的笑意。 第175章 父皇:我儿別怕,这万里江山是你的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5章 父皇:我儿別怕,这万里江山是你的了! 李承乾醒了。 视线穿过低垂的帐幔,映入眼帘的是东宫熟悉的穹顶。 浓得化不开的汤药味,霸道地钻进鼻腔。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压不住的激动。 “醒了!殿下醒了!” 是太医令。 他四肢百骸都像被抽空了,软得不像自己的。 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记忆回笼。 最后的画面,是那本溅上他心血的帐册,和那个让他眼前发黑的数字——四百三十万贯。 他猛地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轻轻按住。 “承乾,別动。” 是李世民。 李承乾扭过头,看见了他父皇。 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关切,以及……一种浓重到化不开的愧疚。 李世民眼眶通红,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 他一夜未眠。 “父皇……” 李承乾一开口,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別说话,你身子要紧。” 李世民亲自端过一碗参汤,用汤匙舀起,细细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 “你为国事操劳至此,呕心沥血,是父皇……是父皇对不住你。” 李承乾看著那勺参汤,五味杂陈。 呕心沥血? 我那是被你们这群脑补帝活活气吐血的! 他无力地张开嘴,喝下参汤,一股暖流涌入腹中,总算找回一丝气力。 机不可失。 李承乾决定趁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把计划推行到底。 “父皇,儿臣……儿臣有罪。” 李世民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胡说什么!你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何罪之有?” “儿臣……德不配位。”李承乾费力地喘著气,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利券』一事,儿臣本意只为解安北燃眉之急,未曾想……会引来如此巨款。” “四百余万贯,远超所需,儿臣……儿臣没有能力驾驭它,险些为大唐埋下祸根,思及此,心血翻涌,才……” 这番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觉得自己没能力驾驭。 但他吐血真不是因为这个。 他只盼著李世民能听懂,他就是个草包,这事纯属意外,赶紧找个大腿来接盘吧! 李世民听完,虎目之中竟泛起泪光,重重拍了拍他的手。 “傻孩子!你还在为这个自责!” 李世民的声音里满是感动与心疼:“朕已经和玄龄、如晦商议过了!朕全明白了!”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又……又明白了? 您老人家这次又悟到什么了? “你不是在为安北司筹款。”李世民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著雷霆万钧的力量。 “你是用安北司做饵,將天下財富,尽数钓入朝廷的池中!” “你不是没有能力驾驭,你是怕朕的格局太小,跟不上你的谋划,才用这种方式来点醒朕!” “你吐的不是血!” “是为我大唐盛世呕出的心!” “是为你父皇我,操碎了的心啊!” 李承乾刚咽下的一口参汤,险些当场喷出来。 他死死憋住,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殿下!” “快!快为殿下顺气!” 內侍和太医顿时手忙脚乱。 李世民更是心疼到无以復加,亲自为他抚背,眼神里全是“我儿为国,竟至如此”的悲壮和骄傲。 好半天,李承乾才缓过这口气。 他知道,解释没用了。 再解释,他怕是真要被他爹的脑补当场送走。 必须立刻执行“战略性摸鱼”计划! “父皇……”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抓住李世民的龙袍一角,眼中挤出两滴虚弱的泪水,“儿臣……想去漠南。” 李世民一怔:“去漠南?胡闹!你这身体,怎能受得了边塞风霜!” “正因如此,才要去。”李承乾气息微弱,逻辑却无比“清晰”。 “安北之事,因儿臣而起。如今摊子铺得这么大,儿臣若只安坐京中,心中难安。” “儿臣想去亲眼看看,看那笔钱……是否都用在了刀刃上。”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鞠躬尽瘁”的微笑。 “京中繁华,非养病之地。漠南天高地阔,虽苦寒,却能让儿臣心静。在那里,儿臣可以慢慢调养,待到开春,或许就能康復了。” 这套说辞,堪称完美。 既负责任,又合情理。 到了漠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爹总不能再天天逼他搞这搞那了吧? 他满怀期待地看著李世民,等著父皇含泪批准。 李世民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看著他苍白的脸,虚弱的眼神,和那份病榻之上依旧心忧国事的执著。 良久的沉默。 就在李承乾心里开始打鼓时,李世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反而多了一种肃穆与庄重。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著殿外深邃的苍穹。 “承乾,可知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李承乾愣住。 这是什么路数?怎么突然开始上课了? 不等他回答,李世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是权谋,不是武功,是『亲歷』。” 他豁然转身,那双龙目带著审视的锐光,直直钉在李承乾身上。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今日之请,朕……准了!” 李承乾心中狂喜!成了! “但是!” 李世民的声音骤然拔高,字字千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你不是去养病,更不是去监工!” “你是代朕,巡狩北疆!” “你是以大唐储君之尊,去亲身丈量我朝的疆土!去亲眼看看那些將为你效死的子民!去亲手触摸那片即將化为沃土的荒原!” “朕要让你知道,帝王的责任,不只在长安的庙堂,更在千里之外的每一寸土地!” 李世民大步走回榻前,紧紧握住李承乾的手,眼神灼热得烫人。 “朕会给你天子仪仗,给你最精锐的羽林卫,给你最能干的辅臣!” “你此去,不是狼狈避世,而是君临天下!” “至於你的病……”李世民的脸上,闪过骄傲、心疼与决然混杂的神情。 “朕知道,你的心病,非汤药能医。唯有看见国泰民安,盛世初现,方能痊癒。” 他重重一拍李承乾的手背,一字一顿。 “去吧,我儿!” “这大唐的北疆,朕,交给你了!” “你什么时候觉得,那里,已是你心中理想的模样,你再回来!” “父皇……相信你!” 李承乾僵在榻上,彻底石化了。 他眼睁睁看著李世民龙行虎步地离去,去为他准备那场盛大到令人窒息的“巡狩”。 他看著父皇那写满“我懂你”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 巡狩北疆? 君临天下? 我……我只是想去边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东宫的药味,瞬间充满了绝望的苦涩。 第176章 殿下,求您別操劳了!这鱼竿,臣给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6章 殿下,求您別操劳了!这鱼竿,臣给您砸了! 李承乾要去北疆“巡狩”的消息,半日之內,席捲了整座长安城。 这一次,不是坊间流言。 是中书省颁布的正式詔令。 《皇太子代天巡狩安北事詔》。 詔书由当朝第一笔桿子许敬宗操刀,辞藻华美,情感炽烈。 李承乾被描绘成一位“为国忘身,心忧万民,虽抱病在躯,仍不忘北疆之土,亲赴苦寒,以安社稷”的千古圣贤储君。 詔书一出,朝野震动,万民感泣。 “殿下……殿下他真的……我哭死!” “身子骨都熬成那样了,还要亲赴漠南苦寒之地,这是何等的胸襟!” “以前总觉得殿下孱弱,今日才知,那非是孱弱,是『文王之体』!是心力损耗过度的明证啊!” “我大唐有此储君,何愁盛世不来!” 东宫门外,自发前来为太子祈福的百姓络绎不绝。 各种珍贵的补品、祈福的法器堆积如山,几乎堵死了东宫的正门。 而身处风暴最中心的李承乾,正对著一面铜镜。 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没有一丝活人的顏色。 几个宫人正小心翼翼地为他量体裁衣。 不是他想要的任何宽鬆舒適的便服。 而是一套套繁复到令人髮指的礼服。 太子大朝服、巡狩礼服、祭祀专服…… “殿下,这套玄色十二章纹大裘冕,是您抵达安北都护府,受百官朝拜时所用。” “这套赤色通天冠服,是您祭祀天地,为北疆祈福时所用。” “还有这套武弁服,是您检阅三军时……” 李承乾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只想带两件能躺著打滚的旧衣服,现在光是礼服就备了十几套。 他无力地抬了抬手,声音虚浮。 “简单点……一切从简。” 旁边负责记录的起居郎闻言,顿时双目放光,笔走龙蛇。 “殿下节俭,有上古之风!虽巡狩北疆,仍不忘朴素之本,言及『一切从简』四字,令闻者无不动容!” 李承乾眼角狠狠一抽。 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从根源上自救。 既然是去“摸鱼”,装备必须带齐。 他把贴身內侍称心叫到跟前,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吩咐:“去我库房,把那几根上好的竹製鱼竿,还有那套紫砂小茶具,都给收拾好。再带上几本……嗯,有趣的杂书。” 称心心领神会,躬身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一声洪钟般的嗓门炸响,一个黑脸巨汉龙行虎步闯了进来。 “末將尉迟恭,参见太子殿下!奉陛下之命,此次殿下北巡,由末將亲领一千玄甲精锐,护卫殿下周全!” 来人正是尉迟恭。 他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李承乾,眼神里满是狂热与崇敬。 李承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完了。 派了这么个煞神跟著,自己还想有安生日子? 尉迟恭的大嗓门还在殿內迴荡:“殿下放心!末將已勘察沿途路线,布下三重护卫,明哨暗哨,五十步一岗,百步一哨!莫说刺客,便是一只苍蝇想近您的身,也得先问过末將手中钢鞭!”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尉迟將军……辛苦,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不大动干戈如何能行!”尉迟恭把胸甲拍得砰砰作响,“殿下乃我大唐定海神针,万金之躯!您的安危,便是大唐的安危!末將万死不辞!” 恰在此时,称心抱著一个箱子,做贼心虚地从外面溜了进来。 尉迟恭鹰眼一扫,厉声喝道:“站住!箱中何物?拿来!” 称心嚇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是……是殿下吩咐要带的一些……私人物品。” 尉迟恭毫不客气,上前一把掀开箱盖。 里面静静躺著的鱼竿、小茶壶,以及几本封面香艷的话本小说,瞬间暴露无遗。 尉迟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猛地抓起那根做工精巧的鱼竿,转身,对著李承c乾“噗通”一声重重跪下! 那声闷响,让李承乾的心都跟著颤了一下。 “殿下!您……您这是何苦啊!”尉迟恭的声音竟带上了哭腔。 李承乾彻底懵了:“我……我怎么了?” “您都病成这般模样了,竟还要带著鱼竿!”尉迟恭声泪俱下,痛心疾首,“末將明白了!您这是效仿太公望,名为垂钓,实为求贤!” “可您已是太子,天下贤才尽归麾下!您还要钓什么啊?您是想告诉满朝文武,您求贤若渴之心,哪怕在病榻之上、远行途中,都未曾有片刻停歇吗?” “殿下!您再这般宵衣旰食,这身子骨,会垮的啊!” 李承乾张著嘴,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我他妈就是想钓条鱼改善伙食啊! 他还没从这毁灭性的脑补中缓过神,一个清瘦的身影慢悠悠踱了进来,正是孙伏伽。 孙伏伽只瞥了一眼箱中之物,便立刻正了正官帽,对著李承乾深深一揖。 “殿下高瞻远瞩,臣……拜服。” 李承乾心中警铃大作:“孙……孙少詹事,何出此言?” 孙伏伽拿起那本封面绘著仕女图的话本小说,神情肃穆至极。 “殿下带此书,绝非为了消遣。” “殿下是想以身作则,告知我等,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而读这等市井『杂书』,则能知晓民生百態,洞察人性幽微。” 他將书册轻轻放回,语气敬佩得无以復加。 “殿下此去北疆,不仅要经略军国,更要体察民情。这,才是『巡狩』二字的真諦!於细微处见真章,於无声处听惊雷!殿下之境界,臣望尘莫及!” 尉迟恭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从崇敬,升华到了仰望神明。 李承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看著那一箱子自己精心准备的“摸鱼神器”,它们现在不再是工具。 它们是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铁证。 “这……这些东西……”尉迟恭和孙伏伽对视一眼,斩钉截铁。 “不合礼制!” “有损殿下清誉!” 话音未落,尉迟恭直接抱起箱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片刻后,庭院里传来木头被折断的“咔嚓”脆响,以及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承乾木然地听著。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被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好臣子”,给物理超度了。 三日后,长安,朱雀门。 旌旗如林,甲冑如山。 李承乾身穿那套华贵得让他浑身难受的巡狩礼服,被眾人扶上了一辆形制堪比移动宫殿的巨型马车。 车內软塌、书案、薰香一应俱全,唯独车窗被厚厚的帷幔遮蔽,密不透风。 美其名曰,“防止殿下再受风邪侵扰”。 他感觉自己不像太子,更像一尊被精心打包,准备送去展览的易碎瓷器。 李世民亲自送行,当著文武百官与无数百姓的面,紧紧拉著他的手,殷殷嘱託。 “承乾,此去山高路远,万事珍重。” 皇帝的眼中,满是期许与信赖。 “记住,你的身后,是整个大唐!” 李承乾扯动嘴角,点头,那个笑容比哭都难看。 车轮缓缓启动。 “恭送太子殿下——!” “殿下千岁!大唐千秋——!” 山呼海啸般的送別声中,李承乾瘫倒在软塌上,绝望地望著那片密不透风的华美车顶。 他清楚地知道。 这趟名为“巡狩”的旅程,目的地不是自由辽阔的漠南。 而是一座名为“圣贤”的,更加富丽堂皇、也更加坚不可摧的牢笼。 这班,终究是旷不成了。 第177章 殿下,求您別再点化了,臣的膝盖不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7章 殿下,求您別再点化了,臣的膝盖不够用啊! 车队行进了十余日,终於驶离了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进入了沟壑纵横的晋州地界。 李承乾的“战略性摸鱼”大计,从车轮滚动的那一刻起,就宣告了彻底破產。 他的马车,儼然成了一个移动的东宫。 每日清晨,尉迟恭都会准时送来沿途各军镇的防务简报,毕恭毕敬地请示殿下是否有新的“战略指示”。 李承乾能有什么指示? 他只能端起架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淡吐出几个字:“按旧例办即可。” 尉迟恭听罢,瞬间双眼一亮,猛一抱拳:“末將明白了!” “殿下的意思是,军务大事,最忌朝令夕改!根基不稳,何谈进取?稳扎稳打,方为上策!殿下高明!” 尉迟恭退下。 孙伏伽紧接著便会捧著一堆地方官呈上来的奏章,请殿下“垂询”,內容大多关乎民生教化。 李承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隨手一指,点在其中一条关於“劝课农桑”的条目上,有气无力地挤出级个字:“这个……挺好。” 孙伏伽当即俯身,行了大礼:“殿下圣明!” “万事之本,在农在桑!殿下於万千政务中,一眼便勘破根本,直指核心,此正合『重农抑商』之国策!臣等只见枝叶,殿下已见森林,此乃为政之大道啊!” 李承乾想死。 他每天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嗯”、“啊”、“好”、“知道了”。 可就是这几个毫无意义的语气词,都能被他身边这群自带顶级算力的“解读大师”们,分析出十八层治国安邦的深刻含义。 他不仅没能摸到鱼,反而比在东宫时还累。 心累。 这日午后,庞大的车队在一处名为“泥儿坡”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 前方的官道,被堵死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春雨,將这片黄土坡彻底浸透,和成了黏腻的麵团。大量的湿土从两侧光禿禿的山坡上滑下,形成一道厚重的泥流,將道路完全掩埋。 隨行的工匠和护卫正在奋力清理,但刚挖开一处,旁边的稀泥又涌了过来,进度慢如龟爬。 尉迟恭跑来报告,满头大汗,一张黑脸铁青。 “殿下,这鬼地方邪门得很!据当地官吏说,这泥儿坡年年如此,一遇下雨就塌方,堵路是家常便饭。他们也想了许多办法,修挡土墙,挖排水沟,可不出两年就又被衝垮了。” 李承乾本就被马车外的嘈杂吵醒,心头烦躁,此刻更是火气上涌。 他一把掀开车帘。 一股湿冷混杂著黄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那片狼藉的泥坡,看到了那些被剃了光头一般、连根草都罕见的黄土山丘,也看到了那些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官员和民夫。 一股无名火直衝天灵盖。 这火气,不是因为体恤民生,也不是因为心忧路政。 纯粹是……起床气。 “一群蠢货!” 他没头没脑地骂了一句。 车外所有的嘈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太子殿下的马车上。 尉迟恭、孙伏伽,还有闻讯赶来的晋州刺史,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殿下……动怒了! 也是,如此低效的治理,如此顽固的地方难题,搁在任何一位有为的储君面前,都会引动雷霆之怒! 晋州刺史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跪在泥地里。 李承乾骂完一句,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但懒得解释,只想赶紧把问题解决了,好继续赶路睡觉。 他伸手指著那些光禿禿的山坡,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山坡上为什么不长东西?” 晋州刺史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殿下,此地土质贫瘠,百姓们……还要砍柴烧饭,经年累月……所以……所以就……” “砍砍砍,就知道砍!山都砍禿了,土留不住,一下雨它不滑下来找你麻烦?” 李承乾烦躁地挥了挥手,像在驱赶苍蝇。 “派人去,漫山遍野地给本宫种树!种草!什么好活种什么!尤其是那种根能往深里扎的!” “再传令下去,告诉当地百姓,三年之內,谁敢再上山砍一棵树,拔一根草,本宫就砍了他的脑袋!” “至於烧柴的问题,让官府统一想办法,从別处调运,或者组织人手去挖煤!总之,这山,必须给本宫封起来!” 他这番话,完全是凭藉上辈子那点粗浅的常识脱口而出。 植树造林,保持水土,这在后世是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 他只想用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挡他路、扰他眠的破问题。 说完,他便“砰”的一声甩下车帘,整个世界清静了。 马车外,落针可闻。 晋州刺史呆立在原地,脑中轰然一响,一片空白。 种树?种草?封山?挖煤? 就……这么简单? 他们几代人,几十年来,想的都是怎么堵,怎么拦,怎么跟这天灾硬抗。修了无数的墙,挖了无数的沟,耗费了不知凡几的人力物力,却始终是治標不治本。 可太子殿下,仅仅是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指出了病根所在! 这不是在“堵”,这是在“疏”!是在“养”! 这是从根子上,让这山,自己活过来! 这哪里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分明是创造生机的神諭! 尉迟恭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迸射。 “兵法!此乃兵法至高境界!”他激动地对孙伏伽低吼,“殿下此策,正合兵法中『釜底抽薪』之计!我等只知在下游堵截溃兵,殿下却直接奇袭敌军上游,断其粮草根源!高!实在是高啊!” 孙伏伽的反应,却比他要深邃得多。 他没有说话,而是对著太子马车的方向,再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额头触及泥水的大礼。 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等……又被殿下点化了。” “什么?”尉迟恭没听明白。 孙伏伽的眼神,如同仰望降世的神明。 “殿下刚才那番话,看似是雷霆之怒,实则是菩萨心肠!” “他骂『蠢货』,不是在骂臣等,是在骂这天地不仁,致使生民於此受苦!” “他下令『封山砍头』,看似霸道无比,实则是以雷霆手段,行仁爱之政!是为了用最快的速度,给这片土地,给此地万千子民,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 孙伏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颤音: “最重要的是,殿下提出的『官府统一解决烧柴』、『组织人手挖煤』,这才是此策真正的核心!是画龙点睛之笔!” “他不仅指出了病在何处,还亲手开出了治病的良方!他不仅要解决迫在眉睫的『天灾』,更要为百姓谋划出一条全新的『生路』!” “这哪里是治理一道土坡?” “这分明是在教我们,如何治理一个州,一个郡,乃至整个大唐天下啊!” “顺应天时,因势利导,堵不如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殿下今日,只用了寥寥数语,便將『为政』二字的真諦,阐述得淋漓尽致!” 晋州刺史听得茅塞顿开,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看著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那里坐著的,哪里是什么储君,分明是一位行走在凡尘之间,隨手指点,便可造化眾生的圣人!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臣服,涕泪横流。 “臣……臣愚钝!多谢殿下教诲!臣……明白了!”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送回了长安。 甘露殿內,李世民正为那四百多万贯的用法而兴奋又头疼。当他看到这份来自晋州的急报时,整个人瞬间定格。 他將那份奏报,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在舌尖细细咀嚼。 最后,他將奏报轻轻放在龙案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中,带著如释重负的喜悦,更带著一种近乎於敬畏的感慨。 “承乾……承乾……” 他喃喃自语,眼中光芒万丈。 “朕只知你懂算筴,懂经济,懂权谋……却不知,你竟连天地运行之道,生民存续之本,都已洞悉於心!” “朕让你去巡狩,本意是想让你看一看,学一学,歷练一番。可你……”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越过千山万水,最终落在了遥远的北疆。 “你这一路,哪里是在巡狩?” “你分明是在为朕……巡天!” “是在为我大唐的江山社稷,一路指点,一路造化啊!” 而在顛簸的马车里,终於解决了烦人噪音的李承乾,盖著柔软的毯子,早已沉沉睡去。 在他的梦里,他终於到了漠南。 那里没有尉迟恭,没有孙伏伽,只有一片寧静无人的湖泊。 他握著自己心爱的鱼竿,悠閒地钓著鱼,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条肥美的鲤鱼,上鉤了。 第178章 这烤肉里,有兵法真意!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8章 这烤肉里,有兵法真意! 车队在晋州停留了三日。 晋州刺史像打了鸡血,发动全郡军民,一边按照太子的“神諭”在泥儿坡植树种草,一边派人四处勘探煤矿,整个晋州官场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李承乾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可好景不长,离开晋州进入更加荒凉的北地,新的折磨又开始了。 不是政务,是饭。 连续吃了十几天一成不变的干饼和肉脯,李承乾觉得自己嘴里淡得能养鱼。那干硬的饼子磨得他上顎生疼,肉脯咸得发苦,每一口都像是在履行苦役。 他一个来自美食大国,被外卖和夜市滋养了二十多年的灵魂,如何受得了这种折磨。 这天黄昏,车队在一片开阔的草甸扎营。空气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几队负责警戒的士兵正在远处驱赶一群野羊。 李承乾的忍耐终於到了极限。 他把称心叫到车里,面色阴沉,活像一个即將驾崩的皇帝。 “去,告诉伙夫营,今晚別做那该死的饼子了。” 称心小心翼翼地问:“那……殿下想用些什么?” 李承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世大学城后巷那令人魂牵梦绕的烟火气。 “去弄几只羊来,要嫩的。把羊肉切成小块,用盐、还有……隨便什么你们有的香料,醃一下。再找些细长的树枝,把肉块串起来,架在炭火上烤。”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补充著脑海中的细节:“记著,要不停地翻面,烤到外表焦黄,滋滋冒油的时候,再撒上一层香料……快去!” 他纯粹是饿疯了,凭著记忆复述著羊肉串的製作流程,只想解解馋。 称心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明白,但还是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了。 很快,营地中央升起了几十堆篝火。 伙夫们手忙脚乱地按照太子的指示,用削尖的柳树枝串起一块块醃製好的羊肉。当第一串羊肉被架上炭火时,一股奇妙的反应发生了。 肉中的油脂被高温逼出,滴落在炽热的木炭上,“滋啦”一声,激起一捧火星,伴隨著一阵浓郁的肉香猛地炸开。 那香味霸道无比,混杂著焦香、肉香和不知名香料的奇异芬芳,瞬间压倒了草地的腥气,蛮横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正在巡营的尉迟恭猛地停下脚步,鼻子使劲嗅了嗅,铜铃大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这是什么味道? 他当了一辈子兵,行军打仗,吃过的烤肉能堆成山。可无论是整只的烤全羊,还是大块的燉羊肉,都从未有过如此勾魂摄魄的香气。 他循著香味找去,只见太子车驾旁,一群伙夫正围著篝火,手忙脚乱地翻动著手里的小肉串。太子殿下甚至破天荒地走下了马车,亲自站在一堆火旁,指导著一个伙夫:“火再大点!对,转快一些,別让它烤糊了!” 孙伏伽也闻讯赶来,看著眼前这从未见过的烹飪方式,陷入了沉思。 第一批羊肉串终於烤好了。 外表呈现出诱人的焦褐色,丰沛的油脂仍在肉块表面欢快地跳跃,散发著让人难以抗拒的香气。 称心恭敬地呈上第一串。 李承乾也顾不得烫,抓过来就咬了一口。 “嘶……哈……” 焦脆的外皮应声而破,內里滚烫鲜嫩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爆开。咸香、辛香与羊肉本身的鲜美完美融合,那股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 太好吃了! 他三两口解决掉一串,又立刻抓起第二串。 周围的护卫、內侍,甚至不远处的士兵,全都看傻了。他们使劲地吞咽著口水,目光死死地盯在太子殿下手中的肉串上,喉结上下滚动。 尉迟恭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著李承乾那享受的模样,又看了看那些简陋的肉串,脑子里轰然一响,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兵法!这是兵法啊!” 他一把拉住旁边的孙伏伽,激动得满脸通红:“孙少詹事,你看到了吗?你明白了吗?” 孙伏伽皱眉:“尉迟將军,此话何解?” “你我皆知,大军作战,伙食乃重中之重!可平日里的伙食,要么是乾粮难以下咽,要么是埋锅造饭耗时良久,极易貽误战机!” 尉迟恭拿起一串烤好的肉串,双眼放光,像是拿著一件绝世神兵。 “可殿下此法,你看!肉切小块,易熟!以树枝为签,就地取材!几捧炭火,便可供百人取食!这意味著什么?”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如同惊雷。 “这意味著,我大唐的军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热食的补给!这意味著,我们的斥候和游骑,可以深入敌后,不再为伙食所困!这不仅仅是吃食,这是在革新我大唐的军食体系!这是在提升我大唐军队的机动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啊!” 孙伏伽听得心神剧震。 他原以为,这只是殿下解馋的戏作。经尉迟恭这么一点,他才发现其中蕴含的深意。 但他看到的,比尉迟恭更远。 他看向正吃得满嘴流油的李承乾,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和敬畏。 “不……不仅仅是兵法。”孙伏伽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殿下贵为储君,却不食特供,不享精饌,反而与士卒一同,站在这荒野之上,吃这最简陋的烤肉。此乃『与士卒同甘苦』的仁者之心!” “殿下將这烤肉之法,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伙夫营,让全军將士都能享用。此乃『恩泽广布,收拢军心』的帝王之术!” “最重要的是……”孙伏伽的目光落在那平凡的柳树枝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勘破天机的震撼,“殿下以最简单的食材,最常见的方法,创造出前所未有的美味。他是在告诉我们,为政之道,亦是如此!不必好高騖远,不必追求奇技淫巧,只需从最根本的民生处著手,就地取材,因势利导,便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泥儿坡的『封山种树』是如此,今日这『柳枝烤肉』,亦是如此!殿下这是在用最朴素的方式,为我们阐述『大道至简』的真理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的惊骇。 他们再次望向李承乾。 只见太子殿下毫无形象地蹲在篝火边,一边指挥伙夫“多撒点料”,一边和几个亲卫抢著刚烤好的肉串,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这串是我的!谁也別抢!”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储君的威仪。 可是在尉迟恭和孙伏伽眼中,这哪里是贪吃,这分明是“与民同乐,不拘小节”的圣君风范!殿下是在用行动,破除君臣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 “噗通”一声,尉迟恭单膝跪地,对著李承乾的方向,抱拳,低吼。 “殿下高义!末將……明白了!” 孙伏伽则整理衣冠,深深一揖,长拜不起。 “殿下之胸襟,臣等……望尘莫及!” 正费力咀嚼著一块带筋羊肉的李承乾,听到动静,茫然地回过头。 看著又跪又拜的两个脑补帝,他只觉得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完了。 他內心哀嚎。 我就是想吃个宵夜而已啊! 第179章 殿下,这是实业兴邦之策!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79章 殿下,这是实业兴邦之策! 羊肉串的出现,如同一场风暴,彻底改变了这支巡狩队伍的气氛。 原本沉闷枯燥的行军路,变得令人期待起来。每到黄昏扎营,士兵们便会三五成群地围著篝火,一边烤著肉串,一边谈天说地,营地里处处飘著肉香,洋溢著快活的气息。 士兵们的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他们看向太子马车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敬畏,变得充满了发自內心的崇拜与亲近。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位太子殿下,不仅给了他们泼天的富贵,解决了他们未来的后顾之忧,如今还关心他们的口腹之慾,发明了这么好吃的神仙食物。 跟著这样的主君,值了! 李承乾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这几天的伙食终於对了自己的胃口,心情都舒畅了不少。他甚至开始琢磨,下次是不是可以搞个叫花鸡或者烤鱼。 然而,他的悠閒日子,註定是短暂的。 车队抵达代州地界。 代州是北疆门户,但境內多山,土地贫瘠,是出了名的穷地方。 代州刺史崔彦,出身清河崔氏的旁支,在这里当了好几年官,政绩平平,穷得快要当裤子。听闻太子车驾將至,他愁得几晚上没睡好觉。 他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招待太子。更重要的是,他怕太子殿下看到代州这副穷酸模样,龙顏大怒,摘了他的乌纱帽。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一个消息从太子的先导队伍中传了过来。 ——太子殿下发明了一种名为“烤肉串”的绝世美食,令全军上下讚不绝口。 崔刺史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和太子殿下搭上话的机会! 当李承乾的车队抵达代州驛馆时,崔彦带著一眾属官,早已恭候多时。 他没有准备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命人在驛馆的院子里,提前备好了上百斤最新鲜的羊羔肉,以及成捆削好的柳树枝。 李承乾刚下车,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崔彦就“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声泪俱下。 “臣,代州刺史崔彦,无能!治下百姓贫苦,无顏面见殿下!唯闻殿下圣心仁德,发明神食以慰三军,臣斗胆,恳请殿下赐下此法,以解我代州百姓倒悬之苦!” 李承乾被他这一套操作搞蒙了。 赐你个烤串方子,就能解百姓倒悬之苦了?你这代州百姓是得有多惨? 他正烦著被人打扰,只想赶紧回屋躺著,便不耐烦地挥挥手:“不就是烤个肉吗?想学就学去,多大点事。” 可崔彦却不起来,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殿下!臣愚钝!臣虽知其法,却不知其道!此神物若只在军中流传,实乃暴殄天物!臣恳请殿下指点迷津,如何將此物化为我代州百姓的生计,让这肉香,飘满代州每一寸贫瘠的土地啊!” 李承乾看著这个磕头磕得满脸是土的刺史,头都大了。 这人是赖上自己了? 他只想赶紧把这块狗皮膏药甩掉,脑子也没多想,上辈子那些烂大街的商业模式张口就来。 “这有什么难的?”他皱著眉,没好气地说道:“你想靠这个挣钱,那就得做得跟別人不一样。” 崔彦立刻竖起耳朵,听得无比专注。 “第一,统一做法。”李承乾掰著手指头,像在应付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肉要多大,签子多长,用什么香料,撒多少,都给本宫弄成一个標准,保证做出来的味道都一样。” “第二,打出名號。”他指了指自己,“就叫『太子烤肉』,在城里最好的地段,开几家像模像样的店,掛上官方认证的牌子。告诉所有人,这是本宫亲传的手艺,別处吃的都是假的。” “第三,不光卖肉串,香料也得卖。”李承乾越说越顺口,“把那几种香料按比例配好,装在小包里。想自己在家烤的,就得买本宫的『秘制香料包』。这东西,才是最挣钱的。” “第四,光在城里卖有什么意思?代州不是北疆门户吗?来来往往的商队肯定不少。把这『太子烤肉』的名声传出去,让所有路过代州的人,都得停下来尝一尝。人来了,你这客栈、马料、酒水,不就都卖出去了?” “第五……”李承乾刚想说第五,就看到崔彦已经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张著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顿时没了兴趣,挥挥手道:“行了行了,就这些,自己琢磨去吧,別来烦我。” 说罢,他转身就走,留下崔彦和一眾代州官员,傻在原地。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孙伏伽,此刻的內心,已经不是惊涛骇浪,而是宇宙生灭,乾坤倒转。 他看著李承乾离去的背影,身体因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崔彦茫然地看向孙伏伽:“孙……孙少詹事,殿下这……这是……” 孙伏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平復下翻涌的心潮,用一种近乎梦囈的声音说道:“崔刺史,你可知……你今日,为大唐求来了何等经天纬地之策?” “啊?”崔彦更懵了。 “殿下方才所言,看似简单,却字字珠璣,蕴含著治国兴商的无上大道!”孙伏伽的眼中,已经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其一,『统一做法』,此为『標准化』!乃是百工之基,商业之本!无此,则无品,无信!” “其二,『官方认证』,此为『立信』!是以朝廷之名,为商品背书,乃千金不易之信誉!” “其三,『秘制香料』,此为『核心之利』!殿下是在教你,如何从最不起眼处,创造最大的价值!” “其四,『吸引客商』,此为『產业联动』!殿下之意,岂在区区一串烤肉?他是在为你代州,谋划一整条由餐饮带动客栈、运输、零售的经济血脉啊!” “其五……殿下虽未说,但臣已悟到!”孙伏伽的声音陡然拔高,“殿下是想通过你代州,做一个『试点』!若此法可行,则可推行天下!凉州的瓜,蜀中的锦,江南的茶,皆可用此法!届时,万商云集,货通天下,我大唐何愁不富?何愁不强?” “这哪里是卖烤肉的法子?这分明是继『安北利券』的金融之策后,殿下亲手为我大唐描绘的『实业兴邦』之宏伟蓝图啊!” 孙伏伽越说越激动,最后,他转向崔彦,神情肃穆至极。 “崔刺史,你记住,你手中接过的,不是一份生意,是太子殿下对天下万民的期许!是开启大唐盛世的又一把金钥匙!” “轰!” 崔彦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看著那几串平平无奇的肉串,只觉得那上面闪耀著万丈金光。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这次是朝著李承乾离去的方向,五体投地,嚎啕大哭。 “殿下!臣……明白了!臣万死不辞,必不负殿下所託啊!” 躲在屋里,正准备脱衣服睡觉的李承傅,听到外面惊天动地的哭嚎声,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这帮人,又怎么了? 第180章 承乾睿语,帝王教科书!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80章 承乾睿语,帝王教科书! 从代州到安北都护府的最后一段路,李承乾过得异常清静。 不知为何,自从在代州指点完那个姓崔的刺史后,无论是尉迟恭还是孙伏伽,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古怪。 那是一种混杂了崇拜、敬畏、狂热,甚至还有一丝丝怜悯的眼神。 他们不再天天捧著奏章和军报来烦他,只是每日早晚两次,恭恭敬敬地在车外请安,然后就默默退下,去和自己的下属们窃窃私语。 李承乾乐得清閒。他以为是自己前几日的“烦躁”终於起到了效果,这群人总算知道要保持距离了。 他哪里知道,此刻在尉迟恭和孙伏伽的心中,太子殿下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一个为了大唐江山,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以至於连“吃个饭”、“发个脾气”都在下意识地为国家谋划未来的“行走的神祇”。 他们之所以不敢再轻易打扰,是怕啊! 他们怕再多问一句,太子殿下那颗本就超负荷运转的大脑,会再迸发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治国良策,然后“啪”的一声,当场耗尽心力,吐血昏迷。 在他们看来,殿下的每一次“点化”,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保护殿下,让他好好休息,已经成了这支队伍里所有核心成员的最高共识。 於是,在一个深夜,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 尉迟恭和孙伏伽,以及几名隨行的起居郎、书记官,正围坐在一起,神情肃穆,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们面前,摊著一叠厚厚的纸张。 “孙少詹事,关於『泥儿坡』之事,我认为应命名为《釜底抽薪,造化山河疏》,你看如何?”尉迟恭瓮声瓮气地提议,他负责为这份报告提供“武”的视角。 孙伏伽捻著鬍鬚,沉吟片刻:“甚好。但需在文中点明,殿下此举,不仅是治坡,更是治心。乃是教化我等,遇事不可只知围堵,当寻其根源,疏导转化,此乃为政至理。” 一名起居郎奋笔疾书。 “至於『柳枝烤肉』一事,”尉迟恭接著说,“当命名为《与士同袍,革新军食疏》。其一,彰显殿下与士卒同苦之仁心;其二,点明此法对军略之重大意义!” 孙伏伽补充道:“然也。更要註明,殿下以最寻常之物,创不寻常之味,此乃『大道至简』之体现。是警示我等为官者,莫要脱离根本,於寻常百姓家,方有治国大智慧。” 另一名书记官笔走如飞。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代州那件事上。 孙伏伽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此事,乃殿下此行之精髓,画龙点睛之笔!不可轻忽!”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字斟句酌。 “此事,当命名为《点石成金,实业富民疏》!文中必须將殿下提出的『標准化』、『立信』、『核心之利』、『產业联动』以及『试点推广』这五大核心要义,阐述得明明白白!这已非一州一郡之策,乃可为我大唐百年国策之基石!” “我等必须向陛下言明,殿下一路行来,看似巡狩,实为传道!其一言一行,皆含深意;一举一动,皆是教化!臣提议,恳请陛下將殿下此行所有言行,汇编成册,颁行天下,令我大唐所有官员,日夜研读,体会其中奥妙!” 尉迟恭听得热血沸腾,猛地一拍桌子:“就叫《承乾睿语》!此书一出,必能让我大唐官场,焕然一新!” “善!”孙伏伽抚掌大讚。 於是,一份由当朝顶级文武精英联手写就,充满了各种激情澎湃的解读与升华,厚达数十页的奏疏,连同那本已经起好名字的《承乾睿语》的草纲,被装进最严密的封套,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日夜兼程,送往长安。 …… 甘露殿。 李世民看著手中的奏报,久久无言。 殿外的阳光明媚,殿內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已经把这份奏疏看了三遍。 从“造化山河”看到“革新军食”,再看到那让他心神俱颤的“实业富民五策”。 最后,他看到了孙伏伽等人联名恳请,要將他儿子的话编成一本教科书,让全天下官员学习。 李世民缓缓放下奏疏,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晋州,划过代州,最终停在了遥远的安北都护府。 他本以为,承乾提出发行利券,已是石破天惊。 他本以为,承乾愿意去北疆,是终於有了储君的担当。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的这个儿子,根本不是在“学著”当一个储君。 他是在用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定义”一个帝王该做什么。 金融、民生、军事、经济……他信手拈来,看似不经意,却每一下都精准地敲在了大唐最需要的关节上。 李世民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茫然。 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倾尽全力攀登山峰的旅人,回头却发现,自己的儿子早已站在云端,俯瞰著自己。 他骄傲,他狂喜,但他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承乾……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难道朕,真的只是在为你……铺路吗?” 而此刻,在顛簸了近一个月后,李承乾的马车终於缓缓停下。 车帘被掀开,一股凛冽却清新的寒风卷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草原。天空高远,云层低垂,远处是连绵的灰色山脉,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安北都护府,到了。 李承乾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著草腥味的冷空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天高皇帝远。 没有奏章,没有朝会,没有那群一天到晚不是下跪就是痛哭的脑补帝。 这……就是天堂啊! 他走下马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以为,自己的苦难终於结束了。 他嚮往已久的咸鱼生活,就在眼前。 他完全不知道,一本名为《承乾睿语》的书,即將在长安掀起一场怎样的学习狂潮。而他自己,也即將在他以为的“世外桃源”,迎来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惊喜”。 第181章 疯了!全军將士竟跪迎烤肉之神!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81章 疯了!全军將士竟跪迎烤肉之神! 李承乾站在安北都护府的辕门前。 空气凛冽刺骨,混杂著草木、牲畜粪便的独特气味,不算好闻,却让他体验到一种挣脱牢笼的快意。 终於到了。 这里没有孙伏伽一天三次的“殿下圣明”。 也没有尉迟恭动不动就单膝跪地的“末將明白了”。 更没有长安城里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宫。 天高云阔,四野苍茫,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咸鱼圣地。 按照他的设想,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简单。 找个向阳的营帐,每日睡到自然醒。 下午去附近的河边钓钓鱼,晚上围著篝火喝点马奶酒。 偶尔应付一下本地军头的例行问候。 完美。 可当安北都护乔嵩,一个脸膛被风沙刻满沟壑、身形如铁塔的老將军,带著一眾將校从辕门內大步流星迎出来时,李承乾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群人的眼神,太不对劲了。 那不是迎接一位失势储君的眼神,也不是面对巡查上官的敬畏。 那眼神里,是狂热,是崇拜,还夹杂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们像是在迎接一位从西天取回真经的圣人。 “末將安北都护乔嵩,率安北都护府全体將士,恭迎太子殿下!” 乔嵩声如洪钟,单膝跪地的动作乾脆利落,身后黑压压的將校们齐刷刷跪下,甲冑碰撞之声鏗鏘作响。 “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惊得远处的马群都起了骚动。 李承乾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阵仗,比他滚出长安时,李世民给他办的欢送会还要夸张。 “乔都护,诸位將军,快快请起。”他压下心头的疑云,摆了摆手。 乔嵩站起身,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大步上前,看著李承乾的眼睛亮得嚇人。 “殿下,您可算来了!我等日盼夜盼,终於是把您给盼来了!” 李承乾嘴角微微抽搐。 你盼我来干嘛?我就是来这里混吃等死的。 没等他想明白,尉迟恭已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与荣光:“殿下,您的『柳枝烤肉』之法,早已传遍北疆!如今军中將士无不感念殿下恩德,士气冲天啊!” 李承乾瞬间悟了。 原来是烤串惹的祸。 乔嵩显然比尉迟恭更激动,他大手一挥,指向都护府內:“殿下,一路车马劳顿,臣已为您备好了住处,请!” 李承乾本以为会是个整洁乾净的营帐,顶天了是间官署的偏院。 可当他跟著乔嵩走进都护府的腹地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哪是什么营帐,分明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小型宫殿。 青砖绿瓦,雕樑画栋,规模虽不大,但在这片粗獷豪放的军镇中,突兀得像草原上硬生生长出了一朵牡丹花。 “这……这是何物?”李承乾指著那座建筑,声音都有些发飘。 乔嵩挺起胸膛,满脸自豪:“回殿下,此乃臣等为殿下建造的行辕。得知殿下不日將至,臣等发动全军將士,日夜赶工,半月而成!內有地龙取暖,西域毛毯铺地,一应器物皆为全新,绝不敢让殿下受半点委屈!” 李承乾眼前一黑。 我他妈是来自请吃苦的!谁让你们搞精装修的? 他想要的是那种充满咸鱼气息的破烂茅草屋,不是这种富丽堂皇的金丝笼! 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挽救一下自己即將破碎的美梦:“乔都护,本宫此来,是为巡狩北疆,体察军情,岂能独享安乐?孤欲与士卒同住营帐,同食军粮。” 此言一出,乔嵩、尉迟恭等人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看向李承乾的目光,瞬间又多了几分震撼与无上的感动。 看! 这是何等的胸襟! 这是何等的仁德! 乔嵩更是感动得眼眶泛红,再次单膝跪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殿下!您体恤士卒,臣等万分感激!但正因如此,我等更不能让殿下金尊玉贵之躯,受这北地风寒之苦!” “殿下身系大唐国本,您的安康,便是北疆二十万將士最大的期盼!请殿下万勿推辞!” “请殿下万勿推辞!”周围將校再次齐声呼应,声震四野。 李承乾看著这群一言不合就下跪的肌肉猛男,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彻底明白了。 自己想过清净日子的念头,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几乎是被半推半就地“请”进了这座“行辕”。 一进门,温暖如春的空气扑面而来,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中的桌案上,一场丰盛的宴席早已备好。 宴席的主菜,正是一盘盘堆积如山的——“太子烤肉”。 每一串肉的大小、焦黄的程度,甚至於上面撒的香料,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整齐划一,標准得令人髮指。 乔嵩亲自捧起一盘,恭敬地呈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此乃代州崔刺史派人星夜送来的『秘制香料』,以及『標准化製作流程图』。” “臣等严格按照章法烤制,请殿下品鑑,看是否合乎殿下亲传之『道』?” 李承乾看著那盘烤串,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双灼热、期待、等著他“开光”的眼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现在看到羊肉串就反胃。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串,机械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评价:“尚可。”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乔嵩等人如听仙乐,一个个喜上眉梢,激动得满脸放光。 “殿下说尚可!说明我等果然还未得其中三味!火候与香料的配比,还需精进!” “没错!殿下方才入口之时,眉头微蹙,定是觉得羊肉的膻味还未去尽,醃製的时间需要再加一个时辰!” “我观殿下咀嚼之態,吞咽略有停顿,说明肉质略柴!下回必须选用六月龄的羔羊,只取后腿上最嫩的那一块!” 一群五大三粗、杀气腾腾的將军,此刻竟围著一盘烤串,开始了一场严肃到近乎神圣的学术研討。 李承乾呆坐在主位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参加一场诡异的献祭仪式。 而他自己,就是那个被供奉起来,一动不能动的泥塑神像。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82章 殿下,您这一抔沙,可退突厥十万兵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82章 殿下,您这一抔沙,可退突厥十万兵! 为了逃离那座令人窒息的“行宫”,以及那群比苍蝇还烦人的將军,李承乾开启了他的“游荡”生涯。 每日清晨,他便以“体察民情”、“熟悉地形”为由,独自一人在偌大的都护府內瞎逛。 乔嵩等人本想派重兵护卫,但被李承乾以“莫要扰民”的理由严词拒绝。 他们不敢违逆,只好暗中派出最精锐的斥候,远远缀著。 美其名曰“遥领圣安”。 李承乾对此心知肚明,也懒得计较。 只要別凑到他跟前来烦他就行。 这日午后,他晃悠到都护府后方的一片空旷演武场。 士兵们正在远处操练,喊杀声震天。 他所在的角落,却难得清静。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无所事事的李承乾感到一阵久违的愜意。 他百无聊赖地蹲下身,隨手捡起一根枯树枝,在脚下的沙土地上画起了圈圈。 画著画著,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小时候在海边堆沙堡的快乐时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时间童心大起。 他开始用树枝和双手,在地上鼓捣起来。 这里堆起一抔土,是他家的客厅。 那里挖个小坑,算是臥室。 他又扒拉出一条长长的沟,这是通往厕所的走廊。 最后,他在“客厅”和“臥室”之间,又堆起一座高高的沙丘。 这是为什么呢? 李承乾自己也想不明白,就是觉得这么堆一下,看起来比较顺眼。 他一边堆,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放这儿……那个挪过去……嗯,这里得高一点,挡风……”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无聊的建筑游戏中,丝毫没有察觉,在演武场边缘,几个身影早已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乔嵩、尉迟恭,还有几名安北都护府的核心將领,正屏息凝神,死盯著远处的太子殿下。 他们的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乔……乔都护,你看……殿下那是在做什么?”一名偏將的声音都在发抖。 乔嵩没有回答,他的双眼暴突,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缩成了针尖。 尉迟恭更是喉间发出一声嘶鸣,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给吸出来。 在他们眼中,那哪里是一个无聊的太子在玩沙子? 那分明是一位绝世的军事家,正在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战略推演! 那片被隨意扒拉的沙土地,在他们眼中,赫然是整个北疆的地形缩影! 殿下隨手堆起的沙土,是连绵起伏的阴山山脉! 那挖出的小坑,是突厥人盘踞的要害部落! 那条长长的沟壑,是他们筹谋已久却迟迟不敢动工的边境防线! 而太子殿下最后堆起的那座最高的沙丘…… 乔嵩的脑中“轰”的一声炸响。 他看清了! 那座沙丘的位置,正对著阴山最大的一个山口——黑风口! 黑风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大唐军队北出和突厥人南下的必经之路。 数十年来,双方在此反覆拉锯,尸骨成山,却谁也无法彻底控制。 乔嵩为了这个山口,头髮都愁白了一半。 他们想过在山口內筑城,但地方狭窄,难以屯驻重兵。 想过在山口外设伏,但平原开阔,容易被突厥骑兵的斥候发现。 可现在,太子殿下……他竟然在山口侧翼,一个他们从未注意过的、地势稍高的小山包上,堆起了那座“沙丘”! 那是什么意思? 在那处高地筑堡! 一座小小的堡垒,如同一颗钉子,死死钉在黑风口的侧腰上! 它不需屯驻重兵,只要一两千精锐,配上强弓硬弩,便能將整个山口的动静尽收眼底! 突厥人想从山口过,就要冒著被侧翼箭雨洗地的风险! 大唐军队从堡垒出击,便能轻易截断突厥人的退路! 一子落下,满盘皆活! 这哪里是“挡风”? 这分明是“锁喉”! 是掐住突厥人咽喉的绝命一手! “神来之笔……真是神来之笔啊!”乔嵩喃喃自语,浑身颤抖。 尉迟恭则激动地一把抓住身边人的胳膊,低吼道:“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殿下不仅仅是在推演!他是在创造!他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练兵之法!” “沙盘!” “对!此物就该叫『沙盘』!將山川地理容於一盘之內,我等今后排兵布阵,岂不是如臂使指,洞若观火!” 几名將领恍然大悟,再看向那片沙土地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殿下……殿下他是在点化我等啊!” “如此经天纬地之才,竟以如此朴素的方式展现……我等愚钝!我等愚钝啊!” 乔嵩再也忍不住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深吸一口气,迈著沉重又虔诚的步伐,朝李承乾走了过去。 李承乾刚把自己的“沙盘厕所”修好,满意地拍了拍手,一抬头,就看见乔嵩带著一群將领,正庄严肃穆地站在自己面前。 “殿……殿下……”乔嵩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指著那堆沙子,眼中满是狂热的光芒,“臣,斗胆请教!” “此『沙盘』推演之术,蕴含天地至理,末將愚钝,只窥得『黑风口筑堡』这一点皮毛,恳请殿下详加指点,为我等解惑!” 说罢,他“噗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 他身后,尉迟恭等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恳请殿下指点!” 李承乾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下午的“杰作”——那个由客厅、臥室和厕所组成的沙雕建筑。 又抬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將军。 沙盘? 黑风口筑堡? 你们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就是閒得蛋疼堆著玩儿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解释是没用的。 这群人的脑迴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只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自行领悟。”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乔嵩等人在风中石化,而后,是更加狂热的崇拜。 “自行领悟!” “殿下是说,大道需要自己去悟!他已经將种子种下,能否开花结果,全看我等自己的造化!” “我明白了!殿下是嫌我等太过依赖,要培养我等独立思考的將才之能啊!” “快!快!將殿下的『沙盘』原样保护起来!” “不!要立刻找巧匠,用木料和泥土,將此『神跡』復刻下来!传令下去,全军高级將领,今日起,都来观摩参悟殿下的『沙盘』!” 演武场上,一群大唐最高级別的边疆將领,如同最虔诚的学生,趴在一堆沙子面前,开始了他们的脑补和学习。 而已经走远的李承乾,內心只有一个念头。 这地方,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上个厕所,都能被他们悟出“九曲黄河阵”来。 第183章 陛下,求你收回成命,这元帅我真干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83章 陛下,求你收回成命,这元帅我真干不了! 当两份来自安北都护府的八百里加急奏疏,一前一后摆在李世民的龙案上时,甘露殿內针落可闻。 一份,是孙伏伽与尉迟恭联名的《承乾睿语》草纲,附带著那篇將烤串升华到“实业兴邦”高度的《点石成金,实业富民疏》。 另一份,则出自安北都护乔嵩之手,墨跡几乎要透出纸背,字里行间燃烧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沙盘推演,决胜千里疏》。 李世民先展开了第一份。 他的目光扫过“標准化”、“立信”、“核心之利”、“產业联动”、“试点推广”这五大要义。 握著硃笔的手,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 他身为帝王,日夜苦思的便是国富民强之策,可这份奏疏里描绘的商业图景,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哪里是奇巧的经商之术? 这分明是能撬动整个大唐经济根基的治国大道! 李世民强行压下心头的巨浪,深呼吸,打开了第二份奏疏。 仅仅看了几行字,他的背脊便瞬间绷紧。 “沙盘?以泥沙塑山川,以木石为军阵?” “黑风口侧翼筑堡,如钢钉锁喉,此一策可定北疆十年安稳?” 奏疏的末尾,乔嵩的笔跡近乎泣血。 “臣戎马一生,自詡熟知兵法,然今日得见太子殿下沙盘推演,方知臣不过井底之蛙!殿下之才,非人力可及,乃上苍亲授!有殿下在,何愁突厥不灭!何愁四海不平!” 李世民將两份奏疏轻轻放下,整个人向后靠在龙椅上,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关於那个儿子的画面,一幕幕飞速掠过。 从最初递上辞呈,满脸写著“我不干了”的承乾。 到献上红薯土豆,解决粮食隱患的承乾。 再到提出官营海贸、国家银行,思路清奇的承乾。 直到今天,这个像是能隨手点石成金,点化出富民强军之策的承乾。 他原以为,儿子只是突然开窍,变得聪慧过人。 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哪里是聪慧? 这分明就是妖孽! 李世民猛然起身,快步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在北方那片属於东突厥的广袤土地上。 頡利可汗的影子,是笼罩大唐北境不散的阴云。 渭水之盟的耻辱,是他这位天可汗心中,永远无法癒合的伤疤。 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荡平草原,洗刷国耻的机会。 等一个能为他实现这个夙愿的帅才。 他审视过麾下所有將领,推演过无数次战局得失,却始终觉得时机未到。 可现在…… 李世民眼中精光迸射,亮得骇人。 机会,来了! 帅才,也有了! 而且,是上天硬塞到他手里的! 一个懂得用“利券”这种闻所未闻之法收拢军心,懂得用“烤串”提升底层士气,懂得用“沙盘”推演战局,还能一眼就点出“黑风口”这等致命要害的统帅…… 纵观青史,何曾有过这般人物? 让这样的天纵之才在北疆“咸鱼”下去,简直是对上天的褻瀆,是对大唐江山的犯罪! “来人!擬旨!” 李世民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金石之音,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 安北都护府,后山小湖边。 李承乾终於找到了一方属於自己的净土。 自从“沙盘事件”后,乔嵩那群战爭狂人就彻底疯了,整天围著他隨手堆的沙子开战略研討会,再也没空来打扰他。 他乐得清閒。 用一根弹性不错的树枝,加上从马尾上“借”来的几根长毛,搓成线,他成功復刻出了一根史上最简陋的鱼竿。 没有鱼鉤,就用细绳死死绑上一小块肉乾,玩最原始的“诱钓法”。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李承乾哼著无人能懂的小曲,將绑著肉块的线甩进水里,一脸满足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这,才他娘的叫生活! 就在他快要被暖阳晒得昏昏欲睡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碎了这份寧静。 一名背插令旗、满面风尘的传旨太监,在乔嵩和尉迟恭等一眾將官的簇拥下,火急火燎地衝到了湖边。 当他们看到李承乾那副悠閒垂钓的模样时,所有人眼中都再次流露出混杂著敬佩与狂热的神色。 看! 这就是殿下的气度!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这正是在惊天大战之前,调养心境的至高境界啊! 李承乾极不情愿地爬起身,在心里把这群搅扰他清梦的傢伙问候了一百遍。 “圣旨到——!” 传旨太监那尖利的声音,穿透风声,直刺耳膜。 李承乾没辙,只能跟著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象徵性地躬了躬身。 太监展开那捲金边镶玉的明黄圣旨,用尽全力,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太子承乾,天纵奇才,文可安邦,武能定国。巡狩北疆,献『封山育林』之策,解晋州之困;创『实业兴商』之法,启代州之智;演『沙盘锁喉』之术,定北疆之基。此皆经天纬地之功,朕心甚慰……” 前面这一大段华丽的彩虹屁,李承乾左耳进,右耳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被这帮脑补帝给吹上去了。 他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等这阵风头过去,自己该躲到哪个山沟沟里,才能真正实现与世隔绝。 然而,太监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今突厥犯边,頡利不臣,乃国之大患!朕思虑再三,非太子之才,不能总揽全局!兹特授命,封太子李承乾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河北道行军一切事宜,节制北疆各路军马,即刻筹备,征討东突厥!望尔不负朕望,荡平草原,建不世之功!钦此!” 那几个字,在李承乾耳边炸开。 天下……兵马大元帅? 总领……一切事宜? 征討……东突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根简陋的自製鱼竿,整个人宛如一尊石像。 而他周围,乔嵩、尉迟恭等所有將士,猛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与欢呼! “元帅!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元帅!” “我等愿追隨元帅,荡平突厥,死而后已!” “元帅!元帅!元帅!”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几乎要將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李承乾看著眼前这群陷入狂热的战爭疯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可怜巴巴的、用来钓小鱼的树枝。 他那张向来淡然的脸上,终於,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一种混杂了惊恐、茫然,与彻底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完了。 他这次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第184章 救命!被麾下名將逼成大元帅!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84章 救命!被麾下名將逼成大元帅! 他低下头。 视线里,只有那根自己亲手削的、还带著新鲜树皮茬的鱼竿。 那是他咸鱼人生的图腾,是他对田园牧歌的全部嚮往。 此刻,它就躺在草地上,显得那么滑稽,那么刺眼。 “元帅!” 尉迟恭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兴奋的红光从皮肤下透出来。 他大步上前,抱拳躬身,声若雷鸣。 “末將尉迟恭,参见大元帅!愿为元帅前驱,踏平突厥王庭!” “末將乔嵩,参见大元帅!” 乔嵩的声音更加洪亮,仿佛寺庙里的巨钟在嗡鸣。 “安北都护府二十万將士,皆听元帅號令!” 黑压压的將官跪满一地,那一道道狂热的目光匯聚成火,几乎要將他点燃。 李承乾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隨即重新开始运转。 不行! 这绝对不行! 天下兵马大元帅?这是什么级別的玩笑! 他连公司年会的主持人都没当过,现在要去指挥几十万人的灭国之战? 这要是打输了,別说咸鱼,连咸鱼干都当不成,怕是骨灰都要被頡利可汗拿去当化肥。 他一个激灵,猛地回神,隨手把鱼竿一扔。 他快步走到那传旨太监面前,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公,这……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误会?”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透著哀求。 “父皇他……是不是喝多了,把名字给写串了?” 传旨太监先是一愣,隨即深深躬身:“回元帅,圣意明確,金口玉言,绝无差错。” 李承乾的心,一下子坠入了冰窟。 孙伏伽!又是那帮脑补帝干的好事! 他转过身,面对那一双双燃烧著狂热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谦卑又理智。 “诸位將军,公公,听我一言。”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樑,等待著他们心中“神祇”的第一次训示。 “父皇厚爱,承乾愧不敢当。” 李承乾先丟出一句场面话,隨即话锋陡转。 “然,帅印之重,国运所系。承乾年不过弱冠,未歷战阵,纸上谈兵尚且不足,何德何能,总领三军,负此灭国重任?”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是他最真实的恐惧。 他目光扫过尉迟恭和乔嵩,语气无比诚恳:“我大唐名將如云,卫国公、英国公,皆是百战宿將。此等大事,理应由这般国之柱石担纲,方为万全之策!父皇此举,乃爱子心切,我意已决,即刻上书,请父皇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说完,他长揖及地,姿態摆得极低。 来啊,快来劝我,然后我们一起去劝皇上! 他想得很好,自己这番话有理有据,谦逊得体,台阶都铺到脚底下了,这群武夫总该听劝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 乔嵩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感动的。 “殿下!万万不可啊!” 老將军的声音竟然带上了哭腔,一个响头重重磕在草地上。 “殿下竟如此自谦,更显您胸怀坦荡,光风霽月!臣等……臣等心中有愧!” 尉迟恭也是双目泛红,瓮声瓮气地吼道:“元帅!卫国公他们是厉害,可他们能一眼看穿『黑风口』的死穴吗?他们能想出用『沙盘』来推演战局,將天地纳入一盘的奇策吗?” “对啊元帅!”另一名將领激动地喊,“您在代州提出『实业兴邦』,这是要为我大唐万世开太平,为大军征伐铸永固之后盾!此等深谋远虑,岂是寻常將帅所能及?” “您以太子之尊,亲创『柳枝烤肉』,与士卒同乐,早已凝聚无上军心!三军將士,皆感殿下仁德!” “您若不为元帅,三军將士第一个不答应!” “请元帅接旨!统领我等,直捣龙城!” “请元帅接旨!” 呼喊声从一个角落炸开,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怒潮拍岸。 李承乾傻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闭环。 他越谦虚,他们越觉得他高尚。 他越推辞,他们越觉得他牛逼。 他用来拒绝的每一个理由,都反过来成了他们拥戴他为帅的铁证。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李承乾看著地上那群激动到浑身发抖的將军,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手捧圣旨,一脸“您就从了奴婢吧”的太监,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条被架在火上烤的咸鱼,下面是狂热的火焰,周围是不断撒上来的“崇拜”牌孜然粉,想翻个身都做不到。 “我……我真的……”他张了张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元帅!” 尉迟恭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声音里带著斩钉截铁的决绝。 “圣旨在此,军令如山!您是太子,更是未来的君主!” “为將者,可以谦逊;为帅者,必须担当!” “您若再推辞,便是置大唐国运於不顾,置北疆二十万將士的性命於不顾!” 最后一顶帽子,如同泰山压顶,彻底压垮了李承乾所有的念想。 他还能说什么? 说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想钓鱼? 他要是真这么说了,眼前这帮人恐怕会当场脑补出一部“太子为磨礪道心,故意自污以惑敌”的百万字史诗巨作。 完了。 这次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李承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一步步走到太监面前,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 那动作,不像是在接圣旨,倒像是在接一纸催命符。 “臣,李承乾……接旨。” 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每吐出一个字,他都感觉自己的力气被抽走一分。 “元帅威武!” “大唐必胜!” 在山崩地裂的欢呼声中,李承乾缓缓转过身,看向那片闪著碎光的小湖。 他的鱼竿,他的梦,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咸鱼生活,还没正式开始,就已宣告结束。 不。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灰败的脑海深处,挣扎著钻了出来。 当元帅……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躲在最安全的大后方? 对啊!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那帅在后,將领在前,不也是天经地义吗? 他完全可以找个藉口,说自己要坐镇中军大帐,“统筹全局”、“运筹帷幄”,把所有衝锋陷阵的活儿,都丟给尉迟恭这帮战爭狂人! 这……这不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摸鱼吗? 而且是拿著大元帅的令牌,光明正大地摸鱼! 想到这里,李承乾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道微弱却顽强的光。 这元帅…… 或许……也不是不能当? 第185章 元帅,您这是要把整个突厥扒光了看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85章 元帅,您这是要把整个突厥扒光了看啊! 当上“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第二天,李承乾就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他做梦都想回去的湖边钓鱼圣地,是彻底回不去了。 那座原本让他感觉像金丝笼的“小行宫”,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战爭机器。 天下兵马大元帅府。 府內正中的大堂,被改造成了肃杀的中军大帐。 此刻,帐內灯火通明,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张巨幅的北方疆域堪舆图,几乎吞噬了整面墙壁。图上,硃砂与墨笔交错,勾勒出密密麻麻的符號,那是大唐安北都护府与东突厥势力犬牙交错的死亡地带。 李承乾被死死按在了主帅的位置上。 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沙盘。 乔嵩等人效率高得嚇人,依据他昨天下午“玩沙子”的“神跡”,连夜召集巧匠復刻出来的。 沙盘之精细,甚至连每一个山包的褶皱、每一条河流的蜿蜒都清晰可见。 沙盘两侧,尉迟恭、乔嵩、孙伏伽,以及十几名安北都护府的核心將领,铁塔般分列而坐。 每个人都腰背挺直如枪,神情凝重如铁。 几十道目光,像淬了火的钢针,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 那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元帅,而是在等待头狼下达猎杀命令的饿狼。 李承乾坐在一张铺著整张虎皮的大椅上,只觉得屁股下面不是柔软的虎毛,而是一排排磨得鋥亮的钢钉。 他很烦躁。 他昨晚绞尽脑汁盘算了一夜的“帅在后,將向前”的终极咸鱼战术,还没找到机会开口,今天一大早就被这群战爭狂人堵在了帐里。 “元帅!” 乔嵩第一个站起身,抱拳行礼。 “如今您已总揽全局,我等號令归一。突厥頡利狼子野心,近来小股骑兵骚扰不断,此乃大军集结之兆。我等以为,与其坐等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先发制人!末將有一策,请元帅定夺!” 话音未落,他抄起一根长杆,指向沙盘上的一点。 “我意,集结我安北都护府主力三万铁骑,復刻卫国公之故技,行闪电奔袭!出云中,过白道,直扑定襄,捣其牙帐!一战定乾坤!” 乔嵩说得豪情万丈,帐內不少年轻將领的呼吸都粗重起来,眼中闪烁著对功勋的渴望。 李承乾听得眼皮狂跳。 奔袭? 还一战定乾坤? 你以为拍电影呢?人家頡利是蠢猪吗,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他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尉迟恭那黑塔般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乔將军此策勇则勇矣,却失之冒进。” 尉迟恭摇了摇头,拿起另一根杆子,指向沙盘的另一侧。 “末將以为,当稳扎稳打。以元帅所点化的『黑风口筑堡』之策为根基,步步为营,如春蚕食叶,不断蚕食突厥的草场,断其牛羊补给,逼迫其主力不得不与我决战。此乃阳谋,虽慢,却万无一失。” 紧接著,帐內彻底炸了锅。 又有好几名將领站出来,各自陈述著不同的作战方案。 有的主张分兵合击。 有的主张诱敌深入。 一时间,整个中军大帐唾沫横飞,激烈的爭论声几乎要掀翻帐顶。 李承乾听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这群人,不仅太能打,而且太想打了。 自己那个“躲在后面摸鱼看戏”的完美计划,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行性。 作为元帅,他是那个必须做出最终决断的人。 他如果不给出一个方案,这群人能在这里用口水打到天黑。 怎么办? 打,是绝对不能打的。 他连兵棋推演都没玩过,让他指挥二十万大军?那不是送人头吗? 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件事无限期地拖下去。 拖到他们自己都失去耐心,拖到远在长安的李世民觉得他实在不靠谱,一道圣旨把他撤换掉。 那,才是上上大吉! 如何拖延? 李承乾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幅巨大的堪舆图上。 地图上的信息,很详尽。 但,都是死的。 某处有山,某处有河,某个部落的大概位置…… 他脑中,忽然划过了上辈子看过的无数军事纪录片和玩过的那些烧光了显卡的战略游戏。 现代战爭,打的是信息。 有了! 他清了清嗓子。 所有激烈的爭论戛然而止,几十道能把人烤熟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他脸上。 李承乾迎著这片视线的丛林,竭力维持著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堪舆图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地图上那片標註著“突厥”的广袤疆域。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诸位將军之策,各有千秋。或勇猛精进,或稳如泰山,皆是用兵之正道。” 眾人一听,顿时精神百倍。 元帅这是要开始“点评”了! 真正的乾货要来了! 然而,李承乾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但,我只问一句。”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 “我们,真的了解我们的敌人吗?” 了解敌人? 乔嵩等人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困惑。 跟突厥人打了半辈子仗,从刀尖上舔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怎么会不了解? 不就是一群骑在马背上,逐水草而居,除了骑射什么都不会的蛮子吗? 李承乾將他们的疑惑尽收眼底,心底已经乐开了花。 要的,就是你们这个反应。 他走到沙盘边,隨手拿起一枚代表未知的小旗,插在了代表突厥腹地的一片空白区域。 “尉迟將军。”他看向尉迟恭。 “你可知,頡利可汗此刻,他的牙帐究竟在何处?是在斥候半月前所说的定襄?还是在磧口?又或者,他已经趁著大雪,转移到了我们视野之外的某个地方?” 尉迟恭那张黑脸猛地一僵,答道:“斥候回报,半月前尚在定襄。如今……恐有变动。” “恐有变动?” 李承乾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尉迟將军,军国大事,岂能建立在『恐怕』二字之上?” 他没给尉迟恭任何辩解的机会,又拿起一根小旗。 “乔都护,你可知,附庸於頡利的那些小部落,比如仆骨、同罗、回紇,他们这个冬天储备的草料还剩多少?他们的牛羊,有没有爆发疫病?他们每年要向頡利上贡多少,又有多少人,对頡利的统治阳奉阴违?” 乔嵩张了张嘴,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些问题……太细了。 细到他从未想过。 斥候探查的,永远是敌人的兵力动向和营寨分布,谁会去关心他们餵羊的草料够不够? 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才能察觉的弧度。 拖延大法的诀窍,他找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我需要知道,不是大概,是確切。頡利麾下,能拉出来上战场的兵,究竟有多少?其中,他的嫡系和那些附庸部落的兵力比例是多少?他手下每一个万夫长、千夫长的性格是什么样的?是贪婪,是鲁莽,还是狡猾?” “我需要知道,他们每一条可能南下的路线,沿途的水源和草场分布。哪个季节会干涸,哪个地方的草最適合马匹过冬。这些,直接决定了他们大军的后勤和移动速度。” “我还需要知道,突厥人內部的物价。现在,一袋我们大唐的盐,能在他们的黑市换几张上好的羊皮?一把百炼的钢刀,在他们那里是什么价钱?这些,能最直观地反映出他们的战爭潜力和內部矛盾。” “……” 李承乾一口气,问出了十几个在他看来,短期內根本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 他每问出一个,帐內將军们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整个中军大帐,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问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第一次学打仗的蒙童。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脑子里想的都是排兵布阵,衝锋陷阵,何曾想过,一场战爭的背后,竟然要考虑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餵羊的草料? 黑市的刀价? 这他娘的跟打仗有半文钱关係吗? 可当他们抬头,看到李承乾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时,又本能地觉得,这些匪夷所思的问题背后,必然藏著他们无法理解的,如同深渊般的智慧。 良久。 还是孙伏伽最先反应过来,他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躬身长揖到底,声音嘶哑而亢奋。 “元帅……臣,明白了!” 他眼中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等往日,只知敌之『兵』,却不知敌之『本』!” “元帅此问,非在问鸡毛蒜皮,而是在问突厥之国本啊!” “草料牛羊,关乎其大军补给与士气!人心向背,关乎其能否阵前倒戈!物价交易,关乎其战爭的持久潜力!” “您……您这是要將整个东突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扒得乾乾净净,让他们在我们面前,再无一丝一毫的秘密可言啊!” 孙伏伽的这番解读,狠狠砸在所有將领的天灵盖上!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真正的……战爭! 乔嵩和尉迟恭震撼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以復加的羞愧。 他们刚才还在为自己的“奔袭”和“蚕食”之策沾沾自喜,跟元帅这种將整个敌国都纳入算计的境界一比,简直就是三岁小儿的打闹。 “元帅深谋远虑,我等……望尘莫及!” 乔嵩喉头滚动,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是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 “请元帅恕我等愚钝!”尉迟恭也紧跟著跪下。 哗啦啦一片。 帐內所有將领,全部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李承乾看著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成了! 完美!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他们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报搜集齐全,黄花菜都凉了。 到时候,自己再从这些情报里找点別的茬,又能拖上一年半载。 他轻轻摆了摆手,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淡然语气说道:“都起来吧。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没有万全的把握,绝不可轻动。” “传我將令。” 他缓缓转身,背对眾人,只留给他们一个如山般沉稳,又如渊般莫测的背影。 “即日起,暂停一切主动进攻计划。” “发动所有斥候、细作、乃至往来行商,不惜一切代价,將我方才所问之一切,尽数查明!” “何时查清,我等……” “何时出兵。” “遵命!” 尉迟恭和乔嵩等人齐声领命,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与敬畏。 他们迅速退出了大帐,去部署这场大唐有史以来,规模最庞大、最详尽、也最“离谱”的情报搜集行动。 空旷的大帐里,只剩下李承乾一人。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虎皮大椅上,只觉得浑身轻鬆。 他估摸著,这么一通折腾,至少能给自己爭取两三个月的清閒日子。 两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了。说不定李世民一生气,就把自己擼了呢? 李承乾美滋滋地想著,像是已经看到了在湖边安心钓鱼的美好未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为了“拖延”而隨口撒出去的一张大网,將会给广袤的突厥草原,带去一场怎样的风暴。 第186章 一月后,敌军跪哭:求元帅收了神通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186章 一月后,敌军跪哭:求元帅收了神通吧! 这一个月,是李承乾穿越以来,过得最安逸、最名正言顺的一段咸鱼时光。 中军大帐,早已成了他的“邮局”。 每日里,尉迟恭和乔嵩那帮战爭狂人,双眼熬得血红,亢奋地將一卷卷所谓的“绝密情报”呈上来。 李承乾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唯一的活儿,就是在那些写满了“仆骨部羔羊成活率”、“頡利王帐金银流向”、“黑市钢刀价格”的文书上,龙飞凤舞地批下两个大字。 “再探。” 然后,他便能在所有人“元帅深谋远虑,高瞻远瞩”的崇敬目光中,心安理得地提著他的宝贝鱼竿,走向后山那片属於他的圣地。 装备甚至还鸟枪换炮了。 鱼竿是精挑细选的韧竹,鱼线是宫里送来的蚕丝搓捻而成,鱼鉤更是让伙夫用百炼钢的边角料磨出来的倒刺鉤。 渔获颇丰,烤鱼都快吃吐了。 今天天气不错。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李承干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嘴里叼著根青草,眯眼看著湖面上隨著微波轻轻起伏的浮漂。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当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似乎真他娘的是个美差。 就在他睡意渐浓,即將与周公搓两把麻將时,一阵急促到变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撕碎了这片寧静。 李承乾不悦地睁开了眼。 视野尽头,尉迟恭一马当先,捲起一路烟尘,状若疯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甚至等不及马儿停稳,一个飞扑,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紧隨其后的乔嵩和一眾將领,脸上的表情极为古怪。 那是震惊、狂喜、迷惑与崇拜……几种极致的情绪扭曲地杂糅在一起,让他们看起来像一群中了邪的信徒。 “元……元帅!” 尉迟恭衝到跟前,跑得太急,一口气没上来,扶著膝盖咳得撕心裂肺。 李承乾烦躁地坐起身,吐掉嘴里的草根。 “又怎么了?” “是突厥人哪家的羊下双胞胎了,还是谁家的草场又多长了两根草?” “这点破事,也值得你们如此大惊小怪?” “不……不是啊元帅!”乔嵩抢上一步,嗓音抖得不成样子,“出……出大事了!”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难道是頡利那个莽夫,不等我这边摸鱼摸够,就真打过来了? 他眉头瞬间拧紧:“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乔嵩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猛地指向远处。 那里,几骑身影正被士兵粗暴地押解过来。 “元帅,您看!” 李承乾眯眼望去,那几人身著突厥服饰,满脸惶恐,刚到近前,就被士兵一脚踹在腿弯,重重按跪在地。 “这是?” “元帅!”尉迟恭终於缓过气来,他指著那几个突厥人,一张黑脸因为过度激动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他们是回紇部的使者!” “是来……” “是来投降的!” “投降?” 李承乾当场就懵了。 回紇部? 他有点印象,算是东突厥麾下一个实力不俗的大部落。 可问题是,我军一兵未发,一箭未出,连营门都没踏出去一步。 他们投哪门子的降? 閒得蛋疼吗?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回紇使者,显然是头领。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用一种仰望神祇般的眼神,敬畏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唐军元帅,结结巴巴地用生硬汉话说道: “我……我们是奉吐迷度大人的命令,前来向天可汗的太子,伟大的……伟大的太阳神之子……投降!” 李承乾脑子里嗡的一声。 太阳神之子?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尉迟恭。 尉迟恭也是满脸茫然,但他反应极快,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那使者的衣领,厉声爆喝: “少他娘的说这些神神叨叨的废话!快说,你们为什么要投降?是不是頡利可汗的阴谋诡计?” 那使者被嚇得魂飞魄散,像是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一样,飞快地倾诉著事情的原委。 原来。 李承乾那道为了拖延时间而下达的“饱和式情报搜集”命令,在整个突厥草原上,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恐慌。 这一个月。 成千上万的唐军斥候,偽装成货郎、僧侣、流民……如同水银泻地,渗透进了草原的每一个部落,每一个角落。 他们拿著盐巴和布匹,和你拉家常,却能精准地估算出你部落的丁口和牛羊数量。 他们为你祈福,转过身就在地图上標记出你帐篷的位置和附近的水源。 甚至,他们会混进你的部落,和你一起喝酒吃肉,却把你和邻居的矛盾、你对可汗的不满,记得一清二楚。 起初,还没人当回事。 可渐渐地,所有突厥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些“外乡人”太多了! 多到泛滥! 他们好似无处不在,对一切都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心。 从你家羊圈的尺寸,到你家母马的產期,甚至你昨天晚上跟老婆吵了几句嘴,他们都想打听! 草原牧民淳朴,但不傻。 一个无比可怕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各个部落间疯狂蔓延开来。 “唐军的眼睛,长满了整片草原!我们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知道!” “那个新来的唐军元帅,是个会巫术的魔鬼!他坐在大帐里,就能看见你昨天晚上偷喝了几碗马奶酒!” “不!他不是魔鬼!他是天上的太阳神降临凡间!所以世间万物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他要我们三更死,我们绝活不到五更!” 流言越传越邪乎,越传越恐怖。 尤其是回紇这种本就与頡利离心离德,迫於武力才臣服的部落,更是被嚇破了胆。 在他们看来,唐军这种“先把你从里到外扒个精光,再决定怎么杀你”的打法,比千军万马直接衝杀过来,要可怕一万倍! 这不是战爭。 这是神罚!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心理碾压! 回紇首领吐迷度,在连续半个月彻夜失眠,总觉得帐篷外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自己后,彻底崩溃了。 他召集部落所有长老,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得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结论: 跟这种能洞察一切的“神明”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对方动手之前,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跪下! 於是,便有了今天这滑稽又震撼的一幕。 听完使者的哭诉,尉迟恭、乔嵩,以及身后的所有將领,全部石化当场。 他们僵硬地转动脖子,看看地上那几个抖如筛糠的回紇使者。 然后,又缓缓地,用一种看怪物、看神仙、看活著的传说的眼神,转向了那个依然坐在地上,手里还捏著鱼竿的年轻太子。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他们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元帅他……他根本就没想过用那些鸡毛蒜皮的情报来制定什么狗屁作战计划! 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用这种无孔不入的“天眼”,来製造恐慌,瓦解军心,让敌人从心底里崩溃! 这哪里是“知己知彼”? 这分明是兵不血刃的“杀人诛心”! 尉迟恭颤抖著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李承乾,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崇拜、敬畏、狂热……最终匯成了一种五体投地的折服。 而此刻。 事件的中心,被脑补成“太阳神之子”的李承乾,也是一脸的呆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高科技竹製鱼竿。 又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哭著喊著求他“收了神通”的回紇使者。 他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浆糊。 我他妈…… 我真的…… 我真的只是想拖延时间,好好钓个鱼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