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龙仙门》 第1章 青衫布衣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章 青衫布衣 每至王朝末年,都有正义之师兴兵伐事,冠名以“天有显道,厥类惟彰”,搅得山川动乱,饿殍遍地。 钟紫言运气不太好,出生在了这么一个姜国和梁国基业更替的时期。 但幸运的是,自他记事以来,气象平整,战乱已经消停,只是偶尔做梦会有小时候的一些血腥混乱闪烁,支离破碎。 从五岁开始,他和照顾他的老僕人生活在一个叫辛城的地方,这里是大梁国江北偏僻城池,人烟稀少,多有妖鬼佚事。 六岁开始,他星夜达旦读书识字,十四岁过乡试,十六岁开办茅草学堂,教平民子弟和乞儿识文断字,寒风冷雪十多年,一直都过得简朴平素。 旁人觉得真正有本事的读书人,都应该去考功名,他倒是也想,可家里那老爷子似乎没有太多奢望,不给支持,拿什么去考? 好在他手里有份营生,每天教小孩儿们说学逗唱,识文断字,倒也欢乐。 近日听闻烟波寺附近时常有人失踪,昨天自己的学生中丟了一个叫苗苗的丫头。 这书生担忧学生安危,几经思量,最终决定亲自去把人寻回来,早饭过后便动身上路。 江北多寺庙,光辛城周围就有大大小小十几座,要问如今的年轻人听没听说过烟波寺,大部分人肯定没听说过,因为那是一座荒寺,早在百年前就已破败不堪,些许狐鬼传说只在老一辈人的茶余饭后閒谈一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临近午时,日光温和,秋风萧瑟,离著烟波寺尚有十几里路,书生青衫布衣,坐在山路旁一棵木桩上,看著远处更高的那座山间云雾繚绕迷濛神异,一时兴起,吟了句:“古剎云光杳,空山剑气深。” 书生休息够了,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將左腰间包著的那把菜刀提了提,右腰间掛著一个特製木牌,上面写著『钟紫言』三字。 此行並不是头脑一热做的决定,传闻烟波寺最近之所以失踪人口,是因为来了伙山贼,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钟紫言自幼习练过一些武技,等閒一两人尚能胜之,不过拳脚功夫终归比不得兵器锋利,以防万一拿了把菜刀傍身。 熬过今年冬天,他就满十八岁,当是风华正茂,挥斥方遒之际,只可惜从他面容上看不出任何书生意气,有的只是为生计奔走劳顿,寒暑拮据的一张衰脸。 將腰扭动了两圈儿,舒缓了酸麻之感,嘴里念叨一句:“苗苗啊苗苗,你可千万別出什么事儿,不然你家先生要伤心死矣。” 钟紫言顺著山路大步走起,快满十八岁的身子已有七尺之高。 烟波寺所在的这座无名大山是一些山野樵夫经常上下的地方,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里的野鸡野兔,药草石矿等等,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山宝。 这座无名大山的山路很多,最宽的那条,是由於乡民樵夫们走的太多,据说早以前烟波寺还兴盛时,官家的马车每日都会上山,只不过那都是百多年前的事情,如今这条山路也在逐渐的变窄。 钟紫言走的就是这条大道,君子行事,光明正大,路自然是挑宽的走,在先前那座小山腰休息的时候,观测距离这边的路程不太远,十几里路走下来,已是傍晚,这可真是奇了怪。 秋季多雨,看著天色越来越暗,乌云笼罩头顶,要下雨了,钟紫言加快脚步上山,离山腰还有一段距离,早前出来时,忘了带伞,等会儿怕淋雨。 即便是跑著赶路,还是被淋了一段儿,天雷轰轰,一开始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来,隨后是噼里啪啦,钟紫言將背上的包袱护在胸口,弯著腰快速奔跑,雾气很重,很快便看到了烟波寺的轮廓。 到了寺庙近前,已顾不得端详查探,只是瞟了眼院门旁高大的石台,写著“烟波寺”三字,隨后便径直穿过破败的院门,跑入正殿,正殿四面透风,顶层好几个大窟窿漏著雨水,原本应该摆著的大佛像已经变成七零八落的石块,说不出的荒败。 正殿內两侧有偏房,偏房的侧墙由於常年没人打理,內里的石柱石块裸露在外,有一些已经掉在地上,钟紫言走了一圈,发现东面那间偏房比西面稍微好一点,最起码靠近大堂的这半面墙是完整的,头顶也不漏雨,便一屁股坐下了。 “出门都不带伞,活该被淋啊!” 自己嘲讽自己一句,检查乾粮没有被淋湿后鬆了口气,去外边大堂找了一堆乾草和木板,拿回东偏房起火烘衣服,一边吃著乾粮一边发呆。 夜色幽深,月光照下,雨渐渐停了,衣服都已烘乾,钟紫言穿好衣服,打算探查一番这寺庙的其它地方,起身將火堆用土埋灭,拾来的木板和枯草已经不多,得省著点用。 刚出正殿的门,天际雷云轰隆一声响,震得钟紫言耳膜发疼,听声音来看,雷声落下的地方距离这里很远,但不知为何能有如此震颤之威。 钟紫言也没有多想,有月光照下,视线便没那么模糊,从正殿走出步入后院,才发现这烟波寺的確宏大,本以为的后院其实只是中院,房舍起码有三十多间,东西南北皆有坐落,有的甚至是三层石楼,穿过中院,来到后院,这里则低调很多,屋舍都一般大小,不过院子比前院和中院都宽阔。 凡入眼中的建筑,只有破败荒废,没有一个完好无缺的,钟紫言在后院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別的,除了其中一间稍微大一点点的禪房內有尊完整的佛像外,其他地方没什么出奇,於是回到中院,正准备穿过中院回前院时,听到了女童的哭声。 “苗苗?” 没错,这不正是苗苗的声音么? 钟紫言立刻掉头环顾四周,高喊苗苗。 这声音的来源一时难辨方位,钟紫言冷静倾听,发现是从后院传来,於是折返后院,一间间房舍找遍,还是没有看到人影,最后停在那间有完整佛像站立的禪房,这时哭声已消。 钟紫言盯著那完整的佛像一直观察,这里最奇怪的就是这尊佛像,为何其它佛像没有一尊是完好的,唯独这尊只是失了彩,仔细观察发现这佛像的胳膊和半个脑袋有人为修补痕跡,一般人粗略看很难发现。 对著佛像由上到下,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这个佛像脚底的佛台,是一个圆形石盘,与佛像本身並不契合,像是猜到了什么,钟紫言慢慢的將石盘连同佛像推开,发现了藏在其下的地洞。 搬开佛像的剎那就有一股血腥之气扑出,其中夹杂著阴冷,令人汗毛直竖,钟紫言打了个冷颤,心理生出一丝莫名惧意,恰在此时里面又传来一声哭泣,听不清是谁的,钟紫言此刻將她当成了苗苗。 极力克制住內心的恐惧,钟紫言掏出火烛吹著,將菜刀握在手中,慢慢走下去。 第2章 女鬼惊魂,血虺化蛟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章 女鬼惊魂,血虺化蛟 虽然有烛光的亮度,但还不足以看清底下的情况,顺著木梯走到底,起先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密室,直到看见一些铁链锁銬后,心中证实此刻所处的环境异常危险。 “谁在那里?再不出来在下可要使手段了!” 烛光照下远处有模糊的人影,钟紫言叫了一声並没有收到应答,脚被木桌的腿绊了一下,看到了桌上有盏油灯,点著油灯后,这里顿时大亮,只是映入眼帘的场面直惊的钟紫言呆愣当场。 这地洞有两张方桌,七八坛酒水,整体构造外宽內窄,中间有十几根半粗木桩做护栏,令钟紫言先是惊恐,又有愤怒的场景,就在这护栏內,三具女子尸身被吊著已经死去多时,他们脚下是一堆血跡发乾的白骨。 “渣滓!畜生!” 钟紫言咬牙暗骂一声,本不想再在这地洞多呆,却无意中瞥见那三具被吊著的女尸中间,一截浅緋色衣边正耷拉著,那不正是苗苗失踪之前穿的衣色? 钟紫言轻轻唤了一声:“苗苗?”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看来只能打开牢笼进去看看,但念起心动,腿脚却不听使唤,他在原地站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实在是,心颤。 但惊惧总有个限度,许是他血气正盛,对自己这不爭气的反应激除了愤怒,哪怕此间森寒,白骨散乱,总归是要进去確认一下,钟紫言提著胆子费力挪开一根木桩,慢慢绕至那三具女尸后面。 看到那瘦瘦的身子蜷缩著,浅緋色的破衣服仍然穿在身上,灰白的小脸露著痛苦的表情,小脑袋耸拉在肩头,这丫头是被活生生掐死的。 钟紫言蹲身颤抖著抱住苗苗,手指发白,用力抓握:“苗苗,醒醒,先生来寻你回家~” 接著便是无声落泪,泪流够了,手顺著旁边一扶,欲要起身,入手的是一片僵硬冰凉,原来是摸到了其中一位女尸的小腿,钟紫言赶忙缩回手掌,起身抱著苗苗迅速出了地洞。 月光渐渐隱去,寺庙漆黑,雨水降下,使得道路逐渐泥泞。 钟紫言一路跑到前院,留了个心眼,去到东偏房,將苗苗的尸体放下开始思索。 首先这事是一定得报官的,但是今夜不知那伙贼人会不会回来,若是会,那此刻他钟紫言处在特別危险的境地,凭地洞里面的惨相来判断,这伙人皆是凶残之辈,恐怕一把菜刀应付不了。 若是不会回来,就好办了,明早赶路回去报官,官兵中午前便能赶来调查,凭官府的力量,应该很快能將这群贼子绳之以法。 现在要做的决定是,连夜摸黑赶回去报官,还是在这里暗中先观察一夜,钟紫言权衡再三,决定留下暗中观察。 一来如果赶夜路,怕是等到天亮了也回不去,视线受阻走不快,刚下了雨山路滑,万一自己不小心再受伤,那可就难办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来苗苗已经死了,这伙贼人若是回来发现地洞里丟了一具尸体,早早跑路,那自己就算带来了官兵,也还是难抓住人,还不如留下来暗听一些有用的东西,將情况摸清楚,也好更详细的交代官差,利於他们办案。 东偏房很僻静,那群贼人若是今夜归来,祈望不会专门跑过来观察,最好是直接穿过大殿去后院。 冷意袭来,钟紫言忍著没有生火,就那么静静的躺在乾草上倾听外面的动静。 起初因为內心悲伤,倾听时异常专注,慢慢的到了后半夜逐渐睏乏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屋外大雨倾盆,他那血气身子没得遮盖,愤怒消散吧,身子愈发抖擞,越缩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迷濛中像有一条柔软的手臂在自己身上摸索,钟紫言半梦半醒的拨开那条手臂,感觉到那是一条女人的手臂,冰凉柔软,心中一惊立刻醒来,发现有一模糊的女子睡在自己身侧,这女人面容白净,眉目传情,笑看著自己。 “你你你…你是何人?” 钟紫言惊慌起身,检察衣衫,发现没什么变化,看著妖嬈躺在地上的女子,白丝衣裙透著內部的春色,胸前的伟岸与臀部的圆滑一览无余,这女子真的异常漂亮诱人。 女子並未回应,只是起身一步步逼近钟紫言,钟紫言看著那张即清纯又妖媚的脸,一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忆刚才的念头,再看近在咫尺的面容,这女子不就是地洞中三具女尸中间那一具? 一把推开身前女子,钟紫言转身就跑,背后极具诱惑心神的女音传入耳中,钟紫言身体瞬时无法挪动,耳边听到,“公子为何要走?” “你是……”钟紫言此刻无法动弹,仿佛被一股力量束缚在原地,但口能说话,终究没说出那个鬼字。 心中哀嘆,以往读圣贤书不信邪,鬼怪之说向来被读书人鄙夷,今日亲身经歷,可真真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公子在害怕什么?”女鬼双手勾住钟紫言的脖子,笑问著,一边抚摸钟紫言的侧脸。 钟紫言颤抖问道:“你我无冤无仇,何苦为难於我?” 事到如今,跑是跑不掉了,钟紫言根本不清楚这女鬼有什么能力,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存在,不尿裤子已经实属不易,若能沟通其中缘由,或许能化解危机。 那女鬼不再应答,只是痴缠在钟紫言身上,逐渐剥落钟紫言的衣衫,钟紫言又道:“姑娘,人鬼殊途……” 话未说完,四周阴风大盛,许是因为那个鬼字说出了口,女鬼瞬间变化成临死时的模样,掐住钟紫言的脖子,“是你们害了我…是你们!” 钟紫言呼吸越来越困难,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掐死了,忽然院外有雷霆一闪而过,女鬼顿时抱头退步,身形几斤隱散。 钟紫言感觉到自己身子有了行动知觉,赶忙逃出大殿。 只见山顶处雷霆不断,约莫那女鬼怕雷霆,钟紫言头也不回,急速跑向山顶,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精疲力竭,双腿犹如灌铅一般沉重,实在是跑不动了,趴倒在一块巨石旁。 此刻已经身处这座无名山的顶端,树木参天,怪石嶙峋,钟紫言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一把又一把的抹去遮在面上的汗水,恍惚间又看到远处白色的身影,也不管是不是错觉,起身继续迈著步子朝雷霆落下的地方跑。 穿过树林,怪石堆,映入眼中的是万丈悬崖,在悬崖正中盘作著一个人影,由於雷霆在那人影之后轰隆落下,光线原因,钟紫言看不清那人影的样貌,但是这次能確定,那个盘坐在悬崖边上的,绝对不是女鬼。 转身再看,女鬼没有追来,钟紫言提著的心渐渐放下,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刚经歷一场生死逃脱,对於眼前雷霆万钧的场面有些麻木,只知道老远处那个盘坐的人影,估计也是个神仙人物,钟紫言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简直太少,今日种种匪夷所思,传出去一件都会被说杂书的艺人们传遍辛城大小街道。 平復了心情,体力也恢復了点儿,钟紫言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心底里其实知道,那个能操纵雷霆的人在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只是没有表示什么,但要说现在离开这里,钟紫言还真没这个胆子,活人尚且能拿菜刀斗上一斗,已经化作鬼的人,怎么斗? 钟紫言寧愿被雷劈死也不愿意被女鬼掐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雷声越来越大,天上又下起了雨,好在周围有块天然的斜立巨石,钟紫言挪了挪位置,躲在这块巨石之下。 再次探出头观察之前盘坐的那道身影,此刻他已经站起了身,背对著钟紫言所在的方向,山崖下方传来一种从未听过的嚎啸声,似狮似虎,但比狮虎更加令人心神震盪。 天际云层变幻,巨大的漩涡成型,最中间有猛烈雷柱不停落下,如果所猜不错,这应当是劫云无疑,古书记载,凡有生灵进化,必须逆流渡劫,雷劫是最普遍的劫难。 很快,雷云化作红色,接著变成血色,钟紫言感觉胸口憋闷,周围的威压越来越大,钟紫言不得不趴下身体,远处那道身影已经漂浮在空中像是在准备什么。 看著最后一道粗壮红色雷柱落下,那人影飞掠下崖,天际云层漩涡缓缓散去,钟紫言感觉压力没那么大了,起身活动手脚,就听见一声震天怒吼: “尔敢?” 接著便是一连串的轰爆声,金鸣剑气,水火惊炸,钟紫言屏气凝神,提高警惕,慢慢缩腰爬去山崖边。 崖下是一座巨大的湖,湖水大半都被染了血色,湖面上十几个黑衣人影围著一个灰衣人追斗,各种流光火符,飞剑法宝来回对攻,整座湖泊被一层青蒙蒙的光层笼罩。 那群黑衣人群不时有一两个毙命掉入水中,很快就只剩下七八人,就在刚才一瞬间的对攻,又死了三个,剩下五个黑衣人知道敌不过,撤开屏障四散逃离,那灰衣人趁机施放三道冰箭又杀死一人。 至此这局围杀已解,灰衣人並没有追敌,而是在湖面上漂浮停顿,单手扔出四面白玉令牌,这四面令牌朝著这座大湖的东西南北四方飞去,四道亮光到了固定地点便瞬间黯灭,那灰衣人一口鲜血吐出差点漂浮不稳,原来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钟紫言见那人慢慢飞向这边崖顶,赶忙起身逃跑,脑海中却传来一声中正平和之音,“那娃儿且慢走,贫道有事相求!” 第3章 託付与拜师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章 託付与拜师 钟紫言停住脚步,回头一看,那人已经飞上崖来,约有四十岁左右,两鬢斑白,身材清瘦,脸比较长,灰衣上全是血,嘴角也有未擦乾净的血跡。 他就地盘坐,也不治疗伤势,静静思索片刻,朝钟紫言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在身旁。 对於这神仙一般的人物,钟紫言即惧又疑,犹豫少许,慢慢走近,抱拳弯腰,壮胆问了句,“在下能帮什么忙?” 眼前的人並没有回答钟紫言,而是再次示意他坐下,钟紫言便学著盘腿坐下,只听那人开口问道:“贫道唤做谢安,你是哪里人?” “学生钟紫言,辛城人。”钟紫言回了声。 谢安又问,“家中长辈健在?” 钟紫言见谢安嘴角溢出血来,提快语速,“三岁时,族里遭了变故,都已死绝,有表亲一弟一妹,失散多年,现今只与一个老僕相依为命,在辛城教书谋个生计。” 谢安点了点头,並未理会自己嘴角的血跡,崖下湖中传来嘶鸣哀嚎,谢安没有回头,而是一指点在钟紫言眉心,光华流转,不过片刻,他瞠目凝眉,久久静默,终究是化作一声嘆息:“造化弄人。” 而后,他盯著钟紫言一直看,神色明暗不定。 等到湖中再次传来吼啸时,他问道:“方才看我湖中斗法,可有欲求学得一二式?” 钟紫言愣了一顺,转而重重点头,说道:“如此仙法,直教学生心神震盪。” “那可愿拜我为师?” 盯著那灼灼目光,悽惨模样,钟紫言起身下跪,砰砰三个响头,直喊一声:“师父!” 谢安本欲耐心开口,可不想转眼间他通脸变红,气血翻涌,硬是强力压下去,眉头皱了又松,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自怀中掏出一张紫色符帛,道: “你我缘深情浅,奈何造化弄人,为师已无时日教你。此符在身,可保你不受那阴魂侵害,我命不久矣,尚有遗愿未遂,现託付一事,你听好!” 钟紫言竖耳点头。 “稍后拿著龙鼎迅速离开,回去整顿行礼,在十二月七日前赶至福州清灵山下,捏碎玉篆便会有人下山接应,只管將龙鼎交给我那师兄,一应后事自有他来安排。” 谢安说罢,不知在什么地方又掏出四个物件,一枚灵气清淡的丹丸,一本古卷,一尊比手掌还要小一半的红鼎,最后是一块玉,刻著“隱”字。 他先是將丹丸送出,教钟紫言当即服下,入腹后毫无感觉。 后又把古卷和玉篆递给钟紫言,“这古卷乃是为师自秘境所得,即是上乘引灵咒诀,又有深奥道统隨附,可惜我研习时日尚短,难窥全貌,或许到了你手,能有作为。” 又將小鼎放在脚下,艰难起身,咳血不止。 钟紫言也跟著站起来,有心上去搀扶,但谢安已经背对他,望向崖下。 很快谢安再次回头,对他说道:“那阴魂也是个可怜人,你自幼丧亲,应能体谅这世间悽苦怨恨,不到万不得已,莫要伤她性命,等她执念消除,自会散去。” 钟紫言明白,这说的应该是烟波寺白衣女鬼,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紫色符帛,想来这东西应该对女鬼杀伤极重,於是郑重点头。 谢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钟紫言,转身望向天幕,漆黑一片,闭眼长嘆,“常听门內师伯们说,百年前,烟波古剎在东洲也有盛名,如今却不过沦为凡俗盗匪窝藏之地,世间兴衰变化往往只归结於一二变数,正如我今日一个不慎,深陷杀劫,三十年苦修付诸东流,最后还要成全一个畜生的大道,实乃戏謔荒谬!” 说罢,谢安周身气势猛增,丹田处浮现金光,耀眼无匹,一跃跳下山崖,崖下湖水中飞出一头血红大蛟,金光与血色快速融合,大蛟逐渐缩小,只听谢安一个『封』字,大蛟变成一丝血光飞入钟紫言脚下的红鼎內。 钟紫言向下探望,四处寻找谢安,已经不见踪影,耳边最后传来模糊的声音,“徒儿,龙鼎中血蛟戾气未消,擅惑人心,你要多加当心。日后修炼若有小成,庇护谢玄一二。” 前一句是提醒他这一路不可轻心大意,后一句应是师父辞世之际的一份私心,钟紫言均记在心中,拿起小鼎放入包袱,快步赶去山腰。 手中攥著紫色符帛,入了烟波寺大殿,直奔东偏房,四处看了看,没见著白衣女鬼,背起苗苗的尸体走出寺庙大门。 大雨消停,天色泛起灰黄,钟紫言回头看向寺庙內,大殿中有一白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好似在等待什么人一样,钟紫言心中不由哀嘆: 人比鬼更可怕。 隨后快步下山,也不知是不是这一夜的经歷异常神奇以至於激发了体內潜能,钟紫言的脚力格外的快,天刚亮,已经上了来时坐下歇脚的那座小山。 如今翻头再看无名大山,昨日的神秘依旧存在,只是心头多了一些別样情绪,说不出道不明,能发觉得只有伤感惆悵。 回到辛城是午后,十几个小乞儿和平民子弟围著钟紫言哭,哭够以后一齐去城外找埋葬之地,简单的挖了坑,草蓆一卷,黄土填上,烧一堆柏叶草,白纸钱一撒,后事就算办完了。 辛城的乞丐少说也有数百人,大梁朝开国没多久,人丁稀缺,这两年莫名死去並不多,苗苗的死在乞丐群里传开,愚民们纷纷说烟波寺有妖怪,好几个人问钟紫言经歷了什么,他只说在半路上捡到苗苗时已经死了,没敢去烟波寺。 官府因为最近频频失踪人口,也来询问了一趟,钟紫言明面上说什么也不知道,暗地里將烟波寺有贼的事情告诉了一同前来的幕僚张明远,这人与他年幼时一起读过书,是个可信任的人。 能抓住贼人,官府是有赏功下发的,当官的人品好坏是其次,首要看政绩,辛城这两年偶尔有乱事,但安寧尚可,可见负责治理的官员颇有能耐,恰逢每三年升迁时节,偏偏出了人口失踪案,朝廷下发指令,短时间破不了案,辛城府令不但升不了官,连本来的位子也坐不了。 是以衙门对於这件事追的紧,奖赏特別重,钟紫言在本地没有任何背景势力,就是个穷书生,若是案子破了,最后赏赐下来,多半捞不著好处,都会进大大小小的差役们囊中。 张明远不同,他家是本地望族,做什么事少有干不成的,所以钟紫言才將事情告诉张明远,让他去请功,自己能赚一大半银子,足够自家和那些需要接济的乞儿两三年吃穿用度。 钟紫言將情况说了个大概,鬼怪神仙之事没说,最后叮嘱张明远夜间千万別在烟波寺停留,很邪门儿,会出事,话只能说的模凌两可,也不知张明远听进去没有,总之这已经不是钟紫言能管的事,他心里当头大事是谢安託付送鼎之事。 辛城城北大多是贫户们居住的地方,乞丐窝就在泥瓶街尽头,这里被钟紫言专门建了一间草堂,是教书的地方,他真正的住处在城外三里桥,茅草屋四间,篱笆围著院子。 安慰好十几个学生,天已经黑了,他快步出城,不一会儿就回到家中。 此刻茅草屋中的木桌上,主僕二人相对坐著,对面的老头已经头髮花白,和蔼看著钟紫言,他叫梁羽,前朝还没覆灭的时候,是钟家的武丁头领,如今行將就木,早已没了当年的勇武,只不过就是这个不起眼的老头,把钟紫言一把把拉扯大。 桌子上放著四样物件,钟紫言已经將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梁羽,“阿翁,我即答应了师父,是该走一遭的,只是不知其中深浅,啊翁见多识广,还需从中分析一二。” 梁翁认真翻看那不知名材质的古卷,眼神愈发明亮,“少爷,今日所获可算一番造化,这古卷上的內容涉及凡俗之外的世界,若好好参悟,老主人的遗愿必能实现。” 钟紫言轻拍桌子,“阿翁,我说的是上路之事,不是这件,君子一诺千金,何况我还拜了师父,他教我赶在十二月七日去到清灵山,如果晚了,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我怎能失信?” 梁翁哈哈大笑,知道自家公子的毛病,沉默片刻后,神情严肃,“若是去了,那山上的人要害少爷,谁能阻拦?” 钟紫言一时语塞,一个『但』字掛在嘴边说不出口。 “信义自然重要,但命更重要,公子已经长大,老头子不妨说一些当年的事…”梁翁將一些促使姜国覆灭的事件说给了钟紫言听。 姜王朝之上另有特殊存在,就是类似谢安那样的人组建的宗派,当年姜国覆灭最主要的原因是背后的宗派出了问题,牵连著姜国的文臣武將们死了一大堆,钟家只是其中之一,那些能飞天遁地的存在,比皇家更没有人性,凡俗人类的生死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 钟紫言惊诧,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秘史,疑惑问梁羽,“那爷爷想让我復兴钟家是为哪般?” 梁羽一笑,“欲有所成之人,心中怎能无大志?这只是老主人明里的一套说辞,实际上老主人的安排是等少爷十八岁过后,由老头子带著少爷去紫云山拜师,脱离凡尘俗世,踏上修真一途,证那长生不朽。” 钟紫言瞠目结舌,这真是顛覆自己十五年来的世界,原来爷爷早有安排。 “不必吃惊,当年钟家血脉几乎死绝,老主人之所以至死没有大动作,为的就是少爷明年顺利入门,如今日子快到了,怎能再生波折?”梁羽看著钟紫言。 钟紫言小声开口,“可师父之託……” “若少爷非要完成那谢安所託,此行就由梁羽上路,一来可完成嘱託,二来老头子一把年纪,很快就要睡棺材的人,还怕他们加害不成?”梁羽给钟紫言出了这条计策。 钟紫言立刻否决,十几年养育之恩,怎能让阿翁替自己去做危险的事。 “阿翁,此事不急,我考虑两日,天晚了,你早些歇息。”说罢钟紫言拿著东西回了自己的屋里。 夜间钟紫言辗转反侧,久久才入睡,第二天早起吃过了饭,和平常一样漫步入城,去给小乞丐们上课,在他房间的被褥里,留了一封信。 第4章 履约和苦行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章 履约和苦行 钟紫言告诉学生们要出远门一趟,得两三个月,从怀中掏出一袋钱,看著很多,都是最小额的铁线圆钱,將这袋钱交给学生中最年长的宗不二,让他省著点花。 又去城南张府找张明远借了路费,就当提前拿了官府的赏银,而后租了一辆破马车,从南门离开了辛城,实际上他要去的地方在北面,但是怕碰巧遇到梁羽,就绕了路。 他不知道的是,梁老头早已在南门站了很久,看到自家少爷坐著破马车出南门,无奈的笑了笑,也上了早已租好的另一辆马车,不远不近的跟著。 眨眼两个月过去,江北以上是平原,接著是高原,崇山峻岭,十一月的天气愈来愈冷,寒风呼啸,钟紫言算著日子和路程,估摸还有三天就能到达福州境內。 不走远路的人永远也不知道艰辛,这一路钟紫言被骗了两次,银子在半途就被骗光了,凭著能写一手好字,每过一城都要赚些路费,马草也是一大笔开销,住宿就別想了,荒山野岭天床地被,幸好没遇到什么劫匪山贼,出来时带著的那把菜刀早已经卷刃。 这日傍晚,斜阳西落,钟紫言徒步走入枯叶林,早前打听到,这片林子不花三四个时辰走不出去,看著天色渐暗,便找了棵粗壮老树靠著休息。 “这世道,人倒霉时,马也欺负你!” 钟紫言哀嘆一声,左手拿著一截树枝隨意拨动地上的枯树叶。 原本嫌弃那匹拉车的马吃草料越来越多,赶路却越来越慢,没想到昨日趁著出恭的一小会,那马竟然跑的没影,这下可好,连嫌弃的份儿都没了。 拾了周围的断木枯叶,聚拢成堆,生起火来,钟紫言披著一件灰布棉袍,坐在火堆旁烤火,肚子咕咕作响。 靠著身后的老树,看著天上的星辰,冰冷的风吹在脖子上,贴著表皮渗入內里,钟紫言打了个哆嗦,缩头勒紧棉袍子。 嗷~嗷呜~ 远处山间狼嚎传来,钟紫言不以为意,这一路荒山野岭,狼嚎声听到不止一次,早已见怪不怪。 可惜这次运气貌似不好,头狼嚎完,后面一声接著一声儿,其它的狼纷纷跟著嚎叫,接著远远的看见一双红色的眼睛盯向这边,隨后四周绿幽幽的眼睛一双双闪烁,慢慢的逼近。 钟紫言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心中的鬱闷与怒气变成一句壮胆的话,“正巧饿的慌,杀了你们这群畜生吃肉。” 心里却暗骂,『这两天的运气,好到姥姥家了。』 狼群逐渐逼近,钟紫言手中拿著那把卷刃的菜刀比划,脚把身前的枯叶断木都踢入火堆,听说狼怕火,不妨试试。 可惜火势没有增长几分,周围的绿眼珠却越来越多,如今估算,少说也有上百头狼包围著自己。 “今日,难道要葬身在这群畜生的腹中?” 狼群似乎在等一个命令,围著钟紫言嘶吼,钟紫言心跳加速,只听老远处一声嚎叫,最近的十几头狼立刻扑了上来。 於此同时,天空中落下一颗巨大火焰藤球,当场砸死三头灰狼,其余的狼见意外发生,纷纷提高警惕。 “少爷莫怕,梁羽来会会这群畜生!” 钟紫言听到在落叶林外梁羽的话音,欣喜叫道,“阿翁!” 接著又看到三个巨大的藤球飞来,其上裹著熊熊火焰,落在钟紫言四周,一个被树掛在粗枝上,另外两个一共砸死三头狼,狼群纷纷后撤。 林外一架马车驶入林中,梁羽站在车上,手里斜举著辕木,上面顶著火焰藤球,狼群纷纷退让。 “阿翁,你怎么来了?” “少爷,放心不下你。” 一老一少站在马车上慢慢驶出林子,群狼跟著走了老远才放弃围猎。 钟紫言因不告而別心中有愧,见著梁羽就像犯了错的孩子,“阿翁,我……” 梁羽布满老茧的手拍了一下钟紫言的肩膀,“少爷,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两个月的风霜,钟紫言瘦了一大圈儿,皮肉之苦尚且能受得,最可恨的是遇到几次歹人,银钱全被骗光了,心里气氛难当,如今见了自家长辈,羞愤委屈全体现在了脸上。 “人心难测,善恶难分,远行之路,实苦。” 钟紫言落寞低著头。 梁羽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的乾粮,递给钟紫言,“少爷这一路所经歷的,梁羽都知道,少爷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能坚持到现在,比那些同龄锦衣玉食的小崽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分,些许挫折,可不能失了锐气。” 钟紫言从丟了马车开始,一直饿到现在,见了食物,稍一犹豫接到手中,心里异常温暖。 梁翁架著马车缓缓走夜路,安慰夸讚了自家少爷几句,就不再多说。 钟紫言吃饱后,问梁羽为何正巧出现,才知道原来阿翁一路跟隨,可谓良苦用心。 星辰为灯,马车慢行,一主一仆聊这两月的经歷见闻,就像是孙子与爷爷介绍自己发现的世界一般,老人家偶尔评点一二,做个论断。 ****** 主僕赶至福州清灵山时,已经是十一月底,大雪纷纷,鸟兽绝跡,还好提前七日到达,不然照著目前的情况,七日后的冰雪,不知道要厚到什么程度。 早前两人说好,如果钟紫言不同意梁羽的法子,那便两人一同前去,不然如果钟紫言出现意外,梁老头活著也没什么意思,他这余生的使命,就是陪著钟紫言拜入紫云山,辅佐自家公子在那里站稳脚跟。 清灵山在当地人眼力,是很普通的山,除了山头高耸以外,没什么其它特別的地方,钟紫言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清灵山是神仙异人居住之地。 此刻是正午,但不见日光,天际灰暗鹅毛大雪,钟紫言捏碎玉篆,坐在马车上与梁羽静静等待,不出片刻,看到山上一道光影飞下山来。 “阿翁,你看,果真有人下来,师父说的没错。”钟紫言高兴的踏入雪地。 一道赤袍云服人影立於马车前,钟紫言和梁羽一前一后站立,上下打量对方。 那人紫簪玉冠,白髮凌乱,是个老年道人,立於天地间,虽显憔悴,却不似凡尘人,只听他开口问: “你就是钟紫言?” “正是在下,由江北辛城赶来,九百里奔波,路上虽有耽搁,总算没逾期,还早了几日。”钟紫言说罢,就要拿出包袱里的东西,却见那人抬手制止。 “先不著急,我师弟可还交代了其它事情?你將那日情景细细道来。”老道人和悦询问。 钟紫言便將知道的一切都讲出来,天寒地冻,钟紫言和梁羽凡俗肉体,吃不消这环境,老道人一挥手,四周顿时暖意烘烘。 事情的经过都仔细说了一遍,老道人听罢,哀嘆一声,整个人更加憔悴。 钟紫言静立一旁,也不知该劝点什么,老道人既然是谢安指定来接应的,两人关係必定非同一般,兴许正是师父的师兄,那么自家师弟死了,做师兄的肯定悲伤。 也没等多久,老道人收拾心情,向钟紫言拱手道谢,“贫道陶方隱。此地距离江北辛城何止九百里,为了一个承诺,长途跋涉近三月,谢安未曾看错你!” 钟紫言连忙回礼,“受人之託,君子当尽力。” 陶方隱又问,“可有所求?” 钟紫言摇头一笑,“並无所求。” 来时的路上,钟紫言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当日遭白衣女鬼追杀,有幸遇到师父助异兽化蛟,无意中得天雷威严的庇护,对於谢安来说举手之劳,对於钟紫言来说,那是救命之恩。 而后,师父又赠古卷託付此行,梁羽说参悟那古卷,可入修真之门,算下来,自己不仅受救命恩,还得了大造化,今日若厚脸求取利益,那真是不当人子。 陶方隱未料到钟紫言如此坦然,全然不似做作,是真心没什么求取的东西,一时怔了怔。 “当日事发突然,谢安飞剑传书於我,只是简明扼要说了急事,对於你的情况他只寥寥几笔,评价极高,今日一见,果真如他言。” 陶方隱拿出一对赤红铃鐺,古朴厚重,递给钟紫言。 钟紫言疑惑接在手里,只听陶方隱解释道: “若是以往,我尚能收你入门,细心栽培,而今宗门已破,弟子门人皆为一点小利爭相斗殴。在高位者,都为过几日的门派收编而蝇营狗苟,生怕新主迁怒迫害。值此混乱时期,招你入门就是害你。拿著这铃鐺回家,来年正月初七,我去江北,助你引灵通窍。” 钟紫言心有感激,诚惶恐,收好铃鐺行大礼。 將包著龙鼎的包袱交给陶方隱,陶方隱接入手中,包袱眨眼不见,然后朝钟紫言挥了挥手。 钟紫言与梁羽相视,两人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雪下的越来越大,大风呼呼鹅毛飘零,淒冷异常,陶方隱看著那远去的主僕二人,苦涩感嘆,“若是门內弟子皆如此子一般,何愁盛况不能再现?可惜弟子无能,宗门孱弱,白白搭送了谢师弟性命。” 正当他感嘆之际,身后一道黑影飞过,目標方向正是远去的钟紫言主僕二人,尖戾的话音飘过,“师叔,放弃一场比斗,就为了这二人?” 陶方隱怒气顿生,大骂,“放肆!” 第5章 隱瞒龙鼎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章 隱瞒龙鼎 那黑影並未停身,几个呼吸便飞近钟紫言所在的马车,双手一团灵气打出,直接將马车顶盖掀翻,马儿受惊,嘶鸣蹬蹄,奈何被人以灵气束缚,无法奔跑。 梁羽一手护住钟紫言,一手握长剑,警惕盯著天上黑衣人。 陶方隱眨眼临近,一掌拍下,直接將黑影拍落在地,钟紫言看清了他的模样,此人面露狞笑,眉毛歪斜,臼头深目。 陶方隱指著地上正在吐血的人,呵道:“小杂碎,真以为找了靠山,贫道便不敢杀你?” 那人吐了口中的血水,爬起身,冷笑著伸手一扔,天空中响起爆炸声,一个巨大蓝光『柳』字浮现,是某种警示讯號。 陶方隱怒目直瞪,正要说什么时,那黑衣人拍掉身上雪花,抖了抖身子,全然无所畏惧,说著,“我宋辛修为低微,被打杀是咎由自取,但在此之前,师伯还是想想如何交代柳家金丹吧!” “贫道需要交代什么?”陶方隱眯眼沉声。 宋辛狞笑,“陶方隱!我暗中调查你很久了,门中都传谢师叔三月前被神秘势力劫杀,死前来不及交代任何后事,实则他死前飞剑传书回山门,我亲眼看见是你截留。今日你寧肯放弃擂台比斗,匆忙下山来接应这两个凡俗,若不是为隱瞒谢师叔临终遗言,有必要这么急切么?” “你……好一个奸佞小人,好一个歹毒构陷!”陶方隱气的怒目圆睁,又是一巴掌打出,隔空直接將宋辛打飞好几丈远,躺在雪中半死不活。 陶方隱趁宋辛晕死状態,急忙低声告诫钟紫言与梁羽,“待会柳家金丹到来,你二人万不可提龙鼎之事,只说得了谢师弟遗命,前来投奔我。若是他们强行搜魂,无异於残害凡人,能不能得到结果还两说。” 钟紫言郑重点头,梁羽神色变幻后,也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陶方隱最想確认的是,宋辛有没有亲眼见钟紫言与他交付包袱,根据刚才宋辛的构陷言辞,十之八九是没见到那一幕,否则一开口定然会以那包袱做文章。 “將谢安赠你的古卷先交给我,你拿著这个。”陶方隱递出另外一卷红色封皮古籍,这是他自己整理多年的修炼心得,之所以调换,是想让钟紫言到时以此作为展示,即便被搜刮去,也不可惜。 半盏茶功夫不到,一道黄光落地,四周厚重威压之势令钟紫言和梁羽难受异常,柳家金丹柳江寧与一名褐衣童子站在宋辛旁边,童子见宋辛晕躺在地,隨意踢了一脚。 宋辛迷糊糊醒来,见柳家金丹已经到场,赶紧爬起身揉了揉脸,抱拳弯腰稟报: “柳前辈,本门陶师伯寧肯放弃擂台比斗,都要急切下山,弟子因三月前碰巧见了一桩密事,结合今日他的反常,猜测与已经死去的谢安谢师叔有关,一路追赶至此,果然见他正在打发走那两个凡人,於是出手阻拦,无奈修为低劣,被差一点灭口。” 褐衣童子看著宋辛那张脸,捧腹大笑,“你一个练气期的废物,竟然敢出手阻拦筑基巔峰修士,可真是不怕死吶!” 柳江寧是个中年道人,黑髮短须,面色冷峻,鼻翼两侧浅浅的法令纹衬托其颇具威严。 他撇了眼自己的徒儿,褐衣童子立即双手捂住咧开的嘴,不过笑容依旧,对於宋辛的倒霉样乐不可支。 陶方隱冷哼,寒声对宋辛说了句,“贫道若用得著灭口,哪能留你至此时!” “你你你,你明明就是想杀我,你只是害怕柳前辈……” 宋辛话未说完,柳江寧打断了宋辛的后续,正色问向陶方隱,“此事还需陶道友解释一二,谢安乃赤龙门下代掌门继承人,有关他的一切,柳某需要调查清楚!” 修士之间,以修为境界论辈分,柳江寧称呼陶方隱为『道友』,已经极给面子,这主要是看在陶方隱筑基巔峰多年,即將结丹,一入金丹,所悟出的能力即是变数,谁也不希望平白无端得罪一个潜在劲敌。 陶方隱知道,今日这事无法轻易避过,便简短道明,钟紫言是谢安临终时收的弟子,今日拿信物前来相认,因门中大战刚刚结束,混乱不堪,便先让回家去,来年接入门內教导。 柳江寧听后,一个瞬步走近钟紫言,双目光华流转,直摄心神,钟紫言不自觉便要开口说实话。 陶方隱暗暗嘆息,看来龙鼎之事隱瞒不住了。 却不料钟紫言话到嘴边,胸中有股莫名血戾之气上涌,直衝头脑,双眼顿时回神,顺嘴將陶方隱之前叮嘱的话完整说出。 柳江寧疑惑神色闪过,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开口命令,“谢安给你的古卷拿出来。” 钟紫言假做犹豫,慢慢拿出一部红色封皮古籍,柳江寧一招手,那古籍便到了面前,强行破除灵气封印,查看內容。 粗略看过后,那古籍直接凭空消失,“此物牵扯甚大,我需带回去细细调查。” 不出陶方隱所料,柳江寧將古籍私贪了。 钟紫言愤恨低头,没有多说什么,梁羽见此情形,近身假装轻拍钟紫言的肩膀。 柳江寧看在眼力,心中疑虑少了几分,笑言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便不再打扰,陶道友,下午的比斗可別缺席!” 陶方隱冷脸行礼,算是应承。 宋辛还要再说什么,见柳江寧目露寒光,嚇得訕訕一笑,只能眼睁睁望著金丹前辈御剑飞走。 留在原地的宋辛脸色铁青,难看至极,这次是冒著风险检举陶方隱,如今事情並没有按著他的想法发展,可恼可恨。 陶方隱在赤龙门上下地位特殊,平日里他宋辛舔著脸諂媚都不会得到陶方隱半句应答,如今好不容易攀了后台,今日却落得里外不是人。 宋辛最后留下一句听来可笑的话,“我迟早会找到证据……”而后灰头土脸的走了。 钟紫言和梁羽皆鬆了口气,却见陶方隱面色凝重。 梁羽便问,“陶仙师可是为姓宋的那人焦愁?” 陶方隱缓缓摇头,解释道: “如这般蠢人,若能有所气候,才是天道瞎了眼,我所虑者,是那柳家金丹。方才你我三人言行皆没有逃过他的双眼,今日之事尚未了结,柳江寧之所以放心离去,是知我等暂时逃不脱他手掌心,不愿逼的太紧罢了” 钟紫言细思,抓住了陶方隱刚才这番话的重点,“暂时逃脱不了,是不是还有转机?” 陶方隱投来讚许目光,神色缓和,“我困在筑基巔峰多年,一直找寻金丹机缘,最近颇有眉目,若能成功结丹,即使柳家势大,也还没大到藐视一位金丹修士的地步。” 钟紫言和梁羽並不懂修士修为境界,只是静静听著。 “赤龙门刚刚归附柳家,我与柳江寧明面上同属一个阵营,他忌惮我日后报復是其一。其二,那时他施展迷魂类术法,並没有查问出什么信息,这便不值得大动干戈。实际上连我都能看出,你那时意外挣脱,说出口的不是实情,更何况他这位金丹修士。” 陶方隱对钟紫言一个凡俗人类能抵挡迷魂术法很疑惑。 钟紫言回忆当时的情景,只觉得那股血戾之气这几个月出现过至少五次,每次只有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又往前回忆,那日谢安给他服用丹丸,又交给他龙鼎,说鼎內血蛟戾气未消,三者是否有所关联,於是问向陶方隱。 陶方隱一时查验不出,只得暂且放下,日后再慢慢研究,先將谢安的古卷重新交给钟紫言,又道: “此地不宜久留,快些走吧,来年按照约定等我。” 马车坏了,只剩下那匹高头大马孤零零立在雪中,陶方隱拿出小绿瓶,將一颗豆大丹丸餵给马儿,钟紫言见那匹马浑身冒著热气,长啸嘶鸣。 “这是催发猛兽潜能的丹药,如今用在这匹马身上,不出七日,它便会耗尽精力而死,在此之前,可日行六百里。” 钟紫言和梁羽上马离去。 陶方隱回到山门,早有三十几个门人等待,宋辛穿插在人群中,暗暗冷笑。 第6章 玄星真解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章 玄星真解 从清灵山到江北辛城,来时花了近三个月,回时只用三日。 十二月十日,回到辛城是夜间,钟紫言和梁羽打扫房间早早休息。 返程途中,二人对陶方隱来年授法之事做了定论。 一开始梁羽主张趁早脱身,回家后立刻赶赴紫云山,莫再参合赤龙门的事,但钟紫言觉得,当日陶方隱交代时二人未及时提出异议,到时人家来江北,找寻无果怎么办?这属於不告而別,全无礼数。 何况,见那老道脾性刚正,不像是个邪人。 最终主僕二人商议,等到了约定日期,陶方隱来时,由梁羽交代清楚钟家遗命,说钟家早已和紫云山有所关联,钟紫言作为后辈子孙不得违抗,届时势必辜负陶仙师白跑一趟,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总之要將事情讲明白。 按照陶方隱所说的日子,正月初七即二月十一日,历法有阴阳之分,算下来距离约定还有五十多天。 回到辛城第二日,钟紫言一袭青衣,外披棉袍,早早来到城北乞丐窝,小乞丐们见钟先生回来了,围上去嘰嘰喳喳询问这几个月的事情。 天寒地冻,草庐四面透风,內里有小火炉散发著温暖,十三个身穿各色破烂棉袄的孩子围坐成一圈儿,年龄最大的一个十岁,最小的五岁,四个女童,九个男童,所有孩子的眼睛都停驻在青衣书生身上。 在这群孩子眼里,钟先生是他们最信任的人,是兄、是师、是天地,钟先生所说的话,便是律令、便是天言。 乞儿命贱,生死无定,寒冬时,一场风雪便可以收走三五十条性命,而这个草庐已经庇护了他们三年。 那些富贵人家嘲笑钟先生傻、穷酸、没真才实学,只有他们知道,钟先生的银子,大部分都给他们花了。 考功名需要给官家塞大量钱財,钟先生拿不出,便笑呵呵的说不考了,他们心里愧疚,一起悄悄的去偷东西卖钱,被抓到后,钟先生替他们赔了银子,回来也不打他们,只是好生教导,君子知耻而后勇。 他们渴望自己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就可以做工,学武走鏢,就可以为钟先生买他爱看的书籍,买很多漂亮的衣服给钟先生穿,钟先生长的好,穿上漂亮衣服一定比城里的阔少爷俊。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两个时辰消逝,钟紫言和学生们聊的很欢乐,听说今年冬天有位王善人布施,给辛城所有的乞丐们每人发了过冬的钱,可惜王善人病死了。 已近午时,钟紫言离开草庐去往城南张府。 张明远最近头上长了火疮,贴著膏药,一副紈絝样子,开口便是玩笑,“呦,瞧瞧,这是哪来的乞丐,怎么跑我家门前了?” 钟紫言也乐了,一本正色回应,“本丐乃是丐帮第三十四代帮主,钟有才是也,今见公子印堂发黑,恐有厉鬼缠身,特来解救。” 两人对视一眼,张明远憋不住,率先捧腹大笑,“就你还有財?笑死本公子了,你到底是乞丐还是道士?抓鬼这种事,是你这种乞丐能干的?” 钟紫言摆手笑笑,不再逗趣。 大雪纷纷,两人一同前往附近的酒楼,上了二楼临窗坐下,叫掌柜温酒水上热菜,张明远將三月前烟波寺之行娓娓道来。 “那日你隱喻阴邪之事,我本来不以为意,午时出发傍晚到达,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儿,可隨著夜色临近,阴风剎起,衙门的李头儿起初训斥手下胆小如鼠,直到见白衣女鬼勾住他脖子,所有人嚇得魂飞魄散,四散逃亡。逃出来时,发现李头儿没跟上,都不敢进去,我派人请来弘法寺的和尚,后半夜再次行入,你猜怎么著?” 张明远问罢,將一块烧肉送入口中,等待钟紫言的反应。 “李头儿死了?”钟紫言不確定的说出。 张明远喝了口酒,將头凑近,低声说道:“被活生生掐死的,浑身赤裸青紫,眼珠子都掉在了地上。” 钟紫言想想那场景,浑身不自在,自己当时如果不跑,铁定如那官差头儿一般,又问道:“那后来呢?和尚降服女鬼了?” “哼,和尚平日收尽香火財,真派他上场时,还没见女鬼就尿了裤子,见到李头儿的死相后,直接嚇傻了,是被我们驾出来的。” 张明远鄙夷神色不加掩饰,大骂弘法寺一家都是骗子。 他们一群人后半夜进去时,並没有遇到女鬼,架著弘法寺和尚出来,等待到天亮后,去寺里后院打开地洞,和钟紫言所见到的一样,三具女尸被抬出,中间那具的模样就是他们昨夜见到的女鬼样貌。 钟紫言疑惑那女鬼为何没有再显现,张明远嘆一口气,不急不缓道,“本以为抓不住那伙恶人了,没想到三天后,西城赌场突然横死九人,我们抓问剩下的杂役,才知道赌场就是贼窝,其中齷鹺,十恶不赦。” 人口失踪事件破案,那伙人共计残害五十七人,牵连的家庭多达七十余户,这算是这几年江北发生的第一大血案。 “那女鬼是城西王员外家的千金,可怜王员外一生积善行德,老来连唯一的女儿都没留住,冬日一场大雪降临,他身体撑不住,病逝了。死前说看到了他女儿,邻里都不信,后事是我爹组织办理的,我跟著忙前忙后好几天。” 两人皆不再说什么,只是一直喝酒。儒门子弟,自小学的是天地公理、浩然正气。那伙恶人死有余辜,可怜被他们残害欺辱过的人,终归无法死而復生。 晚间各自回家,钟紫言倒头就睡,梁羽也不知发生什么事,只当少爷遭了烦心,偶尔喝醉一次,不是坏事。 翌日清晨,钟紫言翻开谢安所赠送的古卷,以往只是简单看过几次,今日钟紫言打算认真参悟。 这古卷的全名叫做【呼风·天象玄星真解】,內容实多,不是三言两语能念出来的那种咒言,里面许多地方晦涩难懂,好在引灵篇有谢安的批註,钟紫言大体能看下去。 由於古卷全名太长,钟紫言直接称之为【玄星真解】,里面的內容大致分四部分,第一部分似乎是练气法门,第二三部分是引灵咒诀,第四部分是一门术法,末章有谢安几段修炼警言。 根据谢安的评价,这古卷內容之精要深奥,排在他平生所见修炼典籍之首。 钟紫言整体细致看过,知道后三部分不是现在能领悟的,便专注第一部分的练气法门,按著上面的內容尝试修炼。 一连数十日,钟紫言闭门不出苦思冥想,时而静心盘坐,时而马步走桩,即便如何头脊正直、舒仪空心,也无任何收穫。 梁羽时常轻劝,仙家法门,必然极其深奥,一时学不会,也莫著急,可钟紫言知道,问题恐怕出在自己的身体里。 钟紫言自信不是愚人,幼时学堂读书,每次校考无一不是榜首,如今参悟这练气法门,並不是他不理解上面的內容,而是体內根本感觉不到所谓的气、灵、识,难道是天生废体,无缘大道? 正当他苦闷不堪时,三里桥上空落下数十道人影,为首者,正是陶方隱。 梁羽打扫积雪,率先看到,忙把钟紫言拉出门来。 按说约定的日子还没到,怎么提前来了,主僕二人疑惑迎上去。 “陶仙师,这…好像还没到正月吧?”一股寒风吹过,梁羽咳嗽问出。 陶方隱暂时沉默无言,面容似有愧色,他身后的一干人有老有少,皆將目光匯聚在钟紫言身上。 人群中有个鼻偃齿露的妇人往前走走,指著钟紫言尖酸问向陶方隱: “此人看著都有二十多岁,练气一层尚未跨入,也配坐掌门之位?” 钟紫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看向陶方隱,掌门说的是谁? 第7章 尽诛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章 尽诛 妇人所称『掌门』,的確是钟紫言无疑,妇人刚问完陶方隱,她身旁站著的一位青年修士小声嘀咕,“竟然是个凡人。” 那青年修士和妇人样貌有三四分相近,应是亲属关係。 陶方隱没有直接回应妇人,伸手掏出一尊小鼎,施放灵力催发,小鼎自行飞至钟紫言身前,红光大盛,鼎內龙吟响起,在场眾人心神震盪。 陶方隱走至钟紫言身旁,转身对眾人厉色言明:“谢师弟遗命,此子便是下代掌门,赤龙鼎为证。” 眾人一时面面相覷,神色各异,少顷后,左右低声商量。 陶方隱又道:“如今清灵山被夺,赤龙门名存实亡,你等既然敢隨我前来,必是心有不甘之辈,贫道金丹可期,外加掌门已定,若齐心协力辅佐,何愁不能復兴昔日盛况?” 这番话说罢,眾人中有三个身影自后排挤出,快速站在钟紫言身后。 钟紫言见这三人都是同龄人,不由回头多看几眼,中间那个剑眉星目,朝钟紫言眨了眨眼,另外两个低头不语。 剩下的一干人大多没有动作,最边缘有位年老修士开口: “陶师兄,可否先看看谢师兄遗留的秘藏?” 陶方隱直言,“秘藏之事,是贫道无奈编出来的。” “你!” 年老修士怒瞪圆珠,冷声质问,“既无秘藏,你骗我等来此,存何心思?” 陶方隱不答一言,年老修士愤恨甩袖,“早知如此,万不会跑这一趟。” 愤恨的不止年老修士一个,那群人各个怨声载道: “陶师兄,你怎能誑骗我等?” “什么?秘藏是假的?就凭我们这些人,哪里能对抗的了柳家…” “谢师叔莫不是疯了,让一个凡人接掌门派…” “赤龙门彻底完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是不参合这事了…” “不行,我们得回去…” … 这些人有的哀嘆连连,有的左顾右盼,还有的不发一言却心怀他念,皆不看好陶方隱刚才所说的。 有人带头御剑浮空,剩下的蜂拥跟上,陶方隱原本还要再劝说几句,目光中似有挣扎,抬手后又缓缓放下,整个人在剎那间仿佛苍老了几分。 等到那群人都御剑浮空后,陶方隱突然变得古井无波,两手垂下逐渐成掌势,见空中的同门们一个个行礼拜別,也不理会,只是自语道: “这最后的真心,也被当了驴肝肺!” 隨后便瞬身而起,筑基巔峰修为全面爆发,一眨眼双掌就洞穿了两个同门的心臟,也不停顿,手中突兀出现一把长剑,再顺手砍死三人。 不仅仅钟紫言错愕,所有人都乱了阵脚,惊慌、恐惧、疑惑不解,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过神来的人四散逃遁,那名早前质问陶方隱的妇人大骂,“陶…陶方隱,你敢残杀同门?” 迎来的,只是一丈宽的赤色月牙剑气,妇人惊慌接招,“你我同为筑基期,我还怕了你不……” 话未说完,她便被劈成了两半,一大片血水盖在冰雪地上,筑基初期和筑基巔峰的实力,差距何止几倍。 陶方隱杀伐果决,一会儿功夫诛杀十余人,这些人平日里若是正面迎敌,不可能这么快都死掉,若是联手反攻,杀掉陶方隱不是难事。 今日这顷刻间的转变,一开始眾人没反应过来,等到回神后,死了那么多人,余下的练气期弟子早已嚇得屁滚尿流。 不过此次敢出来的人大多有点实力,此刻尚存活七名筑基修士,十一名练气境门人,陶方隱先將余下的练气境弟子诛尽,见三名筑基初期同门已经跑远,目光移向最后四个人。 这四人中有三人是筑基后期,另外一人筑基中期,不等陶方隱出手,四人联合主动杀来,十几个回合后,只余一人苦苦支撑。 陶方隱浑身血淋,不停出招,双眼狠戾,招招致命。 不出十个回合,余下那人胸口被长剑洞穿,气绝而亡。 至此,除了钟紫言这处,场中无一活人,陶方隱满身鲜血,落地提剑走近钟紫言这边,梁羽双手拉著钟紫言往后退了几步,生怕陶仙师杀红了眼。 那三名本来站在钟紫言身后的弟子瑟瑟发抖,腿脚打弯儿,中间那个剑眉星目的小子哭丧著脸开口,“师…师…师叔?” “莫怕,你三人把这些尸体全都烧掉。” 一听他们的陶师叔还有理智,都鬆了口气,快步去处理那些尸体去了。 陶方隱吩咐完三个弟子,对钟紫言和梁羽说了句,“等我归来,再做解释。” 而后便御剑急遁天空,在场五人不需多想便能猜到,这必定是追杀那跑掉的三人。 三名弟子施展火炎术,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將近四十多具尸体都被火化。 梁羽估计陶方隱短时间回不来,招待那三个和自家少爷同龄的小仙师入屋喝茶。 这三人都是赤龙门练气期弟子,分別叫姜玉洲、唐林、陶寒亭,姜玉洲就是先前冲钟紫言眨眼的那位,另外那个陶寒亭是陶方隱的侄子。 三人对钟紫言这位凡人掌门说不上敬佩,只是好奇。 钟紫言一番问询,知道了死的那些人都是隨陶方隱偷跑出来的,如今清灵山被柳家占领,以往赤龙门的弟子们过得都很悽惨。 起初发生了什么,这三人不太清楚,只知道前几日突然被陶方隱告知计划,早早收拾东西,今日便跟著来了,很多內情他三人都被蒙在鼓里。 一个时辰后。 陶方隱一身洁净道服归来,梁羽將其迎入屋內。 陶方隱对於今日的血腥杀戮暂未解释,而是慢饮了梁羽为其准备的热茶。 饮罢,一声长嘆,散去惆悵,开口对姜玉洲三人说道: “常以为,生於斯长於斯,难忘恩於斯。却不料到头来,千百门人,只余你三人尚有良知血性,今次以后,我必倾力相授,望你三人不负我之栽培。” 三人感激点头,陶方隱挥手让他们出去。 屋內只留下钟紫言和梁羽,陶方隱施出隔音屏障,开始对本没必要牵扯进来的主僕二人道出原委。 一切都是谢安的死因引起,当日陶方隱目送钟紫言主僕离开,归山门后被几十个同门围堵,这些都是赤龙门老家族的头领和子弟,被宋辛挑拨向陶方隱討要谢安为门派遗留的秘藏。 实则哪有什么秘藏,陶方隱自然拿不出,便被逼著公开谢安死时飞剑传书的內容。 赤龙鼎乃赤龙门镇山之宝,关乎將来復兴大事,哪能被这群吃里扒外的蛆虫知晓行踪,陶方隱左右为难,怒急下,失手杀了宋辛。 宋辛被杀,更加坐实了其挑拨之言,他们以为陶方隱想要独吞,便威胁若不说出来,就告去柳家,反正赤龙门旧人已被收编,以往陶方隱在门派的地位基本无用。 陶方隱情急之下,顺势编造了一个谎言。 说谢安临死前,指定了下代掌门大位,只有掌门才能开启那秘藏之地,若有旧人愿意追隨新掌门,可挑选吉日一齐离开清灵山,待他日赤龙门实力恢復,重整旗鼓,杀回来报復柳家。 一番周转游说,陶方隱想著,趁此机会或可招揽保留门派火种,若以后齐心协力,復兴也未可知。好比留下来做走狗,多数弟子怕是永无翻身之日。 可惜蛆虫永远是蛆虫,见利便蜂拥而至,无利便四散溃逃,赤龙门覆灭之祸,都拜这些常年附骨吸血却无一建设之辈所赐。 “今日赤龙鼎已现,放任他们回去,昔日同门,他日即是仇敌,还不如早早清理门户,杀个乾净,就当祭奠了掌门在天之灵。” 陶方隱之所以疯魔般痛下杀手,只因为以往仁义至尽,无获好景,心性的转变,实是积压年久之下爆发的结果。 第8章 灵根与本命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章 灵根与本命 解释完爆起杀人之事,陶方隱心情似乎不错,言谈轻快,接著给钟紫言讲了赤龙门的兴衰传承。 此方修真界开闢尚不足十万年,其中广袤无法想像,九成地域蛮荒混沌,尚未开发。为扩大修士生存空间,每千年无量山会下发詔令,徵调各方修真门派进行开闢战爭。 一千七百年前,无量山弟子曹狄,因在开闢战爭中屡获战功,被无量山赏封批准外开宗派。 赤龙门由此创立,曹狄便是开山老祖。 曹狄老祖一生威名赫赫,本是有望衝击化神境的存在,只可惜九百年前的另外一场开闢战爭中,意外命丧於角鯨海。 没了元婴坐镇的赤龙门实力大降,二代掌门为保五阶灵地赤龙山不易主,强行结婴招心魔侵袭,多方求助无果后,自行兵解於世。 轮到三代掌门时,只剩两位金丹强撑门面,赤龙山早已易主,一眾门人搬迁来东洲,购买了三阶灵地清灵山落脚。 三代掌门曹慈,在位二百七十年,励精图治、苦心经营之下,门中增长五位金丹修士,弟子皆称其为中兴之祖。 本以为能再现开宗时的盛况,无奈天道无常,大道艰难,三代掌门仙逝后,清灵山两百年无一金丹诞生。 彼时,距离开宗老祖创派已近一千两百年,余下四百年来,赤龙门经歷五位掌门,每代堪有一位金丹撑著,在修真界的地位直落谷底。 三十年前,赤龙门喜获一位身具风火变异灵根的弟子,掌门倾力栽培,其人不负眾望,二十九岁便登筑基巔峰,修炼速度百年內无人出其右,这人叫-谢安! “一门兴衰皆繫於门內顶尖战力,谢师弟自修炼初期便擅长杀伐之道,三十岁前筑基巔峰內无敌手,三十岁后妖孽到可以接下金丹修士的攻击,我们这些老师兄只能望其项背。” 陶方隱说到谢安时,目中敬服之色无以復加。 “更令掌门高兴的是,谢师弟勇谋並存,办事细致入微,歷次重大任务皆出色完成,门中上下无不嘆服敬佩,实乃下代掌门不二人选,是以早早定下其第九代掌门之位。” 钟紫言心中感嘆,师父如此惊才绝艷,竟然意外陨落了。 陶方隱停顿少许后,淡然续了句,“只怪同门无能,拖累师弟,害的他白白丟了性命…” 少顷,陶方隱突然心血来潮,起身撤去隔音屏障,“你带我去黄龙潭看看。” 钟紫言一时迷惑?他在辛城活了十几年,还未听说过附近有这么个地方,又见陶方隱解释,黄龙潭就是谢安死时的地方。 钟紫言点点头,与陶方隱走出屋子,梁羽识趣没有跟上。 陶方隱御剑裹挟钟紫言,眨眼间飞上天空,钟紫言指清方向,两人疾驰而去。 落在当日谢安託付送鼎的崖顶,钟紫言不由的悵惘伤感,几个月过去了,那时的场景还歷歷在目,师父临死前都不忘为宗门送回龙鼎,可见其对赤龙门养育大恩感念至深。 陶方隱负手站在谢安当时站立的地方,闭目感受,钟紫言一直陪在身边默不作声。 “那日师弟来时,本以为崖下红虺会化作赤蛟,不料门人情报有误,红虺乃是变异血虺,劫云威力比普通劫云强了数十倍,师弟倾尽全力才堪堪助血虺化蛟成功,那些神秘人乘机出手,一般的修士哪能生还,亏得师弟杀力强绝,才能熬到最后…可惜天道无眼,他还是撑不住,撒手去了。三十年想要报还的,无非是宗门养育之恩……” 陶方隱盘腿坐下,静待片刻后,像是悟到了什么,呢喃自语,“我自幼駑钝,常烂施恩情,一生为宗门奔波,却少有交心好友,百年蹉跎,如今才知生为何来……” 冬日昼短夜长,天色本来逐渐变暗,却在陶方隱呢喃之间,云层变幻,轰轰作响。 钟紫言见天上风云变幻,以为要迎来少见的雷暴冰雹,“陶……” “哈哈哈,我大道机缘,应在此地!”陶方隱突然开怀大笑,笑声阻断了钟紫言的提醒。 笑罢,陶方隱对钟紫言说道,“明日午时,我即凝丹渡劫。今夜,先为你洗髓通窍。” 钟紫言猜想,所谓『洗髓通窍』是不是就是助自己跨出那一步,正当喜形於色时又想起紫云山之事,如今陶仙师乐意出手,是否有意让自己投入赤龙门? 於是便將钟家先辈遗命简述给陶方隱听。 陶方隱听后,略作犹豫,忽而一笑,目中闪过善意狡黠,眯眼开口: “这要看你灵根真偽,本命强弱。但凡资质尚可,我必强留一二,若不从,则罢。” 钟紫言又问,“我若是没有灵根呢?” 陶方隱神秘笑笑,拿出一颗特製灰色鉴灵珠,双指点在钟紫言眉心,那珠子光华一闪,钟紫言被强制进入一种清灵状態。 陶方隱另一只手悠哉抚须,“多年不曾鉴灵,今日看看是否会有惊喜。” 钟紫言此刻感觉进入一种玄妙状態,仿佛置身於一方神秘小天地,小天地的正中间有株幼苗,向上三茎分叉,如青芽冒头,向下三根缠绕旋扭,忽而微光闪耀似乎受了什么东西牵引。 陶方隱双指所夹在钟紫言眉心的那颗鉴灵珠有了动静,內里天青、棕黄、碧蓝三色光芒转变,隱有狂风席捲,山海巍然之態。 陶方隱剎那愕然,整张老脸变换神情,悲喜交加,心中在那一刻打定了某个主意,之后极力保持平静,收回鉴灵珠。 钟紫言睁开眼睛后,只听见陶方隱对他说:“资质很好,是水土风三属性变异灵根!” 先前曾听闻,谢安是火风变异灵根,对比当下,钟紫言难掩激动,“这是否比…” 陶方隱点头道:“的確比谢师弟的资质要好,不过还需確认本命强弱!” 本命物即修士开窍后,诞生於识海的本命之物,此物理论上可以是除人类以外的任何事物。 本命的强弱由两方面决定。一是其本身的基础能力,二是可作为修炼参照的同参之物,同参是本命修行成长参照的同类事物,本命可以从同参上习得新能力。 “你已经过了引灵通窍的最好年龄,骨骼定固,毛孔闭塞,难以引灵入体。幸得谢师弟临终前赠予七宝洗髓丹,但若想练气修行,还得吃大苦头通窍灌顶,方可开窍引灵。” 如陶方隱所说,这才是钟紫言闭门十几日都无法运行【玄星真解】练气法门的根本原因。 “可准备好了?” “恩!” 陶方隱拿出一颗灵气浓郁的碧青丹丸,递给钟紫言示意其服下。 待钟紫言盘坐在地,陶方隱正色对坐,周身气势猛攀,两掌排出,指诀变换,趁著那扩脉丹发挥功用,开始为钟紫言灌顶通窍。 三个时辰间,崖顶不住传出惨叫,声音自惨烈嘶吼慢慢变得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命呜呼,但每次都能回半口气继续坚持。 凡人之躯想要一步跨入修路,需付出千百倍痛苦,就看钟紫言吃不吃得消。 这一夜过得异常缓慢,终於熬到天微亮,陶方隱擦了攃脸上汗水,舒缓了口气。 钟紫言已经变成血人,浑身无一处完好之地,他缩著的身体慢慢舒展开,身量更加宽阔了一成,周边污秽不堪,猩臭无比,只听他似有似无呢喃一句: “我看到了,是一条长角的大鱼。” 之后便昏死过去,陶方隱细致思索良久,最后仰天大笑,泪流满面。 “此真乃造化眷顾我赤龙门!” 第9章 金丹强迫做掌门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章 金丹强迫做掌门 令陶方隱情难自禁,大笑落泪的事情,正是钟紫言昏迷时说出关於他本命物是长角的大鱼之事,如所猜不错,那个本命物应与角鯨海的存在一样。 九百年前角鯨海开闢战爭,曹狄老祖意外陨落最大的因素,便是遭人设计提前闯入化神古兽的领地,被那条老鯨无意散发的云涛活活震死的。 九百年后,赤龙门几近覆灭,在这最后的关头竟然让陶方隱遇到了身具云息鯨本命的钟紫言,这不得不让陶方隱惊嘆诚恐,冥冥之中,天缘巧奇,实乃玄妙不可测。 天光大亮,陶方隱裹挟钟紫言落下崖去,在黄龙潭上凿冰煮水,將钟紫言丟入水中洗净躯体,自储物戒拿出一件赤纹云服,为钟紫言穿上后发现正巧合身,越看越满意。 天际云层翻涌匯聚,逐层排列,时而雷声暴乱,搅动风云,离陶方隱午时结丹还剩半个时辰。 他自湖中翻来覆去,寻找灵脉,各种阵旗四散,此间地脉灵气被疯狂抽取,山草失色。 结丹必要的条件最少都得三阶极品灵地,此间既然能承受血虺化蛟,陶方隱篤定有灵脉暗藏,但他翻找了良久,最后得到的確是大失所望。 那灵脉虽有,但灵气早已经被抽了大半,在这地方结丹成功率非常低。 但他如今箭在弦上,劫雷当空,错过机会又不知要等多久,而寿元已所剩无多,真是令人焦灼。 罢了,生死由命吧。 另一边,钟紫言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崖顶,身上本来穿的衣服被换,四周若有若无的血腥臭气尚未完全消散,昨夜痛不欲生的感觉仍未忘记。 此时浑身舒畅,舒展筋骨,体內气机蓬勃运转,宛如游龙。 他见陶方隱静静盘坐,封耳闭目,不理外部动静,只得自己四处观望。 钟紫言见头顶上空劫云漩涡越来越大,知晓陶仙师要凝丹渡劫了,赶紧跑去老远的石林之中,两三下攀上积雪大树,无声观望。 雷霆轰声越来越大,劫云翻滚无定,肆意旋转。 当雷霆中一点金光浮现时,陶方隱也正好睁开了双眼,目视劫云,兀自开口: “当年入门,师父观我左右四顾心性不定,赐了《燧火诀》与《太华守心经》叮嘱日夜修习。” “其后二十年虽时常跟隨同门惹事,亦不曾落下修炼,三十八岁筑基,不认天赋弱了旁人。” “那时结友出去办事,总觉身为赤龙弟子长脸,別家只有敬羡的份,却不知从未出过远门的自己本是井底之蛙。” 头顶雷霆降落,劈在陶方隱四周,他也不闪躲,只是稳步站立,好像知道雷霆劈不住自己。 “百年匆匆,为求与火灵根相匹配的引灵术踏遍东洲,出入各种密地,九死一生后,才知过往虚浮皆是泡影,一生愚钝,太为外物表象所累。” “长辈去世后的宗门,不再包容尊善,各家明爭暗斗逐利驱义,可怜谢掌门强自独撑,艰苦兢业三十年,才培育出了师弟。” … “本以为后继有人,却不料三家设局,终不给翻身的机会,谢师弟也被同门所误,命丧此地。” “赤龙门被攻破那日,我只觉天地失色,头脑晕厥,心头空空如也,一生经歷从未有过那般痛惜追悔,直到龙鼎在怀,被逼透露谢师弟遗书,方提气魄冒险,始发昨日血案。” “与钟家小儿吐露不快,心血来潮登临此地,方悟我之大道早在当年已註定了。” “自曹狄祖师开创【燧火】一脉,千年来赤龙门道统衰微,而今门派几经覆灭,正是火之不灭性显时!” “我这道,百战先行,守雌出雄,长养后人兴山门,佑我赤龙登宗首!” “登顶万宗日,即是成道时。” 陶方隱面对著狂暴劫云,掷地有声: “此,即为我之丹志!” 隨后浮空而起,自迎向劫云雷霆。 场中金光大盛,风云狂卷,钟紫言承受不住,只得跳下树去,躲在一方巨石之下。 雷劫轰隆作响,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等到风云四散几无响声,天清气朗后,钟紫言探出头去,见陶方隱已经盘腿坐在崖顶。 那老道此时容光泛发,原本灰白的头髮变得漆黑,年轻何止三十岁。 千难万难,在这无人问津的山崖上,他陶方隱终归跨入了金丹修士行列,至此以后便是赤龙门唯一一位金丹老祖。 钟紫言快速跑过去,近前后,生怕打搅,暂未多言。 不多时,陶方隱睁开眼睛,双目闪过赤红火丝,眼神深邃,和结丹之前相比判若两然。 “恭祝仙师跨入金丹大道!” 钟紫言诚挚弯腰抱拳。 陶方隱笑著起身,悦色抬手示意钟紫言不必多礼: “你我今日可是同喜吶!” 钟紫言稍一思索,便知道陶方隱所指,於是再一次弯腰大谢,这次陶方隱安心受了礼。 二人一同慢慢向山腰走去,陶方隱时不时讲一些修真界的基础常识,钟紫言接上话后,继续反问不解,来回谈论,了解甚多。 此方修真界以道家超级宗门无量山为主,十万年来制定律令奖惩、划分宗派地域、领导开闢战爭等等,无有其它宗派敢违背逆乱。 修士修真自练气期一路攀岩修炼,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每跨越一层千难万难,十万年內登顶化神的存在屈指可数,元婴修士也是少见的很,金丹即可算是一些小宗派的老祖级人物。 修真界一切辈分称呼以修为论定,各地域宗派每年都会有筑基期长老带队下至凡俗招收弟子,入宗后以灵根本命强弱,定以资源多寡辅助修炼,长大后一个个为己为人为大道,奔走求生,展现修真界机缘百態。 钟紫言所出生的这片地方,属於东洲疆域,开闢时间尚不足两千年,算是此界比较混乱的地域,凡人国度征战频繁,修士山门亦爭斗频繁。 此界律令,修士不准干涉凡俗王朝斗爭,不得妄杀凡俗,若有违背,必遭雷霆清理。但根据陶方隱的经歷所讲,在东洲这片大陆,修真界的很多律法都难以贯彻,不用太过在意。 两人走到半山腰时,钟紫言指了指映入眼中的烟波古剎,当日经歷重回心头,一阵唏嘘。 陶方隱抚须凝气,抓不准说了句,“此地另有蹊蹺,只是感觉细微,一时间查不出来,好像有佛家禪意隱匿其中。” 这烟波古剎在百年前很有名气,如今路过,有些感受也属正常,只是最重要的黄龙潭灵脉残余已被自家师兄弟二人先后耗尽,不可能再留下什么贵重东西。 陶方隱不再多想,见钟紫言看够了,御剑挟带他直奔辛城外三里桥。 姜玉洲三人见陶师叔和掌门一夜未归,这时归来,两人各有变化,上前一齐行礼喊了: “见过师叔!” “见过掌门。” 钟紫言忙要摆手否认自己这个假冒掌门时,姜玉洲直接开口打断,喜色看著陶方隱。 “师叔…哦,不对……陶老祖,您结金丹啦?” 其余二位弟子一听,连忙恭祝,这可是大喜事,一位金丹修士对於宗门来说,无异於有起死回生,独撑大梁的力量。 唐林喜色祝福过后,讽言嘀咕:“你看,昨日那帮瞎了眼的一个个不看好老祖,今日他老人家跨入金丹大道,如果他们还在人世,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就是就是,既然老祖已结金丹,夺回清灵山应该是迟早的事情。”陶寒亭听到后,愤愤然说著。 对於清灵山,他们三人当然有不可割捨的情分和记忆,那是他们从小生活的地方,如今却被別家占领,心中皆有不平气。 陶方隱不好扫了三位小辈的兴,自己结丹要是搁在赤龙门以往尚存的时候,整个宗门都会张灯结彩大肆庆祝,如今可怜三个弟子门人只能嘲讽挖苦死去的蛆虫废物们获取安慰,实在淒零。 “今日一齐吃一桌吧,正好有些事需要说明,我这里有上好的灵食灵酒,寒亭,你们去布置准备一番。” 陶方隱交代三人后,拉钟紫言走入偏屋,叫上了梁羽。 半盏茶后,偏屋內传出钟紫言的愤言: “什么,这不是一时情急的说辞嘛?您如今怎能强逼我坐那位置?” 陶方隱老脸虽有愧色,但咬口不松,皱眉冷哼:“此事就此定下,你若不从,贫道便……总之不从也得从。” 第10章 终入赤龙门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章 终入赤龙门 屋內钟紫言负气背向陶方隱,愤愤不满。 钟紫言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局面。 陶方隱陶仙师,一百多岁的金丹老祖,竟然强逼自己当赤龙门掌门,且蛮横不可说理。 “並非我耽误你前途,实乃紫云山非是善地,他家一门三金丹,为夺主宗灵地,明爭暗斗二十年,混乱不堪,內耗极其严重,当年凡俗姜国灭国应该和他们有极大关係,若是牵扯无量山制定的律令,早晚不会有好下场。近年来门下大部分弟子被逼的必须站队,哪有什么清静的条件可供修炼?” 陶方隱不住劝说,为钟紫言细数利弊。 “我赤龙门虽只剩下两三弟子,可有我这位新晋金丹撑著,潜心发展三五十年,必为你们攒下不菲基业,你资质极好,做了掌门只需努力修炼,日后何愁金丹不成,就是元婴境界也可一搏!” 钟紫言见陶方隱苦口婆心,激愤消减不少,贫苦十几年,本对投入哪家宗门並无多少执著,刚才只是因为陶方隱的强迫言语心有不满。 陶方隱见钟紫言平復了心情,更加卖力苦劝,“东洲大小宗派数百家,散修势力团伙更是数不胜数,其中最混乱的地方就是寿丘地域,紫云山在寿丘只是一般势力,论富裕程度,尚不比昔日清灵山。” … “你得谢师弟临终遗卷,又拜他为师,自是我赤龙门亲传弟子,顺位继承,有何不可?” … “別看现在门派凋敝,若不经歷这番灾劫,哪能洗净毒瘤去除糟粕?而今玉洲、寒亭、唐林三人都是可造之材,他日必成你左膀右臂。清灵山尚有一些门人弟子等待我们招引,重起山头勠力同心,当年曹狄老祖时期的盛况未必不能再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 “你钟家祖辈不惜满门就戮,为的不就是你能踏上这条路?至於上哪家的船,何必那么在意?与紫云山对比,我赤龙门如今的所有资源都可以用在你身上,孰轻孰重?” “听说你还有两个失散多年的表亲,也可一併招揽入门,即便无法修炼,在凡俗替我们跑跑腿也可富贵一生不是?” 直到钟紫言被劝的头脑发胀,陶方隱才停了嘴,今日说的话,恐怕要抵得上以往一年的量。 “即便你执意加入紫云山,可考虑过你那梁爷爷?他年轻时候应该是个习武之人,练武练坏了身子,老来暗疾残身,不久即会离开人世,紫云山可不会隨意救一个凡人。” 陶方隱最后说完这段话,正坐桌前不再多言。 钟紫言听到自家阿翁的情况时,心急问到: “您是说,阿翁活不长了?可他身体很好啊,每日清晨早早起床走动,前几个月还陪我一同前往福州。” 陶方隱嘆了口气,“谁又愿意服老呢?他有他的执著,你不信我,少顷自可去摸脉感受。” 这种事,钟紫言相信陶方隱不会骗他,如若真是这样,钟紫言没有想过阿翁离开后自己会怎样。 钟紫言静静望著陶方隱,片刻后抱拳弯腰,正欲说什么,陶方隱直接打断: “我怎会拿此事捏你?即便你终究不从,我也会救上一救。” 说罢拿出一枚赤红丹药,教了钟紫言如何服用之法,出屋去了。 钟紫言把正在忙活的梁羽叫进屋来,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而后摸脉感受,果然有內伤残留,赶紧让他服下丹药,感受一下体內的情况。 梁羽嘆了口气,听从了自家少爷的吩咐,服用丹药后感觉的確神效。 “虽是一把老骨头,可再活二十年不成问题,今日却累及少爷欠了人情。” 钟紫言沉默著,不知如何向梁羽开口说加入哪家宗门之事。 梁羽自然看出来了,遵行遗命拜入紫云山是老家主的愿望,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这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 “少爷,我虽有千般不愿违背老主人遗命,可路终归要你自己选,我一个武行,只知愚忠,若是因为祖辈的遗愿而害了少爷,可就真对不起下面的钟家人了。” 钟紫言点点头,正色对梁羽说道: “阿翁,我决定投入赤龙门。” 梁羽笑著点头,“观察陶仙师这两天的言行,是可信之人,加入赤龙门是会比素未谋面的紫云山要好,不过也难保福祸无依。” 主僕二人商议完后走出了偏屋。 大雪又下了起来,夜间来临,三里桥小院正屋,五人围坐一桌,梁羽在一旁站立,坚决不上桌。 今夜没有太多俗礼,陶方隱身为金丹修士,亲自为钟紫言和姜、唐、陶三弟子倒了灵酒,让四人开怀畅饮,心暖意满。 四个年轻人听陶方隱细数赤龙门歷代掌门功过,实事求是无一虚言,又说了一番今后的打算,大意就是以钟紫言为掌门,门人勠力同心,潜心发展壮大赤龙门。 陶、唐二人和钟紫言喝酒喝的高兴,畅所欲言,关係渐渐熟络,对於这位同龄掌门无甚反感,甚至有些许敬佩,只因听了钟紫言的凡俗成长经歷。 唯独姜玉洲,只觉得哪怕钟紫言品性靠谱,但这点修为,根本配不上当掌门。 但不论如何,陶老祖都说了,他还能如何。 反观钟紫言,对於现在的三位同门印象也都不错,虽然还是不太清楚灵根和本命的一些深意,但记下了在这里聊到的关於三位同门自身灵根本命的事情。 姜玉洲,十九岁,金水双灵根,资质上好,六岁入门,现已练气七层,达到了可以筑基的地步,本命【星水剑】,只可惜同参之物在几个月前的宗门大战中毁去了。 唐林,二十一岁,土木双灵根,七岁入门至今练气四层,比姜玉洲的修炼速度要慢不少,本命是一块【攘木珠】,擅长辅助治疗类小型术法。 靠著多年的宗门功绩得了块一阶下品【混尘珠】作为同参日日参照修炼,如今寸不离手,他胆子小在宗门上下不是秘密,这么些年,真心能瞧得起他的只有三人,姜玉洲、陶寒亭,还有最后一个女修在前一阵子死了,昨日敢跟著来有很大原因是因为那个女修。 最后一个陶寒亭和陶方隱是亲戚,他今年也是十九岁,练气二层,水火土三灵根,本命是头【海烈马】,尚未有同参之物,修炼速度慢算是被耽搁的。 陶寒亭之前一直是陶家的边缘人物,宗门战事爆发后才被陶方隱重新提用,以前不討喜的最大原因是性子阴鷙,如今改善很多。 这三人能处在一起全因为姜玉洲的糅合,清灵山尚未易主时,姜玉洲在小一辈弟子中名气不小,出了名的惹事精。 若在其它一般的小门派,这三人都算第一梯队全力倾斜资源辅助修炼的人才,只可惜在赤龙门,內部家族势力分化严重,掌门要顾及太多方面,埋没的又岂止三五人。 酒过三巡,陶方隱说了明日的安排,以他如今修为,回清灵山招一些尚未死心的门人出来无甚问题,之后便要找寻可以另立山门的地方,若是人多的话,便是大迁徙,要花费不少积蓄。 钟紫言和姜玉洲几人担心此行危险,陶方隱笑著说无妨,如今他已入金丹序列,强攻清灵山或许做不到,谈谈条件还是可以的。 何况新悟出的那门杀招需要找个对手试试,若是运气好,夺回山门也未可知,別忘了赤龙鼎还在他身上。 几人谈的差不多后,各自回屋休息,陶方隱一间独立草屋,姜玉洲等三人一间,钟紫言和梁翁一间。 一夜过去,早上醒来,钟紫言趁陶方隱还未动身,提前说了件事情,陶方隱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 钟紫言所提的事,正是为他的一帮学生们测灵根的事。 上午,钟紫言和姜玉洲两人进入辛城,把孩子们接了出来。 测试的结果令四人震惊。 第11章 梅树开花我启程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1章 梅树开花我启程 三里桥钟家小院,孩子们一排排站在正屋前,最后一个孩子被姜玉洲测验过后,梁翁把他们带入屋內。 十二个孩子,竟有足足四人可以练气修行,无异於天上掉了馅饼,砸给这门人凋敝的赤龙门。 陶寒亭和唐林在院子偏屋下望著进入正屋內的一个个小身影。 唐林不住唏嘘乍舌,想当年他入山门时,那可是在凡俗国朝数万孩童中挑选出来的,真正的万中无一。 如今掌门隨意带回来十几个孩子,里面小半的人都有灵根,难怪陶师叔不惜鋌而走险反出柳家,也要招人来认掌门。 院子中央,姜玉洲难掩喜悦,和钟紫言激动说著: “掌门,宗不二、陈盛年,苗芙和周娥,这四个孩子即刻便算是我等同门了罢?” 钟紫言本来的打算,就是把这些孩子一起带入赤龙门,如今姜玉洲的话自然没什么问题。 只是钟紫言对於那些没被测出灵根来的学生有些惋惜,不死心问了句: “其余的孩子,难道都不能修炼么?” 姜玉洲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钟紫言,一会儿后笑道:“掌门,你这也太贪心了不是?凡俗万千门户都不一定能诞生一位有灵根者,咱们一回就遇到四个,还不够幸运?” 钟紫言沉沉出了口气,看来其余孩子是没那命了,“你刚才说,狗儿也是有灵根的,只不过不能修行,为何?” “他是五行偽灵根,俗称的修真废体,外加本命乃是一团青气,我从未见过,此界不可能有同参。”姜玉洲说道。 钟紫言望向正屋门口,六岁的狗儿比其它孩子都机灵,正在偷偷探出小脑袋观察自家先生。 朝著狗儿笑了笑,钟紫言回头嘆气一声,“……也一併收入门內吧,多少给个机会。” 姜玉洲本想劝钟紫言放弃狗儿,毕竟如今门派资源稀缺,哪可能供一个没有希望的弟子修炼,只是见那个小鬼笑嘻嘻望著自己,他还是个六岁的孩子,姜玉洲哪忍心再开口,只能点头应下。 ****** 一连十几日,钟紫言向姜玉洲三人请教各种问题,对整个修真界了解不少。 因陶方隱的洗髓灌顶,他现在直接就是练气初期,除了日常和三位同门的谈论交流外,其余时间全都照著【玄星真解】中的练气篇修炼。 明面上被叫做掌门,实际钟紫言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份本事做什么掌门。 修真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赤龙门如今破落凋敝,若想將来有个好归宿,当下就不能偷懒,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昼夜不停的提升实力。 眨眼间正月已过,钟紫言稳固了练气一层的修为,向姜玉洲和唐林二人学了三门小法术,火炎术聚水术、洗尘术,都是生活常用的术法,施用起来慢慢顺手,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出洋相。 二月冰雪逐渐消融,梁翁每日带著七个未被姜玉洲测出灵根的孩子站桩走步,抗寒抵风。 既然踏不上那条修真大道,不如培养出一帮凡俗界的得力帮手,这是梁翁给钟紫言出的主意。 相比之下,那五个被选中拜入赤龙门的孩子,则过得比较舒服,被唐林带著先教各种理论知识,后吃一些奇怪丹丸,泡药浴等。 这是初期调理身体的过程,都是贫苦乞儿,做这些是为了修补以往留下的暗疾,打熬筋骨和通窍练气之前,先得补足亏空。 二月中旬,冰雪散尽,树木復甦。 这日上午,陶方隱终於带著招引的弟子门人归来,三里桥上空,一艘二阶云舟缓缓落地,其上物资堆成半个小山,十几个背著小包的人走了下来。 因姜玉洲和唐林带著孩子们去辛城玩耍,家里只剩钟紫言和陶寒亭,二人见况,出门迎接。 “见过掌门!”陶方隱白须飘动,面容沉静,没等钟紫言走近,亮声一语,其余跟在后面的人纷纷行礼。 钟紫言一下子受这么多人见礼,甚是拘禁,略一停顿后,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关切询问,“诸位不必多礼,老祖,此行可否顺利?” 陶方隱抚须一笑,装腔大声回应,“不辱使命,接引门人十六位,收回了一点物资,堪够我等另立山门。” 凭那句『不辱使命』,一位金丹修士如此尊崇练气小辈,令那十六个门人不得不正眼看待这位新掌门。 钟紫言自然知道陶方隱此举深意,心中只觉惭愧万分,自己何德何能受如此抬举,暗暗发誓一定得努力修炼,早日筑基方不负今时抬爱。 但在此刻,钟家小院容不下太多人,一行人依次见过钟紫言这位新掌门后,又都回了云舟上。 钟紫言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短告知陶方隱,主要是那五个孩子的事情。 陶方隱大喜过望,正想要见那几个孩子时,刚好梁翁、姜玉洲和唐林带著人回来了。 “老祖,您回来啦?” “见过老祖!” 两人喜形於色,行礼拜见。 梁羽也行了礼,两个女娃娃抓著他的衣摆,怯怯的望著陶寒亭,其余孩子见这位陶爷爷很陌生,也都安静了下来。 陶寒亭將十二个孩子都扫眼过了一遍,姜玉洲暗指了其中五个人,陶方隱心中有数,点了点头。 “你三人去云舟上与同门敘敘旧,午后我们便要离开此地,这一走路途遥远,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陶方隱的意思就是让姜玉洲三人去安稳下新出来的那群同门。 见三人快步上了云舟,梁羽也带著孩子们回了小院,陶方隱拉出一张地质灵图。 “为今之计,首要找寻立锥之所,东洲虽广袤,很多地方其实不適合建立山门,我早前分析各地,唯槐山地界、濮阳河域、寿丘地界,这三个去处尚有机会新立山头。” 钟紫言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图纸,望著陶方隱画出的三片地方,一时也不清楚去哪儿妥当,好在陶方隱压根没想让他选,继续说道: “寿丘无强大宗门治理,长期混乱,虽有可能抢下一座山头立宗,但经营不会长久,这里是实在走头无路才会去的地方…” …… “濮阳河域水產丰富,商贸兴盛,但有超级宗门管辖,未经同意很难长居,只能花钱暂留,然而门內库房亏空,我今日带来的那些物资另有他用,消耗不起。” 两处分析下来,都不是短时间能安定的地方,钟紫言望向最后一个尚未被陶方隱分析过的区域,“那就只剩下槐山了…” “不错,槐山虽是阴物滋生,妖魔匯聚的地方,但没有太多强悍的修真宗派干扰,我们只需在槐山周边找寻一处二阶灵地暂时蛰伏潜修,待摸清周边势力,夺取一座三阶灵地,就可以长久经营。”陶方隱说道。 钟紫言很是认同,点头附和,在他看来,人心比妖魔鬼怪可怕多了。 两人商议完,陶方隱便让钟紫言快去准备,早日启程。 钟紫言回去交代了梁羽,又告诉学生们要出远门,三年五载是不会回来的,问了问谁不愿意隨他走,可以留在此地继续生活,没有一个孩子说不愿意。 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现在立刻要离开,钟紫言心中是有不舍难过的,但人总归是要往前走,何况钟紫言现在已经不是一介凡俗,修真之路长生证道,大好男儿,怎能屈困於方丈涡地。 午时將近,梁羽和孩子们都上了云舟,钟紫言走入辛城,去城南张府约见自学童时便是好友的张明远,张明远正巧在剪梅树,见钟紫言上门,高兴的就要拉出去喝酒。 “今日就不喝了,我是来辞別的。” “呦,要出远门了?怎么著,上次跑出去仨月,上癮了?”张明远没心没肺的调侃。 钟紫言掏出一块特製木牌,上面刻有自己的名字,摸著那早已包浆的凹槽棱条,神色伤感,慢慢递给了张明远。 “幼时常蒙你庇护,免於城里的那些世家子欺辱。春夏昼长,我因为长个子总是吃不饱,每次都能收到你自家里拿的糕点。慢慢长大后,我为生计奔波,你被逼著入仕,交谈虽少,可终不曾忘记彼此,你仍时常去草堂看我。” “老师说,君子之交淡若水,你我何止於此。今日一別,再见不知何年,將这同学时的堂牌赠你,且记下,我归来时,再痛饮!” 说罢,又將兜里的小方盒放在张明远手里,里面装的是一颗延年益寿的【长春丹】。 行完拜別之礼,钟紫言转身就走,走至门口,忽听身后大骂,“你这破乞丐,拿个烂牌子就算临別赠礼了,这么寒酸,也不找你张大爷拿点银子?” 钟紫言一笑,也不回头,继续向前走。 “紫言,何时归来?” 钟紫言抬头远望城外三里桥方向,好像能看穿屋舍砖瓦,城墙垒土,那艘云舟怕是要启航了。 “梅子酒,青衿袍,阴晴圆缺守寒堂;灰衣血,赤蛟龙,风霜雨雪走江偿……” 何时归来?此时的他哪里会知道。 第12章 临槐山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2章 临槐山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一场大雨过后,冬末的冷风无影无踪,晋地万物復甦。 几万里高空中,一艘二阶云舟稳速飞过,尾部划带七彩长虹,这是云雨消散所出的正常景象。 云舟巨大,舱台宽广,一群孩子在上面打闹玩耍,年长一些的修士有的在僻静角落盘坐修炼,有的搬运货物,有的三两匯聚观赏云海风光。 钟紫言在房间练完早功,推开房门走上舱台,去到云舟边缘护栏,见云海波澜壮阔,顿时心旷神怡。 那日辛城离开,至今已过了整整二十天。 云舟飞行很快,二十天的时间经过三个凡俗国土,旧姜国地域也就是如今的梁国,早在第四天的时候就已经驶出其境內。如今云舟下的这片凡俗地域,是一个叫晋国的大国度在统治。 在修士眼中,类似这样的凡俗国度,都是一个个提供仙苗的摇篮,论文明发达程度,虽然远不及修真界,但就是这些落后弱小的凡俗,撑起了整个修真界大小宗门,没有这些凡俗人类,相当於没有此方修真界的繁荣。 固而千万年来,各家门派多少都有自己照看的凡俗国度,互利共生。 听说在遥远的西方鸿都洲上,大国背后有大宗,小国背后有小派,凡有经过正统詔令能开宗立派的山门,自能在规定的凡俗地域设立庙观殿宇,每年定期招收。 但东洲的遭受的管辖似乎一直都比较松,各地战乱频繁,国家背后的修真门派也会偶有更替,实在是乱。 但乱也有乱的好处,只有乱,才有小门派发展起来的机会,真要是天下大治,规则遍布,哪还有小派崛起之机。 据陶老祖说,赤龙门兴盛时,在鸿都疆域中部有偌大凡俗国朝,可惜元婴老祖死后,很快被其它门派排挤,一路东迁至东洲的清灵山,那时连姜朝还没创立,赤龙门是在前面几代小国招收门人弟子的。 如今朝代更迭,连唯一招收门人弟子的凡俗国朝也被抢走了,日后发展壮大,真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情。 一想这件事,就觉得头脑烦胀,突然身后传来一群孩子欢声笑语,钟紫言回头看他们,他们学著大人模样见礼后又疯跑去別处玩。 看著这十几个孩子,精力无限,茁壮成长,钟紫言头脑忽然清灵,不再烦躁,自嘲提醒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修炼,別被人家安个“掌门”的帽子你就瞎上心,还以为自己在新城草堂当穷教书的呢?』 就地盘坐,钟紫言静心沉思自己的修炼情况。 他如今已经知道,修士只有跨过练气期,才算真正的入道。 练气者,以导引之法通十二经络,凝纳天地灵气生灵窍,以躯壳为熔炉蕴养灵力,使周身具备施术条件,达圆满者便可筑基入道。 修士施术主要有四条路径:咒诀、指诀、步罡、神识。 通手三阳经,可凝百匯、天突、中脘灵窍,分別对应练气一层、二层、三层,三窍齐备可衝击练气中期。 突破练气初期以后,可以学习能力范围內的一切咒诀类术法。 通手三阴经、可凝结膻中、鳩尾、气海三大灵窍,分別对应练气四层、五层、六层,三窍齐备既可衝击练气后期。 突破练气中期以后,可以学习能力范围內的一切指诀类术法。 气海乃人体先天元气聚会之处,孕育金丹之所,气海灵窍一旦修成,修士释放出的术法威能会比之前提高数倍甚至数十倍。 所以练气中期和练气初期在斗法效果上会发生本质的差距。 通足三阴经和足三阳经后,可凝关元、血海、太冲灵窍,这时的修士奔走速度会远超凡人十数倍,对应练气七层、八层、九层。 到了这个境界,能学习和施放的术法起手类型不再局限於咒诀、指诀类,还多了步罡类,腾挪范围和威能再增数倍。 太冲圆满后,需要开奇经八脉凝结紫极灵窍,由於这一灵窍主要用来捕捉天道灵机,外加奇经八脉亦需消耗很多时间,总得来说会比前面九层加起来都多。 这也是很多修士止步於练气后期的原因,人生只有百年,资质不够的三四年才能通一窍,九窍下来五六十年就过去了,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突破到大圆满。 一旦凝成紫极灵窍,既为练气十层大圆满,各类已经成型或者可能成型的天道灵机会释放微弱牵引,这便是所谓的筑基机缘。 如能抓握机缘,筑基有成,再去凝丹、结婴、化神、每晋一个大境界,自身道统的完整性便会增强,直到证得大道,开闢出自己的道场和完整道统。 但现在別说什么结丹化神,他连练气二层都没有,还是先老老实实引灵入体,脚踏实地蕴养经络,生灵窍是正事。 不过关於修炼速度,钟紫言目下稍稍有一些信心。 按照陶方隱的说法,钟紫言是水土风变异灵根,比逝去的师父谢安的资质还要好,缘由之前交流的时候问过。 修真界一般认为除变异灵根外,五行灵根是真灵根的条件下,单灵根的修士天资是最好的,算作极品,往下是双灵根,上品,三灵根中品,四灵根下品,五灵根算废品,但也不是不能修炼。 如果按照概率来算,十万个凡人中才会有一两个双灵根,百万人中都不一定会诞生单灵根,而变异灵根比之单灵根还要稀少的多,珍惜程度可见一斑。 变异灵根之所以珍贵,首先是它们的辅叠作用,阴阳风雷这些变异属性是可以辅叠在五行上加持修炼,而五行灵根之间很多难以辅叠。 其次是变异灵根能修习的术法通常威能巨大,这在修士爭斗的时候可以直观体现,若无法克制其属性,很容易落败。 除变异灵根和真灵根外,还有偽灵根,偽灵根也分高低,但相差不大。在一般宗门眼里,偽灵根弟子基本和凡俗没什么两样,除极个別走狗屎运的修炼一生能跨入练习一二层,其余的没任何希望。 照钟紫言的灵根来看,修炼水土风三系的功法最好,事半功倍,修炼其它功法事倍功半,得不偿失。 “这水土两系,接触到的大多术法都是防御辅助类,不比金火杀力大,看来以后即便境界攀升,还得低调行事,我性子外柔內直,爭斗怕不是强项!” 钟紫言分析来去,发现自己其实对术法爭斗心怀怯懦,原本不知道修真界存在的时候,感觉天理昭昭心有蛮力,见过那日陶方隱一言不合屠灭同门几十人,才深切体会残酷。 “风系主修身法遁术,倒是保命的路子,这应该作为主要方向修炼,不然大小也是一派掌门,轻易死在人前,这才是活成了笑话!” 许是觉得这话自口中说出来有趣,钟紫言『呵呵』笑了。 远处陶方隱一身赤色云袍,本来枯坐一夜后出门来观察云海景象,看到钟紫言自己一个人发笑,疑惑走了过来。 “因何事这般高兴?” 钟紫言见是陶老祖,起身见礼,“分析晚辈自身灵根,想要主修风系术法遁诀,好歹一派掌门,別轻易死嘍。” 陶方隱一听,豁然笑了,“你倒是个惜命的,哈哈哈。” 见陶方隱今日心情不差,钟紫言相约一同喝茶,两人走去舱台二楼。 “平日见你满口儒家礼法,今日倒是现了另一面,是修炼有所收穫?”陶方隱抿了一口灵茶。 钟紫言苦笑:“还是练气一层,进步的有些慢。” “不著急,如今我等稳步行事,你打好基础,门中一应事物,不必多操心,我会安排好。” 陶方隱摆手无碍,又问道: “你那本命有动静么?” “说来也怪,前些日子我一度感觉不到它,这几日睡梦中,能看到它游来游去,逐渐活泛了。” 说到那条云息鯨,钟紫言还挺喜欢的,能力尚不知道有什么,但卖相真不错,通体清白,背上有两条天蓝色流云纹,眼珠圆大,额头长角尖锐,不发狠时有种萌象,烦躁的时候凶神恶煞,像是衙门里官老爷审犯人时候的表情。 陶方隱抚须缓缓点头,“此兽潜力巨大,在槐山立足后,我会亲自去给你搜寻合適的同参。” 钟紫言感激拜谢,陶方隱叫他少些俗礼,隨后拿出地质灵图。 “正好说说近日路程,昨日我们已经出了夷川地域,算是真正离开了原本的老家,再过三十多日,就能到达槐山周边,此前我去过槐山几次,对那里基本了解一些。” 陶方隱將灵图上槐山那一片区域放大。 钟紫言感觉这片区域,比梁国何止大了十倍。 “槐山地界,最大的几家门庭分別是槐阴河王家、槐阳坡长苏门、西南边有猎妖盟,其余的散修实力不足一提,但人数不少,也需要当心。” “到时,我等先去西南边的猎妖盟,获取最新的情报实况,而后从这里绕到这里,这里几处二阶灵地早以前是没有被占领的,需要进一步查探。” 陶方隱单手指向一个个地点,简单说了他了解的信息。 … “若是早有人占领,还是免不了动手罢?”钟紫言望著灵图的一个地方,那里有三个字『藏风岭』。 “自然是要动手,就怕他们不敢,凭我金丹修为,在这槐山地界夺一处灵地还不算难!” 弱肉强食,今时不同往日,陶方隱不再是那个滥施恩情的老头了,自那日亲手处灭將近四十多同门,他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这和能结成金丹有很大关係。 由於信息掌握的还是不够多,两人聊完,钟紫言很快就回去修炼了。 眨眼四月中旬,槐山地界临近,云舟上赤龙门人每日越来越频繁的走出內舱,出现在舱台上。 四月二十四日,槐山西南边缘不知名山丘,一艘二阶云舟缓缓降下。 猎妖盟的势力范围,到了。 陶方隱眸光微亮,眼神中似乎生了某种篤定,他要开始真正的带领这一群小猫在群狼环伺之地建起山门。 第13章 是否真心赠灵地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3章 是否真心赠灵地 巨大的二阶极品灵舟缓缓落在山丘上,三十多个赤龙门弟子全都走下来后,陶方隱收走云舟。 眾人先寻了一处宽敞平整的落脚点,钟紫言、陶方隱、姜玉洲,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刘姓筑基同门,四人围在一起简单商议了一番。 如今同来的人,除了陶老祖,包含钟紫言在內共计三十一人。 能修行的人,钟紫言都已知道具体的姓名。其中,筑基境的只一人,唤做刘三抖。 练气境成丁的包含钟紫言共有十八人,分別是:姜玉洲、陶寒亭、简雍、唐林、齐长虹、杜兰、童泰、董武丁、顏真莹、冀狈、白骆、苟有为、周洪、沙大通、韩晴、孔详、褚石兴。 未成丁但可以修行的五人,分別是:狗儿、宗不二、苗芙、周娥、陈盛年。 其余不能修行的包含梁羽在內,一共八人,这些將来都得安顿到附近的凡俗国度中。 陶方隱吩咐道: “就按今早云舟上商议的,刘师侄你来布置临时护卫阵法,玉洲你辅助掌门组织弟子们安顿休息,我带上寒亭和唐林去上和城走一遭。” 陶方隱说完,被点名的三人纷纷应答称好。 此时,唐林和陶寒亭已经走了过来,陶方隱不再多说什么,脚下飞剑浮起,载著两个后辈朝上和城而去。 唯一的筑基境师叔刘三抖长著一对小眼睛,身形消瘦矮小,道袍素灰,笑起来將双手锁在袖中,像极了地老鼠,他向钟紫言恭敬抱拳,“掌门,我就先去忙活了。” 钟紫言笑道:“师叔自去,不必多礼。” 实际上,谢安临死前早已结了金丹,以这个算辈分的话,钟紫言和七十多岁的刘三抖是同辈,不过修士以境界实力论辈分,钟紫言借著谢安的名声托大,肯定不好,称呼刘三抖一声师叔是应该的,即不失礼又能快速拉近关係。 看著刘三抖窸窣离去,姜玉洲忍不住边笑边说,“掌门,你看刘师叔这卖相,活脱脱一个地老鼠,哈哈。” “別这样说,好歹是宗门前辈。”钟紫言没好气瞟了一眼姜玉洲。 “是是是,掌门说的是,还是干正事儿要紧。”姜玉洲假装一本正经走去组织同门弟子。 钟紫言无奈摇头,看著他明显捂嘴一直笑。 其实钟紫言觉得,姜玉洲和凡俗的挚友张明远有些相似之处,都是那种乐观阳刚直爽类型的人。 陶方隱说是安排姜玉洲辅助钟紫言组织同门弟子休整,实际上是让姜玉洲直接去做,自家这个掌门根本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以往也未有在野外安营扎寨的歷练,哪能得心应手? 这些天在云舟上,钟紫言虽然没和同门弟子走的多近,但他们的修行状况还是摸清了一些。 怎么说呢,虽然都比自己强,但真要说有什么惊世之才,逆天体质,那是完全没可能。 资质最好的也不过两灵根。 要另立山头,人是最重要的,收留那些年老体弱大道无望的人没用,所以这里面没有年老体弱的,但以现在这么个情况,真是早早显露过天赋异稟者,也不可能收的来。 钟紫言站在一处石台上,看著同门弟子们忙来忙去,脑中闪过念头,也许將来真有一日,赤龙门会成为超级宗门,但现在,暂时没可能。 安排那些未成丁的孩子们原地休息后,钟紫言也上场帮忙,与同门一起开始劳动。 而那些孩子们之中,瘦弱的苗芙和周娥疑问道:“老大,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么?” 格外精灵的狗儿抢著回答:“是啊,咱们以后也能做仙人了。” 这里面年龄最大的孩子宗不二,此时懒得跟这些小弟小妹们说话,他急切想要融入成年人的世界,正想著去做点什么事,以彰显自己也算个小大人。 也没过多长时间,姜玉洲已经组织人办好了所有的事,刘三抖在东南西北布置了基础的几个护卫阵法。 要在这座无名山丘呆七八天,所以临时建造一个粗陋的地盘儿,这是陶方隱早前计划的,等他彻底了解清楚槐山的势力分布,各方情况后,再找真正落脚的地方。 钟紫言告诉大家要在此地休整几天,暂时可以放鬆一二,眾人便各自做各自的事去。 一连三天,陶方隱都没传回什么音讯,有些弟子便坐不住了。 那个叫冀狈的师兄叫嚷了两三次,颇为不满。 到了第三天傍晚,冀狈和另一名叫做沙大通的同门来问钟紫言,为何陶老祖还没有归来,本质上他们怕的是再发生什么大变故,这些弟子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心中依赖陶方隱的金丹修为,情有可原。 钟紫言好言相劝,让他们不要著急,一切都在计划之內。 “老祖回来了,老祖回来了。” 老远便能听到这声叫喊,钟紫言一看,果然是回来了。 陶方隱领著唐林和陶寒亭喜色走来。 “老祖一路辛苦,情况如何?” 陶方隱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令眾人惊喜不已的好消息。 因最近上和城妖宝楼举行大型拍卖交易会,槐山诸多势力各路野修都匯聚而来,打探消息也好,购买宝物也好,都赶上了最好的时候,陶方隱便带著唐林和陶寒亭准备去看看。 本是隱藏气息低调行事,可意外被妖宝楼背后的主家发现了,一位金丹修士的到来,绝对是给妖宝楼举办的拍卖会增添光彩的事。 於是那主家便亲自出来迎接,本不想高调的陶方隱既然被认了出来,只得报个名號寒暄一二,最后谢绝了那位的『邀请入楼一敘』。 以为这就算完了,三人离开时却被另外一个势力暗地里递了封密书。 其上內容主要说的是想结交,言语真诚,且表明了身份,槐阳坡长苏门,金丹苏禹。 陶方隱抉择思虑,决定去会一会。 相谈之时,陶方隱本来暗暗警惕这位长苏门的金丹老祖,没想到人家倒是大气,聊来聊去,只猜到了一点陶方隱的欲求,直接说愿意赠送一座二阶灵地。 素未谋面,还没怎么了解彼此深浅,就出手这般阔绰,一时间,弄的陶方隱有些不好意思。 好歹是活了快两百年的人,还不至於被这种行为震慑,陶方隱也不扭捏,就问有什么条件。 这苏禹直白道出,他大限將至在槐山不是什么秘密,周边大一点的势力都知道,想著能在临去之前为长苏门拉拢一位得力盟友,找寻了很久正要放弃的时候,陶方隱出现了。 这可算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苏老爷子至今已经活了四百七十余年,真的是快到金丹寿元极限,如果他一走,苏家立马就剩一位金丹初期独撑,可以说是顶尖战力顿失大半,难免不被別家覬覦。 这样一说,陶方隱想起自家的赤龙门,感同身受,便痛快应承了一半。 三日的时间,除了谈论这件事,槐山周围各家情况自然要了解清楚。 苏禹庆幸能在临终前遇到陶方隱,哪里会吝嗇这些东西,里里外外说了两天,这老傢伙连哪家族里闺女嫁人结亲,哪家新招的小辈天资卓越都没落下讲说。 一应事物了解的差不多了,也聊够了,陶方隱带著唐林和陶寒亭便归来了。 “和我早前了解的大环境略有不同,槐山不算大,但各方势力的变动却很频繁。” 但这个『不大』是对於陶老祖而言,对於现在的钟紫言,恐怕是宽广的不得了,顺嘴问了句,“老祖,你刚才说只应答了一半?这是何意?” 陶方隱笑著说道,“毕竟要去看看那地方品次环境如何。” 接著,陶方隱把他获知的三大势力的情况也都说了出来。 其实槐山地界主要是围绕两个交易坊市带动各家宗派发展的。 猎妖盟是散修势力,没有无量山正统詔令分封,像这种势力,在此方修真界隨处可见,大多都是各方散修组成的利益集结体。 猎妖盟的形成是有源头追溯的,据传说,槐山早在几万年前是凶兽战场遗址,那时东洲尚未被开闢,此地魔物匯聚,盛產阴邪。 后来东洲开闢战爭,佛家的几大宗门把这里来回净化了一遍,才压下滔天的阴煞戾气,低阶修士也能在此地生存了。 此后虽然总有新的妖邪鬼物诞生,但大多实力低微,时常被修士抓捕,取材炼丹售卖的人多了,有心人刻意组织,猎妖盟便成立起来。 猎妖之意,很明显猎的是妖属,像鬼物、阴尸和魔物这些,在大多修士群体里卖不了钱,而且这些东西难以捕猎,闹不好惹一身骚,所以在槐山地界,妖属身上的东西最值钱。 那阴尸魔物这类是否全无用处?也不尽然,槐阴河王家就是专收这类东西的,不过他家的要求很高,所需求的那些东西一般修士很难拿到,但能成交一单,收穫绝对不菲。 故此,上和城妖宝楼,王家的槐阴坊,两处交易场各有名声,规模上比较的话,自然是上和城这边要大许多。 “至於长苏门,只知道他家是正统山门,有专属的小国提供修真后辈,其余的还真没多说,如此看来,倒也不是表面上看著的那么赤诚坦荡,这位道友心机可不浅!” 陶方隱忽然抚须思索,回想这三天那人说的一切,关於其它两方或许大部分是真的,长苏门方面,可不能全信。 不管如何,原本以为二阶灵地的获取会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才三天就基本有了著落,还是值得庆贺一二。 告诉了所有弟子们这个好消息,明日就要出发去那里看看,算是安了不少人的心。 第二日,本没那么快放出的云舟又出现在眾人眼中,与以往不同,这次不再是赶路,而是去看存身之所。 云舟急速顺著路线而行,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到了说好的地方。 只可惜眾人的脸色並不好看。 冀狈吃惊的埋怨:“这地方能住人?” 第14章 月下授命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4章 月下授命 巨型云舟漂浮在空中,赤龙门一眾弟子聚在舱台边栏,向下望去,一条沟壑裂缝映入眼中,其內黑雾蒙蒙,看不清实况。 靠近沟壑的北面,从巍然的万丈南山山体內突兀生出断崖,覆盖遮掩了一小半沟壑裂缝。 舱台边栏最前面,陶方隱负手弯腰向下望著,钟紫言和刘三抖姜玉洲等一眾同门互相交谈。 姜玉洲剑眉紧皱,“虽然……那小山崖內的確是二阶上品灵地,可下面这般环境,同门师兄弟们能否静心修炼?” 刘三抖朝陶方隱说道: “陶师叔,此地,莫不是槐山地肺煞气所出之口?” 陶方隱回身看向几个小辈,平心静气说了句,“他堂堂一个金丹,还不至於如此行事!” 钟紫言对於灵地缺乏认知,毕竟他只是一个刚踏入修真界的小辈,不过看到下方黑雾瀰漫,心中也对此地存有疑虑,於是开口试问: “老祖,或许是內有天地?” 听钟紫言这么一说,陶方隱点了点头,两步跨出云舟,照著那黑雾瀰漫的沟壑浮掠下去。 不多久,陶方隱飞上云舟,脸色平静沉声冷语:“的確是地肺煞气喷发的出口,此人竟敢戏弄於我!” 刘三抖愤然道:“这家老鬼,是將我赤龙门当成魔修宗门不成?” 因为眾弟子都在后面,刘三抖这一声大骂被听的清清楚楚,弟子们惊哑一瞬之后,各自小声议论。 沙大通长得五大三粗,样貌並不好看,一张青蛙嘴低声道:“不会被坑了吧?” 女修之中顏真莹翻了个白眼:“闭上你那乌鸦嘴吧。” 他和杜兰两姐妹之所以跟来,一为不受旧山门那些豺狼的欺辱,二嘛自然是相信自己能在陶方隱的带领下修行出个名堂。 正当眾人议论纷纷时,东南方向有头三阶金尾虎踏云而来,其上坐著一位白髮和蔼老者,陶方隱见后,告诉眾人,这就是长苏门金丹,苏禹。 若不是其座下那头耀眼威猛的金黄老虎,这边赤龙门弟子们还真看不出那老头是堂堂金丹修士。 “真是怠慢了,陶老弟,没想到你今日便来查看灵地,早知如此,昨夜老哥我就应该吩咐弟子们开始清理这边的。” 苏禹坐著金尾虎临近云舟,两方虽然隔著不短距离,但钟紫言却感觉,前面这位金丹老前辈就在身前与陶老祖对话。 陶方隱自然不会当著这么多门人弟子立即开口质问对方,都是几百岁的人,给人脸面就是给自己脸面。 “苏道友既然到了,不妨上来商议。” “正该如此!”苏禹毫不扭捏,直接骑著金尾虎落在云舟舱台中央。 陶方隱邀请苏禹走去舱台二楼,钟紫言和姜玉洲將舱台上的同门疏散,静静守在楼下等著。 “怎没见刘师叔,他人呢?”钟紫言疑问道。 姜玉洲左右看了看,哪里有刘三抖的影子:“刚才还看到的,突然就不见了。” “或许是修炼去了吧?”钟紫言猜测。 姜玉洲凑近钟紫言,神秘兮兮说道:“掌门,我跟你说个秘密,知道刘师叔为何六七十才筑基的吗?就是因为他花在修炼上的功夫短,以前听说懒散惯了,致使境界提升慢,才一直卡到最近这几年的。” “你说刘师叔不是天资不行,而是懒惰懈怠的问题?”钟紫言直接挑明姜玉洲想要说的话。 “我可没有这么说。”姜玉洲撇了撇嘴。 钟紫言不再接话,关於刘三抖,虽说接触的比姜玉洲少,但了解的应该比姜玉洲多一些,这位宗门如今唯一的筑基修士,並不是修炼懈怠,而是大多时间都用在了研究阵法上。 陶方隱这两个月把现今宗门每个人的性情稟赋都评价了一遍,为的就是让钟紫言日后处事时,融洽应对。 …… 舱台二楼。 苏禹满脸皱纹,温和笑著喝茶,边喝便解释: “老弟莫动怒,且听我解释一二,表面上看此地环境的確恶劣,可真实情况截然相反,一者这里的二阶灵地范围大灵气纯度高,覆盖一大半断水崖,二者其下地肺煞气裂缝擅產煞气珠,我这是为了你家门內的生计出发。” 这样一解释,的確能说通,可陶方隱最关注的一条是,灵地底下充煞气,正道弟子修炼那是经常会走火入魔的。 “关於底下煞气裂缝和断水崖如何才能各尽其责,互不干扰,老哥我早有准备。” 苏禹说著,掏出一套精致阵盘放在陶方隱面前。 “早年花大价钱买的这套阵盘,全名【般若净土阵】,实实在在的三阶中品阵法,主要有【化煞】【封锁】【监察定仪】三种功用,除了最后一项不匹配,前面两项可以说完全是为封化断水崖和煞气裂缝而准备的功用。” 陶方隱拿起阵盘仔细观摩,若真是如此,这地方倒也勉强適合如今赤龙门的局面。 见陶方隱神色略显满意,苏禹环扫四下,眸子深邃,探问开口: “我看老弟是真要在槐山安家,可有考虑过我上次说的事?” 陶方隱抬眼望向他,凝眸道: “真要想深切绑定,宣扬客卿长老名分,便是直接站队,苏道兄要用什么来说服陶某?” 苏禹眼光毒辣,道:“槐山局势,我已同老弟说过,夹缝中存几乎不可能,而我家行事和王家行事,你只需观察些时日便能看透。” “如陶老弟愿意,我现下可出二十万三阶灵石作为聘礼,而后,我家妖兽秘境每期股息赠你两成。” 这確实是赤龙门需要的东西,但陶方隱仍有犹豫,思忱沉默。 苏禹眸子凝重,严肃道: “老弟不急著做决定,再相处些时日亦不迟。我还能承诺,若你真愿意,我家可奉上一颗英招丹。” 陶方隱疑惑道: “这英招丹是?” “天地异兽所化,服之可提高结丹机率。”苏禹平静捋须。 陶方隱心头震撼,这种东西都捨得拿出来? 赤龙门但凡有两个结丹修士,清灵山也不会易主。 “老道兄既如此爽快,陶某也不是扭捏之辈,待过些时日,咱们便定下这事!” 当下,陶方隱还是不好直接敲定,这好处大的让他有点难以相信。 ****** 云舟上,刘三抖风尘僕僕的归来,见自家那位小掌门和姜师侄静呆在二楼下面,快步走了过去。 钟紫言见刘三抖回来了,忙问,“刘师叔,你这是去哪里了?” “掌门,我下去细致查探一番,认为此地还是可以存留的,只要布置好两套阵法,就可以隔绝裂缝中的煞气上冲。”刘三抖认真说道。 钟紫言本要表达惊喜之情,没料到这时二楼上传来陶方隱和苏禹的畅快笑声,这明显是把酒言欢成好友的感觉。 当楼上两人走下来时,陶方隱先前的冰冷麵容,反转成一脸和气,有说有笑。 “给苏道友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赤龙门的当代掌门。言儿,你也过来拜见一下苏前辈”陶方隱招呼钟紫言上前去。 钟紫言上去行礼拜见,一声『苏前辈』鏗鏘有声。 苏禹早先上云舟的时候,本以为这家的掌门少说也得是个筑基修士,例如那个长的鼠眼细须的,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练气一层的小儿。 “小小年纪,恩……一表人才。” 钟紫言明面上恭敬说『老前辈谬讚』,心底里却想著:『也是为难了您老。』 实际上的確是出乎苏禹的意料,一个门派掌门竟然是个练气一层,所以一时不知该怎么夸讚。 这些小节不会阻碍时间一分一秒的消逝,钟紫言拜见过苏禹后,陶方隱送苏禹到了舱台中央。 “既然陶老弟不需要我门中派人来帮忙,老夫就不多打扰了,待过几日这边搭建好山门后,定为赤龙门摆宴祝贺,届时你我再敘!” 苏禹跨上金尾虎飞离云舟,调转背影后,他面容灰败之气尽显,可想到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週游亮相,只能服下丹药,继续去下一处地方。 而这边陶方隱將先前所谈告诉了两人,正式確定,赤龙门弟子要在这断水崖生活不短的时间了。 刘三抖暗自得意,自己想的那个化解煞气的法子的確没有问题,只不过长苏门金丹拿出了更好的阵法。 ****** 修筑山门是不需要费什么力的,这些表面上的同门中,刘三抖、周洪、褚石兴这三人都有各自的符灵傀儡,建造力士,锯木小人等,全部放出来听令干活,不到六七日,整个断水崖就大变样貌。 在眾人的努力下,山门范围大致框定。 整块断水崖上被切割修理平整,其上建造了一座大殿,若干偏殿,整体用青岗岩凤血石砌墙包围,以城门的规格开立石台提字『赤龙门』。 將断水崖连接山体的部分开闢挖空,修建数十间洞府,供弟子居住,继续顺著开闢通道一条路往下建造,在山与地表连接的岩石內部,建造了几间密室,作为只有掌门和老祖才能去的禁地。 断水崖上方是万丈绝壁,为了使山门看著更有灵韵,刘三抖带著唐林不辞辛劳从另外的地方迁来一条宽线瀑布,在崖上建造蓄水潭,瀑布倒掛,看著还算壮观,不负『断水崖』之名。 整个山门所用护山大阵是二阶上品【三元御气阵】,主要以化力反推为核心御敌手段,另外断水崖下的地肺裂缝,刘三抖已经布下【般若净土阵】,自断水崖往下看,看到的景象是明黄转清白的云层翻涌,一点也看不出沟壑裂缝的感觉。 除此以外整个山门外围布有低阶障眼幻阵,一般修士不可能查探到这里。 七日后的清晨。 一个个赤龙门弟子匯聚向断水崖大殿,来到槐山的第一次大集议要开始了。 殿內眾人,齐齐看著殿前的金丹老祖陶方隱,待所有人到齐后,陶方隱平静扫过一个个面孔,有大有小有乾有坤,最后將目光落在钟紫言身上,心中感嘆,若没有此子当日送鼎之事,哪会有今天的大集议。 哪怕大猫小猫三两只,他也洪声开口,感嘆道: “过去的赤龙门已经亡了,说我等是丧家之犬,亦不为过,此时这安生之所,得来不易,以往种种耻辱,各自铭记在心!” “今日,老夫为你等提供这一方庇护之所,一应灵石用度,所求的无非两件事:一者,望你等潜心修行,能在此地发扬我赤龙门香火道统。二者,將来有朝一日,杀回去!拿回本属於我们的一切!” “如今要事,无非修行与生计两件,你等修炼资源,暂时还按照赤龙门的俸禄制发放,炼气境每月十枚二阶灵石,每进境一层,增十枚;筑基境每月十枚三阶灵石,每进境一层,增十枚。三抖的用度暂时由我负责。” “至於生计,我自会设法谋划。” 眾弟子听罢,心潮澎湃,大声应喝,但多半还是看在了灵石的面子上。 要知道等閒山野小派,多数练气修士一个月顶多也就三五枚灵石,如今赤龙门虽然破落了,陶老祖仍然不减俸禄,实在令人动容。 可这就像是一群猫儿叫嚷著要发展成狮群,当时都在氛围里,散落后,脏活苦活儿依然得继续干。 隨后钟紫言按照早前准备好的,宣读安排新宗的基础律令,物资分配,任务奖惩等一系列计划。 一整个上午,大殿同门弟子气势高涨,互相议论交流,其乐融融。 ****** 到了夜间,许多弟子都已经休息,但钟紫言的门却被刘三抖敲响,拉上他径直走去陶方隱的洞府。 里面早已经有其他几个同门等候,分別是姜玉洲、简雍、唐林、齐长虹、杜兰、陶寒亭,还有自己那学生宗不二。 钟紫言环扫诸人,只静心一想,很快意识到这是要做什么。 开小灶! 修士修行速度受灵根影响很大,通常情况灵根越纯粹,修炼速度越快。 而这夜深人静,此间到场的,除了陶寒亭和刘三抖,基本都是两灵根,两灵根就是如今门派里除了钟紫言外资质最好的苗子。 姜玉洲是金水灵根。 简雍是水土灵根。 唐林是木土灵根。 齐长虹是金土灵根。 杜兰也是金水灵根。 宗不二是金火灵根。 陶寒亭虽然是水火土三灵根,但他是陶方隱的血亲!把他拉来,这不能叫徇私,毕竟整个门派都得靠老陶撑著。 洞中月明,陶方隱见人都到齐,也不拖沓,直言道: “物各有天,其天良,我乃治,人亦如此。” “门中诸人中,唯你八人在修行天份上优异於人,我便將冀望託付在你等身上。” “如今旧庭覆灭,以往的身份和关係也可打消,今日后,你等以徒礼待我,我以师礼待你等,平日还叫我老祖,遇了困顿及时求问,便算正式结了情义,以全统序。” 眾人听罢,心头感激,齐齐下跪,叩拜。 “如今门中,除了孔祥,年岁也属你等青幼,我便擅自给你们排个长幼,以年龄高低,简雍为首,唐林为次、长虹为三、玉洲为四、兰儿为五、寒亭为六、言儿为七、不二为八。” “平日里但管尊其他同门为兄、为姐,但你等心里记下,这门户靠的首先是你八人外加刘师侄,每遇大事,谨言慎行,多商多谈。” “万物皆有定数,修行本就逆天而行,资源自是有限,老夫诺言既出,便会优先你等。” 陶方隱说罢,他先是给了每人一个储物戒,內中各有百枚三阶灵石、適合每个人自己的一套术法、和远超过白日里其他同门的一些日常消耗资材,诸如净衣符、蕴灵丹等物。 后又给了钟紫言一枚芥子空间极大的储物戒,作为门派公库,只不过里面的灵石格外稀少,还不如刚才给私人的零头。 以钟紫言自己的理解,这意思很明显,当掌门得先学会从赚灵石开始。 但实际上,陶方隱存的心思不止於此,他手里虽有不少积蓄,但很快就得去濮阳河域採买大量的珍贵用度,也著实是没太多预算暂时给公中,想著先能维持运转就可。 而后,他开始基於每个人的独特之处,耐心指点修行事,刘三抖也跟著沾了福分。 这一夜,老道月下授命,亲点赤龙一代八子,视为日后中兴栋樑,交付冀望。 传授法门一直持续到天明。 崖上,自有弟子轮值交替。 沙大通和冀狈刚到了时辰,两人正准备返回洞府休息,却无意间撞到姜玉洲竟然起得这般早,一副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各自心里生了疑心。 ****** 同一天夜晚,天际雷光乍现,大雨降下,槐阳坡,长苏门苏禹洞府內。 一白衣方脸中年男子,坐在苏禹躺著的床边。 苏禹面色灰暗,目中透著死气,平静说道:“没想到,我这把骨头连今夜都抗不过去。” 白衣中年男子神色哀伤,静寂无声。 “正儿!” 白衣中年男子就是长苏门当代掌门,苏正,他知道,自家这位老人的意思是,今后长苏门只能靠他了。 “叔公,祖宗家业,必不会折於我手!”苏正神色坚毅,掷地有声。 苏禹缓缓点了点头,又沙哑开口: “新来槐山的赤龙门金丹,可做长期盟友,但他实力几何,还需试探,我所承诺给他家的东西,你评估罢,便早定名分,日后多与其走动,万万不可因为一些小事恶了他家。” “是”苏正应道。 “与王家的仇怨,不必急著报,待景诚结丹后,再谋划也不晚,我辈修士爭得不是一时之勇。” … “若到生死存亡之际,槐山深处的那件东西,不必再守…” “是” … “大道渺茫,五百年蹉跎,终归一堆白骨……” 苏正泪如雨下,这一夜,庇护了他家三百年的叔公寿元耗尽离开了。 ****** 同一时刻,断水崖下,地肺裂缝內,陶方隱举著赤龙鼎自语: “机缘巧合,倒是为你找了个潜心修炼的好地方。” 第15章 苦悲可笑丧同门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5章 苦悲可笑丧同门 夜色静謐,偶有蟪蛄幽鸣,断水崖上灯火零星。 新立的赤龙门庭院,大殿一侧有间不大的偏殿,钟紫言在內正坐案几,低头翻看著一本【五行术法通识】。 又一日夜间,门內弟子们有的回洞府休息或者修炼,有的执勤巡逻,他反正別无他事,便没著急回去。 门外脚步声传来,钟紫言抬头看去,正好见刘三抖跨入门槛。 刘三抖神色略有疲惫,见钟紫言果然在这里,强打精神说道:“掌门原来在此处,我还专去你的洞府敲门。” “刘师叔找我何事?”钟紫言放下书捲起身迎接。 刘三抖只说是陶老祖寻他有事,直接拉著出了门,御剑向断水崖下地肺裂缝內飞去。 不一会儿,两人穿过【般若净土阵】去到裂缝內。 “这外围的煞气已经被阵法全面净化,再往下去,煞气会愈发浓郁,掌门小心些。” 刘三抖一边御剑一边继续往下飞,因为之前钟紫言一直没有下来过,不知道这里的样貌,现在一看,这里其实是一个空腹山谷,中间的裂缝直通地底,通道中间有宽有窄,各有形状。 越往下飞,能感受到阴煞之气逐渐变得浓郁,钟紫言脑中慢慢生出一股烦躁的感觉。 待一片血红光芒映入眼中时,刘三抖停止了身形,只见下方一道人影浮上来,正是陶方隱。 “你去忙吧,抓紧把最后的阵基布置好。” 陶方隱对刘三抖说罢,挥出一团灵气包裹著钟紫言继续往下飞。 越往下,血红光芒越盛,没过多久,两人飞入一道凹窟侧洞,陶方隱抚须笑著说: “这地肺裂谷本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想到误打误撞到了我们手里,却成了宝地!” 钟紫言总结过一个结论,每当陶老祖抚弄他不算太长的鬍鬚时,心情必然是不差的。 “这里看著不像善地,难道另有奇妙之处?”钟紫言疑问。 陶方隱示意他看向洞窟深处赤红光芒耀眼的地方。 那是一方八角高台,其上漂浮著一尊血红小鼎,內里光华闪动。 “那是?赤龙鼎!”钟紫言认出了它。 “不错,机缘巧合,这里的煞气正好能帮助其內血蛟修行。” 陶方隱刚说完,龙鼎內一声吼啸震耳欲聋,钟紫言连忙捂住耳朵,手脚不自觉颤抖。 这吼啸声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结束时,钟紫言眼中恍惚看到了庞大的血蛟虚影投射在洞窟內。 所有异相消失后,洞窟內归於平静,钟紫言鬆了口气,“老祖,这血蛟不会跑出来吧?” “唤你来,正是要说此事。”陶方隱讲出了血蛟事件的由来。 昔年赤龙门创派时,之所以『赤龙』为名,一来取自倮虫化龙之说,此说乃道门《太上玄都经》中的故事,讲的是人本天地一倮虫,一生苦修为化龙,倘若机缘得当,人人赤心向道,皆可由虫成龙,证得大道。 二来,是因为曹狄老祖当年的伴生兽既是条火蛟,祖师为他赐下道號即是“赤龙子”,后来开宗立派,便传承了下来。 二十年前,门內弟子在梁国黄龙潭发现那条筑基巔峰的血虺,误將其认为火虺上报宗门,虺类妖属珍惜异常,结丹时有很大机率会化蛟,前代掌门大喜过望,认为若能收一金丹火蛟,映照曹狄老祖,门派大兴或有昭示。 因谢安本命物与火蛟相契,前代掌门早早布局,只待火虺化蛟时让谢安收为同参灵兽。 二十年后的九月初,门人根据火虺频频异动推算出结丹临近,谢安赶赴黄龙潭守候,却不料消息早已走露,那里设了杀局,早早被埋下禁绝大阵,二十多名筑基修士联手出击。 结果便是钟紫言亲眼目睹的场景,那些人低估了谢安的实力,导致计划失败,只活著跑离三四个人。 谢安在弥离之际,查出钟紫言是有灵根的仙苗,交代完钟紫言,暗中传了飞剑传书,跳下崖去,用尽所有力量,將血蛟封印在龙鼎內,始有后来的事情。 “虽然现在还无实证,但清灵山被攻破,和那局伏杀事件有很大联繫,如果一切计划正常发生,凭谢师弟的手段,收服火蛟后及早回宗,哪里轮得到那三家猖獗。” 陶方隱不自觉嘆了口气,如今再说这个,只怪人算不如天算,赤龙门该当有此浩劫。 “赤龙鼎的控制之法我虽习得,但无法全部掌控其运转,封禁解除这种能力,怕是得到金丹后期才能用出,在此之前,这血蛟只能通过此地煞气慢慢修炼,妖属寿命悠长,更何况它已经化蛟,这点时间还耽误的起。” 隔著赤龙鼎,煞气吸收炼化的速度自然会慢一些,不过这里煞气浓郁,等阶也高,说不准比其它地方修炼要快呢。 钟紫言心中有个担忧之处,“老祖,这血蛟戾气深重,將来若是放出来,能否为宗门所用?” 其实钟紫言心中还有后半句,同为金丹,这里面的又是变异血蛟,如果以后放出来陶方隱制服不住,反受其害可就不妙了。 陶方隱明白钟紫言的意思,冷哼道: “一头畜生而已,再是桀驁难驯,你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炮製它。” 顿了片刻,又道: “我宗一门上下差点因它覆灭,若將来仍不听调度……哼!” 杀意显露罢,陶方隱转而露出少有的得意: “如今它为鱼肉,我等为刀俎,还不至於担心什么,这赤龙鼎乃是元婴修士都能用上的宝物,困它千百年还没什么问题,看看谁憋得慌。” 一听这话,钟紫言心中觉得老祖有些时候还是很…有趣的。 钟紫言点头附议,又听陶方隱哀嘆,“说来说去,还是我宗实力低微,今后这血蛟如何利用,还要看你!” 这话传入钟紫言耳中,压力倍增,修炼也有几个月了,练气一层要突破的感觉一点儿也没有,自己本来修炼起始时间就晚,如今同龄的姜玉洲练气七层,每次见了他,人家一口一个『掌门』,羞愧的钟紫言想找地洞钻。 陶方隱理解钟紫言的感受,“我也看出你的焦急,但凡事都得循序渐进,打好基础厚积薄发,修行之道,贵在静心养气持恆坚毅,以往学的那些儒家至理,有一些还是不能拋下的。” 钟紫言应声称是。 今夜陶方隱带钟紫言来这里,一是道明血蛟事件的前因后果,二来顺便提提关於钟紫言修炼的事。 “寻找同参的確是当务之急,你本命乃是兽类本命,没有同参,其成长就如无头苍蝇,懵傻无知,不通修路,这样一来顺带著影响你的修炼速度,我准备明日安排好门中事物,就动身去为你找寻相契同参。” 钟紫言自是感激不尽,又补充道:“门內姜师兄和陶师兄,他们的同参也须寻找,怕是要劳烦老祖多耽搁几日。” 陶方隱摆手说道,“不妨事,最小的那一辈弟子们,我也顺带著找寻,都是日后门派振兴的希望,修炼是头等大事。” 钟紫言庆幸门中有这样一位亲民的金丹老祖,別家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幸运了。 两人相谈差不多后,陶方隱带著钟紫言飞离这地底深处的血煞洞窟,回到断水崖赤龙门庭院。 ****** 本应是寂静无声的大殿內,传出呜呜的哭声,钟紫言和陶方隱快步走进去。 看到两个值勤巡逻弟子来回走动,地上躺著一具练气同门尸体,有个三十多岁的弟子正瘫坐在地上哭著。 “发生了何事?”陶方隱沉声问道。 两个巡夜弟子一看是老祖,连忙拜见,將事情缘由道出。 那名已经死了的同门叫白骆,二十一岁练气三层,正哭著的那位三十三岁,练气四层苟有为。 两人半夜不守门规,攀爬断水崖上方峭壁百丈,侵扰了岩层中的尸魈,白骆被抓伤,尸毒攻体,自峭壁摔下,虽然最后关头被守值弟子接住,但人已经死了。 这两人白天互相下注猜测断水崖上方的峭壁多高,夜间一同攀爬测量,没想到出了意外。 陶方隱一听这事,气的快要炸裂,鬍鬚一抖一抖,抬掌便要盖在那哭的痴傻模样的苟有为头上,硬生生的忍住了,斥骂道: “蠢货,枉为修真之士,我赤龙一脉就是因为有你等蠢物,才会沦落险遭覆灭!” 殿內两个守值弟子嚇得静若寒蝉,钟紫言蹲下身检察白骆的尸体,的確已经失去生机,无奈摇头惋惜。 苟有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认错,陶方隱越看他越怒,灵气扫过白骆尸体,发现救不了,甩袖而去,深怕再待下去忍不住一掌拍死苟有为。 场中守值弟子只能將目光转向钟紫言,钟紫言对於处理丧事不陌生,哀嘆一声,安排两人直接將尸体抬去殿外,明日让眾同门看著焚烧。 这白骆在同门中没有特別亲近的朋友,平时和他走的最近的就是苟有为,如今人死如灯灭,修士修行不拘泥外物,死后自然也怎么直接怎么来就行。 苟有为活了三十多年,长的虽不壮实,却也一表人才,此刻却哭著对钟紫言说: “掌门,这…这事真的太意外,早前我就说不比了,白师弟非要爭那一口气,我……” 钟紫言看著这比自己年长十多岁的苟师兄,像个姑娘一样哭诉,只觉得赤龙门从元婴老祖开派至今,就像凡俗子孙败尽祖业一般,一千多年的由盛转衰,怕是各代都有笑闹奇葩,悲苦自知。 无奈嘆了一声,平和劝道,“苟师兄,逝者已矣,你当引以为戒,今后別再干这种蠢事,明日领了责罚,闭门苦修罢。” 说完,就要向殿外走去,只听苟有为哭问: “掌门,老祖不会处死我吧?” “不会,门规是何责罚,便受何责罚。”钟紫言正声回应。 苟有为自语道: “老祖当年还是筑基前辈时,时常亲自带领练气同门出去歷练,比其它筑基前辈要好说话的多,好多师兄遇到一些难事,求去他门前,必会帮衬一二,可…可刚才他,他是要杀我啊。” 钟紫言摇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今夜这事,传去別家山门,真是要被笑掉大牙,若是门中皆如此辈,唉。 ****** 天微亮,断水崖大殿外,赤龙门一应同门皆在场。 守值弟子按照钟紫言的吩咐,焚烧白骆尸体,之后,临时掌管宗律刑罚的练气同门齐长虹宣读门规,苟有为先受鞭刑,后去禁室,罚面壁三年。 山门新立,这惩罚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只是这次虽是死了人,但事情发生的太过戏剧,钟紫言便与大家商议责罚轻一些。 ****** 午时,刚有空閒休停的钟紫言,又被守值弟子敲门。 一封密信送入手中,这上面写明是给陶老祖的,可用普通弟子来传讯,长苏门就不怕走露什么风声? 钟紫言又抬步亲自走去陶方隱洞府,將密信交至他手中。 陶方隱一看,面色大变:“苏禹竟然寿元耗尽,逝了!” 钟紫言震惊,前几日不是看著还红光满面? 那可是堂堂金丹老祖,寿元基本都是五百年左右的,也是说走就走? “我得去一趟槐阳坡!” 陶方隱安排了几句,钟紫言一一应下,目送老祖离去。 第16章 尸魈攻大阵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6章 尸魈攻大阵 临近傍晚,距陶方隱离开不过三个时辰。 “鐺~咚~”,一声警讯钟鸣响彻山崖,震耳欲聋。 本是两三天没有睡觉,做著白日梦的钟紫言一下子惊醒过来。 回神后细听,这是强敌来攻的警讯钟声。 赶忙跑出洞府,向著崖顶的监察寮奔去。 待钟紫言奔至监察寮下,其它方向的同门师兄弟也正好赶来。 因监察寮內部空间不大,钟紫言叫上姜玉洲和齐长虹一同入內,其余同门在外等候。 这处监察寮是门派护山大阵三十处阵基之一,有小部分控制阵法运转的能力。 三人入內,看到里面一位同门正满头大汗操纵著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二阶元光镜。 里面显现的是断水崖峭壁上方的景象,靠近峭壁的一侧阵法屏罩大半区域被黑压压的乌云盖住,仔细一看,发现那黑压压的一片是数百头黑毛巨猿,他们以铁爪持续攻击屏罩,半空中金属滋鸣,尖利刺耳。 姜玉洲见那位师弟坚持的辛苦,上前替下让他先讲事情。 这人二十出头,练气五层,个子不高长著一对斗鸡眼,叫童泰。 钟紫言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童泰汗如雨下:“掌…掌门,一群黑毛猴子来攻击大阵了!” 一旁的齐长虹刀眉浓重,厉声呵斥: “童泰!你倒是说清楚些,別没头没尾,掌门哪里知道发了什么?” 齐长虹身材高大,本来就长一副虎视狼顾之相,平日里不苟言笑,修为已是练气八层,一般的同门都不太敢与他相处。 钟紫言忙拍著他的肩膀,忍著焦急心情,和声说:“不著急不著急,慢慢道来。” 童泰稳了稳心神,结巴道: “掌掌掌门,小半个时辰前,我和两位师兄发现峭壁上有五头黑毛巨猿,它们不住扔砸石头攻击护山大阵的屏罩,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別吞吞吐吐的!”齐长虹嫌他说的慢,催促他说重点。 “我们气不过,催动术法去轰击,打死两头,没想到上面跳下来一头紫毛巨猿,一声吼叫,招来上百头猴子。”童泰惊魂未定,气都没喘完,一股脑说了出来。 钟紫言吸了口冷气,和齐长虹望向元光镜內,仔细搜寻,发现果然有一头紫毛巨猿静静站在半空峭壁的一块斜石上。 “看气势,这畜生已达二阶圆满修行,与我等人属练气十层修为相当,难怪一出手就能杀两位师弟。”齐长虹神色凝重说道。 练气十层,那就是练气境的大圆满,钟紫言心头髮苦,眼见那些黑毛巨猿在外面攻击的越来越猛烈,来回踱了两步,突然想到一件事,先开口道: “童师兄,你马上去请刘师叔,快!” 又对齐长虹说:“齐师兄,还得劳烦你去禁室將苟师兄暂时带来,这群黑毛巨猿,应该就是昨夜白骆师兄遇到的尸魈。” 齐长虹心里也猜到了两件事的联繫,快步走出监察寮赶去禁室。 刘三抖十几天来一直忙於布置门派各处大阵阵基,昨夜钟紫言见时,就看出他精力疲惫,现在怕是在洞府休息,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大事要紧。 童泰刚跑出去不久,又跑了回来,指著门外说: “刘师叔来了。” 原来刘三抖听到警讯钟声后,稍一耽搁,也赶了过来。 刘三抖神色疲惫,额头皱纹深重,听钟紫言重复了一遍童泰的话,背手观望著元光镜內的景象,没看出有什么急躁,这应该是他对护山大阵有信心。 齐长虹很快归来,不过没有带上苟有为,只是气愤道: “真是一个浑人,问了半天,支支吾吾什么也不知道!” 有刘三抖这位筑基修士在场,监察寮內四人都安稳了几分。 刘三抖本来精神疲惫,如今遇了这事,心中憋著一股暴戾,盯著元光镜中的那头紫毛尸魈寒声道: “区区练气妖物,也敢攻我这【三元御气大阵】,真是不知死活!” 手中掏出一枚小巧玉佩,催动法诀,那玉佩灵光大盛变成半人多高的阵盘,光华流转,上有太极阴阳鱼灵影浮现,无疑是护山大阵的阵盘中枢。 正要往里面添置灵石时,刘三抖停顿住了,稍停片刻,他快步走出监察寮,御剑飞向上空峭壁。 钟紫言和齐长虹疑惑不解,站在姜玉洲身侧看著元光镜,见刘三抖飞出护山阵法屏罩,与那紫毛尸魈打斗起来,几人才明白了刘师叔的意思,他是要亲自出手。 原本筑基修为灭个练气后期的尸魈不是难事,可不知为何,那紫毛尸魈也没让他带著的小弟们参战,竟然能和刘三抖打个平手。 齐长虹一边分析著:“这尸魈的速度,比刘师叔还快,这样爭斗下去,要吃亏的。” 果然,两方打了数十个回头,那紫毛尸魈战斗经验丰富,逐渐压制住了刘三抖。 姜玉洲一边控制阵法,一边皱眉:“奇了怪哉,一头练气境的紫毛猴子,竟然能压著刘师叔打,这是什么道理?” 越往后打,尸魈的速度越快,攻势越凌厉凶狠,那双铁爪寒气逼人,其上紫色毒液流动,刘三抖已是到了险境。 知道再打下去说不定会出意外,刘三抖果断撤回屏罩內部,那紫毛尸魈发出人性化的咯咯笑声。 亲自出手没有拿下对方,说起来確实很丟脸,刘三抖阴鶩走回监察寮,钟紫言几人都不好说什么,自家师叔被一个练气境的猿猴嘲弄,谁能觉得光彩。 但钟紫言觉得,这位门里唯一的筑基师叔,能布阵来能撕斗,有勇有谋,有他在真是增添了很多安心。 刘三抖自己也很务实,他收拾心情,见几位小辈都不说话,自嘲一笑: “本来也不擅爭斗,那紫毛畜生应是异种进化修炼,速度奇快无比,反倒令师叔我出了丑相。” 钟紫言赶忙附语: “这妖物奇异凶戾,不似普通妖兽,师叔长处在阵法一道,不必与他比蛮力。” 刘三抖嘆了口气,目中闪过一抹肉痛之色,不再犹豫,將七枚三阶灵石插入阵盘中枢,一瞬间庞大的灵力被断水崖各处阵基吸收。 刘三抖操纵阵法,在面对著那群尸魈的阵法屏罩半空中开了一个口子,繁杂的灵光太极盘影浮现,瞬间射出数百道碗口粗的灵气剑波。 那群尸魈来不及逃闪,就被轰击死去七七八八,当头的紫毛尸魈也没逃过轰杀,剩下那十几头幸运的,见同伴几乎死绝了,吱吱乱叫,头也不回往峭壁上方爬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七枚三阶灵石被拿出时,基本已经都黯淡无光,刘三抖痛惜道: “誒,可惜这上好灵石,杀鸡牛刀,大材小用了。” 【三元御气阵】乃是二阶上品护山大阵,连等閒筑基修士们的攻击都能轻易抵消,全力催发之下,即便是上千位练气境修士的集体攻击都能防御一段时间。 且还有吸收术法攻击反弹出去的功效,对付这百来头大多只是练气初期,没有任何武技的尸魈,错错有余。 只是每次催动攻击或者转化反弹术法时,灵力消耗太大,如今赤龙门本也没有生计来源,全靠陶方隱积攒的老本,这次攻击所用的三阶灵石,都是刘三抖私人財物,折算下来耗去他不少家当。 钟紫言叫童泰带人去把掛在峭壁树枝上的两个同门的尸体收下来,童泰快步跑出监察寮办事去了。 “若所料不差,这群尸魈生而有真视眼珠,能勉强看清阵法內的景象,领头的那个再给一些时日,很有可能筑基,还好是它们著了急,不然以后再解决更难。” 刘三抖收了阵盘,双眼突然有些模糊,整个身体左右晃悠,钟紫言赶忙扶住,在场几人才知道,刘师叔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 “连著十几日操劳,今日又遇上这事,著实有些累了,后面的事你们来,我且去休息。” 刘三抖缓了缓身子,离开监察寮飞回洞府。 钟紫言与姜齐两位师兄商量,带著同门把峭壁上的那些尸魈残骸拾回门內,一共收了四百余颗真视眼珠,这东西在修真界值些钱,权当补充此次战斗些许损失。 ****** 处理完了首尾,钟紫言、齐长虹、姜玉洲三人坐在一处偏殿,有了时间琢磨。 刚才的事,钟紫言已经猜测了个大概,说道: “这必是那长苏门给的下马威,他们事先並未提醒山后面的情形,存了要试探我门中实力的心思,如果咱们连这群尸魈都料理不得,那便配不得和他家交往。” 姜齐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只觉得窝火,齐长虹恨恨骂道: “贼娘,手忙脚乱的,差点著了他家的道。” 姜玉洲却很快平復,说道:“试探实力,也是应该,但那童泰也真是个废物,说话都说不利索,被几只猴子嚇破了胆,支支吾吾。” 经此一役,一些人的心性和胆略逐渐凸显,钟紫言也暗自嘆息。 现在的这些同门,真不知道有几个靠得住,若真想改变这局面,除了修炼,一眾同门的擅长之处还得细究,那些不適合杀斗的,得趁早修理。 临到事,钟紫言扣心自问,这段时间自己的表现,除了修为,其他方面並不比那些同辈差什么。 可惜现在眾人一口一个『掌门』,不过是因为有陶老祖存在,若没他,他们觉得自己一个练气垫底的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接下来修炼自然是首要之事。 但除此外,生计经营,弟子培育也是两条最重要的事。 得想办法製造衝突,筛选足够靠谱的人出来充当助力。 遍观门內,目下也就姜玉洲、陶寒亭、齐长虹、简雍、这五个人看起来有些胆略,外加一个师叔刘三抖。 其余的人大多鲁莽愚笨,怯懦胆小。 既然如此,按照昨日大集议所提,生计经营很重要,现在一直在吃库房的老本,门派上下一应用度,阵法所需的开支等等都是耗费不少灵石的,那么不妨用这件事为理由,挑选些人测验。 首先可以去开採煞气珠,这是一笔长期固定收入,得运营好,也適合那些怯懦的人去做。 另外二阶灵地面积不小,应该划出一部分让人悉心种植灵田,结出的收成可用可卖,让那些女弟子试试。 想到这里,钟紫言开口: “或许那峭壁之上还有更多的尸魈也说不定,等老祖回来,劳烦他上去清理一遭,也可拿些真视珠子卖钱!” “妙,就这么干。”姜玉洲大讚。 三人在一起继续谈论,都觉得为今之计,先要让每个人各尽其职,各尽其能才行。 虽然人手还不太够,但勉强运行这个门庭,不是什么大问题。弟子人数以后有了机会再招手就是,在那之前必须让每个人都发挥力量。 聊罢,各自散去。 钟紫言回去歇息,睡梦中,迷迷糊糊又感应到了那条本命云息鯨,它在缓缓游动且沉睡著,练气境难以內视识海,只能靠著这种极难步入的迷梦之境感应,钟紫言期待这条大鱼给自己惊喜。 天亮时,钟紫言突然梦到谢安临死前的遗言,提到了谢玄的名字,隨后便醒了过来。 “关於谢玄之前也一直没多问,这次陶老祖回来得详细问问。” ****** 三日后,陶方隱归来,亲自上去万丈峭壁扫荡来回,清理了一应生物。 他带回来三个好消息: 一者,赤龙门多了一份收入来源,长苏门將通进槐山的一条驛道送给了赤龙门经营,每年他家只抽取少量分成。 二者,三个月后长苏门举行狩猎大会,届时邀请赤龙门参加,有好事相予。 三者,长苏门愿意每五年出两个名额,让赤龙门去他们家俗世小国,挑选弟子入门。 有这三者后,赤龙门要好活一些,不过陶方隱付出的代价是,签订灵魂契约承诺,在长苏门出现危机时刻要出手相助三次。 钟紫言则想的更多,第三条好处意味著,梁羽和其余不能练气的学生门,以后也可以融入凡俗国度,一直在断水崖呆著终归不妥。 陶方隱回来呆了不到两天,又离开了,这次出去可能要两三个月的时间,除了弟子们的同参之物要寻找,另外还要办一件事,临走时交代了钟紫言一应事物,又对姜玉洲、齐长虹、陶寒亭、刘三抖等几个核心后辈讲了讲安心修炼之类的话,这就体现了他不会短时间回来的意思。 第17章 两队交易生波折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7章 两队交易生波折 夏阳酷暑,六月中旬,正是烈日炎炎的时候,断水崖上下反而一片清凉。 钟紫言在赤龙门偏殿来回踱步,殿內虽有凉风迴旋,他心中却忐忑焦虑。 半月前,以老大简雍和老三齐长虹为首的两批人同时出门办事,约好赶在六月十五前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传回个信儿,今天就是约定的日子,眼看就要午时,没有任何动静。 首先是简雍、姜玉洲、顏真莹三人,去上和城贩卖【真视眼珠】和【煞气珠】,同时负责为【煞气珠】这门生意找固定商路。 而齐长虹、陶寒亭和另外两位同门去西陵道接洽长苏门赠予的驛馆理事,商谈交接时间。 若说其他人会粗心大意,耽搁传讯之事,钟紫言还信,可简雍、陶寒亭这两位都是聪灵机智靠得住的,不应该忘记传讯这种要事。 午时將至,钟紫言放心不下,直接去监察寮等著。 今日正巧是童泰和另外一位周洪师兄值班,这两人都是练气五层同门,为人忠厚。 钟紫言只说让他们正常值守,自己就是来看看。 元光镜中,断水崖外的山脚下,没有任何人影。 等了一个多时辰,见镜內景象显示山脚下连个鬼影都没有,钟紫言心中虽急,却不准备在这儿呆了。 “若是齐师兄或者简师兄他们回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是!”童泰周洪两人正色回应,感觉出了掌门师弟的担忧。 钟紫言出了监察寮本想直接去找刘三抖,想了想又回到偏殿,翻了本【灵草通识】观看,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许是因为他们来到此地第一次出门,路程估算错误,误了时辰也不足为怪,都是二三十岁的人,我担什么心。”钟紫言劝慰自己。 一直到深夜,钟紫言都有些犯困的时候,童泰跑进来告知,简师兄几人回来了。 钟紫言面露喜色,站起身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姜玉洲、简雍、顏真莹三人驾著一阶浮灵木盘飞上断水崖,钟紫言见三人都没什么事,心里鬆了半口气,让童泰自去休息。 “掌门,我们回来了。” “劳烦掌门担忧。” 简雍和顏真莹见了礼,姜玉洲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钟紫言上前询问:“此行可还顺利?” “不太顺利。”简雍一双精明墨珠不自觉半眯著,惭愧的笑了笑。 钟紫言又望向顏真莹,这位师姐清秀柔婉肌肤白净,此刻神色尷尬,安静的低著头。 姜玉洲愤愤开口: “岂止是不顺,碰上了一伙色厉胆薄之徒,技不如人,以下三滥的手段把咱家的【真视眼珠】都骗走了,简师兄不让我出手,不然非得揍扁他们。” 这这一番话,钟紫言可以肯定,这个老四姜玉洲,非常好斗。 简雍做事沉稳,钟紫言早先领教过,此时听姜玉洲这么一说,看来的確是遇到的波折。 “先回殿里说”钟紫言將三人迎入殿內。 一番交流,才知道也不是全无所获,只是以一个低了六成左右的价格把那些【真视眼珠】卖掉了。 刘三抖师叔操纵阵法杀掉的那拨尸魈得的四百颗,外加陶老祖清洗峭壁后得的三百颗,按照打探的市价,一颗珠子值八到十枚一阶灵石,一共七百余颗【真视眼珠】,价值最低应该在五千六百枚。 但实际收回来的灵石,只有两千一百枚一阶灵石。 的確是亏大发了,不过这次本来也不是靠著这个去赚钱的,即便以原价卖掉,也抵不了刘三抖损失的那七颗三阶灵石。 姜玉洲之所以气愤,主要是遇到了一伙泼皮调戏顏真莹,他看不惯直接和他们约斗,那几人都是练气四五层,合起来也没打过姜玉洲。 於是暗地里串通上和城好几家收这种眼珠材料的商铺压价格,等简雍卖掉以后才知道被坑了,已经出手的东西自然收不回来。 “初次商事,能有所获已属不易,那【煞气珠】可有出手?”钟紫言劝慰了一句,又问道。 简雍摇了摇头: “不曾,这属於阴煞之物,猎妖盟这边大多商家都不收,不过我打听到槐阴坊有铺子会收这东西,且价格不低,打算明早动身去走一遭,反正以后也是要时常去的。” 钟紫言点了点头,见顏真莹来回盯著姜玉洲看,心里一笑,看来此次姜师兄没有白出手。 “此次出去能知晓上和城那边各家铺子的基本情况,已是极好,至於那真视珠子,贱卖就贱卖了,赚取財货这种事,急不得,忙了这些天,劳诸位师兄师姐辛苦,交了库房,早些回去歇息罢。”钟紫言和善对三人说。 简雍和顏真莹对於掌门没有责怪颇为暖心,继而心生感激,见过礼后就朝著殿外走去。 姜玉洲嘆了口气,也径直起身欲走。 钟紫言理解他的不快,直言说了出来: “姜师兄,无需窝心,咱家初来乍到,简师兄的处理方式甚为妥当,那几个小廝敢如此行事,必有凭仗,门中缺失筑基中坚,陶老祖不可能庇护我等一世,若能早日筑基,你还怕他们不跪下磕头?” 姜玉洲听钟紫言这么一说,也不是愚人,自然想开了,心里暗自发誓日后必要让那几个泼皮跪下磕头,以报今时吃的闷亏。 简雍最近一直怕姜玉洲因此事和他生出间隙,如今钟紫言几句话就將毛头一致对外,悄无声息的解除了两人的小摩擦,心中佩服掌门师弟真是有几分本事的。 钟紫言又冲三人最后说: “如今门派弟子稀薄,中坚缺失,两位师兄还有师姐,都是门中核心力量,凡事都得以自身安危著想,以后做事,平安归来才是首位。” 三人都承钟紫言的这份劝,掌门师弟这是真心为了他们好,心中温暖无以言表。 钟紫言看著他们走后,脸上越显担忧焦愁。 “难道真是出了什么意外?” 夜色静寂,山风吹动,没有人回答钟紫言的自问。 早前之所以才松一半的气,就是因为还有一半人没回来,齐长虹等四人这么晚了,还未归来,任谁都会胡思乱想。 翌日清晨,钟紫言早早去到监察寮,盼望齐师兄他们能早上回来,可惜並没有发生。 钟紫言跑去刘三抖的洞府,亲自告诉了刘师叔这件事刘三抖稍一犹豫,便动身准备前往西陵道那边找人。 却不料,陶寒亭气喘吁吁跑回来,脸色很不好,见刘三抖是要动身的架子,拉著就要走。 第18章 槐阳坡事变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8章 槐阳坡事变 “刘师叔,掌门,西陵道那边起了爭执,齐师兄有危险。” 陶寒亭拉著刘三抖一边走一边说。 刘三抖被拽了两步,挣脱袖子,他一位筑基前辈,被小辈不明分说径直牵著走,都是平日太和善惯坏这些弟子,胸口莫名生出股慍怒之气: “急急慌慌,成何体统,说清楚。” 钟紫言见陶寒亭神色焦急,显然那边三位师兄遇到了大麻烦。 “师叔,看来是急事,寒亭师兄平日心智机敏,若不是危机时刻,断不会如此慌乱。”钟紫言对刘三抖说道。 陶寒亭急急说著:“这十来天有吃有喝,双方相聚甚欢,本来一切都谈好了,没想到昨日临走时,被別处赶来的另一伙长苏门弟子拦住,说那西陵道驛馆本是他家產业,苏掌门没有通知他家,齐师兄一气之下说了难听的话,被隨同的筑基修士打伤,说今日午时之前不过去赎人,就只能办丧礼了。” 钟紫言一算,离午时可不远了,来迴路程得用半天时间。 刘三抖小眼睛剎时睁大几分,急道:“快走!” 边走边问:“两家金丹定的事,他家弟子怎么还闹这一出?” “我也不知,貌似和我们接洽的这几个和最后赶来的一伙人有矛盾。”陶寒亭快步跟上刘三抖。 钟紫言见两人就要走,抬手忙说:“师叔,寒亭,一切以同门性命为重,其它的都可妥协。” “我自省得。”刘三抖带上陶寒亭疾驰飞离断水崖。 钟紫言望著远去的二人,神色担忧:“这难道也是下马威?还是说长苏门那老爷子死了,內部嫌隙如此大?” 只怪他修为低微,陪著去了也无用处。 “誒,初次涉事,两队皆不顺利,齐师兄等人还有性命之忧,感觉他性情直傲,为人刚强,第一次不该让他去的。” 想来想去,只感觉这事莫名其妙,其中缘由一时肯定得不出来。 简雍在一大早已经再次动身,向著槐阴坊而去,钟紫言只盼望人別出事,其它一些都可以慢慢走。 修士不像凡俗国度,没有律令约束的结果就是,一言不和便可暴起杀人,修真界归根结底还是以拳头强弱说话,钟紫言自拜入赤龙门那一刻便深深记住了这个道理。 “如今齐,姜两位师兄都是因为事不平而出声,理虽然在这边,拳头却在人家手里,这种气以后怕是还要受一段时间,待陶老祖归来,再十倍报回去,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小瞧!” 钟紫言盘算完,暂时放下这两件事,走近院中正殿另一侧的偏殿。 这里是小一辈弟子听学的地方,负责教学的是唐林,只教基础的修真术法认知,修炼方法,各种符咒灵器的作用等等。 老二唐林脾性温和敦厚,擅研究一些术法玉符,让他教授这些孩子,钟紫言觉得挺合適,而且这么长时间他自己乐在其中,能和孩子们处成真正的朋友。 这里除了本来钟紫言的五个学生,多了一个十四岁的孔祥,这孩子虽有修炼条件,智力却比一般人低很多,憨傻愚笨,也不知怎么从旧山门混出来的。 本来一开始陶方隱是计划让这憨子入巡逻守值队的,是钟紫言请求让他多学两年,现在才能坐在里面打瞌睡。 “这憨货!”钟紫言站在殿门外无奈摇头,没有走进去打扰弟子们听学。 临近午时,钟紫言走进断水崖下方的禁地,这处禁地不是山腹那处,是后来开闢的,这里直接面对的是断水崖的飞流瀑布,有七间禁室被挖建並排排列,苟有为就在第一间里面。 他被关押的这一个多月中,钟紫言每隔三五日来看望一次,起先几日观他低迷不振,钟紫言好生劝慰。 过了十几日后,苟有为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每日开始勤加修炼,对於钟紫言时常来看他很是感激,说出过不少心里话。 钟紫言静静等著苟有为练完一个周天后,笑道: “苟师兄进步神速,是不是有所突破?” 苟有为长发散乱,身形消瘦眼窝深陷,早已不似刚来时的那般神采奕奕,他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掌门来了。 “掌门今天这么早就来?” 钟紫言回应:“不早了,午时將去,算著几日没来,今日得空来看看师兄。” “劳烦掌门牵掛。”苟有为自禁室內向钟紫言躬身行礼。 “辟穀丹可还够用?” “够的。” 钟紫言也没说门派发展不顺的事,只问了苟有为一些修炼上的心得,两人你来我往交谈了小半个时辰。 钟紫言起身要走,苟有为再次躬身行礼。 走出禁地,钟紫言安心不少,心中思衬: “看来是挨过去了,但愿將来出来时能有所作为,这几日寻个由头將他请出来罢。” 回到自己的洞府,钟紫言开始打坐修炼,本以为这次不会坚持多长时间,没想到一坐就是三天。 第三天傍晚。 钟紫言感觉四肢筋脉温热,周身窍穴发胀,屏气凝神,感受那道若有若无的屏障,果然快到临界点了。 抱元守一,澄心定意,提气聚灵,衝击那道无形屏障。 汗流浹背的钟紫言逐渐呼吸沉重,好像千万头大象挡住了自己的去路,痛苦异常,正当难以坚持的时候, 识海中的那条在沉睡中缓缓游动的云息鯨本命,突然整个身形晃动了一下。 砰噗~ 似是真音,又像虚声,一层虚无壁垒被衝破,洞府內一应摆设都被气流扫乱。 “苦修半载,终成练气二层。” 都说自己灵根从优,修行天赋高,可还花了小半年才到炼气二层,往后一层比一层难,这要是那些灵根品次低的,可怎生苦熬? 一辈子,一百年,能到筑基怕是凤毛麟角。 钟紫言不確定般握了握自己的手掌,此刻浑身说不出的舒畅,苦尽甘来更上一层楼的感觉,四肢充满力量,起身踢了几脚小时候自梁羽手里练的腿法,气流呼呼作响。 “我真的练气二层了!” 多日来一直被忧愁焦虑困扰的心神,此刻得以放鬆,喜悦隨之而来。 “貌似那时候感受到了本命的动静,此刻怎么又沉睡了?” 自从几个月前来槐山途中,有那么短短几天感受到这条本命的活泛,此后好久都没感应到它的动静了。 “咦?好像多了一种能力。” “【稳心劲】” ****** 残阳如血,槐阳坡长苏门內,宗门上下尸骸遍地。 大殿西北角被某种爆裂符炸了一半,留下光禿禿的砖瓦凹坑。 白衣方脸,短须修整,中年人模样的苏正手中拄著一把银白宽剑,其上虽然鲜血滴流,他本人却异常平静,甚至看那双眼睛,冷漠至极。 殿前一名弟子踉蹌跑来跪在地上,“稟掌门,逃了两人。”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发猎妖悬赏榜,都要活见人死见尸!”苏正冷声吩咐。 “是!”那名弟子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去。 第19章 幸无死伤挟礼归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9章 幸无死伤挟礼归 断水崖钟紫言洞府。 “【稳心劲】,这便是本命的第一个天赋技能。” 细思感悟,的確是突破后自然而然掌握的,钟紫言暂时分不清好坏,只知这是门能在关键时刻洗涤神意,定固心猿的魂魄劲力。 能不能伤人有待测验,能帮助自己是確定的,要不然刚才突破时那一瞬间的痛苦溃败,自己不可能跨入练气二层。 为了分析了解这第一个本命技能的好坏,钟紫言推门而出,离开洞府,向著藏经室的方向走去,是在山腹內部的一间密室中。 这一条洞道宽阔敞亮,两边墙壁都是经过一阶玉符洗涤附灵,木石青白,不需要灯火照映,便可自行发光。 刚往里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肚子突然不爭气,咕咕作响,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四天没有吃饭了。 钟紫言无奈一笑,转身又走了回头路,由於门內弟子大多都是练气期,起初建立灶房的时候就定了大框架,建成后发现,那已经是一座小小阁楼了,便取名五味阁。 这座小阁楼在断水崖上的东南角,平常负责打理的韩师姐和褚胖子逢人便笑,虽有一身做灵食的好手艺,可修炼天资不行,练气二层境界一直上不去,年纪一个三十九,一个四十,都不小了。 平常閒暇的时候,钟紫言见他二人总是愁眉不展,虽然知道是为什么,但不知该怎么劝,只好每次碰面稍微多聊聊心。 之所以逢人便笑,归根结底,还是为日后做打算,隨著年龄越来越大,二人自己也清楚,能为门里做的贡献会越来越小,所领的那份修炼资源自然会降至谷底,到时老无所依,免不得求助年轻人,固而早些与人为善。 钟紫言在凡俗时对这种境况异常同情,不过凡俗的伦理多是敬重老者孝字当先,发生幼辱长者事件极少,修士不一样,遇上天资好的,百岁练气得叫二十岁筑基前辈,哪有什么老幼尊卑。 想著这些事情,不知不觉已经走入五味阁,修士用餐进食,本来没有时间观念,多是饿了便自行吃些灵果灵酒,可赤龙门如今积蓄微薄,供不起那等条件,只得像凡俗灶堂一样,定时定点。 “呀,是掌门,好些天不见都瘦了,胖子快做饭,拿手好菜就用今早抓的新鲜灵鱼来!” 韩琴虽长相普通,宽额细眉,但身段却妖嬈丰腴,颇有別样风韵。见钟紫言跨入门內,细压著嗓音吩咐了隔窗里面的褚胖子。 “好嘞,掌门您稍待一小会儿,很快就好。”胖子向外探头乐声敬言,话音洪亮粗獷,透著真诚亲切。 钟紫言向韩琴见礼,被一双柔软的手拖住。 “掌门,这可使不得,快坐下。” 拉著钟紫言便坐在桌旁,双手按了少许时间才鬆开。 “韩师姐,最近食材用度可还够?灵酒是否快喝完了?” 钟紫笑著轻声询问。 “呀,掌门师弟,你突破啦?”韩琴惊疑发觉,喜庆开口。 钟紫言也不生气她不答自己的问询,笑著说:“近几日感悟颇深,小有突破。” 韩琴像是自己突破境界一般,喜悦之下又一把抓住了钟紫言的手:“我就说掌门天资卓越,非一般人可比。” 阁窗里面正在忙碌的褚胖子也附和:“那是,掌门是老祖最看好的弟子,这才修炼多久,便突破了练气一层。” 钟紫言虽对这种奉承夸讚有些反感,但尚能包容,呵呵一笑,略显出不好意思。 少许,问道:“韩师姐,进来修行事上可还顺畅?” 这下轮到韩琴羞愧尷尬,他一手將微乱的乌髮拨至耳后,摇头苦笑: “无有进展哩,怕是终生突不破这修真第一槛了,前两日想找本灵植培育密卷学学,申请翻了藏经室一遍,也未找到。” 钟紫言无声点了点头。 对於韩师姐,钟紫言没什么討厌的,也可能是自幼缺失母亲关照,反倒很喜欢韩师姐的那份刻意亲近,只不过分寸还是能掌握住的。 灵鱼做菜,灵穀米饭,香气四溢胃口大开,练气修士哪能禁的了口欲,热腾腾的饭菜下胃,灵气供输五臟六腑,怎的一个美字。 钟紫言其实一直不喜欢辟穀丹这种东西,可能跟小时候时常挨饿有关,总觉得不吃点什么就会饿。 “今日这时辰,应该有同门师兄们来进食,怎一人未见?”钟紫言疑惑。 韩琴应答:“听刘师叔他们带回来一头黑尾虎,几位师兄师弟顾不得吃饭,都跑去大殿看热闹。” 钟紫言一拍脑袋,怎能把这件事忘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 钟紫言心想,应是安全归来了,得赶紧去看看。 匆忙吃罢,弹摆衣袖,快步走出五味阁。 “掌门慢走。”韩琴不失礼的恭送一声。 走在半路,钟紫言突然想到一事,手指储物戒微震,出现一本【草木灵植】,这不正是韩师姐要的么? 上个月被自己从藏经室拿走后,未及时放回。 想到这里,钟紫言又返身回去,欲將【草木灵植】交给韩琴,既然想要学这上面的培育之道,肯定是为即將开闢的那片灵田做准备,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门派,都是好事。 再次临近五味阁,里面竟然有爭执声,钟紫言走近一听,两人是在为食材日渐消耗没有补充而怨叨,韩师姐在怪褚胖子今早去捕灵鱼捕少了。 钟紫言顿身错愕后苦笑,这是快到了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了么?难怪刚才问的时候刻意跳过,自己这掌门当的还真是。 钟紫言径直走入,韩褚两人见之,一时不知作何態度,没想到掌门去而復返。 “方才师姐讲灵植培育的时候,我忘了书卷在我手里,且拿好。另外,食材增补方面,这几日便会有新的灵田作物运回来,顺带著食材也一应俱全,別担心,本也不是韩师姐和褚师兄的过错,莫伤了同门情谊。” 钟紫言和声说完,走出五味阁,向著崖上正殿走去。 赤龙门正殿內,一头黑尾幼虎趴伏在齐长虹身边,七八位同门围著观看,他们的一侧,刘三抖和陶寒亭正在互相低声交流著什么。 钟紫言入殿后,一眾人都让开一条路,刘三抖和陶寒亭也止住了交谈,刘三抖小眼微凝:“掌门竟然突破了练气一层,不错!” 眾人纷纷恭喜,钟紫言同时回敬,见齐长虹面露愧疚,问道: “刘师叔,寒亭、齐师兄,你们没事吧,发生了什么?” 一番交流才知道,长苏门爆发了內乱,到现在似乎还没有结束,那天拦截四人的是叛乱一派魏家的人,想著一旦魏家得手,那长苏门可就不是苏家的长苏门,他们怎会將西陵道那么有油水的生意交给外人。 今日刘三抖他们午后回来时,还听对方筑基修士杨谷说,苏掌门已经镇压了內乱,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为了安稳外部的风吹草动。 那头黑尾虎是长苏门所赠,为叛逆份子搞坏两家关係的赔礼之物,很珍贵的品种。 “到那里后刚过午时,我和魏家的人商量了小半时辰,他们狮子大开口,因长虹落在他们手里,我不得不妥协,要的东西一时拿不出,便准备再让寒亭回来取。” “不想杨谷带著两位长苏门核心弟子到来,清理效率,直接就把那叛逆筑基修士和几名练气屠灭了。” 可想而知那个叫杨谷的苏家心腹有多凶悍。 刘三抖所描绘的,简明扼要,钟紫言自然听懂了,遇上这种事,关键时刻施以雷霆手段,虽然血腥,但是各种损失等等都会降至最低,就像早前陶方隱处理那批人一样。 一头黑尾虎,五百枚二阶灵石,十枚他家特製的【三花丹】,这的確是诚意十足。 这一次两家的意外闹剧便算揭过了,至少钟紫言很满意,因为首先就是同门师兄弟性命无忧,自家人员本就稀少,断不能再失去哪一个同门了,其次还得了灵兽灵石丹药的补偿,没有损失分毫。 现在就剩下简雍去往槐阴坊的事,具体是否有眉目不得而知。 钟紫言正与几人聊著简雍,殿外夜色漆黑,一青衫身影沉稳跨入殿內,面带喜色,一副不负所托的样子。 简雍竟真的回来了,他见另一波人也在,高兴对钟紫言说: “掌门,大好事!” 第20章 生计有眉目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0章 生计有眉目 “是有买主?” “何止於此,槐阴坊柳工常柳前辈,按每颗两百枚一阶灵石的价位,收走了我带去的七十六颗【煞气珠】,说若有更好品次,愿意出双倍价格收购。” 简雍拿出储物袋,递给钟紫言,钟紫言查探里面,一百五十二枚二阶灵石,刚刚好。 此界灵石货幣主要分六阶,从一到六,价位约莫在六十到一百的兑价。 低阶灵石通常容易流通,兑价稳定,一般为九十到一百。 高阶灵石因各类原因兑价波动大,盖因灵石更核心的价值还是修炼资源,而不同境界的修士所需要的灵气差距甚大。 故而大多交易封了顶只用四阶灵石交易,再大的场面就得各取所需来兑换。 不过不同境界所消耗的灵石是確定的,比如炼气修士自然更偏爱二阶灵石,而筑基期后,修士多用三阶灵石来修炼,金丹通常用四阶,元婴用五阶。 至於六阶以后的灵石,根本不是等閒修士可以看到的。 一百颗煞气珠子,正好是一百五十二枚二阶灵石,钟紫言非常满意。 “好,极好,不过虽然这【煞气珠】市面上稀缺,但也不至於高出五成的价格来买吧,这其中是不是?” 即便难掩喜色,但事出蹊蹺,市面上一颗也就一百四十枚一阶灵石,钟紫言不得不问。 简雍对於钟紫言所问一点也不奇怪,“掌门放心,柳家是王家的附庸族,他家专门豢养狱犬兽供王家所用,【煞气珠】有助於狱犬兽升阶,自然是长期需求,因最近一批幼兽要升阶,这东西成了急缺货,我便施了些说辞技巧。” 原来是乘火打劫之举,钟紫言不得不佩服简雍的本事,足足提高四成卖【煞气珠】,陶老祖说这位师兄有经略之才,长袖善舞,果然不假。 “却是大好事,我们坐拥地肺裂谷,【煞气珠】每月至少都有数十颗產量,不过这次以后,价格怕是要降低不少吧?” 简雍胸有成竹,“不见得,我逛了槐阴坊两天,卖【煞气珠】的没有,收家倒是一大堆,能看出来那边很多店铺都需要这东西,既然是稀缺货,市场就得由我们说了算。” 钟紫言偏头看向刘三抖,这位师叔也点头认可。 “是如何谈长期合作?” “咱家初来乍到,我也不敢向他透露太多,只说下次拜访时详谈。” 简雍说罢,左右看了看在场眾人,稍显糗態一隱而去,大方笑道:“也不怕师弟们笑话,此次单人前去,心里多少有些打鼓,到了那里兜兜兜转转最少六个来回,生怕有人跟踪,回来时一路猛赶,要不然今夜可回不来。” …… “哈哈哈…” “简师兄也有这一天…” “简师兄机智过人…” …… 钟紫言跟著场中同门哄然而笑,刘三抖也说了句:“稳妥谨慎,做的好”。 笑声渐停,简雍躬身向刘三抖请求:“过几日还需刘师叔陪我走一遭,谈成这笔长久生意。” 刘三抖一口应承,自无不可:『师叔』可不是白叫的,门派內唯一的筑基修士,正是这种时候该出力呢。 满堂相聊甚欢,散场的时候同门眾师弟围著简雍走出大殿,有说有笑探问一路风光,殿內只剩下钟紫言、刘三抖和齐长虹。 齐长虹此次出去自觉丟脸,不好意思和钟紫言这位掌门师弟同处殿內,告礼欲走时,那头黑尾幼虎摇头晃脑的跟在他身后。 齐长虹瞪眼看那头黑尾虎,它虽有灵智,但毕竟是头幼兽,哪里懂面前这人为何生气,喉中呜呜低哀。 钟紫言见这头黑尾幼虎像小孩一般的作態,哈哈笑道:“这倒是个聪明的小傢伙,既然和齐师兄亲近,便让它跟著你罢。” 齐长虹正色:“掌门不可,今次我不仅未立寸功还丟了门派的脸面,怎能收下这珍稀灵兽!” 这毕竟算是门派的东西,齐长虹哪有脸收。 钟紫言神色尷尬,本来只当是头灵兽,和凡俗猫狗一个道理,却是少算了门派这一层面,黑尾虎长大后战力可比擬练气七层以上的修士。 刘三抖小眼斜撇:“偌大门派,只有十几个练气弟子,连老祖行事都不说什么脸面,你还来劲了,掌门只是让你养著,这头黑尾虎长大以后可比你强!” 齐长虹羞愧难当,抱拳行礼后拜別,说这就去闭关修炼,快步踏出殿外,那头幼虎冒头跟跑在齐长虹后面。 钟紫言看著离去的齐师兄,心有不忍,说道:“刘师叔,是否有些严重了?” 刘三抖嘆了一声:“长虹刚直自傲,玉洲飘忽不静,这两人一个练气八层,一个练气七层,都是最有希望早早筑基的弟子,若是现在不打磨,日后必然困在过心境那一关上。” 这次去西陵道,齐长虹败在筑基手里其实不算丟脸,主要还是和对方同为练气八层的弟子二次比斗,也没有討著便宜,这才是刘三抖最后一句话说那么重的原因。 “这次两位师兄都受了气,或许更加激发了他们刻苦修炼之心。”钟紫言自语道。 “时辰不早,灵石和【三花丹】交给你,我还得去地肺裂谷一趟。”刘三抖將手来的礼交给钟紫言,背手慢步走出大殿。 五百六十二枚二阶灵石,这是门派第一笔大收入,钟紫言在凡俗时身上从来没有过百两银子,这灵石何止比银子珍贵百倍,这次著实感受了一把兜囊满满的感觉。 “吃食所耗灵石还是小事,维持阵法、下发俸禄、同门修炼用度才是大头,库房帐务入不敷出,也不知西陵道驛馆一月能收多少灵石。” 钟紫言算来算去,暂时也算不出下月能收多少,得简雍和刘三抖去槐阴坊把那笔生意谈成,心里才会踏实一些。 出了大殿,向著藏经室而去,夜虽深,无有困意,还得把【稳心劲】研究透彻。 ****** 星月隱现,断水崖边,清瘦身影对月而坐,手中拿著一块红玉触景深情,与去年谢安给钟紫言的那块相似,不同的是,他这块上面刻著的是个『平』字。 仔细看,这人正是陶寒亭,只听他对著红玉咒骂:“你半世风流,最后还不是一抔黄土。临死都不忘沾花惹草的老东西。” 隨后又低泣呢喃:“生前总说我不成器,可如今,咱家这一脉不靠我还能靠谁,等叔父给我找到同参,刻苦修炼必不会比他们差多少,筑基但可一试,你这老东西有本事就活过来看看。” …… 远处,刘三抖正欲飞下地肺裂谷,见陶寒亭对月哭骂,猜测他许是完全融入了槐山的生活,回忆过往触景伤情,想起旧山门生父逝去的悲伤。 从去年底整个赤龙门遭逢大变,没来得及消停,年初被陶老祖接引,这一路顛簸,至如今才算真正的安顿下来。 摇头轻嘆一声,没继续理会,反正他刘三抖在旧山门不受待见,七十余年里枯松寒雪,饱受冷眼,如今有了机会担任新门庭重要角色,正是奋发图强的时候。 当下,他每天过得都很充实,此时浮身而去,隱入那地肺裂谷继续进行每日阵枢观测。 另一边的藏经室。 钟紫言喜形於色,对於自己本命天赋直嘆神异:“有这【稳心劲】,练气后期也非难事!” 第21章 促膝且相谈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1章 促膝且相谈 清晨,山鸟翠鸣,晨露滴落。 钟紫言思索了一夜,大清早跑来刘三抖洞府请教。 刘三抖洞府內各种布阵器具隨意摆放,在外人看来这也太杂乱了,不过他並不在意,掌门一大早登门请教,与他一同探討他所悟的天赋技能才是正事。 “的確不同於其它清静心法,有一股令人神魂寂静一瞬的感觉,关键时刻,若能凭此震盪心神,得失这瞬间的助力便是生死两种境况,练气境每层突破,当能提升两三成把握……”刘三抖细细感受后,思索估算道。 钟紫言刚才试著对刘师叔运用天赋技能,果然能起一些作用,但也冒了一些风险,用后直接虚脱躺地了。 又听刘三抖说: “不过对於筑基可就没什么帮助了,我当初筑基时,那是连续枯坐了半年之久,顿悟过后,心境陷入深层,不是这一股灵魂劲力就能扫除的,闹不好还会帮了倒忙。” 钟紫言现在才练气二层,哪里知道筑基时候的事,不过听刘师叔这么说,也能体会一二筑基之艰难。 “只可惜无法时时运用,这劲力好像是我识海本命的鯨息脉率,运用一次需要大概休缓半天。”钟紫言嘆惜。 刘三抖小眼凝思,“掌门可是想靠这第一个本命天赋帮助同门弟子?” 钟紫言疑问:“有何不妥。” 刘三抖稍顿,摇头道:“修炼一途,哪有捷径可走,掌门自身有此福运,只能自身受用,若要靠这股力量去帮別人,一个不慎便是害了对方。” 钟紫言双眼呆愣,心想刘师叔说的的確在理,即便自己有心帮人,帮十人只要失手一次,那就是毁了一人的大道,涉及神魂的事情,哪里是那么好插手的。 所以【稳心劲】若想对他人使用,需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刘师叔在理,我记下了。可惜这本命技能不是什么杀力手段,我在爭斗一途怕是难了。” 当初尚未踏入修真之路时,钟紫言在黄龙潭见到师父谢安力战二十多人,一招一条性命,初觉血腥惊恐,后来却有一股爽意浮上心头。 不久后又见陶老祖屠戮同门,三四十人不到一盏茶杀的所剩无几,那时呆愣著目不转睛,心中想的却是自己若有这般手段,钟家岂会满门尽灭。 终归还是没有完全忘掉幼时那血淋淋的画面,懦弱恐惧中带著不甘情绪,渴望拥有力量来主宰自己此后的人生,如今踏入修路,自然对那种力量愈发敬羡。 刘三抖指著自己洞府內满地的阵法器具,道: “非得是术法杀力手段才算好?” 钟紫言愣住,疑惑看向对方。 “廝杀爭斗,除了术法,还有阵法可用,但这些道理却不急谈。” 刘三抖眸子明灭,继续道:“今日不妨跟掌门促膝相告!” 钟紫言肃穆而坐:“师叔但管说来。” 刘三抖將道袍梳理平整,眼神注视一处,静默片刻后,盯著钟紫言开始讲说: “或许你也知道,此时此地,这些所谓的门人,不过是陶师叔以铁腕硬凑出的一个局面,看似各自称谓师兄弟姐妹,实则没有多少情谊可言。” 洞府外,日蕴普照,和风穿涧,洞府內,钟紫言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听到了来自陶老祖以外的同门心声。 身前这丑道人,清瘦矮小,眉目普通,可所出之言叩人心神。 “但再是没有情谊,我们终究还愿意尊你为掌门,其他人为了什么,我且不说,只说刘某自己。” “我十一岁拜入赤龙门,天资駑钝,並不受先师待见,歷年所收资助,皆属门中下等,到了二三十岁,清灵山那些天资不错的同辈,仗著境界比我高,隔三差五欺辱我。” “我看透了那些人的嘴脸,愈发孤僻,独自研习阵道,严寒酷暑四十年,终得筑基,但仍未被善用,心灰意冷下,只觉得人生大事仿佛都如儿戏。” “我怀疑是这个门派传承千年,早已腐朽,门规疏漏,尔虞我诈,齷蹉不堪。” “也许是兴衰有数,去年一场大火,敌人杀上门来,整个赤龙门几近覆灭,我本想著正好趁乱离去,做个散修,却恰巧遇到陶师叔结丹归来,大闹清灵山,扬言再开新派。” “那时我权衡再三,终是舍不下赤龙门养授恩情,又觉得跟来会受重用,便隨著来了。” “来此地半年有余,观陶师叔不似作偽,而你拖家带口,把老少都裹带来,我最终確信了一件事,你信了自己的位子,信了这一大家子。” “你一个刚刚跨入修真门槛的凡俗子弟,如此赤忱入戏,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在品性和志向上,我不如你。” “而后,这半年来观你才略胸襟,亦算中上,不仅肯放权於眾人,且不耻好问,前些夜里,终是定了心。” “如今这门庭简陋,知心的还不知有几人,今日你赶早求教於我,知你明睿,便说这一番话予你听。” 钟紫言眸光泛起水波,一把抓握住刘三抖的手道: “师叔袒露心言,令我感动,这世上人来人往,上天教你我凑成一家,我自不会辜负这份缘分。” 刘三抖亦正色道:“掌门但管修炼、施为,刘某蹉跎半生,而今適逢破立之局,自当竭心尽力,以全你我缘分。” 钟紫言格外感动,索性跪地,重重一拜:“今日,你我这半路叔侄坦言盟誓,结勠力同心之义,往后但教天看,此门庭在我等奋力之下会有何种光景。” 刘三抖心头激盪,他此生,愿意为这一拜赌上性命。 相晤半晌,两人暂別,刘三抖继续研究他的三阶烈火大阵。 ****** 六月二十二。 断水崖边,又是两批人,和上次不同,这一次去出任务,十拿九稳,所以眾人皆信心满满。 齐长虹自那夜门派大殿出去以后,一直在洞府呆著闭关,应是卯足了劲儿在修炼,虽不知情况,按照刘三抖的猜测,不突破练气八层怕是不会出来了。 所以这次去西陵道由姜玉洲带队,这一去,要呆一个月左右,接手长苏门驛馆需要一个过程,现在那边还有他家弟子把守。 “三位师兄,顏师姐,每七天便派一人回来报个信儿,待下月买来蜂铃子,便不需这么麻烦了,早些去吧。” 两方互相见礼拜別,依旧是四人小队,姜玉洲、陶寒亭,顏真莹和董武丁。 姜玉洲此次抱著立功的心態去,算是豪气万丈,最后朝刘三抖行过礼,带著其它三人走上一阶飞行灵器浮灵木盘,疾驰飞去。 刘三抖看著远去的那四人,小眼转动,略有烦恼,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內心在盘算什么。 “老祖也是真会安排,临走时让我敲打他们,长虹还好,敲打玉洲这小子,日后万一比我先结丹,指不定会怎么报復,可得找准机会再敲打,不然……” 这话自然是他心里的话,若是被小辈弟子们知道,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指不定要怎么腹誹。 简雍一袭青衫,朝钟紫言拱手道別,又叫了声刘三抖:“师叔,我们也该上路了。” 刘三抖本来在心里盘算著,一听简雍呼喊,“好,我们走。” 跨上飞剑挟带著简雍飞出断水崖。 钟紫言待两批人都看不见影子,才迴转身形,心中有种道不明的情绪,只期望別再出什么不顺畅的事了。 今日约了给那些不能练气的学生们上一堂社礼,半年多没教过课,自己感觉都有些生疏,不过不碍事,那些学生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不怕发糗。 第22章 金帖邀赴宴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2章 金帖邀赴宴 “君子非致斋,非疾也,不分昼夜於內……誒,寿终正寢,我家哪有寿终正寢之人。” 台下孩子年龄大小不一,好几个已经趴著呼呼大睡了,听见殿內钟先生的声音突然消顿,纷纷抬头,见钟紫言背手向殿外斜阳痴望出神,他们一个个互相疑惑询视。 良久,钟紫言回神,转身对学生们说道:“这《丧礼》,对於你们还太过遥远,就不讲了,今日最后,我来考考你们关於结朋交友的问题。” 一听钟紫言要问考他们,这些孩子一个个如丧考妣。 “就先沈雄吧,何为益者三友、损者三友?” 最后排一脸胖肉的沈雄今年九岁,是自己从凡俗带来的孩子中,除了宗不二以外年龄最长者,一听钟先生第一个问自己,愁眉苦脸的站了起来。 “益者三友,益…损者……” 沈雄支支吾吾,汗如雨下,竟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钟紫言哀嘆,这小胖子真不是块料,好在也不指望他学成什么样儿,说了一声,“坐下吧。” “沈英,你说!” 沈雄旁边坐著的,是他的同胞弟弟沈英,只比他晚出生半柱香的时间,听到钟先生问他,不急不慢站起身,朗朗上口: “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沈英虽骨瘦如柴,双目却生机旺盛,有板有眼回答了钟紫言的问考。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母胎中沈雄把沈英的那份机能夺了,两兄弟一个胖若圆钟一个瘦如枯木,出生时便如此,爹娘死的早,被钟紫言收留时,沈英差一点就饿死了,幸好挽救及时。 “答的好,今日便到这里。” 钟紫言说完,八个孩子一齐站起身行师礼,而后纷纷跑出殿內去玩耍了。 见沈英留著似有话说,钟紫言走过去询问,“英儿,有心事?” 沈英犹豫片刻,细瘦双臂下的小手手指互相勾转,眼神流露不甘,问道: “先生,我是不是一辈子也不能像宗老大那样学仙术?” 有无灵根是从出生那一刻便註定的事,钟紫言也无法改变,面对沈英的不甘问询,只得沉默凝视,无有言语。 殿內寂静无声,几息过后,沈英渐显失落,低头不语。 钟紫言摸了摸沈英的头,和言宽慰:“也只是暂时无法修炼,等我日后寻找到法子,想必能让你们踏上这条路。” 沈英忽的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希冀,郑重点头,跑出了殿外。 只要有一点希望,这孩子就不会轻易放弃,钟紫言独自呆在殿內,心中无奈自语: “既然无法修炼,不如隨你们梁爷爷习武健身,过几年安顿好,去凡俗国度娶亲生子,享受凡人短暂闪耀的一生,最后寿终正寢,也不枉来此间一遭。” 斜阳终落,钟紫言慢步走回洞府,拿起那捲【玄星真解】,继续潜心参悟。 他年纪虽小,但大局观尤为清晰,赤龙门如今除了陶方隱这个金丹修士,其余人的修为都太低了。 根据前些天逐步了解的消息,这槐山连接南北过路,乱斗频繁,有结丹撑门户的势力,光现在知道的就有三四家,每家筑基修士少说十来位,隨便与一两个起衝突,都够赤龙门喝一壶。 初来乍到,別家也不知道赤龙门斤两,日后探摸底线的肯定不少,他需要在生死危机发生前,儘可能的提升修为。 ****** 话分两头,却说另一边陶方隱自启程后,昼夜不停,再次向东疾驰,穿越凡俗晋地和鲁国的交界地,再折返路过梁国,往极远处东洲东南方向的濮阳河域而去。 赤龙门在东洲南域毕竟屹立了数百年,哪怕今朝覆灭,这老道自小生活在这里,要为新门派採买要紧用度,还是习惯从这里入手。 如今他修为大涨,已是名副其实的结丹修士,何况对结丹后所悟出的杀招极其自信,遂敢返回故地寻觅。 如此大费周章的目的,除了採买要紧灵物,还有一桩心事得了却。 那就是谢安临死前给他传回来的书信中,祈望这位老哥哥能帮他照佛遗子:谢玄。 连日赶路,终於飞至濮阳河流域的一处修真城池,租了客房只歇息半晌,又一头扎进各种灵器灵兽坊市。 为了一次性採买够门中诸人短时间修行的用度,他先是把年初凶事里获得的所有储物戒指,各中包含杂物全部贱卖,所得三阶灵石二十九万余。 后又把自身百多年的积蓄尽数折现,兑到十一万三阶灵石,哪怕拋除苏禹给的聘礼,手里也怀揣著四十万三阶灵石,开始大肆採买。 时间紧迫,为防槐山那十几只小猫儿出现意外,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奔走於濮阳河域十七座修真城池。 半个月的时间,该买的灵器、灵兽、灵材、灵丹、阵法等要紧物都齐备,兜里也已经见底。 但此行最重要的东西,给钟紫言买的同参灵兽还没影讯。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偶然从一坊市档口看到了希望,那是一个修为明显比自己高深之人拋出的诱饵,可他权衡利弊,不得不钻。 又过七日,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付出了什么没人知道。 而后,便是去做最后一件事,把谢玄要回来! 谁能想到,只是要个孩子,途中又生出一场大廝杀。 ****** 日月交替,时光闪逝,眨眼到了八月二十六。 隨著今年最后一场夏雨飘落,秋意更浓,断水崖上已有凉风席捲。 赤龙门大殿內,简雍和钟紫言再三数点这两月库房的帐单。 “七月中,西陵道入帐三十六枚一阶灵石,【裂地鼠皮】两张、【玉猫砂】四斤、【灰鬃猪牙】一对,折算一阶灵石三百二十枚。” “同日,槐阴坊黑狱阁,入帐两千九百一阶灵石。” “七月入帐共三千两百五十余枚一阶灵石。” … “八月中,西陵道入帐四十五枚一阶灵石,【紫貂皮】一张、【涌耳鱼】八条、【水芹草】九株,折算一阶灵石四百枚。” “同日,槐阴坊黑狱阁,入帐两千九百一阶灵石。” “八月入帐共三千三百四十余枚一阶灵石” … “目下,算上老祖充作创派之资的数目,帐上存余约三十六万五千枚一阶灵石,至於灵田,尚未有收穫。” 这也就相当於只有三十六颗三阶灵石,还不够山门阵法全力驱动二十次,之所以用一阶灵石来报帐,不过是显得数量大一些而已。 钟紫言面上平静,心底里毫无安全感。 简雍最后一次念完帐簿,对钟紫言说道:“这韩师姐,是不是该收手了?” 一想到韩琴,钟紫言就头大,这位师姐早前兴致勃勃的领了种植灵田的任务,两个月的时间不仅没有培育出一株可用的灵草稻穀,还搭了近千枚一阶灵石。 “……再宽限些时日,门中尚有用度,半月后若还是无所获,再换人也不迟!”钟紫言沉吟少许,说出了这句话。 没办法,如今山门的薪禄制里,练气弟子的俸禄分为每月十枚、三十、八十、一百枚一阶灵石,对应初期、中期、后期和十层大圆满境。 韩晴一个人短短两个月消耗的灵石,超过了自身上百倍,门里有人看著厌恶,不想她一直胡闹下去,为这事,钟紫言最近找遍其余同门尝试培育,確定了两个合適的人,不管半月后韩琴能不能有收穫,那两个同门是必须要加入灵田耕种培育中的。 “西陵道每月都收来这么多妖物材料,不如以后定期去折卖了灵石?”钟紫言问向简雍的意见。 简雍像是早有考虑,“有老祖从长苏门那里结下的关係,这些天咱们家在附近也被一些势力认下,那些材料灵草杂物每月都有不少,哪怕不卖,积攒半年就可以在上和城开间小铺子!” 钟紫言一经提醒,稍加思索,赞道:“这是个好主意,开间铺子,师兄深谋远虑。” 简雍摆手笑著回应『掌门谬讚了』,隨后又道: “別看现在西陵道每月收入没有卖【煞气珠】来的多,其中商道可不少,来往客人的交谈言语夹杂一些珍贵情报、下山散修们手中收穫的猎物、上和城槐阴坊的材料需求榜单,这都是可以串联利用的,灵石就在这倒买倒卖中得来。” 对於如何做生意,简雍简直是天生的大才,钟紫言对於简雍说的话频频点头,如小鸡啄米。 两人相谈正欢,童泰走入殿来,一对斗鸡眼看见了钟紫言,忙快步走进,递出手中的金帖,说道: “掌门,崖外有修士送来邀请帖,是长苏门弟子,现在还未离开。” 钟紫言接过拆开一看,这是新任苏掌门亲自写的,邀请赤龙门参加『重阳狩宴』。 『重阳狩宴』其实就是九月九猎妖大会,发这邀请帖算是明面上正式邀请,实际早在几月前,苏正已经和陶方隱约这次相聚猎妖大会,教赤龙门进一步融入槐山修真界。 钟紫言看后,將金帖递给简雍,片刻,简雍拿出一袋灵石,交代道: “童师弟,你拿著这袋灵石,送给崖外的长苏门道友,且说『一点小心意』,待他收下后,告诉他咱家掌门和老祖已知晓,届时必定参加。” 钟紫言看著童泰拿那袋灵石快步走出殿內,开口说: “此次狩宴,好处虽多,危险也不小,门內需好好商议一番。” “可是老祖还未归来,咱家不会到时误了苏掌门的大事?”简雍闪过一丝担忧,这算是两宗初次合作,需要事先计划周密才行。 对於陶方隱的归期,钟紫言心里虽有担忧,脸上却没有表现,只说这几日先叫人一齐商议商议。 一连三天,赤龙门大殿热闹非凡,商议探討的都是各个同门的本事,势均力敌的拉出来比斗一番,眾人认可的自然无需展示实力,早早被排上了猎妖大会的出战名单。 这日晌午,一緋袍老者浮立断水崖大阵外,虽神色疲惫却笑意不减,他身后站著个四五岁的孩子,眼珠转动鬼灵精一般。 “玄儿,到家了。” 第23章 同参碧游鯨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3章 同参碧游鯨 金丹老祖离开三个多月终于归来,断水崖一眾弟子都聚集在大殿拜见。 今日,巡逻执勤的弟子们以往紧绷的心神放鬆大半,要知道在他们心中,断水崖有陶老祖坐镇是多有安全感的一件事。 大殿內,热闹过后,只留下了陶方隱、钟紫言、陶寒亭和五个马上要接收同参之物的孩子。 “寒亭,这头【凌岩豹】试著作为你的同参,火土灵根应是契合的,先与其共同修炼几天,看看情况。” 一头幼年紫岩云纹豹呆头呆脑的跳在地上,陶寒亭欢喜的將之抓在手里,约有凡俗小狗那么大,著实有些凶。 陶寒亭抱著幼豹异常激动,自小苦於没有同参,落了同辈好多年修为,今日一把將这小东西抓在手里,识海顿生悸动,虽无法內视观察本命【海烈马】的动静,可心生感应是不会假的。 五个小一辈弟子被那头幼豹吸引了眼球,满是羡慕的神色,眼巴巴的望著它被陶寒亭抱离殿內。 陶方隱手抚鬍鬚,笑眯眯的对五个孩子说道: “每人皆有。” 宗不二得到的是杆【点罡枪】,一阶中品灵器。 他本身是器本命【破魂枪】,同参之物非常好找,外加金火双灵根的上品修炼资质,日后前途远大,不出意外將来必是赤龙门中坚战力。 陈盛年得到的是柄【小·太乙木剑】,一阶极品,和他的器本命【太乙剑】绝对契合,且等到筑基以后,直接找炼器大师铸造【太乙木剑】,根本不需要为找同参而发愁,以后只需挑好同参的重点属性即可。 本命虽好,可惜陈盛年的灵根却是金木水土四灵根,下品修炼资质,比宗不二差了太多。 在钟紫言教导的十几个凡俗学生中,最得他喜爱的有四人,陈盛年、狗儿、沈英和苗苗,只可惜这四人的福源一个比一个差,苗苗早夭,沈英无法修炼,狗儿修真废体,运气最好的陈盛年也只是下品资质。 因为狗儿本命的特殊,陶方隱足足拿出五件同参之物供他挑选,一阶下品【控灵玉】、一阶下品【养魂台】、一阶中品【青韵球】、一阶上品【无影刺】,最后还有一块勉强算是一阶下品的透明衣料,陶老祖命名【无尘布】。 狗儿高兴的將五件漂浮的同参灵物摸了一遍,眼珠转动,对前四件东西爱不释手,都很想要。 钟紫言猜出了他的想法,假作生气,厉声训问:“狗儿,平日怎么教你的?” 狗儿抿嘴抬头看了眼钟紫言,明白先生在怪自己贪得无厌不按需选物,灰溜溜的走到那块【无尘布】前面,抓在手里。 陶方隱笑著问道:“小狗儿,为何选这块布?” “陶爷爷,我感觉我能用的著它。”狗儿回应。 宗不二在后面拍了一下狗儿,一板一眼提醒:“叫错了,要叫老祖!” 狗儿斜眼朝宗不二吐了吐舌头,钟紫言看在眼里,轻笑著无奈摇头。 陶方隱抚须笑道:“不妨事。” 东西再好,不在自己手里有啥用,狗儿知道那四样东西不可能给自己,那还不如珍稀手里的东西,虽然比不了另外四样宝贝,但透明的布块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於是很快高兴起来,时而捏柔【无尘布】,时而將左右手包进布里,玩的不亦乐乎。 剩下两个女娃,苗芙和周娥,一个六岁一个七岁,本命分別是【蓝莲花】和【粉蜻】,陶方隱给她二人找了一阶下品【冰莲】和灵兽【紫蜻蜓】。 钟紫言见五个孩子都得了同参,叮嘱道:“这些同参都是老祖费力得来,以后你们好生修炼,不能辜负门派栽培之恩。” 狗儿头一个应声:“知晓了,先生。” 宗不二两根手指戳了下狗儿侧腰,低声提醒:“又叫错了,是掌门!” 狗儿撇著头不理这位以前乞丐窝中的大哥大。 钟紫言笑著让五人散去。 殿內只剩下了钟紫言和陶方隱,钟紫言开口问的不是关於自己的同参之物,而是一回来便被刘三抖带著去灶堂吃饭的孩子。 “老祖,那孩子是……谢玄?” 陶方隱神色哀伤,点头道:“是,可惜他不曾继承谢师弟的天赋,四灵根器本命,筑基怕都难如登天。” 一听的確是师父谢安的遗孤,钟紫言脑海瞬间便响起那句:日后修炼若有小成,庇护谢玄一二。 师父临终遗愿,钟紫言怎能不放在心上:“人找回来便是大好事,师娘她?” 陶方隱嘆了一声,缓缓道出了这次出去的大致经歷。 三个月对於练气修士来讲,算是不短的时间,对於金丹修士那真是眨眼便过,以前清灵山还未易主时,陶方隱游歷在外一出去便是两三年,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这次,仅仅离开断水崖三个月,就仿佛过了三年一般。 令他耗神耗力的最主要原因便是谢玄的事情。 谢安当年结的道侣是流花宗的筑基女修,流花宗在濮阳河域只是很小的一个宗门,一个金丹老嫗强撑局面,远不如几年前的赤龙门阔绰,但没奈何两人看对眼了。 “说来也是冤孽,起初结亲时,师弟与那女修相敬如嬪,恩爱有加,没想到短短两年那人马脚尽露,竟是想窃取清灵山库房里的【宝花千轮盘】,被当场抓住能有什么话说?只能伺机裹挟襁褓中的玄儿逃回流花宗。” 说起那女修,如今陶方隱也无什么恨意,只是嘆其愚笨,若是细心周密计划,未尝不能如愿得了那件法宝。 谢安那时不忍心强夺,每年去看一眼自己的儿子,没想到第四个年头还没来得及看,已是永別了。 陶方隱以前能力不足,今年自从踏入金丹,脾性渐长,外加手里沾了很多人名,戾气陡增,哪能忍受自己师弟的骨肉在別家宗门生活,正好出去办事,想著索性把孩子要回来。 本来一个金丹修士的份量摆在那,要个没有修炼天赋的孩子应是不成问题,没想到那家筑基女修仗著改了一个好夫家,竟然大胆开口索要巨额灵石交换,陶方隱哪里能忍,大打出手。 “我见到他时,瘦弱无力,神色无光,隱有病苦,为人妻为人母,做到这份儿上,復有何言?” 钟紫言起先还尊称那女子为师娘,听到这里,已经对那女人没什么好感。 陶方隱却没什么怒意,继续平静讲著: “他一见我,也不怕生,在流花宗呆了三日,將他身体医好,问他愿不愿意隨我走,也不曾拒绝,这一路便跟著回来。” 钟紫言疑惑问了句:“那女人不曾阻拦?” “刚去的时候,言语不合,那女人招了夫家两位金丹,与那名將死的老嫗围攻於我,他三人不敌,勉强讲和,最后走时,我拉著玄儿,那女人在远处躲著偷看,兴许是到了失去孩子的时候,才想起来珍惜。”陶方隱神色显现疲倦。 对於那场大战,眼下说的轻鬆,可钟紫言猜想,当时必定是凶险万分的局面,三位金丹围攻一人,陶老祖刚进阶金丹不久,竟能反败为胜。 这真是,难以相信,到底是什么原因。 “此次出去,收穫有四,一者是带回了玄儿,二者便是这【螭纹楼】。” 陶方隱手掌浮动著红光小楼,裂痕古旧,钟紫言只感觉这小塔比赤龙鼎古老精巧不少,其余没什么特別,应该是修为低微的缘故,刚才那头【凌岩豹】正是从这小楼內跳出来的。 “这宝物是我当年秘探须弥山时所得,差点陪上性命,后来因事借给友人用,今又物归原主,乃是件破损的洞天法宝。” 收了法宝。 陶方隱手掌再一挥,殿內响起钟紫言从未听过的声音,即像海鸟低鸣,又像幼猫呜叫。 “呜~” 大殿內出现一头碧蓝色幼鯨,长约两丈,额头有抹异常耀眼的红色,仔细看才知,是一根金纹红角。 钟紫言惊呼一声,如此神异壮丽的巨兽,比之早前见到长苏门金丹的那头金尾虎震撼百倍。 陶方隱也颇为得意,像是干成了一件特別重要的大事一样:“这便是第三个收穫,你的同参灵兽,【碧游鯨】。” “如此神丽!”钟紫言驻足观览,心头激动难掩。 “別看它这般大,活了不过十几年,灵智如人类三岁孩童一样,同类五阶幼兽少有能比肩之。”陶方隱神色自若。 五阶,钟紫言知道,这里所谓五阶灵兽,不是真的堪比元婴期的灵兽,而是代表资质,就像是人类单一灵根要比五行驳杂偽灵根修炼速度快百倍一样,越是初始阶位高的灵兽,自然修炼速度和智慧也越强。 他惊骇无言,感激涕零:“老祖,我何德何能…” 陶方隱正色沉声,一口篤定:“值得,我大道繫於门派兴衰,你天资极高,若能刻苦修行,兢业持家,必能创下一番盛景。” 钟紫言只觉得期许如山,厚爱难报。 他现在仍然理解不了,这老道到底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或许是对方早年经歷过什么,才能这般篤定的把希望压在自己身上。 “至於第四件神物,乃是一瓶【火之太一池水】,此物於我命丹气象有大益处,日后会与你详说。” 二人聊罢,陶方隱目送钟紫言自去修炼,而他眸光深邃,內心陷入思索: 遍观槐山,这地方杀斗成风,几家金丹势力频频攻伐,不是善地。 为了获得今天这些东西,拋除苏禹给的聘礼,他已经耗尽了私人所有,付出的代价何其巨大。 如今该给这些弟子的修炼资源一应俱全,除了门派生计还需另外谋划,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身。 他自己的大道虽然繫於门庭,但每个弟子的修行悟性,根本不是他能干预。 甚至陶方隱从始至终都在警惕一件事,由於自身金丹修为跟这些孩子差距太大,如果所有人把寄往都投在自己身上,那反而会害得这些人一个个变成废物。 他现在的底线很清晰,別看人多的时候和顏悦色,实际上除了钟紫言和那仅有的几个好苗子,其他人如果自己作死,那只能怪天要收人,恰好给这些好苗子当失败范本。 大浪淘沙,弟子贵精不贵多。 第24章 西陵道趣事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4章 西陵道趣事 按照《山海志》记载,【碧游鯨】在修真界是极难捕获的灵兽,目前只有角鯨海隱藏著一个小族群。 陶方隱虽然没有说付出了什么代价,可隨著每个月跟简雍交流物价问题,他钟紫言再傻也知道,这头灵兽根本不是等閒宗门能够负担的起的。 此时钟紫言坐在自己的洞府內,伸手逗弄著已经化作拇指大小的【碧游鯨】,默默思索: “任何五阶品属,不论灵器法衣还是符阵灵地,那都至少是元婴境的大神通修士们才能完整运用的,如今这小鯨落入我手,確实得了大造化。老祖为此,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小鯨的確与钟紫言的本命非常契合,三灵根中水土两系皆占了,如今堪比练气三层的修为,竟有两种天赋能力,【宏微化体】和【闪游】。 所谓【宏微化体】,就是能隨意变换体型大小,钟紫言与其沟通来去,大致判断,至多能变小五十倍。 大小变幻是它们一族出身时便拥有的两大天赋能力之一,变小是很容易的,倍化却很难,暂时还不知道原因,毕竟其智力连三岁孩童都不如,很多东西传达不清。 自出生时拥有的另外一大天赋能力既是【闪游】。类似一种水遁类法术,当钟紫言尝试沟通,让它表演一下时,小傢伙很不乐意,瞬间变化体型,想直接將洞府撑破。 没想到洞府结构牢固,反倒把它自己卡住了,左右摇晃鯨尾,企图挣脱两侧石柱,搅的木架灯柱乱倒,奈何这洞府是经过灵力加持建造的,哪可能轻易拆毁。 “顽劣,游不动了?你还可以再变小些。” 经钟紫言提醒,这条幼鯨『呜呜』两声,又化作拇指大小,在整个洞府上空闪烁来去,速度奇快无比。 “这就是【闪游】了,也是逃命的本事。” 钟紫言轻嘆一声,即便如何期许,这条小傢伙终究和自己一样,是个不擅长打斗的主儿。 “说不定以后会悟出什么杀招,还是得抱一些希望。” 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收拾整理被幼鯨弄乱的洞府,钟紫言幻想著未来坐鯨遨游天际,乘奔御风的场景,心中平添一股豪气。 ****** 巍然槐山,峰峦叠嶂,西山脚下有一条宽敞大道,东西蜿蜒几千里,上连槐阳林,再上既是通往槐山深处,丘陵耸峰其內蛇虫鼠蚁无数,红粉迷障沼泽毒潭,时有妖兽怪吼,低阶修士根本不敢探险。 槐阳林和西陵大道之间有座不小的驛馆,今年这里换了主人,不再是长苏门的產业,来往修士们近些天听说,是一个新来槐山的小门派在管理,不过人家后台是长苏门,听说也是有一位金丹老祖罩著,所以少有人敢捣乱。 说是驛馆,足有两座大小不一的阁楼建立,对於凡人来讲,这简直是王侯们的府楼。 驛站浅居之地,南来北往上山下山的人偶尔增多,偶尔减少,多是停脚喝茶,这里是通上槐山最大的几条路口之一,平日也不孤寂。 在底层修士群里,那些专门喜欢传八卦、探秘辛的大多修为不高头脑愚傻,这不是哪个前辈说的定论,而是姜玉洲在这里经营两月有余分析出来的。 自从来到这西陵道驛馆,姜玉洲只做了一件事,每隔两三天挑战一位过路的练气后期修士,美名『以武会友』。 打贏他的,免一天上客房灵石费用,打输的翻倍付灵石,一开始陶寒亭和顏真莹劝他低调行事,姜玉洲不予理会,到后来客流越来越多,二人也不再劝说。 上个月陶寒亭听了简雍的建议,给驛馆请了一位说书老道讲槐山奇闻异事,附带讲一些近来大事件。 练气二层的老头能言善辩,是个会耍嘴皮子的,没过十来天,其人本身的存在即已成为西陵道的一件趣事。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时苏掌门率先提剑一斩,魏家筑基当场人头落地,隨后一条条叛门狗被拉上长苏门烈阳台,你们猜怎么著?”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是血流成河的景象,那魏家长女本是绝美的容顏,只可惜犯了叛门之罪,落了个红顏枯骨无头尸体的下场。” 驛馆小楼內,中央圆台,说书老道两手比划,把长苏门前段时间的叛乱事件描绘的有声有色,好像他就是亲歷者一般。 “儘是瞎吹,我不信。” “余老头,这等场面你能见到?你要能见到我给你当儿子。” “哈哈哈……” “就是,人家长苏门內部的事,你又不是长苏门弟子。” …… 一楼二楼的修士们有的隨著起鬨嗤鼻,有的安静吃茶精听,还有一些在四处乱瞅,观其不是善类。 三楼最右边的房间门缝虚掩,刘三抖一双小眼笑眯著:“这是从何处找来的活宝,一大把岁数靠这个谋生?” 顏真莹站在后面尷尬一笑:“师叔,这位余道友也不容易,散修出生,养著一位七八岁的孙女,三灵根的孩子,为了赚灵石,这几年基本是拋去了脸面。” 刘三抖本是要吐槽一番,听到下面那位有个修炼资质不差的后辈,小眼珠精光闪动:“好好一个驛馆,这成了什么……啊?那女娃你见过?” “师叔,晚了一步,上月人家已经投入了槐阴河王家!”顏真莹立马就猜到了刘三抖的算盘,刘师叔是想把那孩子招入门內。 一听孩子已经被槐阴河王家收了去,刘三抖瞬间没好脸色:“那还来赚咱门派的灵石?说的还是人家长苏门的祸事,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顏真莹噗哧捂嘴一笑,忙解释道:“师叔可別这么说,自从听了简师兄的话,招此人来这里说这些风月八卦、奇闻异事,咱们驛站的客流多了两三倍哩。” 刘三抖瞥眼鄙视:“楼下这些练气小辈,一个个不好好修炼,也不好好去山上猎妖寻宝赚灵石,閒在这里听乱七八糟的东西,白白浪费了时光,真是枉为追寻大道之人!” 顏真莹心里嘀咕,咱家赚的可不就是这些人的灵石嘛,您这顺带把自家也贬低了,明面上只能笑著说: “这不是这里受庇护,不准爭斗,散修们能呆的安全地方不多,来了这里放鬆一些也是正常的,不然时时过那种把脑袋栓腰带上的日子,难免压抑不是,” “好了不说这些,姜小子回来没?我俸老祖之命来给他送东西。”刘三抖正色问道。 “应是回来了,我去看看。” 顏真莹说罢,出了房內,向阁楼外窗走去,果然见姜玉洲自山坡上踏步下来。 驛馆后院,刘三抖背手假作斥责:“本来人手就不够,花灵石聘请的那些杂役哪有自家人可靠?你倒好,一个人上山探险,不顾这里的生意?” 姜玉洲比刘三抖长的高,弯腰低头也只是和刘三抖双目持平,两人大眼瞪小眼,姜玉洲深知这位刘师叔的脾性,每次见他仪態,都忍不住发笑。 这次之所以强忍著不发笑,主要是因为他俸了老祖之命来的,那很有可能手里有之前说的东西要给自己。 “师叔,你不忙训斥,我以后再也不上山。” 刘三抖哼了一声,拿出宽条紫檀玉盒,丟到了姜玉洲手里: “一阶上品【小七星剑】!” 姜玉洲打开玉盒,其內三尺青锋宝光四射,七颗紫色星珠串联北斗之状,隱隱闪烁。 握在手中感受,闭幕牵动识海本命:“果然契合!” 第25章 狩宴前夕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5章 狩宴前夕 “多谢刘师叔,这同参之物果真契合我本命【星水剑】,金水双灵根占了金系,此后直接修炼到筑基都不是难事!”姜玉洲拜礼大谢。 一旁顏真莹不知为何,也跟著激动高兴。 刘三抖摸了摸八字鬍:“但愿你能早日筑基。” 嘎~吱~ 后院大门被长相粗獷、身材壮硕高大的董武丁推开,刘三抖见之,冲其招了招手。 “师叔,你找我?” “武丁,再过两日你姜师弟会离开一段时间,倒时你可要好好守护这里!” 刘三抖本是想拍拍董武丁的肩膀,无奈两人身高差距太大,只得把抬起的手顺势搭在了另外一个手背上。 董武丁长的人高马大,虽有勇武,全无智谋,內里愚鲁难开灵窍,这是陶老祖当初的评价,刘三抖心里是认同的,一边想一边说著: “你陶师弟应该明日就会过来,这次是我赤龙门第一次露面槐山眾家修士前,年轻一辈不能落了脸面,但家里也须有人留守,这处驛馆小楼就交给你了!” 董武丁抱拳嗡声:“师叔放心就是,不会出什么事。” 董武丁如今练气六层,在练气中期这个境界已经困了十年,看著以往那些比自己修炼速度慢的同门一步步追赶超越了自己,心里其实很不服气。 只可惜现实摆在那里,心中雄心一天天被消磨殆尽,这次被派出来做事,以往积压的压力舒缓了很多,感觉境界瓶颈有鬆动的跡象,想著这次长苏门大会结束之后,回山门闭关尝试一下突破。 刘三抖鼓励了董武丁两句,叫三人都散了去,他要找个安静的房间去开始研究阵法了。 ****** 断水崖陶寒亭洞府,自前日收了陶方隱给的同参【凌岩豹】,已经三日没有出门,一直在努力修炼,效果自然是显著的,突破练气三层应该是时间问题,这在以往,他是不敢奢望的。 今日陶方隱亲自登门,陶寒亭扫榻恭迎,改变自己人生境遇的,是这位既是老祖又是叔父的亲人,可不得虔诚恭迎么。 陶方隱四处打量了陶寒亭的洞府,大致格局和其它弟子的別无两样,不过很多地方细节摆置讲究,桌案上各种经典秘籍、別家宗门发展评书,自己这位远亲侄儿却是心思细致潜学,存有志向的人。 “那同参如何?”陶方隱开口问道。 陶寒亭喜色应答:“的確契合,火土灵根都契合,练气三层的瓶颈昨夜就有了鬆动。” “恩……过几日长苏门『重阳狩宴』你就別去了,去西陵道守生意去吧。”陶方隱边开口边走向陶寒亭的床边。 陶寒亭重重点头,本也不想去什么狩宴,主要是修炼问题得到解决,如今一心想的全是提升境界的事。 当陶方隱看到陶寒亭床角掛著那块红玉掛坠,绳子明显是近日才拴上的,心中生出一丝怜爱,问了句: “还时不时想你父亲?” 陶寒亭见陶方隱盯著那条红玉掛坠看了会儿,低头点了点,又抬头道:“是。” “他算是运气好的,死的体体面面,可怜前代掌门被偷袭至死,谁为他哀悼?若是想要报仇,就得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去修炼,不然凭你一人,一辈子也难得偿所愿。”陶方隱客观说了一段。 难免叔父今天语重心长,陶寒亭感受到一丝亲近,回道:“是。” 最后陶方隱坐在桌前,陶寒亭给他倒了热茶,叔侄二人相互聊天。 “是否怪我当初不为陶家出头?” “不敢。” 这问题牵扯遥远,陶方隱也不再多解释,只说,“那时的环境,族里哪还有什么亲疏,都是趋利避害的豺狼野狗,我心灰意冷早已放弃了陶家。” 陶寒亭默默听著。 陶方隱继续说道:“其实清灵山陶家这一脉,不管是正枝还是旁枝,早在我师父死时,心已经不在宗门,所以你爹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可怜人罢了,唉,都是那些杂碎造的孽!” 陶寒亭对於爷爷太爷爷那一辈的情况了解不多,並非没有听过只言片语,只是不想当成实际情况罢了,片面的说辞很容易扭曲事实,这一点陶寒亭深以为然。 陶寒亭对陶方隱说,“叔父放心,而今我早已忘却了清灵山陶家,不在纠结我爹的事,只是有些时候难免孤独想起家人,起个安慰作用。” “那就好,以后好好辅助掌门,你记住,咱家没有能適合坐这种位置的人!” 话都说完,陶方隱站了起来,欲要走,陶寒亭也跟著起身,陶方隱最后回身说了句: “今日晚些便动身吧,去了以后叫你姜师兄和刘师叔快些回来。” 出门时,陶方隱心中哀嘆:那时但凡有一人能站出来承认不是那块料,陶家整族哪至於被带到阴沟里,没有一人能有谢师弟百分之一的手腕,爭掌门至始至终都是个笑话。 这些往事,每次想起总令陶方隱如鯁在喉,直叫他发誓,清灵山各宗族的愚蠢再也不能出现在如今断水崖这边新立的山门內。 回到自己洞府,陶方隱掏出一张银白面具,纹理精细內部灵力流转,看著不似凡品。 自语道:“三十年,值呼?可信呼?” 本是自言自语,没想到面具竟然自动说话了,里面传出一个毫无生气冰冷寒彻的男音: “我龙门水府在此界做生意,还从未食言过!” “竟能隔空传音?”陶方隱吃惊疑问。 那边回道:“你应该早就猜到才是,不然如何通知你出行任务?” 陶方隱惊骇於对方手段,但已没了办法。 ****** 九月五日,断水崖大殿。 除了钟紫言和陶方隱以外,还有姜玉洲、简雍、唐林、童泰和周洪五人要去重阳狩宴。 陶方隱开口详细的说了狩宴的规则和目的。 槐山地界正统修真门派长苏门,之所以几百年屹立不倒,主要是掌握了槐阳小秘地的出入通道,这处小秘地不是什么大机缘洞天秘境,而是一块当年东洲开闢战爭时,化神打斗割裂开来的人造猎场。 貌似是佛家一位大佬不忍珍稀上古妖属灭绝,临时起意改造的秘地猎场。 以往每十年可开启一次秘地,每次只允许练气境修士进入,而里面的妖兽异种、很多时候都是比筑基修士只强不弱的存在。 敢去里面搏一把的,运气好的盆满钵金,运气差的身死道消,是以每次参加的修士实力都强的可怕,大多都是练气九层练气十层的人。 每次开启,第二大贏家永远是长苏门,因为不管谁获得多好的东西,最后要卖只能卖给长苏门,不然只能烂在自己手里,除非长苏门不收。 这种事是要签订血书契约,哪个人敢开玩笑?当然,因长苏门给的价格百年来少有不合理的,修士们没什么怨言。 如果遇到自己合適的,那就是自己得了造化,运气逆天,上面留著说的『第一大贏家』说的就是这种。 这一次之所以提前一年开启,且广发邀帖请各路牛鬼蛇神匯聚槐阳坡,是因为据说其秘地內部发生了异变,分化了猎场,筑基修士都可以进去了。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意味著以往那些本来知道在什么地方有什么好东西只是因为修为不足获取不了的,这一次都可以获取到。 不过参加闯荡的筑基修士,要么付出天价入场灵石费用,要么就得给长苏门做十年的外门客卿,这客卿不是和其它山门掛个閒职一样,而是每年都得完成固定数量的任务,完不成算违约,长苏门金丹亲自出手解决。 下次再开秘地,就是二十年以后,长苏门这次目的就是要让更多的人参加狩宴,错过的绝对后悔莫及。 “有头有脸的小门派,说的就是我们吧?一家至多可派五人,我们正好五人,散修势力要交灵石入场,练气境不贵,筑基修士的入场费简直是天价。” 姜玉洲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陶方隱笑道:“这只是明面上的一套。” 第26章 密谋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6章 密谋 “槐山地界南北纵横,西邻莽荒,东有凡俗国度,实在不算小了,只说这二阶灵地,保守估算都有四五十处,每一处都被一股或者多股散修势力占据,如此格局持续了数百年,你们想想,其中能孕育多少练气筑基?” 殿內其余六人齐齐思索,陶老祖问的问题,一时还真答不上来。 “一两万总归有的吧?”姜玉洲猜测。 “绝对不止!”唐林摇头,或许筑基修士確实不多,但练气期的散修必然多如牛毛。 六七百年呢,这么大的时间跨度,少说也过了七八代人,其间不管是山泽野修还是正统门派后人,甚至还有周边四五个凡俗国度,其数量匯集难以想像。 简雍赞同唐林所说:“唐师弟说的没错,我近两月南来北往观察,只说槐荫河上下游,不算那两家最大的,就藏著不下五个散修势力,都有多位筑基作后台,数十乃至上百练气境,算在一起,不少於五百人。” 想起几月前长苏们传出內部叛乱之事,钟紫言突然猜到了什么,“这次『重阳狩宴』,与他家逝金丹、生內乱两件事大有联繫,除了彰显其虎威尤存,怕是想通过猎场清理大批实力强大的散修吧” 陶方隱讚许点头,只因钟紫言所猜不差。 近年来槐山小斗频繁,大乱倒是有数,三大势力暗流涌动,都在筹谋秘事,若將来起了爭端,这些散修才是最麻烦的。 『狩宴』是一种不知不觉便能清理一大批修士的活动,因为它不像各个势力之间明面的爭端乱斗,打的多了別人会提高警惕抱团取暖,『猎妖大会』相当於秘境探险,死人是非常合理的。 简雍顺著钟紫言说出的话一想,“此事,细思极恐!” “不仅仅是练气修士,连筑基修士都能入场,里面凶险程度可想而知,长苏门所谋不小!” 钟紫言看向陶方隱,事情没当初想的那么简单,好在自家老祖与长苏门金丹早有商谈,两家算是友盟。 陶方隱说道: “无需担忧,前两日我已和他谈好,届时会將你们送去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猎妖是其次,保命第一,莫逞强,待七日时间一到,早早出来就是。” 老祖既然已和他家金丹谈好,简雍几人心里有了把握,不过这次多少得为门內捞些好处,不然就白去了。 “时辰差不多了。” 眾人隨陶方隱离开大殿。 刘三抖早早站在崖边,见眾人出来,知道要出发了。 钟紫言先看了眼身侧的陶老祖,见他回头望向眾同门洞府方向,也不打扰,对刘三抖抱拳行礼: “师叔,山门就拜託你了!” 刘三抖应声点头,见老祖一直看著那边,说道:“长虹怕是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出关。” 陶方隱拿出一瓶灵丹,交给了刘三抖,“不妨事,我观他洞府剑气溢散,这次感悟不会小,过几日出关,你將这【固体丹】送他服用。” 刘三抖接在手里,代齐长虹谢过老祖。 一行人跳上陶方隱所召巨型飞剑,御剑离开了断水崖。 ****** 槐阳坡长苏门大殿,苏正一身白衣,端坐掌门朱椅,眉头紧皱。 台下站著和他样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筑基修士,畏首低头,等待著苏正的回应。 “也罢,重阳大事临近,那两个逆贼的事就先放一放,你这几月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三天后和你杨师兄主理开启猎场事宜。” 台下年轻人鬆了口气,弯腰行礼,“那,老祖,我便先下去了,” 苏正挥了挥手,神色略显疲惫。 当年轻人一脚跨出门槛之际,身后传来一句,“顺便叫你五弟来一趟。” 年轻人又回身拜礼,然后走了出去。 过了不久,殿外脚步声传来,一道修长身影跨入殿內,其人相貌堂堂贵气十足,清朗开口:“老祖。” 苏正抬眼望去,目中露出少有的满意之色。 “今日赤龙门陶道友会来,稍后隨我一同去迎接,现在有些事说与你听~” 这名叫苏景诚的年轻人行礼上前,附耳静听自家老祖教诲。 ****** 『槐阳坡』自然不仅仅是一片坡地这么简单,它是整个槐山东南向阳面的统称,至於为何起了这么小的名字,那得去问当年下发分封詔令的无量山修士。 槐阳坡地势平斜,山坳连横。高处多被亭台楼阁覆盖,飞阁流丹大气威严;低处灵田遍布,青绿浓茂。 这里有槐山最好的三阶灵地,已被长苏门占领数百年,在眾多散修眼中,其势根生蒂固难以动摇。 斜阳西落。 陶方隱带领钟紫言几人到达长苏门时,苏正早已带著苏景诚在山门口静立。 两方见面,苏正抱拳向前,爽朗道,“陶兄,恭候多时了。” 陶方隱捋须回礼:“小家小户,怎能劳驾苏掌门亲自迎接?” 苏正大笑:“陶兄,这里无有外人,场面话就免了,这位想必就是?” 陶方隱笑著点了点头,又见苏正身后的苏景诚无声见礼,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钟紫言见苏正温和看向自己,心中疑惑,二人並没有见过面,他怎认出的。 “晚辈钟紫言,见过苏前辈!”钟紫言行礼拜见,一袭灰衣不卑不亢。 一团灵气虚托住钟紫言欲要弯下的腰,使他免了礼数,苏正温和开口:“风华正茂之年,內里却透著祥和稳重,钟小友幼时,怕是吃了不少苦吧?” “些许苦难不值一提,晚辈本是凡俗污泥里的愚木,幸得先师指点,结缘道途,又受老祖恩德,才堪有今日这点微薄修为。”钟紫言苦笑自讽。 苏正早前自陶方隱口中听说过钟紫言,只以为是个不諳世事的小辈,估计是被扶植的傀儡而已,今日一见,大为改观。 “识得恩义,不骄不躁不卑不亢,陶兄,你赤龙门当兴!”苏正转头对陶方隱说。 如此评价,可算是很大的认可,钟紫言惭愧不语,见自家老祖抚须笑看著自己,压力陡升。 “景诚,好生招待贵客。”苏正吩咐了苏景诚。 两位金丹老祖不再寒暄,苏正做出请的手势,二人一齐走入山门。 苏景诚朝赤龙门几位弟子一一礼貌见过,最后將目光匯集在钟紫言身上:“钟掌门,请隨我来。” 一位筑基前辈给赤龙门几名练气弟子当接待知客,想想都觉得惶恐,钟紫言抱拳: “有劳前辈。” “別客气,我长不了你们几岁。” 听苏景诚这样说,同行六人纷纷暗自惊诧,若不是极品灵根资质,修炼速度怎会这么快,这人定是长苏门核心人物。 钟紫言讚嘆:“若非天资卓越,如此年纪岂能筑基?” 苏景诚和煦一笑:“这算什么,变异灵根听说过没?以前我们家老祖宗说,百多年前门內出过一位变异灵根的孩子,二十岁达到筑基巔峰,可惜早夭了。” 钟紫言呆愣一瞬,二十岁筑基巔峰,这得是多妖孽的天才,哪怕比起师父谢安,那人才叫『百年內无人出其右』,真是可惜。 一路聊过,几人发现这位长苏门筑基挺好说话,为人和善爽朗,长相贵气十足,言谈却很接地气。 很快,钟紫言一行被带到『养气阁』,这里是长苏门提供贵客休息之地。 “你们今日先安顿休整,明早我带你们去『枫叶林』,若是平常,那里自然比不过上和城好玩,但『重阳狩宴』將近,各家商盟齐聚,说不准能淘一些好东西。” 苏景诚安排了两位凡俗僕从,供钟紫言驱使,隨后转身离去。 这次狩宴,据苏景诚说,槐阳坡会聚集上万修士,其中有一小半都是生意人,真正的大场面。 猎场秘地入口就在枫叶林中,为了容纳大量修士,周围特意清理场地,建造临时居所。 枫叶林外围最大的一处山坳,另有七座碧瓦朱甍、广夏细旃的高楼拔地而起,小型拍卖会、各种玩乐场所一应俱全,是猎妖盟向长苏门高价租的场地,一月时间过后就会成为废墟。 钟紫言和几位师兄步入阁楼房间,围坐一桌,姜玉洲感慨:“这里其实比清灵山还要大的多。” 童泰一对斗鸡眼四处查看,房间內摆设艺具很多,这里一点也不像是修士修炼的洞府。 周洪来时一路少有言语,此刻落座椅上,或许是心生感慨,情难自禁,兀自开口:“现在想来,若非老祖的存在,我这种修真界底层的螻蚁,哪能被堂堂金丹称做贵客。” 眾人一听,各有所思。 ****** 长苏门一处密室內。 陶方隱盯著一张灵图沉吟少许,开口道: “这是不是太过冒险?凭这大阵真能应对上万人的暴乱?” 苏正双目透著阴寒,沉声道:“邀请帖已广发四方,回不了头了。” 陶方隱缓缓点头,苏正又补充一句,“若能成事,你我两家安稳发展二十年不是难事!” “那便按计划行事吧!” 第27章 凶狠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7章 凶狠 长苏门外,槐阳坡下,人群熙攘,练气散修们三两结群,浩浩荡荡向著枫叶林而去。 在他们头顶,筑基前辈们驾驭各自飞行灵器,或独行或裹挟后辈径直飞往长苏门外知客亭。 一名黑衣老者拉著女童慢行於人流之中,所过之处,人们刻意避让,只因这位闭目走路的老者是位筑基前辈。 那女童明眸皓齿,小脚利索,时不时抬头瞅瞅天上飞的人。 “爷爷,同样是筑基前辈,为啥你就要走在地上哩?” 女童似有埋怨,又不好明说,只能抬头试问。 这老者知道孙女儿累了,拉著她的小手走到大道边缘,弯腰摸索出一个小葫芦,拔开口盖,里面飘出醇香果味,装的应该是灵果酒一类的饮品。 將葫芦递给孙女儿,老者捋著自己的山羊鬍子,沙哑开口:“爷爷老嘍,飞不动了。” 小姑娘痛快喝了一口灵果酒,巴扎小嘴:“真好喝。” 老者咳嗽一声:“酒虽好,莫贪杯。” 不待他说完,小姑娘稚声翠耳,摇头晃脑念道: “酒虽好,莫贪杯,且將甘苦藏心扉;人虽老,忌腐朽,可念生死结三友;哪三友,冷扶柳。”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者笑呵呵摸了摸孙女儿的头:“倒是背的滚瓜烂熟,可別只是嘴上说说。” “咋会哩,小蛙感怀之心可昭日月!” 自称小蛙的女童抬起手臂,翻开手掌给老者看他手中的三色小铃鐺。 待孙女儿歇息差不多了,老者继续拉著她向长苏门外知客亭走去。 “爷爷,你看那几个人比我修为还差,著急忙慌跑那么快干啥哩?” “他们呀,是来做小生意的,跑慢了就没摊位了。” …… “爷爷你看,那位姐姐肩上蹲著一只小老鼠。” “唔~只是最低级的灵兽【耳鼠】。” 爷孙俩一路聊著,很快便走到了目的地。 长苏门山门外,朱红宽亭,各处来的筑基修士都需要进去递还请帖。 爷孙俩走入知客亭,里面负责接待的筑基老修士苏庆阳,在槐山地界颇有善名,人缘广泛。 “道友……哈哈哈,孟江楼孟瞎子,你这老东西还没死?” 苏庆阳本来没认出这瞎子是谁,想著今日客人太多,寒暄一二查探完请帖放行便是,不曾想见到了老朋友。 还没有半人高的孟蛙见长苏门筑基咒自己爷爷死,小嘴嘟著,直朝他翻白眼。 老友相见,自然是要好好聊一番,只可惜苏庆阳今日实在没有时间,只得简要交谈,事后再约。 出了知客亭,两人被一位练气后期知客领著,朝枫叶林走去。 明日便是『重阳狩宴』猎场开启的日子,今天最后一场小拍卖会就要开始,万一有符合自己用的东西,孟江楼不会错过,毕竟这趟出行,涉及生死。 孟蛙撇著小嘴,一边走,一边心里默默咒骂那个黑鬍子浓密的长苏门筑基,竟然全程都是『老东西』个不停,完全不把自己爷爷放在眼里。 心里越想越来气,小脚踢著地上的石子,本是系在腰间的小铃鐺不知怎的,『叮呤~』掉在地上。 孟江楼身为筑基修士,自然能感知到孙女的铃鐺掉了。 还没等他提醒,迎面走来的灰衣青年低头捡起了小铃鐺。 “前辈请留步。” 一声清亮之音叫住了孟姓爷孙,开口的正是钟紫言。 孟江楼褶皱面容露出一抹笑意,心中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 孟蛙一转身,看到那位面容清癯,星目神熠的大哥哥手中抓著自己的铃鐺,低头腰间一摸,果然不在了。 “你的铃鐺掉了。”钟紫言蹲身还给了孟蛙铃鐺。 孟蛙先是愣了一瞬,將铃鐺接在手里时,那人已经起身。 钟紫言著急回去见陶老祖,也不准备与这两人多聊,听这位瞎眼前辈沙哑开口:“多谢小友。” “举手之劳,前辈再会。”钟紫言回礼转身就走。 孟江楼拉紧孟蛙: “丫头別生气,爷爷与苏老头早年交情不浅,其人没什么恶意。” 岂不知,她孙女儿的心思此刻已经不在咒骂苏庆阳的事上。 这时知客弟子催促一声: “孟前辈,今日最后一个小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咱们快些走罢。” 三人快步向枫叶林外围山坳走去。 ****** 九月九,临近正午,槐阳坡枫叶林。 数千人匯聚於新修的枫叶场內,两扇十丈宽高的圆光灵门背靠山丘石壁,一扇幽绿阴森,一扇猩红血气瀰漫,內里散发出凶戾阴煞之气。 枫叶场,上百座小亭围绕四方,均匀分布,其中正南方独有一座高大亭台,这里是专门为槐山地界来参加狩宴的金丹修士建造。 高台中心处,足有五位金丹列席而坐,另有三家挟带的核心弟子坐在外围偏席,互相低声寒暄。 钟紫言和简雍几人,默默坐在离陶方隱很远的地方,时而饮一口灵酒,也不高声言语,只等时间到了,苏景诚会来带领姜玉洲他们去那扇幽绿色光门下面。 五位金丹早在昨日都互相见过面,猎妖盟两金丹,一位姓郭一位姓赵,槐阴河王家自然姓王,五人都是男修。 那赵姓金丹是个话嘮,全名赵良才,早在陶方隱第一次去上和城,就见过他,如今相谈自然不尷尬,圆头圆脑胖乎乎的,总是一副喜庆面容。 昨夜五人聚过后,赵良才非要约陶方隱另行小聚,谈论来去说的都是经商之道,陶方隱不感兴趣,要不是再三暗示,估计他要促膝长谈。 姓郭的金丹长著一张马脸,陶方隱没有深入接触。 至於王家那人,叫王甲,阴沉沉的,本也和长苏门不对付,陶方隱没什么话和他说。 本来只等时辰到了,按计划开启猎场就好,偏偏发生了爭端。 五位金丹神识自然能监测全场,这里是长苏门领地,其它两家金丹不能插手什么,王甲戏謔看著苏正。 钟紫言放下手中玉杯,望向枫叶场西面,那里竟然有两群人在打斗。 苏正皱眉起身,传唤亭台下守著的杨谷:“发生了什么事?” 杨谷快步踏上亭台: “掌门,景义已经过去调节,藏风岭的两股筑基势力因为一件宝物起了爭执。” 藏风岭在槐山地界是出了名的恶地,那里虽有一处三阶下品灵地,却早早被『鬼母毒虫』占据,这事情是钟紫言来了槐山后才得知的。 如此多的人,长苏门弟子哪能看顾的来,早前只是规定了此地不允爭斗,以为凭著长苏门多年的威势不会有人触霉头,眼下如果不急速处理,一定会波及其余参加狩宴的人。 这不是凡俗小打小闹,场內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在槐山摸爬滚打数十上百年的修士们,即便这里有高阶镇压大阵,启动也须时间。 眼看著事態愈演愈烈,苏正眸中杀意泛起。 凡是大型盛会,没有强大底蕴实力,哪家敢冒险召开,值此紧要关头,陶方隱找准了时机,立身快步走向高台边栏。 眾人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等到匯聚目光於其身时,一股金丹威压睥睨瀰漫全场,练气修士大多受不住直接跪地。 “聒噪!” 一双烈火灵力大掌自天空压下,瞬间拍在场地西面三座亭台,七八位筑基后期,三十余练气修士,尽皆化作湮粉,四周气流爆炸,焦阳灼热,全场火灵之气沸腾。 如此蛮横凶狠,嚇得在场数百筑基,静若寒蝉,那些练气境的修士,全都跪伏在地,惊惧呆滯。 其余两家三位金丹张口无言,王甲倒吸凉气,心中惊嘆: 『这是哪里找来的凶人,金丹初期便有这般手段!』 好在苏正没有显露太多震惊,饶是其內心不平静,只感嘆老爷子临走前找了一个好助力。 同时他表面却装作正常模样,寒声开口: “再有犯者,便是此种下场!” 声音中正威严,不容挑衅,响彻枫叶林。 钟紫言亲眼见那双烈火大掌拍下,金丹之威强绝如斯,震盪心神,久久不能忘却。 第28章 秘地异变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8章 秘地异变 不论钟紫言如何叮嘱师兄们小心行事,时辰终究是到了。 姜玉洲、简雍、唐林、童泰和周洪,五人每人两块墨绿色特製【传送符】,冲钟紫言打过招呼,隨著苏景诚走下高台,去到那扇幽绿阴森的圆光巨门下面。 钟紫言静立高台边栏,向下望去,人头攒动,只见长苏门杨谷身形魁梧,站在那两扇圆光巨门入口中间的石台上,声若洪钟: “秘地入口即刻开启,凡入猎场者,生死自负!” 说罢,手中浮现一方金光古印,法诀连出,整个枫叶场响起一声飘渺禪意佛音,身后两扇灵门像是被破去最后的禁制,內里清晰传出杂乱的凶戾兽吼声。 初次参加狩宴的修士,想起了坊间传闻这块秘地是由佛家化神隨手开闢,应是不假。 苏景诚带领姜玉洲几人率先走近那扇幽绿巨门,他们身后多有参与者愤愤不满,嘀咕指点,但无人敢公开反对,只因这里是长苏门的地盘。 若不是这次有便利可图,钟紫言万不会赞同陶老祖派唐林、童泰和周洪三人来参加狩宴。 只看下面那些练气修士,没有低於练气后期的存在,自家人哪能爭斗的过他们,一个练气四层,两个练气五层,不知道的以为是打前战当炮灰去了。 猎场內无人监管,七天时间,越到后期越是强取豪夺同类的时候,遇到好说话的丟財,不好说话的,直接就是丟命。 眼见五人一个个消失在巨门入口,钟紫言不再盯著,转身坐回座位,四周席位已经没有人了。 看了眼亭台中央的陶方隱,见老祖正在小口抿茶,他旁边那位猎妖盟赵姓金丹凑的老近,好似在夸讚老祖刚才的镇压之举。 钟紫言暗自笑了笑,这位赵良才前辈真是没什么金丹风范,务实的紧。 拿出一张黄白皮卷,上面画著猎场地图,黑点標註的地方,就是姜玉洲等人被传送去的地方,是一个无名药谷。一道红线分割开练气和筑基两片猎场,据说筑基猎场里面很可能有金丹期的妖兽,凶险异常。 “灵药、灵兽、妖兽內丹、妖兽材料、晶矿、开闢战爭时留下的秘典……这真是一笔巨大的宝藏~” 之前钟紫言也有疑惑,既然这猎场是长苏门占领的,为何要开放给外人? 后来才知道,其中涉及的因素太多,数百年前的槐山可比现在乱多了,能霸占入口已是不易,若想独吞,必会成为眾矢之的。 归根结底是实力不足的问题,槐山没有五阶灵地,诞生不了元婴修士,金丹后期已是极致,百多年爭来斗去,各家金丹战力死了不少,谁不惜命? 只能签订合约,每十年开启一次,所有槐山地界的修士皆可参加,能捞多少好处,各凭本事。 正当钟紫言神游物外,肩膀被人一拍,转头看,原来是苏景诚回来了。 苏景诚径直坐在钟紫言旁边的席上,见钟紫言手中拿著那黄白皮捲地图,说了一声: “还在研究?你一个练气二层,担心也是白担心。” “苏前辈见笑了。”钟紫言尷尬笑了笑,利索收起那张地图。 “放心,那座药谷里的妖兽再厉害,也不会超过练气后期,你家有姓姜的剑修,不会出什么事的。” 钟紫言再次抱拳感谢,换来了苏景诚一声『瞎矫情』。 两人对饮一杯,苏景诚看了眼亭台中央静坐的陶方隱,向钟紫言开口: “钟大掌门,我有一事请教。” “客气了,前辈但说无妨。”掌门这个称呼,如今钟紫言只当是调侃。 “你家老祖应是刚入金丹不久吧?怎的方才那一出手,按照我杨师兄的见识,比金丹中期都不会弱,是为何呢?”苏景诚所说的杨师兄,便是杨谷,其人据传是长苏门金丹之下第一人。 钟紫言哪会晓得苏景诚所问,他一个小小练气初期,连筑基修士该有怎样的实力都难分辨,看金丹施法,无异於狗看星宿,不知稀稠。 即便是知道一些什么,谁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沉吟少许,实话回应:“这……我也不知。” 苏景诚又问:“那你家老祖高寿?” 道不问寿,这样直白问出,算是冒犯之言,不过苏景诚並无恶意,钟紫言想了想,说道: “也不知。” …… “陶前辈施展的那门火掌遮天的术法,筑基修士是否可以修炼?” 钟紫言无奈摇头,这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连续三问,都没有得到確切答案,苏景诚不免皱眉,知道钟紫言修为低微,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心中闪过大胆想法,直接起身走向亭台中央。 钟紫言目视其向陶老祖走去,难道是要当面请教? 只见苏景诚上前行礼拜见,在场金丹都认得这位苏家天才,包容有加。 见礼过后,苏景诚蹭在陶方隱下首,端茶倒水好不殷勤,连苏正都露出不解神色,自家这位得意后辈是要闹哪出?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苏景诚仍没什么表现,恭敬的坐於陶方隱下首,苏正似有所思,深深的看了一眼。 由於离得不算近,钟紫言只能看见苏景诚的侧脸,没发现他有下一步动作,疑惑片刻,不再理会。 枫叶场內,练气筑基修士们有序步入两扇巨门。 那扇猩红血气巨门下,目盲老者孟江楼,回首望了一眼枫叶林外的山坳间,也不知在看什么,片刻过后,一脸决绝,转身径直踏入猎场。 他身后的一位络腮黑胡,豹眼圆睁的中年修士暗骂一句: “老瞎子,能看见什么。” 也大咧咧一步迈出,进入巨门。 ****** 枫叶林外围山坳,七座高楼林立。 一连六日,钟紫言游荡於各种小商摊之间,平常时候没机会出来走动,这次有机会,可算是见了世面。 七座高楼,灵器、符篆、阵盘、灵丹、储物戒、功法秘籍和灵兽,还有各种杂物,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猎场內能用的著的东西,早在前几日狩宴还未开之际,已经卖的差不多了,中间这七日是那些凑热闹以及小生意人活动的时间,各自以物换物你来我往,为了一两颗灵石爭的面红耳赤。 生意人,尤其是做小生意,家底都是一颗一颗灵石攒下来的,钟紫言將这些宝贵习径谨记心中,门派经营和这些小商贩做买卖本质是有相通之处的。 將几本风物异志和灵花种子放入自己的储物戒,今日之行便算结束了,钟紫言自杂物楼二楼走下来,迎面往上走著一位眼熟的小丫头,仔细一瞧,这不是前几日掉铃鐺的那位。 “巧了。”钟紫言笑著说了一句。 那丫头一眼便认出了钟紫言,双眼眯成月牙:“这位大哥,又见面哩。” 相聊了两句,丫头能言善辩,聪灵可爱,时间还早,钟紫言索性邀她去一楼茶间坐坐。 孟蛙也不怕生,跟著钟紫言便入了茶间。 ****** 枫叶场,那扇猩红血气巨门之下,苏正和陶方隱负手站著,他们身后,数十位长苏门筑基精英整装待发,为首之人正是杨谷。 只听苏正沉声开口: “入內看清形势,是杀是护,由你们杨师兄一人决断!” 话毕,那数十人齐声应『是』,迅速穿入巨门內。 第29章 孟江楼之死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29章 孟江楼之死 “別看我小,走过的路可不少哩,上和城、牛头山、虎跳江、槐阴坊、藏风岭……” 钟紫言笑看著眼前叫孟蛙的丫头,身穿红袄明眸皓齿,她在掰指头数自己去过的地方。 別看丫头瘦小,今年已经八岁,小小年纪货真价实的练气二层修士,只可惜空有修为,任何术法都不会,钟紫言也没问他本命何物、灵根品次,打探一个小姑娘秘密颇失气节。 “钟大哥,你家住哪里?” 听孟蛙问,钟紫言放下瓷盏,想起幼时辛城的日子,回忆道:“我家以前在一个叫三里桥的地方,小桥流水,四季清明。现在嘛……在断水崖!” “断水崖?没有听说过。” 似乎如今的山门所在地,的確很偏僻,钟紫言也不打算解释,只说一般人不会去那种地方。 “那没有关係,等我爷爷出来,我让他带我去你家做客好不好?” 钟紫言开怀大笑:“哈哈哈~当然好。” 提到他爷爷,孟蛙双目散发无限依赖,钟紫言了解到,那老者叫孟江楼,是筑基前辈,也去了枫叶林猎场,如今孟蛙被安置在一位姓冷的筑基修士商铺內,那位冷姓修士和她爷爷是至交好友。 “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他们很快就要出来了。” 这话既是说给孟蛙听,又是说给钟紫言自己听,但愿『他们』都不会出什么事。 “是哩,爷爷说会给我带好玩的宠物!” 一想起毛茸茸的宠物,孟蛙心情异常开心。 钟紫言面带笑容,心底里却生出悲悯,筑基修士之间的爭夺,比起练气更为凶残,这次狩宴参与人数之多,远超歷届,只怕能进去又出来的,十不存一。 皆是利来利往,大道爭锋,何其残酷。 若此次那老者丧身猎场,这孩子又將何去何从? “你那位冷爷爷,对你怎么样?”钟紫言假意隨口一问。 “唔……冷爷爷对我挺好的,只是他做生意太忙没时间陪我。”孟蛙手指打鬮,对於那位冷爷爷说不上太喜欢。 钟紫言点了点头。 分別时,钟紫言邀请丫头有时间可以去断水崖做客,能结交孟江楼这位筑基散修,对於赤龙门不是坏事,他们爷孙居无定所,应该乐意去做客的。 孟蛙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很想去看看钟紫言口中的黑尾虎长什么样儿。 ****** 晚间,星夜壮丽。 钟紫言平臥静室,琢磨著断水崖灵田的事情,韩师姐虽然能培育出一阶灵谷了,可若是长期种植灵谷,无异於將灵田大才小用,看来得聘用几名外面的灵植修士来种一些高价值的东西。 窗外空响雷霆,未见雨落,起初钟紫言不以为意,当察觉不对劲时,起身去看,枫叶林方向白光大盛。 “这场面是……雷劫?” 整个槐阳坡雷声震撼,养气阁廊道內,不少贵客纷纷出来观看。 钟紫言穿衣跑出室內,只见枫叶林上空劫云密布,那地方根本不是渡劫的地方,此刻却积压了厚重雷云。 快步跑至长苏门山门口,已经有好几个人被守值弟子拦住,异变陡升,这里负责守卫的筑基修士接到命令,不准任何人出去,钟紫言认得那位黑髯及胸的老者,他叫苏庆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能出去,钟紫言只能隨眾人站在一起,苏庆阳就在他身前,一直望著枫叶林上空越凝越重的劫云。 “动了~云动了!” … 只听人群中有人指著那白电云层,的確在缓缓移动。 “快看,劫云怎么向我们这边来了!” 万顷雷霆之下,一个黑衣老者衣衫襤褸飞向长苏门这边,钟紫言身边的修士们一个个逃命般向后撤去。 正当钟紫言也要逃跑时,那人正好偏移了方位,原来只是路过。 “老瞎子,是福是祸就看你造化了。” 钟紫言听身前苏庆阳的自语,定睛仔细一看,那人好像…孟江楼! 孟蛙的爷爷,孟江楼! 劫云隨著孟江楼移动至长苏门外一处山坳间,剎那『轰隆』,雷霆劈下,孟江楼掐诀护持。 自枫叶林处传来一道洪音: “如此胆气,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钟紫言听的真切,这是自家陶老祖的话音。 在陶方隱出声之后,紧接著苏正威严中正之声响彻槐阳坡,他只说了八字:“绵薄之力,乐见其成!” 漫山灵气自地底上浮,瀰漫槐阳坡,浓郁十倍不止,钟紫言感受到了周围不断充盈的自然灵气,这应是一种聚灵大阵的法力。 雷霆越来越重,钟紫言发觉四周的灵气朝孟江楼所在的方向流动,那人竟是一边吸收转化灵气一边渡劫,这是什么功法? “轰隆。” 最后关头,无数碗口粗壮的雷霆降下,孟江楼淹没於白光之中。 良久,一声长嘆迴荡於槐阳坡眾多修士耳边,劫云散去,孟江楼的身影如断线木偶,掉落在地,结丹失败了。 苏庆阳哀嘆过后,吩咐弟子不准放人出去,正要御剑时,钟紫言请求一同前往。 苏庆阳鑑於面前年轻人的特殊身份,同意了请求,裹挟在飞剑上疾驰而去。 待两人赶至那处山坳时,看到有四人已经提前到达,陶方隱和杨谷站在一处,一位冷麵筑基跪地扶著焦炭一般的孟江楼,神色哀伤。 孟蛙趴在孟江楼身前,脸颊已经哭花,拿著酒葫芦餵酒水给已经快要咽气的孟江楼,一边餵一边哭,可怜至极。 孟江楼满脸血水,嗓音沙哑无力,紧闭双目开口说道:“不哭了,爷爷有句话要对你说。” “爷爷別说话,喝水。” 伤心欲绝的丫头只想爷爷能喝点灵果酒水,不想他费力说话。 孟江楼自知快支撑不住了,艰难抬手拨开酒葫芦:“我一生识人不明,双目毁於损友手中,万望你莫步我后尘,今日起,你冷爷爷会照顾你成年,莫调皮叛逆,好生修炼。” “爷爷~”孟蛙止不住泪流。 孟江楼气若游丝:“人之双目,不过外物,以心代眼,可辨万物荣枯,【明心术】的修习…不…不可落下……可惜…等不到…你成人的那一天。” 孟江楼逐渐失去意识,呢喃著:“酒虽好……” 孟蛙抓著老者的手不让他掉落,哭著念道: “酒虽好,莫贪杯,且將甘苦藏心扉;人虽老,忌腐朽,可念生死结三友;哪三友,冷扶柳~” 念罢,丫头趴在老者身上嚎啕大哭,那位冷麵筑基修士伸手摸著丫头的头,让念的那一段,分明是专门念给他这个活人听的。 远处的钟紫言心头嘆息,转而求教向身旁的陶方隱: “老祖,此人胆略不浅,修为似乎也够,为何还是失败了?” 陶方隱捋须望著那失败的场面,平静道: “此人只有胆气,其余条件就像那漏风的茅舍,破败不堪,命丹难成自有其理。” 老道抬眸望向天际,神色似有回忆,才对钟紫言说道: “我未曾结丹时,亦不会晓得其中缘由。乃是近一年才悟透结丹要害,且说予你听。” “命丹要成,关键在三难。” “一者是雷劫,凝结金丹需要时间,能否扛得住雷劫,直接决定此人是否能有足够的时间构生金丹,不过此难,有法可解,一方面,筑基圆满后的修士,自身修为已颇为雄厚,各自也有一些机缘秘术可用,能够抵抗一两道天雷;另一方面,修真界不乏各种抵抗雷劫的阵法、灵器,有些强悍的,抵抗两三道也是可以,大多数筑基修士,雷劫约莫也就三至六道。” “二者,是小心魔。结丹时天雷自天外穿透苍穹,有虚空中的心魔会顺著裂缝和契机钻空子,若是心志不坚,易被心魔所惑,夺了躯壳,沦为妖邪魔物。但此难,也有很多方法可解,比如一些守神类的项炼、坠饰、佛珠等珍贵灵器。这一层次的天雷威力毕竟有限,能钻来的心魔实力也有限。” “此二者,皆可以通过灵石、財力、灵力来提高结丹机率。” “唯独第三者,道韵,极其稀缺。非降尘丹或是一些传说中的瑞兽宝药难以提高机率,修士想要获得道韵,只有三种途径,一是筑基时天道会降下一丝道韵,结丹时抗著雷劫昭明丹论会有几丝;二是气海液漩后,自行寻捕机缘,但筑基寿元有限,穷尽百年,怕也寻不到几丝;三便是吞服降尘丹这类极度稀缺的宝药。” “那孟江楼,九窍液漩尚未修成,道韵怕更少的可怜,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搏命,飞蛾扑火罢了。” 钟紫言心有悲悽,却听自家老道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觉得他败在何处?” 钟紫言思索了片刻道:“您刚才也说,筑基未曾圆满,道韵积攒不足,诸多条件都为下下,故而失败。” 陶方隱幽幽嘆息,摇了摇头,凝眸看了一眼钟紫言,道: “言儿,你得记住,此等大事,条件还在其次,他日你也结婴,首要任务乃是明晰其中因果,那人败就败在,背后没有长辈指点,毫无传承啊!“ 钟紫言心头大震,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这才是真正的金玉教诲。 第30章 尽灭猎场中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0章 尽灭猎场中 黑布包裹孟江楼尸体,那名冷麵筑基老修將之背在身上,朝陶方隱和杨谷打过招呼,抓起哭到昏厥的孟蛙,踏上飞剑疾驰而去。 钟紫言全程插不上话,本也和人家没多少交情,心里虽有怜悯,但那冷麵修士才是她的抚养者,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杨谷洪声问向苏庆阳:“庆阳师兄,你可知这人的根脚?” 苏庆阳回忆往昔,沉吟片刻,说道: “这人是百多年前的人物,唤作冷七,当年在槐山有个名號叫寒霜鬼手,与柳慕、扶宴、林地龙和孟江楼並称『槐河五鬼』,后来五人因为一次秘境之行决裂了,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孟江楼的眼睛就是那时瞎的。” “那这五人?”杨谷明显是想知道这五人现在如何。 “金丹大道何其艰难,至如今,我本以为其余四人都死了,前几日在知客亭竟然碰到了孟瞎子,原来他还活著,可惜今夜之后世上再无他的名號。” “至於冷七,平常守在槐河鬼市,之前我还纳闷为何这次会来槐阳坡,结合刚才这事,就说的通了。” 听苏庆阳说罢,杨谷点了点头,作为此次槐阳狩宴的主理人,遇上这种事算倒霉,好在整体上没出什么乱子,自家门主反倒乐意这瞎子成事,可惜终究是栽在了雷劫下。 杨谷冲陶方隱抱拳见礼:“有劳前辈隨我来这一趟,此间事了,咱们还是去枫叶林吧。” 陶方隱让钟紫言且回去休息,明日再去枫叶林。 钟紫言见礼暂辞,踏上苏庆阳的飞剑,隨他回到长苏门山门口。 围观的客人不知深浅,仗著身份开口直问,苏庆阳哪有心情回应他们,一改往日和善,秉持官派,只道有筑基巔峰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与眾人无关。 这態度生人勿近,自然没人再触霉头,纷纷摆手散去,嘈杂环境又变的寂静。 见钟紫言迟迟不走,苏庆阳疑惑看著他,“钟掌门还有何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钟紫言訕訕笑了笑:“敢问前辈,那位外號『寒霜鬼手』的筑基修士也是散修?” “这……倒也不是,外界以为他是散修,实际上在槐阴河有块地盘,具体经营如何,估计无甚气候,不然也不会一把年纪跑去鬼市做买卖。” 苏庆阳虽不解钟紫言所问为何,还是耐心回应了他。 听罢,钟紫言似有思索,感谢过后告辞向养气阁行去,心里想著那个冷麵老者,怎么看都不像是做生意的人。 ****** 翌日午时,成百上千的接应之人在枫叶场瞻头顾盼,钟紫言跟隨陶方隱静立高台,苏正对苏景城低声吩咐著什么。 “出来了出来了。” “结束了。” … 隨著幽绿巨门下走出一位灰头土脸的练气修士,场內所有目光快速匯聚两扇巨门下。 一个个练气境、筑基境修士汹涌跃出,有的浑身鲜血缺肢断臂,有的凶神恶煞满脸狰狞,还有的狂声大笑应是收穫不菲。 钟紫言目不转睛,盯著幽绿巨门,期待著那五个身影的出现。 很快,姜玉洲提著长剑跨出巨门,左右四顾,呼了一口气,紧接著,简雍和唐林衣衫破烂出现,轮到童泰和周洪时,周洪搀扶著童泰缓慢走出。 钟紫言呼吸急促,快步跑下高台,童师兄竟然受伤了,一条手臂被包扎著。 “这里~姜师兄,这里。” 钟紫言招手呼喊,顾不得仪態。 接了五人,钟紫言扶著童泰慢慢走回高台,一双斗鸡眼的童师兄此刻虽疲惫,双眼不失神,忙说著『掌门莫屈尊,一点小伤,一点小伤而已。』 实则他断了臂膀,哪会好受,只是一见掌门亲自迎接,感动有加,在旧山门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心里暗骂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痛都吃不了,还配做什么赤龙门弟子。 陶方隱负立高台,见自家五个小辈平安归来,略做点头,道了声好,眼睛又盯去两扇巨门下,不知在看什么。 坐入席,钟紫言给五位功臣满上灵茶,唐林一口饮尽,一声“恍若隔世”满满舒气庆幸。 五人中,他修为最低,此刻能完好无损,全赖简雍的保护。 休息了一阵,钟紫言问这七天的情况,简雍娓娓道来,过程中几次夸讚姜玉洲剑术了得。 五人没有离开过那处药谷,本以为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哪想七天一共经歷十九场凶事,场场惊险,里面毒蛛妖猴、蚰蜒地蛇,各种妖兽数不胜数,这次狩宴,猎妖之名一点不假。 你不想遇到它们,它们都能闻著味来找你麻烦。 “似乎那些妖物都爱吃血食,狂暴躁乱,烦不胜烦,誒~好在都挨过去了,且收穫不小!” 说到这时,简雍眨了眨眼,人多眼杂耳目眾多,钟紫言哪里不懂呢,心领会神。 一声哀嚎打破了钟紫言几人的交谈,原来是两扇巨门已经停止出人,场內那哀嚎女冠见自家道侣没有出来,心里承受不住,瘫坐地上。 起初周围的人还抱著同情之色,等到发现自己等的人迟迟未出现,哪里还能忍住,悲戚哭叫。 仅仅半个时辰,杨谷洪声宣布,此次秘地开放即將结束,无数人怨声载道哭喊连天,不准长苏门弟子封闭秘地。 苏正中正威仪之音传向场中: “此次事发特例,入口迟关半日!” 掌门发话,长苏门弟子哪敢不从,杨谷率先抱拳应声。 那些少数获得不菲收穫的人,早已经跑去长苏门专门开设的阁楼內兑换灵石,接著朝枫叶林外山坳间那七座高楼奔去,买自己早就看好的货品。 由於陶方隱要陪著苏正在此地观察异动,以便及时镇压,钟紫言拜別陶老祖,扶著童泰和姜玉洲几人离开枫叶林,给童泰疗伤是第一要务。 至於那必须將猎场收穫首先卖给长苏门的规定,凭如今两家金丹老祖的关係,还不至於在这事上计较。 钟紫言回头看了眼枫叶如火的林地,仿佛像一个血气磨盘一般收割了无数人的性命,看来苏正掌门的谋划算是成功了。 今后的槐山,又有几家欢乐几家愁呢。 ****** 是夜,长苏门密室。 苏正將一本玉册递出,以示友好信任,陶方隱快速看过,饶是其金丹境界,也为上面的赤字一震,“竟死了五成之多,这……” 第31章 站队的代价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1章 站队的代价 筹备了几个月的『重阳狩宴』,当然不可能只是开启猎场七日,之后就草草了结。 秘地猎妖,只是前半部分,令整个槐山修士疯狂的,是之后的大型拍卖会,这场大型拍卖会由长苏门和猎妖盟共同举办,会把起初蛮横收购的、有价值的宝物以拍卖的方式售出,反手大赚一笔。 五天后,既是狩宴真正的高潮,届时长苏门广摆盛席,只有进去过秘地活著出来的修士,和一些有关係的势力才可以参加。 见识过前几天那几场小型拍卖会,钟紫言对於即將举办的这场大型拍卖会甚为期待,虽然买不起什么,但饱饱眼福终归有益。 童泰的伤,昨日经过长苏门筑基前辈的治癒,好了七八分,今日变的健谈许多,午时眾人吃饭之际,本是木訥呆愣的他,竟然开了玩笑,逗得几位师兄笑逐顏开。 笑声渐轻,简雍放下碗筷,面色稍显沉重,说出了一个惊悚的消息: “上午去猎妖盟那边,找寻咱家此次秘地收穫的买主,听说这次猎妖大会,死在猎场里面的筑基修士足有两百之数,练气更是多达数千,不敢想像!” 钟紫言倒吸凉气,好绝的手段,这就是修真界的爭斗! 那可是筑基修士,每一个不歷经艰难,修个五八十年,难能成就的境界,而一次秘境探险,直接就收割两百多人。 仔细思索,敢进猎场的,无一不是槐山周围的精英修士,练气境的基本都是练气后期或者练气大圆满,筑基也一样,七日时间死去这么多,这绝对是轰动整个槐山地界的大事。 “若我所料不错,今次以后,整个槐山將会动乱一段时间。”钟紫言凝目说道。 姜玉洲不解:“人死了这么多,不应该萧条沉寂一段时间么……你是说?” 话到一半,姜玉洲突然明白了钟紫言的意思,他自己也惯是个手辣的,但面对这种手段,仍觉得后脊发凉,毛骨悚然。 钟紫言点头道:“那么多筑基境修士,可不都是独来独往的散修,拿我赤龙门举例,如果失去陶老祖,刘师叔,门派又是哪翻景象?恐怕顷刻就得被拿捏去伏低做小,苦役操练,哪还轮得到在这儿被奉为上宾,参加此次狩宴!” 一个筑基修士,其背后承担的责任可不轻,但凡不愿意做散修的,谁没有点弟子门徒? 这就像凡俗里面一家一户,妻女老小可都靠著当家汉子养活呢。 姜玉洲皱眉恨声:“真狠,那这长苏门,吃的可都是人血馒头!” “嘘。”简雍皱眉,做了禁声手势。 “我们如今站队在长苏门这边,你分清时候!” 把话憋在心里,是公开站队后的一种代价。 这种事怎么能直白说出口呢,这次自家的便利都是长苏门提供的,將秘地得到的那些妖兽材料、灵草灵花都卖掉,少不了数百二阶灵石,抵得上现在赤龙门半年的收入。 姜玉洲听大师兄简雍这么一说,也知道自己多嘴了。 同样的,钟紫言从小读的是儒家经义,自然反感长苏门如此作为,但他心底里知道,世道就是这样环境就是这样,容不得半分仁慈。 以后大道修真,与天地爭寿,这种事绝对不会少,凡是皆可以掌中称量,道义为先没有错,但利弊得权衡,盲目的愤世嫉俗,那是腐儒干的事。 “利来利往,为的不都是修炼资源?那些死去的也不可能全都是傻子。”钟紫言嘆了一声,將灵谷吃尽,自行回去修炼。 未曾清贫难做人,不经打击永天真。 一个人修炼可以率性而为,一个门派可不能胡乱经营,若想兴盛百年千年万年,关键的时候就得做狠事,皆是为了门人弟子。 ****** 静室修炼,沉寂无声,灵台清明澄澈朗照,五日的时间眨眼过去。 钟紫言跨出门扉,朝枫叶林外围山坳走去。 重阳狩宴高潮之日,山坳七座高楼,最大的那座楼內人声鼎沸,弧形拍卖场地座无虚席。 “拍卖会即將开始,请各位肃静!” 一声和善之言本不会引人注意,只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乃是猎妖盟两金丹中的一位,在场谁敢不从。 赵良才说罢,只见一位宫装妇人嫵媚上台,年岁虽不小,风韵犹存,笑声开口: “此次狩宴,由我猎妖盟举办的拍卖大会压轴,閒话不说,这便开始。” 场內有人交头接耳,所议论的不过是以往湘夫人主持拍卖会都会先有个暖场烘托,这次为何这般急促? 那位容丽贵气的湘夫人自然不会回应这种话,直接让婢女端上第一件拍卖物: “头一件宝物,水系妖兽金丹!” 一瞬的静音过后,全场譁然。 “什么?我没听清?” “金丹期妖兽的……” “大手笔!” 湘夫人辅以解说,“这颗金丹妖元精纯,损耗不足五成,是二十七位筑基后期修士联手斩杀猎场那头【玄白龟】取得。用来炼製【雪灵丹】,其余灵根修士可提升五分结丹把握,水灵根可提升一成把握。” 五分为一成,十成为必成。数道惊呼之声难掩激动,这颗金丹可以说是筑基圆满水灵根修士的必备之物了,即便其它灵根也可提高半成机率,这么好的东西,完全可以成为此次拍卖会压轴之物。 钟紫言没有想到头一件物品便这般珍贵,那可是金丹境,算遍槐山不足两手之数的存在! “起拍价,五百三阶灵石!” 隨著湘夫人开口,好几位筑基修士同时叫价。 “六百!” “我七百。” “九百!” 三阶灵石,按照如今赤龙门的情况,到今年结束都不一定能攒十颗。 钟紫言目瞪口呆,望著前排那些叫价的筑基后期前辈们,都是这么有財的主儿么? 一声声报价持续不绝,最后以三千九百三阶灵石的天价敲定,一位黑袍遮面筑基阴笑得意,其余那些爭抢的只恨財力不足,错失了机缘。 实际上光得到这东西还没用,得找炼丹大师耗费巨资炼製【雪灵丹】,一般的筑基修士哪能承受得了,这得赚多少年才能赚到如此財富~ 第二件拍卖品就相对一般了,【裂地兽】的毒刃,这是炼製一些暗杀类灵器必备的材料,钟紫言不懂练器,听旁边一位口齿伶俐的年轻修士讲解,这东西算是比较珍稀的妖兽材料。 当第三件拍卖物推出来时,钟紫言不平静了,长著猫耳朵浑身赤露的女童被铁链銬著,满身血条一看就是受了不少折磨。 湘夫人眼神变的冰冷,开口说道:“【蓝耳猫女】,【兽魂丹】药引,五百二阶灵石!” “我王家要了。” 不等眾人出价,槐阴河王家,金丹修士王甲,冷生开口。只这一句,无人再敢出价。 就在湘夫人要开口决定猫女归属时,拍卖场西侧拐角,一紫衣蒙面筑基抢道: “慢著!敢问王前辈出价几何?” 第32章 螳臂能否当车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2章 螳臂能否当车 “怎么,你要和我抢?” 王甲双目朝紫衣蒙面人身上瞥去,拍卖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槐山地界虽然鱼龙混杂,但金丹势力屈指可数,几百年来唯苏家、王家、猎妖盟三家称雄,等閒修士哪敢触眉头。 那紫衣蒙面人却不急不缓开口:“既是拍卖,价高者得,王家在槐山久负盛名,不至於破坏这小小拍卖规则吧?” 这人听声音像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可观其气態,未有丝毫慌乱退惧,不急不缓底气十足。 在槐山,谁都知道王家凶名在外,隨著长苏门老金丹苏禹的去世,明面上的顶尖战力没谁能比得了他家多,这人直白硬槓,不是傻子就是有所倚仗,明眼人已经將目光移向端坐前排主位苏正的身上。 王甲也將目光转向苏正后,苏正开口说话了:“我不认识此人。” 堂堂长苏门掌门,自然不可能被人当枪使,不管那人有意无意。 既然苏正已开口,不管王甲心里信不信,明面上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至於傻到以金丹辈分强压那紫衣蒙面人,明显没有用。 “一千二阶!”王家寒声报价。 刚一报价,那紫衣蒙面人立刻跟价,“一千一!” 猫女是【兽魂丹】的药引,当前的价格仍然不算贵,毕竟【兽魂丹】是增加灵兽寿命的丹丸。 槐阴河王家,以控尸训兽出名,所培育的尸体和妖兽都是阴邪嗜血之属,这是其凶名在外的真正原因,眾所周知,王家养尸地有一头金丹初期战力的阴尸,每每遇上爭乱,都会出其不意的突袭敌人大杀四方,死在它手下的修士,数不胜数。 “两千!”王甲目露寒霜,话音透著戾气。 “两千一”紫衣筑基依旧跟价。 “三千!” “三千一”紫衣筑基再跟。 至此,场內静寂无声,王甲毕竟是金丹修士,已知那人就是针对自己,当下也不再叫价,如看死人一般瞅了紫衣蒙面修士一眼,闭目不言。 “好,三千一百二阶灵石,这位公子获得【蓝耳猫女】一头。”湘夫人笑语公布,目中却有可惜,这猫女本能卖更高价格的。 钟紫言目睹这场猫女爭夺,最后那紫衣筑基虽得了猫女,却令他周围的好几个人离得远远的,生怕被误以为是同伙,显然拍卖会后,王甲不会善罢甘休。 接著拍卖的是一条叫【信纹蛇】的妖兽,钟紫言没有听清后面的解说,因为他关注到那紫衣修士一个人默默离开席位,向著出口走去。 自有两个王家的筑基在后面跟著,若没什么变化,钟紫言感觉紫衣蒙面人很可能不会有好下场。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童泰不知从哪里愣头愣脑的寻来,悄悄告诉钟紫言,陶老祖在外面等他。 钟紫言隨童泰走出拍卖场,来到枫叶林中,见陶方隱与苏景诚聊著什么。 “老祖,寻我何事?”钟紫言上前问道。 陶方隱正色道出: “今日后,槐山各处必有一段血雨腥风,正巧不久便是他家山门招收弟子之日,苏小儿建议,不如趁此时提前去凡俗国度招收了便是,你意下如何?” “正该如此!”钟紫言恭敬回应。 这是大事,不能耽搁,每五年才能挑选两位,早前陶老祖已经和他们签了契约,可得去好好挑选一番。 “那…此刻?” “此刻即走!”也不知为何,苏景诚今日眉飞色舞,说话时带著笑意。 陶方隱提醒了一句:“去叫上玉洲和简雍。” 老祖发话,童泰小跑著又入了拍卖楼,不一会儿姜玉洲和简雍被拉了出来。 “老祖,我能不能也隨著去一下?”童泰一双斗鸡眼转动,怯生试探问询。 姜玉洲打趣笑道:“呦,你都学会向老祖请求了?” 这毕竟是新立山门后第一次招徒,谁不想隨著去,以往在清灵山的时候,童泰这种角色,只能做最低级的事儿。 陶方隱微笑允了,摆手示意几人早些出发。 来到赤龙门山门外,已有两位练气弟子驾著灵梭等待,这灵梭虽没有陶方隱的那艘云舟巨大,却是闪著五彩韵光,在凡人眼里无异於神仙之物不可褻瀆。 “景诚师叔,人都到齐了?” 前头的练气弟子问了一声,苏景诚笑道: “出发!” 灵梭急遁而去,比早前钟紫言在陶老祖云舟上的感觉刺激多了。 ****** 秋主金戈,斜阳西落。 拍卖会最后一件压轴宝物【广陵罗裳】,被槐阴河王家以天价买去,眾人散场。 苏正急冲冲赶至长苏门给陶方隱提供的静室。 “本以为,那筑基瞎子强结金丹已是此次最大异变,没想到还有一波人早有预谋,要埋伏王甲老鬼!” 苏正拿出弟子送来的密信,给陶方隱看。 密探来报,三十余位筑基修士布下禁绝大阵,要伏杀王甲。 陶方隱盯著密信,心头震惊,他师弟谢安正是死在同样的手段下。 说道:“小蜂丘,这地方离得太近了,若成功伏杀,王家必会怀疑到你长苏门头上!” “我筹谋此次狩宴三月有余,怎能让这些人坏了计划,若王老鬼被杀,那王家铁定要挑起爭端,该死!” 苏正满脸狰狞,长苏门刚经歷內部叛乱不久,这次狩宴,能派出来撑门面的筑基几乎都上场了,只为展示自家犹有实力,事实上根本经不起一场大规模战乱。 陶方隱思索问出,“这伙人可有来歷?” “暂时认不出,近三十年忙於修炼,很少外出走动,没听说过这伙人。”苏正摇了摇头。 “若真开战,他家金丹战力几位?” 苏正神色略一迟疑,嘆了口气:“拋除王甲,还有王弼,一具金丹阴尸,这些不论,我门內此刻筑基战力不足,只因內乱耗去太多,根本打不起这一仗!” 陶方隱听得这话,心中善恶转瞬折转,已暗自生了一套计策。 他表面上不便问长苏门內乱之事,沉吟片刻后:“苏道友之意…贫道出手解决这一伙筑基?” 早有约定,陶方隱需为长苏门出手三次,若是这次出手,那可就是耗去一次机会,为了一群不相干的筑基,苏正哪里捨得。 迟疑少许,苏正不打算耗那机会,开口:“不需陶兄出手,只需一旁掠阵,我去和他们商议。” 禁绝大阵的威力,陶方隱早有见教,若不是一年前神秘势力在辛城那边的黄龙潭发动禁绝大阵伏杀谢安,清灵山哪会那么快被攻破。 “好,我隨道友去这一趟!” ****** 槐阳坡东,小蜂丘。 望著西落的残阳,紫衣蒙面人不再蒙面,换了一身白衣,露出一张沧桑国字面孔,若钟紫言在这里,一定会讚嘆这人浩然神气,只因其头扎方巾,手握摺扇,尽显儒士风流。 白衣书生眺目远望,等待著刚才跑走告信的王家修士带王甲来此受死。 小丘不远处,隱藏著另一位筑基初期的王家修士,白衣书生早就发现了他,却並不理会,任由那人静静潜伏。 夜幕来临,最后的夕阳余暉隱去,白衣书生自语: “我便试试这螳臂…能否当车!” 第33章 禁绝伏杀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3章 禁绝伏杀 槐山地界以西北,有小国孤立於尹春平原。 飞梭疾驰三个时辰,钟紫言一行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平原物產丰富妖物横生,导致人口稀少,凡俗游侠要想出去游歷,需要坐船跨过沐森大河,大河底部更有阴魂水怪肆虐,能出去又回来的人,无不是大勇力之士。 尹春平原上的小国名西鲁国,与东面真正的大鲁国只一字之差,几乎是隨著长苏门建立时就诞生的,在以前他们的祖先是一群野人,不通教化愚昧无知。 当年长苏门创派老祖『苏彻』参加开闢战爭有功,无量山封分此地凡俗给他家教化,恰逢其中一位姓鲁的野人渡过重重难关驾舟归来,创派老祖观其可造,便暗中默默教他统治此地,西鲁国由此建立。 几百年来,西鲁国人丁虽然增长不大,每家每户出生时具有灵根的孩子比率却不小。 “这里也就三十几个乡县,人数不过七十万,每年对付水怪妖物还要死很多。” 飞梭缓行於天空,下面陆地灯火星星点点,苏景诚指著一座座关隘,钟紫言猜测,那些关隘很有可能是为妖物设立的。 “为何不清理了周边妖邪,人口应能迅猛增加!”简雍不解问道。 苏景诚笑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家老祖宗岂会不知?早在当初无量山封分时候,老祖宗就看出了此地的不平常,可以说如今的局面都是有意为之。” 苏彻作为金丹修士,能在开闢战爭中抢下足以令无量山下发詔令的战功,其眼光怎会差? 尹春平原虽不算大,但藏风聚气灵蕴积纳,出生在这里的孩子具有灵根的机率高,外加常年与妖物阴邪斗爭,练就一身强壮体魄基能,诞下的孩子比上一代的先天条件要好很多,一代代递增,如今任何一个凡俗拿到別处,都能抵別处的三五个。 如此听来,钟紫言只感觉这些凡俗像被掌控於长苏门掌心,任凭规划谋算。 苏景诚继续分享著风闻: “幼时读我们老祖宗的手札,据他老人家所写,此界由道家主掌,对於凡俗的治理任由各派自行其是,但有一条需得遵守,统治范围內不允许魔修诞生,据传有紫霄神府专门派人监察这事,至於如何监测,如何灭杀,到现在我都没遇见过。” 神霄紫府? 钟紫言听著有些耳熟,自家门牌创派老祖似乎就出自其中。 简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苏前辈,贵门大多弟子都由西鲁国招收,这些招收的弟子修炼有成以后,就不会反感如此…如此有意的培育鲁国么?要知道很有可能这里每年死去的就有他们的亲人。” 控制人口的增长,每年持续的流血,不让他们向外扩展,对於那些原本在这生存的孩子,因为有灵根而被挑选去长苏门修炼,慢慢走上高位以后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痛恨自己的门派明明有能力將鲁国周围的阻碍全部清除,非要留著一年年一日日磨练鲁国人,只为诞生的后代一代比一代强呢? 苏景诚突然沉默不言,同行的长苏门两位练气弟子眼神闪过惊慌,不敢再参与交流,专心驾驭飞梭,慢慢向著陆地降落。 简雍和钟紫言都察觉了不妥,这问题很可能涉及长苏门內部的秘密。 如果简雍所说是实情,那……长苏门內部必定会有人主张放弃这种养蛊般的培育方式,且这一股势力不会少,积压了这么多年,钟紫言又联想到前段时间长苏门爆发的內乱。 飞梭降落於一座城府內,苏景诚微笑摆手:“到地方了,先不討论方才的问题,看看这次挑选的孩子们罢。” ****** 槐阳坡东,小蜂丘。 星月皎白,冷风吹过山丘,苏正和陶方隱立於旁边另一座山岗顶端,四周布置了隱匿小阵。 “还是来晚一步,错失了商谈的良机。”苏正嘆了口气。 为了再三確认这伙人的身份,苏正召见了门內大多筑基高手,让看那白衣画像,没有一个人认识。 陶方隱捋须负手:“事已至此,还是静观其变吧。我倒是有些好奇,王家实力如何?” 苏正平静道:“百多年前也不过一破落户,而后他家修炼方式不择手段,用尽邪术,才闯出一些凶名。” 陶方隱頷首点头:“看来底蕴有限”。 苏正见他如此轻鬆,又想起刚才那句『静观其变』,心里生出一丝情绪,不过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若是早来一刻,怎会落在王甲身后。 小蜂丘上,禁绝大阵范围內,白衣书生冷麵看著王甲,王甲与其两位筑基弟子环顾四周,一时未见人影,心里莫名惊悸。 “怎么,堂堂金丹,生了胆怯?”白衣书生讥讽冷笑。 王甲沉声问话:“你到底是谁,竟敢和我作对?” 若是平时,王甲哪里会多说一句,区区筑基后期,对於普通修士或许难得,可他一巴掌就能拍死,要不是在槐阳坡,这人早死了,可来到这里,胸口竟然莫名心悸,因此没有直接动手。 “三十年前,槐阴河拱月泉!”白衣儒士提了一句。 王甲疑惑转向身旁两名筑基弟子,那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思索少许,突然其中一位想起了什么,交头告诉了王甲他所知道的。 “原来是秦家余孽,怎么,回来寻仇还是寻我家緹儿?” 知道了根脚,王甲心安几分,阴笑点明。 白衣书生淒冷惨笑:“是啊,当年我秦家满门尽灭,幼儿被浇筑成腊人长跪养尸地,供那头金丹阴尸日日吸食怨气,此仇不报,如何对得起祖宗?如何破我魔障!” 接著单手剑指王甲,寒声骂道:“你这老匹夫,德行卑劣淫邪无道,不守伦常,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长子王乾修炼尸道,残暴嗜杀。次子王坤,荒淫成性草菅人命。百年槐阴河凶乱事,十件中八件都是你这一脉所为。” 说著,白衣书生另一只手掐碎阵符,禁绝大阵顷刻启动,三十多个黑衣筑基修士显出身影。 王甲双目惊惧,青筋暴起,方知原来早有禁绝大阵等著自己,怪不得此人有恃无恐。 “今日!我便看你死是不死!” 远处,陶方隱感嘆这姓秦的是个人才,而內心深处那个计划也越来越清晰。 第34章 诛金丹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4章 诛金丹 槐山,小蜂丘西侧山岗。 苏正和陶方隱静静观战,偶尔评点两句。 禁绝大阵內,白衣修士同党一现身立刻围殴王家三人,不到半盏茶功夫,阵內只剩下王甲东闪西躲,性命岌危。 陶方隱做了论断:“王甲不擅近身爭斗,那三十余人明显是经过多年训练的杀手,虽皆是筑基后期,但有禁绝大阵压制王甲实力,再有三五回合,其性命不保。” 苏正却皱眉否定道: “陶兄有所不知,王家明面上宣扬他家是正道修真家族,实则有些弟子暗自修炼邪尸一道多年,这王甲有一门手段,名唤【金甲尸身】,若不是有禁绝大阵压制,早用出来了!” “看他此刻也逃不出去,难道还有变数?”陶方隱观察那三十余黑衣筑基,明显是演练过千百遍的围困站位,决计不可能让猎物逃出阵內。 別看苏正相貌比陶方隱年轻很多,真实岁数不一定比陶方隱少,一百七八十岁该是有的,所闻所见自有独特眼光。 “这禁绝大阵哪里是那么好布置的,这些人以筑基修为辅以天价阵符材料,设这一局也只是堪堪拉平修为差距,可那王甲入金丹快有两百年之久,大道境界上悟出的东西,不是区区筑基能比,用出【金甲尸身】只是时间问题。” 苏正一边解释,一边思索两方谁贏后谁输后对槐山的格局会有什么变化。 他却不知道,身边这人已经开始谋划更深远的事。 陶方隱听明白了苏正的意思,归根结底,这『禁绝大阵』不是真正的禁绝大阵。 完整的禁绝大阵,广泛应用於此界元婴修士间的爭斗,涉及空间封锁之能,是多人围殴一人速战速决的不二选择。 若是元婴修士布置能发挥十成威能,那金丹修士布置就只能发挥三两成,且相应人数要增加数倍,另外空间封锁这种涉及大道感悟方面的东西根本不可能附带实现。 可想而知,筑基修士布置所谓的『禁绝大阵』实力得打多少折扣,即便如此,多人越阶伏杀,首选阵法依然是它,只因其压制能力太过强横无匹,运用一两分威能就可发挥很大作用。 只见阵內王甲急速躲闪,狼狈不堪,身上袍服被匕首割的支离破碎,好几次险失老命,若是再没有机会运用那门手段,今日真要去见阎王了。 “慢著,秦…秦封,看在緹儿的面上,可否暂且停手?” 王甲闪躲之余,抽空大声吼出,因为他知道这个姓秦的拱月泉余孽对他家幼女有情。 不料白衣书生根本不吃这套,寒声笑著:“老匹夫,撑不住了吧?那就去死!” 摺扇內飞出五柄骨剑,飞刺王甲三阳魁首,王甲急速低头,还是被削去四道血皮,头顶立刻拋洒鲜血。 “好好好,今日既被你等小杂碎暗算,是我大意,但就此想治死我,確是小瞧了,无非是少些寿元而已!” 王甲双手掐诀,顺手自头上抹了一把血,凌空勾动血符,此刻他灰发凌乱,髮根泛白,整个人如落汤公鸡般不堪,又似临死前的鬣狗凶戾狰狞。 不出片刻,其躯体表面闪耀明黄光芒,光晕范围不大,光亮却异常刺眼,若是没有禁绝大阵的压制,怕这【金甲尸身】之法定然声势浩大。 眼看著王甲身体逐渐变的枯萎僵直,闪躲攻击的速度慢下来了,防御力却大大提高。 白衣书生大叫:“不好,快阻止他尸化!” 却听王甲阴邪狂笑:“晚了~即便被压製成半尸身状態,也能教你等一个个死於我的爪下!” 局势顷刻反转,这些杀手的攻击刺在王甲身上毫无伤害,有一人未及时抽身,被王甲尸爪抓住,瞬间撕裂两半。 “十一!” “一起上,灭了他!” … 原本禁绝大阵边缘掠阵的人齐齐动手,白衣书生定睛观察,很快像是確认了什么一样,告诉同党:“不惜代价,攻他神庭百会!” 王甲侧身挡下一波攻击,直朝白衣书生扑来,因为这个人道出了他的秘密破绽。 陶方隱和苏正心里猜算,若是那白衣书生死了,这场伏杀很快会以失败告终,这是对长苏门最好的结局。 就在王甲连续灭杀七位黑衣杀手以后,一道模糊影子拄剑自他头顶倾力戳下,黑剑自天灵盖一刺到底,原本有希望反败为胜的王甲浮立小蜂丘上空,双目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隨著特殊材质黑剑的插下,包围王甲的明黄光芒消散,它的躯体被四面八方的黑色匕首刺入,离他不远的白衣书生出手成刀,直切王甲腹部,瞬间自血肉中挖出了金丹,而后状若疯癲:“哈哈哈~我便看你死是不死!” 巨力捏爆,那金丹自有庞大灵力,直接炸的白衣书生单手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而他却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一个劲儿念叨著:“我报仇了…哈哈…我报仇了!” “竟真让此子办成,小小蚍蜉,撼动了大树,即便用了禁绝大阵,也不失为一英雄。” 事已至此,苏正哪还能报什么希望,人都被这伙神秘组织杀了,王家定然会派人来查,长苏门脱不了干係,很有可能会迎来战乱。 “陶兄,一场大战不可避免。”苏正苦笑的说了一声。 陶方隱边点头道:“怕个什么,无非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一边继续观望那伙筑基收尾。 苏正看了看,径直飞向那边,既然恩怨了结,总该谈谈他们这次为长苏门带来的麻烦,若能拉拢这群人,也是好事。 陶方隱理解苏正的意思,不紧不慢跟上了苏正。 ****** 深夜,尹春平原上空,灵梭疾驰向槐山地界。 上面除了钟紫言一行,另外多了七个五六岁的孩童,六男一女,这其中就有钟紫言所收的两个赤龙门弟子。 “这次回去,老祖一定很高兴,都是资质不错的孩子。” 唐林两手一边抓著一个孩子,爱不释手,仿佛是自己的后代一般。 苏景城本想取笑唐林一番,见他认真和孩子们聊著天,没好意思直接插入。 钟紫言对这次的孩子目前也很满意,两个皆是三灵根,一男一女兄妹二人,当时苏景城大方让钟紫言先选,这么好的机会哪里能放过,自然选天赋最好的。 “唐林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像苏前辈一样,飞在天上?”扎著牛角冲天辫的小童问向唐林。 “上乘御剑术那得是筑基期的修士才可以修炼,有些年头,不过只要努力,黄天不昧苦心人,你亦能修得!” 第35章 夹缝谋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5章 夹缝谋 槐阴河中游东岸,此间最大的修真势力王家山门,屹立积年。 “死在何处?” 堂內,王家两大金丹之一,家主王弼墨绿色的长袍隨风而动,手指轻敲桌面,凝眸冷视。 “就在长苏门的地盘!”身前黑衣弟子回答。 王弼眸光明灭不定,王甲的死对整个王家是坏事,但对他自己不一定是坏事。 他又问弟子:“新来的那陶姓金丹,是彻底站队过去了?” “老祖,我亲眼见那人帮苏正杀了十几个筑基高手!”弟子回应。 王弼站起身影,在堂內来回度步。 良久后,他低声对这弟子开始安排。 ----------------- 天未亮,去往西鲁国的一行人已经飞回长苏门。 下了灵梭,同行的两位长苏门弟子带著新收的五个小童先走一步,苏景诚特意將钟紫言几人送至『养气阁』后才离去。 童泰去往周洪的房间,叫醒了神色疲乏的周洪,眾人一同聚在钟紫言的房间內。 “就这两个娃娃?那凡俗国度离这里有多远?” 一入门,见到了两个孩子,周洪展现神采奕奕,疲乏顿消。 钟紫言笑道:“正是。周师兄错过了这次短暂出游,著实是可惜了,尹春平原別有壮丽。” 又指著周洪,对两个孩子说道: “这位是你们的周师兄,告诉他,你们叫什么名字~” 扎著牛角冲天辫的男童见周洪浓眉大眼,看著不像坏人,学大人模样执礼抱拳,“周大叔好,我叫常运。” 年纪比常运小一岁的妹妹柔诺轻声,“周大叔好,我叫常乐。” “好,好。”周洪眉开眼笑,边说著。 心里还在比较,新收的这两位可比断水崖的最淘气的那小子让人省心。至於是谁,除了狗儿还有谁。 “人既见过,赶了一夜路,两个孩子都累了,就由唐师兄照顾著去休息。” 钟紫言安排后,看著唐林牵两个孩子走出去,边倒茶边让周洪坐下说。 昨日之所以没去叫周洪一同前往,是因为他要负责简雍安排的任务,找寻秘地收穫的买主。 “剩下那三座楼,几乎都跑遍了,各家对比下来,猎妖盟七十七號商铺给的价格最妥当,一共是一千枚二阶灵石。” 钟紫言转头询视向简雍,简雍点了点头,“时间拉长一点,或许稍微还能再高些,现在嘛,周师弟找的这家,价格很公道。” 周洪昨日整整忙活了一天,此刻得到简雍的认可,心里成就感十足。 钟紫言又想起了拍卖会,“秘地获取的那株二阶上品【青炎紫魂花】拍卖会有拍出去么?” 周洪尷尬的笑了笑,“这个…简师兄定的起拍价太高,压根就没入拍卖序列,临近晚间时给退回来了。” “也罢,这种禁忌灵材,只能放在鬼市碰运气了。” 说起这【青炎紫魂花】的用处,倒也不俗,是炼製【剔骨丹】的主材料,【剔骨丹】是专门用来解决修士被魔物附骨夺身的。 本来只是抱著一试的態度送去,不成便不成,钟紫言没那么在意。 “那…约了何时交易?”简雍问道。 “定好后,今早去枫叶林那边就可以,长苏门给所有商铺一天的腾挪时间,今日过后,那七座高楼即会化作废墟。” 周洪拿出昨日收的凭条:“掌柜特意留了他家在上和城的商铺位置,如果今日有事未去成,过几日还可以去上和城交易,价格不变。” “就今日吧,天亮以后,我陪你走一趟!” 这次交易,宜早不宜迟,简雍不会让事情拖到几天或者十几天以后,迟则生变。 钟紫言也赞同简师兄的决定,最后说道:“我等会儿去拜见老祖,看看我们何时出发回山比较妥当。” 话毕,钟紫言核算这番过后,帐房约莫能到四十六万一阶灵石,心里自是开心。 眾人散场,各自归去休整。 ****** 临近午时,钟紫言自陶方隱静室內走了出来。 面色平静看不出异常,心中却泛起波澜。 这一上午的时间,陶方隱將十几天里发生的事讲了七七八八,表面上秩序井然的长苏门,实际上是在强撑局面,自猎场开启之日的骚乱、到孟江楼秘地引雷劫、再到秦封伏杀王甲,其间暗地还有数次不明势力夜探烈阳台,只要有一次处理不好,这狩宴基本是办不下去了。 结合昨日隨苏景诚去尹春平原,其间聊到他门內对鲁国民眾有意造就的恶劣环境,隱隱能感觉到背后涉及几月前的叛乱事件,或许所谓的『魏苏之爭』,不是什么叛乱投敌,只是长苏门內对於凡俗民眾处理方式的两种对立理念形成的派系之爭。 而后,陶方隱说出了他的计划:“此混乱之地,亦是爭利之机,那几家筑基修士太多,对我一门威胁实大,正该趁此机会挑起仇怨,令他们两虎相爭,消耗底蕴。” “此法,或可一试!”钟紫言重重点头。 他如今才练气二层,但自家所面临的局面却残酷异常,可以说如果没有陶老祖,连夹缝里都生存不了。 回到自己的居处,钟紫言仍在思索考虑,表面上这十几天的事都是长苏门的事,实际上,关乎整个槐山格局。 如今王家死了一位金丹,长苏门拉拢了一个有实力的暗杀势力,狩宴期间死了这么多槐山有实力的筑基修士,乱象已生,赤龙门初来乍到,如何自处? “夹缝生存,夹缝生存啊。” 赤龙门如今只有一个筑基修士,剩下的全是练气,孩子们占了一半,如何面对这般的危机动乱? “生財万事谨慎、山门时时紧闭、弟子潜心修炼!” 来回念叨这三件事,实在別无他法,归根结底,自家中坚缺失,根本趟不起浑水。 “誒…只希望老祖在外爭斗莫出什么闪失,不然单靠我这练气二层的掌门,何时才能振兴赤龙。” 无力感不知和谁倾诉,但存志向於心间,潜心谋算观时力。 ****** 来时夕阳靠背,走时也差不多,午间告知了眾同门今日便要离开,此刻已经集结。 钟紫言等最后一人上了陶方隱的巨型飞剑,他再次回身拜別苏正和苏景诚,然后跳上飞剑,即入云端。 向下望去,槐阳坡长苏门所在领地,山坳坑洼如猛兽掌压,谁能料到就是这片地方,短短十多天死去数千人,连一位金丹修士都葬身於此。 看著身边两个孩子痴迷於奇形怪状的云朵,钟紫言又想起了断水崖上不能修炼的几个学生,这次本来还想与苏景诚商量下能否將几人送去他家凡俗国度,昨日看罢,彻底打消了念头。 还得另寻他处。 回到断水崖已是晚间,留守的同门见眾人归来,自然欢喜,外加这次的收穫在普通弟子眼里真不算小。 狗儿和谢玄见掌门新带回来两个同龄人,一人拉著一个跑出大殿玩去了,夜晚能去哪里玩?还不是拉去梁翁那里给沈英他们介绍。 正当眾人聊谈之际,陶方隱目露惊诧,一个闪身消失在大殿,刘三抖也察觉到了动静,快步走出,钟紫言和同门师兄们紧隨其后。 断水崖弟子居所,只见齐长虹洞府门扉碎裂,其人周身剑气凛冽,他出关了! 第36章 生寒心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6章 生寒心 练气九层! 练气后期之极。剩下的日子,只要持稳修炼,静待十层大圆满,冥冥中会有筑基机缘指引,届时便看造化了。 “恭喜齐师兄。” 钟紫言真挚恭祝,眾同门纷纷开口道喜,刘三抖將早准备好的【固体丹】送给了齐长虹。 齐长虹衣衫虽脏烂破露,精神却充沛高亢,接过刘三抖所赠的【固体丹】,就要道谢时,见刘三抖说: “这是老祖所赠。” 齐长虹转而拜向陶方隱。 陶方隱心中大喜,去年不惜大闹清灵山,也要把这些人带出来,其中最看好的一位就是此子,如今不过一年,即已到了练气九层。 满意点头说道:“且稳固体魄,收敛气息,过后再详聊。” 说罢,瞬步离开,向著断水崖下飞掠而去。 眾人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各自归了住处。 由於齐长虹洞府门破,钟紫言將自己的洞府让给他暂时用,刘三抖也亲自守在外面,以便宜他隨时相询。 一个时辰过后,齐长虹换了崭新的道服出来,气机收敛,给人一种巨闕藏锋的感觉。 “多谢掌门,刘师叔!” 齐长虹拱手道谢,一为钟紫言让出洞府给他稳固体魄,二为刘三抖和钟紫言护门静守,这是器重之举。 刘三抖小眼眯笑:“这次感悟不小吧?” “却是不小,已隱隱有了筑基机缘的指引。” 钟紫言和刘三抖皆喜上眉梢,这可是大好事。 刘三抖问道:“是什么方位?” “这指引还不清晰,似乎在那个方向。”刀眉略皱,齐长虹指向槐山深处。 “嘶……”刘三抖对视钟紫言一眼,槐山深处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妖物杂多,鬼气瀰漫,凶险异常。 “走,一同去见老祖。” 三人走去陶方隱洞府。 原本下地肺裂谷观察血蛟修炼情况的陶方隱,此刻已经归来,见钟紫言三人求见,洞府门开,让三人进去。 齐长虹將冥冥中的模糊感应讲出,陶方隱捋须沉吟。 少顷,陶方隱叮嘱:“此事莫急,大道机缘,凶险异常,先继续修炼,待练气大圆满后,我护你进去。” 这是稳妥之举,原本那冥冥指引也不清晰强烈,万一急冲冲赶去,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机缘虽难求,但齐长虹今年才二十一岁,这般资质,这般速度,结丹都有很大可能,没必要太早冒险,陶方隱是过来人,晓得其中利弊。 陶老祖开口,三人尽皆心安。 “那柄下品【黑石剑】便弃了罢,早前出去时特意为你挑了更合適的同参,一直未有机会送你,今日正好拿去。” 长有六尺的宽厚巨剑浮立齐长虹身前,通体玄黑厚重非凡,剑身纹金峦,剑刃锋利无匹,一阶极品灵器【重峰】。 如今齐长虹算是门內最有希望第一位筑基的练气弟子,这时送出这把巨型灵剑恰到好处。 “剑附三属性,【威压】【坚固】不必讲,另有特殊属性【禪岳】,长期佩戴,可使剑意通山岳禪音,对鬼魅阴物杀伤极重。此剑败在开刃,若是无锋,当有大巧不工之势!” 陶方隱指出了这把灵剑的唯一不足。 齐长虹將剑握在手中,珍惜感念,这剑即厚重又锋锐,静心感受识海,正匹配自己金土双灵根【巨闕剑】本命,作为同参再合適不过。 钟紫言记得门中库房有一阶下品【樟木剑匣】,是陶老祖当时自清灵山囫圇討来的,如今在库房放著也是蒙尘,不若一併送给齐师兄。 遂同齐长虹拜別陶方隱和刘三抖,去往库房。 洞府內只剩下了刘三抖和陶方隱二人。 陶方隱心情奇好:“如今就看玉洲何时突破练气后期,这两个孩子若筑基成功,门中当能稳速扩充。” “师叔莫不是忘了,还有杜兰那丫头也大有希望,今年二十岁,已是练气六层,每日刻苦修炼,少有懈怠。”刘三抖笑著提了一嘴。 陶方隱哪能忘记杜兰,门內一眾小辈,这丫头最为刻苦,只是一想到她太过沉迷修炼,不与同门来往,总有些担忧。 ****** 钟紫言与齐长虹去往库房,路过藏经室,见半门未闭,疑惑是哪位师兄在里面,走至门口,听得里面两个人声閒谈,本想进去看看是谁,突然停住脚步。 齐长虹见钟紫言停脚不前,正要开口疑问,但听藏经室內人声论说的正是自己。 “这回齐师兄出关,离筑基怕不远了,咱哥俩自小与他相熟,待他筑基,我们的日子能差?定然轻鬆不少,省得天天巡值守夜,连修炼的时间都剩不下多少。” 又听另一声尖细男音附议:“可不是,每月发这点灵石,累死累活换来了什么,一个练气二层的掌门颐气指使,狐假虎威,像什么事儿?要我说,这掌门之位该是齐师兄当的!” 钟紫言惊愕站立,这二人他怎会听不出是谁,一个叫沙大通,一个叫冀狈,都是他相亲相爱的师兄。 之前就听过冀狈暗地里嫌弃他给白骆办的丧事不够正式,那时虽生气,还是自责自己考虑不周,今日又听这人说自己颐气指使狐假虎威,心头髮凉。 齐长虹自然也听到了,握拳皱眉,双目怒气闪现,里面这两人,不自觉把他与掌门师弟对立起来,其心可诛。 齐长虹正要进去训斥这两人时,钟紫抬手轻止,拉著他向库房走去。 “掌门师弟,万不能在意这两个蠢货的閒言碎语,我等会儿好生训斥一番,教他们识得恩义尊序!” 本也不善言辞,齐长虹一路只憋出这么一段话。 钟紫言嘆了一声:“培育门人,毕竟不是豢养猪狗,哪能竟如人意?我实力低微却身在高位,受些腹誹也没什么。” 这话说的洒脱,真实想法只有钟紫言自己知道。 齐长虹也不知如何宽慰,心里打定主意要好好训诫那两个同门。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內心还是很看好这位掌门师弟的,对方在门派庶务、各项规章决议多有建树,聪慧智谋並不差。 去库房取了剑匣,这剑匣只有一个功能,蕴养灵剑,至於对灵剑品质的细微提升,可忽略不计。 待齐长虹將巨剑背在身上,整体气质瞬间显得厚重坚毅,別有风姿,钟紫言打趣:“齐师兄,你再將道服换成玄黑色,这卖相,绝对不愁女修倒追/” 平日不苟言笑的齐长虹,也难免露臊意。 出了库房,两人分別,原本笑容不减的钟紫言在背对齐长虹离开的那一刻,面色归於平静,心里仍然迴响著藏经室中,冀狈尖细的誹言。 “人心似水,何其深也,凡我所做,但求无愧本心。呵呵,这一年,你二人又干了些什么呢。” 默默自语罢,钟紫言回了洞府,闭关苦修。 ****** 平静充实中,两个月眨眼度过,赤龙门来槐山的第一个年头就要结束。 大雪降临,西陵道白茫茫一片。 勇气这个东西,其实和童泰是不沾边的。 自从一月前轮值被调来这里,童泰每夜都无法安寧休息,只因槐山深处一到深夜便是鬼泣兽吼,睡梦中都能梦见有无名巨兽自深山闯来驛馆,把自己一口咬成两截,半个身子鲜血喷洒,用力蠕动还是难逃巨兽血口,梦醒后浑身冷汗。 恐惧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面对恐惧时选择退避,同样也是本能,回断水崖是童泰不二选择。 再呆一天,就可以调岗回断水崖,童泰再也不想来这边值守了,早前问顏师妹,以往也是每夜都有凶兽吼叫么? 答案是以往没有,那这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得而知。 马上又要入夜,今夜童泰不打算合眼,请求与董武丁一同守值,只因董师兄身材高大,有安全感。 他之所以自清灵山跟隨来,只因为看透了那里不会有相熟的人庇护,筑基境的师父已经被柳家杀了,而那时恰好赶上陶方隱去索要弟子门人,瞅准机会便站了队。 事实证明,跟著来槐山发展,显然比在那边要舒心的多,如果不来,他几乎可以肯定柳氏家族会怎样奴使旧赤龙门的弟子。 而自从来了槐山,虽然经常遇到外部危险,但门內诸多师兄弟却非常和睦,尤其是那位年轻的掌门,年岁虽小,却如长兄一般待他。 门里的姜师兄、齐师兄、周师兄,又都是强悍刚硬的主儿,以后等他们修炼有成,庇护自己还不是手拿把掐。 童泰就在这些思绪里,不知不觉眯了过去。 今天夜里格外的安静,前半夜没有听到任何凶兽吼叫,睡梦里他甚至梦到了小时候,刚拜入赤龙门时,自家师父对他的和煦指点。 他想著,这个梦如果能长一点就好了。 但睡到后半夜,身子忽然开始发凉,外面风雪大作,门扉似有人敲。 睡眼惺忪走去开门,目之所及,是一排森寒的獠牙。 第37章 兽乱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7章 兽乱 清晨时分,钟紫言推门跨步,碧游鯨小巧调皮,藏在钟紫言外袍內,自钟紫言胸口探出头来,灵动青睛四处瞅扫。 两月间,除了定时处理庶务,月末清点帐目出入,其余时候全心修炼,精进极快。 门派的灵石帐目突破了四十七万一阶灵石,听起来不少,其实也才四十七枚三阶灵石。 而自己的修行上,那捲【玄星真解】著实玄妙,其中的练气法门似乎別有神异,比普通的练气法门运转速度要快的多。 赤龙门如今大多数弟子修的练气法门,都是最常用的五行练气法,这是来自旧门庭的遗泽,四平八稳。 但他修炼师父给的法门时,却发现自身经脉在这两月间粗宽了不少,整个人的个头上窜少许,眾多古典经书上未记载过这种情况。 今日出门,就是要去求教陶老祖,虽然目前来看不是坏事,但问问总归保险。 路过其余同门居所,各个门户紧闭,有的值守未归,有的还未出门。 老远看三个孩子从五味阁方向跑来,钟紫言立足微笑:『这三个鬼滑头倒是起早了。』 “见过掌门。” 狗儿、谢玄和常运,齐声拜见钟紫言。 三个人已成非常亲密的好友,以狗儿为首,除了每日修炼和学习的时间,剩下便是疯玩,自入冬以来,迷上了利用一阶下品咒符降雪凝冰,堆积无数冰雪人。 咒符哪里来的呢?自然是唐林画的。 钟紫言和顏悦色,笑问:“又要去结冰球?” “当然,先生你不知道,我们仨的凝冰术这几日大有提升,谢玄,常运,给掌门表演一下。”狗儿一副大哥派头。 谢玄和常运『嗯』声点头,小脸红扑扑各自拿出水袋,先是谢玄將自己的水袋拆开倒水,水自袋中流出,常运小手掐诀,默念咒言,施术对准流淌在半空的水流,待水滴落地,一颗颗冰晶珠子晶莹剔透。 接著两人互换角色,谢玄也用凝冰术结了一堆冰珠。 狗儿见两个小弟都显露身手了,自己怎么好意思藏掖,拿出一个更大的水袋让谢玄往出倒水,他快速掐诀,比其余二人更大的冰珠掉落在地。 “好!这低阶凝冰术学的不错,等月末奖励你们每人一只【雪松鼠】。” 三个孩子听罢,齐声叫好,钟紫言挥手让他们自去玩耍,看著狗儿带领两人快跑离去,心中忧愁一闪而逝。 不过再长大一些,那孩子就会明白自己先天不足,届时是高昂头颅继续努力修炼,还是一蹶不振,就此低靡一生,其心难料。 如今整个宗门从大到小,除了陶老祖和梁翁,皆称呼钟紫言为掌门,狗儿也跟著改了叫法,孩子们在慢慢长大,这是一门生机所系,他们的茁壮成长或许是赤龙门兴盛之兆。 “还是『先生』叫著亲近,人小鬼大一个个都改口了。” 钟紫言嘀咕完,快步去往陶方隱洞府。 路程还未走一半,周洪自大殿赶来。 “掌门,西陵道爆发兽潮,童师兄连夜归来,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你赶快去请老祖。”钟紫言转身向大殿奔去,吩咐周洪先去请陶方隱。 断水崖大殿,简雍扶著童泰平躺在地,早有疗伤丹药入其腹中,但伤势严重,一下子不可能痊癒,他身上多处爪痕深可见骨,这应是虎豹之属抓的。 钟紫言赶至,童泰已经昏迷,简雍將事情大概讲了出来。 就在不久,周洪和沙大通自监察寮见童泰驾著一阶木鸳晃悠归来,赶出去迎接,將人背回大殿。 正巧简雍在偏殿处理公务,一见情形,以二阶中品【养心丹】吊住童泰半条命,又用一阶上品【回春丹】治疗伤势。 沙大通手掌颤抖,说著:“童泰在昏迷前,囫圇诉说,西陵道遭了灾,兽潮席捲而下驛馆的修士都被吃了。” 钟紫言看在眼里,听罢,知道了具体原委:“先將人抬去养元殿。” 东侧第二座殿门匾上写著『养元』两字,钟紫言和简雍只等了少许时间,陶方隱一袭緋袍踏门而入。 他先看了童泰的伤势,手掌灵力催动,温热气流包裹童泰,他逐渐睁开了双眼。 “老祖…掌门,有凶兽,董师兄他,他...”回神之后,童泰即刻陷入惊慌,泪水流出,情绪不稳。 钟紫言心生哀伤,但面上平静:“莫急,慢些说。” 一番了解后,事情大概清晰,自上月將童泰调去西陵道,每夜都能听到深山凶兽吼叫,昨天半夜无数巨型豺狼衝下山来,攻破了驛馆防御法阵,咬死了很多修士。 “如此说来,这股兽潮早有酝酿!”简雍思忱。 陶方隱確定童泰没有生命危险后,知会了钟紫言和简雍一声,瞬身不见,急遁出山,他要赶去看看留在那边的董武丁和顏真莹是否还活著。 不到中午,陶方隱便带著折了一条胳膊的顏真莹和董武丁的尸体归来。 赤龙门大殿,钟紫言、简雍和齐长虹面色沉重,顏真莹不住抽泣。 “哭甚,生死而已,我辈修士有何惧哉?”陶方隱寒声训斥。 他负手踱步,没过一盏茶功夫,殿外周洪拿著密信进来,这是长苏门给陶方隱的飞剑传书。 陶方隱快速看罢,將书信递给钟紫言,而后缓缓坐在椅上,殿內正中白布下盖著董武丁的尸体,其肉身被咬的碎裂不堪,唯独头颅还算完好,可惜已经断气。 顏真莹早已被安置去修养,派了韩琴照顾,她运气好,躲在人堆里逃过一劫,断臂尚能重生,只是当下精神涣散,问不出什么有用情报。 长苏门给发来的飞剑传书上写著,这次兽潮不止西陵道一处爆发,其余三处爆发的规模比西陵道还要大,这属於突发事件谁也没料到。 猎妖盟在上和城已经组织捕妖队伍,准备大赚一笔。 陶方隱吩咐道:“事情绝非这般简单,三抖,你和长虹去接应玉洲,这两月槐阴河上下游暗流涌动,大乱將起。” 刘三抖和齐长虹立刻转身离开大殿。 姜玉洲和陶寒亭原本被派去上和城採买过几月用度,算日子,晚间才能归来。 钟紫言沉默不语,一直盯著那具白布尸体看,他和这位董师兄不太熟,但总归认识近一年,如今说死就死了,怎能不教可惜。 陶方隱嘆一声:“死的不值。” 钟紫言心头微惊,这位老祖,显露了他铁石心肠的一面。 ****** 长苏门烈阳台,苏景义和杨谷颇为狼狈,驻足立在苏正身后,苏正冷视刚刚抓获的两个门內叛徒,魏閆和魏东。 魏閆苍老枯瘦,魏东中年人模样,皆是一副任凭刀剐斧劈的神情。 苏正最后寒声落语:“杀了吧!” “苏贼,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样做迟早会將我长苏门推向万劫不復之地!”临死前,魏东悽厉嘶吼。 魏閆苦笑劝道:“东儿,不必多说,槐山深处的秘密很快就会被各家知晓,既然我们活不了,那就让他们一起陪葬!” 苏正径直离去,没有心软半分。 第38章 重建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8章 重建 傍晚,姜玉洲眉飞色舞,带著人顺利归来。 除了採买回宗门的閒杂用度,还聘请来一位正儿八经的灵植老修士,练气八层的修为,卡死在最后那道门槛上。 赤龙门大殿內,钟紫言静观这位叫做祁柩的老修。 其人白眉细长,头顶松木冠,嘴角下垂,唇薄无棱,若不是一双丹凤眼增添神采,必是標准的刻薄相。 只观面相哪能判断其本事,听姜玉洲大肆讚扬祁柩,陶方隱客气请他当眾展示技艺。 这老修已经活了九十多岁,既受僱而来,也不拘谨,拿出赖以谋生的物件,摆在殿內,一颗种子落入灵盆,施展两三法诀,一阶灵草【綺罗藤】顺著竹竿快速生长,转眼间便有三尺高,接著藤条各处挤冒花骨朵,綺罗花开一朵朵,幽香瀰漫沁人心脾。 “好,祁老哥本事了得!”姜玉洲拍掌讚扬。 殿內简雍、刘三抖和陶寒亭也点头认可,单是这一手功夫,给门內韩琴来施展,怕再等三年都使不出来。 祁柩施术完毕,褶皱双眼咪笑,躬身问向陶方隱:『不知这份手艺,能否入了陶老祖的法眼?』 “有些本事,今后门中灵田就劳烦你了。”陶方隱面无表情,抚须点头。 祁柩拱手拜下:“受僱而来,怎敢不尽全力!” 钟紫言见殿內一时没了声音,趁机说道: “祁老道兄一路行来,多有劳顿。姜师兄,就有劳你安排居所,顺道带去灵田那边看看了。” 平常这些事怎么也轮不到姜玉洲来做,他其实还有话说,上和城那边的见闻可不是小事,但见钟紫言冲他眨了眼睛,只好应声带著祁柩离开。 两人走后,殿內只剩五人。 钟紫言直问陶寒亭: “可有查他根脚?” 陶寒亭摇了摇头:“方才掌门也听他讲了,此人年轻时在槐阴河有块地盘,可惜老早被人抢夺,晚年靠著灵植种养谋生计,实打实的孤家寡人,散修一个。” 钟紫言沉吟之际,陶方隱突然开口:“根脚还需详查。” “是,我打算过几日和简师兄去趟槐阴坊,届时仔细查查。”陶寒亭立刻回应。 钟紫言沉吟片刻,又开口:“方才姜师兄如此推崇他,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受其出手援助?” “受其帮助是真,不过不是在路上,是在上和城,一应用度都是他带著我们去最实惠的店铺採买,一来二去与姜师兄义气相投,別看他方才殿前话不多,私下里算是个话嘮。” 说到最后,陶寒亭轻笑出声。 “好,便先观察一段时间。” 这也不怪钟紫言小心谨慎,昨夜董武丁意外死亡,今日午间得知后,心神紧绷,此刻还未完全放鬆,对外人充满警惕。 陶方隱自能体谅钟紫言,小小年纪做这个掌门,多方操劳,还不能落了修行,说到底门內人手不够,没办法。 陶寒亭接著將一路见闻讲出,主要是上和城发生的事和各种时事传言。 早在前几日,猎妖盟那边已经发觉槐山深处隱有多股妖兽成势匯流,兽潮的爆发確是突然而至,始料未及,但他们在第一时间gg四方,聚集队伍。 不出三日必有大量修士入山猎妖,財帛动人心,乘著这次大波妖兽尚未散尽,能捕多少是多少。 除了这件事,这两月间,槐山各处惨事连连,和陶方隱所料不差,皆是吞併案例,重阳狩宴遗留的血腥震盪。 奇怪的是,原本死了一位金丹的槐阴河王家,除了加派人手去往拱月泉,其余时候基本无有作为,平静异常,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而且貌似他家暗地里约束了槐阴河其他势力,不准爭斗。 眾人听罢,短暂无声,刘三抖率先开口:“王家怎会忍气吞声呢,怕是在暗中筹备大事吧?陶师叔,你怎么看?” “暗流涌动,山雨欲来。”陶方隱这两月只出去过一次,正是查探槐阴河眾多势力的动静。 钟紫言之前知道,重阳狩宴过后王甲被伏杀,此刻再细思,即便加上那股暗杀势力,长苏门若要打这一丈能胜否? 不得而知,毕竟能不能胜,只有打过才知道。 据说那几十个人属於幽影山丁等杀手,钟紫言自然是没听过,但陶方隱却笑得,那门庭是东洲出了名的暗杀势力。 专干受僱暗杀等事。 “老祖,既然马上就有修士队伍入山猎妖,这次规模怕比重阳狩宴还大,毕竟没有修为限制,那我们该得重建西陵道驛站。” 简雍提出意见,虽是冒险之举,但收穫自不会小。 如果不去重建,自家的收入顷刻就得少一半。 陶方隱自然懂这个道理,这次重建西陵道,时间特殊,怕得他亲自镇守,才不会有什么闪失。 钟紫言也知道是赚灵石的好时机,毕竟机会难得,只是心里担忧槐阴河王家谋划大事,到时老祖必得去长苏门帮衬,那西陵道又没有高手坐镇,危险不低。 这种大事,一切还得看陶方隱的决断。 “那便重开驛馆!简雍、长虹和寒亭隨我去那边暂时经营一段时间,观察局势再定长远。” 剩下的人守山门,钟紫言赞同陶老祖的决定,通往槐山深处的道路大至就四条,每一条道路的人流哪里会少,来往產生的都是交易,再把上和城猎妖盟的一些商铺引一两家长驻驛馆一段时间,这次应能大赚。 决议好后,事不宜迟,刘三抖先一步跑去拿备用的驛馆守护阵法,几人各自回去收拾物件。 很快,断水崖边陶方隱携带著简雍、齐长虹和陶寒亭立即上路了,財帛激奋进,哪能耽搁。 他们今夜先要去趟上和城,商谈好两家商铺,带往西陵道重建驛馆,然后,售卖给进山的修士们丹药灵器这件事,归那两家商铺。收灵草花果妖兽材料这件事,归赤龙门。 收多少租金分成,就看简雍如何定夺,他是行家。 ****** 浩荡湍急的渭水自正北方奔涌向南,围绕槐山河道半圈圆弧,然后顺流继续往南。 万丈高空往下看,那围绕著槐山阴面的半圈圆弧,就叫『槐阴河』,其中之水不仅仅是渭水,还有槐山高处流下来的阴泉水,两种水匯流混合,造就『槐阴河』特殊水质,极招鬼物阴邪。 槐阴河中游东岸,此间最大的修真势力『王家』山门屹立。 王家暗地里行事素有恶名,明面上却还是做著一些正派事,比如整个槐阴河上的【黄天盪魔镇邪大阵】就是由他家布置管理,一应灵石用度皆不需別家支付,在槐阴河两岸修炼的小势力,多少得承些情。 王弼此时坐在堂间,听著那黑衣弟子稟报:“老祖,你安排的小局已经布下,应该能探出一些底。” 王弼頷首点头,挥手八人驱走,开始思忱对付长苏门的事。 而在另一处地方,王家山门女弟子居所,其中一间洞府,约有七八岁的小姑娘捧著一块血色木牌痛哭,这世上最爱她的亲人离她而去了,她心里暗自发誓,定要查清楚是谁所为。 第39章 財路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39章 財路 天还没亮的时候,童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走到对面的镜子前慢慢坐下。 身体的各处外伤都已经结痂,体內仍然虚弱,气力全无。 看著镜中那个髮丝散乱,颇显挫笨的自己,童泰头一次生出了厌恶的感觉。 犹记得那个黑夜,当妖兽的獠牙咬来时,董师兄一把拽回自己,提刀上扬,口中喊著:“唤上顏师妹,快逃!” 而他死愣愣的站在原地,腿脚发抖。 又一条狼破门而入,胳膊只慌忙一挡,一片血肉就被吃了去。 董师兄朝他大喊:“愣著作甚,快啊!” 他开始慌了,一路横衝而出,被撕扯挤撞,费尽力气召出飞行灵器,却是头也不回逃了出来。 慌忙中只回头了一眼,看到的是董师兄那血肉模糊的面庞,难以置信的眸光和瞳孔。 恍惚间,他又忆起了旧山门里,被柳氏筑基从天上一剑砍下来的师父,那半截身子不住吐著鲜血,牢牢抓著自己,囫圇吐言: “这世道正是这般,便是死,你也不能让人小瞧!” 他如今已经二十六岁了,在凡俗人家早该到了顶门立柱的年纪。 三灵根的资质,练气四期的修为,去到任何一个凡人面前,都会被尊称为仙师。 可他却懦弱的像一头猪。 良久,童泰对著镜子狠狠往自己脸上招呼,哀嚎被封闭在洞府內,无人听闻。 ----------------- 断水崖西北角。 灵田种植,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儘管有各种拔苗助长的术法,但那只是催化得来,哪有日积月累下来的精华珍贵。 祁柩来到断水崖的第二日,钟紫言早起登门拜访,相约去到断水崖西北角,同行的还有韩琴、沙大通和苗芙小姑娘。 核算下来,西北角这片灵田大概有三亩多一点儿,不算大,但灵地品阶决定灵田品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二阶灵田。 如今,放眼望去,整片灵田全是一阶中品【无花果】,手笔出自韩琴,以她现在的能力,最高能培育的,就是这种稍微比灵谷作物又好一些的饱腹灵果。 “昨日老朽来观,初见时大吃一惊,这样好的灵田,种植【无花果】確实算的上暴殄天物!” 祁柩指著满园青绿色的果子,毫不留情给了韩琴恶评。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韩琴,原本门內没有灵植修士,没她打理,连【无花果】都吃不上一颗,遑论其它。 请祁柩来打理,就是因为自家没有这方面的人,钟紫言笑道: “门內无有能人,韩师姐半路出家,能做到这种水平,我这个做掌门的,已经很感激她了。” 这话韩琴听著舒服,心里本对祁老头的嘀咕腹誹,转变成夸讚自家掌门师弟体恤下情。 又听钟紫言问向祁柩:“老道兄昨日既然看过,心中应有计划,不妨说来听听?” 祁柩捻著花白短须,胸有成竹,老神在在说道:“老朽有一致富大计,就看钟掌门舍不捨得出那本钱。” 钟紫言乐了,回身左右看了看韩师姐和沙大通,手中拉著的苗芙小姑娘不知自家先生为何突然这么高兴。 沙大通长著一张青蛙嘴,神庭宽厚鼻樑扁塌,论相貌真不怎么样,原本默默站在钟紫言身后,一听这老修试探自家掌门气量,开口: “我家掌门有什么捨不得的!” 话一说罢,就看到钟紫言的目光突然冷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吹捧错了时候,即刻闭嘴。 钟紫言心中对这个沙大通师兄著实没有好感,要不是实在缺人手,真不想用他。 韩琴盈盈一笑:“祁老先生,您有高招不妨讲来?掌门自会衡量。” 祁柩也不再卖关子,双目精深,直言: “老朽自上和城来时便听闻槐山深处兽潮涌出,各地修士集结猎妖,此后半年,难有安寧,那些人最缺的是何物?疗伤丹药。” “前番长苏门举办的重阳狩宴死了千百修士,箇中附属產业必会引起有心人爭抢,事实已证明,这两月除了槐阴河,其余地界多少都有乱象,不管是主动爭斗方还是被抢夺方,最需要的还是疗伤丹药。” “另外,槐阴河王家死了一位金丹,以他家睚眥必报的行事作风,能忍两月有余,所准备的事情怎会小?疗伤丹药必是稀缺之物,而老朽所推荐的,是这类里面的上上之选。” 这一番话,钟紫言所惊愕的不是种植炼製疗伤丹药所需灵草的结论,而是此人將整个槐山大势分析的比陶老祖和他还透彻,这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 沉默良久,钟紫言疑问:“祁老所说不假,如此时局,確实该种植这方面的灵物,可是时间上?况且…” 祁柩早有准备,没等钟紫言说完,“时间能来得及,老朽建议的,是种二阶【血蒺藜】和【凤尾草】,这两灵种是炼製二阶【凤血丹】的主要灵材,以我所修木系【地元诀】辅助成长,一月一熟,外加上和城炼丹师樊华,三十六日內,保管能见到第一批丹药。” “那樊华是何许人也?”钟紫言只听说过槐山最有名的炼丹师叫季谷,其余有名有姓的炼丹师也没有一个姓樊的。 一月一熟,这么快,灵草精华效果是否会打折扣也未可知,以后还得问问那【地元诀】有何特殊。 说起樊华,祁柩老脸略羞:“不瞒钟掌门,这人是老朽为数不多的好友,一辈子痴迷炼丹,耽误了修行,如今堪堪练气八层,与我一般,孤寡之人。” 又怕钟紫言误会,补充道:“还请钟掌门放心,他在炼丹一道颇有造诣,巔峰时期炼製出过一颗二阶中品【九花丹】,其人不善言辞,也不爱出风头,平生只有两大爱好,炼丹和造酒。” 听罢这话,钟紫言倒是没什么介意之处:“好,如此大才,求之不得,祁老若能引荐来断水崖做客,赤龙门必会厚待。另外…那【血蒺藜】和【凤尾草】种子售价如何?” 早前开口问舍不捨得,此刻钟紫言就要问问价格,不等祁柩开口,韩琴小声碎嘴:“一袋【血蒺藜】灵种两百枚一阶灵石,一袋【凤尾花】灵种七十枚一阶灵石,这也太贵了。” 祁柩尷尬咳嗽了两下,一时也不好说什么,花的不是他自己的灵石,哪能强逼人家赤龙门呢。 钟紫言心里虽有小小震惊,面上却问,“那……种一轮需要几袋灵种,收成大概多少?再炼製成丹的话。” “老朽算过了,就按照一轮七袋【血蒺藜】灵种、六袋【凤尾花】灵种,收成用来炼製丹药,以樊华的把握,当有六十至九十颗,品次还要看运气,不过最低算作二阶中品,遇到稀缺的时候,市面一颗叫价两百枚二阶灵石,暴利!” 其实还能种更多,祁柩也不敢一次性说太大,免得这位年轻掌门直接否决。 钟紫言沉寂良久,踱步望著灵田,这可真是难以决断,观祁老头明显是很有把握的主儿,但只要损失一次,那就是將近两千枚一阶灵石,心肉滴血般的疼痛。 若是这次不种,又怕错失良机,可赚灵石这种事,时机尤为重要。 “种!这几日休整灵田,准备好以后,劳烦祁老带上我家师兄去上和城採买,顺便若有机会,將那位樊道友也一併请来,此事若成,赤龙门聘请两位担我外门客卿!” 言辞决绝,掷地有声。 韩琴和沙大通纷纷劝说,掌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然而钟紫言不为所动。 “钟掌门如此气魄,老朽必当不负所托!”祁柩满脸认正色,头一次就这么信任他,心中大为感动,只念此番算是找了好主家。 回去的路上,韩琴有些幽怨瞥了眼钟紫言,倒也不是真怪什么,只是这般信任外人,她心里有些酸醋意,当初自己只是耗费了一点点灵石学习灵谷种植,就被同门嫌弃浪费灵石。 ****** 短短十五日,简雍回来了两趟,自西陵道驛馆运回来的妖材、灵草和幼兽,塞满了赤龙门一处偏殿。 这期间,周洪被派去西陵道,將陶寒亭调回来,与姜玉洲和祁柩一齐去上和城售卖妖兽幼崽,採买【血蒺藜】、【凤尾花】和一眾炼製【凤血丹】的辅料。 那位炼丹师樊华因为一炉丹药暂时过不来,还需要五六日的时间,钟紫言则隔三差五去灵田瞅一瞅祁柩耕作。 苗芙和沙大通每日跟著祁老头学灵植之道,韩琴虽然也时常去听讲,但顏真莹和童泰需要有人照顾一段时间,只能暂时多辛苦辛苦。 今日钟紫言准备去断水崖下探望苟有为,吃过午饭,顺著崖道向下走去,临近崖下禁室,突然感觉一股强绝灵力散来。 於是快步向苟有为那间禁室走去。 “苟师兄,你……” 第40章 酒鬼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0章 酒鬼 “苟师兄,你突破了?” 禁室內,早先狂暴的灵气此刻逐渐消散。 三十四岁的苟有为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他长发散乱眼窝深陷,身影看著比钟紫言还清瘦许多。 这半年多,因为白骆师弟戏剧丧命之事,一度陷在自责与懊悔中。 若是在没细致接触过这位苟师兄之前,钟紫言只以为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而立之年行事犹若幼童;但是近半年时不时下来与他交流谈论,发现其人並不愚笨,只是涉世较少,以至促成那夜祸事。 平日和其他同门也打探过这位苟师兄的过往,他有一位特別溺爱他的师父,是位年老女修,在一年前清灵山守卫战中死了,听说那时他哭的特別伤心,三十岁的人趴在地上嚎啕。 这和童泰师兄的境遇有相似之处。 分析苟师兄前三十年生活,犹如被捧在手中的花朵,不曾受过几次磨难,一直活在梦中,原本他心地善良,没什么坏心眼,若不是他师父的死,和半年前害死了白骆,恐怕这一生都难醒悟。 一切今日果,必有昨日因。 如今的苟有为双目澄澈,寡言少语,天庭明亮,已不再是那个疯言乱语,不知分寸不明事理的成人婴孩,他的年龄和他的心性已经复合。 “见过掌门,近日感悟颇深,顺利突破了练气四层。” 苟有为秉持正礼,对於面前的掌门,他心底里亲近有加,这半年多,没几个人来看过他,只有掌门师弟隔三差五下来给他讲门中大事,送修炼所需。 钟紫喜色摆手,示意不必拘礼,“苟师兄,这次可是给了我不小惊喜。” “掌门严重了,我为人愚钝,以往只知贪玩,荒废了大好岁月,如今思来,懊悔终身。” 若论资质,苟有为水木土三灵根,器本命【天枢葫芦】,中品修炼资质,比大多数人都强,要不是以前不諳世事贪玩成性,这时说不准和齐长虹、姜玉洲等人同样修为的。 望著如今的苟师兄,钟紫言感觉他和半年多前判若两然,心里一思索,开口直说: “如今门派事物繁多,董师兄半月前又意外丧命,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刻,我已经向老祖求个情,苟师兄早点出来戴罪立功吧!” 苟有为先是听到惨讯,心头悲哀,后又生了喜色,原本还有两年多的禁室思过生活,若能早日出去,苟有为感激不尽。 “我必鞠躬尽瘁,以报掌门厚待!”苟有为深深鞠躬拜礼。 钟紫言连忙扶起苟有为:“苟师兄总是这般,比我这个以前是凡俗儒生的人还要拘礼,我等一切从简。” 钟紫言开玩笑般的语气,气氛旋即没那么凝重了。 今日苟师兄突破,钟紫言心情格外好,走在上崖的路上,思忱门中诸人。 简雍和陶寒亭二人精明慧目,思虑周详,负责外事商务议谈经略。 姜玉洲为人好强,大义为先,身手了得,主要负责门中值守巡逻管理事宜,只可惜外事缺人,需要他长时间在外奔波,大多时候都得钟紫言亲自管理。 轮值队伍中,童泰胆小忠鏗,周洪轻率粗略,二人虽有瑕疵,但对钟紫言唯命是从,恭敬有加,还算合格门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沙大通是个墙头草般的人,没什么大志气,不过日常任务不曾应付,心思还算细腻。只有冀狈偷奸耍滑,屡次暗骂钟紫言安排他的任务繁重。 总体来说,宗门巡值事物还能勉强支撑,毕竟刘三抖这位阵法大家支撑了十之八九的防御事宜,他老人才是功臣。 內务方面,主要由钟紫言自己负责,唐林除了教导孩子们修真通识以外,也会时不时帮一帮钟紫言,杂事上另有梁翁四处劳作。 五味阁主要由褚胖子负责,他厨艺好,眾位师兄弟对他做的灵食讚不绝口,孩子们也经常去那里玩耍。 至於三个女修,韩琴负责灵田,顏真莹主要在西陵道管事,杜兰从始至终一直在修炼,多受同门詬病,说她只享俸禄不做贡献,钟紫言之所以不去逼迫,乃是这位师姐早在山门初建时便跪求老祖给她时间,一年內定能突破练气中期,时间是求来的。 由於门人稀少,宗律刑法管事,大多时候无用武之地,齐长虹这位名义上的负责人,实质除了修炼以外,基本都是跟隨简雍等人在外奔波赚灵石。 最后一位苟有为苟师兄,钟紫言打算他出来以后先跟在自己身边做事。 门內诛人各有繁杂事物,修行上的確是会耽误时间,但没有办法,来到槐山短短半年多,已经死了两个同门。 对於如今门內活著的这些人,不论优劣,钟紫言都將他们当做新赤龙门一代弟子,倍加珍惜。 另外八个二代弟子,最大的是憨傻痴愣的孔祥,十四岁,宗不二、陈盛年、苗芙、周娥和狗儿这五个孩子里,宗不二由於年岁较长,当日陶方隱月下授法,已经把他划入了一代之中。 余下的三个,谢玄是谢安师父的遗孤;常运和常乐兄妹是鲁国新招来的弟子。 八个二代弟子中,狗儿、谢玄和常运最顽皮,其余的倒显得乖巧听话。 加上刘三抖这位筑基修士,初代同门和二代弟子整体上还都算聪明,这就是赤龙门所有的家底,另有七个不能修炼的学生由梁翁教导。 “誒,远远不够支撑一个门派的发展…” 长嘆过后钟紫言自发鼓舞,因为新聘来的祁柩老头看著算是个人才,只等他培育出第一批【血蒺藜】和【凤尾花】,若成,说什么也要加以厚利留下来,外加那位还未谋面的樊姓炼丹师,若真有能耐,那可是赤龙门的福分,聘为客卿,长久生財。 生计门路逐渐打开,再往下就看各人际遇,努力修行早日筑基,只要再有一位筑基修士,即刻扩充门楣,招手外门带艺弟子,庶务杂事当能减轻不少负担。 朝著好的方向一路想下去,钟紫言自己笑的合不拢嘴,回神时已经走到自己洞府门前,心里暗骂自己异想天开,事情哪会那么顺遂。 回到洞府,潜心修炼闭关。 一眨眼五日便过去了,体內灵力飞速增长,感觉再有十多天,当会满溢,届时就要用心体悟,寻求突破。 第五日早间,周洪敲门稟报,钟紫言漫步走出。 “掌门,姓樊的如约来了,在大殿等候,祁老头和唐师弟正接见呢!” 周洪虽对钟紫言尊敬,却见不得和自己修为没差太多的两老头受亲睞。 钟紫言好声劝道:“对这二人还是得有些礼数,毕竟是受僱於门中,周师兄不能让人家小瞧了你的气量,这丟的何止是你的脸面?散修生存不易,能活到那把岁数,都算得上精英。” 周洪听了钟紫言的论劝,恭敬执礼:“掌门放心,今后一定不会轻慢了两位大师。” “恩,你去崖下告诉苟师兄,就说老祖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且让他稍待,我接见完客人便去迎他。” 周洪应声快步去向崖下。 钟紫言整理衣衫,收拾洞府之后,很快来到宗门大殿。 远远听见一声畅快大笑,声若洪钟,想必就是那位叫做『樊华』的炼丹师了。 入了大殿,钟紫言见祁柩和唐林陪著一位络腮黄须老者高谈阔论,这位炼丹师一手拿著黑瓷酒罈,一手搂著祁老头吹嘘新炼的那炉丹药,好不自信。 “樊老驾临,有失远迎!”钟紫言直迎上前。 仔细看这黄须老者,虽精神矍鑠,脸色確是红通,酒气飘来,好嘛,头一次来赤龙门,竟是醉酒状態,也没有全醉,七分清醒,三分醉熏,不知是仙是鬼。 “这位是……钟掌门?年轻有为,老夫汗顏吶。” 樊华起身拜见,倒不是不明礼数的人。 祁柩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老友他,他有些嗜酒,钟掌门千万莫见怪!” 这话音几乎是求著说出来的,估计私下里祁柩叮嘱过樊华好几次万万不能酒气熏熏的来见这家有金丹老祖坐镇的门派掌门人,只可惜还是没听进去。 钟紫言对这种状態来会面虽有一点成见,但也不好直接得罪,若有真本事,嗜酒也无妨。 “哈哈,樊老道兄確是性情中人,此次前来应是祁老都跟您说了,我门中急缺炼製【凤血丹】的大师,您是否愿意出手?”钟紫言直切主题。 樊华笑道:“今日前来,自然是愿意出手,不过,老夫有一条件!” 第41章 喜忧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1章 喜忧 “樊老但讲无妨。” 既然愿意出手帮赤龙门,钟紫言哪里会吝嗇到连一个条件都容不得讲的地步。 只听樊华开口:“除日常酬劳外,贵门还得每月负担一些研製灵酒的材料,供老夫造酒。” 这言语明显不是开玩笑。 相当於是要多付灵石,钟紫言正色问道: “不知……每月需要多少支持?” 樊华大手一挥,很仁义的样子,“钟掌门放心,不多,只需七八百一阶灵石。” …… 钟紫言呆立当场,这的確是『不多』。 正常情况赤龙门一个月的结余也就三四千一阶灵石,这位炼丹大师开口直接就是赤龙门两成左右的结余。 真是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樊华旁边的祁柩老头隱蔽探出手戳了戳老友,暗示他別贪得无厌,介绍这份活计已经卖了老脸,如今又是酗酒登门,又是討要酿灵酒的材料,正事儿还没干成一件,哪有这样做人。 殿內唐林原本对这位炼丹大师颇有好感,如今彻底改观,这老头明显是来勒索敲诈的吧! 沉吟良久,钟紫言苦笑道:“实不相瞒,鄙门家业……” 一听这像是要拒绝的说辞,樊华黄须一抖,赶紧出口堵了钟紫言的嘴:“钟掌门,老夫酿製灵酒可不是单纯为了享口腹之慾,那酒名唤【剑仙酒】,有增益体魄,滋养筋骨的功效,遇上识货的人,每瓶少说也能卖三百,额不对,五百枚一阶灵石!” 一瓶算五百枚一阶灵石,卖十瓶就是五千枚,一个月结余! 是不是真的? 又看向祁柩老头,其人低头不语,离著樊华已经有几步远,好像有种刻意假装不认识樊华这个老友的感觉。 祁柩怎会不知那酒,往日听樊华吹的神乎,定那么高的价格,根本没人买,以前就因为造酒这件事,搞的倾家荡產,在上和城差点住不起租的洞府。 此时拿来忽悠赤龙门这位年轻掌门,祁柩简直想掐死樊老头,今日真是丟了大脸。 再说钟紫言,此刻也不知那酒到底好不好卖,盘算一二,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若不然这样,我门中先支持樊老两个月,若是那酒卖的好,加大支持,若卖不好,咱们再从长计议!” 这已经是钟紫言最大的让步了,所谓的从长计议,便是不用再议了。 到那时都损失上千枚灵石了,还继续支持,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樊华犹豫片刻:“也好,此酒耗材无非是【苦阳露】贵些,旁余的倒也不花什么灵石。另外……敢问贵门中可有剑修?” 擅用剑的的確不少,钟紫言隨便一想,便说出了姜玉洲、齐长虹两人。 二代弟子中陈盛年和谢玄的本命也是剑类本命,以后门內剑修应当不会少,这类修士杀力强绝,所耗得修炼资源也比普通修士多的多。 知道门內有这方面的人,樊华兴高采烈,只说这样事情就好办了。 钟紫言估摸著,是想让自己看看效果。 聊完这件事后,殿內几人又东拉西扯聊了双方的背景,樊华是个散修,无亲无故,孜然一身,这样的人,很適合拉拢起来长期合作。 之前是有为樊华预先准备暂居洞府的,就在祁柩的隔壁,待几人大殿中谈的差不多了,钟紫言先让唐林带著去居所洞府看看,四处观赏观赏。 自己则离开大殿,向断水崖下走去,要將苟师兄迎出来。 费力解开禁室禁制,苟有为缓步走出门內,时值上午,冬日阳光不甚刺眼,半年多没有见过日光,苟有为遮著额头望天空,碧蓝白云飘散匯聚,心旷神怡,这就是自由的感觉,真好。 自这一日起,钟紫言身侧便多了一个如影般的人,苟有为。 除了修炼以外,各种杂碎事物都去尝试尽力做,能为掌门分担多少是多少,这是苟有为的想法。 樊华自从第一天逛了圈断水崖以后,每日沉静在自己的洞府內,钟紫言有时想去请教一些问题都不好意思打扰,他的洞府里时常传出一些爆炸响动,若猜测不错,应当是炼製各种丹药失败的动静。 祁柩说樊华平生只有两个爱好,炼丹造酒,果不其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赤龙门来到槐山的第一个年末已经过去。 跨过年底,来到正月末,寒风变得愈发刺骨,不过练气修士有灵气护体,比凡俗武人要耐受的多。 夜间,钟紫言和苟有为清算本月库房出入,大为满意。 祁柩不负期望,培育出了第一批【血蒺藜】和【凤尾花】,樊华炼丹本事確实了得,用了七日的时间炼製【凤血丹】,开头鸿运,直接炼製了八十七颗。 之后在简雍某次回来时,让拿去西陵道售卖,没想到几日时间便卖光了,这得是多大的需求量,那么贵的丹药说卖就卖光。 第一轮【凤血丹】一共卖了两千六百枚二阶灵石,拋除各种成本都能留下大半,的確收穫不菲。 外加这一个月陶寒亭和姜玉洲好几次贩卖简雍自西陵道运回来的妖兽幼崽和妖材灵草,库房的帐单上结余六十万一阶灵石,相当於六十枚三阶灵石。 这增长速度对比起门派不一定有多快,但绝对能赶上钟紫言的修炼速度。 正当钟紫言与苟有为有说有笑核对帐单时,殿外周洪快步跑进来,说长苏门苏景诚前辈在山门大阵外求见。 “快快迎进来!” 这是贵客,钟紫言自不能怠慢,让苟有为移去偏殿继续核对完帐单。 原以为苏景诚只是突然来游玩的,当见到那一身染血白袍时,钟紫言知道自己想错了,哪有人深夜跑出来游玩呢? 几月不见,苏景诚变得沉稳厚重许多,整个人给钟紫言一种肃立啸杀之感。 “紫言,深夜拜访实在打扰,敢问陶前辈可在山门?”苏景诚直切正题,神色焦急。 钟紫言疑惑开口:“我家老祖这两月一直在西陵道,早前我知晓他和苏掌门应有快速沟通的法子,怎的还劳烦前辈你亲自跑一趟?” 苏景诚摇头哀嘆:“昨日突然断了联繫,槐阳坡今早遭王家突袭,我好不容易才杀出来,正是来求陶前辈去相助的!” “待我联繫西陵道驛馆看看!” 钟紫言忙拿出传讯灵器【蜂铃子】,耗费灵石掐动法诀,很快有清光之字回应,简雍说陶老祖前日急冲冲交代几句,说要出去办事,七日后归来。 苏景诚瘫坐在椅上,:这…这如何是好,怎会这般凑巧?” 王家大队人马不日就要攻打长苏门,若得不到陶方隱的助力,很可能大败,甚至…… 钟紫言在殿內来回踱步,少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前辈且稍待,我去问问门中长辈有没有与老祖取得联繫的法子!” 快步出殿,跑至刘三抖洞府,钟紫言很快说清楚长苏门的状况,刘三抖听罢,自储物戒翻出一面灵光宝镜,调动洞府內多处阵法枢纽。 “这是紧急时刻和老祖唯一联繫的法子,待我试上一试!”刘三抖掐诀施术,对著宝镜一通咒言,又夹杂著钟紫言所说的情况,完毕后,静静等著宝镜指示。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宝镜镜面上缓缓浮现四字: “守,三日归!” 短短四字,已经说明,陶老祖一时绝对是脱不开身,不然也不会让等著,连三日后何时归都没有指示。 即便只是四个字,有日期总比联繫不上人要强,钟紫言又跑回大殿,告诉了苏景诚老祖的答覆。 焦急也没有用,钟紫言劝说苏景诚先在赤龙门修养三天,王家只是偷袭了一次,经过那次偷袭,第二次第三次肯定不会容易,长苏门山门暂时不至於破。 苏景诚哪里能安心修养三天,既然收到了信儿,还是得连夜赶回槐阳坡才心安。 钟紫言没有强留。 深夜过后,黎明到来。 钟紫言没有睡安稳,梦中好像有很多兵士在冲喊,又有清澈的哭泣吵闹声,由远及近: “他尚不足一岁,没了我,这天地之大,又教他容身何处?” “抓住她们!” “我苦命的儿啊,为娘对不起你...” ...... 梦醒后,钟紫言泪流满面,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那是小时候经歷的一些支离破碎的场景。 在梦里,似乎是娘亲在不住的哭泣,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掌门,掌门~” 苟有为在洞府外急切呼唤,钟紫言赶忙穿衣出去。 “掌门,姜师弟和陶师弟负伤归来,我们的商货被人抢了!” 钟紫言心神震惊,快步向大殿奔去,边走边问:“伤势如何?” “姜师弟伤势虽重,无性命之忧,陶师弟恐怕…”苟有为不曾落下脚步。 二人赶至大殿,见姜玉洲正被顏真莹扶著对刘三抖诉说什么,陶寒亭浑身是血,早已昏迷不醒,祁柩老头正在餵下一颗丹药。 钟紫言快步上前蹲下,观察两位伤员,姜玉洲应是刚服了疗伤药,两条腿上的毒气逐渐消散,脸色好转。 陶寒亭失血过多,周身多处剑伤大洞,祁柩所喂,正是【凤血丹】,药效渗透,很快发挥作用,身体伤口渐渐修復,这丹药能卖那么贵,是有道理的。 但陶寒亭意识却一直不清醒。 “多谢老道兄,刘师叔,寒亭师兄他?”钟紫言先是谢过了祁柩这个外人,又问向刘三抖。 刘三抖小眼缓闭一瞬,嘆气道:“凶多吉少。” 钟紫言知道,但凡还有机会,刘师叔怎会说这样的话,难道今日又要失去一位同门不成? 心门绞痛,难受的紧,这世道为什么就这么难? 早些日子还幻想著生活就这么顺利过下去,今日却当头霹雳,堵得慌。 安排著两人躺在偏殿榻上,祁柩自去忙灵田事物,钟紫言內心对这老头心怀感激,非亲非故,危急时仗义拿出【凤血丹】救治陶师兄,要知道他那颗【凤血丹】是第一炉有数的几颗二阶极品中的一颗,当时钟紫言为表灵植培育有功特意大方奖赏的。 顏真莹因为在门內修养了一段时间,折断的手臂花了大代价续好后,一直在帮著唐林教导孩子们。 本想著过几日简雍再次回来时带她去西陵道继续经营,没想到今日撞见姜玉洲受伤归来,哭成了泪人,钟紫言能看出来,这位顏师姐怕早已芳心暗许了老四。 偏殿內的两个伤员,暂时就由顏真莹照顾。 钟紫言慢步走出偏殿內,神情一阵恍惚,想了想,向著藏经室走去,他想查查有没有什么暂时续命的法子,万一陶师兄坚持不住,总得等到老祖归来看过后,再撒手离世。 他知道一些老六陶寒亭的过去,听说自小被父亲苛责,没有同参参照修行,修为落了其他同龄人一大截,若不然今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身旁,那头豹子正呜咽著拱头。 如果在上一次。他二人出发时换个修为高一些的师兄去,说不定就不至於发生今天的事。 誒,总之,以现在的情况,任何一位同门出事,他这个做掌门的都提心弔胆,像是要背一份罪名。 只因为,人是他安排出去的。 自藏经室出来时,已经到了夜间,钟紫言抬头望向天空,漆黑一片,浩瀚无边。 “这藏经室內的典籍,我其实大多都看过的,为何还不死心?”钟紫言盘坐在崖边,心生忧愁。 是夜,天际星河灿烂,他观览群星流动,迷茫痴问。 《道经》讲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碳,万物为铜,和散肖息,安有常则? 千变万化,未始有极! 即无终极,仙佛亦有烦恼,何况螻蚁?眾生皆苦,日日勤勉修炼,几时才能挣脱桎梏?飘渺无期。 看那山川河海,钟神秀丽,白练腾空,盖因大道无名,显化实相,吾辈修行一生,比之如何?远不及。 “他日若拥翻山倒海之能,但求庇护我一门上下免遭欺凌,人人得以寿终正寢……” “大道如星辰,阴阳交替,虚实本由心...” “阴阳交替,虚实本由心!” 星蕴如神,钟紫言心中突然像是悟出了点什么,周身灵气撑胀,天突灵窍早已经满意,中脘灵窍正在极速成型。 屏气凝神,抱元守一,正是突破时。 第42章 苦等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2章 苦等 致虚极,守静篤,万物並作,吾以观其復。 天地清灵,万籟俱寂,朦朧意识中,阻隔境界突破的那层薄膜『砰』的破碎,庞大灵力如万川归海一般重新找到了更强大的肉体载负。 眼、耳、鼻、舌、四感加强数倍,抬起拳掌挥发,虎虎生风。 突破练气三层,钟紫言整个身体说不出的舒爽,自有污秽从毛孔中流溺,浑身虽有臭气,却並不强烈,只因为早在一年前陶方隱已经给他洗髓灌顶过了。 刚才突破的那一刻,脑海中多出了些山海影相,又想起了自己识海那条呼呼沉睡的大鱼,模凌两可的生出几招拳掌攻式,此刻挥动拳掌,倒也有模有样。 身形的轻盈是这次最大的感受,上一次突破的时候没有这么明显,这次一突破,速度和脚力明显增强太多。 摸了摸浸湿粘稠的衣袍,钟紫言快步走回洞府,低阶【净衣符】【洗尘符】用出,立即变得乾乾净净,臭气全无。 对照古镜转了一圈儿,好像又长高几分,清癯的面庞墨珠黑漆,此刻神色安静恬淡,嘴唇棱痕分明,少许青茸细须冒出,本是虚岁二十的年纪显得像二十四五的男子。 客观对自己做评价,虽然整个人暮气沉重了些,但长相还不赖,再配合一身黑白云服,绝对能拿得出手。 原本望著镜中的自己颇显满意,眼神掠过发梢之际,突然看到一角白丝,手对照著镜子摸索上去,拨开其余黑髮,原来竟不知何时长出一根白髮。 按理说自己连壮年都不到,怎会生白髮?不理解,自嘲一笑: “佛家常讲,剪断三千烦恼丝,化做自得一微尘,说的容易,世事纷扰,大道纵横,哪能清静?即便时时勤拂拭,该惹尘埃还得惹,肉身泥污一张【洗尘符】便可料理,心中千百烦忧事,又当如何解决?” 不再多理会那根白髮,钟紫言快步走出洞府,来到宗门大殿一侧的偏殿。 见顏真莹静静坐在姜玉洲床边,钟紫言无声点了点头,怕吵醒正在修养的姜玉洲。 来到另外一边陶寒亭的床前,看著比自己大一岁的陶老六,钟紫言沉默静立。 陶寒亭气息微弱,隔一段时间就会断几息,脸色煞白眉头皱起舒开,循环往復。 不是当事人,永远体会不到他的痛苦,钟紫言搬了竹椅,今夜打算一直守在这里。 殿外静寂无声,殿內钟紫言不由的分析思索姜玉洲回来时说的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们是被槐阴河曲家的修士伏击追杀,按照钟紫言所获得的槐山势力分析情报,曲家在槐阴河眾多势力中基本属於垫底存在,小山门內一共也就十来人,没有一个筑基修士。 这种事搁在平常,给他家十个胆子也不敢干伏击劫杀的事,要知道姜玉洲虽仅仅练气七层,一手剑法却练的炉火纯青,等閒三五同阶基本奈何不了他。 “这背后恐怕跟王家有关,如今自家站队了长苏门,那边都开始打仗了,给赤龙门弟子找点麻烦,似乎很顺手。” “柳工常柳前辈肯定没理由透露行踪,【煞气珠】对他家狱犬兽那么重要,不可能蠢到联合曲家杀我门中两个练气同门,完全没有动机。” 自到了槐山以来,钟紫言一向对外出门人的叮嘱即是『保命为先、和气生財』,除了陶老祖在长苏门那次,几乎没有得罪过任何一个本地势力。 更不会是姜玉洲早之前上和城英雄救美斗肖小的那波人,那波人是猎妖盟的子弟,槐阴河那片地方基本都是王家和王家的附庸,猎妖盟和王家的关係没那么近。 想来想去,这波人发难的理由多半得落在王家。 “贼娘,试探我家的软硬!” 钟紫言越想越气愤。 如何应对王家,陶方隱归来自有定夺。 总之那曲家不管是自发伏击还是受人指派,今次以后必定和赤龙门是不死不休的关係。 以姜玉洲年纪轻轻便有练气七层的实力,筑基应该不太难,再说齐长虹已经九层,一旦修得大圆满,也快要筑基,即便不算陶方隱和刘三抖,以他两位的实力,报仇指日可待。 就看陶老祖是自己要出手震慑,还是留待姜齐二人准备好后,亲自去曲家算帐。 天渐渐明亮,这一夜陶寒亭算是撑过去了,额头汗珠滚滚,气若游丝,尚还在苦苦坚持呼吸。 钟紫言早早拉来刘三抖让他再看看陶寒亭的情况,这位刘师叔一番灵力探查,面色晦暗。 唐林也自殿外走进来,听刘三抖对钟紫言说: “气息奄奄,预计再坚持半个时辰就会离去。” 钟紫言一听刘师叔这么说,心底里像压了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这…这,这一夜都平安无事,现在怎的就不行了,真没法了?”钟紫言不死心般疑问。 刘三抖两手摆在身侧,哀嘆道:“他一直在苦苦坚持,心有生意,不愿离去!” 陶寒亭原本和钟紫言、苟有为一样,都是清瘦身形细长胳膊,按面相来看,陶寒亭比钟紫言长的还要年轻一些。 如今快要撒手人寰之际,昏迷中手指成爪,紧紧抓著床褥不愿放手。 顏真莹望著这位比姜师弟还不幸的清瘦人儿,捂嘴抹著泪水。 这得多痛苦才能让一个人昏迷中扭乱四肢,青筋暴露。 亲眼见一个生命逝去的过程是件异常难受的事儿,因为每个人都会把自己带入进去,潜意识会想:『如果那个人是我,那该有多痛?』 值此生死时刻,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咳嗽声突然响起,另一张床榻的姜玉洲迷糊醒来,身前的顏真莹正朝另一张床上盯著,他也艰难调转脖子看去。 见陶师弟苦苦强撑,狰狞与死亡斗爭,姜玉洲两行泪水流出,心火上涌,一声『师弟』没有叫全,喉间一股鲜血喷出,又晕了过去。 是啊,怎能不让他悲殤血涌,陶寒亭和唐林二人,是他自小玩的最好的两个玩伴。 断水崖外,一抹赤红光影飞速归来,显出身形,正是陶方隱。 周洪自监察寮一眼认出陶老祖,赶忙撤销护山大阵屏障,陶方隱闪身降落断水崖大殿前庭,走入偏殿。 唐林率先看到陶方隱自外面走进来。 “老祖回来了,老祖快救救陶师弟吧!” 第43章 野心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3章 野心 温厚大掌缓缓压下,柔和灵力自陶方隱掌心散至陶寒亭全身。 殿內眾人屏气呼吸,陶老祖的及时归来无疑给陶寒亭即將逝去的生命带来希望。 查探完陶寒亭的状態以后,陶方隱白眉皱起,略做思量,拿出一个精巧丹盒。 打开丹盒,庞大生机气息瞬间充斥满整个偏殿。 刘三抖低呼:“这枚丹丸品次已超二阶极致,最起码有三阶下品。” 陶方隱將丹丸放入陶寒亭口中,入口即液化,隨著一声自然吞咽,陶寒亭周身逐渐散出充裕生机。 只过了一小会的时间,眾人就见陶寒亭面目不再狰狞痛苦,气息回归平静,呼吸有力,就像是正常睡著了一般。 “有救了!”唐林惊喜说出了口。 待陶方隱灵力收回,一切归於平静,钟紫言问道: “老祖,陶师兄他?” “再晚片刻,生机即会断绝,好在此刻有【天元丹】的帮助,补命回生,当能渡过这一劫!”陶方隱捋须静观,一边说道。 殿內几人听老祖这么说,悬著的心缓缓放鬆下来,这真是千钧一髮般的回归,钟紫言庆幸陶寒亭命不该绝。 刘三抖上前几步细致感受了陶寒亭此刻的状態,转头问向陶方隱:“师叔,凭他如今的修为,能承受的住三阶灵丹药力否?” “这倒不必担忧,【天元丹】本不是烈性丹药,药力盈余,会积攒在体內一段时间,能吸收多少,看他造化~” 对於这位差著一百四五十岁的侄儿,陶方隱表面並没有多显关爱,只是平静论事。 既然知道陶寒亭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钟紫言便与陶方隱和刘三抖来到正殿。 钟紫言將苏景诚之前来时所说都讲述出来,长苏门此刻似乎很危急。 陶方隱本身也有和苏正紧急联络的法子,听罢钟紫言所讲,缓缓点头,说道: “那边战事,尚未打起来。此次玉洲和寒亭之劫,很有可能是王家暗中所为,我即刻赶往槐阳坡,若两方真打起来,免不得与那王家金丹做过一场。” 陶方隱对姜玉洲和陶寒亭这次被伏击的猜测,和钟紫言不谋而合。 “老祖,前几日遇上何事,竟急著离开西陵道驛站?教同门师兄们好一阵担心。”钟紫言对於陶老祖急冲冲离开西陵道有些不解,不论何事,总该交代好后辈们吧。 人对於未知却关乎自身周边的事,总是產生担忧或者好奇,钟紫言倒不是好奇什么,而是想著万一陶老祖下一次再这样,宗门上下免不得还得焦虑担忧。 “此事一言难尽,待我自槐阳坡归来后,再与你细说。” 说到前几日的急切离开,陶方隱稍露疲乏,明显不愿多讲。 钟紫言也不好再问,只得善劝陶方隱去槐阳坡小心一些,门內后辈都不希望他这位金丹老祖出事。 望著陶方隱快步离开大殿,钟紫言颇为愧疚,老祖回来尚未饮一杯热茶,为了宗门,又出去了。 ****** 作为如今槐山最大的修真势力,槐阴河王家,按说行事尽可霸道蛮横一些,可偏偏他家家主规定弟子,不准在外横行无忌,即使这样的规定无济於事。 虽然其族內有不少恶贯满盈之徒,但在外界,人们对於王家家主,少有恶评。 听起来自相矛盾,王家恶名昭彰,王弼却少有恶评。 事实上很好理解,王弼主掌王家財源,槐阴坊,槐河鬼市一直都在他手下,在三十年前他还没有继任王家家主之位时,槐阴河所有商户秩序都由他负责,其公义行事无人不敬服。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恶人,也没有绝对的好人,当一个人做的好事传播广,他在人们心中就是个好人,做的坏事传播广,他就是坏人。一个家族亦然。 早先王家两金丹,王甲一脉恶事做尽,王弼比他小一百多岁,两方势力底蕴有些差距,难压其行,又有老家主管理,不好明著爭斗。 老家主死后,又有长苏门虎视眈眈,內訌一闹就有可能被人趁虚而入,王弼担当家主大任,对於王甲行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王甲死了,王弼自己本是金丹中期,又可以控制早前本属王甲控制的那头金丹阴尸,正是出拳无阻,收拳隨心之时。 自重阳狩宴到现在,將近五个月的时间,前两个月封锁山门专门清理不服管教者,后三个月全力游说槐阴河大小势力,至今,两千余修士包围槐阳坡,只等时机一到,雷霆出手,届时槐山地界便要变天了。 影响一场战爭最终输贏的,並非那些早已显现出来的东西,而是尚未露面的暗子。 大多数自以为是执棋者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大局变数,宗派爭杀,一次错漏,换回来的很可能是全军覆没。 王弼行事,向来力求谨慎,布局拉网,最好能一网打尽。 槐山东南山下,密密麻麻的修士大帐散布包围,这里面的修士加起来有两千余眾,短短几日,这些王家组织的修士已经围杀好几波长苏门逃出来弟子。 一处较高山丘,宽大黑帐內,王弼闭目盘坐,其人申字脸鹰鉤鼻,面相不显善恶,除了胸前上掛著那块袖珍棺材灰雾奇异,其余没什么特別,穿的袍子都和普通弟子没多大差別。 帐外脚步声传来,一道黑影入內:“家主,赤龙门那位金丹来了,正要上山。” “不用拦他,大局为重,速速催促金棺运输事宜,今夜子时务必送来。”王弼低沉嗓音吩咐。 虽然胸有成竹,但王弼对于姓陶的还是颇为忌惮,王甲之死的真正原因没有查清,按照长苏门苏正所说是被禁绝大阵伏杀的,这话不敢全信,毕竟死之前王甲没有来得及传消息回王家。 黑影应声离去,王弼睁眼,目光如炬,一只手摩挲著胸前袖珍棺材,呢喃自语: “恰逢大好良机,多年夙愿,即將得偿,明日以后,这偌大槐山地界,便是我掌中之物!” ****** 长苏门山门外,护山大阵屏障全开,陶方隱踏空向里面传话,“苏道友,贫道归来,还请暂开一角。” 等了少许,山门正面开了一个小口,陶方隱瞬步飞入。 第44章 尸体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4章 尸体 如此紧迫局面,陶方隱的到来无疑给长苏门增添了不少希望。 入了长苏门內,陶方隱被领到议会大殿,里面只有苏正一人。 苏正快步迎上:“陶兄,你可算来了,秘法传信未有回应,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贵门那边都安顿好了?” 陶方隱抱有歉意,说道:“却是急事耽搁,多怀愧疚,还望苏道友勿怪。” “说这话可就生分,苏某怎是那不通情理之人。”苏正此刻面上坦然大方,將之前的各种情绪隱藏乾净。 早前给陶方隱发出的密训迟迟未收到回应,差一点就以为他是个背信弃义之辈。 当遇到危难时,才知谁是真正的朋友,今日陶方隱明知上千余修士包围槐阳坡,还是义无反顾的闯上山来,可见其为人信义,气节爽直,苏正內心感激。 暗自讚嘆去逝的老叔公苏禹眼光独到之余,將此时的局势说给陶方隱听。 简要听罢,陶方隱静默沉思。 可以说四面八方被围的水泄不通,若想突围,只能往槐山深处跑,眾所周知,槐山深处凶兽横行,几乎是死地。 “方才上山,不知为何,竟无人阻拦,我金丹威压散发,所过之处,並未受到攻击!”陶方隱先將上来时的疑惑说了出来。 苏正本以为陶方隱是费力闯进来的,没想到竟然一路顺通,细致一想,对陶方隱说道: “我与王弼早年多有交手,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为人谨慎,滴水不漏,既然敢放你进来,必是谋划著名一锅端掉。” 陶方隱皱眉不解,问出:“你之前密训传我,说暂时不会开战,是为何?” 苏正稍顿片刻,面露微笑,“哪有他家屡次往我门內安插探子,我毫不还手的道理?” 这意思很明显,王家有长苏门的內应。 “原来如此,看来你早有计较,本以为是困兽犹斗之局,既然已经潜入王家內部,此战有几成胜算?”陶方隱凝视苏正。 苏正苦笑,“胜算渺茫,关键还在陶兄身上!” 陶方隱明白,是到了偿还赠送二阶灵地断水崖和西陵道驛馆商路这两件事的时后了:“但讲无妨。” 苏正转身指著墙壁地图上槐阳坡西面一处山坳,说道: “今次危局,全由当初秦封在我槐阳坡附近伏杀王甲引起,那时约好若有战事,必来助我,如今他们就在这片地方,新布置了禁绝大阵。” 又自槐阳坡外围画了一圈,“王家所率附庸眾多,远超千人,一百余位筑基好手,千余练气散修,而我门下筑基和练气弟子加起来仅五百,不可硬拼,只能守著护山大阵。” 苏正说著,手中拿出长苏门內部布阵防御图:“我门中护山大阵,乃是三阶中品【九阳烈焱护山阵】,可攻可守,威势不凡。阵法中枢在烈阳台,另有九处阵基分散各地,都有弟子严加把守。” 陶方隱静听熟记,心中感嘆,连护山大阵各处阵基都清晰的告诉了他,此时的確没把他当外人。 苏正继续说著:“以王家最擅长的那几个攻杀阵型来算,我门下全力抵抗,最多能坚持三天,所耗灵石將以海量计数,这还得是没有金丹修士插手的情况,如果你我最终杀不了他家金丹,我即会启动后手,裹挟核心逃离。” 这是最坏的打算,山门一破,整个槐阳坡必定是尸骸遍野的景象。 陶方隱不由得想起了一年前清灵山被攻破的场面,血腥杀戮,惨不忍睹。 苏正放下阵图,苦涩道:“他们之所以不急著出手,乃是时机未到,他家那具金丹阴尸尚未赶来!” 即便知道一些王家的布局,此时也没太多应对办法,內应尚未打入王家核心层,很多事情等苏正知晓时,已经成了阳谋,没法躲避,只能直面困境。 “那…如何引他家金丹入局?”陶方隱疑问。 阴尸和王弼,只要死一位,槐阳坡危局解除的概率就会大很多。不过,引君入瓮,得看君欲何从。 如果王家一心攻打长苏门护山大阵,不受引诱,那秦封他们就白准备了。 殿內两人陷入沉默,慢慢的,苏正脸色变得阴暗,袖袍一挥,一具残破尸体浮於半空。 陶方隱一看,这不正是死去好几个月的王甲,此刻皮肉枯槁,乾尸一般,皮肤上数层细薄冰霜包裹,已被保存多时。 “你早有预谋?”陶方隱惊问。 显然,当初苏正暗自收了这具尸体,早有利用之心,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了。 陶方隱所吃惊的,並非是这一具尸体,而是苏正的心机,早在那时王甲刚死,他就和秦封商议换来尸体,自己竟然不知。 那夜,跟隨苏正上去与秦封商谈,並没有听两方交谈尸体归属,陶方隱一直以为也就是单纯谈谈合作,毕竟能布置禁绝大阵的势力,不会简单。 没想到暗地里还有这么一出。 苏正沉声道:“这老傢伙本也是我长苏门死敌,留著尸体,正好今日发挥价值!” 虽然不知道长苏门和王家冤讎到底有多深,但陶方隱能感受出来苏正强烈的恨意,当日王甲被伏杀时,苏正明明有机会出手相救,那样一来就可避免今日危局,怎奈何本是死敌,不一起灭杀已经仁至义尽。 结合今日这尸体来看,苏正未必没有想过在不久的將来去围攻王家,只是限於门內人手不够,有心无力罢了。 “那具阴尸,金丹中期修为,生前曾是王甲老父,意识残存些许关於王甲的影像,只要当场將这尸体轰烂,必会狂化,待它挣脱王家的控制,引去禁绝大阵內不是难事!” 这样一来,有陶方隱在旁掠阵,按照苏正的猜想,应能灭杀它。 陶方隱点了点头:“若此计成事,后续事宜?” “后续陶兄只管在王家身后扑杀练气修士,只要打散一处修士军阵,我即刻发动【九阳烈焱大阵】攻势,前后夹击,当能解围。” 一位金丹修士游走捕杀,的確会让王家方寸大乱。 陶方隱正要说『好』,突然见殿外弟子快步跑入。 “掌门,陶前辈,王家要攻山了!” “什么?”苏正双目惊瞪,按照他获得的消息,那具阴尸应该还有一天才能运来,怎会此时攻山。 “出去看看!” 到了外面,苏正目透震惊,心生愤恨:“既如此,此番有我无彼,有彼无我!” 第45章 灭门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5章 灭门 星月隱匿,夜色虽黑暗,槐阳坡上方却被密密麻麻的灵光棺舟照亮。 这是王家特製的一阶极品飞行灵器。 王家这次攻山,所用的修士军阵並非数百人一组的那种大军阵,而是三十人一组的小军阵,每一个飞空浮著的棺舟上面都有三四位筑基带领著二十余练气。 此时陶方隱和苏正回到烈阳台阵法中枢室,元光镜中,山门外景象一览无余。 “千棺灭魔阵,哼哼!倒是把我这无量山正统詔封的山门当成魔门了!”苏正寒声讥讽。 陶方隱问道:“此阵有何威力?” “这是他家最擅长的两大攻伐大阵之一,那些棺舟並非普通飞行灵器,而是镶嵌了【阵基牵引石】的功伐灵舟,根据每一个棺舟五行所属发射对应灵力剑气或者灵波,只要在阵局內,一艘棺舟可以映射三艘幻相,威力不俗。” 別看每一艘灵舟外形像棺柩,这可是正统道家飞行灵器,要知道这种棺舟是参访高阶封印法宝【三尸禁棺】製造出来的。 如此阵仗,气势上直接將长苏门压倒了。 苏正吩咐操控阵法的筑基老修:“开启炎阳灵盾。” 那筑基老修遵命行事,法诀连连。 原本赤黄灵光屏障不算耀眼的长苏门阵壁,很快焚起一层实质焰力,灵压厚重,自成火盾。 只听槐阳坡上空一声阴戾嗓音响彻山间:“我家家主传话,陶前辈,此时退出今日战乱,王家必会奉您为上宾,若执意作对,今后可就成不了朋友了!” 妨碍战局的,恰恰是那些尚未搞明白的变数,而陶方隱就是这盘战局中的一个不小变数,这是王弼给出的一个机会。 长苏门內,陶方隱洒然一笑,对苏正说:“这一战后,便算还了三分人情,將那王甲残尸给我吧。” 苏正將尸体给了陶方隱,正色道:“依计行事!” 陶方頷首回应,转身离开。 槐阳坡上空,最大的那艘棺舟上,王弼负手而立,黑袍披肩,手中摩挲著灰雾袖珍小棺,见陶方隱飞出长苏门阵壁,眼上露出笑意。 陶方隱一身赤红长袍被风吹的抖动,银髮银须,开口道:“承蒙王道友看得起,不过贫道早前曾受了苏禹和苏正的帮助,今次不论如何,还得做过一场!” 王弼笑容逐渐凝固,转而面无表情,对身旁的弟子说道,“开金棺,让它和此人斗上一斗,且看看一个金丹初期哪来那么大胆量!” 陶方隱静静浮立半空,等了少许时间,突然一股滔天凶戾之气自对面阵营中传来。 吼~ 震耳尸吼惊入人心,別说长苏门弟子,就是王家阵营这边大多练气和筑基修士都嚇得腿脚发软。 一道金光自王家阵营其中一艘棺舟上冲天而起,接著跳了一个弧度降临在陶方隱对面。 原本早有准备的陶方隱双目惊瞪,倒吸凉气。 只见那阴尸周身死气蔓延,尸皮黑金油亮面目狰狞凶戾,最主要的是猩红尸爪散发令人心悸的气息,不需怎么猜测,这分明是一头金丹后期的金甲僵。 长苏门烈阳台,苏正亦是惊愕,这头不人不鬼的邪物竟然已经金丹后期了。 箭在弦上,只得依计行事,陶方隱双目冷凝,手中多了一把三阶火光灵剑,直衝阴尸。 两方你来我往,陶方隱本是早早准备的那把火行灵剑,此刻几乎没有作用,砍在阴尸身上火星四溅,难有伤痕。 十个回合不到,陶方隱三次险被抓伤,金丹初期和金丹后期明显差距甚大。 那阴尸见十来个回合还没有撕裂眼前的緋袍人,突然悽厉尖吼一声,陶方隱一个不慎被音波正中前额,瞬间呆滯,就这呆滯的一瞬间,回神时猩红尸爪如钢刃一般直盖面门。 “太华炎降!”歇斯底里的一声咒诀自陶方隱口中吼出。 千钧一髮之际,阴尸头顶有炎流凝掌压下,火掌奇热气温外加厚重威压,直接將阴尸盖轰落地,砸出巨大深坑。 陶方隱左腰三道爪槽喷出鲜血,那尸爪竟然直接爪破防御灵服伤了皮肉。 顾不得查看伤势,陶方隱急速掐诀,周身火灵之力狂暴,头顶更加巨大的火掌快速凝结,震天咒令出口: “玄炎掌!” 遮天火掌带著令人颤抖的威压直轰阴尸落地的深坑,火掌落地后周边草木瞬间湮灭,百丈范围內地表凹陷,气流爆炸。 两方阵营直惊呼场中那金丹强绝如斯。 王弼凝目观望,眉头紧皱,能將火灵之力运用到这种地步,那苏禹老头確是个找了个凶悍帮手。 又望向深坑中,探查自家金丹后期的阴尸气息。 长苏门內,苏正旁边操控阵法的那年老修士直楞呆口,“掌…掌门,陶前辈他!” “欸,战力彪悍,我不如他,刚才那火掌应有金丹中期的威力,只可惜下面那头阴尸还没死!”苏正嘆了口气。 战场中,陶方隱抓紧吃了一颗疗伤丹药,下方深坑更加暴怒的尸吼传来,陶方双目狠厉,再次急速掐诀。 王家阵营,王弼赶忙传令,立刻攻击陶方隱。 前方五艘棺舟剑气灵波瞬息激盪射出,陶方隱放弃施法,左右躲闪。 深坑內一道血红影子急速飞上天空,此刻再看这头阴尸,原本黑金油量的尸皮满是焦灼,不过尸僵一类,向来是受伤越重战力越强。 原本还想发出自己最强那一招的陶方隱感受到了此刻阴尸的战力明显比刚出来的时候高出一大截,放弃托大,一手提出早就准备好的王甲尸身。 尸体被陶方隱单手提腿,死状惨烈,对面王家修士人人生出火气。 吼! 阴尸暴怒,王家最大棺舟上王弼一眼认出那位他家族中的族叔,虽然没有多少感情,但毕竟都是一家人,死后的尸体竟然被人如提猪狗一般,怎能不冒火气。 “传令,全力攻山!” 旌旗挥下,所有棺舟飞近长苏门阵壁,万千灵气剑波轰击,陶方隱赶紧逃避,一边將王甲尸体扔在半空,一道微小火掌轰去,尸体化作湮粉。 阴尸眼见著王甲被那赤红道袍的人轰碎,吼声不断,悽厉异常,周身血气瀰漫,气势一路高涨,顷刻间速度飆升极致,一爪撕向陶方隱。 陶方隱知道把那具尸体轰碎会让阴尸狂化,可没想到狂化后的这种速度,自己根本躲不急。 一爪下来前胸四道爪痕留下,黑血顺著表皮喷涌。 “疾!”吐血凝诀,火炎包围,陶方隱速度瞬间快了十倍,虽然不是真正的火遁术,但足够拉开距离。 王家阵营,弟子指著陶方隱逃跑的方向:“家主,王福老祖不受控制,追那姓陶的去了!” 王弼如看死人一般,冷笑:“莫理会,玩火自焚的傢伙,哪里知晓那头畜生暴怒后有多可怕。” 又吩咐另外一名弟子:“把他家內应尸体掛出去,让苏正亲眼看看,另外全力催动【千棺灭魔大阵】,攻击他家烈阳台上方!” 一袍子染满血气,喉咙被洞穿,身长七尺的年轻男子如死狗般被掛了出来。 长苏门內,苏正望著那被掛在敌方棺舟上的自家族人,心肉滴血一般疼痛,原来王弼早已发觉了。 不到半个时辰,长苏门大阵岌岌可危,竟然撑不住了,苏正狰狞质问操控阵法的老修为何会这样,那老修细致探查,发现九座阵基其中一座不知怎的,停止运转了。 苏正暴怒,瞬步跨出烈阳台,去到那处阵基之所,发现一个从未见过的筑基修士竟然在和自家弟子战斗。 金丹威压施放,一手將他抓在手里:“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修士自知不能活命,全身气息狂暴,苏正惊惧,立刻撒手,那人眨眼自爆了。 苏正疯魔般自语:『祖宗家业,岂能葬送在我手上!』 抬头大吼:“王弼,你果真要灭我山门?” 阵外空中棺舟上,王弼讥笑: “我胸中丘壑,又岂止你这小小槐阳坡!” “传令,强攻!” 这一夜註定是鲜血横流,尸骸遍野的景象。 ****** 翌日清晨,断水崖外,一赤袍银髮老者浑身黑气缠绕,监察寮当值的周洪一看,那不是自家老祖么? 怎会成了这幅模样,赶紧开放大阵迎接。 第46章 逼问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6章 逼问 自钟紫言认识陶老祖起,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今日这般虚弱的样子。 髮丝凌乱蓬鬆,道袍残破,身上多条尚未完全癒合的爪痕,透露著之前经歷的凶险战斗。 赤龙门议事大殿,钟紫言和刘三抖坐在下首位,陶方隱全身黑气蔓延,虚弱扶著椅手,虽然状態不佳,神色却显从容。 “唉~长苏门恐怕要覆灭了!” 钟紫言和刘三抖大惊,只听陶方隱讲诉了先前的经歷。 昨日夜间,在他吸引那头金丹后期阴尸入了禁绝大阵以后,秦封率眾出手绞杀,双方麋战不到三炷香,禁绝大阵即被撑爆。 那尸甲金丹后期的力量,外加刀枪不入的躯体,三柱香,即便被压制修为也毫无损伤,阵破后,金丹和筑基修为差距的鸿沟立显,那阴尸一爪就撕碎了三个秦封的同伙。 出於私心,陶方隱拖著那尸甲又斗了小半个时辰,给秦封和他那些同伙爭取了逃跑时机。 “邪物本身修为便高我一大截,近身撕斗哪里是他的对手,只得耗费精血施出遁术,一路牵引逃离,兜了好大的圈子才摆脱。” 钟紫言和刘三抖听的心惊胆,犹有后怕。 钟紫言没有经歷过什么战斗,凡俗时期只有几次拿著菜刀壮胆的行径,现在听陶方隱讲来,只知道凶险异常山呼海啸,至於其中深浅,到底没有切身体会。 但刘三抖不同,他活在这世上已经七十余年,战乱凶险经歷不少,金丹修士间捉对廝杀,何其可怖。 “师叔,你这一身黑气……”刘三抖担忧问出。 陶方隱缓缓摇头:“残留的尸气而已,不要紧,如今我与秦封分散,但他相约会来门中作客,此人欠我恩情,当会携厚礼来报,届时你让他暂时做我外门客卿,假借西陵道看守试探意愿,而我稍作调息,还需再返槐阳坡。” 钟紫言与他对视,哪还能不知此中缘由。 自家的计策固然是坐山观虎斗,但长苏门如果现在彻底灭了,那赤龙门还能在这槐山混么? 已经站队了啊。 到时王家裹挟大势来攻,就断水崖这屁点大的地盘,坚持不了半日就没了。 流离之苦,存亡之危,近在咫尺。 陶方隱眸子转向刘三抖:“三抖,你看好门里!” 刘三抖重重点头。 而后,老道自去调养,不过两柱香,再次离了山门,往槐阳坡而去。 ****** 槐阳坡,长苏门里,此时的护山大阵早已被攻破。 满门上下,各处喊杀声此起彼伏。 苏正提著剑,正与门中长老守在通往后山的要道,不时有弟子来报战局。 而天上,云舟中王弼观察良久,心头似在感知什么。 但很快,他见眼前偌大山门確实再没什么变化,进去的两波弟子呼啸杀喊,显然势如破竹。 “不等了!” 王弼带著心腹降落下去,大手一挥,足有四五百人第三次鱼贯而入,见人就砍。 他自己步履匆匆,直奔长苏门正殿大门,边说著: “王擎,去祠堂。” “王黎,去丹房!” “王毅去炼器阁。” “邱崇,去枫叶林。” … 一声声命令下去,一队队人手分开行事,而王弼头也不回,很快来到长苏门集议大殿,直接以灵气轰击紧闭的大门。 只两个来回,大门后的符籙破碎,正红之门轰然倒塌,王弼挥手叫人进去,隨后里面传来喊叫,不一会儿復归安静。 等他进去时,里面防守的长苏门弟子已经都被制服,一共七人,两人手脚被砍,两人躺地身亡,还有三人其中一人被穿了琵琶骨,两人打断了腿,跪在大殿中央。 王弼走至进前,只认得其中那中老年人唤做苏景贺,是苏正支脉族人,经年负责长苏门和猎妖盟的商事。 年轻的王禕此时说道:“家主,这三人是父子,这个苏景贺是苏家核心支脉。” 王弼示意王禕先问那两人,王禕长得人高马大,平日里也炼尸,眸子漆黑如墨,脸颊泛黄,先把苏景贺左侧那不到二十岁的后辈揪起来。 “苏正在何处?” 那青年倒也有些骨气,直接把一口血水吐在王禕脸上。 王禕大怒,一柄匕首直刺而去,贯穿青年喉咙,隨手將人像死狗一样扔在一旁。 而苏景贺眼睁睁看著自家儿子被诛,眸光充满红丝,血脉膨胀,却什么都做不了:“狗贼,要杀先杀老夫!” 王禕看了一眼苏景贺,估摸这老货不会老实,而他身后约莫十六岁的少年抖如筛糠,心中有了计策。 他上前又问一次:“苏正在哪里?” 苏景贺唾沫星子乱喷:“狗东西,你王家恶事做尽,家主今日就会诛灭你们。” “嘴硬。”王禕揪著这老货的头髮,將他胳膊一扯,隨手丟在后面那少年身前。 苏景贺疼的倒吸凉气,但仍然不住咒骂。 王禕又一扯,另一条胳膊连带粘著的东西也挥洒满地,苏景贺面色煞白,大声吼叫,而后仍不住咒骂。 王禕见差不多了,匕首附灵,轻轻一挥,便削了他头颅。 不紧不慢走到那最后的少年身前,將揪著的头颅往前一扬。 苏洛壮心里不住回想著父亲一柱香前对他说话:“哪怕是死,也只能说不知道!” 而且他父亲確实以为他不知道,但他自小跟主脉的孩子玩的好,偏偏无意中知道,临了大难苏正老祖一定会去哪里。 他非常想做个刚硬之人,不惧死亡,心里也一直劝告自己,我辈修士,无非是一死而已。 可看著面前可怖的头颅,再是悲愤,身子下面的屎尿味儿出卖了他,他泪流满面,匍匐趴在地上,哭的跟头待宰的猪一样。 他苏洛壮再有天资,修为也不过练气四层啊! 面前的筑基修士狠声问话:“苏正在哪儿?” “我说,我说,別杀我…”苏洛壮哭喊著。 王禕见起了效果,玩味一笑,回忆昨日大战前,陶姓金丹提著族里老祖的尸体模样,他当下直接一把提起这人的腿,也那么倒提著让他指路。 苏洛壮惨嚎连连,忍著骨折的剧痛,直指后山方位,眼中的景貌倒悬,有一瞬间,他恍惚迷茫,不知道是他在倒著看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在倒著看他。 光景飞转,他被王弼和王禕带著跃过重重房脊,通往后山的要道上,苏正老祖正披头散髮冷眼看著他。 苏洛壮羞愧闭目,下一刻浑身感觉被冻僵,对方似是施展了冰系术法,自己的脑袋直接扎进了泥土里。 黑暗和阴寒包裹著他,脖颈被扎断了,他的记忆定格在苏正老祖那双失望的眸子上。 而同一时刻,自山外赶来的陶方隱见长苏门漫山遍野的火光,各处廝喊哭泣,环扫了一圈没见金丹后期的阴尸回来,心头鬆了口气。 恰好见王弼一行飞向后山,他一路追行,不一会正见到王禕手中的长苏门弟子被做成了人雕,就那么直杵杵的死在了坡道上。 他心头生寒,想著这一门手段如此残酷,若自家那几只小猫儿落在他们手里,哪还能有活路。 长苏门现在不能亡! 得想尽一切办法帮著苏正去对抗,必须要兑掉王弼和那头金丹后期的阴尸。 脑子里电光火石,陶方隱人已经降落至苏正身后。 第47章 牵制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7章 牵制 王弼见姓陶的竟然安然归来,心头大惊,但他仔细感知胸口小棺,知道自家法尸並未受损。 此刻双方战力差距反转,王弼抬手示意隨从的几十个人停步。 苏正见得陶方隱归来,面露希望:“陶兄,如何?” 陶方隱苦笑:“尸甲强悍凶厉,实非我能抵御,秦道友阵破,我將那物兜转牵引,想必需要些时间才能回来。” 而后,他凝眉对苏正道:“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后手?” 苏正心头滴血,苦痛闭目,望著槐阳坡间那数百年基业,此时早已被火海覆盖,良久,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招呼眾人: “走,进山!” 陶方隱遂隨著几十个长苏门高手和苏正一同进了山里。 而王弼却不著急,他筹谋数十年,终於等到苏禹逝世,又恰逢自家那囂张跋扈的东西被杀,裹挟著一族仇恨和大义成势。 到如今,眼看著长苏门將亡,只等法尸归来一同进山,自能一举灭了苏家。 “王禕,你召集族中好手,將此地封锁起来,瓮中捉鱉!” ----------------- 正午未至,断水崖外,一袭白衣长衫的秦封前来拜门感谢。 三十多年前,秦封正是少年模样,曾隨家族长辈路过断水崖这边,那时这里属於长苏门的地盘,閒杂人不得靠近,地肺煞气浓郁,根本不是普通修士宜居之所,没曾想岁月变迁,竟有金丹前辈看中,陌生的『赤龙门』建立其上。 在护山大阵外等待少许时间,只见出来迎接的是一个练气三层的年轻人,瘦高修长的身材立在小舟上,黑色道服內衬著素白中衣,面庞清癯神色沉稳。 秦封只以为是赤龙门的知客弟子,这份容貌神態,看样子比一般的门派知客要强很多,於是笑顏飞近:“敢问小道友,这里可是赤龙门所在?” “正是,秦前辈的模样,我家老祖早给我看过了,快请入內作客。”钟紫言落落大方,尽显地主仪礼。 秦封近看钟紫言,星目璀璨,沉稳大方,第一映像就很不错,又听钟紫言认得他,也不扭捏,直接隨钟紫言飞入山门內。 议事大殿也有接待用途,此刻里面只有两人,钟紫言秦封主客各自落座。 秦封本以为钟紫言是知客弟子,没曾想进来时交谈,发现钟紫言竟然是这里的掌门,確是小小吃惊。 钟紫言开口:“秦前辈来的不巧,我家老祖又出去了,只能由我这上不了台面的小子尽心招待。” 秦封自然不傻,一猜便知是何缘由。 “不碍事,钟掌门如此年岁,竟已是一派掌门,亲自迎接,实是看得起秦某。” 钟紫言看著这位中年儒士模样的筑基修士,一点儿也不託架子,心生相契之感,问到: “秦前辈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秦封先是面露苦涩,而后洒然一笑,“倒也没什么事,只是受了陶前辈救命之恩,来结交一番,待我自『幽影山』归来时,必携厚礼登门拜谢!” 这件事情陶方隱早前就安排过,不需要收什么好处,钟紫言缓缓摆头:“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掛齿。” 秦封之所以要先回幽影山,只因为这次带出来一齐战斗的同伴,活著的如今就剩六人了,虽然是杀手,生死各安天命,但幽影山怎会不追究他这个做头目的,领罚是免不了的。 与所谓的厚礼相比,钟紫言此刻更对幽影山这个地方好奇,试探问了问秦封,他也没什么可隱瞒,大至说了一通关於幽影山的事情。 槐山地界往北几十万里,连绵不绝的山脉隔绝北上陆地,这片山脉被称为亟雷山脉,幽影山乃是其中一座灵地山峰,再往北,便是北域修士云集的天雷城和化神宗门雷音寺。 “三十年前,王家老金丹王甲,派人夺了槐阴河拱月泉炼剑池,我秦家本是小势力,哪里爭得过他们,已经打算放弃时,他长子王乾狂性大发,不肯留我秦家眾人性命,已是鱼死网破的局面,只得奋起反击,一一被杀。” 想起那时的场景,秦封至今歷歷在目。 钟紫言感嘆,这位秦前辈和自己一样,也是个失了亲族的人。 至於秦封怎么逃出去的,他並没有细说,钟紫言只听他说,那时一路向北逃,跑了很远的路,阴差阳错加入了幽影山。 幽影山虽是几位金丹在控制,但真正的后台是一名元婴修士,为了復仇,秦封参加训练,做尽歷练任务,三十年间艰苦磨难,颇受山门长辈好评,稍微有了一些地位后,求得应允,几月前对王甲的伏杀即是结果。 一番讲论下来,钟紫言对幽影山和雷音寺认知不少,尤其是北域雷音寺,那里的化神修士乃佛门大能,对周边各种势力包容有加,天雷城修士云集,商贸兴隆,算是东洲几大最平稳安寧的地方之一。 两人在殿前谈来论去,颇为交心。 ----------------- 槐山深处,蛇丛鼠瘴,凶兽横行。 本有猎妖盟组织的大多捕妖队伍,近几日频频有人丧命,也不知怎么回事,所有的妖物都好像疯魔一般,不再极力逃跑,而是时不时反转攻击捕猎的修士们,就连那些平时只吃灵草灵果的灵兔和山鹿们,也都开始主动反击。 此时的苏正正带著陶方隱一路向上,来到主脉族人把守的英招洞。 而山下,王弼也迎来了又一幢麻烦事。 槐阳坡枫叶林,往日平常静寂的猎场秘地两扇巨门已被打烂,自苏家山门被破那一刻,自有知道大难临头者,其中有人想出了这开放兽域,搅乱局势的法子。 等到王弼带人赶来时,两扇巨门已变得血气滔天,数不清的一二阶妖兽从里面奔串出来,见人就吃。 “速速叫人布置阵法,加派人手镇压此地,王禕呢?”王弼吩咐道。 身后一名练气子弟应声抱拳,道:“禕叔去了长苏门弟子居所召集族人。” 长苏门里,北区弟子居所,此时上百个长苏门的弟子大多被锁了灵窍,有一些被断了手脚,跪在大院一片,哭喊连天,血水满地。 王家王毅身高八尺,肌肉虬结,黑脸狠笑:“这些男修,无甚用处,全部断了手脚提回去养尸。” 隨后,他面露淫邪,自其中二十多个女子身上环扫,很快目中露出惊喜,走至其中姿容最丽者身前,抬手掐住那女子下巴,左看右看,见其面容嫣红纯净,泪光下楚楚动人,道: “你,不错!” 他放眼望去,选中一座轩楼,掐著女子脖颈,飞跃起来,跳落门前,甩手將那女子扔了进去,隨身而入。 大院里三十多个王家族人,各个精悍,一半负责看守,一半也在各自搜寻好处。 半炷香的时间,天上忽然飞落一道人影,正是王禕。 “王毅呢?”他问向族里正在看守长苏门一眾废物的小一辈子弟。 有小辈指了指远处的轩楼。 王禕眸光露出不快,高喊:“王毅,你给我滚出来!” 不多久,轩楼里女人哭喊声渐弱,王毅传来不满的回骂:“谁搅老子好事?” 他打开门扉,一眼瞧见王禕,再是不情愿,只能穿好衣服出门,跳落下来:“三哥,你怎么来了。” 王禕冷冷看了他一眼,骂道:“蠢货,枫叶林出事了,快去帮老祖布置法阵,镇压兽群,那里以后是咱家的摇钱树。” 王毅不情不愿转头,朝几个相熟的小辈使了眼色,自己则飞掠朝枫叶林赶去。 王禕环扫诸人,厉声呵斥:“召集人手,隨我来!” “禕师叔,这些人怎么办?”有弟子问询。 王禕冷声道:“尽诛!” 听了令的弟子开始一个个处理。 ----------------- 槐山深处,英招洞外,苏正自山下一路走来,收拾了烦乱的心绪,平静对陶方隱道: “道兄,若是敌人杀上来,劳你捨命牵制一阵!” 陶方隱皱眉静默。 苏正对视著他:“我家若亡,你家焉存?” 陶方隱心头感慨,给这人掌事的时间实在是少了些,恰好赶上了秦封和王甲的仇怨,直接逼得被迫应战,若是多给几年时间经营,怕也能成一方梟雄。 第48章 不公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8章 不公 霞光下,临近入夜,秦封与钟紫言一同站立在断水崖边。 秦封望了一阵断水崖下方云层翻滚的景象,终是到了临別的时候,执儒礼道別:“钟掌门,就此別过,一年后再来拜山,届时外门客卿之职,必不会推脱。” “秦前辈一路保重,不论何时,赤龙门欢迎之至。” 秦封最后看了一眼钟紫言,脚下踩上手中那把摺扇样貌的飞行灵器,浮空疾驰而去。 钟紫言站在崖边久久没有迴转身形,今日与秦封的交谈,大涨见识,对於秦封的往事亦深感同情,心中嘆道: 『想这秦前辈一生也是大起大落,刚出生便天赋异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年少即已成名,弱冠时满门被灭,在外磨礪三十载,以五十岁的年纪报了大仇,真真是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践於实行。 午间曾在大殿开口邀请过秦封,来做赤龙门外门客卿,若不是他要先回幽影山,绝对不会拒绝邀请。 两人能聊在一起,还有个最大的因素就是,少年时期学的都是儒家经义,只看那秦封如今都五十多岁,还是一身儒士打扮,就知学问不低。 所谓一见如故,君子之交淡若水,应该能勉强形容钟紫言与秦封自今日以后的关係,因为都有相似的经歷,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心里状態会使二人很容易理解对方。 钟紫言期待一年以后秦封的归来,届时赤龙门会再多一位筑基助力,门派发展可能更加顺利不少。 迈著漫游的步伐,慢慢向梁翁的居所走去,山门西面靠近灵田的地方修建著一个篱笆小院,大致格局基本是参考在凡俗时期三里桥的样子。 梁翁头髮花白精神尚可,一年不到,虽然身体没什么问题,但那份暮气怎么也遮挡不住。 此刻躺在院中摇椅上,披盖著一件白狼袍子,这衣袍是西陵道那边简雍特意收回来的,不是什么灵服法袍,只是相对於普通凡俗的衣袍多了寒暑不侵的效用。 见钟紫言漫步而来,梁羽起身振作精神,笑道:“少爷,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 虽然钟紫言查探不出梁羽有什么病患,但总感觉他比以往显得更老態了一些。 “今日接待了一位外面的前辈,他也是儒学出生,我二人相谈甚欢,现下刚送走,暂时无心修炼,就来看看阿翁。”钟紫言拉著梁羽坐在摇椅上,他则坐了一把方椅。 梁羽笑了笑:“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可看的,少爷,问你件事儿。” 钟紫言疑惑看向梁羽,梁羽侧过来皱纹横生的面容,笑顏慈问:“听说有位叫杜兰的女娃娃身材窈窕,秀丽端庄,年岁和你差不多大?” 这一问,钟紫言立马知道自家啊翁要说什么,忙笑著摇头: “阿翁就別操这个心了,杜师姐一心扑在修炼上,这一年我都没见几次面,怎么可能呢。” 梁羽立刻板起脸来:“修炼是重要,但多出来走动走动,多见几面总不是问题吧?这地方也不大,抬头不见低头。” 见钟紫言一个劲儿笑著摇头,梁羽试探问出: “是……看不上吧?也对,我听英儿这些小辈们传,那姓杜的女娃长了一张冰凌脸,可能的確不討喜。” 沉吟了少许,梁羽继续问: “那还有一位叫『顏真莹』的女娃,岁数只比你大一点,她怎样?听说身段容貌也不差!” “顏师姐心里早有爱慕的人,更不可能,道侣之事你就別操心了,我年岁尚小,正是砥礪前行的时候,儿女情长还远的很,修仙之士,寿命悠长,不急这一时。”钟紫言连连劝说。 梁翁勿自嘀咕:“这个也不行,那最后那个姓韩的我见过,听说年岁不小,但外表看起来还……” “阿翁!”钟紫言哭笑不得,作出翻脸的模样,梁羽才不再嘀咕。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少顷,躺在摇椅上樑翁突然沙哑说道: “少爷,最近总是梦见和老主人喝酒,我那时候年轻,行伍出生,粗鄙的很,时常喝的酩酊大醉被老主人骂,一晃眼,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梁羽似乎陷入了臆境,莫名望著天空,追忆年轻的时候,神色迷惘。 修炼时间越长,钟紫言脑海里越能深刻的回忆起那个血腥的夜晚,姜国钟家,全族人都被杀了,只逃掉五个人,听说庶出的表弟表妹被另外一位教头爷爷带走,至今不知生死。 见梁羽陷入了臆想,钟紫言清亮开口:“莫再想那些了,如今只剩下你我在世,自当替逝去的人活好当下。” 梁羽回身,沙哑笑了笑:“人老了不中用,就爱胡思乱想,管不住。” “谁说不中用,沈英沈雄那几个孩子多亏阿翁教导,这一年成长甚大!”钟紫言否定了道。 梁羽露出慈爱笑容,对於几个孩子,他还是很喜欢的。 关於几个不能修炼的孩子,钟紫言和梁羽聊了不短世间,尤其是沈英,那孩子样样都很优秀,就是无法修炼,好几次夜晚,瘦小身影独自躲在一颗歪脖子树下哭,梁羽听著哭声寻去,问为啥哭,他也不说。 其实谁都知道,每天和狗儿、谢玄他们玩耍,见人家掐个小法诀就能凝出小冰锥和小火苗,而他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心里气自己也气老天,为什么就没有灵根,哪怕是最不好的灵根也能接受,可惜老天没眼。 钟紫言嘆了口气:“誒,他们都在快速长大,哄不住的,这世间的不公平何其多也。” 夜色降临,钟紫言离开梁羽的篱笆小院,回归洞府的路途中,他突然冒出一个猜想。 梁羽的那份暮气,不是外物所致,恐怕在他底层意识里,一直活在往昔钟家还没有出事的时候,那是他一生最美好的岁月,教场练兵,宴席饮酒,酩酊大醉,多么快意。 哪里的鸟儿適合哪里住。 自钟家覆灭以后,他的心基本死了,强坚持著把自己抚养大,等自己入了仙门,原本爷爷交代给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他可能已经…… 钟紫言不敢再往下想,当一个人满脑都是往昔,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任务都完成了,他还能干什么? 看来以后得让那些没灵根的孩子们搬到梁羽的院子里住。 ----------------- 西陵道驛站,防御阵法內,几月前重新建造了两座比之前大一倍的阁楼,一座叫『赤龙楼』,主要提供客房居住和妖材收售,一座叫『丹器楼』,主要提供丹药灵器符篆的售卖。 今夜,本应静寂的赤龙楼,人声嘈杂,叫骂不断,若在平常时候,断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谁不知此家背后有金丹修士,哪能故意作死。 楼上三层,管事房內,两个练气中期受僱为赤龙门打杂的年轻人对愁眉不展的简雍说著: “简大哥,刚才从山上新跑下来五六个散修前辈,带著十几个受伤的同伙要住客房,急的紧,可我们已经没多余的客房了。” 简雍旁边的齐长虹背著黑布樟木剑匣抱拳站立,听简雍转身对他说: “伤员越来越多,怕是得去和丹器楼那边的两位商量著开放一些多余的房间给客人,非常时期,那边客房赚的灵石我们就不收了,但是得控制他们的价格,不能比咱家高,灵石是小,信誉是大!” 齐长虹点头会意,带著两个练气中期的青年走了出去。 简雍双手揉了揉疲乏的眼窝,自嘆了道:“也不知这深山里发生了什么,短短几日竟然死这么多人,按说兽潮早就消散才是……” ----------------- 槐山深处,猛兽暴乱,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峰下,成千上万赤红凶目的妖兽四处游走,像是在统一寻找什么,但没有一头知道它们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这里面不乏筑基巔峰甚至是金丹期的妖兽,他们没有互相爭斗,只是焦躁乱吼奔走。 若是有元婴修士在此,定能看清,那座高耸入云的石峰下有宽大洞口,正是英招洞。 这洞外围被人布置了三阶上品【灵幻阴阳大阵】,是幻阵中威力不俗的阵法,金丹中期以下的妖兽,只要在阵法范围內,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修为越低微,越是一片茫然。 阵法內,洞口周围,七十余长苏门残余力量都在这里,人人身上都有著不轻的伤势,这七十多个人里面,孩子占了一小半,都是聪慧过人天资较好的幼苗。 陶方隱作为唯一的金丹修士,盘坐在一座石台间,静默思忱。 他此刻身上仍然有黑气缠绕,虽然减淡,但犹自起著作用。 金丹后期的法尸,这得投入了多少资源培育,才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再想想自己接下来会面临的局面,陶方隱枯皱的双手翻掌细看,其中火纹灵明灭闪烁。 他自是有法子对付那金丹后期的阴尸,否则他也不会再回来跟苏正作这同生共死状。 可若要他死命出手,要付出的代驾何其高昂,晋位金丹以后悟出来的那门杀招,施放的条件要以寿元为代价。 他唉嘆呢喃:“一次出手,怕得损耗半甲子光阴,我这一生,又有多少半甲子......” “羲和玄炎,大日之下,焚天煮海,但愿以后能找到匹配的术法支撑灵气输运,若不然迟早得被抽乾。” ----------------- 英招洞內,乱石分布,狭长洞道的尽头是宽敞的洞核。 苏景诚提著一把银白宽剑背靠石壁,这原本是苏正的灵剑,此刻不知何故到了他手上。 另有杨谷、苏景义、苏庆阳和另外两个筑基后期老修散布在四处,静静打坐。 在最中间有一丈宽粗细的枯槐树腰,中心无物,直通地底,下面时不时冒出微弱的清蒙光蕴,在上面的几人皆不以为意。 这颗巨大的枯槐树心底下,椭圆形约有一间房那么大的空间內,树根纠缠,苏正没有清理方脸上乾涸的血跡,身上的白袍早已被血水染黑。 他隨意坐在一段较高的,已经枯萎的根藤上盯著眼前的东西。 一头半透明青绿色的小兽不住『呲唬』,虎头马身外加铁翎羽翼,若是再放大十倍应当能感受到凶相,这么小只却让人觉得可爱,可它体內散发的气息却又是实打实的金丹后期。 在这槐树心房最中间的地上,锈跡金色断剑旁边长著一截黑紫槐木,槐木透著浓郁厚重的生命源力,其上有三朵还未成熟的花骨朵,惊艷翠绿,像是天地间万花之祖一般慢悠悠骄傲的吸收著槐木的生机供应。 苏正平静的可怕,双目盯著那头透明青绿色小兽,说著: “这世间,最大的不公,即似你等钟天地灵蕴而生的异兽,一出生就拥有其他生灵一辈子都及不上的血脉,不需要修行,隨著时间的流逝,修为境界即会一路攀升,只要能渡过几个重大劫难,就是一方霸主,寿命悠长。” 说著抬起了自己满是污渍血跡的手,那小兽嚇了一跳,『呲唬~』的更加凶戾,像是小猫被惹怒一般。 苏正讥笑,有些疯魔般自嘲: “你看看我们人类,修真悟道,练气筑基结丹,哪一步不是生死劫难?能站在高处的,背后无一不是尸山血海。” 逐渐的,苏正变得满目狰狞,寒气逼人:“时至今日,我已无路可退,祖宗家业,弟子门人生死,皆繫於我一人身上,那么!” 起身一步步逼近那头小兽,眼神冰冷,威严狠戾道: “你也该为我做点牺牲了!” 石峰下大阵外,万千妖兽狂暴淒吼,直震山林。 第49章 入腹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49章 入腹 无助的嘶吼声响彻洞道,直传入洞口长苏门眾多弟子耳中,就好像幼年虎崽被猎人残忍掐死一般,可怜至极,好多孩子们都害怕的捂住耳朵。 洞內,苏景诚眼中闪过不忍之色,但他没理由劝说地底下的掌门不干那件事情。 如今长苏门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需要强大实力来重建翻盘,最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就在地底下。 轰~ 突然,枯槐树腰处,原本冒著的清灵光蕴破碎,金丹威压散发开来,两头半透明青绿色小兽急速衝出,早先静静守著的六人立即起身阻拦,可那两个小东西速度太快,一路衝出洞道,几人正想追出去,但听树洞底下的苏正厉色吩咐: “拦住它们!” 话音刚落,又有一头相同模样的小兽散发著金丹初期的威压衝出,长苏门金丹之下第一人杨谷,眼疾手快,虬牛臂膀一把抓住那头小兽的脖子。 旁边的两位年老修士立即掐诀施术,两道【锁灵咒】灵气丝网缠绕包裹,杨谷剎那抽手。 那小兽狰狞吼叫,用力乱撞,只衝击两下,灵气丝网就已经快断掉。 “困不住!”其中一位年老筑基后期刚说罢,杨谷、苏景诚和苏庆阳一齐施法,才堪堪困稳那头小兽。 来不及高兴,树腰破洞处一下挤出三头小兽,直接冲向外面,五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何况本也放不开双手,只有苏景诚的二哥苏景义快速追了出去。 在那三头小兽衝出洞道后,几人虽然施法控制刚才那头,眼神却一直盯著树腰破洞,深怕再跑出来几头。 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只过了一小会儿功夫又有一头小兽的脑袋露出。 只可惜这一次一只血手自小兽背后抓下,一把握住小兽脖颈,揪了出来。 上来的正是苏正,见六人还控制著一头,也顺便摄入手中,此刻在他左手掌中一共用灵气丝捆缚著五头小兽,有两头已经闭眼蜷臥,死得不能再死。 “弟子无能,一共跑了五头!”杨谷率先半跪认罪,其余门人也拜拳甘愿领罚。 洞道中,苏景义灰头土脸的又跑了回来,看情形就知道,都没留住。 洞外的陶方隱本就不知道情况,心生警惕下,根本没去拦那几头。 苏正一张方脸冷凝,看著手掌上漂浮著还活著的两头小兽,右掌成爪,抬手即是无数细小针剑,这些针剑由金灵气所化,直接刺入两头小兽体內,来回贯穿,不消片刻,那两头小兽在痛苦中死去。 苏正面无表情,手中火灵之气烘烤,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將一头小兽凝炼成丹,快速以秘法封装入一方玉盒,这是承诺给陶方隱的。 而后,再把剩下的小兽直接分给苏景诚、杨谷和苏景义。 时间不多了,他顾不了更多体面。 “速速吞入腹中!”吩咐了较为年轻的三个后辈,苏正带著剩下三个老人转身跳入枯槐树洞底下。 苏景诚神色难过,为难的看向身材魁梧面色沉稳的杨谷,“杨师兄,这……” 杨谷下巴宽薄,目如虎瞳,整个人魁梧壮硕,略一犹豫,对苏景诚说: “吃吧,即便宗法有定不可杀害这头英招兽,可如今连山门都破了,哪能拘泥於宗律!” 说罢,大口一张,率先將手中早已死去的半透明小兽吞入腹中。 “可它整整跟隨了我长苏门四百年啊!”苏景诚愴然泪下。 这头【英招兽】乃是天地异种,四百年前救过上一任掌门苏禹一命,苏禹感念其恩德,將之领入枯槐洞內修行。 苏景诚很小的时候犯了噩疾,火煞侵体,寻遍古籍最终得知英招血肉可以救治,已是垂垂老矣的苏禹诚心求助英招兽,才从它身上割了一点。 可以说,这头英招兽即是苏景诚的救命恩人。 “五弟,就听了掌门的话吧,即便吃掉这几头,它还有五个劫身逃脱,终有机会得证大道,何况掌门养了它这么多年……” 苏景义比苏景诚脾性和长相都更像苏正,不过眉目间有些晦冥,显得整个人很阴沉。 英招兽本命天赋即是【化劫身】,一生只能化一次,可一化十身,隨著劫身的分化,其体內蕴藏的天地灵元將不住涣散。 在这期间,其它生灵食之,能增强肉身强度与一丝大道感知能力,对结金丹和提升个人境界有不小好处。 苏景诚犹豫迟疑良久,闭目流泪,一口吞下手中那头半透明小兽,一切为了大道,为了宗门! “加速炼化!” 而枯槐树洞內,苏正和另外三个老年筑基修士,围著长在地上的黑紫槐木,其上三朵翠绿花骨朵,像无知幼童一般缓慢生长著。 “唉,我三人死不足惜,只是可惜了这【断尘花】,再等百年,就能绽放了。”苏庆阳黑胡浓密,哀嘆一声。 嘆罢,直接將最顶端那朵攥入手中,其它两个年老筑基亦跟著做了同样的动作。 三朵翠绿花骨朵尽皆离开了黑紫槐木,只过了少许时间,就像母性丟失幼童一般,那黑紫槐木上电花爆炸,连接著整个山体快速晃动。 “先上去!” 苏正金丹气息爆发,裹挟三个筑基飞上树腰,窜出洞中。 临离开时,向下看了一眼,那黑紫槐木电光四射,逐渐诞生雷阴霹雳,它旁边那柄金色断剑被震出地表,锈跡平平毫不起眼。 苏正不知道那把锈跡断剑有何出奇,但黑金槐木確是再了解不过,虽然很想带走它,但清楚自己的斤量,那东西怕连元婴初期的修士都不敢碰。 高耸入云的石峰逐渐晃动坍塌,苏正带著一眾门人闯出【灵幻阴阳大阵】,直接將玉盒扔给陶方隱,就地盘坐,道: “道兄,此物贵重,助你门中子弟將来能大道有成!” 陶方隱心头震惊,面上平静点头,做好护法之责。 此时,原本包围著的上万妖兽早已散去,毕竟那五头英招兽如今是仙药人参一般的存在,谁能吃到一口,妖力修为顷刻暴涨。 说来可笑,原本是这槐山眾多妖兽之王的英招兽,此刻却成了同类大补药食,被四处围捕。 不过虽然英招兽没有战力,也没有还未化劫身时金丹后期的修为,但以金丹初期的修为逃跑,也不是其它等閒妖兽能捕食到的。 槐山上更乱了。 ****** 黑夜里,隨著槐山深处石峰倒塌,狂暴雷电自地底轰炸开来,慢慢的天上匯聚无限雷云,轰隆作响,罡风旋转,四周树木乱石,纷纷被捲入黑紫漩涡龙捲,龙捲越转越大,天地变色。 与此同时,槐阳坡枫叶林,王弼惊疑,妖兽彻底暴乱了。 他双目远眺槐山深处,见天地变色,异响陡生,眼中闪过不解:“苏正匹夫,到底在做什么?” 好在,他家那头法尸已经归来。 “走,上山!” 第50章 四散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0章 四散 当你站在天空俯瞰大地,看著万千妖兽汹涌奔腾,胸口自会生出一股激奋豪情,感嘆如此气势,震撼非凡,天地奇观。 但如果身处妖兽洪流之中,是否还会有那种旁观閒心,坐看山河壮丽兽潮如水呢? 显然是没有的,正如此时槐阳坡下极力狂奔的五个黄袍倒霉鬼,一位筑基四位练气,看著都是年轻修士,即便最显老的那位筑基,面相也就凡俗男子四十岁出头一点。 半空中,王弼正带著族中好手疾驰上山,瞥见槐阳坡下五人,眼皮微耸拉,问了句身旁的老僕: “那五人是哪家的鱼虾?” “家主,他们是下游司徒家的娃娃,因夜间嫌弃咱家分配战利不公,闹过一阵。”老人弯腰回稟,毕恭毕敬。 王弼冷眼藐视:“贪得无厌之辈,该有此劫。” 说罢,带著人疾驰飞掠入山,很快便发现了长苏门的人影。 而槐阳坡下,五个黄袍人影苦苦闪躲奔走,不时术法连连,可惜根本逃不出兽群,徒呼奈何。 ****** 陶方隱正看护著长苏门那些自洞里出来的人打坐凝气,突然间感受到两股金丹力量疾驰上山。 “来了!”他对苏正说道。 苏正回头看著族中仅剩的七十余子弟,有一半幼儿,还有不到三十余附伤筑基。 更后面的那几人,正到了炼化灵力的关键时刻。 此战,避无可避。 “我来对付王弼,劳道兄拖住那金丹后期的阴尸!”苏正平静道。 陶方隱对视他一眼,一切都在不言里。 有那么一瞬间,陶方隱脑中闪过一个想法,来了此地不过一年,就遇到这般凶局,是不是当初刚来的时候太早站队了? 但他转瞬明晰,不交这家也得交那家,终究是得做过几场! 心中洒然,他飞掠而起,直扑向那金丹后期的尸甲。 而苏正最后对著那些附伤的门人说道:“我族我宗,已至绝境,此时那王弼先头人手並不多,只倚仗一具法尸,欲速战速决。” “这正是翻盘之时,若能一举挫败他们,长苏门犹有生机!” 说罢,一眾族人和门人们皆露出决然,隨著苏正飞掠下去,与王弼相对。 王弼心头忽有些后悔,怪自己著了急,竟然只带了不足二十人上来,没想到对方存了死志。 但他转瞬觉得,己方眾人各个都是筑基后期修士,少有损伤,而对方各个负伤,都是些半条命的货色,优势在我。 何况,他不相信陶方隱能对付得了自家耗费巨量灵材培育出的法尸。 於是也生了火气,愤然而起,双方灵力对轰,王弼明显感觉到苏正灵力不如他醇厚,心头大喜。 陶方隱迎上那具尸甲,拼力斗了半炷香,身子被抓的黑气尽冒,回头一看,见长苏门眾残血筑基已剩下不足十人。 他又望向苏正,此人技艺终究略差一筹。 也罢,既如此,还惜什么寿。 但见槐山上雷云顷刻转为火红色,炽烈腾腾,王弼和一眾王家筑基只感觉浑身灵气不受控制的被道道吸摄而去。 且不止王家,连长苏门所有弟子门人亦无例外,此地山木灵草,极速枯萎,庞大的灵韵飞速往陶方隱身上匯集。 “离火如临,焚天煮海!”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王弼眼见那道人掐诀念咒,整个槐山顶上,云层里,一只大掌裹挟著恐怖的火灵威压瞬声而落。 直直烙压向自家法尸,相碰之际,那法尸如汞水一般,化散消弥。 王弼先是震惊,而后心头髮凉,虽见到了陶方隱黑髮转灰,面目疲惫,仍然果断对自家后辈开口: “撤!” 苏正却是狂喜,哪能那么轻易让他走脱,急追猛打,但双方实力有大差距,终究致不得命。 王家十几个筑基好手,望见陶方隱刚才那一手,早嚇傻了,听了命令,赶忙隨著王弼撤离。 王禕骇然之余,心头大骂: “妈的,自哪里寻来这凶人!” 至此,强敌暂退,陶方隱落地盘坐调息,他灰发间夹著白丝,闭目嘆息。 至少二十年寿元,就这么没了。 苏正飞掠回来,见自家筑基境的门人族子,死的只剩下十个,毫不痛惜。 但似乎这两天死了太多人,死讯对他来说已经麻木,反倒是陶方隱刚才那恐怖的一手,他真是想立刻拥有。 “道兄,你可有大碍?” 陶方隱调息罢,睁开眼苦笑:“性命无虞,苏兄,此番过罢,你我两家,两清了!” 苏正肃穆道:“道兄未免小瞧了我,你今番危难时救了我家,小弟承你一世恩情。” 说罢,他抬眼望向復现的雷云和轰隆作响的群峰,道:“此山中定物已被我取出,崖石断裂,崩坏在即,我等需儘早离开。” 他招呼族人,施放灵舟,临了透露真情,悲悽道:“想我长苏门兴旺数百年,怎料一招失手,山门尽毁,弟子门人只余三五十,真乃苦也!” 陶方隱心生相惜,自家赤龙门何尝不是如此。 苏正平復心绪:“道兄,回去好生看顾你家,他日待我重整旗鼓,你我两家再结情义!” 陶方隱起身頷首,並无多言。 临別时,苏正略显为难,终究还是覥下脸,道:“道兄,你那神通秘术……” 陶方隱缓缓摇头,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回应道: “此术乃我大道所系,本命演化,你修不得。” 苏正嘆了一声,拱手道:“也罢,你我就此別过。” 两方各自离別,如林鸟四散,天际雷霆更盛,山野兽群狂奔,而那槐阳坡上的门庭,已隱没在了火海里。 ****** 其后,不到十五日,槐山地界所有修士,皆为一个消息疯狂,能迅速提高境界突破,甚至提高结丹机率的【英招兽】在槐山深处露面,而且不止一头! 大道在前,虽有万般风险,谁会退缩? 原本猎妖盟两位金丹强力封锁的讯息,几日间就被传的到处都是,索性专门发布猎妖榜,若谁能捕捉到一头【英招兽】,即刻被他二人中的一位收为亲传,享受金丹修士庇护三十年,另有各种好处诱人至极。 不过谁又是傻子呢,如果真能捕捉到,潜心修炼自行结丹,哪需要他人庇护? 每一个修士都讲清心静气,摈弃贪念,等滔天大运真摆在眼前,谁能压制住內心深处的欲望。 苦修百年为何? 为的不就是那金丹大道,机缘稍眾即逝,怎能放手? 於是乎,成百上千的炼气和筑基修士们四处搜探槐山各处。 原本几月前的兽潮猎妖队伍短时间又扩大了几倍,多年不出山的各势力老筑基们纷纷露面,这次可不是区区『重阳狩宴』那种程度的收穫能比的。 结金丹!五百年寿元!大道可期! ****** 春风吹动,桃李萌芽。 陶老祖自回山后,闭关十日,再出来时面色如常,召开了一场山门集议。 彻底否决加入那些修士队伍中捕寻什么从未见过面的【英招兽】,禁止和这件事扯上任何关係。 他的决断被门人理解为,在动乱时刻,努力赚灵石,积攒家业,埋头做事不理外界纷扰。 日光明媚,天气清朗,断水崖瀑布上方,钟紫言站在蓄水潭边悠閒踱步。 潭里,童泰正满面欢喜的给那头碧蓝小鯨刷洗,那小鯨偶尔在水中游晃尾巴,变大缩小,捉弄童泰。 等到洗的差不多了,小鯨变幻成寻常鱼儿那般大小,灵活游动,时不时欺负同在潭中的其他红鲤,顽皮的厉害。 童泰很喜欢这种时光,照料灵兽能够令人忘记修炼的烦恼。 “掌门,你看它,自由自在,困了累了就打盹儿,醒了就折腾!”童泰笑著说。 钟紫言頷首点头,劝道:“童师兄,你伤势刚恢復不久,还该静养才是。” 童泰直说不碍事,盼望道:“等日后门里壮大,有了兽园子,我想专门负责看守园子,照料灵兽。” 钟紫言回应道:“那自是好的。” 而后便自顾自思忱起来。 古籍记载,此界以外,诸天星海中,有巨鯤浮游,其体型无量大小,一呼一吸便是千万年光阴,那该是何等存在,大道之下,亘古不灭。 每每想起那种场景,直教钟紫言心神往之,而这一切的期许,当下皆落在了这头小鯨身上,在钟紫言看来,有它,即有无限希望,无限可能。 “掌门,今日怎有这般閒情雅致,观赏鱼儿来了?”刘三抖笑眯眯背著双手走近,应是刚从陶方隱洞府里出来。 童泰赶忙执礼,刘三抖摆手示意他自为之。 见这位长相酷似地鼠的师叔凑巧路过,钟紫言指著潭中的小鯨,笑道:“这小傢伙在洞府闷得慌,我带它出来散心。” 刘三抖小眼微眯,看向潭中的幼鯨,嘆道:“门內有这般珍惜的灵兽不看,偏想去夺什么【英招】,也是不知所谓。” 钟紫言没再接话,心里知道,刘师叔还在为昨日议会上姜玉洲一心想去见识【英招兽】而心怀不满。 按说他一个练气七层的人,怎么会想到怂恿鼓动宗门参加猎妖队伍呢,百思不得其解! 刘三抖打过招呼后,照面走过,路过钟紫言身旁,钟紫言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问出: “师叔,听老祖说,槐山深处有一股令他心悸的力量出现,似乎是雷属灵物,刚才你去他洞府,可有提这方面的事情么?” “这倒是不曾,如今兽乱兴起,我今早正是赶去商议加固门中阵法之事。”刘三抖回应罢,慢步离去。 钟紫言心中想的,却是长苏门的状况,这一门如今造了大难,又会如何翻盘。 可笑那一队一队的猎妖修士们,被猎妖盟发布的榜单迷遮了双眼,等再过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会反应过来,守好自家的地盘才是在这场乱象中生存下去的首要任务,隨波逐流去捕抓【英招兽】,最后十之八九的修士都会葬身妖兽腹中。 要知道,想要吃掉那几头【英招兽】的,不止是修士,还有整个槐山的妖兽,金丹期的妖兽便有七八头,和它们爭食,无异於虎口拔牙。 陶方隱洞府內。 赤铜香炉缓缓燃起青烟,檀木案几上各种灵卷堆叠,陶方隱快速翻动一本本古卷。 “原来是它!”拿起手中正在翻动的赤红古卷,陶方隱目露不可置信之色。 抓著那赤红古卷,陶方隱来回踱步:“五阶灵物【紫雷辕木】,没想到竟然能在那种地方诞生!” “神雷如狱,炎絳如海。若能得到它,不仅我这【太华守心经】一系术法能更上一层楼,更可祛除尸怨黑气,【玄炎掌】也能融入雷威,那门强绝神通自然也会……” 陶方隱越想越激动,只是最后脑中闪过当日见到槐山主峰崩裂,远远看到那【紫雷辕木】四周的狂暴雷霆龙捲,其中威势根本不是他一个金丹初期能承受的。 心中无数次挣扎劝说自己放弃,但最终还是决定尝试一次,手掌一翻,浮现出小巧的红光古楼,裂痕依旧,细致观察,似乎比上一次拿出来给钟紫言看的时候自动修缮了那么一丁点。 这小楼正是【螭纹楼】。 “就用你来试试!” 第51章 双丹法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1章 双丹法 日辉洒下,照得陶方隱洞府一片光明。 此时他身前摆著数十部典卷,其中封条清晰,记述完整,而钟紫言正平静听他说话。 “此中有我赤龙一门歷代掌门生平记述,不乏精英所思所悟,其中波折艰险,实难以只言片语道明。” “道统传到你这里,已歷十代,我今交託於你,一为你晓得传承,其中概述,去芜存菁,学在心里自有裨益;二嘛,你即是掌门,也该担负记述,以资后人。” 钟紫言环扫那厚厚的数十卷典籍,倒不愁看不进去,只是觉得得花费些时间了。 瞧见钟紫言静默,陶方隱怕给的压力过大,心头感嘆,这孩子毕竟只有弱冠年华,便道: “你且放宽了心,但有我在一日,自能护你踏入修路,以你资质,凝金丹亦不难。” “將来金丹若成,我便可彻底放心,將家业尽数托授予你。” 陶方隱捋须轻声讲说,钟紫言点头涩笑,求问道: “您也莫高看於我,筑基犹远,遑论金丹,似我这般,不善爭杀,筑基之道,可是艰难?” 陶方隱思忱片刻,道: “你修行日短,不知筑基为何物,也不知自身灵根之珍惜,我且一一道明。” “此方世界,虽瑰丽奇特,但早有大能传下法门,修士修行皆依《双丹法》,所谓双丹,一是气海命丹,也叫金丹;二是百会识海中的性丹,也叫本命物。” “筑基者,无非是气海生道基莲台,百会开识海空间,灵气化液而使周身成灵体,以达凝金丹之本。”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筑基境比之炼气境,多了三个核心变化,一是道基莲台的构生,二是百会识海的开闢,三自然是体內灵气液化。” “这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事,不过数十练气中,能有一二筑基已属不易,而要筑基有成,凝结金丹,確实是凤毛麟角。” “这其中艰辛,难在何处?” “首先,炼气圆满获得筑基道韵后,需要在气海构生道基莲台,这道基莲台由修士第一丝道韵而构生,自能积压灵气化液,所需要的灵气比练气修士通十二经络、奇经八脉、开十大灵窍的所有消耗都多十倍。” “这就便是筑基修士为什么最少得在二阶极品灵地才能筑基,甚至三阶灵地最为保险,因你不晓得等閒低阶灵地到底哪一刻枯竭断了供应,届时一个不慎,不仅浪费了那道韵,慌乱之下行经差气,莲台本是液漩之始,一朝崩散,整个人很容易爆体而亡。” “反,道基莲台一旦构生,霎时间就能通百会灵窍开闢识海,其中本命物自能完全显现,与修士沟通再无阻隔,而后辅助莲台演化,生一叶开识。” “气海有道基莲台后,修士灵气便自行液化,莲台生一叶,名曰开识,百会灵窍开始凝液漩。” “此时识海中那莫名的感知力量就叫做神识,神识以本命物为匯集之基,本命物越强,神识积累愈浑厚,如渊如海。” “本命物,就是性丹,决定著我等修士九成术法神通领悟、性格习惯、行事风格。” “每个有灵根的修士,自出生起都有一个或多个本命物藏在百会识海,诸如你那本命鯨儿,炼气期便能隱约感知到是何模样,不过由於百会灵窍未曾圆满,道基未立,识海尚未正式开闢,你与它沟通的频率及连通性之感,极其微弱。” “而一旦筑基,开了识海,本命物就能畅通与自身勾连,这种状態好似顿生仙基之脑,平时由自身思索悟道,危机时本命会跳出来辅佐於你,至此性丹即成。” “此间还有分支,便是神识,若说神识的妙用何其多,內观可探查自身百窍,外放可驭物、驭气、驭空飞行。” “那么本命物的妙用便更多了,我等修士自身神通术法,通达者皆系在本命,譬如那日长苏门覆灭,苏正欲学我之神通,非不能学,实不能为。” “如此,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你有力气去使。神识、本命、自身,运使之源都系在灵力,而决定筑基修士灵力薄厚的,就是道基莲台的成熟度,也就是命丹之基。” “筑基后,构生道基莲台,凝一叶开识,百会灵窍生液漩,便是筑基一层。” “二叶定根,天突灵窍生液漩,便是筑基二层。” “三叶固基,中脘灵窍生液漩,便是筑基三层。三叶即成,可衝击筑基中期。” “四叶初盛,灵气化液速度增长十数倍,此后五叶通明、六叶锁海,分別对应膻中、鳩尾、气海灵窍转化成液漩。” “气海灵窍生液漩后,不论是我等神识范围、施术时间、或是术法威能,都已发生质变,这时,道基莲台已能容纳多丝道韵积藏。” “此间,便是我要传你之秘,修士强弱,除灵窍外,大半系在道韵,筑基修士之间的差別,自筑基六层开始產生鸿沟,若有际遇,有的修士看似筑基中期,其中捕获的道韵被本命物参透,反馈在修士身上就是各种术法神通、杀招。” “譬如那秦封,修为也就平平,但我猜测,其气海莲台所积攒之道韵,怕是不少。” “道韵积藏越强、越坚、越厚,越方便识海本命物辅佐你洞察天机,明悟杀招,於是有些修士屡屡越阶杀敌,便是此理。” “而后,七叶显灵、八叶燃心、九叶归元、十叶圆基,便是关元、血海、太冲、紫极灵窍成液漩,对应筑基七、八、九、十层境界,修士气海道基莲台圆满,周身灵气完全液化,成灵体,便是筑基大圆满。” “此时道基莲台如果道韵深厚,已能够轻鬆招雷劫、凝金丹。” “这便是我说你筑基不难之因,盖是灵根资质强绝,吸纳灵气神速,修行速度会比门中其余诸子要快。” “莫当他们与你年龄相仿,已是练气后期而烦扰,老四玉洲、老三长虹,早在七八岁时已开始修炼,十多年才至练气七八层,而你仅一年便是三层。” 陶方隱一番开解授识,直教钟紫言茅塞顿开。 日头正浓,光韵温和,但陶方隱已站起了身:“去年撞了缘分,搜寻到那头五阶灵兽,予你作为同参,有此物相助你,更教你根基扎实,將来承托宗门有望。” 钟紫言忙问:“老祖,当时倒是说它的代价,你今还得道明。” 陶方隱盯著钟紫言看了良久,洒然一笑:“无非是给那龙门水府的前辈驱使三二十年罢了,正好我也需寻求进修,搜找更多道韵,一併为之。” “你莫以为我单是为了这幼崽,道韵对於金丹境后的修士极为珍贵,天价都难以买到,这乃是我之机缘。” 便是如此,钟紫言听罢,眼眶仍然泛红,且不说那太一水,他只知道,五阶灵兽碧游鯨是这老道用命换的。 这一两年,他对物价已经非常清楚,二阶灵物通常都以二阶灵石来兑换,往上每阶都如是,五阶灵兽幼崽,那是元婴级別的东西,哪怕盲估,不下数十万五阶灵石。 赤龙门羸弱数百年,怎么可能拿得出那般天量灵石,所为之法,无非是性命和时间去换。 念及此,钟紫言扑通跪地,含泪道:“终有一日,言定率弟子门人,重复往日荣光!” “哈哈,还有很多时间。”陶方隱轻轻把他扶起来,又转了话题: “我欲去一趟槐山深处,取那宝物,就在此时。” 钟紫言看著这老道尚未恢復的身子,呢喃道:“如此危险,不若……” “也只是尝试一二,若不可为,定会早早远离,不会出什么性命之忧。”平和的话音自陶方隱口中说出。 一时间,洞府內陷入沉寂,钟紫言脸色还是有些忧忡。 “那异宝……真能化解您身上的尸怨之气?”钟紫言再三询问。 陶方隱知道钟紫言是为了他著想,毕竟那【紫雷辕木】引发的雷域,元婴之下的修士触之必死,如果不是太过迫切需求,万不能自寻死路。 以前陶方隱的冒险行为,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可这一次,是他自主要去槐山深处,钟紫言多少有些不赞成。 这一年多,同门师兄弟齐心经营,山门越来越稳固,库房渐渐充裕,二代弟子们成长甚快,眼看著整体发展步入正轨,若是老祖出个意外,他这小小练气三层的掌门,可怎么办。 “莫为我担忧,有这【螭纹楼】的遮护,即便拿不到那件宝物,全身而退不是难事!” 陶方隱將红光小楼托在掌中,就算是破损的洞天法宝,那也不是普通灵器可比,自有惊天功用,载负生灵即是其最大的能力。 钟紫言自知扭转不了老祖的决定,只得诚心说道:“万望老祖一切小心。” 陶方隱点了点头,看著钟紫言一步步走出他的洞府,慈眉舒缓,心中温暖,低声嘆道: “越来越有一派掌门该有的样子了。” 这若是搁在別家宗派,小小练气弟子,哪敢对金丹老祖的决定提出异议。 对於钟紫言,陶方隱说不出的满意。 將那座小楼移在眼前,陶方隱静静看著它,心中自问: 『就算是最低阶的偽洞天法宝,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应该能做到吧?』 简单收拾洞府后,陶方隱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追溯赤龙门过去千百年,即便是曹狄老祖在位时期,也没见史卷有记载过洞天法宝的存在,赤龙门从来没有过洞天法宝。 如今,他陶方隱有,虽然是最低阶最不入流的残破货。 想想这件事,再看看如今各个积极向上同心戮力的弟子们,赤龙一脉,將在他的护持下重现昔年强盛。 那么,区区雷威,怎能连去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呢? 断水崖外,一道赤红光影向著槐山深处飞去。 ****** 翌日清晨,三月的第一天。 钟紫言和苟有为从刚盖好的小祠內走出,那里面放著门人弟子的魂牌,每个月都要去定时洒扫。 说起这魂牌祠,也算是一道传承之事,核心作用无非是哪一个弟子死了,魂牌能够立即感应,给门里人做个警示。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来这种地方,但钟紫言作为掌门,肩负著一些责任,故而每个月会带有空閒的同门来帮忙走个流程。 而后,他和苟有为一起去到偏殿,核算著昨日未算完的帐单出入。 没有哪一个修士是不喜欢灵石的,每个月的这几天,都是钟紫言最开心的时候。 “上月的【凤血丹】,至昨日,卖了三千一百枚二阶灵石,祁老和樊大师埋怨掌门没人性,两月间没有一天安生觉可睡,我私底下听苗芙师妹说,樊大师暗地里嘀咕您把他们当做了牛马。” 已经跟钟紫言做了几个月宗门俗务的苟有为,一边核算帐目,一边笑著对钟紫言说。 钟紫言抬头看了一眼苟有为,这位苟师兄自禁室出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整个人变得阳光不少。 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上一点也不比二十岁的年轻人差,眉毛秀直,颧骨低平,比大多女人要好看。 见苟师兄也抬起了头,钟紫言笑著说道: “那两个老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他们早乐开了花,咱家丹药有销路,山门赚了灵石,获利的难道没有他们的份?” 苟有为连连点头: “这自然,不说灵石,就说那【剑仙酒】,出的可都比当初商量的要多。” 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凑近钟紫言身侧,神秘兮兮的说道: “掌门,樊大师的那一套炼丹术,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学会一两成。” “真的?” 钟紫言面露喜色。 苟有为挠头不好意思道: “前几日他有一炉一阶丹药让我试著炼製,尽然成功了。” 钟紫言一把抓住了这位靦腆师兄的手: “大好事,大好事,你有如此天赋,正该好好珍惜,帐目算完后,咱们一齐去樊大师洞府,商议商议这件事!” 若宗门真能诞生一位炼丹师,钟紫言付出再大代价都愿意。 “掌门,让樊师教我,是不是不太妥?” 苟有为犹豫迟疑问出口。 钟紫言细细想了想,心中有了计较: “不会,樊老这把岁数了,或许早想收个传人,何况宗门怎会亏待了他?” 苟有为顺从点头,二人快速忙完,去向樊华洞府。 一个多时辰的交流,不出钟紫言所料,樊华大气的很,喝了几壶酒,一口应下钟紫言的请求,让苟有为以后多来他这里走动,每月都会开几炉低阶丹药,让他学习控火掌温炼製之法。 自樊华洞府出来,钟紫言和苟有为身上皆是酒气熏天,摆手作別,各自回归洞府清理。 一顿收拾,打坐调息,排除酒气,钟紫言无奈笑道:『豪爽是豪爽,可这嗜酒如命的毛病,一辈子怕都改不了了~』 今日既然已经忙完了宗门俗务,索性也不出去,呆在洞府內先自习阅览赤龙门歷代掌门记述典籍,再藉机慢慢推演一番自身修行事。 两个时辰晃眼而过,他看到的竟是无尽心酸和艰苦,自曹狄老祖当年创派以来,二代三代以后,门庭每况愈下,歷代掌门暴毙者都有三四个,千百年里没有出过一个元婴。 “元婴啊…元婴,何其之难也。” 而后,他收拾心绪,拿出一本【五行生剋简用】,翻动上面一截截术法梗概,每一种术法钟紫言都看过,且不只一遍。 “自踏入练气期以来,所观古籍秘典中的修炼方式和同门师兄弟的修炼方式,少有奇特路数,皆是从低阶五行术法起步,原以为是修炼资源匱乏所致,这几日才明白,五行灵力映射天地均衡,若不先悟透,遑论其它。” 钟紫言心中默念一个个低阶术法,凝火术、滴水术、沉沙术、点金术、癒合术、凝冰术…这些低阶咒诀类术法,在这一年里,他都掌握了,有些熟练有些不熟练,对於其中奥妙,各有感悟。 总体来说,练气期的修士基本不可能掌握什么强大术法,未筑基之前,术法要发挥威能,还得靠符籙加持。 而一旦筑基,道韵即获,冥冥中洞悉一丝大道真意,便可接触一些威力不俗的术法禁咒,这时的修炼路数,已经完全契合自身本命和灵根属相,知晓什么路能走,什么路不好走,修炼什么术法事半功倍,什么术法事倍功半。 这都不是听信一二理论就可信手摘来,皆需个人亲自尝试过后才能悟透其中奥妙。 “修士也是人,只要是人,时间就会有限,当我全心投入一件事情中,另一件事就会耽误,坊间流传的那些一心多用五行全修的天才弟子,多数是骗人的。” “即便是师父谢安那样的人,从始至终也只精通火行一道,风灵根尚未来得及拓用,只做为辅助修炼。可见修炼这件事,只得遵从內心深处的知觉,心无旁騖,莫向外求!” 放下那捲【五行生剋简用】,钟紫言拿出【玄星真解】。 “此法门或许是歷代先辈未曾有之际遇,今我习之,自因全神而入。” “万般术法皆有共通之处,所谓的一法通则万法通,並非学会一门术法就相当於学会一万门术法,而是学会一门术法就知道,学这类术法共通的门道方式。” 卷页翻动,这【玄星真解】练气篇的最后,五行灵根与风雷之间的几种组合修炼方式,最末尾那断古字,赫然写著: “山海巍然,呼风灭万物!” 他亦明晓,自己也会有那爭杀手段。 第52章 试剑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2章 试剑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洞府內,钟紫言低声念著咒诀,明黄灵气包裹的灵符自双掌之间流转,微小的沙石颗粒逐渐形成,慢慢的將这些颗粒匯聚成拳头大小的土块,土块越结越大向著小丘模样变化,直到半人高时,瞬间爆破,重新化作灵气消散。 钟紫言擦了擦头上的汗,见时辰已到深夜,作罢了再练一次的打算,虽然体內灵力尚有大半,但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 就是这最基础的符法,每日都要练上十数遍,业精於勤,术法也一样,即便暂时派不上用场,也不能懈怠。 低阶五行术法中,【飞石术】和【沉沙术】是钟紫言专研最深的术法,一者攻敌,一者缠敌,同时修炼,相辅相成。 除此以外,这一年来主要修炼的还有【疾风术】,乃是一门提高奔走速度的术法,目前如果全力施展,最高可以提升八倍速度,再高钟紫言的身体会受不了。 在某些同门师兄眼里,尤其是那位冀狈师兄,认为一派掌门,修行之初就开始修炼这种术法,有点缩头乌龟的感觉。 钟紫言对於冀狈私下的誹言,早已免疫,隨著修为一天天增长,对他的看法也从厌恶变向怜悯,这位三十六岁仅仅练气二层的冀师兄,大多时候出於羡慕妒忌,才说出各种不堪言词,何其可笑。 之所以耗费精力修炼【疾风术】,是因为要参悟那条小鯨的【闪游】天赋,虽然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但是总要先试著修炼参悟才知道结果。 不过,这门术法如今陷入了困境,【疾风术】本身需要结合步罡来施展,而自己才练气三层,要到练气七层才能用步罡。 另外,躯体承受能力也不够,很难再进步,提升八倍速度已是极致,再想有所成就,必须要修炼到练气七层,其次是锻造体魄,不过那样一来很容易去走体修的路子,现实情况是,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锻炼体魄。 除了宗门的杂务,每日修炼基本占据所有时间,哪还有时间走体修的各种艰苦路数。 时间问题是其一,这件事的抉择对於以后修行影响甚大,道家修行体系,向来以术法为首,此方修真界最推崇的理念即是追求术之尽头,万法本源掌大道。 体修的路数,都是佛家传出来的,主求以力破法,起手撼乾坤,每一份力量获取之难,无法想像,比起剑修更加艰辛。 “看来,【疾风术】的修炼,该停止了!” 本命和同参的映照参悟,终归是急不来,钟紫言平躺睡下,静静思索。 按照【玄星真解】练气篇末尾的论述,水之变化,土之厚重,两系术法越精深,越难融匯,若想有所成就,一开始就得共同修炼。 “这古卷练气篇末尾的內容,与常理大相庭径,鼓励两系甚至三系同修,既然【疾风术】无法继续修炼,明日起我便开始参悟水系术法!” 只有切实去修炼,才能印证古卷上的內容,好在钟紫言还年轻,有时间多做尝试。 当困意上头时,钟紫言渐入梦中,混沌朦朧间,一声苍老飘渺的声音传入耳中: “修吾道引,劫魔难灭,不度灾厄,不得呼风……” 一丝道韵自天外飞来,自钟紫言体內穿过,发觉找不到依附之基,只得自行消散。 而脑海里,这声音好似自远古跨越时空飘来,苍茫邈邈,非仙非鬼。 钟紫言知道自己在梦里,强力记下这几句话,意识逐渐陷入沉睡。 第二日醒来,虽然记得昨夜梦到了一些东西,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自修了那法门,这已经是第二次做那个梦了。 费劲脑力,还是想不起来,只好穿上衣衫,跨出洞府,不再想梦中的事。 照例去监察寮巡视一眼,今日应是沙大通轮值。 去到监察寮,见一身棕绿道服的沙大通倚靠在监察寮的窗口向外看著什么,钟紫言慢慢走近。 “呀,掌门!”沙大通侧头一看,见钟紫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侧,嚇了一大跳。 钟紫言笑了笑,同他一齐看向外面,一高挑女子身影背对监察寮方向,驾著一阶飞行灵器木鳶,飞出了断水崖。 “那位是?”钟紫言心中闪过一个名字,有些不確定。 沙大通指著远去的人影,咧开青蛙一样的嘴角,“掌门,你怎认不得人了?那是杜师妹啊!” 果真是她,五师姐杜兰,钟紫言尷尬笑了笑。 这位一心扑在修炼上的杜师姐,一年多没为宗门干了一件事,反倒消耗了不少灵石灵丹。 “是突破了?”钟紫言欣喜问道。 “可不是,终於练气七层了,大早上来我这里,说想出去试试新悟出的剑术,我便稍开阵法洞道,允她出去。”沙大通点头回应,目中满是羡慕。 既然要出去试验,那她新悟出的剑术该是威力不俗,欣喜过后,钟紫言面色逐渐平静。 当初建造山门时,由於条件有限,没有设立真正意义上的斗法场,多数时候,如果有同门比斗切磋,在门內找个宽广的地方,各自保留三四分实力开战,最后打的很不痛快。 所以有些师兄每月都会去断水崖外的乱石岗测验修炼近况,不过最近一月妖兽作乱,已经很少有人出去了,如今杜师姐单人出去,恐有危险。 沙大通见钟紫言脸色变冷,生出不好预感。 “沙师兄,前日宗门议会,你应是在场的吧?如今外面妖兽作乱,杜师姐不了解情况,你竟私自放她出去,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承担?”钟紫言突兀质问。 沙大通无言应对,神色由呆滯转为愤恨,又由愤恨转为委屈。 “哎,罢了,此次便不究过错,你看看元光镜是否能显现乱石岗景象,我这就去找刘师叔,即便是在山门附近,有危机也不一定能及时逃脱,这种时候还出去测验什么术法威力,真是……” 钟紫言没有再说后面的话,快步向监察寮外走去。 还未到门口,身后沙大通一声惊喊,“掌门,快来看!” 钟紫言转身回看,沙大通指著元光镜惊惧不已。 断水崖外,上百头巨骨妖猪追著飞在空中的木鳶,背部银白钢针齐射天空,木鳶上面的女子面色冰寒,皱眉操控躲闪,將木鳶催发到了极致。 监察寮內,钟紫言大吼: “愣著干什么?快开阵法洞缝!” 第53章 传秘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3章 传秘 左闪右避勉强飞回断水崖时,那木鳶下身已经插满了银白色的妖猪钢毛,幸好杜兰没有受伤,感激望向监察寮,快步走去。 到了监察寮內,杜兰看到一位黑服陌生背影站在沙大通身侧,本打算开口对沙师兄说的致谢言语便暂时止住。 元光镜前的钟紫言见宗门幻阵迷惑住了外面的妖兽,鬆了口气,对沙大通说: “一时不会有事,这里我看著,你去把刘师叔和姜师兄寻来。” 沙大通抹了把汗水,平復心中惊迫,领命转身,见杜兰已经上来了,开口问道: “杜师妹,你没事吧?” 听到沙大通说话,钟紫言回头看,门口那素蓝女服的女子不是杜兰是谁。 羽玉墨眉,雾鬢云鬟,本是冰寒的双眸此刻显现歉疚之色,高挑身段被微紧的道服衬托,这位杜兰师姐是位十足的冰美人。 “多谢掌门,多谢沙师兄,我没事,”杜兰拘礼开口。 沙大通因为要去请刘三抖和姜玉洲,只说『没事就好』,快步出了监察寮。 钟紫言冲杜兰招了招手,直问:“杜师姐,发生了什么事,这些妖物是哪里来的?” 杜兰上前与钟紫言一齐望向元光镜內,断水崖外幻阵边缘,那一百多头巨骨妖猪分散开来,四处拱叫,明显是有智慧的妖物。 杜兰羽眉微皱,晶莹唇口张合之间,又细想了想,说道: “方才驭著木鳶没飞多久,自乱石岗那边就衝出一群妖猪,我见他们大多都有练气后期的修为,转念便逃,无奈躲避不及妖猪的钢针毛刺,差点丧命。” “你是说,外面这些只是先头部队?它们是冲我们来的?”钟紫言惊骇。 杜兰不敢肯定,回道:“是不是冲我们来的,我也不知,但他们的数量远远不只这些!” “有多少?”钟紫言细问数目。 杜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不少於五百。” 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自去年白骆误触尸魈巢穴,引出断水崖上方峭壁成群尸魈攻山门大阵,导致人心惶惶,已经有快一年没有发生妖兽围山门的事了。 “但愿这些妖猪只是凑巧路过此地,若再发生上次尸魈攻山的情景,又要损耗不知多少灵石!” 钟紫言头疼的紧,去年因为杀尸魈群,耗去了刘师叔私人七枚三阶灵石,这一年经营下来,还没给人家,这次如果要出手,门里得准备出血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看著元光镜中,妖猪们四处在找寻入口,钟紫言发现这群畜生也没想的那么聪明,在一个幻阵中衝来衝去,不论怎样冲,怎么可能找到出入口。 没过多久,刘三抖捻著鬍子步入监察寮,背著一只手掐了掐尖尖的下巴。 听罢钟紫言简略讲诉,刘三抖沉吟少许: “倒是没有上次凶险,这些巨骨妖猪不会飞行,上不了断水崖,我有一法可解此局!” 钟紫言大喜:“还请师叔痛快说吧,一应事物我来准备。” “倒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只要將门內【般若净土大阵】的净化压制范围收缩三分,届时地肺裂谷中的煞气就会上冲,外围幻阵不再是虚无幻境,而將会有实际煞气显露凶异,由不得那些妖猪不怕!” 这的確是一个好办法,若是照著刘三抖的方法做了,相当於在断水崖下方树立起一道半圆状煞气天堑,等閒练气境的生灵谁敢入內。 “不过……”刘三抖略一迟疑。 钟紫言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收缩阵法范围自然容易,事后再扩张,一时可无法压制煞气。”刘三抖所考虑的,是收缩后的风险,除了影响宗门每个月【煞气珠】的生產,若是收缩的时间长了,对於同门的修炼负面影响会越大。 经刘三抖提醒,钟紫言陷入抉择:“若不然,先看看这些妖兽的反应,等两个时辰再决定?” 刘三抖本来也是这个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 正午,西陵道驛站,赤龙楼三层管事房內,简雍拿著一张告文默默查看。 將告文来回看了两遍后,简雍走至门口,吩咐僱佣的杂役修士去將齐长虹找来。 不多久,齐长虹背著黑布剑匣进入楼內,一路来到三楼管事房內。 “外面情况如何?”简雍先问了驛站防御阵法外的情况。 齐长虹平静说道:“和前几天一样,妖兽攻打了一阵后,四散退去了。” 简雍將手中刚获得的告文递出,齐长虹接在手里细看。 越看越吃惊,直问:“这是真的么?哪里来的消息?” 简雍指了指隔壁丹器楼,那边两位筑基老板在上和城猎妖商盟中的地位可不低,这点情报不至於专门造假欺骗简雍,没啥意义。 “如此看来,【英招兽】的传言也和这姓魏脱不了干係,作为长苏门魏家一脉仅存的活口,报復主家是他活著的动力,这讯息还是早些告知掌门师弟吧,看看老祖怎么说?”齐长虹將告文还给了简雍。 简雍苦笑:“昨日掌门传来消息,老祖前日已经离开断水崖,去槐山深处了。” “什么?难道老祖早已知晓【断尘花】的事?”齐长虹没有料到,陶老祖竟然在前日已经去往槐山深处。 “应该不是,老祖是为那【紫雷辕木】而去。” 虽然钟紫言没有將全部事情细节告知简雍,但老祖去槐山深处主要的目的,就是那截【紫雷辕木】,不会假。 “三朵【断尘花】,就是三位死士金丹,这种局势,王家怕不会好过了。”齐长虹略作唏嘘。 简雍將告文收了起来:“我方才已经让童泰师弟用蜂铃子给门內发去密信,相信掌门很快就能看到。” 告文详细公布了长苏门在槐山深处守护的三样秘宝,分別是什么有何作用写的一清二楚,其中普通修士眼里最厉害的莫过於【断尘丹】,能让筑基后期修士依靠某种术法步入偽丹境界,发挥金丹修为的实力。 长苏门自苏禹死后,积压多年的內乱爆发,魏家和苏家两脉因为对凡俗国度的掌控理念不和,势同水火,因为苏正手腕更胜几筹,在內乱中取得盛利。 简雍嘆了口气:“长苏门若是三年內能翻身,还可做这槐山霸主,若不能,此后將在槐山除名了。” 齐长虹却冷笑道:“最好是斗个两败俱伤,双双灭亡,否则有此两派在侧,尤其是那王家,惨无人道,咱家落在他们手里,岂能好活。” 第54章 维繫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4章 维繫 仅仅两天的时间,断水崖山门大阵外围,浓鬱黑雾瀰漫,早前包围著的巨骨妖猪已经退去大半。 还有几头筑基期的妖猪领著百十號小弟徘徊在黑雾外面,这群妖物虽然不死心,但没有一头敢继续往里走。 自前日杜兰回归后不到半个时辰,一头银背巨型猪王率领著三百多头妖猪与早前先到断水崖外的猪群匯合,钟紫言和陶方隱当时就决定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那头猪王獠牙尖利上挑,背部骨刺密密麻麻,身形有將近两丈高,实实在在的筑基中期修为,门派外的幻阵对它的影响特別低。 两天內一共发动了四次攻击,都是它一头扎进幻阵,朝著护山大阵的屏障发射钢刺,轰击的护山大阵屏障『叮咚』作响。 这两日钟紫言几乎没有休眠过,来回奔走於山门大殿和监察寮內。 刘三抖只在第一日守了守,第二日没有从他洞府出来,本来整个大阵中枢就掌握在他手里,想要知道断水崖外的情况,轻而易举,其洞府內就能看的真真切切。 今日清晨处理完庶务以后,再次来监察寮查看,见周洪认真监视著元光镜,心里知道他也有两日没合眼了,对他改变了一些看法。 以往只觉得这位周师兄算是门內最粗心大意的一位,此时看他专注模样,浓眉大眼,憨厚认真多於毛糙粗心。 “掌门来的早哇!”周洪声音洪亮,大咧对钟紫言见礼后,指著元光镜內: “你看,又走了三十多头练气期的猪崽子!” 钟紫言仔细观望,见的確少了几十头练气期的妖猪,脸上浮现笑意,对周洪说道: “刘师叔的法子果然靠谱,有这浓郁的煞气遮挡在前,如天堑一般,那些修为低的妖猪只得退走。” 周洪笑著用手比划:“今早那头猪王和另一头筑基初期的妖猪斗了一架,鲜血淋漓,双方都没有討了好处,如今这里只剩一头筑基期的老猪王了,真想操控大阵给他来上一击!” “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催动阵法攻击所消耗的灵石……”钟紫言故作沉思。 做事得考虑成本,一时爽快没有意义。 周洪訕訕搓手,咧了咧嘴,本是五大三粗的身子矮缩几分。 钟紫言见大阵外暂时没什么异动,转身对周洪叮嚀两句,离开了监察寮。 周洪目送钟紫言离开,心想这位掌门师弟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抠门的厉害。 不过他喜欢这样的掌门,做事谨慎,精打细算,利弊看的很清,几乎没浪费过什么灵石,宗门一应事务亲力亲为,从未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哪像自己,丟三落四粗心大意,做啥都做不好,除了能抡膀子干体力活儿,实在难动脑子。 不过他近日修行上似有眉目,心里也欢快的紧。 听冀狈和沙大通说,陶老祖暗地里给姜玉洲他们私相传法,这事儿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確实令人不爽。 望著元光镜內,那些在断水崖外徘徊的妖猪崽子们,周洪突发奇想,如果拿自己和它们作比较,智慧上怕也不会差多少,莽撞了些,但自己修行速度也不慢啊。 为何没有得到青睞? 也罢,没了青睞就没了青睞,只要自己发苦力,修炼至练气大圆满,不怕老祖不给私心。 周洪看那头老猪王虽有雄心,奈何其下属多是没有智慧的蠢物,领会不了老猪王的心意,早上那头和老猪王爭斗的年轻妖猪就是个例子,若是齐心协力整合妖猪群,必会给山门造成不小麻烦。 想想他自己,多数时候想干成一件事情让別的同门另眼相看,往往適得其反引来笑柄,最后发现还是巡逻值守、搭建石台、搬运货物这种体力劳动不会出大岔子,可见人和人之间差別甚大,灵根本命不等於智识谋略。 他跟冀狈和沙大通不同,他觉得什么人確实適合干什么事,类似掌门那样的人,灵根资质本就优异,是该当掌门! 也罢,也罢。 另一头,去向自己洞府的路上,钟紫言自然不会知晓那个五大三粗的周师兄心里怎么评价他,此时在想的是西陵道那边传回来的讯息。 本以为长苏门已经將內部魏家一系的人都清理了,没想到冒出来一个魏淳,对整个槐山所有的修士散发了长苏门在槐山深处的秘密。 这种事引起的轰动怎会小,原本收买了王家变卖的长苏门產业的那一拨人,听闻长苏门掌握著能很快使筑基修士步入偽丹境界的【断尘花】,哪里还敢继续侵占,这几日,怕都是茶饭不思,在惶恐担忧长苏门报復中度过。 回到洞府,钟紫言在思索中不知不觉睡著。 醒来时已经深夜,后背传来酸乏之感,打坐调息,一身虚汗出尽,【净衣符】【沐清符】用过,身轻气爽。 一整日,未收到同门稟报关於山门外那些妖猪的情况,钟紫言决定再去监察寮看看。 深夜走出洞府,监察寮內灯火明亮,周洪盘坐在元光镜前背对著门口。 钟紫言走近一看,好嘛,周师兄给睡著了。 钟紫言无奈摇了摇头,看向元光镜內,妖猪们竟然都退走了,怪不得周师兄打盹儿,此刻断水崖外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周师兄!”钟紫言的手刚要拍周洪的肩膀,见他立刻惊醒。 “这个……掌门,猪崽子们都退散了。” 被钟紫言当场抓到打盹儿,周洪露出尷尬歉疚的表情。 钟紫言笑著摆手,“周师兄劳累了,不如今夜我来值守?” 周洪眼珠圆睁,大声抗拒,“这哪能行!” 察觉一时情急自己说的声音大了一点,又压低嗓音。“刚才只是一时睏乏,掌门放心,再不会犯了。” 钟紫言拿出一颗白玉瓷瓶,递给周洪。“睏乏时吃一颗【清神丹】也不碍事,以后莫捨不得那点灵石,你我都是练气修士,不比筑基前辈们精神强大。” 周洪本想拒绝钟紫言的好意,奈何东西已经被塞在了自己手里,只得嗡声点头,抱拳谢礼。 钟紫言拍了拍周洪的肩膀,转身离开了监察寮。 似这样的动作,他给童泰、苟有为、沙大通、韩晴、褚石兴也做过。 关係就是在这些小动作里维繫起来的。 ****** 夜色静謐,星光无几。 槐山阴面,浩荡渭水流经之地,槐阴河中游。 一略微发胖的黑袍身影跳下飞剑,踩在东岸河滩卵石上。 兜帽遮盖了大半张脸,使得別人看不清他的样貌,这人正是长苏门魏家魏淳。 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槐山深处,再转身驭剑而去,狠声寒语呢喃: “视我一族如猪玀……那你既要修仙道,我这做弟子的,怎能不送一程,便辅助仇家,……早早毁了罢,省得你復兴后再灭人慾!” 他径直向王家知客亭飞去。 第55章 难捨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5章 难捨 满园赤红,艷丽如火,荆刺殷血,叶瓣凤尾。 清晨时刻,断水崖灵田內,望著茂盛的【血蒺藜】和【凤尾花】,钟紫言行走其间,只感觉当初下决定听从了祁柩老头的建议,是多么正確的一件事。 这一年,门內大小事务,虽不至於披星戴月般劳作,却也熬心熬力,一个堪堪二十岁的人,虽少时多有苦难磨礪,再厉害,也有无力的时候。 多亏同门师兄们体谅,尽力扶持,外加陶老祖厚待,才能走到今天。 钟紫言自田间走出,转身负手而立,心情颇为高兴,静静望著灵田。 “这不是钟掌门?今日这般早来?” 身后略带沙哑的声音由远处传来,钟紫言回头一看,松木冠下白眉细长,丹凤眼薄唇无棱,不是祁柩老头是谁。 几月来和门中大多数人都渐渐熟络,祁柩走路悠閒从容,每日清晨都会来灵田施术培育两种灵草。 钟紫言笑道:“吾生在勤,不索何获?” 祁柩走至近前,比钟紫言矮了半头,双眼露出讚嘆神色: “大道求索,亦该如是!” 指著满园红色,祁柩表功一般: “钟掌门以为,此景如何?” 钟紫言心里笑骂眼前的老傢伙明知故问,嘴上却说: “再好不过,多亏有祁老,言感激不尽。” 祁柩很是受用,两指顺了顺白眉,颇有得意之色。 钟紫言坦言: “也不瞒祁老,我赤龙门本不是槐山势力,自去年来此开创山门,发展至今,不敢说篳路蓝缕,也是处处捉襟见肘,自从请了您和樊老,灵石盈利確实暴涨数十倍,您二位功劳甚大。” 这般认可,说的祁柩有些不好意思,忙道: “哪里哪里,我二人只是景上添花,承蒙钟掌门和陶老祖收留器重,正该尽职尽力。” 在断水崖呆了不短时间,樊华基本呆在洞府少有外出,祁柩確是位好奇老头,將赤龙门上下了解了个遍,只要不是核心机密,钟紫言都没有刻意隱瞒,连藏经室在上个月都为两人开放了。 这两个老傢伙都是智精之人,赤龙门未將他们当外人,他们感激的很。 有空閒时,专门会去教授门內小辈一些修行经验,算是侧面报答赤龙门的情谊。 钟紫言与祁柩聊了聊灵田事务,转身离开。 今天已经是陶老祖去槐山深处的第二十天,离开灵田后,钟紫言一路来到宗门大殿,简雍等候多时。 “大师兄昨日半夜归来,也不说多歇息一二?”钟紫言笑著说道。 若论样貌,简雍其实一点也不出眾,只是那份精明沉稳,在大多数修士身上是看不到的,这人能被陶老祖定为八子之首,还是有道理的。 穿著一件天蓝色麻服,五官平平,目光精慧,简雍朝钟紫言见礼: “近日不光商务顺利,我修为也略有精进,不觉乏累。” 这几月西陵道那边的收入巨大,各种妖兽灵材转手一卖就能获利不少,简雍当居首功,忙碌之余修为还能有进步,算是好事连连。 两人也不寒暄客套,简雍一番稟报,將这几个月西陵道驛馆的事物说的详尽。 灵石入帐这些情况自是要详细讲说,最终算下来,如今库里结余已有八十万一阶灵石,相当於八十枚三阶灵石。 关於那边的妖兽作乱攻击大阵,说的也不少,钟紫言听罢,多有疑惑不解: “连普通的草兔都变得凶残嗜血,成群攻击防御大阵?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雍摇头:“不得而知,大多筑基前辈们出来以后,只说兽潮涌动,血腥的很,多是为了爭捕【英招兽】混斗,也不知道具体为什么所有妖兽都变得暴戾起来。” 钟紫言若有所思,片刻后又问:“长苏门魏淳散布的告文你怎么看?” 早前简雍对这件事设想不少,此刻听掌门问,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十之八九是真的,那魏淳既是唯一活著的魏家人,想必对长苏门恨之入骨,此番抖落,最受益者,王家莫属,他家在槐阴河势力根深蒂固,只要做好防备,即便有三个偽金丹修士去攻打,也不一定能胜。” 钟紫言查过关於偽丹的典籍,比真正金丹修士的实力要弱一大半,而且未成熟的【断尘花】是绝命异物,造就一名偽金丹修士的同时,花毒需要寿元抵抗,食用者寿元不会超过一年,基本是必死之身。 “也不知那时咱家老祖会作何打算。”钟紫言愁眉嘆道。 毕竟长苏门和赤龙门走的亲近,如今他家七零八落遭了大难,若是翻不了身,往后赤龙门在槐山的日子不会好过。 简雍突然想起一事:“掌门,咱家和槐阴坊柳前辈的生意是不是要再作计较了?毕竟他可是王家的附庸。” “这……”钟紫言迟疑思索。 “今年从那里一月收约六七千一阶灵石,收入不算小,如果不再合作,是否有些可惜?” 財帛动人心,实在难捨,钟紫言开口问向简雍意见。 这算是支柱型產业之一,赤龙门太缺灵石了,单那一头五阶灵兽,连老祖的一些自由都被抵出去几十年。 简雍也犯难,眼看著姜玉洲、杜兰、齐长虹这些师弟师妹们修为都到了后期,再过几年就得疯狂上珍贵丹药破奇经八脉,凝紫极灵窍,实在是……穷啊! 沉默了一会儿,简雍回应道:“確实可惜,何况那柳前辈为人爽快,未曾拖欠过咱家一分一厘,我刚出去跑动的那几月,多受他恩惠,现在如果因为长苏门的关係放弃合作,不太妥当。” 钟紫言又道:“前几日陶师兄回来时,和我说了柳前辈欲要增加【煞气珠】的採买,生意明显能再谈大一些,门內这一年对下面的熟悉度今非昔比,生產量亦能增幅不少。” 简雍也不再多说什么,补充了句:“也是,毕竟咱家和长苏门不可能绑一辈子,该还的人情,老祖都还了,没道理因此断一笔財路。” 说起来,当初这门生意是长苏门已逝金丹苏禹指明的,长苏门现在山门破灭,真要因为这个不快,那可就太没气量了。 两人不再谈论此事,钟紫言跳转话题,问了些修行上的经验,简雍乐意讲说。 半个时辰后,简雍自大殿走出,钟紫言坐在殿內椅上再次盯著那位从未见过面的魏淳写的告文,静静沉思。 “罢了,別家再怎样,也轮不到我操心。” 钟紫言收了告文,踏出殿內回洞府修炼。 ****** 一晃眼,两个多月过去。 时近六月,夏虫鸣叫,树木浓绿。 钟紫言洞府內,水雾瀰漫,他正在修炼一门水行术法。 “掌门,老祖归来了,在大殿等您呢。”洞府外,沙大通以呱叫般独特的嗓音稟报。 钟紫言面露喜色,收了符,快步走出。 到了大殿,只见陶方隱赤袍净洁,银髮高冠,面色平静厚重。 钟紫言放心下来,心道,『看来没受什么伤,连那缠绕在身的灰气和黑气也消散了。』 第56章 难画骨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6章 难画骨 “老祖,此番……?”钟紫言刚开口,便见陶方隱微微摇头。 “费尽周折,亦无所获。” 陶方隱举起胳膊,双手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枯败,恢復如初,说道:“倒是一身尸气祛除了个乾净,也不算空手而归。” 这其实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本来那宝物也不是金丹修士可以染指的,断了念想也好。 钟紫言將近几月门中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了陶方隱,又將长苏门魏淳散布的告文內容讲了一通。 “那【紫雷辕木】还有这等作用,培育【断尘花】,以前未曾听说过的事。”陶方隱手捋银须,若有所思。 “老祖,那长苏门?”钟紫言问道。 陶方隱笑道:“我知你所虑,莫上心,与他家恩义早已两清,门內无需介入,照常发展即可。” 当初也说好了,卖命只卖一次,谁也不是傻子,帮他家解决了一具金丹后期的阴尸,代价太大了。 想到那断尘花,钟紫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看长苏门,此时正躲在某地帮助门內三位筑基后期结偽丹,毕竟拖的时间越久,王家发展越好,准备就会越充分!” 陶方隱倒是不在意长苏门什么时候给他家的弟子结偽丹,他在意的是,长苏门现在能爆发的最强战力如何,王家底蕴深厚,如果力量不够,根本不可能攻破槐阴河王家山门的护山大阵。 他思忱道: “若论单个战力,杨谷那小辈还有些能耐,若论整体,依我看,拋去所谓的偽丹修士,长苏门战力十不存一!” 如今长苏门如败家之犬,感觉东山再起的机会渺茫啊。 钟紫言却道:“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家在槐山称霸多年,名声还是有的,若能联合一些同盟,以苏掌门的能力,胜负怕不太好说。” 陶方隱起身负立,踱了几步,说道: “我观苏正,有梟雄之姿,此人心机深沉,难以捉摸,虽明面多有仁义,但內里透著凉薄狠辣,绝非善类!” 钟紫言心有吃惊,在他看来,那位气度威仪的苏掌门,处事仁义大方,对赤龙门还算优待,总不至於太过恶劣,但自家老祖这么说,却透著深重警惕。 “苏掌门他……”钟紫言欲言又止,放弃了开口。 陶方隱停住脚步,面对著钟紫言,叮嘱道: “画龙画虎难画骨,我门中只是承了他家一点恩情,莫將真心付明月,你当谨记前代掌门因何而败,百多年前,南域赤龙门谢怀仁,柳江寧之父柳南海,那是多要好的关係,被旁人合称谢柳之交,如今再看,简直可笑,攻我清灵山时,柳家一马当先!” 钟紫言神色僵硬,他是知道一些清灵山覆灭的缘由的,八代掌门谢怀仁,也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师爷,为人仗义,广交好友,偏偏最后害死他的,就是他的那些好友。 “言,谨记!”钟紫言正色沉声应下。 虽然他还不太好断定长苏门掌门是什么为人,但自家老祖不会害自己,这一番话肯定得听。 陶方隱点了点头: “我明日准备去一趟上和城,这半年,他们在各地赚的盆满钵满,槐山形式比我们要了解的多,那赵胖子外显囫圇,心思却很纯粹,该能结交一番。” 赵胖子也就是赵良才,在钟紫言看来是一个肥头圆脑油腻的前辈,那次重阳狩宴,见陶老祖最不耐烦的就是他,没想到今日却反转了態度。 “老祖还需当心些,我看那位姓郭的金丹修士,不好打交道。”钟紫言说了一句关心的言语。 陶方隱頷首离开了大殿,回他洞府去了。 钟紫言兀自思索陶方隱刚才的一席话。 ****** 入夜,槐阴河上空,十多艘棺舟整装待发。 最大的那艘棺舟,王弼端坐舱內,其下首第一位便是那个穿著黑袍兜帽的人。 “此次若找不到【无量封詔碑】,魏小子,你知道后果!” 王弼摩挲著胸前的小灰棺材,轻飘飘说了一句。 下首那微胖的黑袍人狠声道: “自然,若寻不到,任凭王前辈发落!” “启程!” 王弼一声號令传出,十多艘棺舟齐齐转头,向著槐阳坡而去。 ****** 翌日清晨,一道赤红光影自断水崖向著猎妖盟上和城的方向飞去。 钟紫言並未去送老祖,而是安心在洞府內静修,水雾瀰漫,身形若影若现,那头小鯨在其间飘来飘去很是自在。 断水崖灵田里,祁柩照常施术培育灵草,忙完以后,去到离灵田不远的篱笆小院中,两个老头开始嘮嗑,梁羽本是个武行,年轻的时候粗鄙的很,如今老来反倒言语文縐縐,装模作样起来。 当一个厌烦了奔波的老头子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心里基本对生死看淡了,梁羽年轻的时候刀光剑影,刃口舔血,血腥事儿见的不少,战场的尸山血海也经歷过,自从来到断水崖,总喜欢平静的躺在摇椅上,每日梦一梦年轻时候的光景。 祁柩坐在另一张木椅上:“怎么把孩子们都撵走了?” 梁羽眯著眼:“和我一个暮气沉沉的老头子有什么好呆的,小娃娃就该活蹦乱跳去四处野,少爷小时候没这福气,他的学生得有!” “你倒是个通达人儿,每日躺在这木椅上舒愜摇晃。”祁柩抿了一口清茶。 梁羽沙哑嗓音笑道:“不瞒祁仙师,我等凡人,寿元短暂,多数时候,命是他人的,能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该是自由摆置,怎么舒服怎么来。” “哈哈哈~” 两个老头大声笑了出来。 祁柩长嘆道:“老哥我,大道艰难,怕也活不得多久,哪日身首异处犹未可知,余生只想著找寻个安生之所,了此残生,將来別曝尸荒野便算圆满。” 梁羽心头相戚: “仙师真会说笑,您毕竟有修行在身。” 祁柩静静望著天空,眼中神色复杂,似透著歉意,又似有某种决绝。 ****** 月光下,童泰的洞府里,灵气充裕,丹药散乱。 他整个人手舞足蹈,哼著小曲。 “鳩尾灵窍,练气五层,功成吔!” 两年了,总算是突破了,二十六岁,练气五层,三灵根中等资质,如此进展,实属不易。 足足欢乐了半个时辰,他平復心绪,赶紧將这个好消息告诉掌门。 第57章 寢食难安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7章 寢食难安 酒气熏天的洞府內,有三人在举杯豪饮。 一个男子剑眉星目,一个老头白眉细长,最后那位黄须面赤的老者,抱著酒罈子说胡话。 三人正是姜玉洲、祁柩和樊华,閒暇时间,聚在祁柩的洞府內边聊修行事,边品【剑仙酒】。 说是来品樊华新酿造的【剑仙酒】,可一杯喝完再来一杯,哪里能停住,索性放开了喝,喝到每个人面红耳赤,醉话连篇,才罢休。 “我这酒乃纯阳水精辅以上品断龙草酿造,只要不与水阴之属同食,每日尽可多喝一些。” 姜玉洲摇晃著胳膊指著手中的酒壶:“哈哈哈~这酒,真好!自我上次喝了以后,每日练剑顺畅无比,提收之间心意相通,总有惊鸿灵光闪现,妙不可言.” 觥筹之间,迷糊飘渺。 祁柩眯笑看著姜玉洲丰神俊朗的面容,洒脱的醉熏仪表,多好的年轻人,他祁柩年轻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只可惜光阴易逝,垂垂老矣,一事无成。 樊华已经仰躺在地,胡乱言语。 祁柩尚还清醒,踢了一脚身旁仰躺的樊华,沙哑笑骂: “我这位老伙计,平生就两大技艺,炼丹!造酒!今日能让姜老弟喝的痛快,那是他的福气,日后还仰仗姜老弟多帮他在陶老祖面前美言两句,也好爭取酿造的材料不是?” “这是必然,既是对我等练剑之人有用,不需要传到老祖那里,掌门师弟就不会亏待樊大师。” 姜玉洲打了一个饱嗝,拍著胸脯保证。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赤龙门练剑的弟子可不少,这【剑仙酒】长饮多益,钟紫言哪里会否决。 醉上头,姜玉洲自然更加放肆,心里想著: 他姜玉洲如今炼气八层指日可待,已是门中诸子中修为手段排前三的人物,而那掌门师弟尚在炼气初期打转,若不是陶老祖偏心,这掌门之位应该给他才是。 不过,且就这般吧,日后勤奋修行,时间长了,老祖自能看清谁更適合做掌门。 酒气熏天,姜玉洲边说著: “我这位师弟,我晓得,很多时候看起来扣扣嗖嗖,但在同门师兄弟和二代弟子修行一事上,那可是从未小气,每月下发的修炼资源和灵丹符篆,在这槐山地界数一数二的,你放心!” 祁柩赞同道:“是啊,钟掌门確实年轻有为,对我等大方有加,只是……” “只是什么?”姜玉洲双肘后压在席上,两颊红通,醉醺醺盯著祁柩。 祁柩装作昏沉,摇晃了一下脑袋,白髮散乱几丝,笑著说: “呵呵…也无甚大碍,只是可能在魄力这方面略有欠缺,例如上次贵门集议,其实有陶老祖这位金丹修士,大可去爭夺一番【英招兽】,將来门人结丹时,必能多几分把握!” 姜玉洲摆了摆手,醉笑摇头:“结丹太远,老七的性子,大多时候只求稳妥发展,那日老祖也赞同他的观点,我不好多言,就那样罢,没什么不好。” 虽是宽心说出了这番话,但祁柩何等老辣,听出了姜玉洲心里还是有一些想法的,明面顺著点头道: “確实,稳妥发展才好,不过大道机缘,稍纵即逝,有时也该爭他一爭,若是……若是姜老弟能做那主,该是魄力非凡的!” 姜玉洲起先迷糊听著笑,转眼一想不对,这说的是什么意思,脸色一沉:“掌门师弟说甚就是甚,我做什么主,祁老哥莫开玩笑!” 他虽有念想,但亲疏有別,自家兄弟自己说可以,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论断。 说罢,仰身一躺,睡了过去。 祁酒一扫脸上醉红,探头看了看睡著的姜玉洲,又撇了眼说胡话的樊华,眼中明灭不定,良久嘆了口气,收拾了洞府內的污秽,將二人托去榻上安顿好,默默走出洞府去往灵田劳作。 ****** 六月初,星空下的槐阳坡,本是燥热的气温突显阴冷。 长苏门山门內,烈阳台上,黑袍兜帽的魏淳在大阵中央连连施诀控制,四周五彩灵气流动,阵法枢纽是一团炫黑灵光。 “已经三日了,你怎么还没弄好,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欺骗我家老祖?” 魏淳的旁边,王禕讥讽问道。 魏淳一边施展法诀,一边冷眼撇了一下那人: “你聒噪来去,不就是想看我笑话?若成不了事,有死而已,你现在闭嘴就是!” 王禕哼声:“找得到还好,找不到,我有得是办法炮製你!” 二人不再言语,静静等待著结果。 王弼申脸鹰鼻,负手立於烈阳台外的一处破楼上,望著漫天星辰,面无表情。 子时一到,烈阳台白光大盛,接著五色灵光齐升,只听魏淳颤音大吼:“五气开元,破!” 轰隆一声,烈阳台隱藏的阵法被破解,中心处裂开大缝,一块两丈高的黑底白文碑石显露。 “好!”王弼大喜过望,闪身出现在石碑下。 细细观之,其上玄奥灵文书写『无量封詔』四字,神秘的紫金色光印一闪而逝,不会有假,的確是无量山下发的。 王弼正色言道: “至今日后,我家也是正统门派矣,此刻魏淳即是我王家上宾,有轻慢者,诛!” 四周一眾弟子齐齐应声,无不遵从。 王禕虽有无奈,也只得按下不表,他实在是对长苏门的人没什么好感。 王弼大喜过后,又將目光移向王禕,问道:“那件事,进展如何?” “第一步棋已落定,需要些时间。”王禕回应。 他们俩人这段日子寢食难安,每每回想起当日槐山上那老道的手段,实在令人坐臥难静,有这么个似敌非友的狠人说要长期在槐山修真界扎根,那真是如鯁在喉。 ****** 十日后,断水崖大殿,钟紫言与陶方隱慢慢详聊著。 “那位郭前辈竟然已经捕捉到了一头英招兽,看来传闻不假,他家弟子有福了。”钟紫言颇有羡慕。 陶方隱平静道:“那人手段不弱,他那猎妖盟手下亦有人才,只是从不参与槐山灵地之爭罢了。” 此次前去上和城,被那赵胖子好生款待,陶方隱无法拒绝,呆了十来日。 那赵良才一口一个『陶道兄』,听得实在受不了,要不是为了获知各种情况,以陶方隱的性格,早该动手修理一顿,实在是粘人,想想一个金丹胖子每日缠著你如老妇一般碎叨,油腻噁心。 “上和城炼丹师和炼器师不少,日后门中若有需求,怕是要求他们去。”钟紫言突然提起了此事。 陶方隱捋须道:“我看妖宝楼那位『欧元子』不错,此次一共见了他两面,五十岁的筑基修士,炼器一道造诣颇深,被赵良才大力培养,隱有接班的意思。” 钟紫言点头: “找时间我也去上和城见上一遭,丹道、器道,皆精贵的厉害!” 说罢,又给了陶方隱一个好消息: “童泰前几日突破到练气五层,想著继续在崖上做事,我因他脾性怯懦胆小,未曾应允,还是轮值西陵道练练胆魄为好。” 陶方隱捋须点头,赞同了钟紫言做法。 忽而,崖上鐺咚作响。 “这是…”陶方隱稍顿片刻。 钟紫言立刻起身:“遭了,这是警讯钟声。” 第58章 兽军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8章 兽军 一眾赤龙门人匯聚在断水崖上,祁柩、樊华这两位外门客卿也在其间。 钟紫言隨著陶方隱疾步走出大殿来到崖边,只见断水崖大阵以外,各种凶恶妖兽散乱包围,天上飞的齿蜂鸟、蝠翼兽,地上跑的阴狼、裹尸鬼、涅耳兽。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最中间有一头堪比金丹期的四阶妖兽【骨豺】,块头还没有半人高,却蹲坐在一头三阶妖兽【山林猿】头上。 那【骨豺】双目墨绿,钢爪寒气逼人,整个躯体除了头部和前爪,其余地方已经被白骨翎甲覆盖,森然可怖。 在高有四五丈的【山林猿】身侧,一头【巨骨妖猪】缓缓站立,钟紫言认真一看,那妖物不正是先前无功退去的老猪王么。 钟紫言指著断水崖阵外那头低调的老猪王,对陶方隱说:“老祖,早前就是那畜生攻我山门!” 陶方隱定睛观望,捋须撇了一眼那头猪王,又將目光集中在堪比金丹修士的四阶妖兽【骨豺】身上。 这么多妖兽,任谁见了都会害怕,里面不乏筑基后期的妖兽,断水崖向来隱蔽,怎么会突然招来这场大祸呢? 没有人知道。 一眾同门弟子时不时看往阵外,时不时又將眼睛聚在陶老祖身上,如此局面,真打起来,搞不好就要被灭门。 人群中,祁柩目光明灭,一直盯著陶方隱的背影看,一旁樊华对著大阵外指指点点,神色骇然,拍了拍祁柩的肩膀: “老祁,咱哥俩的命,悬了。” “老伙计,你放宽了心,人家陶老祖还没发威,你怕什么?” 祁柩握住了樊华的手,安慰道。 旁边的姜玉洲哈哈大笑: “樊老哥,平日里属您能吹,我佩服您的確有本事,可今日只是见了这场面就嚇的不轻,奇了怪哉。” 樊华老脸憋红:“老夫……我……” 话没说出来,哀嘆一声,露出羞怨。 最前面的陶方隱回头撇了一眼祁柩和樊华,朝人群边上的刘三抖招了招手。 刘三抖几步走近,但凭吩咐。 陶方隱问道:“能坚持多久?” 刘三抖苦笑摇头:“如此阵仗,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也不知那头豺狗实力如何,这…” 钟紫言一听,连刘师叔的阵法都坚持不了多久,那此次劫难……不敢往下想,只能將目光探视向陶方隱。 陶方隱浮立上天,大呵一声,浩荡火灵威压散向阵外,那些练气期的嘍囉妖物尽皆跪伏。 金丹【骨豺】见此情形,“嗷呜~”一声嚎叫,无形有质的凶戾之音震盪整个断水崖外所有妖兽的耳膜,万千妖兽齐齐嘶吼鸣叫,完全不把陶方隱刚才的下马威放在眼里。 陶方隱重新降落崖边,负手静立,钟紫言和刘三抖居於两侧,心中虽有焦虑,但都没问出口。 “去將监察寮值守人员传唤来!”陶方隱说了一声。 钟紫言朝身后的苟有为使了个眼色,苟有为快步跑去监察寮。 不一会儿,周洪双颊冒汗,飞奔跑来,恭敬拜见陶方隱。 不需提醒,钟紫言便说道:“周师兄,將情况详尽说来。” 周洪朝陶方隱稟道: “半个时晨前,弟子尽心值守,见一群扁毛畜生冲入第一层幻阵內,晕晕转转废了老大劲才飞出去,以为就是误打误撞碰巧路过的东西。” “没想到在它们飞出去后不久,各种黑翼蝙蝠也飞了过来,弟子…弟子还以为是凑巧,结果第三次地上跑的红眼大兔子们如鼠潮一般捲来,才知事有蹊蹺。” “细细查探,四面八方各种妖物一波波到来,弟子慌乱发动警讯钟声,那头小山般的大猿猴是最后赶来的。” 陶方隱缓缓点头,挥手示意退下,周洪拜礼后又跑回了监察寮。 “事出反常,且看它们如何行事,这群凶物纪律森严,可见那金丹豺妖灵智颇高!” 陶方隱平静无波,对眾人说道。 钟紫言拉著刘三抖走至一旁,小声询问:“若真打起来,大阵能坚持多久?” 刘三抖皱眉沉默,片刻后,挥手施了隔音屏障,低声道: “那么多妖兽,咱山门根本扛不住,我手里灵石所剩无几,宗门那点收入,杯水车薪,毫无作用。” 没有三阶灵石,大阵不可能坚持太久,【三元御气阵】主要走的路子是化力反推,一旦所受力量超出极限,大阵即会破去,届时只有逃跑一条路。 唉,还是这山门品级不够,又恰好赶上了赤龙门穷苦的日子。 赚了大半年灵石,虽说月月暴涨,可是三阶灵石也在积攒了不到百枚,而崖下,那得是多少二阶一阶妖兽,都说打仗耗的就是財力,果然不假。 阵外兽吼不绝,阵內人人自危,刘三抖小眼睛转动,走至陶方隱近前: “师叔,若不然,把那【般若净土大阵】暂且关闭,全部煞气上冲,我看筑基之下的妖物,哪个敢囂张!” 钟紫言之前告知过陶方隱,早些时候,驱赶【巨骨妖猪】群就是用的这个法子。 不过此时不同那日,外面筑基期妖兽少说也有上百头,这股力量,护山大阵是难以抵挡的。 “你且试试罢。”陶方隱应允。 刘三抖几个闪身,跑去他洞府內。 没过多久,断水崖下方飘起黑雾,慢慢的黑雾变成黑煞,瀰漫整个宗门大阵之外,刘三抖自他的洞府內又快速回来断水崖边。 “看,净土大阵关闭了。”一眾同门指著断水崖下煞气尽露的地肺裂谷,黑雾中透著微弱红光,恍若恐怖魔窟入口一般。 祁柩看的真切,那地肺裂谷一旦没有阵法净化之力,顷刻间便冒黑煞,比之前妖猪围山只收缩三分阵法范围时的速度,快了千百倍。 黑煞冲天,许是压制净化太久,最底层的精纯煞气露面,直接嚇得那些低阶妖兽连连后退,呜咽哆嗦。 金丹期的【骨豺】凶戾嚎叫,奔入煞气区域,衝著护山大阵屏障一爪私下,整个大阵震动了三息,那处爪撕盖下的地方,传来『咔嚓~』破裂的声音。 “放我出去!”陶方隱直飞【骨豺】所在的方位。 在那【骨豺】第二爪撕盖下来时,阵法屏障破开一个圆口,陶方隱左手掐诀,右掌推出,炽热的灵气火掌瞬间成型轰向同样撕盖下来的金丹豺妖。 “吼~” 一声惊天暴怒嘶吼,响彻断水崖方圆几十里,只见那头豺妖被陶方隱一掌轰出黑煞雾气区域外围,赤龙门护山大阵屏障开了的圆口已经自动癒合。 “老祖出手了!” 第59章 祸心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59章 祸心 幽绿灵光与赤红火光在天际打的不可开交,那【骨豺】本和陶方隱同为金丹初期,却是压著陶方隱打。 断水崖边的赤龙门弟子紧张的看著阵外天空,两道散发强大气息的光团不住碰撞,產生空气爆破声,金丹之间的生死较量,恐怖异常,眾人都为陶老祖捏了一把汗。 “掌门,別看这豺妖体型瘦小,速度和防御比老祖要强的多,此战处处惊险,万一老祖有个闪失……我等是否该商议下一步了?” 刘三抖靠近钟紫言,施出隔音屏障,小眼凝重询问。 若是陶方隱落败,凭门內这些人,哪能跑的过成千上万的妖兽,这时的確是该考虑后事了。 但是即便要逃,也逃不出去,四面八方都被包围,陆地天空哪里也没有出口,唯一能跑的地方,就是崖下地肺裂谷,可如今,下面黑煞浓烈,谁能扛得住煞气侵体,恐怕还没有深入谷底,大部分人就都疯魔而死了。 事到如今,门內安危只繫於陶方隱一人身上,钟紫言冥思苦想也没有脱身之法,坚定到:“我教苟师兄把孩子们聚拢一处,若是老祖不敌那妖物,师叔你带著孩子们走吧,能跑多远是多远。” 望著阵外密密麻麻的各种妖兽,钟紫言心里知道,即便是筑基初期的刘三抖,逃出去的希望也是渺茫的。 “掌门,你!”刘三抖震惊盯著钟紫言。 钟紫言向崖下俯视,最深处有微弱的红芒闪动,脑中突然想起一事,转而问向刘三抖: “若是驾驭灵舟向下飞去,能不能到达裂谷深处?” 刘三抖不解,似有猜测,但不敢肯定。 “罢了。”又听钟紫言自己摇头否决了自己,刘三抖便没有回应这一问。 钟紫言心中嘆惜:『即便是能下降到那处凹窟侧洞內,也解不了赤龙鼎的封印,那条血蛟若出不来,无济於事。』 天上两大金丹的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刘三抖心里一狠,说道:“掌门,真要走,也应该按资质高低来算,你天资极高,当是首位撤离之人!” 钟紫苦笑摇头,示意撤去隔音屏障,朝苟有为招了招手。 苟有为两步走近,钟紫言冲其交代了几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原本想要说点什么的苟有为,见钟紫言神色沉静望著天空,放弃多言,应令而去。 轰~ 天空一声惊天爆破,幽绿和赤红两团灵光各自退开,露出了豺妖和陶方隱的身形。 只见陶方隱满身爪痕,赤袍破碎,虽没有上次与金丹后期的阴尸交手留下的伤痕可怖,却也是细密渗血,颇为狼狈。 他回头看了看断水崖上一眾后辈,又扫视黑煞区域外围的妖兽,施用传音秘术对钟紫言说道:“召集门人,崖边听令!” 钟紫言朝天上的陶方隱点了点头,回身时,已见苟有为將所有孩子和梁羽带出来了,最年长的宗不二牵著属於齐长虹的那头黑尾幼虎走在后头。 刘三抖疑惑询视钟紫言。 “老祖不打算硬战了,要护我们逃离。”钟紫言说罢,向同门师兄弟走近。 对眾人开口:“今日怕是被人暗算,兽难临头,存人失地,人地皆在,山门暂时不守了,稍后我等踏上老祖的云舟,一齐撤离。” 流离失所,正在此时。 孩子们望不见阵外的景象,一个个互相瞅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樊华黄须抖动,忍不住开口:“钟掌门,我……” 钟紫言冲祁柩和樊华抱拳赔礼:“连累二位了,且放心,我家老祖决计不会拋弃二位!” 祁柩大义凛然,沙哑开口:“钟掌门客气,患难才见真情,老朽岂是那见利忘义之辈?” 樊华脸色难看,勉强笑著点头。 姜玉洲对祁柩之言大为敬佩,心头虽对外面的情况恼火愤恨,但自己毕竟也才炼气后期,侧身拍了拍一旁的樊华: “樊老哥別忧心忡忡的,都是一家人,老祖不会丟下你们不管!” 陶方隱周身散发著炽热火灵威压,见断水崖上的后辈们都到齐了,双目一凝,两手掐诀:“太华炎涛!” 如水幕一般的火灵波涛自陶方隱身后凝成,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带著炽热温度直衝黑煞区域外围的那些筑基和练气妖兽。 第一道术法刚施完,陶方隱继续变幻指诀:“太华炎降!” 原本和他同样浮空对立的豺妖头顶,瞬间出现一股炎流,变幻凝成不大的火拳向下轰去,那豺妖无法躲避,被轰在一眾妖兽群中,接著便要面对正好衝过来的大范围炽热焱涛。 两道术法一气呵成,断水崖边的弟子们看的目瞪口呆,又听一声如神慑音: “玄炎掌!” 这是第三道术法,遮天般巨大的火掌快速凝结,陶方隱整个人银髮狂飘:“去!” 比上一道火拳巨大百倍的火掌直压豺妖落地点。 那些低阶妖兽暴乱逃窜,死伤无数,三道术法施出,陶方隱传令刘三抖打开护山大阵。 巨大的云舟凭空浮现在断水崖边,“快走!” 陶方隱打出灵团,直接將一眾后辈摄移至云舟舱台。 深深撇了一眼地肺裂谷下方,驾驭云舟急速飞离。 原本天空包围的妖兽相继蜂拥而上,各种灵力攻击震盪云舟,陶方隱拿出一座红光小楼,闭幕掐诀,红光小楼很快浮空,陶方隱突然睁眼,单指一点:“开!” 自红光小楼內撑起一道圆形龙壁透明屏障,快速包围巨大的云舟,那些妖兽的攻击落在屏障上,如蚊虫叮打,几乎没有作用。 眾人鬆了口气,此时云舟已经飞离断水崖不短距离。 陆地上的那些妖兽没法攻击,钟紫言跑去云舟边栏,看到断水崖那里的火海已经消去大半,有一道幽绿光团直向云舟衝来。 “老祖,你看!”钟紫眼指著那幽绿光团,正是豺妖。 陶方隱凝目看了一眼,转身目露寒光:“最近谁有出过山门?” 眾人疑惑,大敌衝来,老祖怎么反倒问起了这个。 人群最后面的祁柩面色煞白,强自镇定。 钟紫言细心一想,老祖怀疑这些妖兽是被人专门引来的! 果然,只听陶方隱斥声:“那妖物明知压不住我,还紧追不捨,分明是为了某种东西!” 钟紫言將周洪和沙大通叫出列,皱眉道: “你二人將最近两月出过山门的人都报来,何时、何人、何事,不可落下。” 第60章 刺杀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0章 刺杀 “姜师弟、陶师弟、顏师妹,四次,运送商路货物,日常宗门採买,分別是四月二十七、五月十一……杜师妹一次,试炼剑术……周师兄一次,试炼功法……祁老和樊老一次,私事,十日前!” 沙大通一张青蛙嘴,念到一个名字冲对应的人指一指,生怕自家老祖不认得是谁,钟紫言站在姜玉洲对面,环扫诸人。 当沙大通指向祁柩和樊华时,眾人皆將目光匯集在他二人身上。 『私事』两个字,不得不让人怀疑。 陶方隱冷声问道:“祁柩,樊华,私事是何事?” 站在姜玉洲身侧的祁柩脸色平静,刚走出列,恰巧脚底云舟剧烈晃动,原来是那头金丹豺妖已经追了上来,在狂暴攻击【螭纹楼】外放的防御屏障。 樊华无辜的眼神对视一眼祁柩,也隨著出列。 “快说!”陶方隱双手控制浮空的红光小楼稳定屏障,一边冷声催促二人。 云舟外豺妖狂怒嘶吼,眨眼间无数幽绿爪光轰击在防御屏障,陶方隱加强灵力输送。 “回稟陶老祖,晚辈……”祁柩鞠躬弯拜,话刚出口,眸子里闪过寒光,面孔狰狞狰,瞬身冲向近处的钟紫言,手中赫然露出一截短剑。 “小心!” “尔敢!” “掌门小心…” 等钟紫言反应过来时,那截黑色短剑已经刺入胸口,脑中危急惊惧,想要躲避,手脚却不听使唤,僵硬麻痹。 他只觉头昏眼花,喉间汩汩鲜血流出,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怎么可能躲得过突如其来的刺杀,何况刺杀者是位练气后期的老修。 陶方隱原本在全力防御豺妖的攻击,没想到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会出这种事。 他双目巨怒,金丹威压瞬间施放,直接將祁柩压趴在地。 刘三抖眸中凶相闪烁,一掌穿入祁柩的后腰,筑基修为全力出手,直接將祁柩气海轰碎。 那老修就直挺挺吐血僵直。 整件事情的发生不过眨眼之间,钟紫言抓著那截黑色短剑无法动弹,只感觉剑刃插在自己心房右侧,散发异常冰寒的气息,离心臟就差一丝距离。 刘三抖拽近祁柩的残躯,甩至姜玉洲身前。 后又赶忙扶住钟紫言,一股暖洋洋的灵力入体,探查游走在钟紫言心脉处,与那股冰寒气息对抗。 其余眾人反应过来,姜玉洲双目惊裂,愣了一瞬,赶忙揪起半死不活的祁柩领衣。 “奸贼,我一门上下待你不薄,为何要害我师弟?” 本是站在老远的梁羽,此刻见自家少爷遭遇刺杀,沙哑嘶吼『少爷~』两步並做一步来到钟紫言身边。 那些二代弟子还在震惊中,不知所措,很快便哭著围到钟紫言身前。 祁柩白眉染血,松木冠已经掉落在地,白髮飘散凌乱,沙哑低笑著对姜玉洲说道:“姜……老弟,你不是想…想做掌门么?” 在场所有人听得真切。 “你!” 姜玉洲呆愣一瞬,他不敢置信,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位祁老哥么? 手中攥著的这人,怎么会说这种话? 姜玉洲自幼就是聪颖之人,转瞬明白祁柩是在临死前污衊自己,想要引起门中猜忌內斗。 他快速抬头,看向陶方隱慌乱解释:“老祖,掌门师弟...我...” 陶方隱怒火攻心,单手控制【螭纹楼】,另一只手直接將姜玉洲摄入掌中,目光冰寒,咬牙沉音: “孽障!” 脖子上的手掌只要再用力一点,姜玉洲感觉自己就会死,但他性格桀驁,死也不能做冤死鬼,控制意志极力说出:“他…在离间…” 听到『离间』二字,陶方隱力道一松,將姜玉洲甩在舱板上。 下一秒,鬆软躺在地上的祁柩被陶方隱吸近身前,一掌盖在其天灵处,【搜魂术】即刻发动。 呃啊! 祁柩发出悽惨叫声,双目充血,原本残破的躯体被炽热火焰灼烧,头颅被一团紫红灵气包裹。 不到五息时间,他的魂魄消散,躯体被焚化成了乾瘦的骨架。 搜魂术获得了一些碎片记忆,陶方隱的神情由不解转而愤怒,最后又变得沉静,问向刘三抖: “伤势如何?” 刘三抖边运转灵力治疗,边说道: “暂无性命之忧,这短剑好似有股寒毒气息,难以化解,还需老祖儘快摆脱外面那豺妖,亲自来帮忙调理!” 说来也怪,云舟外,那条紧追不捨的【骨豺】突然停止了攻击,迷惑望著愈行愈远的云舟,好似它的目標已经不在云舟上了。 陶方隱闪身来到钟紫言身边,见钟紫言已经趋於昏迷,忙將温热灵力输入他体內。 钟紫言感受著胸口的冰冷和刚入体內的温热,模糊看向视野范围內的人,陶老祖、刘师叔、阿翁…… 眼皮鬆软,躯体冰寒,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槐阴河王家山门,王弼密室。 燃灯如豆,檀香入魂,一台灰色棺材摆在王弼面前。 这台棺材和他胸前掛著的那个小物件看著差不太多,只是大小不同。 王弼摸著精致纹理的棺盖,闭目感受里面那具妖嬈躯体浑厚的生机,嘴角不由露出甜蜜笑容。 “烟儿,很快你就能出来了~” 王弼自言自语,將另一手掌也轻抚在了棺盖上。 轰! 一声震动,王弼睁开双眼,皱眉快步走出密室。 “家主,长苏门余孽来犯!”弟子快速跑来稟报,王弼点头挥手,眨眼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王家山门大阵外,只有五个修士静静浮立。 王弼站在大阵中枢內,惊疑看向五人最左侧的那位。 向外讥笑传话:“猎妖盟郭道友,你也要与我为敌?” 阵外五人,最中间的是白衣苏正,手中握著一柄银白宽剑。 其余左右三位老者皆是已经结成偽丹的长苏门修士,最左侧那人长著一张马脸,短须修整,正是猎妖盟的郭九幽,也不刻意影藏身份,橙黄道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郭九幽没有回应王弼的话,默不作声。 苏正沉声道:“王老贼,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来復仇吧?” 阵內传来王弼的嗤笑: “你这匹夫,本无什么治理之才,仗著出生好,硬生生被苏禹扶上位,短短一年就被我破了山门,还有脸来卖弄,如今以为凭几个偽丹修士就能拿捏我王家?痴人做梦,让我看看你的斤两吧!” 第61章 泥潭漩涡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1章 泥潭漩涡 钟紫言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天地灰白,连绵不绝的雪山走也走不完,脚下是数不清的冰锥地刺,每迈出一步,都要忍受尖利冰锥穿破脚底板的痛苦,那种感觉深入骨髓,想要挣脱这个梦,怎么也挣脱不了。 翻过一座雪山,还有一座雪山,钟紫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好像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日出日落,没什么区別,岁月流逝,慢慢的他变成了一个冰人,脚上穿了一双冰刺鞋,鞋与脚掌挨著的地方,是森然白骨,已经没有血液流出,都流干了。 生命是脆弱的,在天地面前,隨便一场山崩海啸、瘟疫毒源,就可以给成千上万条生命画上完结符。 生命亦是顽强的,哪怕仅剩一丝力气,也要尝试挣脱阎罗的锁链。 钟紫言知道,如今,自己要死了,梦外面那个躯壳快要撑不住了。 可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修仙之途是那么迷人,他不舍、不甘、不愿。 但真的没力气了,这里太冷了。 咬著牙,终於站在了雪山顶上,天上似乎铺下来一道宽阔的石梯,上面有好多人影,透著光晕。 小时候听阿翁讲,人在死的时候,可以看到最亲的人,他们会拉著你去往另外一个世界,过新的生活。 现在,真如故事里面讲的那样,天上的那群人,为首者应该是满脸严肃一身儒袍的父亲,和蔼慈祥的爷爷,这是他记忆里还记得的一些影子。 当然,父亲的身边还站著一位容貌婉约的女子,应该是母亲。 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脚步一个踩空,直直落尽那黑暗的冰川中,黑夜好长,好长,没有尽头。 钟紫言忽然感觉到了一阵解脱,呢喃著:『娘,言儿来了~』 梦中整个世界逐渐崩塌,天地黑暗,在最后那一瞬认命的时刻。 天际一声震耳鯨鸣。 钟紫言猛的睁眼,反弹起半个身子,左右四顾。 赤红道袍的老道捋须微笑、缩身在洞府门口的梁羽老泪纵横、髮带凌乱哑然失色的姜玉洲跪在地上,这是怎么回事? 梁羽老迈扑来,乾枯的眼窝露出疼爱: “少爷啊,你可算醒了。” 钟紫言摸了摸自己的胸骨,仍有冰寒之气,不过没有那种刺裂疼痛,手里那条小鯨游来游去,欢喜不已。 喉咙沙哑,勉强开口问道: “老祖,阿翁,姜师兄,我……睡了多久?” 看著自己枯瘦的胳膊,將手摸在面庞,眼眶塌陷,轮廓全被骨头驾著,不用照镜子钟紫言也能猜到,自己怕是只剩下几两骨头了。 陶方隱捋须轻笑:“这一梦,怕是度过了数十年吧?” 姜玉洲握住钟紫言的手掌,双眼泛红: “师弟,你这一躺,就是四个月!教我日夜担忧,寢食难安。” “四个月!”钟紫言震惊。 陶方隱一股柔和灵气將钟紫言抚躺下: “莫惊慌,既醒了,就安心修养,危机已去了。” 钟紫言静静平躺,原本起伏的心绪逐渐稳了下来。 ****** 七天的时间,一应灵食滋补入体內,原本形若枯槁的钟紫言慢慢变成了正常人,虽还是清瘦,但已经不是刚醒来时的那般模样。 清晨时分,秋风萧瑟。 钟紫言下榻在自己洞府內踱步,身体机能逐渐回復,腿脚自然灵光,手掌掐诀,体內灵力运转施放,一朵小火苗出现在手指上,凝火术施展的得心应手。 梁羽弯腰驼背,如乡间老叟,高兴问道:“少爷,是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恩!” 钟紫言回復了清亮的嗓音,言语沉稳有力。 梁羽坐在木凳上,一直盯著钟紫言的身板看。 “阿翁,这几日辛苦你了,明明可以让其它师兄来照顾我,你也不嫌累。” 钟紫言又回到了榻上面对梁羽说。 梁羽褶皱的面孔上老人斑星星点点,慈爱笑道:“他们不够细心。” 钟紫言心想,阿翁一直是个武行,以前也不见有多细心,这次竟然嫌弃起別人来了。 又將目光望向梁羽,钟紫言心中嘆惜:『阿翁真的老了』 梁羽坐了片刻,起身向洞府外走去: “少爷,我去给你端早食。” “阿翁,我身体可以了,一齐走吧!” 钟紫言披了一件黑袍,与梁羽一同出了洞府,走向五味阁。 一路上,钟紫言脑中回忆著这几天陶老祖和姜玉洲师兄告诉自己的事情。 几个月前,豺妖率领眾多妖兽攻打山门,主要是为了向祁柩復仇,他身上有吃过豺妖幼崽的怨念印记,那怨念印记是【骨豺】这种妖兽独有的本命天赋,与之骨肉相连的母豺自然能感应到凶手。 祁柩也是个可怜人,被王家抓住了他孙子,以他孙子性命威胁,逼他就范。 一开始只是让他时不时传递一些赤龙门內的近况,到最后那天,下了杀掉钟紫言的命令。 而恰好在同一天,槐阴河王家遭受了长苏门的攻打,苏正带著四个高手去死命攻击王家护山大阵。 但可惜,苏正那一伙人里面,不知怎的起了內訌,其中一人倒戈相向,直接把苏正培养出的三个偽金丹反杀一人。 情势反转,苏正只得撤离,回去重新把槐阳坡长苏门旧址建立起来,正在四处招兵买马,跟王家对峙。 如此一番分析,情由呼之欲出,乃是王家为了干扰陶方隱別去参加苏正攻打王家那场计划,专门布的牵制之局。 陶方隱搜魂获得的记忆,只有一些碎片,便是能確定王家的王禕跟祁柩约见了几次面。 那断剑上涂抹的,是三阶灵物【霜囚尸草】的毒液,令中毒者陷入深度心境,浑身被寒冰之力侵噬灵脉,快速消亡。 钟紫言此时颇为后怕,体內寒气仍然每天在折磨他,只是性命確实保住了。 此番遭难,幸亏灵窍和经脉没有被毁去,否则这辈子还修什么仙。 来到五味阁,褚胖子见了钟紫言,赶紧利索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灵食: “掌门身体好些了?” 钟紫言笑著点头:“已没什么大碍。” 褚胖子將灵食端上来以后,问梁羽要吃什么,梁羽摇头示意无需费心。 褚胖子给梁羽倒了茶,请他喝,並静立一旁,肉嘟嘟的大脸望著钟紫言。 钟紫言拿过灵竹筷,几口吃罢,將灵竹筷紧紧握在手中,说了句: “如履薄冰,危机重重!” 苏王之爭,如今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自家门庭倒霉在恰好在这个动乱时期来槐山安家,自捲入两方斗爭,没有过片刻安寧日子。 如今自家已经被王家看成了长苏门的铁桿,不去帮著苏正灭掉王家,以后不可能有安生日子。 可拿什么灭,自家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除了金丹修士,哪有什么东西能拿出去。 最终,无非是陶老祖这个金丹老祖去一次次的陷进去,毫无利处,一身骚。 这槐山的两家霸主,创造了一汪泥潭,卷著周边多少势力浑身沾腥带血。 必须想办法破局! 第62章 兄弟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2章 兄弟 晚霞快要落下之前,童泰回来了。 他用他那不多的俸禄从上和城挑了一只三彩灵鸡,满脸喜色跟看守山门的周洪打了招呼,就往五味阁走。 “师弟,你这是下了血本啊!”周洪边说著。 “哪里,掌门待我不薄,如今他大病初癒,用这只灵鸡正能补身子。”童泰笑著招手而去。 晚霞照在他的背影上,身姿挺拔,犹为有力。 行至五味阁,跟褚胖子一顿商议,决定了做法,二人花了一个时辰,终於是把那灵鸡汤做了出来。 恰逢刘三抖路过,童泰邀请这位门里唯一的师叔开开胃,把鸡肉都吃了去。 刘三抖捻著鬍鬚品尝罢,给了他一小袋灵石,拍著他道: “最近西陵道没什么收成,你俸禄有数,买这珍饈灵食花了不少吧?” 童泰正要拒绝,又听刘三抖道:“明日再去买两只,多余的灵石就算赠你了。” 童泰大为感动,拍著胸脯保证。 当那灵鸡汤到了钟紫言嘴里时,天已经黑了,他在梁羽的照顾下坐在桌子上,小口喝著。 对面的童泰有些侷促,钟紫言道: “童师兄,你也坐,近日西陵道职务还顺利否?” 自开了鳩尾灵窍,童泰的那对斗鸡眼已经復原,此时他眸子纯粹,喜气盈盈,大脸咧笑道:“顺利是顺利,就是收成不多,没什么人进山了。” 收成不多,这是站在门派的角度讲的,钟紫言非常讚赏他说话的思路,这意味著对方可以负责更重要的事。 “无碍,还有凤血丹、煞气珠、剑仙酒三门生计,你明日隨著去交易煞气珠罢。” 见钟紫言又要往出拿灵石,童泰赶紧起身要走,却被那比自己年龄小好几岁的掌门瞪住,听他道: “躲什么,还没说完呢,这二十枚灵石虽然抵不上一只灵鸡,但也是我私人心意,你我即是兄弟,便莫嘰歪。” “再说你这个月修行上的时间可不多,平日在外面也不容易得空,还是得找空档继续去吸纳灵气,朝著开闢气海灵窍的目標去!” 童泰心头感动,一句“兄弟”,叫他五味杂陈,扭捏收了灵石。 “待以后咱家发展起来,我自会给你盖一座灵兽园子,教你好好看护。” “誒,正是这样!” 童泰欢笑著退出洞府,阔步而去,对於他来说,这十来年里,没有什么事比的上刚才让掌门喊他一声『兄弟』更令人欢心。 ****** 喝了鸡汤,钟紫言静默思忱。 “少爷,看你心事重重,若不然去俗务殿走走?”梁羽边走边建议。 “还是阿翁了解我。” 钟紫言將身上的黑袍紧了紧。 梁羽眯眼笑著道:“少爷自去,可不敢忙晚了,身子毕竟刚好,我去看看那些小傢伙。” 钟紫言点了点头,望著梁羽背手晃悠出门,不多久,他也走去赤龙门大殿偏侧的这间俗务殿,苟有为正在细心翻阅帐目,抬头一看,门口那身影不是掌门是谁。 “掌门,你怎么来了?”苟有为连忙迎上作势要扶。 钟紫言摆手,笑道:“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忧心宗门事物,过来看看。” 两人坐下祥聊,钟紫言昏迷的这几个月,门內大部分小事务都是由苟有为处理,熟能生巧,得心应手。 几个月前的妖兽围山,宗门大多数阁楼石墙都被破坏,灵田內的花草被吃了个乾净,倒是每个人的洞府因为门扉紧闭没有太遭损耗。 “老祖亲自聘来一位新的灵植修士,那次祸乱的损失,这几个月已经成倍赚回。”苟有为拿著帐本给钟紫言仔细讲解。 钟紫言突问一句:“樊大师怎么样?” “老祖说,祁柩刺杀掌门之事,与樊师並无关联,赤龙门外门客卿的职位,仍需他守著,於是这几月躲在洞府內努力炼丹,明面上说的是报答门內宽宏大义,实际上就是怕老祖拿他泄愤,哈哈,” 苟有为一想起樊华当时那个畏缩样子,就有些想笑,活了八九十年的老修,那么怕死,也是不可多见。 钟紫言以前也不知道樊华的这个弱点,此刻听苟有为讲来,是有些好笑,又严肃说道: “樊华毕竟是炼丹师,该给的支持一定不能少。” “掌门放心,这几月给的,比妖兽围山门之前还要多,足够他用。” 苟有为正色回应。 聊到西陵道驛站,两人皆有些平淡,根据简雍每月的回执报文,近两个月收入下滑很大,以目前的情况看,想在上和城或者槐阴坊开一间商铺,还得再攒半年。 “这一年来,简师兄宗务修行都没有落下,对於门中的贡献,数一数二!”钟紫言说出对简雍功绩的评语。 苟有为赞同附和道:“確实,在掌门昏迷的这几个月,每次他归来,都能教我一些新东西,不论管理內务还是与外人聊谈的技巧,细致入微,不得不嘆服!” “门中可有人修为精进?” 这是钟紫言最关心的几大问题之一。 苟有为对於每个同门的修炼情况不了解,他也不擅长比斗,只听说姜玉洲剑术大有精进。 “待我过两天逐个问一下,修炼这种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不能让同门师兄弟们有懈怠的心思。” 钟紫言放下手中书卷,起身活动筋骨。 苟有为突然说了一句,“掌门,姜师弟……您还怪他么?” …… 殿內沉寂少许,苟有为还以为面前的掌门生气了,不曾想钟紫言和煦一笑: “自家兄弟,怪什么怪?要怪就怪那王家!” 此时的门內,几乎所有人都开始仇视王家了。 姜玉洲因为自己识人不明的原因,本是高兴的带回来祁柩,认为『祁老哥』和他是忘年之交,却差点害得钟紫言丧命,这几月一直活在懊悔中。 他自尊本来也比苟有为烈,当初苟有为间接害死了白骆,姜玉洲没少嘲讽,如今他犯了更大的错,哪里能饶过自己,不眠不休苦练剑术,每次出关都要去昏迷著的掌门洞府內跪头,祈求钟紫言一定要坚持住,不然他终身心魔无法消除。 “掌门真是心胸广大,有为佩服!” 苟有为肃穆拜拳。 钟紫言连忙搀扶:“苟师兄,这你可说错了,我从来都是小肚鸡肠之辈,只不过遭受刺杀这件事,原本就和姜师兄没什么关係,我怪他做甚?哈哈哈。” 二人相聊,钟紫言又获知了关於英招兽的讯息,如今王家得到了一头英招兽,槐阴河下游的司徒家也得到了一头,该抓的似乎都快被抓完了。 这英招兽对结丹帮助太大,会直接影响势力格局,钟紫言心头復生了忧虑。 ****** 离槐山地界尚有几百里的一处小庙门口。 有人影跨步走出,一袭白衫,两鬢斑白,中年儒生模样,正是自幽影山归来的秦封。 这座小庙是他的一位佛家修士朋友所建,昨日来了以后,暂居一夜,將槐山地界近半年的事情都了解了一通,感慨良多。 “五头英招兽,其中三头已经有主,另外两头说不得也被山里那些妖兽吃了,即便如此,也还是得去槐山深处搜寻一番,金丹大道,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值得搏命!” 秦封双目坚毅果决,他此番南来,一为幽影山的任务,二为赤龙门的恩情,三自然是为了自己的结丹计划。 踏上摺扇模样的飞行灵器,他径直向槐山地界飞去。 第63章 说媒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3章 说媒 翌日清晨,童泰一大早驾驭著飞行灵器去了上和城,花了半个时辰挑了两只硕大的灵鸡再折返而归。 临到中午才回了断水崖,把两只灵鸡交给了褚胖子,时间正好来到午后。 又火急火燎去到断水崖边,昨日定了今天要跟陶寒亭和齐长虹去槐阴坊,此时恰好启程。 三人上了灵舟,一路向东而去,飞跃宽阔的槐阴河,临到人声鼎沸的槐阴坊时,已至夜间。 槐山这地方,对於金丹之下的修士,还是很辽阔的,只可惜自西向东只有两处修真坊市,一处在上和城,一处就在脚下。 陶寒亭轻车熟路教两人遮了面容,一起进了坊市,夜间人流虽不算多,街道上还是有人穿行。 “咱们先去售卖珠子,然后去老地方消遣一晚,明早回去!” 童泰不知道消遣是什么意思,只是愣著点头,陶寒亭逗弄道:“童师兄,你对上和城熟,改天你做东?” 童泰迷惑道:“要…怎么消遣?” “呦,齐师兄,他还是头一次!”陶寒亭颇觉得有趣。 “那今晚做了正事,便带你体验!” 说罢,他们快步寻去柳工常的铺子,轻车熟路一手交货一手拿灵石。 柳工常是一白髮老朽,脸色有些暗淡,但笑容却灿烂:“三位小兄弟,回去帮老朽带个话,最近煞气珠子消耗大,如能每月增送三倍,老朽愿意提高两倍的价格临时多买一些。” 陶寒亭和齐长虹对视一眼,好不欣喜:“好,老板等著便是!” 童泰自然也跟著高兴,西陵道的收成少了,掌门师弟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有压力,如今西边不亮东边两,这头確实能赚更多。 三人拿了灵石,陶齐二人轻车熟路带著童泰去享受了一番。 他这辈子,活了二十多年,真是头一次做了回男人。 有兄弟们,真好! ****** 断水崖,一大早钟紫言便起来游逛山门。 今日他得去灵田那边看看情况。 新来的灵植修士,是位皮肤保养很好的老嫗,名唤司徒妍,如今已有七十六岁,练气九层的修为境界。 这位老夫人的来歷,知根知底,乃是槐阴河下游司徒家的旁支女修,年轻的时候艷名在外,迷倒槐山眾多男修,连当时长苏门的苏禹老头都有点评其姿色绝人。 钟紫言此刻负手站立灵田边缘,静静望著司徒妍施法培育,观其神態,没有丝毫疲倦,培育灵草灵花游刃有余。 满园的【血蒺藜】和【凤尾花】,似乎比祁柩在时培育的还好,怪不得陶老祖需要亲自聘请,確实值当。 钟紫言满意点头,准备离开之际,那老夫人正好施完了术,笑盈盈走来。 “好俊俏的小道友,怎么也不准备陪老婆子说说话,就要走?” 司徒妍一袭淡紫色裙服,黑色长髮全部扎在后脑,乾净利落,端庄大气。 钟紫言將自身黑袍下摆略微一提,转头微笑对司徒妍说道:“见司徒夫人正忙於灵植培育,紫言不好打扰。” 这司徒妍皮肤白皙,脸上皱纹不多,一张瓜子脸並没有因为年岁渐老而变形,柳眉桃眼,眨动之间自然而然有一股媚態诱人,唯一不足之处便是,眼角纹太过明显。 “老婆子来赤龙门三月有余,从未见过小道友的面,敢问在门中居於何种职位?”司徒妍走到了钟紫言身前。 也不怪人家不认得自己,在洞府內躺了四个多月,就算想见面也不可能见到,钟紫言哑然一笑: “在下钟紫言,正是这赤龙门的掌门人。” 话一出口,司徒妍露出失色状,不敢相信,原来自己平常和他家门內弟子经常聊的钟掌门,竟是这般模样,面容清癯,身材修长瘦弱,才练气三层的境界。 “这…失敬了,原来是钟掌门,听说几月前受了伤,可好些了?”司徒妍尷尬笑了笑,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施礼。 “刚好一些,今日抽空过来看看,司徒夫人果然技艺相貌冠绝槐山,满园的灵草灵花,茂盛非凡!” 钟紫言先是面对司徒妍,而后又指著她身后的灵田作物,大加讚赏。 司徒妍略显羞意,不好意思说道: “都是一个老太婆了,哪里还有什么相貌容顏可言,至於灵植培育,那是本份,陶前辈毕竟不是让我来当花瓶的,若是再年轻三十岁,倒是有信心以麵皮混口食儿。” 钟紫言畅快大笑,面前这位司徒夫人,可比宗门大多数人有趣多了,问道: “司徒夫人家中还有何人?可有道侣?” 对於司徒妍基本背景,钟紫言早有了解,只是当下想听的更详细一些。 “不瞒钟掌门,老婆子年轻的时候也风光过,追我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过那么几段缘分,可惜最后都断了。隨著年龄的增长,修为进步缓慢,家族的支持便少了,外加人老珠黄,知道自己怕无缘大道,才认命做了这灵植修士,赚些养老的灵石。” 司徒妍回忆往昔,从小到大,作为一个要强的女人,酸甜苦辣都吃过,到了这个岁数,顶多还能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打算追求什么仙道了,赚灵石安度晚年才比较现实。 钟紫言却不这么认为,轻笑善劝: “司徒夫人切莫丧了进取之心,你已经练气九层,就差一个门槛就可练气大圆满,届时寻著感应去筑基,未必不能成。” 司徒妍摇头,露出苦涩表情, “我已经筑基两次哩,还是没有成功,卡在这最后一关二十年,不得寸进,老婆子不报希望了。” 望著钟紫言,司徒夫人想起一件事,她这一脉的司徒家,还有一位丫头,如今练气五层,容貌秀丽,越想越笑,问向钟紫言: “钟掌门年轻有为,不知可有心仪之人?” 钟紫言呆愣一瞬,露出尷尬微笑: “呵呵~倒还没有!” 司徒妍忙道: “没有正好,我们司徒家有为庶出的姑娘,今年芳龄十九,已经练气五层的修为,灵根也是上品,不知……” 原来是要当媒婆,钟紫言哭笑不得,也不知这事是不是啊嗡那个老傢伙四处宣扬的结果。 “有机会认识,呃……有机会再认识~” 原本还想再多和司徒妍聊一聊,只可惜,目前这个话题钟紫言暂时没法接,见礼告辞后,落荒而逃。 司徒妍望著走远的钟掌门,心中打定主意要把这门亲事给说下来,如此一来,司徒家就相当於有一位金丹老祖撑腰,会比现在过的要好。 如果家族內再有能人利用那头【英招兽】突破金丹,那他司徒家可就要迎来大变革了。 钟紫言本想继续去樊华的洞府看看,走近感受里面凝重的气压,说不准樊大师在炼製什么要紧的丹药,万一正好在关键时刻,自己很有可能添麻烦,於是便放弃了,来日方长,不急一时。 回到洞府,钟紫言的心彻底安了下来,门中各处都走了一圈,没看见什么损坏,同门弟子各个岗位也都尽忠职守,事实证明,这个宗门没了自己,暂时也能照常运转,算是好事。 心一静,修炼时特別容易,在洞府內將基础的练气法门运转,钟紫言感觉自己体內的灵力竟然已经快要满溢了。 也就是说,只差一些契机就可以突破练气三层了。 “好啊,昏迷的这几个月,灵气的吸收並未停止,奇了怪哉!”钟紫言苦思冥想,暗暗琢磨。 拿出【玄星真解】,翻至练气篇再仔细看,亦没有收穫,这里面的內容他都烂俗於胸了。 “不管它了,先潜心修炼,等过两日去请教一下老祖,原因一定在这这练气篇的內容里!” 静寂投入,三日眨眼而过。 钟紫言睁开双眼,盘坐席间感受双手的力量,“確实到了极限。” 周身筋脉有种撑饱的感觉,钟紫言闭目感受,脑中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天象玄星,周天斗转,运灵聚气,生生不息。” 膻中生窍,正在今日。 第64章 生克之理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4章 生克之理 修炼不到两年,已开了膻中灵窍,至炼气四层。 陶方隱看著这弱冠青年,何其满意,如此速度,那兑出去的三十年太值了! “这法门中讲,参悟天地星辰的斗转变幻,使自身步入玄妙的修炼境地,聚集灵气转换灵力,达到生生不息的地步!” 这正是玄星真解第二部分的开头,全称《星元引灵术》。 正常的炼气之法,乃是专门花时间吐纳灵气,积攒灵力开闢灵窍,每日再藉助灵窍继续去吸纳更多灵气。 但这个法门教的,首先是去参悟周天星辰斗转变化后,让灵窍被动吸收灵气,何其恐怖。 由於听起来比较逆天,钟紫言不得不来陶方隱洞府,仔细求教。 “此事並不出奇,哪怕没有这门引灵术,待你识海性丹全显后,经脉强大到一定地步,自能自行运转,缓缓吸收外界灵气,以滋命丹。” 陶方隱捋须沉思,边说著: “这法门强在,可以使人之呼吸自炼气期效仿周天星斗运行规则,自行加快吸纳灵气的速度,而至筑基和结丹后,体內灵力存储,即能远超旁人。若非我液漩圆满,命丹已成,覆水难收,也早已去散功修了你这法门。” 钟紫言茅塞顿开,点头应道:“原来如此。” 陶方隱又將谢安给钟紫言那套古卷拿在手中,仔仔细细来回扫了几次,感嘆道: “这《呼风·天象玄星真解》前三部是一套基於《双丹法》的锻炼道基法门,一为《寰宇炼气法》,教你调理命丹,炼化灵气;二为《星元引灵术》,教你调理性丹,吸纳灵气;三为《巽象道运术》,教你搜捕道韵,感悟气象;此三者皆是上上修行之法,尤其是前两部分,比之普通的《五行炼气法》强悍数倍,那引灵术更是精闢神妙。” “最后一部唤做《呼风》,乃是我道门古之仙术的真解卷,专门为非仙体而创,大成后杀力惊人。” “如我所料不错,此卷乃是一残卷,定有其他残卷遗留诸天,巽象乃易理六十四门之一,主风生灭,前面三部都是为了你日后能顺利施用《呼风》而嵌生,那依此推断,还该有讼象《唤雨》、恆象《撒豆》、兑象《成兵》、艮象《移山》、坎象《倒海》等其余诸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等生在这天机混乱的初演世界之一,爭杀傍身,混乱不堪,难能接触那些上上玄妙仙法,能得这一卷,已属难得。” “可惜这术受限於灵根,无法广授门人修行,你能得他,自是命定机缘,將来若能再收一风灵根弟子,或可延传。” 钟紫言盘坐在席,仔细听玄,这些都是他极度欠缺的新知。 “另外这炼气法门,似乎还多了一点灵魂增益之效,確实神奇。” 忽而,陶方隱眸光微动,道: “自此界开闢以来,便有通天大能传下练气之法,多数修者不必愁踏入修路的法门无从获取,这算是苍生福祇,然而引灵术自有高低之分,虽然起初看著不甚明显,但到了筑基以后,肉身升华,差异即会显现,再想弥补已经很难了。” “可引灵术虽不好重修,道韵搜捕之法,反哺液漩,再强化吸纳灵气速度,或可行也!” 陶方隱面露欣喜,只因他那杀招极耗灵力,也需道韵增强杀力,而今突然明悟提升方法,可谓教学相长,相得益彰。 赤龙门落魄千余年,早已没了元婴大能指引弟子修行,而他老陶一路走来,完全靠自悟和研习门中久远典籍,其中错漏繁多,实苦也。 “今日,却是要郑重向你討要这门道运术来修炼,只因我那杀招极耗灵气,遇了你,冥冥中尽得缘法!” 钟紫言还以为陶老祖要说什么重大事情,突然严肃原来是为了这事: “老祖说笑,哪用得著『討要』,您自可拿去修炼。” 钟紫言感觉今天也差不多了,就欲起身离开。 陶方隱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警事,道: “另有一修行要事,说与你听。” “世间万物,相生相剋,有生发自有平克。譬如我本命乃攻伐器灵根,通火性、金性,剑意强,杀意重,遇到木属、金属,兽类本命,自生三分胜率。” “可万物有克者,若是遇上同类器灵根的防御之属,或是水性强者,便要自生三分败率。” “你灵根稀有,即占风巽,又得了这仙术真解,日后怕多往木水两性而去,斗法中最忌碰那坤兑土属,切记,切记!” “至於本命物的相剋之理,我亦见识有限,尚未参悟,將来还需你为后辈註解。” 钟紫言听罢,重重执礼,离开了陶方隱的洞府。 回时的路上,脚步轻快,心灵澄澈,这一趟不仅仅消了太多困惑,还帮了老祖的忙,怎能不教人开心。 ****** 另一边,童泰自和陶、齐二人相熟,逐渐习惯了跟著去往槐阴坊的差事。 回了门中,几人与钟紫言相商,索性投入更多时间,多去下面采凝煞气珠,变为每十日去往槐阴坊柳工常处一次。 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柳工常一下子需要那么多煞气珠,但到手的灵石不会骗人,这东西確实有销路。 於是,童泰身上的担子加重,愈发忙碌,只因为陶齐二人並不太愿意频繁去地肺裂谷,尤其是齐长虹,他修为在门中首屈一指,自要勤奋修炼。 童泰也识趣,且觉得自己多做些事,是应该的,毕竟论灵根和天赋,確实不如门里靠前那几位师弟。 他每日子时打坐炼气,后半夜睡上两个时辰,清晨起床吃了灵食,就与陶寒亭下去採摘珠子。 陶寒亭比他聪明,早前自上和城寻了法门,学了催生凝结煞气珠的技艺,虽然也分享给了他,但他悟性有限,学的慢。 结果便是,陶寒亭只需半日就能采够自己职责那份量,而他要忙到晚霞落下前。 每日晚间,他把珠子一颗颗包好送入玉盒间,吃了饭食,再去苟有为那里游逛半个时辰,说些体己话。 一般,七日里,有五日他和陶寒亭下去劳作,有两日齐长虹隨他们一起。 人家齐师弟也聪慧,修为也高,两日乾的量自能比他们四日乾的量多一些,每个人心里都很平衡。 到了第八日,三人再相约去贩卖,而后还是消遣,小小享受一二。 童泰很喜欢这种日子,没什么风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偶尔还被掌门师弟请去喝茶閒聊。 但他也能感知出来,掌门师弟对自己的悟性偶尔產生一些担忧之色。 可这事也没法子,他天生就是如此,总不能换个脑子,於是渐渐习惯了掌门师弟那份怜忧好心。 这一两年里,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充实的时光,有生死,有惊险,有欢乐,还有成为男人的一些乐趣。 他希望,这种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如果他幸运,那么大道有成隨著门派一路高歌猛进,如果他不幸,將来老了以后,也必须安详的死在门里。 此间安乐,按下不表。 ****** 槐山深处。 两鬢白丝的秦封站立在铁峰的一颗雪松上,向距离有几千丈的山下俯瞰,神色间止不住喜意。 “结金丹,多少修士的断头台,如今我却是有几分把握了,若再能有陶前辈的协助,哈哈哈~吾之大道不远矣!” 第65章 贩讯息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5章 贩讯息 十一月初,大雪。 再过一月,便是新赤龙门在槐山地界第二个年头,也是钟紫言真正的弱冠之年。 生辰这个事情,早些年钟紫言挺在意,因为每过一次生辰日,自己就长大了一岁,能干更多的事情。 幼时每日期盼快快长大,长大后身体强壮活下去的概率就高,跟別人打架胜率会更高。这是自然之理,成年人肯定比幼儿更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更有甚者,保护他人亦无不可。 漫天大雪飘落,钟紫言身披暖和的灰裘,负立在断水崖边。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熬了十七年,总算也能自己看家护院了。” 钟紫言自言自语,边笑看著崖下云层翻滚,鹅毛飘零。 身上披著的,是同泰前些时候自上和城买的灰狐裘,花了大价钱的东西自是舒坦,乃是真正的一阶上品灵袍。 那傢伙最近发了,因和齐陶二人贩卖煞气珠有功,分了不少利。 崖边,沙大通今日衣著厚实,一张青蛙嘴呵著热气,自监察寮方向跑来: “掌门,阵外来了位御著摺扇模样灵器的筑基前辈,好像以前来过,您要不去看看?” 钟紫言转身看向沙大通:“摺扇模样的飞行灵器?” “正是,那人穿著白袍,与大雪相近,我一时未察觉出来,长相颇有正气,鬢角有白丝…”沙大通比划描绘。 钟紫言突然畅笑:“快开阵门,我去迎接,咱家又得一强绝助力!” 驾著飞行小舟,钟紫言飞出断水崖,很快见到身著白袍的秦封。 “教秦前辈久等,没想到比预想的早来了一些时日,可喜可贺,欢迎之至啊!”钟紫言拱手见礼。 秦封笑言回了一礼:“钟掌门太客气了,每次都要亲自来迎接。” 钟紫言边做请的手势,边道:“哈哈,哪是客气,同门师兄们都有职务,唯独我很是空閒,可不得干些事?” 这自然是玩笑话,正值大力发展的门派掌门哪里会有什么空閒时刻,除非这个门派日薄西山,凋敝倒落了。 秦封笑意盈盈,隨钟紫言入了大阵。 二人步入会客大殿的时候,苟有为自侧殿看见,很快端了灵茶进去。 与秦封一番详聊,钟紫言知道了他这一年大致的境遇。 幽影山本是暗杀势力,主要以僱佣亡命修士执行任务赚取天价灵石为生,秦封虽为幽影山精英杀手,但这次折损人手太多,不付出相应代价,只能被投入必死任务中。 幸亏內部有金丹后期的师父保他,不然单靠他自己,哪能还的起那么多人命。 欠了人情,终归要还,那老道当年领他入了幽影山,悉心栽培,三十年眨眼便过,如今寿元无几,这次秦封离开幽影山,有一半是为了帮他找寻增加寿元的灵物,已经有了眉目。 知恩图报,在儒家所讲的『忠孝仁义』中占据『义』字,钟紫言对秦封所为敬佩有加。 在钟紫言心里,这世上之人,只要『忠孝仁义』能占其一,便算作好人。而修士的欲望比凡人强了不知多少倍,若还能守著那几个字,值得结交一生。 在听到秦封竟然获得了一头【英招兽】时,钟紫言先是惊诧,而后由惊转喜,这样一来,秦前辈结丹的把握应该能多一层。 “那头英招已被我食入腹中,今次来,一为上次的约定,担任客卿之职,二为我金丹大道,届时不知可否请陶前辈护持……”秦封试探问询。 “您要结丹了?”钟紫言震惊问出。 如果真要结丹,那对於赤龙门算是好事,钟紫言乃至陶方隱,都乐意帮忙。 秦封沉吟片刻:“虽已至道基莲台圆满,但道韵还差不少,我预估二十年內当可引雷劫!” 便是二十年,真要是成了,那也是不到百岁的金丹,媲美凡人二十岁,正当年,比陶老祖还要卓绝。 钟紫言喜色浮面:“这是大好事,秦前辈如今算我赤龙门人,老祖哪会袖手旁边,放心,届时一定倾力协助,您若是金丹结成,我一门上下得多高兴?” 想想二十年內己方很有可能多出一位金丹修士朋友,钟紫言心里高兴的很。 秦封亦是大喜,眼前这位样貌有二十五六的年轻掌门,在此派陶老前辈的心里,可是未来希望种子,既然他都说一定会帮忙,那自己最后的忧虑也打消了。 两人各自露出笑容,很快,秦封想起一事,问道: “钟掌门,你可知槐山深处那【紫雷辕木】的事情?” 钟紫言自然知道,自家老祖不就是为了那东西冒大风险在山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么:“知晓是知晓,秦前辈所问何意?” 秦封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方在槐山深处,远远看到那片雷域,异宝之威,鬼神莫测,怕是元婴境界的修士才敢入內,既然槐山各家都抢不得,那么我们…將消息卖给幽影山山主如何?” “这……卖消息?”钟紫言略微迟疑,到不是说消息不可以卖,而是对这事他没有什么理解。 其实贩卖信息这种事,难的不只是知道哪里有好东西,更难的是你得把讯息卖给真正需要的人手里,而恰好,秦封有这条路子。 “对,幽影山元婴老祖若知道这异宝出世,定会前来收取,届时好处自然会有一些。”秦封对於幽影山那位老祖再熟悉不过。 其实这种事情,就算秦封自己一个人做,钟紫言也没什么说的,秘密本也不是独掌自家手里,旁人卖一个公之於眾的消息而以,谁没事儿吃饱了撑的去妒恨。 如今,秦封询问钟紫言的意见,明显是想赤龙门与幽影山牵点缘分,在那位元婴期老祖面前露露脸。 钟紫言怎么能不懂,只是不知陶老祖那边怎么想。 “此事还得等我问问陶老祖,若不然,此时就去请问?”钟紫言说道。 “不打搅的话,自然越快越好!”秦封点头。 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少,真能引来元婴修士的却不多,槐山之所以没有厉害门派诞生,只因为没有五阶灵地,不会又元婴修士把山门立在这里。 財富及修炼资源的多寡决定一片地域最多能有多少修士,这些修士能有多高修为;类似槐山这种地方,撑死也就十几个金丹,不可能再多,那么猛烈竞爭在所难免,力量范围內一些资源皆可瓜分殆尽。 可若是出现谁都插不上手的异宝,外面有实力的人来拿,就是天经地义,这时就是谁得到是谁的。 秦封最怕的是,已经有其它元婴朝这里赶来,如果被捷足先登,那那件异宝和自己或者赤龙门可就半点关係都没了。 钟紫言稍一思索,带著秦封便走去陶老祖的洞府求见。 陶方隱听罢秦封的言语,捋须稍顿,少顷后,开口道: “早晚都会被拿走,还不如由我等来加一把火,就这样办吧!” 第66章 赵良才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6章 赵良才 日风清寒,陶方隱洞府內一阵欢畅。 聚纳人才的规划,是每个修真宗派必不可少的一环。 每一个拉拢入伙的得力修士,都需要许以厚重报酬,这报酬並不仅仅是给多少灵石,还得有术法符篆、问道解惑,灵器灵丹等等修炼资源的福利补助。 令人奇怪的是,秦封对这些没有太多要求,只求两件事,一是结丹时要请陶方隱出手,二是帮他找寻增加修士寿元之物,能不能找到另说,首先得帮著找。 在陶方隱洞府內谈妥了这些事,钟紫言带著秦封离去安排居住洞府,安排妥当以后,又折返回来,听自家老祖叮嘱。 榻席间有方桌,陶方隱盘膝端坐,將一杯茶浮移向钟紫言,钟紫言谢礼,尽饮,而后悉心伏耳等待老祖开口。 陶方隱沉吟少许,开口道: “我观此人,志向高远,並不会久留於门內做事,他日若是结丹,必有自立山门的打算,故而一应机密事项,不可尽皆相告。” 钟紫言微微頷首,心中记下,顺嘴疑问:“那他所求之事?” “自当尽力满足,此人虽是杀手出生,但早年所学『忠孝仁义』深植心门,隨著时间推移,由黑暗走向光明,只会愈发通明净意,说不准金丹之后会悟出厉害手段,我们早早结交,日后能互相携手的地方不会少!” 其实在陶方隱心里,钟紫言和秦封是有先天基础成为至交道友的,修行路上,应能多有交集。 两人幼年多受儒家经仪洗礼,苦难也都没少受,皆明白知行合一的艰难,秦封比钟紫言年长三十岁,三十年暗杀生涯所见的灰暗,钟紫言可以学到很多。 一派掌门,除了胸中的浩然光明,还应该知道世间不是只有黑白两派,大多时候处理人情事故,都要將『人性的灰暗』算在里头。 想及此,陶方隱正色道: “你以后不妨多与他相交,我一门上下,少有对暗杀、查讯、潜伏等道上精通者,隨著门派发展愈大,这类弟子的需求愈盛,该早做准备!” 报讯、查案、黑市交易、罗网伏杀等等,有些事可以不做,但不能不防,钟紫言懂老祖的意思,郑重点头。 又听陶方隱道:“增加寿元之物,歷来价值不菲,只怕等先三五十万三阶灵石,都买不到好的。这样罢,过几日我带他去上和城和槐阴坊发份榜单,徵集一番,若是有收穫,便省了他自己再去寻找。” 一听老祖要去上和城,钟紫言忙问:“那猎妖盟姓郭的当日背刺苏正老祖,和咱家会不会?” 陶方隱冷笑一声:“无妨,生意归生意,敌友尚还两论。待你们成长起来,以门內简雍小子的才智经略,哼哼,日后吞併他猎妖盟的全部生意也不一定!” 钟紫言心中大震,老祖平日不显山露水,只以为爭斗方面是他强项,没想到格局竟这般大,对简师兄的期望也不小。 “老祖,这次出行,要不携我也去去?”钟紫言忽问。 陶方隱诧异,稍一思索,这两年,多数时候钟紫言都在门內,基本没有出去过,是该带著游走一番。 陶方隱笑道:“也好,便一起走!” 钟紫言欣喜拜谢,以前师兄们不愿带自己出去,怕有个什么闪失,这次老祖有时间,又有秦封前辈这位筑基圆满的修士同行,照应自己不成问题。 ****** 九天之间,整个赤龙门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门內新来了一位白衣客卿,是为筑基期的前辈,待人甚是和善,乐於助人。 有三四天,秦封专门呆在二代弟子们学道的殿內,悉心指导,传授一些术法,连苟有为和周洪这种成年修士,都去听讲。 今日一早等待的孩子们迟迟不见秦封人影,跑去问唐林,唐林心头嘆息,他自己也意识到,比起筑基修士,自己能教二代弟子们的东西有限,看来以后得潜心修炼了,否则时日渐长,门里新弟子传功之责,轮不到自己了。 苟有为路过殿门,探头观察了一下,步入其內,笑道: “今日秦前辈隨掌门和老祖出山去了,別眼巴巴瞅著,隨你们唐师兄去练咒诀吧!” 孩子们一时嘆气,实在是因为那位新来的秦前辈讲的太有趣,比唐师兄强太多。 苟有为看了一眼唐林,唐林尷尬笑了笑,带著孩子们去外面实战比斗去了。 望著一个个师弟师妹活蹦乱跳离去,苟有为脑海中闪过已逝白骆师弟的影子,暗自神伤,心里惋惜: “你若是还在,当能与这群孩子们玩的快乐,可惜……” ****** 天际云层,有灵器飞剑化作赤红光芒飞去槐山西南方向。 猎妖盟是一个利益驱动的势力,做事准则首重『利义』两字,整个上和城有不下数百家商铺,多少都被猎妖盟占著抽成,百年多来城內少有较大爭斗,各家店铺虽是摩擦不断,但只要经过妖宝楼出面调节,最后都能落个满意心理。 陶方隱带著秦封与钟紫言降落在城外,有个守门炼气修士早前见过陶方隱出手,赶紧上前见礼。 陶方隱眼皮微动:“你去稟报赵良才,就说贫道有些商事与他谈。” 这小修士一听,忙说『遵命』,迴转身影之际,迅速看了秦封和钟紫言一眼,记下了样貌,快速跑回城门口。 短短几息过后,上和城妖宝楼內衝出一道橙黄光影,正是胖子赵良才,他一个闪身来到城门口,满脸肥肉笑盈盈看了陶方隱一眼,快步上前。 “誒呀呀,真是怠慢了,今日是什么风把道兄吹来了,快请进~呦,还有小钟掌门也来了,失敬失敬。” 赵胖子堂堂金丹修士,对著陶方隱和钟紫言点头哈腰,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陶方隱摆手示意,让他別磨嘰,带著钟紫言和秦封走入上和城。 赵良才自然见识过陶方隱的手段,那日槐阳坡枫叶林,此人一掌打杀十数筑基,真真是个杀才。 第67章 本命之敌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7章 本命之敌 妖宝楼作为上和城最高的楼阁,气派恢宏,朱紫门扉,雕樑画栋。 楼有十二层,层层不重样,最上面的三层作为猎妖盟两大金丹老祖私人用场,閒杂人等不得登台。 钟紫言一路跟著走上最高楼层,六七位美妇人打扮如仆,实际上也是仆,摆手恭迎,仪態贵气,不似凡尘人。 十二楼內有间超大的议堂,赵良才带著三人穿过议堂,来到后面的隔间,这隔间才是真正的私人之所,外面的议堂,每年召集猎妖盟所有商户老板摆宴集议,每一次集议的內容,都决定著槐山下一年大半商路走势、妖物材料需求、猎妖队的僱佣数量等等。 別看赵良才在陶方隱面前点头哈腰,其人本身的权势,可不低,乃是掌握著猎妖盟三成財路的人物,与郭九幽掌控的两成加起来,那就是一半,只他二人就占据了猎妖盟一半的收成。 一踏上十二层,钟紫言那尚未开闢的识海里,本命物云息鯨忽而鸣叫一声,而他本人顷刻镇住,目不转睛盯著空无一人的隔间门扉。 这是! 那是一种极其畅快,好像自己本命物找到了最爱的美食一般的情绪,狼要是羊,鹰要吃蛇,鱼要吃虾,此种本能,直角钟紫言驻足难行。 “小钟掌门?” 钟紫言瞬间回神,看向赵良才,却没发现他已经坐在椅子上,而自家老祖和秦封也落了座。 赵良才肥胖躯体坐在特製的檀木椅上,示意僕人为陶方隱三人倒茶,见钟紫言观望隔间內,笑呵呵开口道: “自我师父將妖宝楼託付在我手中,已有上百年了,百多年来苦心经营,堪堪守住了这份家业,只可惜时至今日,仍没有找到可以继承之人,有时的確糟心的很。” 说罢,轻轻嘆了口气,又指著为钟紫言准备的位子,那翠绿的茶杯中: “这茶乃是二阶极品【苔沅草】所制,小掌门可以多喝一些,走时我教下人准备十斤,拿回去每日喝一点,久而久之清神增寿补气,固本培元之效比一般的三阶灵丹还管用。” 赵良才知道钟紫言之前遭受过刺杀,此时特意准备这茶,算是很有心了,钟紫言起身致谢,心中对这位胖前辈少了些负评,看来妖宝楼能做到这个地步,和他这种心眼通明,彗善商言有很大关係。 陶方隱见钟紫言愣了片刻,才走到座位上坐下,稍有疑惑,但並未深究。 他喝过茶,也不打算过多寒暄: “此次前来,主要是为金丹增寿之物下发悬赏榜而来,想问问你这方面的情况。” 赵良才圆珠一诧:“道兄瞧著,也不是那寿元枯槁之人,怎的?” 又转头看了看一旁沉默不言的白衣中年修士:“是这位秦小友需要?” 从进城到现在,赵良才只知道秦封的姓名,其它都不知道。 此时秦封望了望陶方隱,见他点头便自行介绍了根脚,顺道也把需求金丹增寿之物的大致情况略做交代。 求人办事,总归不能什么都不说,『信任』这两个字不是说有就有的,经商也讲『信义』,讲出来,赵良才大致知晓事情缘由,对要办的事会更上心。 至於多余的八卦,他也知趣不再多问,满口答应: “这事好办,金丹增寿之物,虽难得,却不是没有,只是灵石怕少不得要多出一些。” 秦封感激道:“代价晚辈自然晓得,该是多少极力筹措,不会亏欠前辈!” 赵良才看了一眼秦封,又看了一眼陶方隱,沉吟片刻,说道: “单妖宝楼內,是有两样增加金丹寿元的灵物,不过只能增加几天时间,就这也是天价,若是……若是还想要更好的,且容我一个月时间,我让盟內人手搜寻搜寻,届时你再挑选…” 金丹修士增加寿元,要比筑基和练气难得多,且很多增加寿元的灵物,是相衝的,不能多服,不然一个不慎反倒成了催眠之物。 秦封拜谢,陶方隱捋须平静说道:“那便一月后再来。” 与赵良才的交谈,顺遂到不可置信,钟紫言瞧著,就像陶方隱吩咐他在干事一样,这就是商人的力量,让你使得得心应手,最后乖乖给灵石。 临了要走时,赵良才死活塞给了钟紫言很多礼物,感觉像是远房表叔照顾亲侄子一般,把钟紫言搞的非常尷尬。 离开妖宝楼,並没有直接出上和城,既然钟紫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整个城內都得逛一遭才甘心,陶方隱变幻样貌收敛气息,慢慢陪著钟紫言逛,秦封也跟在一起。 上和城商铺街道多为井字街,住房区、杂物区、拍卖区、符篆阵器区等等,分类明確,除了穷修士爱逛的『大通商铺街』,其它地方各类货品的价格不会差距太大,刚来槐山地界时,姜玉洲他们被骗的地方,就是贫穷散修们扎堆的『大通商铺街』。 外界虽是大雪飘零,城內却春暖花开,上和城护御阵法自有改变气象的功能,一年四季,只要那两位金丹不发脾气,整座城都是温暖如春。 钟紫言游逛在售卖高级符篆的街道上,边走边问:“老祖,那赵前辈为何对我们这般友善?” 秦封心底里也有这个疑问,静静听著。 陶方隱笑道:“你真以为猎妖盟一团和气?他们是商人,我今日受他多少好处,別的地方一定会补回去!若我猜的不错,那赵良才的大道该是通宝聚財,享福天地气运之道,不管外表如何痴憨油腻、友善和言,都是为了本心某个目的,其人虽没什么恶意,但他的大道专门盗窃修者气运机缘,相交越久,越受其害!” 二人震惊,涨见识了,怪不得老祖不多停留妖宝楼。 “我也是近日才恍然大悟,这人的確赤诚,每每周身气机不由外放时,便要暗地里提醒我护好你们,看样子,好似近日要突破了,希望他能有所收穫罢。” 陶方隱回头深深忘了一眼妖宝楼。 其实赵良才本身没想著害人,但是那条大道就是那样,改变不了了,结金丹,道韵显丹论,很多时候在你跨入一道门时,接受的不仅仅是自己所愿的,还得接受那些未知的。 赵胖子筑基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有结成金丹的那一日,真正结了金丹后,才知道自己修为越高越会孤独下去,也曾烦恼过,无济於事,总不能自杀吧。 “还有这样的大道……”钟紫言呢喃一声,实在是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秦封若有所思:“大道万千,选择与被选择,有时也说不清,凭著冥冥中的灵光,有些修真者能掌控一些自己的路,有些则难!” 陶方隱忽而捋须一笑:“说不准,这位赵道友以后能用作他途。” 钟紫言疑惑不解,只见老祖神秘之色一闪而逝,似有別的打算。 继续逛过符篆区,阵器区也是钟紫言特別想要看的地方,来来回回,时不时和商家討价还价,全当练手,其间买了一套【五行阵录】,准备回去研究一二。 待到傍晚,一道赤红光芒飞离上和城,去的方向是槐阴河。 妖宝楼十二层隔间內,一名弟子来报:“盟主,陶前辈离开了。” “知晓了,下去吧。” ----------------- 时间倒退回陶方隱一行刚刚离开妖宝楼的晌午,赵良才平静挥手,待人离去后,他摸著肚子脸上眉头皱缓转变,道: “那位小钟掌门,似乎感知到了你的存在!” 隔间门开,內里马脸长须的郭九幽心神同样震盪,他早已结丹多年,识海性丹也已大成,可刚才自家那本命物惧怕蜷缩,真是数百年来头一次见。 他嘆了一口气:“万物自有生克,不曾想我大道之敌竟出现在此地。” 赵良才先是一震,转而问道:“你不会是想著跟他家过不去吧?” “郭兄,你可別忘了那姓陶的当日直接灭了一具金丹后期的法尸,这杀才不好惹!”见郭九幽静默沉思,他可不惯著对方。 没得到郭九幽回应,赵良才心头嘀咕:“你既有存別心,老赵我说不得將来把你卖了,將来猎妖盟终归只能有一位盟主,也只能是我!” 第68章 敲打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8章 敲打 常言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如果说猎妖盟是靠万丈高远的槐山里,无数妖物来生存,那槐阴坊无疑靠的是槐阴河中的无尽阴邪鬼物。 一方在纵横连绵的丘岭峰坡之间猎捕妖物,做山精兽怪、灵材异宝的生意,另一方在蜿蜒浩荡的槐阴河专门做阴邪鬼丹、生死劫杀的买卖,涇渭分明,少有混淆。 槐山修真界,就是围绕一条槐阴河和一座槐山,划分了这两岸六地的势力格局。 自槐阴河西,有槐山下槐阳坡长苏门一家,再往西自是猎妖盟的上河城,在长苏门鼎盛时,整个槐阴河西岸上中下游,都是他家的势力范围。 可惜现在长苏门已经破了一次山门,影响力衰弱,大势似去,槐山附近的霸主便唯槐阴河上游王氏修真家族一脉,他们自北面上游新建山门,而后统御从北到南,影响中游河下游的七八家常驻门户。 槐阴坊,正建立在东岸上游河中游之间,这里地方虽然不大,却因著王家近些年迅猛崛起而多有人流。 老在以前,槐山两处坊市的商家们作为买卖人,发放大量的收购榜单,专门猎妖或者抓鬼的修真者们则成群结队的去劳作冒险,费心费力获得猎物灵草灵花等,然后双方按照合理价格交易,各得所需。 待材料灵物到了商家手里,转眼便能通过多种方式拉高价格,继而再转卖,你来我往几经转手,数百年间,十几代人的经营,各种货物在每个过手的修士中產生盈余灵石,这种財源运转方式,支撑起了槐山地界庞大的底层修士每日的生活。 当然,也有些坏心眼只干一票买卖的黑商户,大多时候他们专门挑新手坑骗,不过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人心险恶,修士的欲望和隱藏能力更加可怖,行走修真界,不论泼皮无赖还是名门弟子,没有多余的心眼,早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会剩了。 陶方阴在槐阴坊窜盪了两日,带著钟紫言和秦封来到了柳工常开的铺子『黑狱阁』前,这家老板和赤龙门合作了快两年了,至今没有见过陶方隱和钟紫言的面容,此次钟紫言也不打算让他见。 三人驻足在黑狱阁牌匾下方,穿著同样的黑衣遮面服,这装扮如果放在上和城,那可是属於异类行头,在槐阴坊,可就再正常不过了。 两日来钟紫言所见到大多出入於槐阴坊的修士,几乎都是蒙面遮脸,生怕別人认出来,少有敢真面目示人的,除了在此地开设店铺的商人,还有就剩王家的修士了。 槐阴坊这块地皮,似乎当初建造的时候,就没选好位置,由於位居槐阴河上游和中游之间,离著王家山门不算远,每当夜间时,冷风吹动,鬼气森森,虽然出出进进的人不少,但都肃穆谨慎,暗示著这里不安全,可事实却是,三十年来几乎没有发生过爭斗暗杀。 因此,妓馆、赌坊、人牲等买卖,近几十年早已晓瑜整个槐山南北成千上万里,跟上和城也到了不相上下的地步。 钟紫言最后瞥了一眼街道,跟著陶老祖和秦封走入黑狱阁內。 站台掌柜是位龟须矮胖练气修士,看相貌当有四十多岁,眨著死鱼一般的眼睛沙哑开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三位需要些什么?” 陶方隱双眼微凝,那人顿时如芒在背,打起精神低腰恭维: “前辈您…初次来本店吧?容晚辈给您介绍一番,本店主营妖兽饲饵、阴邪镇煞符篆、狱犬……” 一张嘴著急忙慌,一股脑说个没完,陶方隱抬手打住,钟紫言接著清亮嗓音开口,“我等是来找柳工常柳老板的!” 那龟须矮胖修士呆愣一瞬:“敢问三位是?” “你只说煞气珠三个字,柳老板就知晓了。”钟紫言和声回应。 那人左右看了看陶方隱和秦封,皆感受不到修为境界,知道最少都是筑基前辈,抬脚边说:“晚辈这就去找老板~”。 一边蹬蹬两步跑上楼梯,应是去找柳工常了。 钟紫言四下看看这间店铺,『黑狱阁』之名,听著大气,整个一楼也就三个樟木貔貅架柜,两排储纳灵物的各式框格,其余都是一些平常之物,不足为道。 没过多久,二楼两人的脚步声传下来,人未至,告罪声却是谁都听到了: “真是失敬了,贵客登门,小辈却不识人,柳某之罪。” 柳工常是个白髮银紫,脸颊长疤的老人,筑基中期修为,金丹大道无望,看那憔悴枯槁模样,寿元怕是所剩无几,和简雍以前描述的有很大差別,也不知今日遭了什么罪,不过看他自身精神尚能掌控,离大限应该还有一段距离。 將三人迎上二楼,朝著四五间房內最大的那间走去,钟紫言隨著步入其中,原来这里才是正厅。 寒暄来去,柳工常一直想问问来的三位是什么人,只有钟紫言开口说是简大的师弟,其余两人皆不说话,柳工常佯装一阵揣度,他怎么可能察觉的到两人的修为境界,实在是背后已经有人通告了。 “不知钟小哥来此所谓何事?”柳工常主动步入正题。 钟紫言便说了售卖金丹增寿灵物之事,这里不比上和城妖宝楼,柳工常毕竟只是个筑基修士,所以钟紫言隱瞒了不少信息。 听罢,柳工常灰黄老眼转动,沉吟良久: “这……我这黑狱阁只是小小的附庸杂货商铺,增加金丹寿元的异宝,基本没有接触过,若不然先帮钟小哥打听打听,有结果的话给您传信?” 这两日,陶方隱带著钟紫言和秦封去过不少家商铺,虽然需要的东西难得,但还是有几家能说出一二讯息的,柳工常在槐阴坊几十上百年,其家族又是王家附庸,论地位,要比大多数槐阴坊的修士高,此时这般说辞,明显是推脱之意。 陶方隱和秦封哪里听不出来,当钟紫言还要开口时,秦封抢先道: “柳道友可別说笑,你家在这槐阴坊呆著可不是三年五年,而是上百年,我们需求的东西,不会那么难找吧?” 话刚说罢,一声冷哼,筑基大圆满的修为气息散发出来,柳工常神色晦暗,面露惊惧,转而生怒: “柳某还未说什么,这位秦道友,竟想以力压我?” 在自己的地盘上,柳工常面对一个筑基巔峰,虽一时惊慌,但转念一想,若是此刻怂了,那不得被这三人吃死。 本是硬气的怒问,在下一瞬突然惊愕偏头望向陶方隱,原来他直接被陶方隱的金丹威压锁死,顿时有种想跪拜的感觉。 他心道:“果然也非善类,日后有你家好日子过!” 钟紫言听陶老祖说道:“一把年纪,就別耍心思了,此事若成,好处自不会少。” 金丹威压顿消,柳常弓擦掉冷汗,即便他寿元无多,也不想现在死,刚才那一瞬间,如被猛虎盯视,性命只在人家一念之间,柳工常哪能不怕,起身恭敬行礼: “前辈放心,此事晚辈一定极力办妥!” 陶方隱不再停留,起身率先离去,秦封跟在后面,最后钟紫言多与柳工常交流了两句,全是安抚之言。 “钟小哥放心,另外,我家最近每月还需要再增收五百颗煞气珠,劳烦贵师兄们,尽力再多凑来一些,越多越好!”柳工常补了一句。 钟紫言听罢,颇为高兴,想必那狱犬兽和同类灵兽,在槐山的销量不低,自家是不是也可以琢磨尝试培养一二。 又想著童泰不是很想养一个灵兽园子,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他跨出门扉时候,回首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不久后,王禕自阁楼上层走了下来,柳工常弯腰执礼。 王禕摸索著下巴,思忱说著:“这老贼还真是寸步不离的看护他家那些崽子,何时才得良机呢?” 柳工常面无表情,只躬身静待。 第69章 夙愿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69章 夙愿 “老祖,是否太过强硬了些?” 行走在商铺街道上,钟紫言低声询问,不待陶方隱回应,秦封就开口道: “非也,陶前辈的做法正合適,钟掌门不妨看看这槐山地界各大势力,哪家金丹老祖要吩咐一件事时,得和人商量?且不是门內人!” “此般世道,绝不是书里仁义忠厚、感恩戴德,槐山数百年来从未定乱,一切,唯力而已,唯杀而已!” 钟紫言一时沉默,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缘由,此次去找柳工常,主要就是让他帮忙收买金丹增寿之物,其人表面看著势单力薄,可真正背后的权势却不低,没有强绝实力展露,人家只当这是门生意,做不做得另看。 谈论事情,先看的是相互之间的诚意,如果柳工常一开始直白赤诚一点说话,恐怕后面就不会发生被霸道敲打的过程了,哪个修士希望別人知道自己和自己的门派很好说话,很好惹呢? 没有一个,没有一个修士是这样希望的。 陶老祖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一个不好说话,喜怒无常,霸道无匹的人, 这是必须的事情,赤龙门羸弱,已经经不得再覆灭一次了。 “咱们也不知他在这槐阴坊地位到底有多高,只是传言深得王家器重,是不是还需找寻其它商家也帮著收寻?”钟紫言问向秦封。 秦封看了看陶老祖,说道: “依我看,不必那么麻烦,我秦家早年也是这槐阴河眾多势力中的一支,深知这里不比猎妖盟,所有商家都对王家金丹言听计从,只要柳工常將此事告知王弼,就看王弼如何打算!” 陶方隱略有思索,道:“我只怕他识得是咱家的东西!” 秦封沉默无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实,本也没想著一定要在槐阴坊收穫什么结果,毕竟陶方隱和秦封都曾与王家作对,虽是为了帮长苏门,但基本上已经算是王家的死敌了。 钟紫言又问: “那会不会,王弼以为需要增寿之物的人正是老祖,本也有些恩怨,如此说来,反倒是弄巧成拙了罢?” 陶方隱笑道:“犹未可知,上一次爭斗,他亲眼见我显微,哪怕瞧的出我之生机在金丹修士中还属戮力鼎盛,但神通代价需要消耗精血寿元,很容易推测。” 三人走至坊间一处阴暗巷子口,秦封突然停住脚步,先將钟紫言方才的话做了简短结语: “也没打算从这里有什么收穫,我秦家与王家仇怨不浅,若不是陶前辈建议来此看看,我是打死也不会来,所以钟掌门不必担忧弄巧成拙,这边就看运气罢。” 三人不再细谈这事,此刻秦封指著眼前的暗巷: “我还年幼时,长辈带我来过槐阴坊,这条深邃巷口內,是购买槐河鬼市令牌的秘阁,一起进去看看。” 整片槐山地界只有一个鬼市,受王弼管理照护,这鬼市不比普通坊市,地址隱秘,规矩森严,很少有人愿意进去,里面交易的都是阴暗事物,甚至传说魔物魔功都有门路可以买到。 开鬼市是有很大风险的,如果还有魔修功法和物件的售卖,更加危险,因为此方世界之主无量山下发的律令是,不允许任何势力有魔修魔物存在,一经发觉,任何牵涉之人全部诛灭,无量山紫霄神府做事,出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谁敢触犯律令,必是血腥清洗。 从这一点来讲,真要是如传言一般,王家无异於在玩火,魔物魔功这种东西,不管真假,都得藏著,严密封锁讯息,若是有人造谣,还得大力惩办造谣者才是,他家却好,也不藏掖,任由流言传播,不知是不是和后台过硬有关係。 秦封在幽影山做杀手的几十年里,知道了一些秘密,如果有地方敢传出魔功魔物交易售卖的讯息,那基本是背后有化神势力罩著的,无量山真要去查不可能查出什么,大人物之间的交锋博弈,不是秦封这种刀口舔血的修士能知晓的,他只知道,但凡牵扯魔修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好事。 至於槐河鬼市是不是真有魔物售卖,秦封不关心,陶方隱也不关心,钟紫言一个练气小辈更加没有关心的必要。 暗巷不长,几十步就到了漆黑秘阁门口,一个浑身冒著死气的老者抬手制止: “来者止步,走错地方了。” 这人浑身只剩下骨头了,头髮几乎没有,灰袍之下表皮內臟器都能隱隱瞧见,看著瘦弱,却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修士。 陶方隱和钟紫言暂未说话,秦封上前散露筑基巔峰的气息,冷声道:“並未走错!” 这老者一开始瞧不出陶方隱和秦封的修为境界,出口试探得到了回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其实他的职责就是判断来的人是否有资格进去,一般筑基以下的修士,连买令牌的资格都没有。 入了秘阁,昏暗的房间里有四十五根灵烛並成两排,中间是宽道。 三人径直走上交易台,一个皮肤煞白,满脸鬼纹,头戴黑帽的筑基中期修士低沉嗓音说了一声:“一人令牌两枚二阶灵石,可出入鬼市三次,三次过后自动消散,三位要几人?” 钟紫言拿出六枚二阶灵石:“三人!” 头戴黑帽的修士收了灵石,拋出三枚半个手掌大的『鬼』字令牌,阎罗凶相雕浮,材质特殊,入手冰凉。 钟紫言接在手中,刚要开口问,那人直接说道: “催动灵气即可知晓具体位置,最近一次开市在两个月后,每次开市地址都会有所变动,令牌自会指引!” 钟紫言哑然一笑,將令牌收入储物戒。 三人出了秘阁,钟紫言事后露出痛惜之色:“单是一个入场令牌,竟然要这么多灵石!” 秦封笑道:“这还算少的,十年前我隨幽影山一位前辈去天雷城的鬼市,一块令牌要一枚四阶灵石,普通炼气修士一辈子怕都攒不下的。” 钟紫言倒吸一口凉气,这种方式直接就將浑水摸鱼之辈排在门外了,能想像到进入鬼市的人都是带著一些有明確目的: “我以前看的书上说,鬼市就是稀奇淘宝之所?怎的门槛这么高?” “正因为是淘宝,门槛才会高,咱们东洲各地鬼市令牌其实不算贵,我听说东洲以西的鸿都疆域,一些较大的鬼市,即便是金丹修士一生也不一定能进几回。” 秦封杀手生涯三十年,连东洲一半的地方都没跑完,更別提出外边了,此时说起来,也是羡慕的紧。 钟紫言看向陶老祖,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应该是出过东洲的吧。 哪料陶方隱汗顏摇头: “此界之大,不可想像,重返鸿都疆域是我赤龙门歷代夙愿,可惜我活了一百六七十年,亦不曾走出去半寸。” 陶方隱进阶金丹也才两年,哪里可能跑那么远去。 钟紫言暗自思量,等自己修为高深一些,必定要多出去走走,每日看那些典籍古卷,即便各方地理详熟於胸,也不舒畅,哪一个修士不曾梦想御剑青冥,奔雷百万里。 槐阴坊基本都逛过后,陶方隱带著钟紫言和秦封飞离坊间,云端上,秦封指著槐阴河中游的一个方位,嘆了口气: “那里就是拱月泉炼剑池,三十年了,我日夜梦寐夺回手中,可惜修为低劣,难成大事!” 钟紫言看不清秦封所指的具体位置,不过能感受到秦封此时的心理状態,自家的东西被人霸占了三十年,谁能甘心。 陶方隱此刻恢復了容貌,緋袍猎猎,站立巨型飞剑前方,捋须一笑: “你结丹在即,还等不了这三五年么?是谁的东西,终归会回到谁的手里。” 言语篤定,隱有豪气,钟紫言感觉老祖此言的意思不仅仅指的是秦封,还有自家门派的过往屈辱。 秦封点了点头:“真有那日,我心结也就放下了。” 钟紫言细想,將来如果秦封结丹成功,夺回拱月泉不是难事,王家再蛮横,也不至於为了小小炼剑池树立一位金丹仇敌,三十年前的恩怨一切都源於王甲,如今王甲已死,秦封心里的怨气是消了大半的。 赤红光芒在云端飞驰,这次短暂外出週游即將结束。 ****** 槐阴河王家山门內,正殿中王弼踱步思索。 柳工常叠手谨立一旁,只听王弼说道:“原来如此,那凶招是要消耗代价的!” 柳工常静默不言,又听王弼思忱:“有了他弱点,自有消耗他的手段,不过还是得先把苏正那匹夫灭杀!” 殿內沉静少许,王弼沉声对柳工常命令: “那头凶物,务必要在一年內培育出来,若是迟了,哼哼!” 柳工常冷汗直流,嚇得弯腰拜礼,“家主放心,一定迟不了!” “回去吧。” 王弼挥手之后,身影一闪而逝,好像从未出现过。 第70章 幽影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0章 幽影 秦封的消息卖的很快,不过三日就跟钟紫言说,已经秘报了幽影山。 此时,茫茫大雪,狂风自北方吹来,槐山山体垂云耸立,上千丈高的槐山,山腰以上冰寒彻骨,大多妖物蛰伏不出,山腰以下有野鸟冬虫窸窣觅食,多为守足待兔的修士所捕,这种天地冰寒的环境下,活著都不容易,就看谁更狡猾奸诈。 位於槐阴河上游北面,有眾多丘岭连绵不绝,其中有三座最大的丘岭广为人知,分別是藏风岭、牯毛岭、狐儿岗。 这片丘岭里低阶灵脉纵横交错,很多灵地诞生其间,不过大多灵地都是一阶灵地,少数二阶灵地被几股凶蛮的修真势力霸占,这几股势力因为没有强人管束,爭斗杀戮事件不绝,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混乱不堪,如果让名门弟子来评价这个局面,可能会得一个『山贼土匪猫狗乱斗』的论断。 不是身在其中,很难体会疯狂杀戮的背后到底为哪般,几颗灵石真的值得拼上性命么? 名门正派的弟子怎会明白底层修士的挣扎,每次混乱撕斗的起始和结束,都是欲望的爆发与湮灭,特殊的环境造就特殊的人性,一切善与恶都是为了生存。 这里急需强力秩序介入,但几百年来猎妖盟、长苏门和槐阴河王家,都没能真正管控这里,一来距离较远范围太广,二来散修凶野难以驯服,三来这里的物產比起槐山和槐阴河,简直九牛一毛。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殊原因,这里最大的灵地『藏风岭』被一头【鬼母毒虫】占领,原本凝丹初期道行的毒虫,在这百年间迅猛修行,已堪比人类金丹后期,甚至据说到了凝丹圆满,似乎还差一点契机就能够突破到妖婴境,堪比人类元婴修士。 谁敢去和它做邻居简直就是嫌命长。 据传,藏风岭是实打实的三阶上品乃至极品灵地,已经能够助人勉强结丹了,若能占领,无疑对所拥势力培育中坚有著强大帮助。 奈何没人敢付出代价来攻占,猎妖盟是商人利益组织,不可能耗费巨大代价来取这块地盘,得不偿失。长苏门和王家是死敌,谁家要取,另一家必定会出手攻其腹背,久而久之,都放弃了。 谁也不知道將来哪个势力会获得那块三阶灵地,如果有实力能攻占,那整合周围散修自是再合適不过,在此之前,只要没人管,这眾多丘岭间永远不会太平。 再往北,出了槐山地界的边缘,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林海,那里没有任何人烟,属於荒野之地,灵脉稀缺,也难诞生有灵精怪,天空时不时有过路的修士稍作停顿,最多只会夸一句『林海风光別有景致』,仅此而已。 林海往东,跨越广阔的天池湖,便是眾多凡人国度,往北自然是亟雷山脉,阻隔东洲南北。 此时,遥远天际,从亟雷山脉有幽影跨步而来,身形模糊辨不清男女,瞬息千百里,如清风一般无法察觉。 那幽影路过藏风岭时,停住脚步。 『咦~』了一声,藏风岭毒窟內,一只巨大毒虫瑟瑟发抖,低鸣哀嚎,其身体下方无数乳白色的虫卵砰砰爆裂,里面各色毒虫背部湿漉漉的双翅慢慢展开,嘴上的针管对准天上幽影所在方向,如临大敌。 “你这小虫,好生无礼!” 本想灭杀了这物,忽然想著等他再成长成长,將来或许能收他当灵兽,便软了些心。 雷霆一般的言语冲入那只毒虫识海,灵魄震盪,它勉强吐出一口黑紫毒液,將身下所有虫卵內的小毒虫都腐蚀殆尽,才令天上那位人族大能打消灭它的念头。 幽影不再理会藏风岭的鬼母毒虫,继续朝槐山方向而去,槐山深处雷霆滚滚,神威如狱,狂暴龙捲內那截【紫雷辕木】此刻光华闪耀,它漂浮在离地面不远的半空,被无数紫色电丝围绕,神异不凡。 雷狱之外,幽影浮立,浑厚中性嗓音惊呼:“竟已成长到这个地步!” 那幽影围著雷域转了一圈,几次试图闯进去,都被一股霹雳威压逼出来,尝试了几次后,他盘起身坐在老远一处峰头,陷入沉寂。 ****** 赤龙门来槐山的第三年开始,二月过后的第二天,钟紫言真正年满弱冠。 这一日他谁都不见,只呆在断水崖灵田旁边的篱笆小院,陪著老迈的梁羽说说笑笑。 临近傍晚,梁羽昏沉睡了过去,钟紫言坐在床榻边缘,静静看著自己的阿翁,阿翁脸上的老人斑清晰可见,小时候看到的粗黑眉毛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取而代之的是稀疏银白,那些横生的皱纹没有光泽,灰暗萎缩。 呼吸尚还正常,身体各处也没什么毛病,可就是一天天看著他暮气越来越重,钟紫言心里难受。 就是眼前床榻上躺著的老迈躯体,撑起了自己十岁以前的生活,十岁以后,这个老头虽有出头之心,无奈身体机能退化厉害,没法再与人爭斗了。 每每在学堂受了委屈,钟紫言不再哭著告诉这个老头,而是自己独自承受。 当有了张明远这种好友以后,钟紫言开始学著自食其力,跑堂做工赚银子,慢慢长大,知晓自己考不了功名,就去教养比自己更小的乞丐们。 灵魂本没有善恶,天性亦非乐施好善,可能从疾苦中披荆斩棘者,多少有些良知坚守,每个人在一个环境中可以接触的人有限,相比於那些高门大户,钟紫言寧可相信乞儿更值得信任,值得託付情谊。 十七年晃眼过去,当初的幼儿成了如今的赤龙门掌门,而那时保护这个幼儿的武夫,已经老迈不堪,岁月最是无情,不管你有多么不舍,他就是一天天变老,无法改变。 “来到这里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时间真快。” 哀嘆一声,將阿翁的胳膊放入被中,钟紫言步伐轻微,推门走出屋內,快步走去陶方隱的洞府。 每隔几个月,陶方隱都会莫名失踪几天,有时七天,有时十四天,回来以后总是精神疲乏,钟紫言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自他获得那小鯨后,日夜相处,同参炼气,修行速度一夜千里,这就是代价换来的。 钟紫言走近陶方隱的洞府,门自动开了,钟紫言愣了一瞬继续走了进去。 见老祖端坐席间,钟紫言见礼后相对而座。 此时的陶方隱精神饱满,捋须笑问:“再过几日就要去鬼市了,一切准备妥了?” “也只是去十日,宗门事宜都安排给了苟师兄,至於鬼市嘛……看看能碰上什么运气,您先前不是也说,这次就当见世面,我没打算瞎花灵石。” 虽然没打算瞎花,但还是得多带一些,不然正巧遇到合適的东西,钟紫言可凭空变不出灵石来。 陶方隱頷首微笑:“来此所为何事?” 钟紫言沉吟少许,面露哀伤,直言求问:“梁爷近来愈发年迈,头顶灰气不散,老祖可有医治之法?” 陶方隱闭目正色,看样子是直接外放神识去感知灵田旁边的篱笆小院,良久,他睁开了眼,凝眉捋须,摇了摇头。 钟紫言黯然神伤,静静沉默低头,只听对面的老祖说道: “他生机已断,心也死了,人之精元补亏心脉,凡俗体魄,哪里能熬得住,哎,便是神仙也救不了这样的人。” 钟紫言迷惘看向陶方隱,喃喃自语:“心死了?为何会这样呢…活著…不好么?” 陶方隱平静相视,神色祥和: “凡人一生何其短暂,有些璀璨绚烂哀伤痛苦的事,值得铭记一世,当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隨之陷入过去的回忆不可自拔,每一个生命自有归宿,强求不得。” 万法无常,归於平静,世间生灵,自有所求。 哀伤过后,钟紫言胸中有股莫名怒气,体內气机暴乱,一发不可收拾,双目逐渐变得通红,陶方隱察觉到了异变,一声清心真言传入钟紫言脑海:“莫再痴惘!” 钟紫言一下子清醒过来。 好险,刚才差一点本心失守,实在是阿翁对自己太重要了,他如果死了,自己该有多伤心。 “多谢老祖!”钟紫言起身拜谢,要不是老祖一声清呵,他就要陷入痴疯境地。 陶方隱沉默思索,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如此轻易就能陷入心境。 见钟紫言还弯著腰,他道:“人之常情,你与他自小相依为命,怎会不痛心,刚才即便是我不出手,你也能度过那一关,你那头本命物可不会坐视不理。” 钟紫言惭愧不言,听陶方隱道: “若无他事,早些回去歇息,准备过几日去鬼市吧!” 钟紫言行礼拜別,转身走出了自家老祖的洞府。 而后,陶方隱瞬身而起,飞快下到地肺裂谷中。 第71章 司徒业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1章 司徒业 时近二月中旬,槐河鬼市大开,凡持令牌者都会受到召示,陶方隱带著钟紫言和秦封赶往入口。 巧的是,此次鬼市入口出现在槐阴河下游的【小剑山】,小剑山上有一处不大的梨花坪,属於槐阴河司徒家的领地。 说起司徒家,赤龙门如今那位灵植老夫人司徒妍,正是司徒家旁支女修,陶方隱在钟紫言昏迷的那几个月中,与司徒家打过两次交道,其族內话事人在槐山颇有威名,唤作司徒业,筑基巔峰修士,尤擅符篆一道。 司徒家在整个槐山的影响力当然没有王家和长苏门大,但在槐阴河下游,近些年可以说是头號势力,占据著实实在在的二阶上品灵地小剑山,位居槐阴河南岸,靠近一些凡俗国度。 小剑山本是丘岭,其形状似一把小剑拔地倒立向天,六十年前,司徒业以符法一人力战八位筑基后期修士,灭五逃三,一战成名。 其后,他趁著势头,將『丘』字改成了『山』字,此后二十年,好似受天地气运所钟一般,族內嫡庶一连晋升七位筑基,引得无数散修势力羡慕不已。 ----------------- 河水东流,梨花坪上。 会客厅內,司徒业此时来回踱步,时不时问一下族中子弟:“人来了么?” 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为了这一次见面,他筹措良久。 他家在这混乱的槐山修真界已经存活了上百年,与时间相等,被上游的王家也驱使欺辱了上百年。 若不是他当年力挫强敌,修成了本事,还不知道要继续被王家当成奴僕糟蹋多少年。 但时至今日,转机来了,他道基莲台圆满,筑基大成,已到了可以结丹的时候。 司徒家百年屈辱,有极大的可能自他这一代结束。 但这件事,槐山的三大旧势力,尤其是苏家和王家,是不愿意看到的。 长苏门自然是多年的敌对,而王家自身金丹修士没低於过两人,身怕中下游坐大,抢了他们的气运。 得幸,上天眷顾,教槐山来了赤龙门这么一家金丹小派,恰恰好对方徒有金丹老祖,子弟门人羸弱,而恰恰好自家弟子们人蛰伏百年,只差自己这么以为老祖结成金丹。 届时,槐山的天就可以变上一变了。 而今日,就是他司徒业能否功成唯二的一步! 当陶方隱带著钟紫言和秦封赶来小剑山时,那位黄袍白须的司徒老道早已等候良久,心头呢喃著:“我家百年蛰伏,几代血泪,成功与否,就看今日了。” 他转而换了一副洒脱大方的笑容,快步迎上去,躬身道: “陶前辈可算来临,晚辈恭候多时。 ”司徒业抱拳见礼,没有任何一家掌权者的作態。 钟紫言仔细看了几眼这位司徒家主,白髮白须,老態龙钟,瞧著眉目依稀能看出来年轻时候是为剑眉星目的美男子,可惜如今垂垂老矣,没了那份锋锐俊丽,神采大降。 陶方隱略有疑惑:“司徒道友,是有要事?” 鬼市入口在山上边缘地区的梨花坪,而这里还没到达,虽然自有专门的道路直通那边,按说这司徒业没必要在此恭候,以往陶方隱接触这人,不像是趋炎巴结之辈。 只见司徒业苦涩一笑: “前辈难道还瞧不出来么?” 陶方隱皱眉凝目,定睛观察,少顷面露些许吃惊: “这倒是始料未及,你莲台圆满,是打算结金丹了?” 言语刚出,一旁的秦封心头一震,钟紫言也惊诧看向司徒业。 “鬼市入口关闭尚有一段时间,前辈能否借一步说话?”司徒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陶方隱思索一二,转身对钟紫言和秦封说道:“你二人先在此处等我片刻!” 说罢,跨步隨司徒业离去。 钟紫言疑惑对视秦封,秦封沉吟良久,说出了自己猜测: “结金丹凶险异常,若非道韵足够,丹论扎实,时机契机,一般修士哪里会强行招雷劫,观这位司徒道友气態,怕是寿元出了问题,若不快速强硬结丹,只能坐等寿元枯竭而死。” 根据陶老祖刚才的言语,钟紫言对於秦封所猜基本认同,若非大限將至,谁会轻易强引雷劫。 “那他早早恭候,是不是想求老祖帮他渡劫?”钟紫言问向秦封。 两人慢慢走去不远的石亭坐下,秦封比钟紫言经歷要多,此时稍一思索,就察觉出了里面的不对劲: “掌门,我看此事不会这么简单,眾所周知,槐阴河所有势力都奉王家为尊,司徒业要结丹,应该去找王弼出手护持才是,怎会找陶老祖出手?” 钟紫言沉默下来,心中暗自思量,算上这次,司徒业也才与老祖接触了三次,结丹护持是大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让老祖来帮忙。 “看那架势,的確是有事相求老祖,我也不再瞎猜了,等老祖回来一问便知。” 钟紫言摇头笑了笑。 秦封望向山上梨花坪所在方位,那里有巨大鬼门矗立,三三两两的筑基修士步入其內,司徒家根本不理会那些为鬼市而来的修真者,槐河鬼市入口也不是头一次出现在梨花坪,歷次开启和结束的流程都一样,没什么大惊小怪。 大约过了三柱香的时间,陶方隱和司徒业走下山来,钟紫言和秦封起身迎上。 “此次鬼市之行,就你二人去吧。” 陶方隱先是开口直言,又以传音之法將心里想说的话迴荡在钟紫言和秦封二人的识海: “此人两日后即將渡劫,请我帮他护法,成与不成,皆有不菲报酬,一切事后详说!” 既然个中曲直一句话说不清楚,钟紫言和秦封也不再多问,拜別陶方隱,刚要转身朝著梨花坪迈步时,司徒业沙哑开口:“鬼市结束后会有司徒家子弟接待二位,可以小住一番,藏经阁尽可阅览。” 钟紫言看了看陶方隱,见他微微点头,钟紫言抱拳: “多谢司徒前辈!” 隨后两人转身走去梨花坪,鬼市入口有黑衣罗剎模样的一队人影把守,他们不是真正的罗剎,而是浑身穿著骨制盔鎧的筑基初期修士,皆是骨瘦如柴阴气森森之辈。 秦封率先拿出令牌,钟紫言也跟著拿了出来,为首筑基瞧了一眼,摆手让二人进去。 漆黑玄暗的鬼门中看不清有什么,钟紫言和秦封一同踏入其中。 进来后发现脚下是一座黑石山丘,一条宽敞大道直通山下的村庄,那座村庄青幽鬼火闪烁,不时会冒出一朵火红云彩,抬头四野望去,看不见日月星辰,灰茫茫一片,八方之內人烟稀少,只有一条道路警示。 秦封以前去过几次鬼市,轻车熟路: “顺著大道一直向下去,会有小贩接引,即便是最低级的鬼市,也是秘地芥子空间一类的地方,这里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天地环境都是修士在调控,有专门的管控者!” 关於鬼市的好多规矩,钟紫言都知晓,不准打斗、不准强买强卖、不准去非鬼市地盘上… “好,我们走吧。” 钟紫言颇为兴奋,快步向山下而去。 ****** 槐阳坡长苏门。 原本被王家攻破的山门各处,在之前的几个月已被全面修復,如今的长苏门內,弟子稀疏,每个堂口的弟子日日需要处理大量事务,重建山门可不是朝夕就可以完成,早前失去的那些资源物资都要清点清楚,四散的盟友也得拉拢。 长苏门新建的大殿內纯白灵布掛满墙壁窗口,殿內的灵柱上刻了太多血书,都是那些牺牲的同门所刻。 翻新重建的时候,苏正特意下令不准动那些灵柱,每一个弟子都应该时刻不忘灭门之耻。 大殿內此时只有苏正和两个年老偽丹修士,苏正皱眉开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两个年老偽丹问向自家掌门:“若不然,最后再攻打一次?” 苏正威仪沉默,良久斩钉截铁道:“攻必定要攻,听闻东域黄鸟宝库已融合成熟,短则百年內定然会有开闢大事发生,不夺回无量封詔碑,到开闢战爭时,我们这等小派,连参战资格都没有,不过……在此之前,要找到那最后一头英招兽!” 第72章 孟蛙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2章 孟蛙 槐河鬼市外,四个扭曲古字掛在村庄门匾上,不知是专门为了烘托气氛还是原本就应该这样雕刻。 瞧著也没什么阵法气机牵引,就是一块破匾牌。 钟紫言和秦封二人身披黑色斗篷,静静立在村口匾下,里面行走之人,皆遮掩著面容,有些能感受到修为,有些感受不到。 钟紫言一直盯著头顶那块匾牌,怎么看怎么彆扭,若论起写字,以往在辛城,他自信不输任何同龄人,若写不出一手游云惊龙之帖,怎好意思靠笔力討生计。 “掌门,我们也进去吧。” 秦封唤了一声,先一步走入村庄。 “好,来了。”钟紫言摇头笑了笑,快步跟上秦封。 暗地里嘲讽管控鬼市的前辈修士,这种字都好意思作为门匾。 村庄內是一间间独立幽暗屋子,有大有小,每一座屋子都有阵法隔绝气息,大部分修士察觉不了其內有什么东西。 从西到东,大约有一百多家商铺,分散在村庄各处,由一条宽广道路分割牵引,有些铺子黑咕隆咚只有一丝灯火,有的铺子还算光亮,在所属屋子外面有摊位搭建,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有,看的钟紫言眼花繚乱。 秦封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找寻金丹增寿之物,鬼市內七成商家卖的都是高价货品,每进入一家只要直白问一问,就能知晓结果,另外有三成商家卖的是机缘运气。 很多东西一般修士根本认不得是什么东西,那些瓶瓶罐罐摆在摊上,就看你的眼缘和感觉,碰对了算走了大运,碰错了自认倒霉,灵石不能少给半枚。 自西面挨家挨户的问,半个时辰內二十多家店铺逛过,没有丝毫收穫,两人停在一个高高的木桿下休整,木桿上竖掛四个红灯笼,每一个上都有黑字,加起来写著『寒霜鬼铺』。 钟紫言见一旁的秦封皱眉不言,知晓其因为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有些忧烦。 一个月前猎妖盟赵良才將两滴【大梦冰露】送至断水崖,这是他能找到最好的金丹增寿之物,一滴可增加三年寿命,两滴就是六年,价钱高达五十万三阶灵石,这还是打了折的。 以赤龙门的家底,倾家荡產也买不起。秦封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下来了。 如果是练气筑基修士服用,增寿六年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可对於大限將至的金丹修士而言,【大梦冰露】只能作为备用之选,对秦封有恩的那位老金丹,要衝击元婴境界最少得十年以上的增寿之物。 钟紫言四处观望,最后將目光扫进身旁这家商铺: “前辈,咱们进去看看。” 秦封收拾心情,与钟紫言一同走入这家唤作寒霜鬼铺的屋子。 一进门扉,不愧以寒霜命名,果然有寒气逼来,钟紫言打了一个哆嗦,秦封作为筑基巔峰修士,自然受的住这等程度的寒气,他见钟紫言哆嗦,体內散发温热灵气顷刻包裹住钟紫言。 一声清脆柔音问道:“两位大人想要些什么,这里是明铺。” 钟紫言望向堂台上那个青绿小衣的女童,一时间感觉好面熟,身侧的秦封见看台的是一位小姑娘,眉头稍皱,片刻舒缓眉头,中正平和之音回应: “可有增寿之物?” 这时钟紫言想起了小姑娘是谁,两年前长苏门枫叶林,重阳狩宴上遇到一位叫孟蛙的瘦弱女童,与此时的她长相一模一样。 钟紫言又回忆刚才进门时那木桿上写著『寒霜鬼铺』,两年前孟江楼在槐阳坡强行引雷劫结丹,失败以后有位冷麵筑基老者来收场,苏庆阳说那人名號『寒霜鬼手』,与外面的四个灯笼上的字刚好对应。 “你是孟蛙?”钟紫言喜色问道。 孟蛙本打算回復秦封店內是有增寿之物的,没想到进来的另外一位兜帽蒙面人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顿时有些吃惊。 “你是?”孟蛙弱弱疑问。 秦封也偏头看向钟紫言,只见钟紫言翻开兜帽,收了遮隱面容的纱罩,露出一张清癯俊朗面容,墨珠黑漆平静,透著笑意。 “钟大哥,怎会是你哩?” 孟蛙一眼认出这张面孔,脸颊红扑,惊喜的很。 “哈哈哈,巧了,怎不可以是我呢?” 钟紫言郎笑一阵,小声告诉了秦封这家铺子背后之人是谁,顺便也將对面的孟蛙简略介绍一二。 秦封哑然,看向孟蛙: “原来这就是『寒霜鬼手』冷七的店铺,冷道友现在何处?” 孟蛙小腿利索,快步跑向堂台后面,不一会又跑了出来,手拘著等待里面的人影走出,中间有意无意瞥了钟紫言两眼。 一个棕衫劲服老者背手慢慢走了出来,腮骨横长,冷麵寒星,黑白髮丝相间,生人勿近。 “既然认得老夫这孙女儿,可以九折出售所需之物,说吧,想要什么品阶的增寿之物。”言语冰冷,完全不是待客之道。 秦封本打算热情问候一番,毕竟他年幼的时候也曾听闻这位『寒霜鬼手』的传闻,甚是仰慕。可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言语,实在教人没法生出好感。 秦封回头看了一眼钟紫言,钟紫言抱拳道: “冷前辈,我们需要的是金丹增寿之物,得十年往上,品词越高越好。” 冷七微顿,言语不再那么冰冷,“金丹增寿之物,那可不便宜!” 秦封笑道:“冷道友儘管拿出来便是,秦某就怕品次太低,若真有合適的,灵石不成问题。” 自从上次秦封一口气买了赵良才的两滴【大梦冰露】,钟紫言对於这句『灵石不成问题』深信不疑。 也是自那时起,钟紫言知道了当初招揽秦封入门时,和他谈俸禄报酬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 有大生意做,冷七面色缓和,勉强露出难看的笑意: “有是有,不过得道友隨老夫去后堂看,若是不中意,老夫的一位朋友手中也有道友所需之物。” 秦封点了点头,隨著冷七走去后堂。 钟紫言不打算进去,挑了木椅坐下,朝正在看著自己的孟蛙招了招手,孟蛙笑著跑了过来,腰间缠著的三色铃鐺轻响了几声。 钟紫言温和笑问:“在这里还呆的习惯么?” 孟蛙两条手臂併拢,十指扭结,低头沉默少顷,轻声道:“挺好的。” 这个表现可不算好,钟紫言看在眼里,继续和她聊日常,不一会儿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笑,活泼的性格又回復了。 秦封进去约有两柱香的时间,再出来时,面露喜色,后面跟著的冷七对孟蛙说:“蛙儿,你守著铺子,爷爷与秦道友去东街一趟。” “好哩!”孟蛙应罢,不舍看了看钟紫言,以为他也要走。 不料钟紫言浅笑並未起身,秦封见状,也未开口再叫钟紫言,两位筑基前辈一前一后出了寒霜鬼铺。 第73章 散播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3章 散播 “钟大哥,你怎不隨他们去?”孟蛙笑嘻嘻问道。 钟紫言起身慢慢游走於铺內,这家铺子在鬼市眾多商铺中,算中等档次,一应陈设古朴净洁,各种奇特器物摆在货架上,满满当当。 “我就是个打杂的,隨他们去了也没用,秦前辈和冷前辈带著我可不一定方便。”钟紫言莞尔一笑,拿起货架上的一只木鸟雕像,左看右看。 铺子內只剩下孟蛙和钟紫言,小姑娘听到钟紫言说自己是个『打杂的』,呵呵笑了一阵: “小蛙也是个打杂的。” “不一定,如果冷前辈是这里的大掌柜,你就是二掌柜了,哪里是打杂呢。”钟紫言开著玩笑。 孟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小声说了一句:『铺子可不是我的哦。』 將铺內整体游走了一圈,钟紫言坐会原位: “小蛙,你知道这鬼市哪家有卖古籍经典的么?” 孟蛙脑袋晃了晃,小辫子约有一尺半那么长,手指轻戳著抿起的嘴,思索片刻后,唇角张开: “有三家专门卖各种古卷秘轴的,都在最东边的那条街上,其它地方不常见。” 来一趟鬼市,钟紫言还是想有些收穫的,原本如果老祖隨著进来,以他老人家的修为境界和眼光,多少能赚一些灵石,可如今老祖不在,以钟紫言自己的眼光,多半花一分灵石陪一分。 人贵有自知之明,既然別的东西不能买,那不如买那些古籍秘卷和各种门內师兄弟有可能用得著的术法咒诀,起码不会全无用处。 钟紫言沉默之际,孟蛙疑问:“钟大哥,你要古籍经典干什么?” “哈哈~我这人很喜欢四处逛盪,可惜不敢出外面隨意游玩,只能从书上找找乐子。” 这说的也算是实话,无法行万里路,总得读万卷书,钟紫言无奈摊了摊手。 “为啥不敢出外面哩?”孟蛙天真的眨著大眼珠看向钟紫言。 这,总不能说他当掌门的,命贵。 钟紫言稍愣一瞬,转眼笑了笑,自嘲道: “因为我是个怕死鬼嘛,修为低微,术法平平,出外面游逛一不小心被歹人碰上,还不得被欺负死,你说是不是?” 孟蛙认真不住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 “嗯嗯嗯,外面的坏人可多了,听冷爷爷说,这两年槐山各处超不太平,又是妖兽鬼魅四处作乱,又是两大势力互相攻打,小蛙从来没出去过!” 钟紫言颇为惊讶,自上次分別,到如今过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这丫头一直呆在昏暗的鬼市內。 “你……一直在这里不闷么?”钟紫言开口问了一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说到这里,孟蛙露出忧烦之色: “我也想出去玩儿,可冷爷爷不让,这里有专门的修炼之地,鬼市开的时候我就在铺子里守著,关了以后我就自己修炼,冷爷爷说,什么时候等我长大了,才能自由离开。” 长大是所有小孩儿期盼的事,孟蛙也不例外。 只是日子一天天盼著,时间过的太慢了,孟蛙有时候特別想找人玩耍,可惜几乎没几个同龄人来陪她,去年隔壁铺子里有个比他大一岁的少年郎,隔三差五来找她玩,本以为是长久玩伴,不料今年年初搬走了,孟蛙好一段时间都不高兴。 钟紫言能体会这种孤独,感觉这丫头挺可怜的,只是如今他自己也没什么能力帮助她,只得暗自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等两位前辈归来以后,小蛙陪我去看看那三家卖各类密卷古籍的商铺吧。” “好嘞~这庄子小蛙可熟哩。”孟蛙高兴笑著。 ----------------- 槐阳坡长苏门正殿。 “什么?槐山深处有人在打【紫雷辕木】的主意?” 苏正眼中透彻不可置信,惊问前来稟报的偽丹老修士: “这事,你是亲眼所见?” 谁不知道那东西非元婴修士不可触碰,如果真有人能接近而毫无损伤,其境界都不需要猜测,一定是挥挥手就能灭掉槐山所有势力的人物。 那老修神態疲乏,应是这几日在槐山上太过熬心劳力,以至於容貌枯萎的愈来愈快,此时他双手执礼,苦笑道: “千真万確,我和门內几位后辈一路追那头英招兽到雷狱外,见一道紫黑幽影自雷霆龙捲中次次闯入都被逼出来,最少都是元婴初期的前辈!” 苏正皱眉揉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取异宝了,果然是留不住的。” 殿內陷入沉寂,良久,苏正双目冷凝:“先辈留下的东西,即便留不住,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拿走!” “掌门,你……”老修疑惑看著苏正。 苏正寒声说道:“我们惹不起那人,就让能惹起的人来,你还记不记得创派老祖有交代过,若是事不可为,便把这事散播给天雷城的人,是唤作『兰若大师』吧?” “苏彻老祖以前的好友?”殿內老修细细回忆。 片刻时间,他想了起来,这件事被记录在老祖眾多手札里面,当年老祖的確有一位朋友,乃是佛家修士。 老修回应道:“可现在据传人家性命二丹相合,已登临元婴境,数代前的交情,能传的上话?” 苏正对於相隔这么多年再联繫那位元婴老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按照情分来看,那位前辈和门中已无瓜葛,可【紫雷辕木】不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么?” 老修稍一思索,抱拳拜礼:“掌门高明!” 两虎相爭,不一定必有一伤,但一定比一虎独霸美味要强的多。 山林里的野狗狐狼们,有些时候得学会旁观虎斗,万一遇到两败俱伤的情况,平日里的小鱼小虾,关键时刻或许会有改变局势的能力。 “可是我们如何联繫那位前辈?”老修想了半天,发现这是个问题。 苏正笑道:“这就要感谢咱们那位老祖宗了,哈哈!” 显而易见,苏正有办法联繫到那位元婴前辈,殿內老修不再多说,既然掌门胸有成竹,那这事开头一定好办,就是不知道自家能获得什么利益。 殿外一声急促脚步,弟子忽然来报:“老祖,藏风岭有人在强引雷劫结丹!” 第74章 心计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4章 心计 “是谁?” 苏正露出震惊之色。 凡是槐山地界的修士,谁不知道藏风岭乃是大凶之地,那里盘踞著一头四阶巔峰期的『鬼母毒虫』,別说筑基,即便是金丹初期和中期的修士,去了那里也討不到好处。 那名年轻弟子额头冒汗: “报信的师兄传回来消息,三十余身穿黄色【锦羽捲云袍】的筑基修士驾著飞行灵器攻打藏风岭,將那头金丹妖物激怒后,引开了巢穴,雷霆劫云很快在山岭上空凝结,此时那头金丹毒虫也不敢再回巢穴!” 苏正与老修对视一眼: “锦羽捲云黄袍,槐阴河司徒家?” 遍观槐山各家势力,以黄色道袍作为正统服饰的势力不是没有,可【锦羽捲云袍】却是司徒家特有的灵器法袍,坊市少有售卖,这时一下子冒出来三十多人,那无疑是司徒家招募的人。 “难道是司徒业要结丹?”苏正身侧的老修猜测道。 苏正正色盯著前来稟报的弟子: “此事稍后再说,我且问你,门中派出去的弟子,还没有將那些閒散势力拉拢好么?” 弟子回应:“杨谷师兄就在那边,昨日传来消息说,已经拉拢了七成!” “你即刻传讯,教他速速归来,莫再逗留,剩下那三成不要也罢,真要惹怒那头鬼母毒虫,藏风岭百里內不会有任何活物。” 苏正快速吩咐,深怕耽误一分一秒,情况紧急,別让自家弟子遭了无妄之灾。 殿內弟子领命跑了出去,留下偽丹老修和苏正二人。 苏正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小小司徒家哪里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在鬼母毒虫眼皮子底下结金丹。 “这无异於玩火自焚,先不说能不能渡过劫,即便真的结丹,那头金丹巔峰期的妖物怎会放过他们?” 苏正来回踱步:“不行,万一真要是结了丹,门內又要多一位劲敌,我二人得去看上一看,走!” 说罢,领著老修出了大殿,朝槐阴河上游飞去。 ****** 夜间,槐阴河王家山门內,王弼所在密室中灵气狂暴躁动,黑色和血色两种灵蕴缠绕著密室中央那台灰色棺材,棺盖缝隙中透著紫光,有『咯吱吱~』的声响自內部传出。 “快了,快了,万万不能急躁啊。” 王弼言语柔和,像是安抚挚亲之人一般。 其胸前浮於半空的袖珍棺材此时闪耀异芒,诡秘神奇,王弼双手连连打出法诀,袖珍棺材中的灰色灵气源源不绝输送入密室正中那台大棺材內。 咚~咚~ 密室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一般不是核心弟子不可能知道王弼的密室所在。 王弼施法正在危急关头,哪里会理会突如其来的敲响,皱眉继续施法。 密室外的弟子好像很急切,又连著敲了七八下,王弼双目闪过慍怒,戾声训骂一句:“混帐!” 同时腾出右掌,用力拍出一道黑色灵波,灵波直接穿透密室大门,击中外面的弟子,那弟子吃痛大叫,『砰』的一声被冲打落地,怕是受伤不轻。 知道家主发怒,自然不会再触霉头,暂时不再敲门。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密室內灵气浓郁程度达到顶峰,正中央的灰色棺材散发旺盛生机,下一刻,『轰~轰~』两声爆破自密室內震盪向外。 在外面,揉著腹部齜牙咧嘴的青年弟子受到那股震盪,一个脚步不稳,摔倒在地,原本就受了伤的他此刻更加难受。 又是半柱香后,密室大门缓缓打开,这弟子见王弼冷眼负手走了出来,忙跪下稟报:“家主,司徒业在藏风岭结金丹,长苏门的人也去了,似乎有动手之意,咱家怎么办?” 王弼双目不再外放冷光,转为惊讶疑惑:“这老小子,奸猾,怎么选了那个地方?” “晚间王岳大哥照例去上游各家巡视,刚巧看到藏风岭方向有劫云轰隆作响,驾著飞行灵器疾驰而去,查探到那边有三股势力,司徒家、长苏门、还有原本就在那片丘岭间生活的散修们,皆互相敌视提防,原本藏风岭的霸主鬼母毒虫,徘徊在劫云领域之外,嘶鸣不断!”轻年忍著疼痛执礼回稟。 王弼沉吟少许,吩咐道: “立刻召集百名族內子弟,由你牵头赶往藏风岭,司徒家怎么也算我方阵营內的人,万不可让长苏门欺辱了。” 青年弟子应声得令,转身要去办事时,王弼將一个黑瓷小玉瓶扔给了他: “方才出手重了,你將此丹服下,伤势很快就好。记住,去了以后离得远些,看清楚那头鬼母毒虫在何方位,万万不可触怒它,不然十死无生!” “弟子遵命。” 等那名弟子快步离开后,王弼又返回密室。 “岂能让他结了丹!”嘴里一边呢喃著。 中央灰色棺材盖已被掀翻,棺槨內还有一层紫玉灵壁,其中躺著一位貌美裸体女子,约有三十岁左右,双手叠在腹部,肌肤白皙,生机盎然,闭目轻微呼吸。 王弼將她用一块上好灵袍包裹抱出来,说著: “烟儿,再过十天你就会完全甦醒,为夫先去藏风岭一趟,很快就回来。” 这间密室中东北角有一张冰玉床,王弼將之放在床上,认真看了一阵,闪身离开了密室,大门被紧紧闭上,没有一个人能进的去。 ----------------- 翌日清晨,旬日东升之时,槐山北上几百万里的天雷城內,有佛光闪影飞出天雷城,一名光头僧人步步生莲,快速向著槐山飞去。 其人走后不久,一道白金色光影也衝出城內,立在上空,露出一个矮胖和尚,身披五色破洞袈裟,喜气洋洋,笑著说了一句:“你能得到的东西,贫僧亦能!” 说罢,顺著先前那名僧人的方向追去。 ----------------- 这天午间,几十艘王家的棺舟飞至藏风岭外的一处小山头顶。 王弼站立在最大的那艘棺舟內,望向西面老远处隱藏著的苏正和偽丹老修,他后面是昨日被打伤的那位青年弟子。 “这匹夫还真是托大,两个人就想搅和司徒业结丹。” 王弼讥笑一声,又望向南面一处较小的丘岭上,惊疑自语: “这气息是……姓陶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天际雷声不断,真正的雷劫看著快要落下来了,藏风岭外的那头鬼母毒虫见雷霆快要降下,快速往后退了几十里。 王弼心头大计顿生,突然吩咐身后的青年弟子实施自己心计,道: “你传讯门內,天黑之前,组织两百族人再一次攻打长苏门去,此次攻打……主要由魏淳负责,族內弟子若有不尊其號令者,死!” 那弟子惊愕少许,眸光明灭闪烁一瞬,转身去棺舟的舱內传讯去了。 王弼嘴角露出笑意,手里摩挲袖珍棺材:“金丹雷劫,要开始了~” 第75章 丹雷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5章 丹雷 本是青天白日,却有雷声滚滚。 別的地方春风吹动,树木生长,藏风岭上空雷云旋转,万物为之变色,方里方外,截然不同。 金丹雷劫,有强有弱,对於少数修真者而言,雷劫越强越好,雷劫过后能反哺来的道韵越深,日后结婴机率更大。 很不幸,司徒业恰好不是这样的人。 但也很幸运,司徒业恰好不是。对於多数修真者而言,雷劫越弱越好,越弱,能结成金丹的机率就越高,反之,雷劫每强一分,结丹机率成倍降低。 天道没有意志,但有规矩,有自己的法则洪流,雷劫强弱虽然没有任何事先徵兆,但大概率里,道韵弱的人雷劫会稍微弱一些。 但不论如何,强弱都是相对的,只有当你独自面对天威的那一刻,才知大道艰难,九死一生,哪怕是那最弱的金丹修士,也是千万人难以求证的。 藏风岭外围著的各家修士,本以为雷劫马上就要降落,却不料只是凭空闪了几道霹雳,那乌黑雷云还在不断积蓄。 大部分情况下,雷云凝结时间越长,所降雷霆威力越大,好在司徒业这次结丹,按照修真界以往金丹修士渡劫的时间,还在正常范围內。 一般渡劫者,基本是要提前准备两三个月乃至更长,类似陶方隱几年前的渡劫速度,实属於异类,不常见。 眨眼半日过去,王家阵营这边最大的那艘棺舟內,王弼端著一碗清茶正要喝时,突然抬头望向藏风岭方位,双目凝聚,闪身移至棺舟外。 与王家相对的西面,苏正不再隱藏,都是金丹修士,谁还发现不了谁,显露身形定睛朝藏风岭观望。 终於,一道金光霹雳轰隆降下,藏风岭司徒业盘踞著的那块地盘被砸的稀烂,明黄道袍猎猎作响,这第一道雷竟然未破去它的防御。 南边有座小丘,陶方隱一袭赤红长袍负手而立,捋须平静看著那一道道雷霆接踵而至,往死里劈司徒业,目前来看,这些雷霆应当没有他自己结丹时候的威力大,但是胜在数量多。 只见藏风岭上空,金光越来越盛,雷霆越来越粗,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时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若能成丹,贫道出手保你一次又何妨。” 陶方隱嘆了口气,想起自己几年前结丹的场景,歷歷在目不胜唏嘘,金丹哪里是那么好结的,槐山这混乱之地,灵地数十座,炼气筑基都已上万了,金丹这么多年也没超过双手之数。 ****** 槐河鬼市秘地,那个昏暗的村庄內,钟紫言在寒霜鬼铺中捧著一本修真界历法残卷,不时惊嘆连连。 “……自此界开闢,已有九万八千年,先有鸿都而后有罗浮……”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紫言爱不释手的合上那本残卷,自两日前与孟蛙买回来十多卷古籍,原本想要买的东西大多没买到,阴差阳错买回来一些修真界歷史往事记载、歷代较大事件、开闢战爭详述…这些典籍残卷在普通市面上根本没有,有一些甚至是被无量山封禁谣传的。 孟蛙明眸皓齿,双手拖著下巴乖乖坐在钟紫言对面,静静望著钟紫言。 钟紫言抬头看她: “不去打扫铺子,看我干什么?” “誒呀呀,钟大哥,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不多看看,过两天就看不著了。”活泼晴朗的本性在这一刻释放的淋漓尽致。 “第一好看的,是谁?” “当然是我啦。” 钟紫言呆了一瞬,臊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嘴皮子比我那些学生强了不知多少倍。” 孟蛙疑惑: “学生?钟大哥是传功长老?” “这倒不是,我那小派,没有这种职位,二代弟子们多靠数位年长的师兄教授,似我这等人,干不了那营生,平日有时间,最多教教他们儒家经义,就这,也快过时了……” 钟紫言自嘲一笑,赤龙门修道门传承,儒家那套东西,有些师兄其实比较牴触,不过在钟紫言看来,差別没那么大。 “那你的学生在哪哩?” 孟蛙睁大眼睛好奇问道。 钟紫言起身略微整理道服,双眼向铺外看去,外面什么也没有,他负手走至门旁,慢慢陷入回忆,一边回忆一边讲著: “在凡俗的时候,你钟大哥我,是个穷教书的,因为出身不算好,別的同龄人都能考功名,唯独我不能,那时家里也穷,既然考不了功名,就干点其他的,多少也算读过书的人,写的字也不错,勤奋一些,渐渐的银子赚的就有了盈余…” 孟蛙站在了钟紫言跟前静静听著,钟紫言弯腰坐在门槛上,继续讲: “有了盈余以后,钱閒著也是閒著,不妨去接济城里的小叫花们,就这样,一来二去,身后跟了一堆小跟屁虫,最小的那一个,我收养他的时候,连走路都磕磕绊绊…” 將手往孟蛙半个身子那么高一压,意思就是那个最小的孩子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钟紫言目中闪著笑意。 “幼年在学堂的时候,先生教我们,读书人,修身治国平天下,越是满腹经纶天赋异稟之材,越不能自甘平庸,应该做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惜这些狗屁道理,我后来都忘了,哈哈。” 说到这时,钟紫言轻笑了一声,沉默著。 “钟大哥,你不高兴啦?”孟蛙抿著嘴问。 钟紫言轻鬆一笑,摸了摸孟蛙的头: “扯远了,总是念著凡俗那点儿事,说说那几个学生吧,如今都是我门中弟子,以后引他们和你交朋友。” “好啊好啊,他们都和我一样大么?” 孟蛙很是高兴。 “那可不,都差不了几岁。” 钟紫言回应罢,又走回铺內,心中暗暗道:『要努力修炼啊,一大家子呢!』 ****** 藏风岭上空,最后一道粗壮雷霆落下,已经是奄奄一息的司徒业双目癲狂,“我不能死,我得撑住,我司徒家需要我!” 轰隆~ 金光之后是白芒,刺眼异常,金丹以下的修士无法直视。 当劫云慢慢消散,有人欢喜有人愁,一声歇斯底里的大笑响彻藏风岭。 三十余明黄道袍司徒家子弟齐声恭祝,显然司徒业结丹成功了。 “动手!”两股金丹气息直衝刚刚渡劫成功的司徒业。 长苏门怎能允许槐阴河再诞生一位金丹。 第76章 混战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6章 混战 苏正怎么也没有想到,上一次刚刚遭受猎妖盟那姓郭的背叛,这一次挡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去年生死与共的老朋友,陶方隱。 “陶道兄,你缘何要阻我?” 苏正大声质问,眸子逐渐变冷,他身侧那名偽丹老修暗蓄灵力,只要一言不合,就会瞬间出手。 藏风岭司徒业所在的位置,陶方隱一手持剑,一手成掌,道袍飘动,沉静护著身后奄奄一息,狂往自己嘴里灌灵丹的司徒业。 远处,原本想著先把司徒业控制起来,穿了他琵琶骨,再对付苏正的王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此刻,他抬手示意己方所有棺舟先別动,他以为陶方隱和苏正是一伙儿的,没想到时局惊转,那姓陶的改了姓,是在保护司徒业。 他想著,这时候不正好是坐山观虎斗的局面。 而远处,苏正单手向前恨指: “你我两家,本是同舟之谊,我本以为道兄只是在旁边看看,没想到竟是要与我作对,难道已忘了往日情谊?” 陶方隱正色回应: “苏兄,正如贫道三年前承诺帮你家一般,那日槐山之上掌毙金丹尸甲,业已两清。今日贫道承诺护下司徒兄,亦如当初一般,不可动摇!” “可他是我家百年宿敌,去年攻山亦有他家一份!” 苏正完全想不通,你他妈去年跟我家要好,今年又跟王家要好,到底是站哪边的? 他狰狞气愤,像是失了神志。 紧紧半日的功夫,他原本以为不需多言,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来了这里,即便不出手,在一旁掠阵也是好事,当初这人为了门內独斗那金丹后期的阴尸,早该是自己人了,怎会料到还有这么一出。 人与人之间,最怕沟通不到位,苏正此刻又恨自己太信陶方隱,又恨陶方隱不与他同仇敌愾。 可他哪里能知道,陶方隱要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旧霸主全部覆灭。 否则,自家大猫小猫儿两三只,怎么混,何年何月才能发展起来? 各种修真资源、灵地,都他妈被这两家霸占著,赤龙门拿什么发展! 而苏正此刻,已经怒火攻心。 但再火大,他身负一门兴衰,仍然得极力克制。突然,他身后一黑衣蒙面精英向前而来,稟报导: “王家紧急集结了两百好手,由魏淳那叛徒领著去槐阳坡了!” 苏正心头大惊,此时,他冷汗直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这局势对他家实在不利,上一次约好郭九幽去攻王家,被背刺了,这一次想杀了司徒业,又被陶方隱阻止著。 如果陶方隱真站了王家,那除了猎妖们那最后一个胖子,槐山所有的金丹都跑去支持王家了。 怎么会这样! 不对,自己可能想错了,他们到底要什么? 苏正死死盯著陶方隱,又偶尔回头看向不远处正要坐山观虎斗的王弼那老贼一伙。 而后,他將目光扫向司徒业,如今司徒业已经结丹,那么接下来槐山修真界会发生什么变化? 是了,他们要自立,道基圆满,命丹即成,谁愿意屈居人下! 他们这两家,就在最近,一定密谋好了,要自立,要互相合作活下去。 那么,如今槐山真正的金丹势力有四伙! 除了猎妖盟这种比较鬆散的中立商事组织,真正参与这场乱战的一共是三方。 自家和王家乃累世仇敌,杀怨已深不不可解,而那赤龙门和司徒家,不过是被裹挟进来的罢了! 想清楚这个,苏正忽而心头明亮,他知道,长苏门还有机会翻盘,只要不把那新起来的两家逼过去,长苏门一定能东山再起! 於是,苏正骤转面色,笑道: “也罢,陶兄,你既要护司徒业,小弟亦无话可说。” “但,我长苏门和王家乃累世仇怨,你当日与我家一道灭了他家尸甲,今日可愿再次与我並肩一场?” 陶方隱將目光遥望向远处王家的棺舟群,摇了摇头: “贫道今日受人之託,只愿护持司徒业安然归去小剑山。” 苏正心头大喜,他猜的一点儿也不错。 即使如此,那此地可就好办了,苏正对身侧老修暗授机宜,自己提剑一个爆冲,直接朝王弼所在处杀去。 苏正身后,杨谷扯下遮面,身形猛然提气拔高,给身后那上百名自此地招揽的好手下令: “杀去那王家舟群,杀一个王家筑基给千枚三阶灵石!” 杨谷魁梧身影率先而去,身后那上百好手与鱼隨行。 王弼立在远空棺舟之上,原本等著那两方互相打起来,下一刻,却见苏正失心疯一样,带著身后诸黑衣修士群衝来,暗道不好: “原来如此,那是杨谷,他家拉拢了这片丘岭本地势力!” 眼看著那群人近在咫尺,跑是来不及了,王弼也发了狠,反正已经派了人去槐阳坡,这里拖一拖,噁心死苏正匹夫。 “王家儿郎,隨我杀!” 杨谷这人,在槐山无人不知,多年来稳坐『槐山金丹之下第一人』的宝座,没有人能撼动。 受王弼之命,王家数十艘棺舟攻打向杨谷所率的百多名散士,这其中有筑基有练气,有几个练气散修跟著衝到进前,才看到王家棺舟足有五艘,这都最少是二阶上品法器。 於是有人心生退意,刚欲逃跑,就被杨谷闪身一掌穿心,鲜血四射。 杨谷寒声厉色: “既然上了这条船,此时就別想著临阵脱逃了,都给我打,那些灵舟杨某自有克制之法!” 其余人又惊又惧,咬牙一发狠,纷纷冲向王家的棺舟群。 那艘最大的棺舟上,王弼眼见著散修们发了狠,杨谷不知掷出什么东西,很快便穿破了一艘自家灵舟。 他心头虽有滴血,但一想对方都是些乌合之眾,豪气上头。 “收了灵舟,杀!” 他手下皆是筑基期的好手,虽不足四十人,但他结丹多年,根本不怵苏正。 一掌打退苏正,忽而,他身后一道黑影极速冲向王弼面门,正是那先前杀去其他人前的苏家偽丹高手: “你区区偽丹,也敢和我交锋,实在是活的不耐烦了!” 王弼背后有灰雾棺影浮现,无数半透明黑芒射向老修,速度之快,肉眼不可见。 那老修左躲右闪,不慎中了两针,手臂立刻发紫,这针上有剧毒。 只一个回合,两人就分辨出了强弱,老修被王弼的灰雾棺影发出的毒针射的狼狈不堪。 苏正心头嘆息自家人实力有限,但又不甘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教王弼逃脱,只得苦苦纠缠拖延,期望杨谷可以率领此地野修多杀一些王家精英。 陶方隱和司徒家几个筑基好手见两方死斗,又发掘东北方向一股堪比金丹巔峰期的凶戾之气在极速靠近。 司徒业此时睁开了眼,渲染泪下: “我那些兄弟子侄,皆丧命了。” 他此番结丹所行的计策,正是用族里十数个好手去用手段引走鬼母毒虫,如今那毒虫裹挟著滔天恶气而来,这等力量哪里是那些负责引诱毒虫而去的人可以承受的。 “此地不宜久留,我等速离!” 既然护持司徒业结丹有成,陶方隱以免再生波折,带著司徒家一眾直往南奔。 王弼本想在这里直接把苏正结果了,可看著自家好手已死了十多个,又见东北方向那凶物回巢而来,痛心道: “快走,那头妖物来了!” 老远命令自家子弟,迅速撤离。 苏正此刻却发了疯,已经豁出去了,死缠烂打,完全不给王弼逃脱。 王弼惊惧瞅了一眼东北方那头巨大浮空的鬼母毒虫: “匹夫,你还要纠缠到何时?不怕回去以后看到门人死伤殆尽的场面么?” 此言一出两方顿时分开,苏正大吼: “杨谷,走!” 一场乱战,埋骨百十名修士,两家偃旗息鼓各种逃走。 翌日,槐阴河下游小剑山,已是一番新气象了。 第77章 礼炮齐鸣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7章 礼炮齐鸣 槐山是不是要变天,大多数修士还不確定。 但司徒家是不是要变天,这是確定的。 司徒业结丹了,不大的小剑山上,礼炮齐鸣,喜气洋洋,一副热闹景象。 这消息就像自己长了腿一样,闻风远扬不脛而走,三日內传遍整个槐阴河两岸。 甚至有些头脸的散修势力,在第二天已经带著礼品来祝贺,那些稍微关係远一点儿的,也在第三日和第四日来拜山恭喜。 这可是一位真正的金丹修士诞生了,莲台圆满,命丹既成,真正入了大道之门。 这还预示著,槐阴河下游以后不用再被王家欺压奴役,自有司徒家大旗一起,爭相而靠。 五天里,司徒业迎来送往,显足了亲和对人的性子,他就是要把他家好贤、好相与的美名在这短短月余时间彻底打出去, 百年屈辱,两家子的砥礪前行,族人戮力同心,如饿狼一般顽强的活到现在。 以往,自家不是金丹家族时,已经是这槐阴河南岸除王家以外最有底蕴者,如今一朝证了金丹大道,自不能对那些往日的领居露出刻薄嘴脸。 他司徒业,要在这槐山建立起新的金丹世家,修仙之族。 与此同时,小剑山梨花坪,鬼市即將关闭,两个黑袍人影一前一后踏了出来,各自摘掉面罩,露出容顏,正是钟紫言和秦封二人。 这次进去,是否值当,完全可以看二人脸色,钟紫言面带笑意,对秦封说道: “算是不虚此行。” 秦封也点头赞同,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可以使金丹修士增寿二十年的超级包药,便是花费了天大的代价,总算是到手了。 二人出来以后,见小剑山上下张灯结彩,明黄色家族印旗插满道路两旁,出了梨花坪,有一个尖嘴猴腮长得滑稽的筑基迎面而来。 他笑著对钟紫言和秦封说道: “二位,隨我走吧,我带你们去见陶前辈和家主。” 钟紫言对视一眼秦封,知道这人是专门等他二人的,笑著应承点头。 一路朝小剑山正殿而去,途中这个司徒家筑基告诉了两人司徒业已经命丹结成,钟紫言和秦封惊讶浮面。 这么快,槐山又多了一位金丹修士。 司徒家的殿门上有各种明黄咒印雕刻,整个正殿建造的方式就是参照那种长条术法符篆的形状而建。 来到司徒家正殿內,陶方隱位居客位,司徒业位居主位,正在对饮一杯灵酒。 “果然出来了,哈哈哈~两位请入座。” 见到那尖嘴猴腮的筑基子弟將钟紫言和秦封领来,司徒业爽朗大笑,结金丹之后容顏大变,发色变黑,此刻就是一位成熟的中年人模样。 “十七,你下去罢。”司徒业朝司徒十七吩咐了一句。 钟紫言和秦封入座后,先恭喜司徒业证得金丹大道,而后静默不言。 对於秦封,司徒业不怎么熟悉,可钟紫言司徒业还是知晓的,毕竟自家族內有人在断水崖供职。 “钟小友,此次进去可有收穫?”司徒业和蔼问道。 钟紫言笑著回应:“不虚此行,想要的东西恰巧里面有卖,还有一点儿意外收穫。” 至於收穫是什么,双方都是聪明人,司徒业自然不会问,嘴里说著: “那就好,那就好。” 钟紫言看了一眼陶方隱,见老祖神色安定,看来似乎没受什么伤,又听司徒业道: “此次兵行险招,其中凶险难以预料,稍有不慎我便死无葬身之地,多亏有陶道兄出手相助,至此以后,你我两家便算至交,来,痛饮此杯!” 司徒业举著酒杯敬向三人,主要面对的还是陶方隱,人生得意须尽欢,司徒业这么多年对於结丹的渴望在寿元快耗尽时终於如愿,可不得豪气得意一番。 酒过三巡,司徒业问向钟紫言: “钟小友,是否要去我族內藏经阁看看?” 钟紫言稍顿片刻,婉言拒绝:“多谢司徒前辈美意,出来日久,我有些念家了,怕得下次再来叨扰。” 司徒业喜色赞道:“小小年纪,天资卓越,可喜可贺。” “司徒前辈谬讚。” 出来也有十来天,是该回山门了,如今的小剑山可是热闹非凡,钟紫言不愿意在人多的地方露脸,在殿內聊的差不多后,钟紫言和秦封先一步离开。 殿內司徒业最后正色说了一段,“陶道兄且放宽心,王家欺压我家百年,我族人多有殞命在他家人手里,如今有幸蒙道兄援手渡劫,自会厚报!” 陶方隱沉吟少许,双目对视司徒业:“只需记得,日后帮一次贫道即可!” 完全没有多要什么资源灵石的打算,司徒业被盯得不太自在,訕訕一笑: “这个自然,终生不忘!” 两人出了大殿,那位名唤『十七』的司徒家筑基正与钟紫言和秦封交谈著什么,有说有笑,司徒业指著十七: “十七虽样貌平平,心地却很善良,天资也尚可,我司徒家主脉筑基者已有十数位,炼气后辈亦兴兴向荣,过不了几年,必能与王家一较高下!” 这是在秀肌肉,豪言谁都会说,此时司徒业新晋金丹,自有一股强烈的自信,不过陶方隱目中闪过忧色,望著天空长轻一声: “但愿能如你之意。” 说罢,跨步来到钟紫言和秦封身旁,裹挟二人飞离小剑山。 留在原地的司徒业仔细琢磨陶方隱最后那句话的隱喻,待到司徒十七到了近前见礼,他才放弃思索。 “家主,这家门派听说大猫小猫两三只,看这些人的面相也没什么凶意,应该很好相处吧?”十七笑问。 司徒业摇了摇头: “三年前重阳狩宴,此人一掌灭了十数位筑基好手,手段毒辣狠绝,不必苏王两家弱几分。人之外表,和善或者凶戾,证明不了他內心是何状况,这一门与我家都算是槐山新起金丹,必须绑深关係!” “越深越好!” 司徒十七嗯声点头,拜別司徒业去忙其它事务。 司徒业则站在原地捋须低语: “这老哥还是不太信任我啊,看来两家得联姻结亲,才好更近一步,待我想想族內谁家的闺女適合小钟掌门……” “嗯!有了,那家外姓多出天资不错的女修……” 第78章 约婚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8章 约婚 三月初,陶方隱带著钟秦二人回到断水崖没过五日。 一大清早,司徒家的先头人马已经站在了断水崖外,一共四个人,站在一灵舟的拜山礼前,格外显眼。 司徒可儿好奇看著那不大的断崖上,瀑布如虹,颇有景致,可嘴里却说: “咱家有必要这么隆重么?” 司徒十七有点看不惯这娇生惯养的小姐,撇嘴道:“人家救了咱家老爷子的命,让咱家成了金丹修真一族,这点礼还嫌少呢。” 而赤龙门內,此时的钟紫言正在与简雍说著本月的安排,童泰、苟有为、陶寒亭都在场。 门外,当值的周洪跑进来稟报:“掌门,司徒家来人拜山门。” “有几人?”钟紫言和简雍相视一眼,问道。 周洪回应:“有四人,约莫是一个筑基老修士,两个练气女修,还有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年轻筑基修士。” “好,我和简师兄亲自去迎接,你们在里间可以旁听!” 钟紫言起身,周洪冲身后那些同门们挤弄眼色,暗示有好景儿看。 一路快步只崖边,看清了来的四人,里面钟紫言只认识一个,就是那位看起来像长猴子的司徒十七。 断水崖边,双方互相寒暄,这次拜访,是两家共同的愿求,早前陶老祖业邀请过,如今司徒业派人先来登门走第一波。 见面之初,司徒十七介绍同来的三人,年老筑基一脸黑斑,个头瘦高,很和善,名唤『司徒达』,负责司徒家外部商事,算是专门来谈合作的。 另外两个练气女修一胖一瘦,穿著同样款式的粉红色裙装,那个瘦的容顏美丽,清尘脱俗,身段婀娜窈窕,叫做『司徒可儿』,练气三层的境界,年方十八。 这第一位女子的容貌,真真是绝美,可惜並不是嫡系女,似乎是用来陪嫁的。 另外一位胖一些的叫做司徒宓,身材超出了丰腴的界限,穿著不合身的粉红裙子,看著似乎来的匆忙,確实是嫡系女。 她那一双肉嘟嘟的手揉著略显白胖的脸颊,一直盯著钟紫言看,挪不开眼睛,虽然身材没有身旁那位好,但长相却也不差,便是没有闭月羞花,沉鱼之姿容,还是有的。 而且,她修为却有练气六层的境界,今年二十岁。 修真之人,修为境界越高,子嗣越难诞生,別看这四人都姓司徒,除了那个叫司徒宓的女修,其余都非主系,像司徒十七这种,完全是被抱养来的,原本和『司徒』这个姓八竿子打不著。 钟紫言和简雍一同邀请四人入殿详聊,简雍负责招待那位老修士,钟紫言负责招待其余三人,来谈事和玩耍的,分开应对。 而童泰、陶寒亭等自己人就在隔间內偷听。 这四人中,在司徒家地位最高的是司徒可儿,次高的是司徒十七,接下来是司徒达,剩下那个微胖一些的女修没啥地位,本也不是直系。 言谈过程中,司徒达很和善,笑道: “钟掌门,简小友,你我两家乃是友谊至交,我也无需绕太多弯子,此次受家主之命前来,就是送一条商路给赤龙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钟紫言直身细听,稍愣了一瞬,看向简雍,简雍也不知所以然,试问道: “是何商路?” “我们司徒家要干一件大事!”司徒十七神秘兮兮望著钟紫言。 “……什么大事?”钟紫言不明觉厉。 司徒十七瞅了一眼司徒达,司徒达將明黄道服的袖口往紧拽了拽,慢慢说出了他家的计划。 总的来说,就是要攻占一处小地方,那里有一大片低阶灵地,可供许多练气修士修行。 具体情由业来自司徒业跨入金丹大道,他家势力必定需要扩张,纵观整个槐阴河范围內的灵地,能被占领的都已经有主,中游和上游是王家地盘,现下还不好闹彆扭,只能继续南下扩张。 至於槐山其他筑基门庭,司徒家也不打算攻伐欺负,槐山已经够乱了,他家不想参与这乱象。 槐山南下出了槐阴河范围,是『无月沼泽』,那里环境虽然恶劣,蛇虫鼠蚁、妖兽眾多,但能修炼的灵地却也有很多,司徒业准备收拢那里的原驻散修,花大力气建造『明月城』。 那座修真城池一旦建成,会向槐山所有低阶散修拋出橄欖枝,告诉他们『明月城』可以为他们提供安全修炼环境,凡筑基以下的修士,都可以花极低的代价购得一所清静洞府。 这事粗略听来,是造福眾多散修的好事,细致想一想就能知道,司徒家所谋甚大,按照那个计划来看,短时间內明月城可以聚拢庞大的低阶散修势力,若运用得当,產生的价值不可估量。 司徒达讲罢,司徒十七拍了一下胸脯: “那座城,司徒家必定能建起来,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大吹特吹,这一点,钟掌门过段时间听消息就可以!” 司徒达则继续补充。 城池一旦建成,各种商铺就是刚需,能吸引一大批商家入驻,低阶修士灵石资源虽少,但不是没有,靠他们產生巨大消费力量不一定现实,但是司徒家製作符篆、防御法袍的產业完全可以扩大数十倍,另外还可以组织明月城专门的僱佣势力,凡是属於明月城的人,都要遵守规则秩序。 这样一来『信任』二字便简单很多,他们每一个去槐山猎妖的队伍中,修士数量可以成倍增加,小型法阵、中型法阵就可以动用,能动用法阵的力量,就能杀死原本杀不死的妖兽,赚的灵石自然可以更多。 按照这条路发展,十年內司徒家的实力当能提升一大截。 钟紫言有些把不准: “工计浩大,秩序之力立也非一朝一夕能为,不是钟某不相信司徒家实力,而是,若仅有司徒业前辈一位金丹扯大旗,是不是……” 司徒达笑道: “这也是此次前来的一个目的,就是想请钟掌门问问贵门陶前辈的意思,家主很愿意邀他共谋此事,別看聚拢的大都是练气修士,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一座『明月城』若能建成,第二座第三座还远么?对於你我两家人才的挑选和培育有莫大好处!” 这计划是长久发展之道,若顺遂执行,熬过前期二三十年,日后的槐山很可能到处都有司徒家培育的修士。 想的很美好,具体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钟紫言静默少顷,殿內顿时安静许多,那两个女修也不再互相探討,都將目光聚在钟紫言身上。 待他思忱罢,便道: “……不巧的是,我家老祖刚刚闭关,要十多日才能出关,待他出来,我必会与他详说。” 司徒达和司徒十七原本的笑容陷入僵硬,此次来拜访,那件事是一大重点,没想到陶前辈竟然闭关了。 司徒十七洒然勉笑了两声,握著手中的茶杯將灵茶送入口中。 另一边司徒达毕竟是老江湖,很快转换表情:“无妨,此事不急,待陶前辈出关再说就好。” 到底急不急,钟紫言不知晓,但看二人方才的情绪变化,值得琢磨。 不论陶方隱在不在,这个事情司徒家既然要做,应该早有准备,那么送商路一说,多半落在新建成的『明月城』內。 简雍沉吟少许:“不知,何时能建成那座城?” 司徒达和司徒十七均沉默了,少顷,司徒达惭愧说道:“不瞒两位,这计划我二人並非核心参与者,暂时还不知具体时间,原想带来话儿,请陶前辈去小剑山和家主详谈,这几天看来也无法实现,只能说……一年內定能建成!” 一年时间,足够干很多事,这估计是最大限度的时间,钟紫言思索片刻,看来商谈合作今日不会有结果。 “既然如此,此事稍后再议,今日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便是谈谈两家结姻亲之好,不过陶前辈既然在闭关,跟小钟掌门谈也是一样,毕竟也是你的好事!” 司徒达笑著介绍: “槐山修士,素来直往乾脆,我家在这槐山经营已有上百年,前些日子家主结丹,承蒙陶前辈相处,此恩情我族上下铭记。” “今日,便是想著先跟贵门通个意愿,看看陶前辈和钟掌门心意。” 他话不能点太透,只能说是这么个意向,至於到底谁是这件事的主角,那除了钟紫言和那两位女修,还能有谁。 “宓儿和可儿,都是我族年轻一辈最出眾者,带他们来也是顺便教观,將来姻缘那还看老家老祖和个人缘法。” 钟紫言愣在当场:“这...这...” 给他说婚事,他自己第一次经歷,哪能知道个四五六。 反倒是简雍成熟,稍一思索便道:“这可是大好事,我家自然也乐意,掌门师弟乃我赤龙门千年难遇之主,必不会教贵族好女子受苦,这事,只需等老祖出关,稟明他,自能有进展。” “那再好不过。”司徒达捋须微笑。 这事儿说定,那就是十来天后还要再来一次。 未免年轻人臊得慌,司徒达转移了话题,见简雍颇为得体成熟,主动相聊,天南海北。 而钟紫言眼观鼻鼻观心,已经不太好意思往那两位女子身上去愁。 槐山风气颇为开放,而他打小没接触过什么女子,致使当下手足无措。 隔间后面,一眾同门窃窃私语,陶寒亭笑到:“掌门师弟还没成为男人,两女貌美如花,大方似火,反倒是瞧著他才像个小媳妇。” 童泰自是体验过女子的好,眯著眼睛笑道:“此事若成,掌门也能做个男人的。” 这话把其他三人逗得捂嘴直笑。 最后,大殿里两方聊完,地主之谊该尽还得尽,断水崖的景色其实不差,就是地方小了一点,四处带著走一走,毕竟有两个姑娘隨行,总不能在大殿商量完事儿直接撵人走。 出了大殿,司徒十七和司徒达拉著简雍特意走在后面,钟紫言无奈苦笑带著两位女修沿著断水崖走走停停,一会儿抬头说赤龙门上连万丈山壁,一会儿讲诉下方早年间煞气冲天,两个女修见钟紫言身量样貌都好,心里各自业起了心思。 司徒可儿心里想的是,也不知这男人斗法水平怎么样,在这混乱的槐山间,没手段的男修不要也罢。 她又看了看另一面那司徒宓,心里想著:『只怪命不好,若是我也嫡系出生,还轮得到你出头?』 而司徒宓却觉得,这小钟掌门样貌是真长在他心尖儿上了,脾性也温和,是他喜欢的类型。 断水崖风景宜人,钟紫言在自家主场,放鬆了心情,也能时不时说点儿小故事,逗得二女乐不可支。 最后,把人总算是送走了,礼数该尽的都尽了。 回到大殿,一帮同门师兄弟便开始给钟紫言这个当掌门的上把戏、开玩笑,其中自然也有真情流露。 陶寒亭道:“这事儿若是定下来,咱家跟司徒家联姻,两大金丹之盟,在这槐山自也能横著走。” 苟有为道:“大婚之日,我为掌门好好布设,保管教他人生得意。” 简雍也难得开著玩笑:“那时红灯结彩,断水崖满是赤色,咱家可真算是成了赤龙门矣。” 童泰兴奋道:“那我便是那个为掌门牵马坠蹬的领头人!” 钟紫言看著童泰那个兴高采烈的样儿,好像是自己要办喜事,摇头无奈。 ----------------- 五日后,断水崖陶方隱洞府內,那张银白面具浮在半空好似活过来一般,正在与陶方隱对话。 陶方隱以一种平和商量的口吻说道:“我如今身处混乱局势之中,此次任务可否延期?” “不行!本座说什么时候便是什么时候,你难道要违反誓约?”面具內传出慍怒的声音,寒冷粗暴,不可违抗。 陶方隱露出无奈之色,嘆了口气,“好,此次依然如期而至,请放心!” “这还差不多。”那强硬的声音说罢,气息散尽,面具『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还有二十七年……”陶方隱立身抬头透过洞府看向遥远天际,沉静无声。 洞府外忽有人拜请,陶方隱收了赤红色灵器格笼,一挥手打开了洞府门。 进来的是秦封,前几天刚把增寿宝药送了回去。 因他以往三十年的职业,如今直接负责了赤龙门的情报收集,除了他自己,还自二代弟子中挑选了两个孩子培养。 “前辈,你可知前些日子长苏门又一次被攻打了,不过这次没有太大损失,王弼让长苏门判门弟子魏淳带领二百王家精英攻打槐阳坡,那【九阳烈焱护山阵】坚守了几天,等到苏正回归,反倒令王家损失了不少!” “还有一事,幽影山主已至,槐山山腰以上近来有很多猎队无法进入,被下了结界!” 秦封说罢,见陶方隱皱眉捋须,似乎这位门內的金丹老祖知道些什么。 而陶方隱此时,却陷在了左右为难之境。 第79章 道號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79章 道號 洞府中静謐的可怕,秦峰只感觉这位陶老祖从没有如此深沉的看过自己。 良久,陶方隱开口道: “我有要事,需得出游,门中子弟託付你手,可安?” 秦封肃然,静默看著陶方隱。 赤龙门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没有中坚,老祖一走,极为危险。 三息过后,他郑重执礼,正色道: “封,但有命,必护此崖安寧。” 他也不敢打十成保证,但他秦封这三十余年的暗杀生涯,只学得一个词:信义。 得人恩义,替人做事,效死力而已。 “好,你自去做事,我且安顿一二。” 陶方隱深深看了一眼秦封,望著他离去,洞府门闭合,陷入沉思。 值此混乱时刻,那龙门水府的妖修再一次给他安排了任务,听调即行,这是几年前兑换五阶灵兽的代价。 不去行不行?不行,不说对方势力庞大,单论那妖修自身便是五阶,等閒人族元婴都不一定斗得过,何况自己。 要去,门中的安危就必须安顿好。 如今槐山混乱,三五年內两家必然频频攻伐,王家视自家为长苏门爪牙,屡有牵制骚扰恶行。 那么,是不是有必要自那两家门前游逛发威一番…… 不行,太刻意了。 能不能请那司徒业看护门人些时日? 还是不太敢信,託付一家老小性命的事,他难做这个决断。 难做,就不做! 陶方隱把那通讯面具拿出来,双手指诀掐动,有灵团自面具上被拨下来,变化成一张白色灵丝地图,地图上有红色光標,那是此次任务目標的所在方位。 “天池湖…还有一些时间!” 陶方隱自洞中思忱良久,偶有度步,慢慢梳理清楚后,再次盘膝而坐,驱动那识海本命物勾连命丹,手中浮现赤红色灵光小剑。 便开始製作剑符。 ****** 是夜,钟紫言和刘三抖被传唤到陶方隱洞府內,告知大略缘由。 “我此行,少则三载,多则五年,自能归来,你二人收束门人,潜心修炼。若是遭了欺凌,能胜则施以雷霆手腕,不能胜则暂且忍耐,待我回返再做计较。” 钟紫言和刘三抖应声称是,望著陶方隱略显疲惫的面容,等著他继续安排,这般郑重確实是第一次经歷。 “那婚事,明日教秦封携著厚礼去敲下,便道是暂做相约,具体要娶哪位女子,先以我顿悟闭关为由,拖他个三年!” 二人继续应声。 如今门人羸弱,结姻亲自是比较好的选择,钟紫言见那二女容貌出眾,不难相与,心里倒也愿意,虽然不知各中脾性,好赖还有时间相处。 “不论谁人来访,只管说我闭了大关,我已嘱託了秦封多加看护山门,你二人可以倚他为助力。” 刘三抖听得这话,思索著:“那秦封,真可信?” 陶方隱摇头道: “没有人可十成信,但我看他平日少使暗谋,所行所做,还算可靠。” 说罢,他望向钟紫言,问道: “你近日修行事如何,可有困顿?” 钟紫言思索片刻,应道:“膻中灵窍之后,无非积纳灵气,鳩尾和气海或是时间问题。” 陶方隱頷首道:“气海所耗灵气甚巨,我观你经脉宽阔,灵力纯粹,又修了那上上法门,所需所耗,比常人会多数倍,平日多与三抖求教。” “是。”钟紫言应道。 “那小鯨儿修行如何?”陶方隱又问。 钟紫言道:“约莫堪比炼气三层的进展,已能负载而行!” 陶方隱道:“此物钟河海灵秀而生,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大助力。” 说罢,陶方隱仔细看了一会儿钟紫言,嘆道: “我赤龙一门颓败已近千年,及至你弱冠,竟是连掌门醮礼都举办不急。今即离別,权宜赠个道號罢。” 钟紫言起身而拜,恭敬跪在地上。 陶方隱露出回忆之色,良久开口: “你习性温正,耐受力,志坚韧,是天生的治才。然修真一途,血火起伏,恩仇如江河之水,滔滔难绝。我宗门凋敝,兴起恐需时日,此中困难重重,定生波折。” “我只怕你日后积恨难消,藏怨在胸,有损寿数……这世事变幻,难有一时定数,於致福者,莫数数然,若能乘天地之正,御六气之变,以游无穷者,尚或阔达。” “常言道,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亦无累己之身,你道號便叫『清风』罢。” 钟紫言重重拜下,受了这道號。 安排罢钟紫言,陶方隱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洞府中只留了刘三抖。 陶方隱沉默少顷,道: “如今门派如雏鸟走地,只能抓些小虫儿吃,却是耽误了你这只雄鸞修行。” 刘三抖一听,抬眼道:“师叔,你这是哪里话?” 陶方隱按手,道:“这是实话。四十年前我便见你阵道资质卓越,当时山里同辈已少有人能及,可惜那帮庸碌之辈,有眼无珠,耽误了你。” 刘三抖心有感动,静默下来。 “若是不跟著我来,做个散修或也自在……可你亦聪明,修行愈到后期,所耗之资巨大,那些气象圆满、道宫大成的元婴,便是百座低阶灵地亦难以支撑修行。便是金丹,赤龙门千年来再无一气象圆满者,此中因由已占了大半。” 陶方隱停了片刻,还欲要说些什么,刘三抖道: “师叔,你放心便是,打来了此地,我已定了心,三载忙碌,气海液漩,莲台道韵亦多了一丝,自有所成。” 陶方隱眸光深邃,望著刘三抖缓缓点头,將一卷秘法递给了他,赫然是《风巽道运术》。 刘三抖翻开查看,不多久,震惊抬头。 “此中法门有我批註,虽是讲风木一系道韵搜捕之法,但其內思路,贯通八门,囊括五行,对你修悟神通、莲台大成也有帮助。” 刘三抖低头看著这秘卷,手微颤抖,在旧山门,哪里会有这等东西。 “此物,乃是言儿之师,谢师弟临终前传回来的,我亦是前些时候才留意到,便向他討了参习,交於你手。” 刘三抖握紧了秘卷。 “言儿资质百年难见,其所修功法可积藏的灵力更是浩瀚,將来结丹后,神通威能必在歷代祖师之上,外加这道韵搜捕之术,元婴可期。可惜如今他年岁尚浅,唯恐夭折矣……” 陶方隱深沉嘆息了一声。 刘三抖已经明白这位肱骨师叔的意思,他起身而跪,道: “门中养授情义,师叔传法之恩,如今弟子心有所安、所向,真要到了那危机时刻,亦敢舍了命去,助我门派香火存续!” 陶方隱大慰,扶起他,拿出一赤红色珠光宝气灵符,长约三寸,道纹繁奥。 “我结丹后,所悟神通乃是一杀力惊人的五炁转化法门,可將一定范围內灵物灵气吸纳灌入术中,为掌、为剑、为锁、为阵,今日备下神通所凝剑符,予你以做后手。” 刘三抖郑重接了符,又见陶方隱凝眸看著他: “只是这符需有人寸步不离自旁操控!” 刘三抖先是震惊,片刻后,攥紧了那符,道: “师叔放心,我非是那惜命之辈,真到了时候,自去杀贼!” “好!”陶方隱大笑。 “有汝血气,正该当我门庭大兴!” ****** 两日后,简雍、姜玉洲、顏真盈等弟子,都被钟紫言召回门中。 说老祖传下话来,有元婴大修在槐山上做事,教撤了西陵道的摊子,师兄弟们且先专心在门里修行一段时间。 如此,门里收成更少了些,好在陶方隱走时,给了钟紫言一枚私人储物戒和一个灵袋,储物戒中留了五万枚三阶灵石家资,以防急用。 日復一日,半月很快过去,门中一时安寧。 但秦封不时出去打探,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槐山局势紧张,更乱了。 第80章 闹肚子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0章 闹肚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童泰按照以往的习惯,起床洗漱、进食。 他虽然听掌门和秦封前辈说了槐山近日的乱象,但並不担心,因为自家门里有位金丹老祖坐镇,而自己做的活计也实在是没什么危险。 於是他吃罢灵食,照常下去采半日的煞气珠。 从东南角的入口驭著灵舟,慢慢往下降,一开始是能遮住眼的云层幻象,然后是般若净土大阵本身的灵气屏障,最后就到了地肺裂谷深处了。 这下面是个深不见底的大渊窟,童泰不知道下面多深,只知道下到五百丈左右就绝对不能继续往下去,否则整个身子就会泛红、烦躁,那些煞气不仅仅会从鼻子里钻到身体里,它们无孔不入。 以自己穿的这件低阶灵袍,根本抵挡不住煞气的侵蚀。 他是个惜命的,所以他严格遵守师兄弟们定下的规矩,每天只会在五百丈的范围內游逛,探索,採摘。 煞气这种东西很特殊,起初是一些红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慢慢变多以后,就会匯集合併,变成血红色的丝线,而后他们缠绕,继续匯集,直到越来越多,多到人类的肉眼都分不清数量,差不多就会开始进一步融合,变成圆滚滚的珠子。 別说是煞气珠,哪怕是煞气丝,如果不慎被等閒修士吞到肚子里,一时三刻就会爆体而亡,因为他能催动你的凶杀慾念,使得血脉膨胀,心跳加速,脑子里充斥各种血色记忆。 由於太过危险,在这黑暗的地窟中行动,必须装配特製的法器【避煞灵袍】。 可惜这槐山没有高阶避煞灵袍,能买到的最多只有一阶上品灵袍,不然可以下到更深处採摘和凝聚。 越到下面,这深窟越宽阔,裂缝墙壁上沾满了血红色的丝线,童泰专门挑它们聚拢之地去。 別看此地看著可怖,其实除了煞气本身以外,一点儿也没危险。 他已经学会了陶寒亭教他的低阶术法【凝煞诀】,这手艺可以快速的把那些煞气丝聚拢在一起,遇到成型快的,可以直接搜集到煞袋里,回去装盒贴符,遇到成型慢的,就得直接装盒了。 这种营生给到別人或许枯燥,但他並不觉得,每搜集一颗珠子,他就能知道,他为门里又赚了六百余枚一阶灵石,如此暴利的活儿,去哪里找? 劳作了大约一个时辰,上面有熟悉的声响传下来:“童师兄,忙活了多少?” 童泰知道,陶寒亭来了,笑著道:“四十二颗。” “今天咱俩加把劲,整两百颗出去,明日去罢槐阴坊,换个口味,去上和城!” 陶寒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逐渐驾驭灵舟来到跟他持平的高度,左右环扫。 “齐师兄去么?” “那当然,能少得了他?我今日还约了玉洲、周师兄一起喝酒,下午忙活完,你跟我一起去他洞府。”陶寒亭利索开始劳作,速度极快。 “这......” “且放宽了心,他虽然嫌你憨,可咱们都是同门师兄弟,难得相聚吃酒,自是欢迎你的。” 这俩师兄弟在这深不见底的渊窟之中,不到两个时辰收集了一百六十余枚煞气珠,便回返崖上,收整包装。 童泰自洞府內吐纳灵气约一个多时辰,瞅著时间刚过申时,环扫自己的洞府,找了一篮子下酒的【翠灵枣】,便去到姜玉洲洞府门前。 “唉呀,童师弟,你怎么才来,快快快,这酒水都过三巡咧!” 姜玉洲的洞府比他的要宽阔两倍,此时陶寒亭、齐长虹、樊华、周洪都在场,周洪已经喝的面红耳赤,招呼著他就给递酒。 东西还没吃,就被灌了三杯酒,童泰嗓子只感觉火辣辣的疼,但他喜欢这种热情。 见桌上其他东西都吃的差不多了,赶紧把自己的翠灵枣摆上台,招呼大家一起吃,於是每个人都一把抓,往嘴底递枣儿。 樊华老头面红耳赤,晕头转向抓了两颗枣子往嘴里吃,吃到第二颗的时候,眼珠子一瞪:“慢!我说小泰,这枣子属水阴,跟我那剑仙酒的【苦阳露】相衝,闹不好你要坏肠胃的。” 此时眾人大都已经吃了一嘴,吃得最多的周洪愣迷瞪眼,晕乎道:“啥,有女人的床味儿,谁的床?” 眾人一听,哈哈大笑,嘲笑周洪酒量低微,听个话都听不清。 童泰也跟大笑,欢乐声充斥著这个洞府,师兄弟们好不开心。 可惜欢乐没过半个时辰,眾人肚子都开始翻腾,果然如樊华老头说的一般,翠灵枣和苦阳露相衝,开始折腾肠子。 炼气修士,哪怕修炼到圆满,也不过十窍开灵,终归还是肉体凡胎,於是一个个捂著屁股跑去通畅,哪有半分修真之人的体面。 他们边跑,还边嘲笑旁边跑得慢的,童泰恰好是那个跑在最后面的。 苦也,苦也。 临到后半夜,诸人调整好了身体,各个面色发苦,陶齐二人吃枣吃的多,有些虚脱,便跟童泰说,明日向掌门申告,换个人陪他去槐阴河。 童泰枣子倒是没吃几个,虽然肚子也不好受,但约莫到明早该能恢復,便点头应下。 ****** 槐山地界往北数十万里,有大湖名曰【天池】,终年冰寒。 夜空下,此时湖上有一道巨大的阴虚之门洞开,其內偶尔传出一些低声喃语,似佛魔念经,更有金光与黑气如阴阳太极,纠缠不休。 陶方隱尽了最大的力气疾驰而来,见到了那道巨大的秘境门外,有两位身披锦斕劲装袈裟的光头僧人,看著像是佛门修士,但二人都呈金刚怒目之色,烦躁的很。 “晚辈可来晚了?” 陶方隱不卑不亢,执礼探问,他虽知道对面这二人已是道宫大成,金缕之境(元婴修士),但自己就是个替人做事的,也不鸟那两个佛家元婴。 其中个子稍微高一点的光头不耐烦道:“妖族那杂毛找的人真不靠谱,拖拖拉拉的,快进去!” 陶方隱执礼罢,回头望向南方,心头嘆息,此番进去也不知几年才能做完事,只希望自家那几十只小猫儿別出什么意外。 而后,便飞掠进去了。 “磨磨唧唧,贼道士。”高个子光头见最后一人入內,便打出法诀,封了入口。 那矮个子光头唱了一声佛语,道: “这天池秘境每百年开放一次,妖族那位想必也花了大代价找打手,看方才那位气態沉稳,想必是有些手段,能得著妖属想要的东西。” “操那劳什子心,反正这里面不可能有咱们能用的东西,只养著每百年收一次好处便是。走吧,还是回天雷城,我得闭关突破三层。”高个子光头招呼人便往北飞。 矮个子和尚边说著:“听说五花师弟刚刚出关,你和他碰一面真不容易。” “呵,那小子忙著找徒弟,我才懒得见他。” 二僧很快飞入云端,不见了踪跡。 第81章 资敌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1章 资敌 翌日清晨,童泰早早起了床,脸上还带著些苦相。 不过感觉身体好了不少,昨日那忍不住的翻倒感实在是折磨人。 穿戴整齐后,刚出了洞府,就见到陶寒亭站在他面前,一副乾净清爽的模样。 “陶师弟,你好了?”童泰疑惑问道。 陶寒亭笑著递出一瓶固本丹,道:“掌门师弟大早上去我那处给了丹药,现在解了酒性,神清气爽。他有事去了灵田,教我把这灵丹给你补身子,今日还是你我二人去贩运那煞气宝珠。” 童泰心头感动,不过他当下感觉肚子没什么痛处,想著节省一些,便把那小瓶收好。 二人想著早些做完事,再去上和城消遣放鬆一二,便拿足了煞气珠子,飞出断水崖,往槐阴河去了。 天空湛蓝,陶寒亭袍子崭新,为了这一趟,他刻意梳理了头髮,修整了面容,就是要去好好玩玩。 童泰见这位师弟站在云舟上挺拔直立,面容俊朗,姿容仪长,颇有仙韵,再对比自己灰布黑襟,面相憨笨,二十六岁的年纪像是三十岁,像个农家汉子。 心里不免畅想,听说到了筑基期,凝了道基莲台,整个人的容貌会再一次跟隨骨骼蜕变,更加出尘。 说不得到了那时,自己也能变得像个真正的修仙之士。 陶寒亭偶然瞥见那憨货自得其乐的笑,遂问: “童师兄,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正想著修行事。”童泰臊意泛起,连忙解释。 “放屁,我怕你是想著槐秀院的田箐儿吧?”陶寒亭坏笑著问,论聪明门里同辈谁能比得过他,早猜透了这老小子的心思。 “怎么会,绝对没有。”童泰赶紧解释。 田箐儿是槐秀楼上的一个小妓,童泰的第一次就是那女子服务的,长得清瘦,手艺也好,教人忍不住回忆。 男女事,不过是修真一途上极小的事,陶寒亭看得开,自以为看懂了童泰,劝道: “我可跟你说,咱兄弟三人出来玩的事,你要是告诉掌门师弟,我俩可饶不了你。” “另外,你別真信了那女子的花言巧语,我辈修士,在这人世间走一遭,本是体验美妙的,真要是困於床幃,別说结成命丹,证显气象,便是筑基莲台,都修不出。” 童泰虽然不知道筑基之后的境界到底是何等强大,但也略知命丹就是金丹,气象乃是金丹老祖修炼大成后有的东西。 而自己现在,一个练气五层的小修,根本不敢想那么久远的事。 “我晓得。”此时听著这位师弟隨意劝告,回应道。 “那便好,这槐阴坊的风月地,就是给我等图个乐子,人家开门做生意,要的是灵石,哪天门里发不出灵石了,你兜里没东西去玩耍,看看人家还让不让你进去。” 陶寒亭驱动灵舟加速飞行。 童泰笑著附和:“有眾师兄弟勠力,有掌门和老祖在,咱家定能越来越好的。” “不过嘛,你既然中意那田箐儿,此番咱也省得跑,继续去槐秀院玩一玩罢。” “那是极好的...” “哈哈,我猜你便是这般心意。” ...... 二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往槐阴河东岸飞去,那里正有准备好的灵石等著他们收。 ----------------- 临到晌午,槐阴坊黑狱阁楼外,王禕急冲冲的走进门,问那柜檯上的胖脸掌柜: “你家阁主呢?” 那掌柜见是这王家的凶人,气都不敢大喘,忙道: “呃...正在楼上小憩。” 王禕冷脸直接走上楼梯。 胖脸掌柜心里暗骂,这杀才这个月都来两趟了,不教人安歇。 同一时间,童泰和陶寒亭见槐阴坊外的小城垣近在咫尺,跳跃下灵舟,快步走进。 还是那熟悉的路径,两人遮了面容,穿过门楼,进入街道,不多久便到了黑狱阁。 里面的胖脸掌柜本来心情不好,但见到那遮著面容的熟悉声音,忽然见心里泛起喜色,欢迎道: “誒呦,想著这时候您两位也该到了。” 陶寒亭懒得跟那张奸诈的胖脸多撤,直接把货物齐齐往柜上一码,说: “这次两百颗,尽力了,其余的月底再送来。” 胖脸掌柜喜不自禁,赶忙把三袋灵石送出来,童泰就认真点数。 这小储灵袋是最低品阶的存器,点数灵石需要一点时间,可他刚开始点,肚子感觉有点不舒服。 心里暗骂了一句,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这个时候发作。 只能压抑著加快速度。 他不擅长跟外人交谈,寒暄的事就交给比他聪明的陶寒亭干。 那胖脸掌柜收了货,很高兴,道:“我这就上去请阁主下来,请两位喝茶。” “不必麻烦,我们时间紧,这就走。” 陶寒亭等著童泰检查完灵石袋,要走的时候,看到童泰脸色发红,捂著肚子强撑。 陶寒亭回忆昨晚的糗事,心里一想,忍不住笑出了声。 童泰感觉快憋不住了,只能告罪道:“师弟,你先去,我稍后就来。” 又问了那胖脸掌柜通畅的地方在哪里,也踩著楼梯迅疾去找。 这阁楼是个四方楼,高该有三层,童泰第一次上来,只看到一条走廊通向尽头,便快步往里走。 可走到一半,便听到左间有猛拍桌子的声音: “你莫要欺人太甚,前次说给两年时间,上次说给一年,这次倒好,直接变成三个月,便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搭进去,也孵化不出四阶獒兽。” 此时这间屋內,一名白髮银紫,脸颊有长疤的老修怒火上涌,已经失了理智。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这两年没有一刻消停过,每天就是搜买煞气类凶物,然后用秘术投餵给狱犬兽去培育。 周而復始,来来回回,他一个筑基修士快成了凡俗国度的狗奴,忍无可忍。 而王禕见这老头確实是发了怒,给的任务太难,办不到,心里原本被家主带来的烦躁一下子传递到这老小子身上。 別说,还有点小爽。 只得放轻了语气,道: “柳老,我知你也难,但大事临头,为毕其功於一役,必须有足够的凶物拖住赤龙门那姓陶的,否则如何才能全力去攻打长苏门?为此我想了一个法子,且问你。” “现下狱獒共有多少头?” 柳工常冷声道:“三阶五十七头,二阶三千五百二十头。” 王禕直盯柳工常: “如果把三阶的全餵给头獒吃,是不是速度要快很多?” “你...你是说...”柳工常目瞪口呆。 他家传的本是驭兽一脉,万万没想到,这狠人要让自己用养蛊的法子去培育狱犬兽。 “能自然是能,但培育出来的凶性恐怕並不容易控制。”柳工常思忱罢,给了一个不太肯定的回答。 “那便好!就这么办,三个月,一头堪比金丹期的凶獒,二十头三阶,两千头二阶。” 王禕说罢,忽然,眸光瞥了一眼门外,神识瞬间探出,眉头凝皱起来。 而那门外,童泰浑身的汗珠泛著臭气,他此时肚子已经不再闹腾,但还是捂著肚子掉头往通畅处寻去。 到了地方,一番操作,还是方便了不少东西出来,但心神已经全部投入了刚才听到的密讯上。 他没有想到赤龙门一门上下,三年来自以为上好的生计门路,师兄弟们日夜操劳,挖采凝聚大量的煞气珠子,最终却是在资助敌人培育凶物,来谋害自家性命。 山门危矣! 这事,必须传回去,告诉掌门,稟告老祖! 第82章 灰衣角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2章 灰衣角 把裤子穿上后,童泰佯装仍然难受,漫步穿过走廊,往楼下走去。 路过刚才那间房时,里面已经没了动静。 下了阁楼,那胖脸掌柜正和柳工常聊著什么,见童泰露面后,一脸笑意,说著慢走。 童泰心中紧张,不敢看那白髮枯瘦老人,隨意拱手应付了一句,就衝著大门快步前进。 额头的汗珠又冒了出来,流淌进脖子里,他只觉得自己走的太慢了,距离大门仅仅二十於步的距离,却像是需要走一辈子。 眼睛已经看到了门外的世界,是那么的明亮和煦,面门距离大门只差一丈距离,就快要走出去了。 可那门『砰』的一声,自动闭合,这阁內光亮霎时间少了大半。 “这位小兄弟,你看起来很紧张啊。” 阴森的嗓音在童泰身后传来,童泰心里一凉,他或许猜到了自己的命运,但他不相信。 童泰缓缓的把头转过去,眸子里看到的,是一个身如铁塔、筋虬臂壮的男人,那人修为他看不透,大概是筑基修士。 “前辈,可是有事?” 童泰强壮镇定,但腿脚已经开始发软,见那男人眸含煞气、阴狠如刀,脸色森冷,浑身透著一股凌厉的压迫感,让人心里发慌。 “你刚才是去了楼廊?” “没有!”童泰几乎是本能的回应。 但他这一回应,自己顿时愣住,心里已然彻底凉了,因为对方问的不是有没有听到对话,而是有没有去过廊道。 王禕嘴角露出了笑容,像看一条死狗一样看著比他矮一个头的童泰,冷声道: “小兄弟是要回去报信?” 童泰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对方此时对自己的了解,恐怕比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深。 事情到了这一步,童泰也没法再装了,他极力克制著恐惧,咬牙攥拳,骂著往前打去:“你这狗贼!” 可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气浪自那人身上迸发出来,直接把童泰震的重重摔在门上,五臟翻腾。 这是筑基修士,恐怕还是筑基后期的高修,童泰心如死灰。 他此时绝望的捂著胸口痛哼,好想好想,好想身边再出来一位像董师兄那样的长辈,能够站在自己面前。 但这不久前还是赤龙门诸师兄弟最欣赏讚颂的黑狱阁里,此时变得像一座黑压压的牢笼,让他呼吸困难,头晕目眩。 童泰咬著牙站起了身子,眸子再次变得凶狠,再一次向前衝去,而这一次,他直接被王禕单手抓在掌中,躯体被一股无形的压力锁著,整个身子被拎到半空中,就像是一条死狗被拎著。 “狗贼!” “狗贼!我门中人定会杀你,定会杀你!” 童泰嘴里不停的咒骂,而王禕咂嘴摇头:“你那小门户能不能杀得了我,我不知道,但我杀你,確易如反掌。” “啊...” 一种痛彻骨髓的疼痛传遍童泰周身,那人只是轻轻一用力,狂暴的灵力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直接惯涌穿透童泰的筋脉灵窍,摧枯拉朽,如凌迟一般。 接著,两条胳臂只是被轻轻的一弹,就断裂开,而后是膝盖髕骨。 鲜血大汩洒落在地上,童泰嘴角含糊不清,仍然在不住念叨咒骂,唯有如此他才能保持意志,抵抗痛苦。 童泰知道,自己要死了。 以往遇到的那些生死危局,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如此的清晰,连每一片骨头是怎么断的都能清晰感知到。 仅仅不到十个呼吸,王禕已经把人废的彻彻底底。 他像是甩一件废弃的衣物一样,把童泰隨手甩在地上,冷声对柳工常道: “拖些时日,过段时间再杀,万一留著能做些用处。” 而后头也不回,直接开门,出门,闭门。 胖脸掌柜已经嚇呆了,哆嗦著对柳工常道:“东家,这......这......” “我去处理,你打扫乾净。” 柳工常烦躁瞥了一眼童泰,眸子露出厌恶之色,但还是亲自走过去,摄出灵力,把人拎著走出后门。 鲜血从童泰的嘴里汩汩喷涌,他仍然在不停的咒骂,含混不清。 “你这......贼......我家......不会放......过你......” 柳工常只觉得他聒噪,愈发烦恼。 童泰也不知这老东西带著自己走了多远,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骂著骂著,疼痛感维持到了一个地步,也就没那么疼了。 然后,他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时,人已经到了一座巨大的地宫中,嘈杂的犬吠声充斥此间,童泰用尽了力气去环扫四周,发现这里建满了兽笼和兽院。 这座地宫有三层深坑,四面八方一双双猩红的眸子闪烁,獠牙露出贪婪的腥涎。 “只怪你机不逢时,偷听了我们的话,就安心在此处呆著吧,过一两月让你走的痛快些。” 柳工常隨手把童泰扔到一个宽台上,施出几个术诀,给他略微止了血,又仔细用灵力探查了片刻,估计是对这样残破的身子彻底没救了而嘆息,摇头道: “莫用那种眼色看老夫,亏得是最后落在了老夫手里,將来死的时候会舒坦一些,真要让那杀才来料理你,可不会这么简单。” 柳工常环扫自己养的那些狱犬兽,纵身飞跃去台下,在各种园子里走动,將一颗颗煞气珠子餵给那些獒犬。 待他餵送到一半,最底层的那个大园子里,令人心悸的气息暴乱起来,震耳的吼声响彻地宫,柳工常不得不继续浮下去去安抚凶物。 一股脑把手里的珠子全部餵送进去,那凶物还是没有满意,柳工常只得暗骂一句: “孽畜,胃口越来越越大了。” 而后快速飞浮去地宫出口,约莫是去拿更多珠子去了。 童泰就那么静静躺在宽阔的站台上,耳朵里逐渐听不清此间嘈杂,內心的绝望让他想立刻死去,但他还有强烈的愿望没有实现。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门里,告诉掌门,告诉老祖! 可他四肢碎裂,挪动一步都费劲,连爬出这广阔的地宫都是不可能的事,別说回到门里。 灵脉和窍穴已经彻底被摧毁,仙基断灭,日后哪怕能活著,到了凡俗国度也只能做个乞丐。 地宫上空有漆黑的木樑,盯得时间长了,让他想起了还没有被收入赤龙门前,父亲去世时的棺材盖儿,两者的顏色是一模一样的,那时候他在想,如果是自己躺进坟墓里,被棺材盖压上,黄土盖上,可怎么活啊? 回想他这一生,七岁丧父,被母亲养到十一岁,然后被师父从凡俗乡间带回清灵山,庸庸碌碌修了十来年仙,好不容易长大,赤龙门又被敌人攻破。 梦想跟著陶老祖能筑基有成,来了槐山却几经波折。 眼睁睁看著董师兄为了救自己而死,没日没夜的吐纳灵力,终於突破到了练气五层,担负了门里一份生计职责,与掌门师弟约了以后要养一座兽园子,承诺了以后等掌门大婚要给他牵马执蹬......呵呵,就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他的终途恐怕连块棺材板都没得盖。 忽而,他想起了清灵山上那已经死了三年多的师父,临终前,老道倔强的说著: “这世道正是这般,可便是死,也不能教人小瞧了!” 泪水止不住的从他眼眶里往出流,他哭著道: “师父,泰儿要死了,娘......” 他好想再见一面那老道,好想好想再看一眼尚在凡俗间的老娘。 约莫过了不到半炷香,眼泪不再夺眶,童泰心绪平復,陷入了呆滯。 这辈子,他似乎从来也没有让人高看过。 不久,吵杂的兽吼声重新清晰起来,他眸子中闪烁起了光亮,咬著牙挪动身子,往那宽台边缘一寸寸的移动。 粘稠的血水沾湿了石台,终於,他来到了宽台的边缘,费劲的把头往下转,挑选著方位,下面正有数不清的猩红眸子欢迎他。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惧怕死亡,而现在,对比起想要完成的愿望,死亡是何其的轻微。 “自重……足矣。” 童泰低声呢喃了一句,小心挪动著已经废掉的身子,拼尽了力气转动,跟隨著重力掉落下去。 下落的速度很快,但他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却极慢,他再一次看到了老道临死前的狠愤、董师兄临死前的惊疑、掌门师弟日常那爽朗的笑容、陶师弟那缺德的嘴巴。 最后,他的记忆定格在那阳光明媚的断水崖水池里,鯨儿在游著撒泼,青年在和煦的说话,自己在讲说未来的畅想。 主动选择死亡,让门里魂牌碎裂,传回去那么一丝可能性,是他这二十多年养出来的笨脑袋,唯一能做到的事。 灰色的衣角,染红了漆黑的兽园。 第83章 暗查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3章 暗查 钟紫言做了一场梦,那梦里鲜衣怒马,十里红妆,自己穿著新郎服,童泰在为自己牵马,苟有为在做伴隨,姜齐二人呼呵吟诵,一大家子好不欢乐。 忽而,一阵大雷惊响,天地色变,钟紫言猛的惊醒,望向洞府外头,竟是下起了暴雨。 他起床收整,在断水崖上四处逛游一番,听周洪说陶童二人还未归来,兴许是忙完了交易,去坊市玩耍了。 他们跟自己这个掌门不同,可以隨时出去,在门里,大家都有一种自觉,外出的活儿儘量少让掌门参与。 都怕万一钟紫言有个闪失,陶老祖那能吃人的眸子稍一发怒,就能拍死门里任何一个人。 眨眼三日过去,陶寒亭回来问值守的沙大通,童泰有没有归来? 沙大通挠著头翻看书卷,说没看到记述,不过前两天是周洪和冀狈当值,兴许是冀狈偷懒,忘了记述。 陶寒亭先前已经折返过一次黑狱阁,那胖脸掌柜说童泰身体不適,先行回返了,至於回返了哪里,二人一直蒙面遮掩出行,哪里认得是哪家,胖脸掌柜也配合著这种神秘。 起初,陶寒亭对这事儿不以为意,自顾自回去好好休息。 翌日下去裂缝採摘珠子,仍然不见童泰,陶寒亭生了疑,遂去童泰洞府敲门,也没得到回应。 著急忙慌跑去周洪的洞府,问童泰大前日有没有归来,周洪说没看到。 陶寒亭慌了,这他妈出去一趟,把那笨货给弄丟了。 不得已,这事儿很快被报给了掌门钟紫言和师叔刘三抖。 一行人快步去向那小魂祠,想著先看看人有没有出事,进去一看,童泰的魂牌碎了。 钟紫言心里发紧,忙问: “这是……何时地事?” “约是四日前。”刘三抖估算了碎裂的时间,思忱道。 钟紫言拿著魂牌,心头尚还惊悸,而后一股悲伤上涌,怔怔道: “好生生的,怎会死呢?” 很快,赤龙门上下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童泰死了。 一堆人围在大殿里,追问陶寒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陶寒亭欲哭无泪,也烦恼歉疚,回忆道: “那日我二人去黑狱阁,卖了珠子,童师兄说闹肚子得去通畅,我只以为是前日我等喝的酒水作怪,便……我便自去了秀园游逛,第二日一早冒著大雨去问黑狱阁掌柜,听说他人已经返回了,想著等雨停了回来……我,我……我也未料到事情会是这般啊。” 陶寒亭死死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乾。 姜玉洲听罢,猛拍桌子,愤恨道: “定是那黑狱阁发难,暗害了吾师兄,我等即刻打上门去,拿他们问罪!” 说罢就要起身。 “慢。”钟紫言却觉得没那么简单,抬手打断姜玉洲的行动,咬著牙冷静道: “姜师兄且勿躁,论悲伤我更胜,但贸然行动,恐致取祸之境” 姜玉洲怒目圆睁,对这掌门师弟生了一些不快。 刘三抖也思索著开口: “没人蠢到在自家作案,除非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不得不为。” 他缓慢起身,在殿中踱步,忽而道: “应去请秦兄来此商榷,他是此道行家。” 齐长虹便赶紧动身,把人请了过来。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秦封一身黑白道服,走入殿內,將情况进一步了解,陷入了思索。 这门中上下,除了陶方隱,就属这位修为高强,手段了得,一眾人自然而然等著他说话。 良久,秦封道: “此事,无非两种情况,一者,童泰发现了黑狱阁中某些人的密谋,被灭了口。二者,他出了坊市,被贼人盯上,途中暗害了。” “但有那日陶前辈震嚇,等閒事,不至於教黑狱阁下杀手,若是真如此,便是足以影响金丹的事。” 秦封说罢,继续思索。 而姜玉洲已有些坐不住了: “即是如此,我等何不杀上门去,揪住那姓柳的问一问,若是不给他顏色,还以为我家剑不利!” 秦封摆手道: “调查一事,最忌明著来,我看不如这样,先以追魂术查查童泰死於何处,再定下一步计策。” 眾人纷纷赞成,很快准备法坛,等秦封一番施展,將那碎牌中的一缕阴气牵出,跟著就要飞出断水崖。 秦封道: “非常时期,刘道兄,你便在门中与他们等著消息,这事我先去查。” 说罢,追著阴气离去。 秦封一路探查,待那阴气飞至槐阴坊前,已经支撑不住,消散了。 这下可以確定,童泰就是死在槐阴坊,而且大概率死在了黑狱阁,因为若是旁人发难,多半是去半路截杀。 他三十年来做惯杀手,对此道研究颇深,既然知道了童泰的死地,便找了一间相近的茶楼耐心等待。 等夜幕黑下来,他见黑狱阁胖脸掌柜就要关门,便如鬼魅般闪身而入,將那人制住,挟出了黑狱阁。 那胖脸掌柜不过炼气后期,哪里经得住秦封这位已经快要结丹的高修折磨,只道童泰被王禕和柳工常谋害了。 但此人所知信息也有限,只说听到了童泰要回去报信,但到底是什么信息,他不知道。 他只是一个灵阁掌柜,为著一点灵石和凡俗人家子弟,早年跟了柳工常做事,慢慢的混到了这个位置,筑基乃至金丹层面的事,他想知道人家也不可能给他说。 用了手段折磨那人,炼的胖脸掌柜骨肉颤慄,泪流满面,秦封仍然不太信,便种了一枚【子母符】到他体內,敢有二心当即教他生死道消。 “你照旧安心做你的掌柜,等那姓柳的回来,我会伺机再来。” “是,是是,一切听真人的。” 漆黑的树林里,秦封看著那胖脸掌柜抖抖索索走出密林,进了槐阴坊,思索呢喃著: “事涉金丹,棘手了。” 这事的背后,透著大险,否则也不至於教王禕和柳工常这等筑基修士,杀人灭口。 他们敢动手,就说明不怕赤龙门的金丹报復,而自己目前尚未结丹,调查下去亦有危险。 但他既然承诺陶老祖看护赤龙门人,没有道理人家刚离开不走,弟子死了一个,自己就畏难而退。 在密林中驻足良久,秦封打算先把这些消息带回去,然后採取下一步行动。 ****** 同一时刻,月色正浓,槐阴河上游王家,柳工常忐忑站在王弼面前,把最近两天的效果尽数稟报。 王弼脸上虽没有表情,但他手指请教茶杯,细细品著灵茶,显然对柳工常带来的信息颇为满意。 “只是……只是王禕兄废掉的那小子,自己掉进兽园被吃了,这……” 柳工常还没说完,一声冷哼打断了他,嚇得他赶紧跪在地上。 “废物,若是打草惊蛇,那姓陶的第一个上来就要杀你。”王弼冷脸痛斥。 “家主,您得救我啊,若非王禕冒然出手,那人何至於死。” “放屁,不制那人,你死的更快。” 柳工常抖如筛糠,不知所措。 事已至此,王弼也没什么好办法,暴露是迟早的事,他眸子明灭不定,少卿开口: “为今之计,便是快些培育出来,只要那四阶凶物能培育出,牵制姓陶的一二,待我灭了苏正匹夫,再好好好收拾他,你今日就將驭兽法门尽数教给王禕,好让他快速熟悉。” 柳工常领了命,退出堂去。 而他走后,堂內隔间,郭九幽缓步而出,说道:“王兄,这人即成了弃子,不如教我利用一二?” “郭兄欲要如何利用?” 王弼警惕看著郭九幽。 实在是,他对这人还是不太敢完全信任,虽然上次帮了自家一把,但人心难测,此人愿意跟自己合谋的目的,到现在还没彻底明了。 而后,两人一番谋算,外人暂时不知。 不久后,柳工常离开了王家山门。 天色既明,行至路途当中,他却大惊失色,只因为突然被一股金丹气机笼罩,动弹不得。 他还以为是赤龙门那金丹修士杀来,惊慌失措,心如死灰。 第84章 拿人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4章 拿人 等秦封回到赤龙门,將调查到的讯息告诉了眾人,已是第二天上午。 姜玉洲和齐长虹心头怒火中烧,陶寒亭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胖脸掌柜和柳工常剐了。 “我童师兄何辜,何辜?” 钟紫言潸然泪下。 秦封道:“如今人死不能復生,我怕是他们在预谋著更大的毒计。” 刘三抖毕竟活了七十余岁,哀伤过后,情绪稳定,疑问道:“有多大的事,逼得他们暗害了小泰?” 秦封也在思索: “我派与黑狱阁干係,无非是煞气珠的交易,这煞气珠说是餵给狱犬兽食用……狱犬兽性烈,喜食煞物,能伤人……门里这桩生意开展了多久?” 苟有为数著日子,说道:“有三年了,自门里刚在此处安家,简师兄去谈了两遭,就通了路。” 钟紫言此时冷静下来,心头逐渐骇然: “你是说,我一门上下,三年来提供的煞气宝珠,都给了那老贼培育狱犬兽,而后他欲要以此来害我家?” 秦封摇头思忱著: “狱犬兽,升阶上去,顶了头是三阶,他家又能培育多少头,煞物素来凶险,门中又能供应多少,至如今的交易可有帐簿?” 钟紫言赶紧催苟有为去出帐簿,待一计算,眾人心头拔凉。 三年来,起初每月是三四十颗,而后到百颗,而后由一月一送至一月三送,从百颗到六百颗,其中童泰采的最多,到最后,已足足送了一万六千之数。 钟紫言泪珠夺眶,哀嘆哭道:“是我害了他啊!” 又能知道,当年苏禹好心给的生计,最终会变成这个样子。 秦封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说道:“便是如此,培育出的狱犬兽,也不容易威胁到金丹,我怕的是他有什么法子可以培育更凶悍的恶兽。” 姜玉洲怒道:“既然如此,是到了危急时刻,不如请老祖出关,把那姓柳的打杀了事,看王家又能如何。” 刘三抖、秦封和钟紫言对视一眼,皆没法回应。 只有他们三人知道,陶老祖根本不在门內,闭关只是一个幌子。 “怎的都不说话?”姜玉洲急切道。 这时候,也只有刘三抖开口最合適,他便道: “老祖前些日子北上,去了天池湖寻觅进境之法。” 姜玉洲先是惊讶,而后心底里忽而生出一股埋怨,出远门不打招呼么? 他將目光投向钟紫言,见对方神色也有闪躲,知道是钟刘秦等几人瞒了他们这些不掌事的。 心绪逐渐转为愤恨不平,都是门中弟子,怎么生出这般差异。 可他正要发作,见到所有人都哀伤深思,自己也只能忍下此事,日后再计较,便恨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如何行事?” 钟紫言修为浅薄,將目光望向秦封,秦封道: “我有意把那柳工常拿来拷问,你们以为如何?” 姜玉洲和齐长虹连声附和:“好,正该如此!” 而其余诸人,知道自家老祖不在门內,气短三分,还是犹豫。 钟紫言却不管那么多,他知道秦封有能耐,於是对刘三抖道: “师叔,你隨秦前辈一同去吧!” “也好!”刘三抖頷首点头。 他虽然不擅长爭杀,但修为毕竟到了筑基境,並不胆怯,何况他手里有倚仗,等閒局面真不至於出问题。 秦封道:“实则我一人去也可,不过刘兄做个策应,自是更好。” 约了事,两人收整完辈,便出了山崖往槐阴河而去。 到了夜间,二人在密林中谋划一二,秦封道: “我九窍液漩已满,自有手段拿人,姓柳的哪怕六叶锁海,也无反抗之力,你只需在此地等我,咱们拿了人就回去。” 刘三抖面上点头,心里震惊。 筑基之后,修士气海道基莲台诞生,一叶一层境界,六叶锁海正是气海液漩完成,筑基六层圆之境。 这位秦老弟只隔著三层小境界,就敢说力压筑基中期,真是强悍,不愧是杀手出生。 等秦封去后,刘三抖就在密林里屏气凝神,静静等待。 不想,没过一炷香,秦封就折返了回来,没有带什么人影。 “怎么说?”刘三抖忙问, 秦封道: “那掌柜说,柳贼还没回来,我教他人一旦回来,就捏碎通气符。” 二人就在这密林静静等著,一连等了三天,到了下午,才得了讯。 秦封戴上面具,遮掩气息,復进去拿人。 他先是几步来到狱犬阁外,左右看了看,走入內,见那胖脸掌柜正有些心不在焉的拨拉算盘。 对方很快发觉了自己,但本欲开口的嘴突然顿住,而后脑子转了一下弯,大声道: “贵客需要些什么,我家阁中有灵饵、灵食、捕兽灵器、各类低阶灵兽……” 胖脸掌柜介绍了一番,秦封只静静看著他,见他手指了指楼上,知道姓柳的確实回来了。 “我找你家老板有大生意谈,你你去叫他出来见我。” 胖脸掌柜受了意,又装著问了几句,便去楼上。 不一会儿,柳工常拖著疲惫的眸子下楼,发觉自己看不透秦封的修为,只能变换笑脸,迎上去道: “不知道兄想做什么买卖?” 秦封便道:“在下想买几头三阶灵兽,也有一些宝贝教老板长眼,不知可否到包厢说话?” 柳工常只以为是来了大买卖,便带著人上了楼。 刚上楼,身后一股杀意席捲,难以抗拒的灵压笼罩自身,一股股黑色墨气钻进灵窍,只三息的时间便將自己锁死。 秦封慢慢站到他身前,寒声问: “老贼,你培育灵兽的地方在哪?” 柳工常大惊失色,嘴里忙喊著:“道友留手,不知是要些什么灵兽?” 他此时还以为是遇到了寻常凶人,却不想秦封哪会惯著他耍聪明,一柄利刃直接穿破他膻中灵窍,白进红出。 柳工常慌了神,不管不顾调用周身灵力去挣脱控制,却完全提不出气,每次意念调用气海,浑身九窍和经脉就像是被灌了铅汞,即重又灼痛。 “莫挣扎,这【寒烟锁灵】的神通乃我本命之技,越挣扎死的越快,快说!” 秦封匕首再刺,这一次穿透了他鳩尾灵窍,柳工常冷汗直流: “高修,你到底想要什么?” 秦封见问了两次,仍然听不到自己想听的,提著这老货在黑狱阁里四处搜寻,最终只在阁楼后院看到各色灵兽,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估计一时半刻找不到狱犬兽所在的地方,回到楼上,再下楼去跟那胖脸掌柜道: “若是有人来问,便道此人出去办事,还未归来。” 胖脸掌柜便见那凶人搭著自家老板,快步走出阁门。 第85章 危局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5章 危局 翌日清晨,赤龙门一眾人终於等回了秦封和刘三抖。 那柳工常头髮乱糟,被秦封穿了琵琶骨,动弹一分都疼的齜牙咧嘴。 他膻中和鳩尾灵窍被毁,其他灵窍又被秦封的做寒烟锁灵神通死死锁著,灵力施用不得,看起来颇为悽惨。 但没有人会同情这老货。 “老贼,我童师兄身在和处?”姜玉洲走上前去,揪著他问。 柳工常被恍的眼冒金星,但他毕竟在这槐山修真界混了近百年,人已到了筑基中期,杀过人,见过血,岂能被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嚇住。 说他怕死么?当然怕,但他活到这个岁数,自然也人老成精,哪里不知道这帮人拿他別有目的。 既然如此,轻易的说出对方想要的讯息,这条命很快就交代了。 赤龙门里,没有一个人擅长拷问逼供,柳工常被眾人一顿打骂,咬死了不说,气的眾人直想杀了他。 但真要是杀了他,后面的信息就打探不出来了。 於是,只能在崖下静室中找了一间锁著他,一群人在殿里商议对策。 “老贼嘴硬,我看还是一剑结果了他,咱们自去黑狱阁搜寻。”姜玉洲仍然坚持自己的方法。 秦封却道: “依那掌柜所言,王禕每隔几天都会去一趟,如要搜寻,我去最为合適,但盲目翻找,难免耗费时日。” “不如做两手,一者,我去搜寻,二来,你们也在门里拷问那老贼,以三日为期,如何?” 钟紫言觉得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他现在其实最想见到的是童泰,哪怕人已经死了,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到尸体,他心里压著的那块苦石才会放下。 定了计,秦封再一次往槐阴坊而去。 到了夜间,断水崖密室內,姜玉洲狠狠用鞭子抽那老贼,陶寒亭在一旁思索,钟紫言静默等著。 足足两柱香,柳工常皮开肉绽,仍未鬆口。 钟紫言瞧著那人鲜血淋漓的样子,嘆了口气,不明白只是说几句话就能少受皮肉苦,为什么就是咬著不鬆动。 而静室內,陶寒亭冷著眸子,问道: “老贼,我家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为甚你要包藏祸心?” 柳工常似是被这年轻人逗笑了,喘著粗气道: “且……且莫论老夫交代出来,你等是否能饶一命。便是真能饶一命,我柳家在凡俗间上千户族人,如何逃得脱王家主惩治。” 陶寒亭被那双苍老目光透著的笑意看怒了,这老贼分明是瞧不起他和姜玉洲,认为哪怕要交代,也轮不著交代给他二人。 “好啊,我门中尚未有擅长狠辣刑用者,今日便从我始。” 陶寒亭叫姜玉洲歇息,他则开始施为。 先是用利刃模仿凡俗凌迟之法,然后再用辣物浇灌其伤口,接著再防火烧烤柳工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这一番操作,把姜玉洲看的目瞪口呆,直暗嘆寒亭这小子下手是真黑,以前真没有发现他在这方面有能耐。 密室的惨叫持续到后半夜,老货实在坚持不住,终於鬆了口。 姜玉洲大喜,快步走出门,告诉已经等了良久的钟紫言: “师弟,老贼愿意交代了,说得咱家老祖与他会面,做个承诺。” 钟紫言惊诧,度步思忱道: “老祖不在,不如教刘师叔出面,做一番承诺,先问出童师兄的下落和他们的谋划。” 两人快步去请刘三抖,而后与柳工常对接,谁料对方咬死了牙,必须要见陶方隱。 没奈何,这一夜眾人都累的够呛,只得各自回去休息,打算过几个市场再审问。 ****** 另一边,秦封復去了槐阴坊,揪著胖脸掌柜一起翻找,阁上阁下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 秦封便问: “你这老板平日常往何处去?” 掌柜抹著汗珠:“常在三楼甲堂会见要紧客人,其余时候……多去兽园和后山,,偶尔也会回去鲁国看看族人。” 秦封思索片刻,出了阁,便去槐阴坊后山查探。 槐阴河中游地域广阔,大半东岸属於王家势力范围,这槐阴坊的后山坐落在东南面的密林中。 秦封先是浮空查探此间地势。 由於槐阴河內邪祟鬼物多,靠近河两岸的地方属於槐山眾多散修的狩猎区,之所以能供应低级修士狩猎,主要是因为有王家的【黄天盪魔镇邪大阵】压制邪祟,这是王弼上位以后主导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 布置黄天盪魔镇邪大阵需要在两岸选灵位,下定子,而秦封也略懂些阵法之道,感觉槐阴坊后山该是一处阵眼所在地。 他飞去小山里,四处搜寻,虽然见不到什么地洞入口,但能看到漫山遍野並没有活物。 直到搜寻至小山背阴处,见有几处地方草木长得格外阴森,释放几股灵气打过去,有阵法波纹將气团反弹。 “遮灵阵、锁煞阵,艮在山后,穿堂脉,西南主生!” 秦封飞浮上空,遍览此间山势,心头惊讶於这阵超出了镇邪大阵阵眼范围,便確定是个套阵。 山內或许是一座地宫,而入口最终还是在槐阴坊那黑狱阁下。 耗费了一日时间,確定了这阵入口,回到黑狱阁后,去那阁后的小兽园一番探查,终於在豢养灵耳兔的笼子旁边,发现了一座小欢阵。 花了三炷香时间,一番操弄,解了阵器,一座通往地宫的黑门显露,入內走过长长的洞廊,便见到令人震撼的一幕。 这地宫上下倒扣,宽阔不亚於一座四五里的小湖,其中兽笼和分圈错落,锁煞阵足有上千。 內里养著的,最少都是身长半丈的犬兽,三层深坑中最底层的气息,已经超过三阶极限。 秦封飞掠上高台,往正下方看去,二层有三座兽圈入眼,其中骸骨成堆,显然这些畜生已经被养了不下十来年。 他约莫童泰已经被餵了兽圈,眼下最担心的是底下,那头凶物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几个跳跃,秦封落至底层,看到一座高有四丈的兽笼,里面锁著的正是狱獒王,被繁重的符链锁著胛骨和四肢,浑身煞气浓郁,趴伏在笼里如一座小丘。 他此时毫无准备,即杀不得这物,又一时间不知如何作为,只得从下到上,从左至右,把这地宫景茂和情况尽数查遍。 在路过二层一处兽圈时,偶然瞥见一角染血的灰衣布料,顺著血跡方向看过去,找到了滚落在栏杆外面的童泰头颅。 將遗物摄入手中,嘆了口气,刚用布包好,便听见上方入口处有人咂舌: “还真是同门情深,竟这么快就寻来。” 来的人正是王禕,对方把他认成了赤龙门的骨干。 秦封二话不说,驭气杀去。 王禕见对方气势暴涨,明显已经到了筑基圆满,他本是来操驭凶兽,练习手艺的,没准备妥当。 便顺著洞廊回返,二人你追我跑,很快穿出了黑狱阁。 夜色漆黑,王禕灵诀掐出,一个大大的灵气光图显现在槐阴坊上空,这是求助讯號。 秦封见这人头脑清晰,修为了得,知道没法速战速决,也毫不犹豫,直接往西岸飞去,他必须儘快回到断水崖传告危局。 王禕並没有紧追,他虽然果决,但不莽撞,就刚才那片刻时间感知到的杀机和灵气深度,怎能不知自己奈何不得对方。 事情既然败露,只能提前启动计划了,他等王氏族人赶来,说明情况,自己则钻入地宫內,赶紧熟悉驭兽之法。 第86章 王家谋算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6章 王家谋算 寅时刚过,槐阴河上游,王氏修真家族山门內,议事大堂已经有8人匯集。 王禕、王毅、王擎、王黎、邱崇、魏淳六人,正在等著王弼发话。 这其中,王禕、王毅、王擎、王黎、邱崇五人,乃是王家核心子弟,四个嫡脉,一个赘婿,都是王弼最看重的心腹。 而另外两个人,一个是魏淳,由长苏门判来,一个是王进忠,从小被王家收养的僕人。 此时那王进忠正站在王弼身后,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听著。 王弼嘆道: “昨日已经得了讯,司徒业带领槐阴河下游各家散修势力,开始南下了。” 对於普通修士来讲,司徒家要做的事肯定没人知道,但王弼是谁?安一个槐阴河之主的头衔也不为过,怎么可能对於司徒家要做的事全无所知。 在坐的都是王弼心腹,其中还有长苏门叛门修士魏淳,没必要对这些人隱瞒一件终究会被知道的情报。 六人反应各不相同,王擎老猛拍椅手: “司徒业这白眼狼,忘恩负义,在我王家最需要帮手的时候竟然选择袖手离开!” 王弼看向最后的魏淳,问道:“你对司徒家怎么看?” 魏淳微胖躯体往前坐了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今他家那个计划我们了解的並不全面,初步来看,其的確是要外出另寻生路,不会向中游和上游扩展势力。” …… “依我看,我们暂且不必理会司徒家,他们想要肃清『无月沼泽』,一时半刻没那么容易,我们双方各自忙各自就好!” 魏淳说罢,双手缓缓落在微胖的肚皮上,眼观鼻,鼻关心,不再多说什么。 王弼扫了殿內眾人一圈,开口道: “就按照魏淳所言,先不去理会,司徒业毕竟结了金丹,再不似以前能任由我们拿捏,既然要向南扩充,便隨他吧。” 若是以往,王弼要徵招槐阴河所有势力备战,没有谁家敢不听令,如今下游司徒业结丹,大旗竖起来,其它周边小势力自然而然对於王家的命令不需遵从。 今时不同往日,长苏门的问题迫在眉睫,王弼不可能只因为司徒业挟著一帮人不来助他,就恶言得罪。 王弼继续道: “据说『无月沼泽』新出现一位金丹,那里的低阶散修都称其为『吴老祖』。如果司徒业真和那姓吴的结盟,是得提早做些防备!” “如今獒王既已暴露,等是不能再等,只得衡量如何分兵......” 他时不时摸索一下胸口小棺,似是下了某种决心: “那姓陶的施展神通极耗寿元,上次事后,大肆去搜寻增寿宝药,又跟司徒家说闭了长关,似乎还在恢復。” “但保不齐是在做幌子,如今獒王已经培育成功,为了多拖些时间,就派六......不,七成狱兽去攻他那小山门,逼得他再用神通,最好是都兑乾净!” 说完,他自眾人中环扫一圈,点名道: “王禕、王毅,你二人去。” 他之所以点选王禕,是因为王禕是族中子弟勇谋第一人,为的正是別再出什么差错。 而后,继续安排道: “余下三成,王擎即刻去驭,酉时前尽数侯在槐阳坡下。” “王擎、王黎、邱崇,你三人传召族中好手、山下附庸四百人,凡是炼气四层以上者,全部充入棺阵,由魏淳统领,酉时前尽数侯在槐阳坡外。” “至於我......” 王弼起身道: “会在亥时前赶至,我家能破他一次山门,就能再破一次,今次务必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王擎忙道:“家主,那偽丹......” “上次斗过,我已晓得成色,你等儘管听令行事,金丹层次的杀斗无需忧虑。” 眾人得了令,自去做事。 王弼走向后堂,王进忠紧隨其后。 “你跟著我作甚?” 王进忠露出苦恼的表情:“家主,我怕您再唤我......” “无需跟从,你也隨著进入棺阵。” 王进忠执礼道:“是。” 而后转身欲走,却听王弼道:“对了,你伤势如何?” “已恢復好了,劳家主掛怀。”王进忠露出一副感激的情貌。 王弼頷首,走入后堂。 王进忠眸子霎时间变得冰冷,他只思索片刻,就做了一个决定,回去告密。 在这王家潜伏近四十年,这一次,他无法再暗中耍手段,因为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从十二岁那年被长苏门自凡俗中发现,辞別亲人踏上仙途,一番运作拜入王家,他已经整整在这里混了二十七年,如今终於能摆脱这阴邪之地,心头不由得鬆了口气。 在他的眼里,槐山这片地界,王家一直代表著邪修,而长苏门代表著正修,他见惯了王家子弟的残暴和淫邪,忍惯了王甲的毒辣、王弼的偽善,几乎快要被同化了。 但现在是时候了,再不做出行动,自己心中的圣地就要被灭了。 他出了门,跟隨著已经被动员起来的山门气氛,几个跳跃下到护山大阵出入口,一番讲说,往槐阴访而去。 行至半道,又遮掩气息,转头往西岸方向去。 第87章 苏家谋算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7章 苏家谋算 巳时未到,长苏门正殿里,苏正已经召集了所有心腹。 堂中共计七人,杨谷、苏庆阳、苏庆荣、苏景义、苏景诚、苏景仁,还有那极奔来报讯的王进忠。 其中杨谷自不必说,苏庆阳和苏庆荣是长苏门老一辈筑基,都已经步入偽丹状態,而苏景诚、景义、景仁,乃是长苏门年轻一辈嫡系筑基高修。 “如今,王弼老贼把他那婆娘炼成了尸傀,又培育了金丹战力的獒王,暗地里还联合著郭九幽兴兵来攻,我家局面堪忧。”苏正在殿里缓慢度步,皱眉思索。 苏景义道: “门主,不如就此弃了槐阳山,他日待我等结丹,再来报此仇?” 他这话刚出口,苏正眸子一股杀意上涌,片刻后又按耐下去,坐会主位: “你只当我等可以东山再起,却不晓得这世间之事,此消彼长,並不只是我们能够修炼按耐,日后报復。” “那王家年轻一辈中,王禕、王擎、王黎,皆是两灵根的修行之才,给了他们时间,將来再要对付,孰胜孰败犹未可知!” “王弼老贼野心本就大,如今欺我新上位,大举来犯,破我山门,前次我家在这槐山已经名存实亡,今日若不能翻盘,待你两位老伯寿元逝去,咱家还能拿什么翻盘?” 苏景诚略有苦涩,问道: “是这般道理,不过他家金丹战力便有四位,人手更是多我家数倍,门中大阵若破,咱们如何应对?” 苏正静默良久,眸子逐渐变得寒冷决绝,道: “我和你庆阳伯已经向那位元婴老祖求了法器,足以灭杀等閒金丹,但这事还需设计施为。” “具体计划需要周密执行,一者,今日晚间他们便会攻山,我家大阵全力抵抗能撑四五个时辰,我会在开战前露面一番,诱导他们;二者,门中只留下十人在各处牵引,庆阳和庆荣兄在烈阳台操控阵法,待阵破后,依计行事。” 他说著,將目光望向两位头髮花白的老者,苏庆阳和苏庆荣死志已存,頷首点头,洒然决绝。 “三者,杨谷、景义、进忠三人趁乱与我一道过河,先破他家大阵,而后绝他仙苗,解了黄天盪魔镇邪大阵,屠尽他家人,毕其功於一役!” 苏景诚心头骇然:“黄天盪魔镇邪大阵也要毁?” 这是王家对槐阴河两岸所做的唯一一件眾家敬服的大利事,苏景诚想不通速来一正道自居的家主,为什么存这种心思。 苏正起身道:“不乱,安有我家可乘之机?” 他说罢,吩咐眾人依计而行,又对苏景诚道:“景诚,你隨我来。” 苏景诚跟著这中年人穿过大殿,走过廊桥,来到迎客门,听苏正盯著他道: “诚儿,你可是觉得我有些不分青红,过於殃及池鱼?” 苏景诚默不作声,低头沉默。 “今夜一战,胜负难料,你是我最看好的后辈,便別去王家了。替我去赤龙门外等待,若是他家危局被陶道兄解除,就把这封信交给他。” 苏正將手中信函递出,待苏景诚接了,朝他挥手,示意他去吧。 苏景诚眼眶泛红,道:“家主,保重!” 便头也不回,御剑而去。 苏正再次回返正殿,见杨谷一直等著,便带著他同去烈阳台密室。 到了密室,两个老人正在静默做事,苏正手中拿出一枚透著金光的玉符,这符光是看一两眼,便有心悸之感。 苏正道:“那位前辈为了却因果,赐下这【小寂灭莲符】助我家杀敌,可惜我等修为低危,单是催动他便要耗尽真元,两位......” 苏庆阳接过那玉符,灌了一口酒,洒然道: “老朽即生在这槐阳坡,死时还能长眠於此,已得圆满。” 苏庆荣捋著花白鬍鬚道: “门主自应去做大事,我等仙道无望,死得其所。” 苏正重重看了他二人一眼,道:“好!二兄血亲我会妥善照顾,长苏门定能东山再起。” 安排罢这里的事,苏正带著杨谷出了密室,日光照下,他的面容果敢刚毅,正气凛然。 带著杨谷一路穿梭向北,行至后园密林地道时,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杨谷,那脸色霎时间阴黑如墨,叫人胆寒。 他说了一声:“你且为我护法,还得需些时间进境。” 杨谷点头应答,心头不免嘆息一声。 ----------------- 不知何时起,槐山上乌云遮蔽,迷雾重重。 遥遥天际,有一月白僧袍的光头静静浮立,如神人俯瞰大地,眼睛睫毛眨动之间,淡淡慈悲相浮现。 元婴修士,即便在此界最大的几家超级宗派,也属中坚战力,一些中等山门,元婴即是最强战力,老祖级人物。 两千载寿命,可见多少生死轮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数人间悲欢苦乐,皆是磨练心性,证諦大道的佐料。 白袍僧人名叫『兰若僧』,如今算天雷城的元婴修士,此刻他眸光古井无波,静静看著槐阳坡上长苏门一家变动。 他身后,五花和尚笑著道: “师兄,你把莲符给了那人,想著了却因果,可如此一来却平白再造杀业,岂不悖论?” 兰若僧平静道:“贫僧只求断心中因果,那苏家小辈传了音讯予我,我自以莲符还他,一因一果便算了结。” 说罢,老僧將目光移望向槐山深处,那雷狱內霹雳纵横,直叫他眼神逐渐飘忽,陷入久远回忆。 第88章 兰若僧谋算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8章 兰若僧谋算 那是尘封在兰若僧记忆深处的一段往事。 八百年前,东洲北域有一个小小金丹门派叫做狂雷门,因门派凋敝,掌门在临死之前將狂雷门交付给了一个唤做『杜狂霆』的年轻人。 当时场面,临危受命,兰若僧一辈子也忘不掉。 他清晰记得,老掌门颤颤巍巍,正色走下朱紫椅,沙哑威仪开口: “杜狂霆。” 彼时年轻俊美的兰若僧肃穆走了出来,大声回应:“杜狂霆在!” 老掌门拿出金紫色法令,叫兰若僧上前,广声开口: “杜狂霆,天地为证,兹將此狂雷门法令授予汝,望汝砥礪奋进,振兴吾之一派!” 那时的青年,被数百双眸子瞩目,一时风光无二,自有一股迎接万难的豪性,大家都以为身俱雷灵根的他能带领狂雷门延续下去。 可后来,也不过短短三年的时间,山门被別派攻破,弟子同门死伤殆尽,杜狂霆侥倖被雷音寺的大师救下,便成了今日平和稳静、朴实內敛的兰若僧。 回想起来,与这长苏门的遭遇何其相似,当时,自己如果能有一截紫雷轩木该多好。 短暂回忆很快结束,兰若僧心头嘆了口气。 朝著身后那朵灰色云彩上的人温和笑了笑: “五花师弟,跟了我这么久,看来是铁了心要那宝物?” 灰色云朵上,名叫『五花』的矮胖和尚披著一件五色破洞袈裟,鬍子拉碴,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光头,訕訕笑道: “瞧师兄说的,你我几百年的交情,同在师父坐下参习佛法,五花怎会抢师兄的东西呢。” 明面上看似俯首称臣的说辞,但兰若僧清楚的很,自己这位五花师弟,常常是笑里藏刀,所言不能尽听。 “但愿如此吧。” 兰若僧心中思忱著有什么办法阻止这师弟插手,真要是爭起来,確实得费功夫。 活到他这个岁数,早已洞悉了人事,想要说服別人,无非就四种方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逼之以害。 他眸子神光泛起,將【天眼】神通施展,假意观察槐山地脉,却暗中扫过境內所有修士。 灵识遍览,其中各人情况一一看过,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在一处断崖灵地內看到一男一女正在斗剑。 那男修已达练气后期,躯壳似坚钢一般,所出剑招大开大合,隱隱泛著一些血气,而对手女修由於境界偏低,霜意尚浅,被打的节节败退,却不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局面。 兰若僧心头感嘆,真是天在助他也,竟教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现了一位適合带入寺中的弟子。 他收了神通,依旧望向槐山深处。 此时,两个佛家元婴一高一矮静静浮在云端,良久,兰若僧道: “这讯息是我耗了代驾得来,师弟真要夺人所好?” 见五花笑眯眯的盯著自己,兰若僧知道,晓之以理没用。於是他再次故意嘆了口气: “当初我之一族若有此宝在手,哪里会落个满门尽灭的下场。” 五花继续笑呵呵的说道: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师兄早该放下的,重要的是未来嘛。” 这意思还是,不肯放手了,动之以情也没用。 兰若僧温和摇头,嘴角微微一笑: “你我大道不同,此物对我日后进阶化神有至关用处,这次如果你也想要,说不得得显露一下真本事了!” 五花『呵呵』笑了两声,不再回应。他倒是並不担心和这位师兄竞爭,因为他有法子克制自家这位师兄,他所担心的,乃是那个外人。 两人便是爭夺,也是自己宗派內的事,可如今雷狱里面还有一个外人,要拿东西,首先肯定得清场的。 而兰若僧也判断出了,用强也没用,两人的能力半斤八两。 却听五花突然又开口: “师兄,依你看,这宝物何时才能出世!” 兰若僧双手自然垂落两侧,摇了摇头,认真回应: “我亦不知,少则三日,多则半年,都有可能。” 异宝成型出世,都会有个过程,若没有强力手段在初期得到它,就只能等,这个等的时间,有长有短,也有可能一辈子等不到,凡事皆有契机存在,就看谁有那份运气。 遥遥云端,兰若僧不再观望槐山深处,转而向下看去,目光专门凝望向断水崖所在的方向,像是发现了什么。 此时,五花似乎也发觉了异常,原本练气筑基这类低阶修士不可能引起五花堂堂元婴老祖的关注,可偏偏有一道奇妙感应落在那里,五花由不得不去看。 “兰若师兄,你看下方那两只小虫儿。” 五花指著断水崖上有限的阔台,齐长虹和杜兰正在切磋剑技。 兰若僧眼神不急不缓,良久,露出些许惊讶,笑道: “那个背巨剑的小傢伙,却是和我有缘。” 五花沉默思索良久,眼神机灵一动,摆手说: “不对不对,和我更有缘,这样罢……” 五花沉吟片刻,接著道: “这一次我不与师兄爭那【紫雷辕木】,但是师兄得把他让给我,如何?” 兰若僧眉目一凝: “我如果不让呢?” 五花顿时哑然,双目变得冰冷,依旧將笑容掛在脸上,可看著一点儿也不像是在笑: “师兄,你知我活了这数百年,未曾收过一个徒弟,今日撞了缘分,契了大道,不会真要坏事吧?” 少顷,兰若僧心头泛著喜色,面上哈哈大笑:“就依你所言吧。” 五花目露欣喜,埋怨开口: “师兄,你可是越来越不招人待见了。” 心底里暗自骂了一句,『老贼僧』,面上却笑咪嘻嘻。 兰若僧没有再回应,重新抬头向槐山深处望去,慢慢的,他盘腿坐立在云端,眼神变得古井无波,看样子是要长期入定。 五花和尚撇了撇嘴,不再將目光聚在兰若僧身上,心道: “我说怎的冥冥中似有牵引,原来应在此子身上。” 转而暗喜一笑,消失不见。 ****** 晌午未到,猎妖盟上和城一处地下密宫。 幽暗的环境中,有微弱蓝色光丝蔓延,这里空间宽敞,宫殿中央有巨大水塘,塘內星光点点,湛蓝如海,一个个光点肆意游动,並非死物。 身披橙黄道袍的马脸中年男子闭目盘坐,他手心內,一条拇指大的蓝色小虾双螯抱头,尾柄蜷缩,像在睡觉。 这蓝色小虾若是明眼人,当能辨认出,乃是修真界颇有名气的【磷妖虫】,极其稀缺,潜力巨大。 这座地下宫殿,静寂无声,常年没有外人打扰,是郭九幽修炼的地方。 作为猎妖盟两大金丹之一,其人在槐山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附属散修虽然寥寥无几,但各个精悍,皆是天资卓越之辈。 更令人感到神秘的是,这位郭九幽郭老祖,来槐山四十多年颇为神秘,行事並不高调,以至於猎妖盟中大半商家仍然都或多或少將资源商路往赵良材这一方倾斜。 微风不知从何处吹过,地宫中央水塘,那些绽放星点光芒的生物匯集叠聚,逐渐变成三丈高的蓝光【磷妖虫】。 郭九幽睁开双眼,对著门外的赵良才发出邀请: “赵兄,可以进来一敘。” 第89章 郭九幽谋算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89章 郭九幽谋算 “郭兄,你我相交四十年,这还是你第一次正式邀我来谈心。” 赵良才搓著手,肥硕的身子晃晃悠悠,漫步走入这宽阔的私人修炼之地。 郭九幽看了一眼这胖子,神色中没有多少好感。 实在是,积年来攒了糟糕的印象,这人形貌本就肥硕,腹若悬鼓,行走之间衣袍鼓胀,活似一只滚圆的灵猪。 而那脸庞宽阔,满面油光,笑的时候眼睛几成缝隙,鼻下短髯还经常被酒水浸得发亮。 尤其是那目光,明明透著贪婪,却还能用本命神通遮掩和善,实在是丑陋。 但郭九幽面上实在不能暴露太多噁心,只能平和道: “多年来,赵兄视我为槐山商事劲敌,每次谈心都教赵兄以为我要图谋什么,实在是令人心寒吶。” 赵良才尷尬愣在原地片刻,不过他是个脸皮厚的,快步走到郭九幽面前桌台后坐下,端著茶道: “郭兄说笑了,若是我真容不下郭兄,怎会愿意將这猎妖盟的一部分股息坦然相让呢。” 郭九幽心头冷笑,这死胖子真是长了一张好嘴,当初相遇,明明是怕自己抢了他的基业,才邀人入伙,哪来那么多道理。 但时至如今,郭九幽来这里的目的即將实现,也没必要再跟这傢伙共事了,免得时时防止那噁心的神通窃取福禄。 “也罢,旧事不提,今日相邀为的是坦言相告,赵兄还记得我当年说过,並不会在此地待太久对么?”郭九幽道。 赵良才道: “自然,当年郭兄说有些秘事要做,暂时贩贩財货,我只当郭兄是富裕地方的大派子弟,来此歷练。” 可他这几十年心里却逐渐厌烦了姓郭的,说『不会待太久』,一待就是四十年,这要是但凡久一些,那等他老赵熬干了寿元后,说不定这姓郭的嘴里说的日子还没到呢。 “我的跟脚,自是无法告知赵兄,但我今日想说的正是:时间到了!” 郭九幽凝眸望向赵良才。 赵良才眼珠子一转,深情並茂道: “郭兄,你要离我而去?” “正是,赵兄。”郭九幽也正色道。 赵良才扭捏道:“誒呀呀,这......这让我怎么捨得?” 郭九幽隨即思忱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我有一事尚未履约,需要赵兄帮我!” “別说一件,便是......一件什么事?”赵良才刚要拍大腿,突然惊醒,忙问道。 “我与王家约事,今日夜间助他家攻打长苏门,赵兄如能替我出战,明日我便留下股息,离开槐山。”郭九幽那深邃的眸子盯著赵良才。 赵良才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要让我替你跟著王弼打苏正,郭兄......你这算计太不地道了吧?” 赵良才几乎不用心里想,直接嘴上差点骂出声。 这他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那两家这几年正打的你死我活,我老赵一个不擅爭杀的人跑出去凑热闹,被谁逮住不是一顿乱削,小命不保。 好嘛,我出去替你打,我被打死后你来继承这猎妖盟,这是好人能说出来的话? 赵良才眼珠子直往天笼上瞥,白眼已经翻的不能再翻。 “不不不,赵兄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假扮成我的模样去露个面,掠阵一二即可。” 郭九幽心头大骂这钻到灵石缝里的蠢货,手里却不急不缓直接將一套【三花玲瓏面具】交给赵良才。 “这面具已融了我一滴精血,只需赵兄灌入灵力,带在脸上,自能装成我的模样去露个面。” 郭九幽说罢,又將一本帐册和一枚储物戒递出: “既如此,索性我直接將近年来所得一应灵石都交给赵兄。” 赵良才不可置信拿著面具左看右看,又接过帐册和储物戒,他一边怀疑是不是这老小子在骗自己,一边又觉得这姓郭的是不是昏聵了。 “这.....郭兄实在教我不踏实啊,不知郭兄到底要做什么?” 赵良才忍著贪慾打听。 但郭九幽怎么会让他知道,冷声道: “赵兄,郭某说话算话,如今好处都给了你,只是让你去露个脸,我自有我的事要做,难道四十年的交情,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二人一番交流,赵良才发现確实到头了,没法继续获知什么讯息。 郭九幽接著又递出一枚储物戒道: “赵兄,这是近二十年所得一应財货,分文未动,也交给你。” 赵良才心头大震,这老小子这么敢下血本。 犹豫了一柱香,赵良才收了东西,狠声道: “好,那便如此,我来帮郭兄一把。” 二人敲定时辰,赵良才拍了拍屁股,走了出去。 这静謐的空间內,再次只剩下郭九幽闪著晦暗的眸子,静静思索,偶尔呢喃。 今天槐山的局面,对於他来说,谁死谁生都无所谓,他只需要做完破坏鬼市的任务,就可以一走了之。 但唯独有一个意外如鯁在喉。 “世间万物,自有生克之理,本以为我这磷妖虫儿生自极北苦寒,难遇天敌,却偏偏在这最后关头撞了命数,为之奈何......” “那姓陶的在槐山一战,神通惊人,真要是去硬拼,倒是有些不值......可不去,待那鯨兽本命的青年修炼有成,届时大道相衝,我却苦恼。” “上头秩序已乱,大劫將起,今次完了任务若不回去,此地连座四阶灵地都不曾有,真耗在这里难免耽误修行......道韵积攒不够,將来结婴更难,结不得婴,便上不得桌子,又怎能开闢一番道统。” 郭九幽越是思虑,越是纠结,最后还將这几十年来的蹉跎有一半怪到了山门那位老头子身上。 “此地实在是太穷了,太穷了啊......” 重重的嘆息声响彻此间,郭九幽收了情绪,呢喃道: “便先用虫子试试你家斤两罢。” 第90章 杀了他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0章 杀了他 时间回到清晨时分,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钟紫言已经等在断水崖上,注目良久。 这几日他寢食难安,只因为秦封尚未归来,自己的心也从未落下来过。 天边第一缕霞光照耀到面容上时,钟紫言看到秦封驾驭著飞扇灵器疾驰而来,平静的面上终於浮现一丝忐忑。 而此时,陶寒亭、姜玉洲、刘三抖几人也都已经跟著他等候不短时间。 “秦兄,如何?”刘三抖关切问道。 钟紫言的眼睛却已经目不转睛,盯著秦封手上那染血的灰衣料连连后退。 秦封递出那裹成团的灰衣料,刘三抖正要接,钟紫言却不知何时抢先一步,猛的一把夺过来。 他缓缓將那布料掀开,手指颤抖,一不小心,里面那颗头颅滚落在地,血跡已干。 露在眾人面前的脸庞,已被獒兽獠牙撕扯得狰狞不堪,那头鬢髮凌乱,鼻樑塌陷,唇角歪斜,半边面颊被撕裂出深深的齿痕,皮肉翻卷,齿痕处渗著乾涸的血水。 或许是獒兽嫌其无味,甩口吐弃,也可能是撕甩间不经意弃飞,秦封拿到手里的状態就是半边脸被泥土沾染,颇为污浊。 童泰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失了光泽,凝固在平静和安详中,仿佛死的时候已经忘了疼痛。 钟紫言跪在地上,足足愣了十个呼吸,由惊嚇逐步转为愤怒,而后是一种无力和悲愴,他只觉得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心里被扎了一把刀,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等到行动力稍微能恢復一些后,他连滚带爬將头颅抓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看,抚摸那面庞,而后一声哽咽,喉咙里那气终於被放了出来。 钻心的痛苦自他胸腔奔涌,他抱著那颗头开始抽泣,而后嗓子眼里时不时冒一两声怪异的『呵呵』。 这种状態持续了足足十多息,终於,眼眶泪珠喷涌,一声痛嘆传响: “唉......吾兄啊......” 而后是响彻眾人心扉的嚎啕,哭声在这断水崖上久久难止。 围著的刘、姜、陶、齐等人无不攥拳握掌,心中怒火持续积攒。 姜玉洲嘴里打著颤,呢喃著:“狗贼...狗贼...” 待钟紫言哭的没了声响,眾人以为他跪坐在那儿耗尽了力气,却见他猛然回头,一把抓住陶寒亭的腿,从未有过的凶狠眸光,满面泪水像是痴求: “杀了他!寒亭......杀了他......” 像是疯魔一般,不住呢喃催促。 陶寒亭自然知道钟紫言说的是谁,重重点了头,抽出剑,朝著密室方向走去。 刘三抖朝秦封看去,见秦封点头默许,知道那老贼留著已经没用了。 一行人把钟紫言抬至正殿,秦封將所查所探全都说了出来,诸弟子各个露出惊色。 秦封道: “当务之急,要做的决定是,万一那群狱犬兽被放出来,我等是否早做准备,就此弃了山门,暂做迴避?” 刘三抖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秦封思忱道: “回来时我心中也有思虑,恐怕这狱犬兽群是柳贼为王弼准备,专门用来攻打长苏门的,但由於我家几年来从中作梗,不排除他们两家大战时,用此来牵制我家。” “我昨夜脱身,那王禕並未著急追赶,说明他们尚未准备妥当,若是有动作,该在两三日內!” 刘三抖頷首道: “既如此,还有一些时间,秦兄容我思虑思虑。” 秦封道:“这即是两家祸事,我打算现下动身,也將消息告知长苏门,傍晚前应能赶回来。” “好,秦兄路上小心。”刘三抖点头。 这门里,如今钟紫言哭成了泪人,力气耗尽,当堂晕睡在了大殿。 而其他人都没有什么主事的身份,也只有刘三抖当家了。 他送秦封离去,安排苟有为把钟紫言抬回去休息,又教诸子各自排查阵法,养精蓄养。 一直到晌午,门里重新归於安寧,齐长虹和杜兰也得了时间临阵磨枪,切磋交流。 五味阁外的小院里,冀狈和沙大通正看著那些小孩儿们吃饭,他们交头接耳,並未被前殿的事干扰。 沙大通道:“真羡慕这些孩子,不需要去担负门庭职务,安危兴衰。” 冀狈咬了一口手中的灵果,道: “老沙,你现在不也没耽误什么要职嘛,门里的事,自有刘师叔和秦前辈担著,你哀嘆什么。” 沙大通道: “我说你这人也真是,童师弟命丧贼手,你竟还能吃的下果子?” “我有什么吃不下的,死人咱们见的还少?三年前清灵山被攻破,我那倒霉掌院一剑就被人削了脑袋,也是圆滚滚的掉在我脚下,早经歷过了。”冀狈又狠狠咬了一口果子。 沙大通颇有些伤感: “那能和童师弟比?咱俩在旧门庭过的都是奴僕的日子,是跟了老祖来此,才被眾师兄弟尊重,而童师弟可没少孝敬咱俩。” 冀狈囫圇吞了果子,嘆了口气: “也怪他倒霉,命苦,勤勤恳恳每日去採珠子,到头来发现竟然在资敌,若非最后传了讯,咱这一门上下还不得遭殃。” 说到这里,沙大通有些担忧: “你说,万一那王家来攻山门,可咋整?” “怕什么,你看刘师叔气態,秦前辈那眼睛,都没什么惧意,说明他们有手段,再说老祖也只是出去几日,以他的脾性,待回来必然要去王家杀阁鸡犬不留,该担心的不是咱们,而是那姓王老贼。” 冀狈摸著舒坦的肚子,哼著小曲走向自己的洞府。 沙大通震惊盯著这位兄弟,他真是羡慕对方那气定神清的模样,自己何时才能有这份稳重。 他却不知,回到洞府的冀狈虽也坦然,但脑子一转,还是多了一手准备,把该收拾的东西先打了包,方便万一情况不对,能跟著刘师叔快速逃跑。 而另一处,在那关押柳工常的密室,陶寒亭已经將人砍了几十剑。 “我......还有......用......” 陶寒亭状若癲狂,根本不听对方说什么,將那最后一剑劈出,彻底结果了这老贼。 “没用了,不杀你,难以告慰童师兄在天之灵。” 陶寒亭气喘吁吁坐在柳工常的尸体身旁,捂著脸哭泣把,气力有些不支,提著剑伤心离去。 也就半个时辰,密室中,柳工常身下原本黑红的血液竟然被诡异的吸会体內,整个人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91章 盛年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1章 盛年 未时正中,睡梦里,钟紫言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奇怪的喊叫: “小子,你家要大祸临头了。” 这声音的主人似乎刚通人言不久,极为蹩脚,甚至有些刮耳朵。 钟紫言猛的一醒,见苟有为正坐在自己洞府客桌前,翻看著一些炼丹的卷章。 “掌门,你醒了?” 钟紫言呆愣愣坐著,抹了脖子上的汗珠,原来是在做梦。 “童师兄......” “童师兄的遗骨已被我休整妥当,装在了盒中,等你醒来一起去魂祠处理。” 苟有为见钟紫言环扫寻找著什么,便直言开口。 钟紫言嗓子沙哑,有些口渴,起身喝了一杯清茶。 他悲哀过度,有些伤神,此时和苟有为坐在一处,尝试著慢慢舒缓。 心头的忧伤尚在,眼睛却红肿了,眼泪流不出来。 “你......” “小子,你家要大祸临头了。” 他正准备跟苟有为说些什么,脑子里那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钟紫言听得真切,他静默下来,不敢置信。 “小子,你家要大祸临头了。” 足足等了半炷香,那声音再一次出现。 钟紫言坐不住了,起身环扫四周: “你是何人,装神弄鬼?”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苟有为突兀看著钟紫言,问道:“掌门,你......” 钟紫言示意他別说话,自己再一次盘膝坐下,静静等著。 不多久,那声音道: “......在鼎里......” 在鼎里,在什么鼎里? 钟紫言已经明悟,这声音的主人跟自己沟通需要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 回想自己这二十来年遇到的事物,哪有什么鼎。 不对,鼎!赤龙鼎。 他几乎在下一瞬间,想到了师父谢安当年交给他的东西,那尊红色的古鼎。 是那条血蛟在说话,这不可能。 “有为师兄,我得去与刘师叔谈些事情,你自去忙。” 钟紫言忙出了洞府。 ----------------- 却说正午后,刘三抖四处检查山门阵基,路过那小池旁的几颗老树时,正见到一个孩子在摆弄木棍和石头。 断水崖上的这帮孩子,他印象最深的是谢玄和狗儿,由於太过顽皮,经常惹祸,嬉笑声传的各处都是。 他这辈子活了七十来岁,对孩童並没有什么好的观感,只因为他小时候总被欺负,长大以后的同龄人也多看轻他。 等到有了能耐,师父垂垂老矣,自己醉心於阵法,却也没觉得小孩儿们有什么可亲。 而山门里这几个孩子见他脾气古怪,也夺得很远。 可当他以为,那孩子也不过是在玩泥巴的年纪,不会有什么出奇之处时,眸子恰巧瞥见他摆的木棍和石头阵位。 刘三抖心头闪过惊讶,驻足停下观看。 仔细看了三遍,刘三抖心头震惊,这摆的是聚灵阵啊! 画个阵图並不出奇,无非是三乾三坤、南艮北兑、五行隨炁、倚为阵基而已。 但这孩子竟然能隨地势变动,做出活阵。 “小娃儿,你摆的这是聚灵阵?”刘三抖有些忍不住问道。 “是嘞。”那孩子怯生生回应。 刘三抖见这孩子胆怯,心头闪过不快,但回想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便多了耐心。 “这阵法是唐林教你的?”刘三抖问道。 “唐大哥不擅长阵法,教我自己研习。” 刘三抖有些不太相信:“你看的是哪本阵书?” “《五行阵法通解》聚灵篇。”那孩子把书本拿出来给刘三抖看。 “这上面的字,你都认得?” “已经认了七成,还有一小半不认得,不过聚灵阵看懂了。” 刘三抖更加震惊,问道:“三乾三坤、南艮北兑是何意义?” 那孩子思忱片刻,回应道: “三乾三坤是讲乾坤相对,三为奇数,六为偶数,代表天地交织脉络,用来確定阵法整体的框架,南艮北兑是讲南北对峙,艮为山、兑为泽,主要用来定阵南北的主向。这是布阵『不变』之处,有这框架,確保阵势稳定,不论环境如何变化,框架如同天圆地方。” 刘三抖大喜:“你唤什么姓名?” “我叫陈盛年。”那孩子略有些忐忑。 “莫怕,我此生痴迷阵道,觉得你有悟性,便想著传你些经验,不过还需问你些常理。” 刘三抖此时已经沉迷进来,他问道: “五行隨炁、倚为阵基,是何意义?” 陈盛年小手用木棍在地上慢悠悠画道: “书中讲,阵法並非死板排布,而是隨环境灵炁的流向变化,自动调整五行的生克布局。” “五行之炁,金隨声,是说若附近有金属矿脉,阵法自动以金为点,声振如钟,匯聚灵气於金源处。 “木隨风,是说若有林木繁盛之地,阵纹借风势延展,如枝条伸展,灵气在林木之间缠绕。” “水隨脉,是说遇溪泽江河,阵法必引水脉为线,灵气流动如水势,绵延不绝。” “火隨阳,是说若山巔向阳,阵法自生火势,借日光生温,灵气活络如火焰跳动。不过这里我认为还有阴脉之说,这一篇章並未提及。” “土隨势,是说遇高山厚土,阵纹落脚稳固,以大地为基,灵气沉凝如山岳。” 他把五炁说完,开始自顾自说阵基: “阵法布置时,低阶修士难以空中画符,只能倚托於环境中的实物、地脉,作为阵基。” “阵基上好者,分山水木火土,若是主厚重,便可以倚山为艮,阵基可放在山脊或石峰上。” “若是主灵动,便可倚水为兑,阵基落在水泽、潭涧边缘。” “若是主长生,便可倚木为巽,阵基选在古木或林间。” “若是主攻杀,最好倚火为离。阵基布於日照最盛、火岩之处。” “坤土之变,与山石相当,是平常事,阵基选得好,阵法能与天地同呼吸;选不好,则灵气逆乱、阵势自毁。” 刘三抖听罢,心中已经生了收徒之意,他这辈子命不好,旧门派都是些庸碌諂媚之辈,没空间发展。 而这孩子赶上了好时候,新赤龙门初立,正是需要精英弟子壮大门楣。 “这是书本之理,你可能说出此地的门道?”刘三抖最后问了一句。 陈盛年指著北方:“这里北木舒枝,西水归脉,东方照火,厚土为基,缺金当补,五行自圆。” “好!”刘三抖喜不自禁。 这孩子所说,乃是此地五行中,木、水、火、土皆具,唯独金不显。阵势可走“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的生路,补足金之不足。 刘三抖越看他越欣喜,实在是小小年纪,已经能够识別炁旺之所,这是天生学习阵道的苗子,他这一脉,总算也有了一个传人。 “我今日,以灵石和阵器教你生成这聚灵阵。” 刘三抖环顾四周,轻声念咒,脚下的尘土似有一丝细微的灵光盪开。 他先走到西侧池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灵石,指尖勾出一道灵纹,轻轻一按,石子“噗”的一声没入水际,水面旋即泛起涟漪,灵气隨之流转。 转而北望老树脚跟,再打入一枚灵石,片刻之间,树叶簌簌,仿佛整株古木都在呼吸吐纳。 隨后,他朝向东方,迎著日光撒下一把赤砂,赤砂落地,竟浮空盘旋,化为一枚细小火纹,映照得草叶皆泛红光。 最后,他回到原地,双手併拢在胸前,灵诀一引,將一枚黄玉压入泥土,大地震颤一瞬,脚下灵气骤然沉稳,似有厚土托举万物。 再抬手一指南方,几片金属碎片凌空飞去,叮噹坠入地面,形成残缺的阵眼。五行遂圆。 围绕著老少两人的聚灵阵就成了,刘三抖低头看向那孩子:“想学否?” 陈盛年眸光惊喜,他这是第一次现场接触布阵成功,羡慕道:“想!” 刘三抖摸著他的头: “今日以后,你可隨时来我洞府求问,待寻得时机,成了师徒之礼,你我往后互相印照,供参这阵道玄妙。” 陈盛年重重点头。 刘三抖还准备说些什么,却不想老远处见到钟紫言急冲冲赶来,他只能撤了阵法,把阵器尽数送给陈盛年,教这孩子先去玩耍。 “盛年,正是盛年啊。” 这一日,他老刘的根仿佛真正的扎在了这里,苦修七十年,终有衣钵弟子。 第92章 蛟传讯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2章 蛟传讯 “掌门所为何来?” 刘三抖望著急切赶来的钟紫言。 钟紫言將自己所遭遇的尽数说给刘三抖听。 刘三抖一时顿住: “你当年可是將精血滴在过鼎上?” 钟紫言哪里还记得这些,只道不晓得,但他心里非常想知道鼎里的那条血蛟到底想说什么。 “总之我想下去一趟,需师叔帮忙。”钟紫言心绪不寧,颇为急切。 刘三抖也不磨蹭,关了洞府与钟紫言一道走至断水崖边,直接放出金光轮盘,等钟紫言跳上去后,便向地肺裂谷下飞。 穿过【般若净土大阵】后,地肺裂缝就在眼前,这一次没有陶方隱的接应,钟紫言只能继续劳烦刘三抖送他往下飞。 这三年,因为有大阵的净化之力,煞气覆盖范围回退很多,隨之带来的影响便是,缓衝地带变的超短,只要过了採摘珠子的那道底线,立马开始头脑烦躁,双目充血。 “掌门,这下面很危险,要不然还是算了?”刘三抖身为筑基修士,抵御目前程度的煞气侵蚀,尚游刃有余,可钟紫言即便比三年前强了一些,也才练气四层,每下降一寸,难熬程度就增加一分。 奈何钟紫言下定决心一定要去看一下龙鼎,不知是什么驱使了他,倔强开口: “我还能坚持,继续下吧,快到了!” 下方血红光芒越来也强盛,很快钟紫言看到了那个凹窟侧洞,一只手抱著头,一只手指向洞內: “去那里!” 刘三抖见钟紫言双目通红,周身已被大量煞气侵入,挥掌打出护罩笼盖钟紫言,他自己则加快速度驾驭金光轮盘飞向侧洞。 待到降临在侧洞口时,钟紫言已经有些迷魂疯魔,刘三抖此时眼看著钟紫言就要晕厥,看了一眼被施加封印的侧洞门口,嘆了口气,直接带著钟紫言迅速撤离。 回到断水崖上,一会儿功夫,钟紫言便清醒了。 “师叔,怎么没下去呢?”钟紫言先问出口,又观察自己身边有两个小型阵器盘,体內煞气被一丝丝吸出体外。 刘三抖盘坐在对面,摇了摇头: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一来我护不了你,二来,那里已经被陶师叔封印,没有对应解封之物,进不去的。” 钟紫言轻轻砸了一下拳头,心间的不安愈来愈强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没有办法让我再下去看看?” 钟紫言露出恳求目光。 刘三抖双眼转动,快速思索:“有!” 说罢,拿出另外两个阵器盘,和钟紫言身边的一模一样:“我可以在灵器上结设短暂净化屏障,能坚持一刻时间,不过……” 钟紫言忙问: “不过什么?” “不过,届时这阵器盘就报废了。”刘三抖主要是在心疼阵器盘,这都是他亲手耗费很多时光製造的,珍惜异常,感觉心疼在所难免。 钟紫言坚定道: “必须得下去看看我才安心!” “好吧。” 刘三抖无奈陪著钟紫言再次向地肺裂谷內飞去。 这一次金光灵盘上被刘三抖布置了【四象净化阵】,是根据【般若净土大阵】改编而成。 当两人来到侧洞时,钟紫言也看见了赤红如龙鳞一般的封印护壁,里面的情况模糊不可查。 他走出金光轮盘护罩,顿时有红色煞气盘旋於身,刘三抖施出最大力度庇护钟紫言。 晕厥感传来,钟紫言催动【稳心劲】使自己別再失去意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钟紫言仅仅沉默了三息时间,拿出一把形似菜刀的灵器,即【刮骨刀】,一刀划开手掌,將血手印按在龙鳞封印护壁上。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钟紫言转身向外走了五步,身旁刘三抖突然拉住他的手:“有情况!” 吼~ 一声蛟龙鸣吼传入两人耳中,同时回身,只见那龙鳞赤壁竟然开了一道一人高的小口。 钟紫言赶忙跑入內部,刘三抖跟在后面也想进来时,突然那龙鳞赤壁自然闭合,竟是不让刘三抖再往前走,外面浮出玄黑色灵文: “非我赤龙掌门不得入內!” 另外一面,入了內部,钟紫言不再感到晕眩躁怒,这和上一次来时的感觉截然相反。 抬头看去,一条赤蛟虚影蜿蜒盘在赤龙鼎上,虚影虽然没有眼睛,但钟紫言感受到的却是,那条血蛟再直直盯著自己。 鼎里传出一声轻蔑讥笑:“小子......你终於来了。” 声音如洪雷,根本不像是人类发出的,而这侧洞內部,只有两个灵智生物。 钟紫言惊魂开口:“你能吐人言?” 那声音慢慢变得有些舒缓慵懒: “也是刚通不久......不过......你家祸事临头了。” “什么意思?” 这血蛟虽还不能流畅说话,但也基本能表达清楚意思。 原本有一种烦躁感的钟紫言听罢,愈发不安。 只见洞窟深处,八角高台上的赤龙鼎散发著平稳灵息,光华缓慢闪动,鼎上盘旋的蛟龙虚影成麻花型路径上下游荡。 钟紫言等了片刻,不见其再开口,继续问道:“为何不再出声?” …… 良久,终於那声音又道:“也不知尊敬前辈......你两次开口毫无敬意......还想让我说甚?” 钟紫言震惊之色无以復加,此蛟灵智竟然开化到这种地步,实不应该啊,难道是师父对他做下的影响。 有求於人,低头三分也不是不可以,但向一头异兽低头,这真是头一遭,不论修为境界差距再怎样大,钟紫言以前受教的都是人为万物灵长,天生比兽类要高一等,如今看来,是自己不知不觉端的高了。 转变心態不需太长时间,想通以后,钟紫言单膝跪地: “劳烦前辈告知情况?” 那条血蛟很是受用,沉吟少许,戏謔之声响起: “我自鼎里呆著不爽......不然......將我放出?” 別说钟紫言没有这本事,即便有,哪里能轻易放出它来,一头金丹蛟属,要是不高兴对门內师兄弟动手,这门派里的人眨眼就会死绝。 钟紫言无奈苦笑,摊手道: “晚辈区区练气四层,哪有那般能耐,前辈这不是在故意刁难嘛。” “哈哈哈……” 血蛟轰雷大笑:“你无能......可我有!” 钟紫言疑惑,只听血蛟道: “只需......將这小鼎丟入裂缝......我自能脱身。” 钟紫言愣了一瞬,单腿向后退了两步。 “这…这……不好,一者我家老祖所封,晚辈特意破坏,他归来后,怎么和他交代,二者,我怎能信你?”钟紫言凝眉冷声。 剎时,那蛟龙虚影扩张五倍,张牙舞爪,钟紫言脑子里传来血蛟的愤怒咆哮。 接著,整个洞窟內都有鸣吼声,持续了少顷,重归平静,那血蛟没好气的传达神意: “那就赶紧滚!” 谁愿意像一个囚犯一样被关在逼仄的鼎里,儘管没多影响境界修为提升,但血蛟还未凝丹时,可是水中霸主,少有敌手,自由惯了。 钟紫言没有获取到想要的信息,不可能真滚,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站在原地望著赤龙鼎。 等那血蛟平息了怒气,哀怨道:“怪我只能连通於你......徒呼奈何。” 钟紫言静静思索,偶尔低头望下,衣服內层露出一个小脑袋,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对面的赤龙鼎一眼,露出些许惧怕,又撇头钻回钟紫言衣服內。 这小东西自然不是他物,正是钟紫言的同参碧游鯨。 “这物......好吃。”血蛟的声音略有惊奇。 钟紫言护著胸口再往后退了三步,自己的同参可不能被吃掉。又想了想,既然血蛟能感应到断水崖上的局態,为何刚才发现不了自己胸怀衣襟內的小鯨呢? 这是件令人纳闷的事儿。 很快,这个答案就由血蛟不自觉传达出来: “原是擅长这般......异类......同源种,怪不得想要吞噬......这娃娃享了本命之福......” 这方面是哪方面? 和血蛟有什么共通之处? 一连几个问题在钟紫言心头浮出,似乎只要再问一问,就能得出答案。 可惜血蛟转瞬便不耐烦了,直接告知了钟紫言: “再有片刻......上边那被下了虫种的人属即会疯魔,所压愤恨怨力深......寿数消耗快......能转化的实力也就越高......磷妖的蓝魔毒源,一旦爆发......以你等螻蚁......” “什么?”钟紫言大惊。 且不说蓝魔毒源是何物,若真如血蛟所传达的,那此刻门中不是很危险? 钟紫言急切开口:“劳烦前辈能否......” 话未说完,血蛟直接打断: “能个屁......让你小子放我出去......扭扭捏捏……再晚些离去,就等著给他们收尸......” 那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洞窟深处赤龙鼎上方的蛟龙虚影变得逐渐暗淡,其內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钟紫言回头望向龙鳞赤壁外,刘三抖还在踱步等待,又翻回来看赤龙鼎这边,毫无动静,明显那头脾气不好的血蛟没有再交谈之意。 抬起脚步迅速奔至龙鳞赤壁处,伸手触摸,用力一按,竟然直接就开了一条缝隙,钟紫言立刻钻出。 躯体一暴露在外面,煞气瞬时侵体,双目通红,刘三抖眼疾手快,赶忙挥出护盾帮忙抵御。 “师叔,快上去,门內有危险!”忍著狂暴躁乱的神智,钟紫言双手抱头皱眉露痛苦状。 刘三抖此时也不便多问,这地肺裂谷深处的煞气著实可怖,连他这位筑基修士此时也已经承受不住了。 两人踏上金光轮盘迅速飞升上空,钟紫言一遍又一遍念著清神咒言。 第93章 僧託梦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3章 僧託梦 每一个修士,隨著修为逐渐高深,安寢入睡会显得愈来愈无足轻重,这部分时间会被打坐冥想慢慢代替。 入睡少不是不入睡,一些修士会有短暂休眠的时间,还有一些修士因为功法、体质、本命物等等因素,有嗜睡的习惯。 晌午的时候,齐长虹与杜兰一阵切磋,消耗了力气,吃过灵食便回到洞府休憩。 如今门中诸师兄弟,除了刘师叔已经筑基,属他修为最高,炼气九层,只需勤修苦练待到圆满,开闢紫极灵窍,便能伺机筑基了。 一旦筑基功成,且不说他本就是老祖钦定的八子老三,便单凭著修为,在这新赤龙门也足够炙热,大道更是可期。 说不定,將来赤龙门的兴盛,是应在他手中。 至於能不能当掌门,他倒是不太在意,如今门里齐心协力,其乐融融,他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样才能在陶老祖的带领下,修得大神通,杀回清灵山去。 为什么一定要杀回清灵山? 这其实是大多数跟著陶老祖出来的人默认的心愿,他们这一批人,自小被各自的师父带会清灵山养授,在人生最弱小的时光里学了仁义,结下厚情,却被敌人一遭屠山,骤然失了家园。 毁派灭门,屠兄杀妹,戮师占地,哪一件都是不能忘记的血仇。 齐长虹的性子虽然不如姜玉洲豪放、轻灵,將恨意经常直抒脸上,但他內心亦有大恨难消,不曾忘记。 杀回去,將来一定要杀回去的。 想著一些旧事,又欢喜自己修为进境神速,躺在榻上双目慢慢闭合,一股困意上头,逐渐进入梦中。 那梦里,有五彩云朵,有天地风清,大陆山川连绵,树木郁葱,江河流淌,一切和谐自然。 他背负巨剑,行走在河岸边、田野间、乱石林等等地方,感觉自身心境无比澄澈透明,对剑的感悟逐时递增。 佛家有『天下行走』一说,类似儒家『行万里路』道家『希夷真游』之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长虹感觉自己正在经歷类似的事情,想必是近日练剑有了心得,恰好在梦里消化。 梦中不知日月时光,一路走个没完,当那些山川河海都走遍以后,前路是繁华城塔,其间人烟不绝,继续走入城內,人流涌动,鲜活生命之气充沛,生物灵韵悠长,人事百態一一显现。 走马观花逛出城,继续向前,齐长虹见迎面走来一个穿著五彩破洞袈裟的和尚,笑眯眯看著自己,油腻开口: “这位施主,欲往何方?” 齐长虹神色坚定,刀眉紧皱: “看的也差不多了,自是要走出这梦境!” 和尚惊讶张了张口,转而微笑问: “路在哪里?” 齐长虹摇了摇头,长著虎视狼顾之相的他,此刻对眼前和尚的提防之意越来越重。 他可没听说过,平白做梦还能梦到和尚的典故,奇怪,这或许是魘著了。 知道自己陷入了某种似梦非醒的状態,但就是出不去,齐长虹不愿再与和尚交谈,沉声开口: “我还要赶路,没什么事,烦请让开一些。” 那胖胖的和尚摸著肚子凝视齐长虹,再次问了一句:“路在哪里?” 齐长虹露出不耐烦,反问:“你知道?” 和尚笑著点头,朝齐长虹招了招手指,示意跟他走。 一路跟著这和尚来到巨大五指峰顶,齐长虹不解的盯著和尚。 “你再看看,路在哪里?” 破洞袈裟下伸出一只肥胖的手,和尚指著五指峰下万里路遥,笑问道。 齐长虹顺著手势看去,这和尚所指的方向,不正是自己刚入这个梦境时所处的地方么? 山峰高耸,五彩云朵遮挡了些许视线,齐长虹眯眼仔细观察,发现自己从最初走到现在,一直走的路似乎是一柄剑的脊樑中心,终点就在脚下,就是这五指山峰。 “可这里並不是路的尽头。” 良久,齐长虹摇头失望。 他要的是如何出去的方法,这和尚貌似是想著点化他一样。 真是魘著了,该死! 身为一个即將练气圆满的修士,自认为不可能有人能平白无故改编自己的梦,而今似乎,自己不是这个梦的主导者。 那和尚戏謔笑了: “这里不是终点,哪里才是终点?” 齐长虹慢慢变得焦烦,双目闪过怒色: “最討厌你这禿驴,装神弄鬼,看我杀你!” 齐长虹抬剑而起,一剑斩出,那和尚只轻轻抬手一拦,还未等齐长虹反应过来,一指点向齐长虹眉心。 剎时间,齐长虹感觉天地旋转,四周血海无涯,无数恶鬼罗剎在猩红血水里露著狰狞面孔,梦境顷刻化为无间地狱。 “哪里来的魘魔,敢来我梦中作祟?” 齐长虹身侧,那身穿五彩破洞袈裟的和尚依旧笑著不说话,眼神示意齐长虹再看看刚才那条路。 虽被血海充斥,但那条路底部有淡淡金光向上迸发,金光之中夹杂黑气,黑气並不给人邪恶之感,好似浑然厚土之力,这景象隱约和自己金土双灵根还有本命器吻合映照。 仔细盯著血海中向上渗著的金光,那般广阔巨大,自脚下起始,到齐长虹一开始降临这个梦境的位置,正好是一把擎天巨剑,来时在剑尖,这时在剑柄。 “这是!巨闕?” 齐长虹不確定般问道。 “这是你的路,来时如是,去时亦如是,你身拥佛门【修罗金脊】,剑道一途,必经尸山血海浇筑剑骨,才有可能结丹凝婴。贫僧雷音寺五花,欲收你为徒培育成材,可愿意?” 五花和尚身为元婴修士,一点儿也不端架子,眯言笑问齐长虹。 虽是震惊无比,但一听说要改换门庭,齐长虹下意识开口拒接: “我已有师门,身负血仇,没心思跟你。” 五花不再多言,静静看著一会儿齐长虹,轻呵笑出: “无知小儿,不识滔天机缘。” 五花一挥手,梦境破碎,齐长虹瞬间清醒,一身冷汗不说,心头莫名有种失落。 齐长虹静坐直身,细细思索,雷音寺是化神宗门,那身穿五彩破洞袈裟的和尚能隨意入梦,大概率是元婴修士,梦中的自己依照本心自然开口,竟直接拒绝了一位元婴修士的好意。 【修罗金脊】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梦中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亦没有看懂,想来想去,一时想不通。 洞府外,突然传来山门警讯,齐长虹穿衣背剑迅速走出。 下午的日光並没有那么刺眼,天然竟然积压来阴云,教人心情烦躁。 还没走出弟子居所,外面突起一股危急之风,正殿方向传来惊骇大叫:“救命!” 齐长虹极速赶去。 ****** 断水崖下,刘三抖驭著飞行灵器【天光射日盘】飞了上来,煞气不再盘绕四周,钟紫言原本有些混乱疯狂的神智渐渐清醒。 山门警讯还在不停的响,正殿方向传来打斗声,有些虚弱的钟紫言落地后站不太稳,忙抬手指著正殿方向: “师叔,快去。” 刘三抖髮丝有些散乱,这一趟在下面呆的太久,自己也有些吃不消,但知晓门中出了状况,此刻不是休整的时候。 从储物戒中拿出两块特製阵器盘,刘三抖在脚底下结了小型阵法,还是之前帮助钟紫言吸散体內煞气的法子。 “你先稍作休整,待体內煞气完全散去,再来帮忙!”刘三抖说了一声,转头而去。 钟子言心中急切,但脚步虚浮,只得盘坐在刘三抖结好的小阵內慢慢调整。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钟紫言见正殿方向爆发耀眼蓝光,妖异邪恶,几声悽厉惨叫传来,这之中能听清就有周洪、杜兰、沙大通三人之音。 当一个浑身冒著蓝色火焰的人影跳上正殿瓦柱顶端时,钟紫言看的真切,那人是柳工常。 蓝光影子朝著断水崖弟子居住的洞府区飞驰而去。 钟紫言看见后面跟著好几道自家师兄们的身影。双目露出恐惧,再也盘坐不住。 体內煞气这时只排散了一半,但他不可能安心等著完全散尽,实在是情况危急。起身施展疾风术,朝著柳工常所去的方向急追。 第94章 门人伤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4章 门人伤 谁也不知道柳工常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但现在危机已现,柳工常確確实实正在朝著弟子居所飞奔。 那姿势,就像是他的躯体四肢各自生了头脑,极度诡异。 他本就是筑基修士,此刻燃了气血,爆发的气势直逼筑基后期,满头的白髮已经不见,转而代之的是蓝绿色的毛髮。 事发突然,钟紫言已经彻底相信了鼎內血蛟的话,这具尸体大概率是被那蓝魔毒源控制。 前方刘三抖、齐长虹和姜玉洲三人紧追而去,钟紫言在后面相跟。 等到几人赶至弟子院落,目光所及处,五六个没有灵根的孩子已经被利爪撕成两截,孔祥、狗儿和谢玄被摔在门柱下生死不知。 柳工常的右腿、双臂及胸口皆有创伤,但这不影响他的速度,横衝直撞杀了一气,见身后有人追来,转头凶芒以对。 眾人见柳工常双目没有黑瞳,分明就是个死人,但他確確实实在活动。 远处一把巨剑飞来,如重山一般扎入柳工常躯体,齐长虹二话不说已经衝上前去。 刘三抖急忙往六七个地方拋出阵器,法诀连连,霎时间一堵四方灵气牢笼已经把柳工厂周围三丈范围锁控。 “你们用炎光术拖住他,等我布阵!” 姜玉洲和齐长虹拿出灵符,掐诀施放,闪烁的光忙將柳工常定在原地,偶尔蛮横衝撞灵气牢笼,震得刘三抖连连吐血。 钟紫言没什么攻击手段,修为也低,只能从储物戒中拿出几张凝冰符,疯狂往那柳工常尸身脚下丟。 这院里地方不算宽广,但也不小,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山壁,山壁这面各个区域分布眾多弟子洞府,柳工常被炎光符闪的烦躁,狂性大发,四处乱轰灵气波。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刘三抖大喝一声,那构筑的那灵气牢笼中八根锁链穿入,將柳工常的脖、头、手、腰、膝、脚,尽数锁住。 那物总算是被治住了片刻。 刘三抖擦抹了嘴角的血跡,感受著柳工常体內不停蠕动的东西,还有那迅速乾枯的躯体和节节攀升的气势。 钟紫言向刘三抖忙问: “刘师叔,此人已转化为阴尸一类的邪物,可否用门內阵法消灭?” 刘三抖一边控制著阵盘,一边额头冒汗回应: “若是有法子,我早先便用了,山门两套阵法一是抵御外敌,二是净化煞气,並无应对內敌的手段!” “小心!”钟紫言眼看著柳工常挥出一圈,那气隔空震盪,向姜玉洲摧拉而去,只一瞬间,姜玉洲左胸巨痛,亏的他將剑横起格档在前,免了致命一击。 话还是说晚了,姜玉洲整个人被砸向石壁,嵌入大坑內,满口鲜血,五臟六腑如刀砍剑绞,痛苦之色浮现面容。 钟紫言迅速奔至石壁那侧,见姜玉洲原本还能吭叫两声,这时已经昏死过去,忙拿出一枚疗伤丹药餵下。 筑基器的力量,炼气修士实在是无法承受。 “得將他引出断水崖,不然其体內邪物爆发,定会牵连门人!” 刘三抖焦急环扫四周,道: “你们撤出去,我来引他飞往断水崖外!” 钟紫言慌忙环扫这大院內,几个孩子显然是没救了,而谢玄和狗儿身子完好,似乎还有气息,赶忙上前抱著往出跑。 而齐长虹则背上姜玉洲跟隨这钟紫言,两人撤离不过片刻,那控制柳工常的邪物竟然硬生生撑开锁链,毁了刘三抖布的困阵阵基。 刘三抖丟出一枚火符,立刻往断水崖外疾驰,那物便死命的追他。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次危局难以预料,如今钟紫言修为低微,帮不上忙,只好儘自己所能照料好受伤的人。 他疾步走至韩琴洞府门口,敲门吩咐其迅速去灵田找顏真盈和樊华,让他们赶去正殿救人。 吩咐罢,韩琴点头如小鸡啄米,腿脚利索照著吩咐去请人。 齐长虹则背起姜玉洲往正殿去。 二人来到正殿,钟子言一踏入殿门,便看见殿柱破半,乱石四起。 苟有为正照顾著躺在地上的周洪、杜兰。 沙大通和冀狈焦急走动,见钟紫言和齐长虹赶来,像是有了主心骨,上前帮扶。 不多久,顏真莹和樊华步入正殿,开始一气帮著救治。 顏真盈泪珠滚落:“掌门,齐师兄,姜师兄他?” “命还在,这边情况如何,刚才发生了什么?”齐长虹说罢,看著苟有为。 钟子言將谢玄和狗儿妥善放下,也问询而去。 相比起来,早先受伤的这两位更惨,周洪肚皮上血肉翻卷,杜兰的脖子歪到侧身,纤细的小腿脚踝裸露森然白骨。 苟有为说话分心,结巴开口: “我是后来赶至的,见这里发出惨叫,急忙赶来还是晚了一步,看到了他二人重伤在地。” 钟子言看向苟有为,苟有为正在用鐶布帮齜牙咧嘴的周洪擦汗,见钟子言投来询问目光,回应道: “那人不知怎的,破开禁室的门,跑了上来。我原本在与杜师妹交流剑法,谁见他衝上来就是利爪袭击,我二人三个回合就被打成这幅模样,那物见我二人昏死,便飞出大殿,向弟子院落疾驰而去……” 钟子言將三颗【凤血丹】拿了出来: “餵他们每人服下一颗!” 顏真莹伸手接过,先给姜玉洲餵下,又一一將另外的灵丹送入其余两个受伤同门的口中。 这时殿外传来急切脚步,钟子言起身一看,秦封回来了。 第95章 弟子死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5章 弟子死 秦封率先入门,而后是刘三抖拖著伤势进来,隨意找了个地方打坐调息。 秦封道: “我二人已將那柳工常尸身炸杀,极多蓝光小虫用真炎符焚毁。” 钟子言心头稍鬆了一口气,问向秦封: “前辈可听说过【蓝魔虫毒】?” 秦封仔细思索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幽影山秘库有记载,似是一种……海兽释放的寄生毒虫,但我並未过多了解。” 事已至此,再探问这些似乎也於事无补,钟紫言哀嘆一声。 此时唐林带著陈盛年和宗不二走入大殿,身后苗芙、周娥、常运、常乐这些二代弟子俱在列,见了景象,皆心生悲伤,哭泣开。 而后又一柱香,简雍、陶寒亭、褚胖子、梁羽四人,手里一人抱著一两个娃娃,也匯集来。 孩子们的尸体被一排排放在殿中,钟紫言沙哑的嗓子路过,嘴里念叨著: “沈雄、小耳朵、小悦、孔祥……” 短短两日,门里本就稀薄的人气,又去了六七个。 樊华和秦封探查那些孩子们的气息,发现只有沈英、谢玄还活著,连狗儿也没了气息。 一直以来,二代弟子中,最属狗儿、谢玄和常运顽劣,时常闹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使得多数执勤弟子头疼不已。 此时的钟紫言,抱著狗儿的躯体,不住摇晃呢喃,像是疯了一样。 齐长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觉得掌门师弟好生悲苦,短短几日丧了这么多亲属。 而秦封体谅这年轻人的心情,他本也打算坐下喝口茶水,眸子却敏锐察觉到狗儿身子上的伤口內有蓝光虫子正在往外钻。 “当心!” 他施出灵气,一把將狗儿的身子摄来,念初咒诀,一道灵气屏障便包裹住狗儿。 钟紫言见狗儿体內有好几只蓝色虫子钻出,转瞬化作蓝光蝴蝶,尤为吃惊。 他原本陷入失常的精神重新恢復过来,顾不得自己本就被煞气浸染的经脉,赶忙问道: “这是何物?” 秦封皱眉道: “这或许就是你说的那蓝魔虫。” 二人对视一眼,又將目光仔细望向已经死去的那几个孩子。 秦封建议道: “为防万一,我看还是用真炎符將他们烧了罢。” 钟紫言怔怔愣了片刻,捂著通红的眼眶,道: “有劳前辈。” 秦封也不拖沓,直將那些孩子尽数焚成尘土。 这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前日还在追逐打闹,八九龄稚子,未解人事,今日就命丧黄泉。 他愧为人师长,当兄做父,竟然护不得这些孩子性命,心里难以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 等到刘三抖缓过劲儿来,吩咐殿中弟子各自去忙,教简雍去看守监察寮,又问秦封: “长苏门那边怎么说?” 秦封摇头道:“他们並未让我进去,只递了书信便匆匆赶回来,亏得是此般,还能与你杀那邪物,否则后果难料。” 刘三抖唉嘆一声: “一时不查,被邪物钻了空子,唉。” 秦封又对钟紫言道: “沈英性命无虞,谢玄一时怕清醒不来,需从长计议。我观你煞气侵染心脉,如不及时驱散,恐对修行有碍。” 钟紫言颇有些担忧,秦封却道: “这殿中有我和刘兄坐镇,掌门放心便是。” 钟紫言收拾心绪,被梁羽搀扶著走回洞府。 梁羽就在外间守著,钟紫言则盘膝坐下,將刘三抖给的阵器结成,想要继续驱散掉体內原本残留的煞气。 可这时,令他惊诧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发现体內的煞气怎么也散不出来,有一大半已经融於气血中。 钟紫言抬起双手,迷惑惊惧: “短短一个时辰,竟然已与我融合了多半,难怪不再衝击心神,可……这样一来,会不会为日后修炼埋藏祸患?” 福祸难料,但他此刻已没了法子,只能继续尝试。 又一个时辰过去,他费劲力气,发现仍然祛除不掉相融的煞力,而那煞力对他的影响也越来越淡。 正思索间,梁羽说苟有为传讯,山外来了个破洞道袍的道人,说是齐长虹的好友。 至此多事之秋,钟紫言怎么放心,遂收了阵器,到了大殿。 此时,大殿中,秦封、刘三抖、齐长虹三人面对著邋遢道人皆有警惕。 但秦封和刘三抖之所以敢放人进来,是因为这人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又由齐长虹作证,確实认识。 等钟紫言回到殿中时,那位矮胖圆帽的油腻道人已经在指著谢玄和狗儿的情况讲说: “这虫子唤做蓝魔虫,是北海变异磷妖所结,初时若卵,入体潜藏,日夜蚕食宿主精气寿元,一日小成化幼虫,比於练气初期不弱,寄宿之体不可剥。隨虫体日渐成型,两日宿主躯壳沦其巢,一旦破漏,亿万幼虫即刻互食,诞成熟蓝蝶,拥筑基之力如蝗过境,寸草不生。” 钟紫言进入殿中,老道停了讲说,齐长虹眸子中似有歉疚,起身道: “掌门师弟,这位无花前辈,乃是我在上和城结识的散修,今日恰好来拜访,听著咱家的事,能出些力。” 钟紫言先对视刘三抖与秦封,见这两人頷首,意思是能掌控局面,心里稍微放鬆了一些。 再將目光望向这道人,他不仅脸上没有鬍鬚,大大的圆脑袋两侧也没有黑髮,若不是带著圆帽穿著道袍,钟紫言都以为此人是佛家修士。 偏殿中,这人一直笑呵呵的面对每位赤龙门弟子,筑基初期修为,不光看著很好说话,交流起来也和和气气。 “贫道倒是有一法子救助二子,就是不知小钟掌门意下如何?” 钟紫言心头一震: “前辈是说,狗儿还有的救?” “正是,他魂魄强壮,还有得救。”无花道人点头道。 “如何救治?”钟紫言忙问。 “利用合魂之法自能救助。”无花道人自信道。 “那还请前辈快快施为!” 真要是能救下狗儿,他钟紫言自己死都行。 第96章 合魂术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6章 合魂术 但听无花道人开口道: “所谓合魂之法,便是以一身之魄为器,以一身之魂为烛,使两者相互依附,共生於同一肉身。” 无花指著谢玄的身体道: “我所擅长的,乃是引符文布阵,以五行灵炁为桥:木炁为生机,土炁为承载,水炁为润合,火炁为激发,金炁为镇固。再以一道“心神锁”贯通,便能教二魂共用一体。” 此中玄妙,便是秦封也没听过,钟紫言和刘三抖更加震惊。 “不知道友需要些什么?”刘三抖心里仍然存著警惕,平白无故帮自家,总觉得这人有所图谋。 却听无花道人摆手: “此术本就是我师传於我手,专用来救助能救之人。而今我与齐小友已是至交,诸位即是他的同门,若信得过贫道,待我施为罢,再论报酬。” 无花道人一边说著,一边作势要摸自己的肚皮,刚下手就意识到得改个动作,於是搓了搓肥厚的下巴,继续说道: “不过这二人魂魄被安顿好后,並非完满融合如一,我先前说过,乃是一躯两念,鬼影隨行,谁主谁辅,你得说一个定夺?” 钟紫言为难的看了看左右,秦封和刘三抖也不敢做主。 钟紫言沉思良久,反问:“前辈,您的建议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无花道人眨了眨眼,笑眯眯说了一句: “依照灵根品次来定。” 谁主谁辅,决定著二人日后修炼的快慢,无花道人所说的建议,是最优的选择。 钟紫言思虑良久,摸了摸死去的狗儿额头,眉头忽而舒展,嘆了口气: “人世无常,苦多乐少。你本是修真废体,此番得失,祸福抵算。” 钟紫言又看了一眼谢玄,这孩子金水火土四灵根,本命物乃是【祭魂剑】,天资虽平平,但比狗儿的修真废体要强不少,不论以大局来看还是仁义私情,都是那个更適合做主魂的人。 钟紫言朝无花道人点了点头,意思明確,让谢玄做主魂,狗儿为辅。 只见无花道人几个呼吸间,把一应魂器摆放出来,开始作为。 他將两个孩子用手托起,五色灵气包围一圈,谢玄和狗儿两人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灵气通道出现,邋遢道人嘴里念咒,指诀掐动,施展秘术,当著几人的面先將狗儿体內的蓝光虫子都吸了出来。 这些虫子此时浑身血红,比钟紫言不久前见到的大了六七倍。 无花道人控制著將所有虫子都吸出来以后,钟紫言眼中露出崇佩的目光,正要说什么时,只听无花道人打断道: “驱散出虫子还不是难事,最难的是將这些虫子吸食的魂力和寿元重新还至两个孩子躯体內,这件事有一定机率失败,恐怕就算是元婴大能也不一定能保证完全成功!” 这明显是对钟紫言说的话,钟紫言屏气问出:“最坏的情况是什么情况?” 无花道人隨口一说: “也就是身死唄,连道消都算不上,毕竟这俩孩子没什么道行。” 钟紫言立即心中煎熬抉择少许,心里一狠,凝目开口: “就请前辈继续施为吧!” 无花道人不做多余磨蹭,双手术法一施,十几条虫子中的血气和透明微蓝色气息慢慢被拉扯出来。 两种东西一开始还缓慢的流入狗儿和谢玄的天灵之中。 当虫子消耗的只剩下五个以后,异变陡生,先前那些钻进狗儿体內的东西又纷纷脱离而出。 这下不仅是钟紫言急了,连无花道人也露出惊讶神情。 无花道人加快速度尝试各种术法,將两种东西又逼回狗儿和谢玄体內,基本上很多术法都是钟紫言没有见过的,钟紫言看了看刘三抖和秦封,二人也摇了摇头。 钟紫言心里想: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以往真没听过这號人物。” 那无花道人出手愈发快速,五条虫子体內的东西很快就排散回狗儿和谢玄体內四条,正当无花道人要处理最后一条虫子时,二次异况发生,所有入了狗儿和谢玄体內的两种东西全都浮出,直接融合成一团气態圆球,五色光华闪耀。 一柱香过后,谢玄身体下方,有幽暗鬼影浮现,眉心生出一个殷红小点,仔细查看,那是一个『令』字篆印,笔画简洁自有韵意流转。 无花道人收了术法,静静观察谢玄片刻,嘱咐道: “少则一个时辰,多则半日,当会醒转,十年间,安魂灵物最好每隔一段时间就服食些,待魂魄稳固,双魂彻底融臻,魂力滋养圆满,大道求索既能步入正轨。” 钟紫言深深拜谢,又见无花道人盯著狗儿已经丧失生机的幼小躯体,好似有话要说。 钟紫言开口:“前辈有话但讲无妨。”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说剩余这具躯体,乃是五灵根废体,我有一法门,添些材料可將之炼化成【含光骨剑】,约莫是一阶灵器,不知你是否愿意?” 无花道人隨意提了一语,对於他而言,做那件事就是个顺便而为。 钟紫言稍一思索,问出: “含光骨剑,是何物?” “契合鬼影所用之物,最伤人魂魄,虽不见得多厉害,但总归是那孩子自己的东西,若是这躯体不加处置,废著也是废著。”无花略做解释。 既然躯体別无他用,留下来可能会使狗儿触景伤情,倒不如乾脆一併处理。 不多久,无花道人一番操弄,做完了事,指诀停下,抹了汗珠,殿內光华尽去。 钟紫言感知到了谢玄的呼吸平稳,心中大喜,忙问: “前辈,这就算彻底成了?” “已妥当了。”无花道人笑著指示钟紫言过去探查气息。 钟紫言赶紧走过去检查,发现谢玄体温正常,呼吸有节,就像睡著了一样。 狗儿的修炼资质谁都知道很差,但是谢玄,钟紫言在未来的几条规划中,其实有意把掌门位给他。 如今二子合为一体,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他......他们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醒来?”钟紫言问道。 无花道人摸了摸乱糟的头髮:“约莫两三个时辰。” “好!”钟紫言听得此言,已经不知道如何感谢这位平白无故跑来帮忙的邋遢道人。 秦封和刘三抖也开口邀请这道人一起喝些酒水,其人却之不恭。 秦、刘、齐三人自去宴请,而钟紫言心系孩子,之说先把人抱去偏殿,照料一二。 实则,等几人离去,他一边抱起谢玄,一边问向苟有为: “你去替简师兄当值,唤他来偏殿见我。” 不多久,简雍走入偏殿,钟紫言问: “你往日见过齐师兄结交那人?” 简雍摇头道:“他在西陵道也认识了一些修士,但我不曾见过这人。” 钟紫言眸子明灭不定,握著躺在床榻上谢玄的小手,嘆道: “这几日大事一件接著一件,我实是怕这人再耍什么手段。” 简雍思忱片刻,道: “老三比玉洲稳重些,想来他心里有谱。” 钟紫言頷首点头,又道: “苏王之战,这两日恐再起,要劳师兄一直在监察寮守几天了。” 简雍最近本也没有其他职务,笑著回应: “正好也能管管冀狈那小子。” 二人说罢,简雍自去忙碌。 钟紫言此时心头放鬆些许,默默守著谢玄。 ----------------- 一个时辰过后,夜色降临,齐长虹与无花道人走在断水崖边,二人说的话旁人听不真切。 化名无花道人的五花和尚问道: “如何,似今日这般秘术,寺中车载斗量,你若败在我门下,所需一应修行资源,自是海量。” 齐长虹却皱眉道: “前辈救我门人子弟,长虹自是感激,但要教我转头门楣,绝不可能。” 无花也不著急,笑道: “小子,凭老僧的修为,便是將你强行掳走,也只是眨眼的功夫,但为全你我师徒情谊,將来我又有事需你帮助,才如此大费周章。” “也罢,或许你还不知道你家这小门户面临的局面,一柱香后,本地王氏修真一族即会派大量狱獒前来攻山,这小小的断水崖,能撑多久?” 齐长虹大怒,正欲拔剑而出: “前辈是要逼我就范?” 只见五花眸子泛起寒光,嘴角喊了一声:“放肆。” 齐长虹那原本拔剑的身子,就像是被定格在了时间河流中,他心头惊骇,此人果然可以翻手灭掉门派,看来不是他指示的王家。 待齐长虹没了敌意,五花才將镇压之力收了,接著苦口婆心道: “你今只是炼气之境,所需修行资源、术法、见闻,尚还无虑,但你筑基之后机缘从何处来?” “结丹之后,道韵如何积攒?” “元婴之后道宫气象又当如何施为?” ...... 五花一番追问,直教齐长虹无言以对。 他不过一个炼气小修,野心再大,还没大到思虑元婴以后要做什么的地步。 但此时说一千道一万,他仍旧坚守自己的心思: “前辈无需再言,晚辈无意判离赤龙门。” 五花僧见这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道: “莫急,你看崖外是些什么?” 齐长虹眺目望去,不过片刻时间,他几乎头也不回,直往大殿奔走。 第97章 徒儿愿意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7章 徒儿愿意 入夜不过半个时辰,断水崖外,地面上轰隆蹬塌之音持续震盪。 而赤龙门內,警讯钟声响起,能战的弟子都已经来到监察寮台里。 映入眾人眼前的,是一双双猩红中透著萤光绿眼仁的凶恶犬兽,从半人体长到两丈余,爪似巨熊,足有七八百头。 在这些犬兽的最前方,王家筑基王禕和王毅两人,静静矗立,似在等待兽群集结完成。 赤龙门监察寮台,秦封嘆道: “真是兵贵神速。” 自他连夜赶回赤龙门,也不过一日的时间,王家已经启动了计划。 简雍指著王禕身前那高进三丈的凶物,道: “如今便是弃了山门,怕也跑不过那头四阶獒王。” 秦封本打算现在建议眾人弃了山门赶紧走,但与刘三抖对视一眼,见刘三抖眸子沉静,似乎是有底牌。 他只得说道: “王弼老谋深算,此时派如此多的犬兽来围著断水崖,定然是存了拖住陶前辈的目的,我等还需早做决定。” 涉及迁移和逃离的问题,秦封做不了主,因为他毕竟不是赤龙门的掌事。 刘三抖自一见到王家两个筑基驭兽而来,尤其是带著一头堪比金丹初期的獒王,心头已经凉了。 他知道,自家行动晚了,现在跑已经跑不掉了。 可这世上的劫难正是如此,总是机缘巧合就撞上来,恰如好运来时,也如此。 他活了七十年,刀光剑影都经歷过,霉运和正运也见识过,至此时,只觉得天意弄人,人力有时穷。 如果童泰没有听到王柳密谋,断水崖被围困的日子还久。 如果当年来时,简雍不去和黑狱阁做生意,更难有今日之劫。 如果陶老祖选择和王家结盟而不是长苏门,或许又是另一方局面。 可如果能如果,旧赤龙门也不可能覆灭。 这世上,没有如果,发生就是发生了,事情就是这般巧,命运就是如此弄人。 既然事到临头,刘三抖心头反而洒脱,他看了看钟紫言,见钟紫言也在看他,道: “確实到了决断的时候,但哪怕现在要弃山门,飞出去也逃不脱那堪比金丹境的凶物速度。” 钟紫言修为低微,这时候也在强撑著镇定,他环扫眾人,望见一副轻鬆模样的无花道人: “我派近日连遭灾厄,却是连累了无花前辈。” 五花僧一副和善模样: “贫道今日既在此间,自当与诸位同生共死。” 这倒是个有血性的,钟紫言心生敬佩,但仍旧对这人起著提防。 此时,刘三抖眸光泛动,突然道: “值此存亡之时,老祖自有手段留下,诸位且稍待观察局势,掌门,你与我去取法宝。” 钟紫言眼睛一亮,跟隨刘三抖而去。 两人快步走去刘三抖的洞府,一进门,刘三抖启动隔绝阵法,道: “师叔临走时,確实留了金丹神通剑符给我。” 钟紫言等著他继续说话。 刘三抖沉默片刻,道: “用之自能斩尽凶物,只不过需要耗费极大代价。” “需要什么代价?”钟紫言问道。 刘三抖道:“寿元!” 钟紫言大惊,思忱片刻道:“那就用我的。” 刘三抖洒然一笑:“此符非我不可催动。” 钟紫言心中发苦,度步思索片刻: “那就一起走,弃了这断水崖,只要弟子门人俱在,我赤龙门就在!” 刘三抖摇了摇头:“此时撤走,已晚了,咱家连著两日遭难,根本没机会做准备,现在出去只会死更多人。” 钟紫言攥紧拳头,仍旧不死心: “你將那剑符给我,法门教我,我去施为。” “掌门,你我名分早定,不必如此姿態,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 刘三抖平静说著: “我家命舛,自山门破灭后,陶师叔本欲带领我等来此地安家,谁想恰逢苏王爭杀,无奈捲入涡流,几经厄运,说到底,一应波折都由实力不济所致。” “我料想那苏王之爭,恐会在近日落幕,今日我若死,你自可教秦封带著往司徒家投奔,待陶师叔归来,我家发展一些时日,定能成此地霸主。” “门中诸子,皆是栋樑,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掌门你灵根珍贵,更该惜命!” 钟紫言眼眶泛红: “这剑符,秦前辈就使不得么?” 刘三抖摇头道: “且不说跟前还有那无花道人得看著,秦兄本非我门內弟子,即便侠义守诺,没有道理优先去搭送性命。” “再者,我死比他死更值,他筑基已近圆满,时下有护诸子之力,可我离了这剑符和山门大阵,作用很小。而將来秦封若能结丹功能,咱家立时就有一位强绝助力,陶师叔的压力会少很多。” 钟紫言听著那句『我死比他死更值』,心头酸楚,愴然泪下: “想我一门,西迁不过三载,来时三十余眾,如今尽去十之五六,我这掌门......我这掌门当的憋屈啊。” 刘三抖看著这青年抱头痛哭,不过弱冠之年,承受著这般使命,催白了髮丝, 他心头不免生出怜悯,把温厚的手掌拍到其肩膀上,道: “刘三抖一日认你是掌门,终生认你为掌门。” 钟紫言捂著面庞,不住抽泣,他自小聪慧,怎能不知对面这师叔在说什么,临到死时,对方仍然存了让他砥礪心性、肩负门庭的愿望。 片刻后,钟紫言收了情绪,道: “师叔可还有遗愿?” 刘三抖神思回忆,脑子里逐渐映出一道小小的身影,那少年怯懦中透著坚毅,像极了他自己幼年时候。 “我想收盛年为徒,將我毕生所学,传续下去。” 钟紫言二话不说,只道:“师叔且做收拾,我这就去唤盛年。” 抹了泪,钟紫言快步走出刘三抖洞府,疾驰向弟子院所,將刚刚昏睡的陈盛年拽醒。 “先生?” “是我,盛年,有要事需你来做。”钟紫言把它拽上,直往刘三抖洞府而去。 再次返回去时,刘三抖已经换了衣衫,体面干劲,这恐怕是他这辈子最有仪容的时刻。 “盛年,今日收你为徒,可愿意?”刘三抖笑著问道。 钟紫言冲陈盛年点头示意,陈盛年噗通跪在地上: “师父,徒儿愿意。” 说罢,砰砰砰,直接在地上磕了九个头。 刘三抖心头大慰,眼中隱有晶莹闪烁: “好,今日收你为徒,传我阵法十三篇、《五行堪炁术》、毕生资財,助你成为门中阵道基石,兴我赤龙道统。” 他说罢,將一应事物都放入储物戒,直接递给了陈盛年。 数十年以后,当陈盛年走到自己人生的尽头,回想起当年师父临去前的处境和言语,仍旧历歷在目,透著安欣。 第98章 安能活命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8章 安能活命 同一时间,星空下,槐阴河上游那处支流分叉口,身披橙黄道袍的郭九幽静立在岸边较高的黑石之上,抬头望著一座小山丘。 在他身后,有一位面目英俊,举止洒然的修士,上唇与頦下留有微髭,比郭九幽长得可好看太多。 郭九幽平淡问了一句: “伏戩,你说將来那司徒家,会否成为槐山霸主?” 年岁看似只有四十出头,实际在这人世已经活了九十余载的伏戩沉思片刻,回应道: “师尊,我以为有很大可能。” 郭九幽转头,有些意外的看了伏戩一眼,又迴转继续望著槐河鬼世暗藏处。 良久,郭九幽似有些惋惜,嘆了口气: “经营多年,要离开了,竟然对此地生了些不舍。” 伏戩默不作声,少顷轻笑说了一句: “他日师尊入位元婴,大可將此地收入囊中。” 郭九幽哈哈大笑:“你倒是会说话,即便有幸入得元婴之境,此地却是食之无味,鸡肋鸡肋…” 说罢,挥手示意伏戩可以去办事了。 伏戩拜礼后,迅速离去,他是实打实的筑基巔峰修士,深得郭九幽信任,办事几无差迟,少有错行。 伏戩走后,郭九幽眸子变冷,呢喃道: “还是不安心啊,也罢,便直接除了那赤龙门的小子,为日后少些变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往南望去,浩荡渭水南下,岁月將河道不断拓宽,从未有过乾涸的跡象,经年累月,水中积蓄不知多少异物精粹,自有天地气势。 一阵微风吹过,郭九幽突然抬头看了看天,好似察觉了一丝异况,又什么都没发现,略一迷惑后不再关注,默念咒言,手中的书卷飞剑疾驰青冥,朝西岸断水崖方向飞去。 郭九幽身影逐渐消失,槐阴河水忽而激盪蔓延上岸,河道进一步被扩展了十多丈宽度。 ****** 而在槐山云层之上,月白袍的光头和尚平静观望著刚才郭九幽所在的那片地方,双目闪过异色,很快又瞭然一笑。 兰若僧继续盯著槐山深处的雷域,里面有道幽影盘膝坐在高峰石台,这影子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兰若僧,目光冰冷,毫无感情,如猛兽巡山守財一般。 兰若僧古井无波,只是静静看著,他知道槐山深处那人是谁,以往虽不曾交手,但其威名不虚,自己亦没有完全胜他的把握,但大道在前,没有退走的可能。 雷域中心,【紫雷辕木】噼啪作响,隱有出世的徵兆,周边雷霆滚滚,狂风龙捲愈发暴乱,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龙捲中心处竟然生出明黄色【风眼石】,土灵根修士得之,对修行大有裨益。 重宝诞生出世,多会伴生其它异物,有好有坏难有定数,是机缘是劫难要看个人际遇和运气。 在兰若僧眼中,伴生之物再好,也比不了那件重宝,其中曲折,不是一两句话能说的清处。 他这一生歷经太多磨难,这一次夺宝,绝不允许失败。 佛家讲一切有为法,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兰若僧不这么认为,诸法並非无我,他修这条路,就是要让诸行顺我,稳握现在心。 槐山之行,將是他进阶化神最重要的事情。 他隨意给还在赤龙门中扮作无花道人的五花僧传音入密一句话: “师弟,度朔山的虫儿往你那处去了。” 便继续入定,不理外物。 ****** 断水崖下,王禕和王毅已经將狱犬兽群集结完毕。 王毅道:“什么破咒诀,学起来这么费劲,害得老子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王禕道:“別废话了,你去操纵几头三阶獒兽轰打他家山门,看看那姓陶的什么反应。” 王毅心底里腹誹,这族兄仗著修为就知道指使自己,等將来自己采阴之术大成,涨了修为,得非报復回去不可。 他咒诀念动,手中驭兽圈摇晃,便將七头三阶獒兽趋势去轰击断水崖外的大阵。 獒兽口中凝聚血红气劲,几轮吞吐,打的断水崖外大阵轰隆作响,却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王禕和王毅对视一眼,王禕遥望北方那冲天的火光,道: “那边已经开战了,我们也快些。” 二人手里的三阶獒兽一共就十五头,此时全都指使著轰击断水崖大阵。 那大阵倒也坚挺,愣是扛了一柱香时间,默不作声,静静消化力道。 王毅迷惑道:“什么情况,他家是不是已经跑了?” 王禕却不相信,他当日在槐山上亲眼见过陶方隱出手,其人性如烈火,根本不可能战都不战,就带著一家老小撤走。 王禕吩咐道:“你將所有二阶凶兽都驱动去,撕咬那大阵!” 王毅摇晃著手中驭兽圈念咒,可念了片刻,只能驱使一百多凶物去攀爬崖壁,撕咬大阵气障。 “三哥,我驱使不动啊......” “废物。”王禕愣愣撇了他一眼,亲自摇晃自己手中驭兽圈,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数百头二阶獒兽直奔断水崖外的大阵。 眼看著那大阵光华流失,灵气难以为继,王禕大喜,笑道: “我猜那姓陶的不在里面,今日说不得能端了他老巢,立下大功。” 王毅也喜上眉梢:“那不如直接叫獒王上吧!” “有理。”王禕拿从储物戒拿出一枚紫金色驭兽圈,其中灵光波动,重量极大。 只听一声如虎啸般的吼啸,那头高近三丈的獒王飞浮而起,直衝断水崖大阵。 正当王禕以为即將功成时,断水崖大阵里,一道紫色霹雳雷珠飞出,狠狠砸在獒王身上,震的那凶物眼冒金星。 而后,有一道人影乘著金光轮盘飞出,长得颇为矮小,其人手中一枚玉符熠熠生辉,但听得一阵苍凉咒诀: 天地五炁,化焰为锋; 赤剑千重,同殞长空。 王禕尚还来不及思虑,剎那间,便见断水崖外的大片原野中,灵炁震盪,草木失色,山石簌簌摇曳,池水翻涌如潮,那些二阶獒兽体內的金木之气眨眼被吸纳乾净。 王禕目瞪口呆,他环扫四野,看著那些獒兽脚下大地隆隆震鸣,土气腾升,空中金属碎屑齐齐共鸣,化作锋芒。 而被吸收的五行炁机,尽数匯入那样貌平平的筑基身前剑符中。 这场面是何其相似,虽然不及当日槐山陶方隱实战的神威,可那赤龙门筑基只一个掐诀,剑符就被他催发爆裂成无边赤光,化作数千柄火红气剑,密密麻麻悬空而起,直想著自家那四阶獒王和已经失了力气的狱犬兽群穿贯。 一招啊,只用了一招。 “快逃!” 王禕头也不回,扔了驭兽圈,就往北飞。 王毅后知后觉,忙道:“三哥,等我。” 他二人却不知,刘三抖此时眸子冰寒,只驱动十八柄火剑分做两批,直接朝二人飞驰射去。 “害我门中弟子,安能活命?” 那剑一柄接著一柄,前两三柄还能被保命灵器抵挡,到最后一两把,直狠狠穿透王禕和王毅兄弟二人,將他们钉杀当场。 第99章 魂聚魂散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99章 魂聚魂散 待刘三抖施完术法,断水崖外已经没了活物。 这老小子活了七十年,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爽感,这时心中满足,犹有回味。 他佝僂著身子飞回断水崖上,原本乌黑的头髮已经灰白,皮肤褶皱,老迈不堪。 等到眾人围上前时,刘三抖已经缓慢坐在与陈盛年相识的那颗老树下。 夜风吹过,他眸子如星辰,望著天空,气血如烛火般急速燃尽,四肢枯槁,元神摇曳。他知道已至人生尽头,神思却渐渐沉入回忆。 记忆开始变得清晰,他仿佛又看见自己十一岁时,盘腿坐在院角,手里抓著树枝,在尘土上反覆描绘符纹。 亲师兄弟共有七人,日常里属他最为孤僻,別人四处玩闹,他却痴痴盯著那些曲折的线条,似能从中听见天地炁机的流转。 师兄们笑他丑陋、憨傻、怯懦、怪癖,他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顾自地推演,日落不觉,手指磨破亦不觉疼。 每到饭时,有一双大手会揪著他的领子埋怨,催促他赶紧去吃东西。 一眨眼,到了十五岁,他独自翻阅门派藏经阁的古阵图,彻夜不眠。遇到难解之处,便倚在殿门口苦思,直到晨钟响起。 那双大手的主人常悄悄走来,將一件旧衣披在他肩上,低声道:“阵道如山,切莫困死其中。” 隨即又在他推演的图案旁,添上一笔简淡的符痕,便解了他数日的困惑。 往事如灯火,温润而明,刘三抖心头泛起幸福。 此时,钟紫言却心如刀割,半跪在前,握著这位矮瘦师叔的手,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师叔。 却听那老道开口: “贫道十岁入道,幸得门派纵容,痴阵六十载,未立寸功,如今养授情义已了,平生大慰,已无冀望。” 钟紫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这位师叔嘴角闭合,眼眸失去光泽,灵机已经消散。 眾弟子呜呼哭泣,钟紫言心头有苦,直暗中呢喃:“我家成势,何其之艰,何其之难......” 便是再苦,再伤,他此时亦不敢將心里的话说出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知何时,唐林开始念起了太虚经文: “......自混沌以来,大道本无相,然青玄常照;九幽虽阴暗,亦得一线明了。是故三魂可聚,七魄得归,不复流离,不再受缚。恩力所及,怨业自消;心若无执,则冤自化空。愿汝离此尘劳,超生清净之境;脱此尘囚,入无量玄门,安息太虚之中......” 半个时辰后,眾人已经將刘三抖的遗体收整妥当,他就那么静静的躺在赤龙门大殿中央。 夜色渐深,冷风吹来,钟紫言固执的陪伴在这位师叔身边,他把所有人都驱散,只自己静静呆著。 而断水崖边,五花僧平静道: “这小小的赤龙门,三五鱼虾撑起的摊子,稍有疾风吹来就得破灭,以你如今的修为留在此地能做什么?” 他边说著,边自齐长虹眉心一点,道: “你当刘三抖拼了性命,扭转了你家局势,可你看看外面,度朔山的那小虫子,已经观察了良久,以其心机,再过片刻就要出手试探,届时你家又该如何?” 霎时间,齐长虹只感觉自己进入一种天眼通的状態,脑子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穿著黄色道袍的金丹修士,正是郭九幽。 五花继续说著: “今日这槐山杀劫,不只是你家,王家、苏家亦杀的血流成河,或许是天机纠葛,以至於各方的诉求赶在了这一个点上,元婴同道们来夺宝、金丹们要灭门、筑基们则拼死挣扎,至於炼气境,根本干预不了局势。” “你看,这世道根本没有给修为低的人活路,筑基修士,便是拼尽性命,也只能拖延一点点时间......” “莫要再说,莫要再说......”齐长虹脑子就像要炸了一样,他终於忍受不住,奔溃坐在地上,泪水沾湿了衣衫。 他也不过比钟紫言大几岁而已,又能成熟到什么地步,情绪扛了一夜,连著看同门一个个死去,实在到了极限。 “是长虹无能啊......老祖.......” 齐长虹跪在地上,朝著北方重重磕头。 五花轻拍了拍齐长虹的肩膀,道: “隨我北上罢,我会给你最好的修行资源,將来你结丹有成,再来助这家小门户,岂不更好?” 齐长虹朝著北方磕罢,起身站立,眸子逐渐变得坚毅,道: “可以,但你需得杀了山外那人,再把王家清除乾净!” 五花摇头道:“那因果可就大了。” “既如此,前辈就走吧,我自会和师兄弟们同生共死。”齐长虹决绝道。 无花思忱片刻,道: “不如我驱逐了山外那人,再加固此地阵法,护持十年,免得这山门再遭强人破坏,如何?” 良久,齐长虹终於妥协,点头应允,回去收拾东西。 而在五花僧静静站在崖边,双目则望向断水崖偏殿內,儘管隔著几座建筑,他依然能看到那孩子即將甦醒。 此时,还不到十岁的谢玄躺在床上,他身下有幽黑的影子时不时摇晃一二。 灵魂深处的空间內,两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拉著小手肆意狂奔,这里是他们的意识空间,山川河海自然演化,鱼虫鸟兽由心而生。 涉及魂魄之道,普通修士终其一生也难领会奥妙,更別提帮別人抽丝剥茧,修补破漏。 天地气运,渺渺不可察,自这一日,两个孩子便同根同器,同德同源。 五花和尚笑著自语道: “世间的人们,正像这小娃儿体內的魂魄一般,运势到了,聚在一起,运势去了,散离各方。” 过了不多久,天还没亮的时候,齐长虹收拾了洞府,来到五花僧面前。 那人望了望在正殿外闭目养神的秦封,只一挥衣袖,已卷著齐长虹飞往北去。 秦封连一点感知都没有。 而齐长虹没有脸去见钟紫言,他觉得自己在赤龙门最艰难的时候选择离开这里,实无情义。 可他的发心却又是为了门派好,此种纠结,旁人难以理解。 第100章 鬼市崩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0章 鬼市崩 天还没亮的时候,钟紫言耳朵里传来一段无花道人的话: “钟小掌门,长虹隨吾北上修行,毋虑毋掛;此间山门阵源留了五行印,如遇险情自发护持,保你家十年不受侵害......” 在大殿静坐良久的钟紫言,此时头脑有些发麻。 但一听那人说齐长虹要被他带走,猛的一站起身,来不及跟秦封相告,奔至外面,满门上下去寻找齐长虹。 一无所获。 钟紫言只觉得心头髮堵,嘴里像个疯子一样念叨著: “不能再失了......不能再失了......” 他踉蹌跑回大殿,將事情告知秦封。 秦封也知事情不妙,自己连日奔波,刚闭目静养不过半个时辰,门里又丟了一人。 “这人口气极大,要护持门里十年,可我观他修为也不过筑基初期,莫非......是隱藏了修为?” “趁著刚离开不久,我们必须去追寻一番?我得问个清楚!” 钟紫言却已经等不及了,他此时眼球膨胀的厉害,布满血丝。昨日本就受了煞气毒害,一夜几经悲愴,不知不觉將那煞力与经脉融合,以至於神智有些失常。 秦封道:“我去追寻,你在门中歇著。” “不,前辈,你携我去,我得去!”钟紫言神色焦急。 他已经在这山门里老老实实呆了三年了,日常交易,用度採买,哪一件奔走之事都轮不到他去做。 如今,门里已经没几个人了,他心头烦躁,此时到了极限,什么狗屁掌门就得惜命,安心呆在门里修行,已经不想顾了。 “好,我且带你寻上一遭。”秦封思忱良久,重重点头。 二人至监察寮安排好简雍。秦封施放天灵扇,这扇子迎风化作三丈长,带著钟紫言直入青冥。 他们穿梭在云端,向北追寻,很快便见到一个黑点在往东飞,钟紫言大喜: “那可是?” 秦封疾驰而去,却见是一艘残破棺舟,上面正有三个炼气修士慌忙奔命。 “你等欲往何处去?”秦封开口传音,震慑那三人。 那三人见被挡住逃跑的路,忙跪在舟上磕头,慌不择言: “前辈,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 二人问了半天,才知王家和长苏门昨夜大战,两败俱伤,如今北面槐阳坡已经死的没多少人了。 秦封对钟紫言说,反正也是北上,恰好路过槐阳坡,便去看看战局。 他们一路疾驰,很快来到槐阳坡外,站在云里观察,但见长苏门的地盘上五色莲波余威尚存,巨大的灵压直接把槐阳坡炸了一个惊天大坑。 什么亭台楼阁、山石草木,全部都化成了灰烬,而其中人影残肢,也少有发现。 倒是王家还有一些散落在外的棺舟里,跟著来充人数的几口附庸因为没杀进去,免了一灾,正在哭喊著四下逃离。 钟紫言见到这般景象,心头震感,到底是什么样的术法和法宝,能把山川打成这般模样。 灵压气浪一股股吹来,哪怕二人站在天空中,离得老远,仍然受到衝击。 “他家彻底没了,我们继续北上!” 二人一路飞驰,到日光升起时,飞过河岸,目力眺望处,便见到王家山门也已火光冲天。 在槐阴河上游的大片林野都被烧成了灰烬,此时那王家山门中也有哭喊,甚至还有微弱的灵光斗法。 由於离得太远,秦钟二人看不清那边局势,只摇了摇头,继续向北飞。 顺著河道飞驰,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见到王家山门的北面平原,霹雳蹦炸,地脉震裂,比槐阳坡的场面还大。 “那是?”钟紫言疑惑。 秦封也有些摸不定: “难道是......掌门可还记得,槐河鬼市乃是王家安排人手在经营。” “你说这是鬼市所在之地?”钟紫言不敢置信。 “我猜怕是,多年前我亦来过一次,当时的鬼市正在那里开办。而今,鬼市崩塌,这般手笔都有些超出长苏门的能耐了。” 秦封思忱片刻,又道: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恐怕不止我家和苏王相爭,但其中波譎云诡,一时不好查明。” 钟紫言心头忽而大动,他在鬼市还有一个小朋友,是那个叫做孟蛙的女娃娃。 心头又生悲伤,可此时心里还牵掛著齐长虹。 终究是做了取捨,先继续北飞追寻。 而秦封心里其实已经明悟,追怕是追不上了,那无花道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且没有经过山门阵法,这种能耐得是金丹境甚至元婴境才会有的遁术神通。 之所以还愿意带著钟紫言往北去,全为了他能舒展心胸,把结在心头的郁堵气放出一些。 自他们走后,槐河鬼市崩塌景象中,一道灵光也逃脱而出,想著北方飞驰,可还没飞多久,就像断了线的风箏,摇晃掉落下去。 一座小丘坟上,冷七浑身冰寒彻骨,肌肉萎缩,寿元即將熬到尽头,面上的表情分辨不出是喜是悲。 他双眼不再如以往一般面对任何人都冰冷酷毒,而是透著少许怡然解脱和歉疚。 “没想到遭了这般灾。” 孟蛙跪著泪流满面: “冷爷爷,不要离开小蛙。” 乾涸沙哑的嗓音虽低沉无力,確是笑著开口的,冷七枯黑冰冷的手摸了摸孟蛙的脑袋: “蛙儿,不哭,从今往后,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爷爷自会化作星辰,看著你成长。” 孟蛙泪珠滚滚,疯狂摇头: “我不要,你们都是骗人的,爷爷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冷七艰难的自灰败髮丝中摸出一枝白玉寒簪,抖缩递在孟蛙手中,用残存的力气紧紧握住,咽了半口气: “这【寒霜簪】內,有我毕生修炼心得,你可甄別选取映照修炼。” 气息越来越弱,冷七双目缓缓闭合,最后嘴里低呢了句: “好好活下去……” 冷七双眼皮缝中,目色失去神采,孟蛙抽泣抱著这具已经化为冰雕的尸体。 这世上,多得是孤儿,而今又多了一位。在天地眼里,不值一提。 第101章 孔雀与西凤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孔雀与西凤 正午未至,秦封带著钟紫言已经飞驰数千里。 待到遥远天际显露那如巨龙一般的山脉,两人知道,在往北去就要进亟雷山脉了。 此时风云流动,钟紫言情绪低落,说了一句: “前辈,咱们回吧。” 秦封頷首掉头,指著南方山川道: “掌门,你看这河川奔流,何曾因一二生灵改道。” 钟紫言心头堵著的那口气,终究是被这一路穿云赶日的行程疏散了。 他嘆道:“我亦晓得此时莽撞,无济於事,但总想做些什么。” 秦封见钟紫言完全恢復过来,便盘膝坐在扇上,像一位厚重的大哥一样,示意钟紫言也坐下相聊。 待钟紫言坐下后,这位老大哥平静说著: “正是该做些什么,譬如这向北六千里的追寻,你我心中执著,旁人又怎能懂。” “不过事世难料,我辈修真者,但求无愧本心罢了。想我家当年安分守己,也不曾招惹是非,可生在槐山,占了剑池,被人看中侵夺,而后我亡命天涯,三十年苦修折返报仇,如此而已。” 钟紫言望著晴空下奔流的河水,静静听秦封讲说。 “这世间事,因果相循,兴衰有数,门里本是迁来槐山扎根,恰逢混乱,始遭磨难。而今长苏门与王家打的双双覆灭,正是到了司徒家和赤龙门兴起时。” “我当日受了陶前辈恩情,决心辅助门里,今处的熟络,已发现赤龙门上下志远者实多,更別提掌门你天资之高,只需潜心二三十年,门里定是另一番景象。” “依我所见,那无花道人该是北域哪家门派的元婴高人,今次槐山里重宝出世,想著来爭夺,却无意中发现长虹的一些奇特,生了爱才之意,带回去传授技艺,这事说不得还是好事。” 钟紫言缓缓点头,他只希望,但愿是这样。 “掌门,那鬼市中,是有你的一位朋友吧?” 秦封忽然问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紫言醒神,一惊,道: “是,是孟蛙那小娃儿,快,咱们得去看看。” 秦封边道: “槐河鬼市,歷来由王家操持,每每开市,获利巨大。” “凡鬼市所在空间,都是受过元婴或者元婴之上的修真者稳固建设的,坊间传闻,槐河鬼市那片空间的坚固程度,比王家和长苏门的山门强了太多,一般哪里会轻易崩塌。” “今即破碎,恐怕里面生还者寥寥,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便御施灵扇飞向南去。 午时刚过,二人飞至最出名的藏风岭不远上空,钟紫言感觉头有些晕沉,紧隨其后的是膻中灵窍的刺痛。 此时,他已经连续两日没有进食和深睌,秦封见状,忙停下来,將一粒清灵丹递送给他。 一边等著钟紫言服用,一边指向前方山岭,其中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那里就是凶名赫赫的『藏风岭』了,想必那司徒业就是在此处结的丹。” 提到结丹,秦封颇有些憧憬,他苦修多年,为的也是证成金丹大道。 休整少许,秦封带著钟紫言继续向南,没行百里,远远看见下方乱石林间有两伙修士廝杀混斗。 秦封仔细观望,道:“是一群炼气期的散修,最高修为也不过炼气八层。” 钟紫言本打算少生事端,但见下方两伙修士共九人,却在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六人围殴三人,被包围的三人有两个练气五层,是女修,另一个练气八层,手握一柄乌青长剑,右胸被长枪穿透,仍极力招架各种敌方兵器。 另一方六人中,以身材雄壮的练气九层修士为首,其余五人清一色身穿褐服,全是使长枪的男子,人人负伤之余不让包围圈崩溃,再等片刻就能给他们的老大製造机会杀掉对方练气八层的修士。 秦封见钟紫言生了不爽,便略作停顿,给钟紫言讲解两方使用的招式利弊,使长枪的这一伙人,所用的招式是一种叫做『点星』的技法,六人结阵,成六芒星之势,枪枝来往,受困其中的人会被贯穿而死。 这种围困方式,居於中间之人受伤最重,结合实情也能证明,那练气八层的修士为了庇护他的两个同伴,甘愿在最中间抵御,身上的伤口特別多。 穿褐服的五人皆是练气中期的修为,完全靠著人多耗另一伙,眼下很快就能分出胜负,秦封预测,练气八层那人带领著两个女修大概率活不了。 钟紫言平静观望,突然,只见那名灰衣练气八层的雄壮男子朝这边大吼: “天上观战的道友,今日若能出手相助,岳某必有厚礼相报……呃~” 那人话才说完,一个不慎又被敌人另一桿长枪贯穿左胸,立时身体颤抖僵直,临死前手中射出两把毒鏢,拖带了一个练气四层的敌人。 钟紫言和秦封对视,惊嘆那姓岳的好感知。 此时乱石林场中,被围困的两个女修见练气八层的修士死去,一人精神奔溃,桃色裙摆满是泥土,瘫坐在地哭著求饶,另一人身穿鹅黄劲装,身形婀娜干练,双目愈发仇恨敌人。 因为那名练气八层修士临死前的吼唤求助,身穿褐服的这一伙人也遥遥望来,几人將目光徵询向他们老大,暂时没有继续出手伤害剩下的两个女修。 秦封道:“这二女修为尚低,年岁还小,若是救回门里培养一番,充作外门弟子,当能补充门派助力。” 钟紫言刚要思索衡量,三道火箭术自老远射来,秦封眸子泛起杀意: “常听说此地散修凶悍,果然名不虚传。” 乱石林间,那位身穿鹅黄色劲装的女修趁机拉上同伴几步退出包围,同死去的练气八层修士一样,大声求助道: “还请两位道兄出手救命,小妹必以性命报答!” 钟紫言犹豫再三,最后对秦封说了一声: “救吧!” 乱石林中那名练气九层的白脸修士恶狠狠骂道: “妈的,躲得真远,先把这两婊子擒住,那二人敢来,咱们就送他们去西天。” 说罢,很快组织手下兄弟继续朝二女奔去。 却见秦封大喝一声:“滚!” 其中气息,明显是筑基高修才会有的力量,那几个贼人心头震感,慌了神,叫骂著让同伙向东撤走。 这些散修凶悍精明,遇到弱的就下死手,遇到强的头也不转就跑,真是如狐狼一般。 钟紫言和秦封来到乱石林上空,近距离观看两个女修,鹅黄劲装女子神色悲伤,抱拳直言: “多谢道......前辈出手相救。” 另外那名半蹲著面容娇美的女修哭著学同伴的言语,道谢连连。 钟紫言看了看正在四下观望的秦封,平静一笑:“小事一桩,不足谢。” 秦封查探完周遭情况,对刚救下的二女修道: “此地不能久留,若是那些人拉了强人二次回返,我等还要浪费周章。” 他是杀手出生,从来不打没有意义的杀斗。 二女听罢,祈求携助,得了应允,一齐被秦封带著向南,又飞了两百多里才放慢速度。 鹅黄劲装女修简述出身与此次撕斗原始,钟紫言暂时没发现二人说谎,才回以微笑。 鹅黄劲装女修唤作孔雀,二十有七,面容娇美一身桃色衣衫的女修唤作岳棲凤,二十四岁。 危局消除,二人皆鬆了气,大难不死,喜少悲多,许是钟紫言一开始脸色冷的缘故,两女也不傻,知晓钟紫言在审视她们,岳棲凤虽紧张的很,但话不少,磕绊说了两句熟练以后,嘰嘰喳喳一股脑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孔雀则一直朝岳棲凤使眼色,让她少说一些。 气氛和谐后,两女知道钟紫言和秦封要去哪里,如今她二人无家可归,唯一庇护他们的师哥也死了,便求著钟紫言一同带入门內做做杂事。 这两人原先呆的势力叫做『绿竹堂』,在藏风平原牯毛岭一带,半年前被別的势力破了防御阵法,只活下来三人,今天又死了一个,只剩她二人了。 钟紫言沉吟良久,应下二人。 到了午后,四人飞过狐儿岗,沿著东岸鬼市崩碎之地一路搜寻。 所过之处,儘是些空无人烟鸟兽绝跡的场面。 整整搜找了两个时辰,钟紫言原本忧虑的神色转为急慌,最后再到失落,等他以为那孩子可能真的死了时。 终於,四人在一个不知名的小丘坟上看到了冷七枯败尸体,身旁还有遗落著一个三色铃鐺。 钟紫言清癯的面庞浮现喜色,他捡起那三色铃鐺仔细看了片刻。 铃鐺附耳以红丝穿掛,火光下透著赤青蓝三色,与以往见到的有些变化,底部有月牙缺口,其內铜珠摇晃,发出清灵响声。 秦封道:“此人並非正常死亡,而是寿元枯竭所致,当时很可能遇上了强敌,拼死闯出了鬼市空间。” 钟紫言道:“这么说,孟蛙是被截走了?” “很有可能,否则不会连遗体都顾不得收拾。” 秦封指著土丘上的脚印: “午间这里来过不止两人,但人既已被带走,我等也没个方向,继续找下去恐怕徒劳。” 钟紫言心头惆悵,一时没了法子,四人只能先回断水崖再做计较。 第102章 顏真盈的心意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2章 顏真盈的心意 是夜,钟紫言和秦封带著新招的二女进了门內。 听闻掌门要新添两位炼气五层的外门女修,门中其他师兄弟们高兴的不得了,苟有为专门负责安排二人的居所与职责。 钟紫言在殿內看著苟有为將孔雀与岳棲凤引离,对身旁的秦封道: “前辈,我明日仍旧打算出去寻孟蛙。” 秦封却摇头道: “你鬱结之气已解,门中诸多琐事需要料理,不宜出门,那女娃儿我亦识得,这事我来办。” 钟紫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见秦封已经冷了脸,这位大哥方圆有度,果真是个靠得住的。 钟紫言无奈,只能应下。 二人分离开,钟紫言刚出殿,就被老早躲在殿门口的顏真莹快步拉著走远一大截。 “掌门师弟,玉洲他......他身子好了些,不过.......能否再申领些补气的【水灵露】,我瞧他心情鬱闷,气机憔悴......” 钟紫言知道这位顏师姐中意姜玉洲,如今门里弟子稀薄,能有什么理由不给,便点头道: “可,有劳师姐替我多照顾照顾姜师兄。” 望著那女子高兴离去,钟紫言心情略作好转,成人之美的事,確实教人开朗。 他转而去看望谢玄,而顏真盈则直奔姜玉洲洞府。 不多久,夜风沁凉。 顏真莹扶著姜玉洲站在断水崖上瀑布水潭边,本是有话想说的她,此时忽而脸色緋红,只是一个劲儿的拿枝条在水中划拉。 “玉洲,掌门和秦前辈带个回来两个女子,说是要收为外门弟子。” 月光照下,水蓝色裙衫著身,顏真莹白净的肌肤在薄纱內若隱若现,她生的一副好容顏,个头不算太高,面目却很秀美,每每悦笑时都会附有些许媚意。 “我现在却没了管那些事的心情。” 姜玉洲剑眉舒展,服用了丹药,身子舒坦很多。 他用袖摆將潭边的座石拭了两下,双手握住顏真莹的软肩,轻按其坐下,之后,手中突然多了一个七彩玉釵。 这七彩玉釵两指长,由细到粗,釵柄即是剑柄,圆孔穿落三颗豆粒大小的金珠。 姜玉洲直接递给面前的美人儿: “【霓虹剑玉】製作的宝釵,老早就想送给你,近日大事频频总觉得不是时候,看这月入皎洁,送给你。” 顏真莹欢喜握住那玉釵,见姜玉洲仍旧有些发蔫,想著继续给他说说见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新来的那两位姑娘可是貌美,尤其是孔雀,浑身散发著精练俊秀之气,像一把开刃长剑,跟杜师妹的气质很像。” 姜玉洲来了兴趣:“是么,她年岁几何?” 顏真莹却將红唇往右偏了偏,手中玉釵握的紧紧的,不在意的说了句: “你对人家感兴趣了?” 姜玉洲愣了一瞬,笑著捏了他的脸颊:“再有兴趣,也没有对你有兴趣。” 顏真莹一阵羞红,秀眉皱了片刻,沉默了少顷,转了话题: “咱俩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掌门说?” 姜玉洲瞬时呆了片刻,有些为难的思索: “门里遭逢大难,还没消停,掌门师弟身子也消瘦了太多……这样,等年底,此间事过去了,我就去说一声!” 顏真莹撇了撇嘴,小声道: “你可別又忘了。” “不会,绝对不会!”姜玉洲訕訕笑了笑。 低头看著手中那异常绚烂的七彩玉釵,顏真莹不看姜玉洲的脸也能猜到他什么表情,气氛只静了片刻,顏真莹『噗嗤』笑了: “你一天天的练剑,別把脑子练坏掉,我们都还年轻,不急。” 姜玉洲眸子逐渐发亮,见这人儿面容好似天上的月亮,突然振作起来,平添一股气势: “阿莹,你放心,將来我修成大剑仙,必定带你御剑青冥,遨游天地,到时候不只是你,整个门派我都可以庇护,就如老祖庇护我们一般!” 顏真莹小腿轻轻挤了一下姜玉洲,抬头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嫵媚笑笑: “就你能吹,你该学掌门谦虚一些呢。” 姜玉洲摇著头,笑著说: “我俩脾性不同,要学掌门师弟,我可就练不了剑了!” “哼,剑剑剑,就知道剑。替我戴上釵子吧。”顏真莹娇怒嫌弃,又柔悦將玉釵递出。 姜玉洲一边替他戴釵,一边轻笑: “不练剑,怎么修仙呢。” 玉釵戴在顏真莹头上,微弱七彩光华不时闪烁两下,继而归於平静,二人四目相对。 “是不是不太適合?” “不,阿莹,这玉釵正配你。” 两情之悦,正是此情此景。 ****** 夜深人静,断水崖偏殿內,钟紫言跟苟有为正谈著事情。 “我门中,对槐山局势的了解著实弱了些,若非有秦前辈在,许多危机难以察觉。” 钟紫言翻看著弟子名册,脑子里逐渐冒出一个制度雏形。 “只可惜咱门里人手稀缺,又没人擅长探查讯息,只得靠著秦前辈劳碌。”苟有为嘆了口气。 钟紫言道:“你看长苏门和王家杀斗,互相之间尔虞我诈,计谋频频,而咱家屡次吃亏,也都吃亏在这件事上,我打算这两天开始,选一些小辈参与『黑龙』计划。” 苟有为道:“黑龙计划是什么?” 钟紫言思忱著:“將来,我打算在门里设立五个殿堂,其中一个便唤做黑龙殿,专门负责搜集情报、探讯潜伏等事宜。” 探讯潜伏、情报回传、暗杀训猎甚至更加危险的事情,都是需要负责的人从小学习,这是一门技艺,而赤龙门想要壮大,这种堂口是不可或缺的。 苟有为惊喜道:“这是好事,掌门觉得二代弟子中,谁比较適合?” 钟紫言沉吟少许,道: “具体情况,还得问过秦前辈,不过我觉得不二,盛年,谢玄还有周娥。这四人要比其他弟子更好培育,尤其是谢玄和周娥,本命物即是天生干这一行的。” “周娥这孩子也適合?”苟有为诧异反问。 “【粉蜻】兽本命,在修真界歷史上有不少记录,天生有隱匿气息之能,三灵根资质不算差,周娥內敛柔静,是个好坯子。” 钟紫言略做解释,又继续道: “不二的器本命【破魂枪】,天生对灵魂一道有克製作用,如果交到秦前辈手中,说不定能培育成对付敌方暗杀修士的强大助力,以他两灵根的资质,將来筑基应当不成问题,负责门里看护职责再好不过。而陈盛年资质虽差,极其自律,我时时见他起早贪黑练剑研阵,至於谢玄……” “谢玄和狗儿如何?”苟有为问道。 钟紫言道: “他二人或许可以同时修炼技法,狗儿以魂影杀人,谢玄本命物乃是【祭魂剑】,可封死煞杀气於己用,双魂共通,若能有幸筑基,际遇还未可知。” 一番思索,钟苟二人觉得所思所虑確实可行。 不过,要练就这般技艺,那几个孩子要经受非人的折磨,也不知能受得住受不住。 “你我先好好休息罢,明日我就去与秦前辈说” 钟紫言教苟有为先回去休息,而他仍在思索。 这一夜,是槐山两家霸主爭杀大战后的第一夜,有很多事钟紫言都还不明朗。 但他相信,只要耐下心去经歷,都会明朗起来。 ----------------- 同样的夜晚,遥远的鸿都疆域东方,一座四面环海的巨大云岛上,五彩霞光大盛,不可丈量的山碑露著神意『度朔』二字。 霞光持续了整整七日,其后各方元婴化神修士纷纷来贺,天际彩云不绝,各样坐骑穿梭,一瞬间好不热闹。 自此界开闢九万多年来,这种盛况一共都没出过双轮之数,生活在鸿都疆域的底层修士们茶楼閒谈时,传说连无量山化神修士都去道贺了。 而东洲北域天雷城里,一时金碧一时珈蓝的雷音寺中,一位盘坐金莲上的小和尚睁开了眼睛,露出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符的笑意。 大殿內空无一人,这小和尚穿著普通的青蓝色麻布僧衣,大笑了声,手中多出一条深粉桃枝。 “蔡律,沈殊,太阴峰应该不够你二人分吧?” 小和尚笑罢,將桃枝隨手扔向天上,桃枝穿透雷音寺顶,在云中朝著南方飞去,很快便落入了身在槐山云层上空的五花和尚手中。 隨之而来的,还有自识海中响起的一句话:“百年內,找到此桃枝有缘人,度他来见我!” 五花和尚朝著北方执弟子礼罢,平静將那桃枝收起。 是的,这大和尚並没有著急回到雷音寺,而是要给自家那位师兄掠阵一番。 至於齐长虹,自然是跟在他身后默默看著,见到云层里飘来一枚桃枝,只觉得神异。 第103章 月下刨坟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3章 月下刨坟 黑夜里,月光照下,槐阳坡有一道身影在四处刨土,哭著翻找,嘴里呢喃著: “我家......我家九代传承......短短三年,竟落得满门尽灭,举目无亲的地步......” 泪水沾湿衣襟,苏景诚竭力搜寻,却看不到一个长苏门的同胞。 这巨大的坑洞中,就像一座坟墓,埋葬了长苏门数百年的歷史。 他想起这两日的经歷,实是悲苦。 自昨日他被苏正派去赤龙门求援,从发现王禕和王毅兄弟操纵数百头狱犬兽往断水崖去,一直到半夜都没找到机会登门。 而当他看到刘三抖施放出无匹剑符,斩杀四阶凶兽,钉死王禕王毅时,心头生出的不是喜色,而是凉意。 那种程度的符法神通,已经远超筑基修士可以施为的极限,而那刘三抖在事后乌髮变白,说明消耗的代价极大。 如果赤龙门的陶前辈还在断水崖,那刘三抖又何必拼死斩敌呢。 这援手是求不到了。 於是他转而折返回槐阳坡,却见到长苏门山门外,上百艘棺舟已经將大阵打的岌岌可危。 苏景诚一时也没法子,想著便是死,也得死在槐阳坡,只能绕路从后山回到长苏门內。 他將赤龙门的局势稟报给苏正,苏正却已经管顾不了那么多,只让他安心呆著。 那时,长苏门山门大阵內,苏正散发浑厚金丹威压,狂声讥讽: “王弼,是缺了母乳?” 王弼平静骂道: “匹夫,被破山门的滋味不好受吧,今夜再端一次你的老窝,日后这槐山就是我的了。” 无数灵气光波隨著王弼手势落下,在长苏门大阵內的苏正嗤笑一声:“今后,哈哈哈……” 苏正回返大殿,拉著苏景诚道: “走,去建魂岭。” 建魂岭,正是槐阴河上游王家所在,苏景诚知道这是要离开槐阳坡,道: “外面有三个金丹啊,只留下庆荣伯他们?” “他们自有手段对付那些杂碎,你只管跟我走。”苏正懒得跟苏景诚多做解释。 苏景诚愣了片刻,便跟著杨谷、苏景义、和王进忠一齐往后山去。 没离开多久,便见长苏门护山大阵外浮出一道白莲状的巨型屏障。 而王家的棺舟发了疯,王弼疯了一样指挥族人攻打屏障。 不过两盏茶的时间,长苏门护山大阵尽毁,苏景诚已经跟隨苏正一行人飞到了云间。 他听到王弼大喊:“郭兄,你回来!” 又见到如豺狼般的王家子弟杀进长苏门,心头难受,却说不出话来。 不多久,一朵亮如白昼的莲花自烈阳台方向扩展,变大,开始炸裂,所过之处,山石俱裂,寸草不生。 那一刻,苏景诚忘记了自己修仙的目的是什么,他觉得自己活的像一只四处乱蹦的蚂蚱。 “愣著做什么,快走,去建魂岭!”苏景诚被苏正呵斥一声。 他不再敢看那景象,跟隨杨谷等人飞驰向王家山门。 那是一个染血的黎明,由於有王进忠这个潜藏在王家多年的內应,苏景诚跟隨著自家门主顺利杀进王家,见人就斩。 “是孩子啊......” “妇人之仁,你是忘了他家怎么杀我家的?” 苏景诚无言以对,他催眠自己报仇没有什么错,於是跟著苏正疯魔一般砍杀。 直把那王家上上下下见到的活物,能杀的全杀的乾乾净净。 待到朝霞升起,苏景诚跟隨著苏正、杨谷、苏景义和王进忠,站在建魂岭山顶的祭坛上,他们已经力竭,不得不靠著栏杆而立。 望著狂笑不止的苏正,苏景诚恢復神志,心中五味杂陈。 而恰在那时,北面一座小平原上,天象崩裂,槐河鬼市崩塌了。 苏景诚只听苏正道: “你看,他家多行不义,如今连鬼市都被强人毁了,今后这槐山,只我一家霸主。” 苏景诚眸子有些麻木,跟著杨谷点头应答。 他心里想著,这累世的仇怨终於可以放下了。 可下一刻,回头一看,却见王弼头髮凌乱,衣衫襤褸,狰狞盯著自家几人。 “匹夫,好大的算计啊。”王弼佝僂著腰背,有气无力道。 苏正此时也发觉了王弼的折返,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王弼身后的女尸甲。 “没想到吧?连那元婴级別的莲符都没炸死我。”王弼吐了一口血水,盘坐在地。 而那一具女尸甲,已经杀了上来。 苏景诚听杨谷道: “门主,我拖住她,你去杀王弼老贼。” 之后便是残酷的肉搏和血腥的撕斗,苏景诚已经没了力气,他就那么静静的靠在祭台边上,等著那阴尸来取自己性命。 真实的时间不过两柱香,而苏景诚却觉得过了几十年。 最终,那具尸甲被杨谷、王进忠和苏景义以性命为代价换掉了。 而苏正也与王弼拼的气若游丝,这一次终究是王弼生了怯,拖著残败的身子逃离而去。 苏景诚依旧麻木靠在祭台栏杆下,看著苏正一步一步把身子挪动过来。 “景诚,你怎么样?”苏正胸口被穿了大洞,嘴里血肉模糊问道。 苏景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不再想回应他。 苏正吐著血水问他:“你是怪我心狠,屠了这漫山的贼人?” 苏景诚眼眶中突然流出泪来,呜咽沙哑道: “我们这样值得吗?” “怎么不值,我把这些障碍扫除,可以给你留个好局面......”苏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著,身下血水汩汩流出。 “王弼已经没牌了......” “这累世的仇怨自我而终......” “我守住了长苏门的基业......” “景诚,我有些累......” 苏正髮丝散乱,就那么睁著眼散了气。 待苏景诚恢復了些许气力,他慢慢挪移到苏正面前,帮他遮了眼,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是怪你身为长辈,忘了根本,自毁魏姓臂膀,害得我长苏门万劫不復啊......” 清风吹过,苏景诚躺在死人堆里,任由血跡浸染后背,昏睡过去。 直到夜色降临,他醒来焚了眾人躯体,御剑飞向槐阳坡,始有月下刨坟之事。 第104章 尸山余香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尸山余香 天光大亮的时候,钟紫言已经和秦封讲说了昨夜的一番思量。 秦封也觉得现在开始训练小辈,是极好的时间,等到再大一点,心性定了后却不好扭转。 既然要往狠了训练,那今天出行就是个大好的机会。 不知怎的,今年的秋日来的极早,树叶已经开始泛黄,自断水崖防御阵法內飞出一大两小三个人影,踩著扇样飞行灵器离开山门,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秦封隱藏修为,三人降落在地,走路前进。 顺著槐阴河西岸分叉大路一直往前走,沿途风光別致,西风啸马,景色宜人,多有北方底层的散修南下路过,像是逃荒一样,各个目露精光,尽显贪婪。 走在最前面的孩子看著年龄在八九岁左右,眉目稚嫩清郎,朝阳初生,那孩子穿著红袄黑裤大兜袍,背著一把与年纪不相符的中等黑剑。 时而有散修谈论著一些话题: “你见过了吧,长苏门整个被夷为平地......” “是啊,太惨烈了......” “我听说王家山门都开始闹鬼了,没人敢去......” “別说了,长苏门和王家都完了,还是赶快去下游投奔司徒家吧......” 说来也怪,日光渐渐明亮,南下路过的大小修士皆不时对著穿兜袍的孩童指点来去,只因他眼圈黑重,额头眉心有一殷红小点,惹来不少惊怪诧异之色。 一道幽黑鬼影在谢玄的脚步之间移动著,那双小脚穿著麻布踏云鞋突然停住,小身子迴转侧面,脸上露出凶恶状,双手成爪学著大人生气发狠的语势: “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他所面对的方位,一个年近三十,炼气五层的壮年修士脖子上坐著同样八九岁的一个男童,那男童见谢玄朝他狰狞发狠,嚇得直捂住眼睛,齜牙咧嘴哭出了声音。 “哈哈哈~胆小鬼!” 谢玄双手叉腰大笑,脚底下的影子也跟著飘舞得意。 短短两日的时间,谢玄已经能和狗儿契合得当,顺畅用这具躯壳。 正当那壮年修士眉头皱著要开口时,一个刚入变声期的少年嗓音快速传来: “前辈息怒,我家师弟顽劣不堪,我代他向您赔礼!” 噠噠两步,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赶来拱手弯腰,这少年穿著灰麻道袍,浓眉成刀势,面相朴实,背后背著一桿比他手臂长一半的白金色钢枪,枪身用布包裹,只露出少许地方。 对面的壮年修士见说话的是位练气二层的少年人,不由止住了起先要开口说的话,先打量少顷,狠声说了一句: “你们家长辈都死哪里去了?连弟子都不多管管么?” 此人言语恶毒,谢玄和宗不二站在一起顿时不再说话,只是拳掌握紧,明显心里不痛快,齐齐將头望向来时的方向。 脚步落了一大截的白衣中年男子笑著快步走来,散发出练气圆满的气息,双鬢几缕白髮向后扎著: “这位道友不至於和孩子们置气吧?” 白衣中年男子正是秦封,此时对面的壮年修士嘴角抖动,慢慢转为訕笑: “怎么会呢,原来是道兄的师弟们,我这嘴真是…真是该打,我先…我先走了。” 那壮年修士面貌粗獷,看著像个硬骨头,没想到也是欺软怕硬的货色,他脖子上坐著的男童见自己长辈都认怂,眼珠滴溜溜转动,低头不再闹腾。 “慢著!” 壮年修士走了两步突然被秦封叫住,腿脚发抖,秦封只是快速问了一句:“北上混斗惨烈,王家和长苏门余威尚存,你们这是?” 壮年修士一听秦封是在问这个,鬆了口气,指著同样南下的零散修士,大部分都是练气阶层,回道: “俺们往日都是在藏风平原修炼,如今那里的几股势力要整合,底层贫苦散修都是被欺负的命,听说槐阴河下游司徒家老祖结了金丹,或许能太平些,去安个修行窝儿。” 秦封摆手示意其可以走了。 槐山以北是藏风平原,那里山峦丘陵实多,自有各类散修盘踞,而槐山以东是槐阴河,槐阴河上游以东乃是疆域广阔的凡人国度,如今长苏门和王家都覆灭了,凡人国度要乱,藏风平原有人要冒头恨正常。 他带著二子快步走向上游。 沿途河水已经变得漆黑,看不见底,这是黄天镇魔大阵被破坏导致的。 “誒呀,这还是第一次能走这么远的路,狗儿,你说好玩不好玩?” 谢玄小手向后探抱,眼睛看著地上的影子,不时给他指指风景。 秦封看著这孩子,心头感嘆,人生而可依灵慧断后天基础成就,谢玄和狗儿两人自幼聪灵,哪怕灵根资质差些,將来成就也不会小。 一个多时辰后,三人走到了槐阴河上游西岸,秦封见谢玄有些累了,正好施放出灵器带著二人飞向东岸的王家山门。 短短一日的时间,阴风吹过建魂岭,放眼望去,漫山灰烬,秦封要带他们见识的就是这尸山血海。 一路上山,成千上万的墨鸦已经开始啄食那些腐烂的身子,他们走到一处山涧大道时,谢玄正看著一个十来人的小尸堆咋舌,却冷不丁见一个小手伸了出来。 而后,一个约莫十来岁灰头土脸的小人儿从尸堆里趴出,谢玄嚇了一跳,小声道: “看那里,妈呀呀,诈尸了。” 秦封摸著他的脑袋,暗示他莫怕。 远处,那个小影子嗓子沙哑难受,身体瘦弱无力,这小影子眼神由麻木转为坚毅,踩踏过一个个尸体,將那些尸体所带的储物戒指、腰带、耳环等等,均收入布袋,一路顺著走去涧滩。 溪水还沾著血气,小影子撑起胆量快速用洗了面庞,突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急速回头,见山道上有三个人影,一个两鬢微白的中年人带著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正望著她。 这两日见的死人多了,一下子看到三个活人,难免惊惧害怕,愣在当场。 秦封看了那个倖存的小影子一会儿,又把目光望向山下的河流,黄天盪魔镇邪大阵破散后,槐阴河中的鬼邪之物没了压制,不出十日,很快就会涌上岸来。 到时候这些死去的修士尸体,大多都会被鬼邪占据,似这样的小丫头,撑不了几天。 秦封嘆了口气,这场大战死去的人何止数千,没了两大势力的震慑,北方那些原本恶性难消的底层野修便会无所顾忌欺压弱小,槐山只会更加混乱。 远处那个小影子见秦封没有多余动作,慢慢挪步欲要离开,谢玄却道: “站住,让你走了么?” 小影子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 宗不二朝著谢玄的后脑勺一敲,在秦封的试一下,朝那小影子招手。 小影子左右看了看,站在原地迟疑少顷,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 秦封温和开口:“不必害怕,我是来找人的,问你一些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余香。”小影子是个长的秀气的姑娘,知道面前中年人不是他能惹起的,低头老实答覆。 “是王家的弟子?” “是。”余香將腰间的布包用手握紧,小声回应。 秦封又问:“可认识王红緹?” 余香杏眼闪过诧异,过了不久低靡哀伤: “那是我师父。” 秦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欣喜开口: “確实巧了,快带我去见她!” 余香疑惑不解,眼珠盯著秦封观察,过了一会儿,她率先走向王家山门內,秦封缓缓跟上,即將结丹的人了,心头竟生出紧张。 等到余香停下脚步,秦封的目光也由喜色期待转为悲哀怒意,怒意持续一会儿,秦封坐在那个红衣女子尸体旁边,神色陷入短暂回忆,眼中很快流出泪来。 红衣女尸是被人气惯天灵直接震死的,这种手段只可能是高修为对付低修为用的方式。 估计是这两日长苏门杀来王家,她被牵连了。 秦封双手握住那女尸冰凉的右手,喝气轻嘆: “三十多年了,没想到再见会是这种场面,死了也好,下一世投胎一定得选对人家,今世太多苦难,不记也罢。” 余香站在跟前不明所以,眼前这中年男人好似早以前认识师父,可师父从未提起过他。 暖阳当空,王家山门燃起熊熊烈火,秦封放出飞行灵器,载著余香和宗谢二人继续往北,飞离远去。 第105章 人之將死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5章 人之將死 寂静洞府里,薄衫身影盘膝打坐,一双浅白修长手掌伸开,钟紫言仔细观察掌心的淡淡赤红。 今日大早上跟秦封说罢计划,就回来洞府打坐。 感受著体內煞气融血,虽不影响修为增长,但隨著时日渐久,胸中戾意深重,变得开始想要找人切磋发泄。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胆气开始膨胀,好像就是最近几天的时间。 这不是什么好事,钟紫言知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但门中所有人都探查不出哪里不妥,秦封对这种状態也从未听闻过。 “修为增长愈来愈快是好事,可为何总觉得经脉中多了一种源自黑暗的血性呢?” 钟紫言冥思苦想。 他难以理解,自己体內的灵气在短短三日里已经充斥膻中灵窍,甚至马上有一种开闢鳩尾的感觉。 暂时理解不了,只能继续选择术法去研究。 对於功法,他並没有修炼恨多,到目前,一直在练著之前的水系闪避之术【水花雾影术】、一套凝冰攻防术法【玄冰策】,还有【疾风术】,这些都是炼气一层就可以开始修炼,且能一直修炼到金丹的。 术法的修习,在精不在多,万物变换轮转,都有相通之处,將一些最基础的小术掌握好以后,认真將几门强大的术法专研至深才是最好。 归根结底,练气和筑基修士比拼的还是灵气多寡,除非过了筑基六层,灵力达到一个高度,道基莲台也可以容纳更多道韵,能参悟更多神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钟紫言深知廝杀一道乃是赌命行为,不到万不得已,似他这种背负重任之人,断不能拋却一切做自己都把握不了的事。 所以术法修炼,必定先看闪躲奔逃一类,再以控制和瞬发攻防类术法为辅。 想及此,钟紫言起身掐诀施术,身影瞬间在洞府內绕了三圈,停下脚步时,洞府內十多道水气残影清晰可现,钟紫言用手一戳最近的水气残影,即见所有水雾散去,消失归寂。 天资灵慧很大程度决定前途明暗,钟紫言自问自己不是愚人,当【疾风术】的修炼到头,一般人哪里想到可以將水行术法结合重创,应差阳错推演出新的术法。 如今水花雾影之法和疾风术结合起来能瞬生很多越来越凝实的残影,钟紫言冥冥中觉得这条路以后会有大发现,若真能算的上新创术法,不如提前將之名为『水镜万相』术,以期日后这些影子能真正的动起来替自己抵挡敌人。 这想法並非臆想,分身变化之术在修真界多受追捧,实现控制傀儡的方法也有很多,连鬼影亦可执戈,钟紫言在空閒时间研查过很多古卷记载,残影化实继而受控的確有法可依。 呜~ 一声欢乐清鸣自洞府外传入,钟紫言一挥手洞府门开,碧游鯨小巧模样浮游归来,在钟紫言胸膛来回蹭蹭,亲昵非凡。 “你这憨货,可有尽兴?” 小鯨发出清灵悦耳之鸣,绕著钟紫言来回游盪。 钟紫言迈出步伐,微笑挥手: “好好休息吧,午时將至,我也该出去走。” 天色明亮,今天负责执守监察寮的是新晋外门弟子孔雀,她在监察寮內不时抬头观望,见元光镜中没有任何异样,再低头翻动手中书卷。 钟紫言慢步走上监察寮,孔雀立刻警觉,转头一看是掌门,忙起身拜见。 “同门弟子本就不多,俗礼能免则免。” 钟紫言和悦说了一声,走近元光镜前观看片刻,笑著问: “一日时间,很多事都陌生,还习惯否?” “一切都很好,承蒙不弃,掌门愿意收留孔雀。”孔雀向男子一样执礼,依然是一袭鹅黄色衣衫,她好像偏爱鹅黄色,服饰佩剑乃至所用茶盏尽皆如此。 钟紫言笑著点头罢,慢步离开监察寮。 而后朝著断水崖灵田外的篱笆小院走去,一边想著孔雀和岳棲凤的事。 相比较孔雀的艰苦戮力,任劳任怨,岳棲凤光看外貌,却显得娇气许多,不过还在宗门其他弟子的忍受范围內,这二人都是三灵根的资质,日后若能筑基,或可成为门中助力。 “咳~咳~” 来到篱笆小院外,钟紫言听到梁羽的咳嗽声,快步入门。 日色下,梁羽躺在榻上昏沉咳嗽,似梦似醒。 钟紫言刚推门而入,梁羽便迷糊偏头看来,口中呢喃唤了声:“寧少爷。” 钟紫言愣了一瞬,转而想起了什么,温和走至梁羽榻前,坐下握住了梁羽枯瘦入骨的手掌。 钟序寧,这是他那早已经记不清面孔的凡俗父亲的名字。 人在即將离世时,体温会急剧下降,钟紫言感受到了梁羽的手掌冰凉,神色哀伤运转灵力缓缓温暖梁羽的身子。 没过多长时间,梁羽醒转,双眼缓缓睁开,喉咙嘶响了片刻,笑著发出沙哑低声: “少爷,你来了。” 钟紫言缓缓点头,见梁羽气色好转,便不再输送灵力。 梁羽躯体尚能自如掌控,奈何心境死气,这几日门中遭了大难,他身体像是又进入战时状態,强健了那么几天,而今天早晨,却是受魘所扰,面容越发枯槁。 见钟紫言神色忧伤,梁羽將另一支手伸出放在钟紫言的手背上,一如当年钟紫言还是幼童的时候,那个记忆里的阿翁和蔼叮嘱莫要贪玩。 “少爷不必伤心,前日梦到老主人,又忆起他活著的时候说过一段话……” 梁羽將目光散向屋顶,慢慢开口: “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 死亡是天地之理,是万物的规律,万物產生了都会消亡,梁羽所说,正是在劝钟紫言不用哀伤。 可人之情义,不知所起,亲人即將离去,哪里不会悲伤,要说圣人言录,钟紫言要比梁翁知晓太多,凡事关乎己身,若无铁石心肠,泫然泪下才是常態。 钟紫言將眼角泪珠抹去,强撑笑意: “阿翁自小习武,到头来却学我们文人这一套,传至以往军户耳中,不免被笑话了。” 梁羽呵呵笑了两声,双眼迷离,神色涣散,呢喃著:“以往同僚吗?丰和…太史清…崔岩……” 渐渐的,梁羽昏沉欲睡,当念到一位姓匡的人名时,突然惊醒抓紧握住钟紫言的手: “少爷,將来修炼有成,一定要回去看看吶,钟家尚有余孤!” 早些年,钟紫言还小些的时候,梁羽心中是有仇怨的,如今人之將死,没有任何欲求怨念,此刻交代的这句,也不过即时想起而已。 悲从心起,钟紫言正要回应时,院子外面苟有为快步跑来:“掌门,长苏门的苏景诚前辈来访。” 钟紫言起身向外望了望,又回头看著梁羽,双手成拳握紧又松,眉头一皱再皱,终究开口: “阿翁,你好好修寢,我去去就来!” 钟紫言极力克制脚步,慢慢走出屋內,在那双温和寧静慈爱的目光中將门缓缓掩合。 第106章 我家亡了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我家亡了 日光下,钟紫言驾驭灵舟飞出断水崖,拱手向来人执礼。 “苏前......苏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也就几日的功夫,苏景诚有了短须,整个人变得轻鬆出尘,他洒然笑道: “我还以为你小子仍要唤我前辈呢。” 钟紫言陪笑道:“怎么会,我与兄一见如故,引为好友。” 苏景诚冲断水崖上望了望,钟紫言忙开口:“实在是门里出......” “无需解释,我此行也不长停,只是临走前跟你说几句话。” 苏景诚摆手一笑,接著道: “我家亡了,王家想要东山再起恐怕也难,这槐山日后还看你家和司徒家。” 钟紫言愣在原地,他完全没想到,刚刚家破人亡的苏景诚竟然把自家事说的跟別家事一样轻鬆。 苏景诚继续道: “前几日本想来求援,看到王禕派著一堆畜生来害你家,刘道兄捨命相搏,我便猜到陶前辈不在门里。” “你也別一副死了爹妈的神情看著我,是我家亡了,又不是你家亡了,事情既然发生,就这般罢。” 钟紫言心头惊撼,只觉得这人真是......豁达。 “我想跟你说的无非两件事,一者,王弼老贼可能还没死,教你家子弟小心些,待陶前辈回来抓紧料理了他;二者,槐阴河以东那些凡俗国度里,西鲁国和大鲁国没了管束,你家日后可以去接掌。” “今日我就要北上,临行前与你知会一声,將来大道有成,你我有缘再见。” 苏景诚说罢,拿出一枚玉佩,道: “君子之交淡若水,这【清心玉佩】送给你,以全你我相识情谊。” 钟紫言將玉佩接在手里,只觉得入手清凉,心神一下子寧静许多。 他见苏景诚去意已决,收了玉佩也不扭捏,执礼道: “他日,不论苏兄是何处境,皆可来我赤龙门做客,我必扫榻欢迎。” 苏景诚只一拱手,御剑向北而去。 钟紫言心头一股苍茫之感生出,觉得有些悲凉。 三年前苏家人还风光无限,如今只余下这一位独苗,餐风饮露而去。 钟紫言驻足良久,返回断水崖中,坐在那小池旁,一坐就是半日。 ----------------- 藏风平原靠近槐阴河的山涧处,水流滔滔,夜色中偶有猛虎咆哮。 三个孩子静静趴伏在枯黄草丛中,这处凸起的高坡下,约有二三十丈远的地方,一头斑斕白额虎正在撕咬著母鹿。 夜色漆黑,那头白额虎双睛如灯,散著凶煞气息,將母鹿开膛破肚吃了两口后,露出索然无味之態,虎目盯向刚出生不久的棕色小鹿。 小鹿腿肢抖擞,蹣跚向母鹿尸体靠近,一张巨大虎掌轻轻拍来,它便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这边枯黄草丛中,宗不二和谢玄看的真切。 “师兄,你猜猜它会不会被咬死?” 谢玄小声说著。 宗不二不再趴伏,翻身背躺,手里拿出一颗橙红丹丸,递给谢玄:“该吃药了。” 谢玄快速將丹丸送入口中,这是宗门专给他提供的安魂丸,每日都要服食两次,一年后可以减少服食。 谢玄边咀嚼边道:“师兄,你还没回我话呢!” 宗不二口中叼著一根尚存绿意的草茎,双眼望天,明显没把心操在猛虎与幼鹿的身上,而旁边的余香小声道: “应该会吧。” 谢玄皱眉否定,自言自语: “我看不会,那头白额虎现在吃饱了,没啥兴致再吃幼鹿,完全存的是逗弄之心,你说是不是,狗儿?” 他问出话,身边鬼影呜呜,像是在回应什么。 宗不二听罢,翻头看了一眼那边,又回头继续望著漆黑夜空,笑道:“我觉得余香说的对,野兽心性,你哪里会明白?” “我怎不明白,人吃饱了就不会再吃,兽也一样,偶尔贪玩而已,你去年收的那头黑尾虎不就是这样?” 谢玄一边反驳一边指著正在拨推小鹿的白额虎。 宗不二摇了摇头: “灵兽和这类野物哪能相提並论,你且看著吧!” 谢玄小声嘀咕:“这头也是有些智识的。” 隨后不再多说。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宗不二率先察觉,翻身而起,见是秦封缓步走来,开口道: “秦前辈,这么快就找好地方了?” “找到地方了?我可以修炼功法嘍!”谢玄兴奋的站起来,他如今修为练气一层,年岁尚小,许是和狗儿融为一体的缘故,脾性变得越来越好强。 此番出来,见识自是要涨,还得寻一处虎煞充盈之地,给他和狗儿开体格、固魂。 秦封勉强笑了笑,神色间似有些无奈,稍一瞬后,开口直说: “虎煞充盈之地是找到了,不过夜色已晚,我们得先回山门一趟!” 宗不二和谢玄略有失落,秦封將手中摺扇扔出变大,裹挟三人飞踏而上,朝著南方急飞。 天空中,秦封依旧在思索,人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藏风平原往西往北都是山峦,群山连绵,他御风而行,半日之间已纵横上千里。 每至一处山头,都隱匿气息,仔细探查,一处又一处聚落,一座又一座山岭,还是没找到人。 也罢,明日再出来找,秦封终於打消了念头。 他们刚走不久,一声细微幼鹿悲鸣,那头浑然不知刚才有人观察它的白额虎甩尾离去,留下没有生气的幼鹿尸体。 第107章 横行苍茫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7章 横行苍茫 翌日清晨,秦封继续出寻。 到了晌午,日光照下,断水崖外山峦树木焕发活力。 崖上小池旁,衣衫单薄的少年坐在老树下,盯著火红色八卦木牌双目出神。 在他身侧,长石上,灰色剑鞘被黑布包裹,银灰色剑柄露在外面,其上九宫星点斑驳,最中间竖列『小太乙』三字。 凉风吹过,树叶捲动,这少年不觉冷意。 “盛年,快,掌门唤我们去看梁爷爷。” 远处一声传叫,陈盛年收了八卦木牌起身,快步跑向篱笆小院。 篱笆小院內,钟紫言守著一个连话都说不出口的老人,这人黑白玄服多有褶皱,没有一点掌门风范,神色哀伤。 在钟紫言身旁,宗不二、沈英、周娥、苗芙、谢玄几人都静静站立,望著那即將离去的老人。 听著陈盛年的脚步由远及近,那几个孩子先转头看了看,钟紫言也转头向陈盛年招手。 等几个孩子都站在了一起,钟紫言沉默少许,哀嘆:“都走近一些,和你们梁爷爷道个別。” 孩子们纷纷上前,梁羽眼皮半合,嘴角乾裂露著平和笑意。 昨夜到今日,雨水下了不少,老人的身子勉强支撑了一夜,待天明时终是难以支撑,现在就剩吊著的最后一口气。 即便钟紫言心中痛如刀绞,万分不舍,也改变不了梁羽即將离去的事实。 “梁爷爷……” 几个孩子眼泪吧嗒往下掉,周娥和苗芙两女挽抱著梁羽的手,沈英、狗儿和陈盛年不停擦拭眼角。 钟紫言看著此情此景,脑中回忆起几年前带著一眾学生踏上云舟离开辛城的画面,那时豪性憧憬,预想会是美好未来,哪料不过四年,当初的学生们死去大半,最亲的阿翁也要离去。 两相对比,心如蚁噬。 若是当初决绝一些,不將他们带上,这些孩子和梁羽或可安度一生,钟紫言不住摇头,自责至深。 渐渐的,梁羽眼皮只剩下一丝缝隙,钟紫言极力输送灵气都不管用,颤抖叫了一声:“阿翁!” 梁羽强將眼皮支到一半,嘴唇张合十多次,几若无音,但钟紫言还是能听到那几个字: “莫畏前路,人生一世,当横行於苍茫之间!” 眼皮合拢,枯手无力垂落。 这位老人离开世界的最后一刻,不似女人般劝慰,不似长辈般安抚,而是以武者的身份鼓动钟紫言向前看。 几个孩子见梁羽没了生气,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钟紫言脸颊两行泪下: “万物萌生,靡不有死,可为何我钟紫言亲属,难有寿终正寢者?” 篱笆院外,一眾赤龙门人静静看著,无不哀伤,姜玉洲嘆道: “掌门师弟,实苦也,若当初狠心一些该多好……” “可不是,我早说將这些凡人收留著不妥的。”突兀的话音开口。 姜玉洲回头一看,见冀狈露出尖牙,好似不关己事一般抱胸乍舌。 姜玉洲狠狠瞪眼,斥问:“你找死不成?” 冀狈立马装出訕笑: “我…我这也是……” 想要辩解一二,却说不出口,冀狈立刻转了话题:“列为师兄师弟,门內近日遭逢大难,老祖又出去做事,正需要掌门发令决断,依我看,咱们还是劝他莫要悲哀,早早商量去司徒家投靠吧?” 周洪一巴掌拍在冀狈的后脑门儿上: “早看你不顺眼了,掌门刚刚丧亲,就乱军心,你死了爹娘也是这般作態?” 冀狈吃痛,下意识抱头躲远,眼中闪过凶狠,又强压怒火,委屈吼叫: “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你以为我是在做甚?万一再来一场攻山,怎么得了。” 樊华黄须乱糟糟的,两手抬起下压: “你们都是自家师兄弟,有事慢慢商量,莫伤和气,莫伤和气啊!” 冀狈自觉得理,反口尖酸讥讽: “樊大师,你倒是不著急,你在上和城有居所,现在大可扬长离去,可我家山门若再次被破,就是无家可归,哪有强人管我们死活?” “你!” 这下言语深重直指心窝,樊华与赤龙门上下也算同生共死,早將自己看作是半个赤龙门人,一把年纪哪里能受的了这般诛心毒言,浑身气势大盛,怒火狂烧。 简雍见势不妙,心头急转,目光发狠,朝冀狈一巴掌扇过去: “你给我住嘴!” 这一巴扎直接將其拍伏在地,当场吐血。 “樊大师於我门中有恩,你怎能胡言乱语不分曲直!” 大难刚过,眼下正是该团结的时候,要是把樊华气走,对门中的损失只会更大,简雍深知此时事態,出手果决,但下手並不重。 周围同门哪里见过简师兄发这么大的火,一个个噤若寒蝉。 简雍正色严肃对眾人开口: “如今掌门哀伤过度,我等自当体谅,稍缓缓我去与他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简雍环顾一圈不见齐长虹,沉吟少许对眾人道:“长虹呢?” 樊华、陶寒亭和顏真盈几人相视一眼,都摇头道:“已经有几日没见人了。” 姜玉洲也纳闷,按说这种时候,做师兄的,该出来说两句啊:“我去寻他。” 他快步走去,没等一柱香的时间,折返回来: “长虹不见了,还有那无花道人,我都没见著。” “什么?”陶寒亭惊疑。 一群人再次搜寻良久,还是不见人。 冀狈被打后正生气呢,嘀咕了一句:“准是见咱家没个势头,跟著那老道跑了。” “你放屁!”姜玉洲说著就要拔剑。 “够了,都散去。”钟紫言嫌他们聒噪,直接把人都驱赶离开,各自忙碌。 而后,短短六七日,门里上下都意识到,齐长虹可能真的跑了,判了门庭。 姜玉洲起初不信,后来多日不见人,逐渐相信了冀狈的话,心头大恨,在夜色下劈山砍石: “懦夫、孬种、岂配称修士!” “满门上下,哪个对不起你,竟是嫌了家贫,弃离而去......终有一日,老子非得斩你......” 顏真盈只得在一旁劝慰消气,实则她自己也气恼这位齐师兄忘恩负义。 第108章 槐阳城生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槐阳城生 仅仅十多日的时间,槐山深处。 原本向上移动缓慢不可查般的【紫雷辕木】不知受了什么影响,竟然加快了速度,雷域中风雷呼啸,龙捲愈发爆裂。 这一次是真的要出世了。 斜阳悬掛,雷域轰动不止,整个山体时不时就会震盪。 两道光影交错,周围气流爆破,山崩地裂。 幽黑色人影在雷域龙捲上空守著,月白僧袍一靠近便被疯狂猛击,元婴之间的战斗,起势便有各自道宫气象显现,佛光白莲和幽黑墨影纠缠不休,震盪激烈。 过了许久,两大元婴暂时分居雷域龙捲两侧,中心处那截【紫雷辕木】被紫红色雷团包裹,四周令人心悸的霹雳时不时爆出,每爆出一次,雷团便会缩小一分。 “兰若大师,若是没猜错,这几日该是天雷城小修罗场试炼地开启之日,往届都是你在主持,这次竟然肯自愿放弃,看来此物的確对你至关重要,我猜,是和进阶化神有关?” 那道幽影冰冷毫无感情的言语自口中说出。 兰若僧双手合十: “不论如何,贫僧都要得到它,还请幽影山主早早放弃此物,贫僧亦有厚礼赠之。” “哈哈哈,到底是谁该放弃?哼!” 两人再次缠杀而起。 五花原本等待著自己插手的战机,却突然间身旁的齐长虹眸子发亮,便问道: “是筑基机缘?” 齐长虹点头道:“是,感应很清晰,就在雷域深处!” 五花探头望向里面,有遥望北方,对齐长虹道: “且不说不是时候,便是能下去,时间也来不及了,天雷城小修罗场试炼很快就要开启,其中有激发你修罗血骨的大好处,若是赶不上这趟,又要等五十年,那里比这筑基机缘更重要!” 齐长虹无奈,只得忍下这一次。 雷域上空,兰若僧和幽影山主爭斗到了关键时刻,那槐山深处,那紫雷辕木就差片刻出世。 “师弟,还不动手?” 五花指诀掐动,身上五色袈裟隨风而长,直接朝著幽影山主包裹去。 同一时刻,槐山里,厚重的槐根下,裂开一道深缝,紫色雷光骤然迸射,直贯九天。光芒之中,那截古木迸发而出,其色再次转变,玄黑如铁,纹理却隱隱流转电光,似有雷霆潜藏其內。 木身周围,风云倒卷,雷声不断,仿佛天地的心跳。只三个呼吸,聚集了数十日的九重雷霆自天而下,尽数劈向那古木,皆被它尽数吞纳。 电光如藤蔓般缠绕木身,雷火与木息交织,迸出无数紫电符文,悬浮空中,震慑心神。 五花见此间事有了结果,朝兰若僧行了佛礼: “师兄,剩下的就看你能耐了。” 他不再留恋,裹著齐长虹直往北去,再未曾回来过。 ----------------- 断水崖上,刻著『归魂』二字的静室中,钟子言面对著逝去同门的灵牌默默出神。 梁翁已经去世十多日了,他却觉得老头儿还在崖上,於是白天忙於杂事,晚上来此地静坐,他的身形更加清瘦了一些,眸子也更加明亮了不少。 在灵台最角落处,刻著『梁羽』二字的灵牌旁边,有其余几个小一些的灵牌挨放,灯火星点,散著微弱的光芒。 静室外,有人稟报:“掌门,盛年邀请你观看他建造的小护山阵。” 钟子言面露喜色,快步走出,隨前来稟报的苟有为一齐往上走。 来到断水崖边上,望著外面青光碧蓝的阵法护罩,钟紫言不敢相信,陈盛年小小年纪,凭著刘三抖早前预存的阵盘辅助竟能布出一阶极品波光水云大阵,著实不容易。 “刘师叔的本事,后继有人矣。”钟子言看著陈盛年,頷首感嘆。 ----------------- 日子过得飞快,槐山上的异象在暴乱后的第三日终於消散,异宝被人夺走,那上面的两大元婴也不见踪影。 而槐山禁制屏障虽消失了,但槐山上半部分因为元婴爭斗,不知怎的形成一个个雷暴风窝,山顶更是残存的恐怖霹雳雷团,根据一些筑基修士的传闻,似乎有一小片雷泽诞生,这哪里是寻常修士能去的地方。 又过了十多日,秦封带回来消息,由於槐阴河没了阵法压制,里面的鬼物纷纷上岸肆虐,槐山克制贵物的一应灵器大涨价。 同时,猎妖盟的两大金丹之一郭九幽被传不知所终,赵良才成为猎妖盟唯一盟主。 金丹修士绝跡,猎妖盟成为槐山真正最大的势力,上和城也成了最安全的地方,隨著槐阴河鬼邪妖物狂涌而出,上和城人满为患,不得已,赵良才牵头另建一城:槐阳城。 槐阳城位居原长苏门所在地,將长苏山门扩建,槐阳坡除名,偌大地盘全算在槐阳城名下。 赵良才整合原槐阴坊残部,在槐阳城设『猎妖』和『捉鬼』两榜,暂时给了槐山眾多野散修士一个生存奔头。 更多的事在一件件发生,比如断水崖东南几十里外的山峰秘地中,有乾枯的手掌自朱红棺槨中爬出;再比如藏风平原各家越来越动乱;还比如司徒家那位美娇娘开始喜爱打扮,一日日的生了情丝;这些事跟赤龙门暂时没有干係,但在不久的未来,它们交织在了一起。 日月旋转,星河长存。 江海奔流,草木復生。 眨眼槐阳城建立已过七年,城內最繁华的鉴宝区告示灵牌下,本月新一轮任务榜公布出来,眾多修士爭先拥挤查看。 告示灵牌对面是『捉鬼茶楼』,共分三层,二楼靠近外窗的小桌上,一个唇生短须,身材清瘦,黑白玄袍的练气期修士独自饮著清茶。 同行列的另一大桌有十多个练气后期的修士,一位喝酒喝的面红耳赤的年老道人拍桌嚷嚷: “我这一双眼珠子,辨识过多少迷障雾阵,怎能看错?雷泽中那把剑少说也得金丹修士才能拿得,你们即没本事又没那火炼金睛分辨真偽,还说我胡编,真是瞎了狗眼!” 一旁的壮年修士见老者喝糊涂了,告罪向同桌眾人: “我师兄酒后胡言,真是对不住诸位了,我这就拉他回去醒酒。” 另一个年轻修士打趣笑问老道: “要是真有宝贝,七年前山上元婴前辈爭斗怎么没顺手拿去,你是不是想说元婴前辈也看不出来?” 有人跟隨附和: “就是!多年前先不说,就说最近猎妖盟赵盟主也去过一趟槐山深处,不也没有看出什么,怎的你一个小小练气,还能比得过赵盟主他老人家的法眼独慧?” 满桌哄堂大笑,闹的那壮年修士好生觉得丟脸。 这边小桌上,钟紫言將清茶一饮而尽,嘴角自然笑了笑,抬步朝楼下告示灵牌走去。 ----------------- 第二卷,风起槐阳终。 109~111三章皆合併为本章。 第112章 初识姚刚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初识姚刚 人群簇拥,爭相看著告示灵牌的內容。 在钟紫言的前头,有两个练气修士你一言我一语討论著,时不时回头撇一下钟紫言。 “不出意外,这次鬼榜首条任务还是寻获无量封詔碑,赵盟主真存了要开宗立派的念头?” “这还用说?赵盟主如今在这槐山可是当之无愧的金丹第一人,坐拥槐阳上和两城,財力底蕴、门下人手,何其多焉?到了这个地步,开宗立派不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 “也对,只是自从七年前槐阴河邪物衝出,早把原王家山门化作鬼蜮之地,谁敢去那地方送死?” …… 每月的『猎妖』和『抓鬼』两榜任务,都是猎妖盟內部根据僱主所付出的酬劳大小排列得来。 这几年抓鬼榜第一条始终都是寻找无量封詔碑的任务,若有人寻找到此物,可得筑基丹三枚、两千三阶灵石、数十种灵药。 大多数修士对於这条任务是赵良才亲自下发深信不疑,只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这条任务其实不是赵良才下发的,而是司徒家金丹修士司徒业的需求。 这一小部分人里面,钟紫言恰巧算在其中,只因赤龙门和司徒家的关係亲近。 钟紫言仔细將本月下发的鬼榜任务一条条看到最末,心中略做计较,转身慢步离开。 此次来槐阳城,查看捉鬼任务榜只是其次,首要任务是买筑基丹,如今门內老大简雍和老四姜玉洲都感应到了筑基机缘,为这事,钟紫言没少操心。 鉴宝区位居槐阳城偏东地段,是原来长苏门枫叶林改建而成,这里多的是各种杂物铺子,灵丹、灵器、阵盘、符篆等,样样不缺,另外大多铺子里都有稀奇之物,专门给那些想要淘宝的修士准备,算是延续了一小部分鬼市风气。 走在人声吵杂街道,钟紫言想起多年前花不少灵石买进入鬼市的令牌,每枚鬼市令牌可进出三次,没想到自己不走运,才去了一次鬼市就崩塌了,真是白花了冤枉钱。 鉴宝区纵横七条街道,钟紫言脚步不停,一直来到最东边这条街,这里是专卖二阶以上各类品次之物的地方,光卖筑基丹的商铺就有三处。 钟紫言走近街口第一家商铺,这家商铺二层小楼,外门牌匾写著很普通的三个古字『丹器阁』。 “呦,钟掌门怎的亲自来了?” 钟紫言迈入门槛,本在台上盘算什么的丹器阁老板见之,热情快步迎接,一张和善富態面容贴了上来,双眼笑的合不拢嘴。 此人唤作『商富海』,筑基初期修士,年岁当有上百,但看著只有四五十岁,黑髮短须,身型微胖,天生一副面善容貌,交友颇广。 早年赤龙门在西陵道口开设驛站时,与两家上和城商铺老板合作过一段时间,这位『商富海』正是其中一位。 这几年钟紫言跑过好几趟槐阳城,与这位商老板也算有点交情,门內一应用度有需要的,多数时候都会照顾他的店铺。 “门內前辈有要事外出,正好晚辈来这边有些东西置办,便亲自来了。”钟紫言笑著回应后,跟隨商富海来到台前。 店內这时没有一位客人,只有商富海的一位至亲徒弟打理柜阁,商富海先將四个黑玉方盒放在台上,接著假做愁眉状: “这是我搭了好多珍惜灵材,费劲气力才从季谷大师那里求来的筑基丹,可增加一成筑基成功率,钟掌门,这次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钟紫言將其中一个盒子打开,见那筑基丹色成清白,散发的灵气饱满充盈,沁人芳香的气息中暗含一丝道蕴,时不时绽放五色流光,果真是上品。 钟紫言將喜色慢慢压下,抱拳行礼: “真是多谢商老板了。” 商富海得意捋著短须,眼角眨动两下,突然话音变得低了一些: “不知南边明月城的事情?” 五年前,司徒家在南边无月沼泽地域建成明月城,其后短短两年,『为低阶修士提供庇护之所』的名声远传各地,引得东西南北眾多低阶散修纷纷跑去入住。 到现在,那里已是比槐阳城聚集修士数量还要多的城池。 商富海得知赤龙门与司徒家交好,去年便寻去断水崖,求钟紫言给牵线搭一条商路。 做生意卖灵材的,哪家老板不想在修士多的地方开店铺,商富海在槐山地界做生意做的不算差,可比他好的多了去,高阶灵材近年越来越难获得,他手下没有强力帮手,眼看著生意持续下去越来越亏,总得想些办法。 无月沼泽地域不算小,再往南还有更多低阶散修,以往不曾有大人物统领管理,如今那边司徒业和吴姓金丹合力建造明月城,明显日子会好过很多,日子好过,生意就好做。 钟紫言短暂笑了一瞬,开口: “晚辈和司徒达前辈谈了良久,铺子是敲定了,就是地段稍微有一点点偏,在明月城西区住户街,商老板入驻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晚辈家的铺子和你家做的生意不一样,客人有需求,届时自然会推举你的铺子。” 司徒达在司徒家总揽外部商事,商富海一听钟紫言与那人求得铺面,欣喜异常: “西区住户街?那也是绝好的地段,真是太好了。” “这是十年的契约,你收下。” 钟紫言將一张红皮信契递给商富海。 商富海当场翻开,双目仔细过了一边,点头道: “好,好啊!这几年槐山修士愈发减少,散修们受鬼邪侵袭苦不堪言,以往我卖的那些针对妖兽的灵器阵符皆大打折扣,生意越来越难做,这份契约可算是救命稻草了!” 筑基丹查收无误,灵石早前已经预先付了,钟紫言不打算多停留,继续说了两句客套话,告辞就要离去。 商富海快速轻拦,凑近低声问了一个问题: “钟掌门,最近听说槐阴河中游有金丹鬼物出没,常常操控大批筑基练气阴邪侵害两岸,有人怀疑是死去多年的长苏门掌门苏正转为了鬼修,槐阳城当年是他家山门,该不会要来报復攻打吧?” 钟紫言皱眉迷惑,他可没听说过这个消息,想了想,摇头笑道: “晚辈一个练气期的小人物,哪里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当年苏王爭斗,赤龙门也没参与,具体最后两位金丹是不是真的死了,谁能知道?” 坊间有閒人將当年两家乱斗做了详细解说,流传出来的版本有很多,可说法真正靠谱的没几个,钟紫言不会將心思操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商富海则不同,这事关乎他能不能在槐阳城安稳的赚灵石,听钟紫言这么回復,很快又訕訕补充道: “贵门陶老祖当年不也是长苏门的客卿,听说替长苏门出过两三次手,我以为……呵呵,不知晓也罢,总之我是多做一些准备,免得届时措手不及。” “其实即便是商老板你说的那样,依晚辈拙见,槐阳城不会有什么大动乱,赵良才前辈这人,可不简单。”钟紫言面色沉稳,抬脚跨出店门。 商富海隨著送出门,见钟紫言回身告辞,最后说了一句: “劳烦钟掌门代我提前预祝贵门姜道友和简道友筑基顺利!” 钟紫言点头离去。 留在原地的商富海颇为感慨,对钟紫言的背影投去由衷讚赏目光,这几年和这位钟掌门打了很多次交道,每一次的感觉都不同。 其人修为逐年提升,谈吐言语逐渐稳重得体,越来越有一家小门户家主的气质了。反观他自己的徒弟,要是有人家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不枉他悉心栽培三十多年。 ****** 离开商富海店铺的钟紫言,一路穿过多条街道又往发放『猎妖』任务的榜单处查看,围观的修们虽没有捉鬼榜旁的人多,但也不算少,盯著榜单看了良久,没发现什么太惊奇的任务,自己想要的东西別人出价更高,钟紫言转头就要离开鉴宝区。 突然迎面走来一位矮瘦练气后期修士,这人身穿灰麻布衣,看著怯生胆小,鼠目精光。 钟紫言猛一看,若是再长得老一些,和已故多年的刘三抖师叔很是相像。 就在愣神的片刻时间,那人鼓起勇气向钟紫言见礼开口: “我观道友盯了排名第五位的风眼石任务和第十一位烈阳竹任务好久,是否要买这两样宝货?” 原来是卖东西的,钟紫言一时没有应答。 他知道这类人擅以倒买倒卖高价获利为生,专挑那些急切需要某种东西的修士搭话问询,所售卖的东西基本会比猎妖榜单任务上给的报酬更贵。 那人见钟紫言不答话,努力作出和善之態笑著开口: “在下乃是城南猎妖小队中的散户,唤做姚刚,道友想要的那两样东西,在下刚好有,不如就近寻一清静之地谈谈?” 来往之人杂乱,要想谈事的话,势必要找个安静的地方,钟紫言此次来槐阳城要干的事基本干完,时间还算宽裕,本来要脱口拒绝的话止在嘴边,说了一声: “也好。” 就近找了一处茶楼很快便聊清情况,这个姚刚和钟紫言想的那类人还不一样,此人年岁三十出头,练气七层修为,自幼被筑基老修收养,名籍早早便掛在猎妖盟僱佣队伍中。 三个月前因为到槐山深处做任务,一队九人死了七个,活下来的另外一人便是收养他的筑基老修。 那老修为了保护他,遭毒物噬咬染了灵魂恶疾,因此他需要大量灵石买药治理。 这话说的不知真假,钟紫言听罢直接问他风眼石和烈阳竹要价几何,说出口的价格果然比猎妖榜上的贵很多。 钟紫言无奈摇头,先不说此人所说故事真假,就算是真的,风眼石乃土属灵物,珍惜异常,以往都没有卖的,最近几年才出现在槐山。 这东西本身价值不菲,还得论堆来买,一颗就要三十枚三阶灵石,阵要用於修炼,以门里的財力,钟紫言捨不得。 性价比不太高。 烈阳竹倒是便宜,一截只要四十枚一阶灵石,但这是用来给陈盛年布置阵法用的,所需数量很大,算起来也要很多灵石,姚刚卖的价格比榜单贵了三成,钟紫言又不是傻子,怎会从他这里买。 见钟紫言明確拒绝,姚刚情急说道: “道友嫌卖的贵,也可用其它灵物药草来换的,紫雷竹、青炎紫魂花、镇魔丹……这些都可以换!” 一听这些所需之物,钟紫言心中大惊,隨后凝目紧盯姚刚。 姚刚被盯的头皮发麻,心底发虚,只觉得面前这玉簪束髮,眉目黑漆若星辰的黑白道服修士一下子看穿了他的心事。 钟紫言左右看了看,低沉问出: “你那长辈,恐怕不是被什么毒物噬咬的吧?而是……” “你,你別胡说,若是不买我自去找下家。” 姚刚看了钟紫言一会儿,眼神闪躲,几欲散场离去。 钟紫言抬手止住姚刚离场,沉声道: “你要的东西,我有一样!” “你莫骗人?”姚刚回身落座,刚才钟紫言几句话试探,令他情绪起伏,出了不少汗。 钟紫言低声开口: “明话直说,你所需之物,都是镇压消除魔物的东西,槐山地界何其稀少,就说那青炎紫魂花,乃是炼製剔骨丹的主要灵材,镇魔丹更不必说,专门困杀魔物於肉体之用,以此推断,你那长辈,根本就是被魔物附体了!” 姚刚双目呆凝,有一瞬间心里產生了杀意,但转而眸光忽散忽聚,最后低头痛苦哀嘆: “不错,若是三个月內治不好他,就再也没办法了,届时事情瞒不住,他的下场怎会好。” “你带我去看看他,若是事情属实,我便以青炎紫魂花和你交换,门中亦有炼丹师可以出一些力!”钟紫言突然站了起来。 但凡涉及魔物,都不是小事,稍一不慎即会貽害无穷,此界所有修真势力第一对立敌视的东西便是魔物。 姚刚迟疑不决,眼中忧虑之色明显,良久后,诚恳说道: “现在还不知你姓名道號,生平来歷,若是我鲁莽引你去了,届时你宣扬出去,这不是害了我师父?我心难安!” 钟紫言心底发笑,该知道的自己都猜到了,无冤无仇害他做甚,若不是为了烈阳竹和风眼石,懒得理他。 沉默片刻,钟紫言点头做了道揖,以赤龙门正礼自报家门: “贫道赤龙门钟紫言,山门所在即是槐山西南面断水崖处,道友不信自可与贫道一同前去看看。” 报完后嗤笑补了一句: “我若是想害你,哪里会將事情挑明,再说害你对我有何好处?” 有名有姓有跟脚,且就在槐山西南面断水崖,姚刚见钟紫言这般气势坦荡,反倒觉得自己眼拙心窄,告罪领著钟紫言向城南行去。 ****** 两日后的清晨,钟紫言驾著一阶上品飞行灵器【御风木鳶】自槐阳城回返断水崖,这次出来该买的东西都买到了,尤其是陈盛年布置阵法所需之用,除了早先预想要置办的东西都买到外,还意外得到了姚刚交换风眼石和烈阳竹的承诺,心情自然极好。 眼下正值秋冬交替之季,大风吹卷,御风木鳶两侧微薄灵气屏障被磨的呼哧作响,抬头远看槐山上空倒是云淡风轻,再转头望向槐阴河方向,却是另一番景象。 幽黑的河水有些地方湍急,有些地方死寂,在天上老远处都能看到两岸多有黑气飘荡,红雾瀠蕴,若是有人去近处逛盪一圈,十有八九是出不来的。 钟紫言忧色感慨: “现在想来,当年王家还是做了一些好事的,比如那镇邪大阵確实造福了两岸数万散修,如今没了黄天盪魔镇邪之力,这浩荡阴水中多少鬼邪出世,以此速度,若不加干涉,槐山迟早有一天也会变成鬼蜮之地!” 再感嘆也没有用,钟紫言知道,如今即便是赵良才牵头干涉,一时也难压制槐阴河的万千鬼邪。 十年前刚来槐山,苏正为了自家门內利益,举办重阳狩宴间接坑杀槐山各地数千精英修士,其后槐山几条重要道口兽潮暴乱,又死了一批人。 再后来长苏门和王家持续乱斗,两家附庸和盟属在七年前最终决战那时候,基本已经死了六七成。 每当钟紫言想起那些鲜血淋淋的死亡赤字,便觉得底层修士若螻蚁,与凡人无异。 低头拿出黑玉方盒,钟紫言轻轻一笑,不想那些烦恼,且说老大和老四要筑基了,真是大好事。 他们二人一个三十岁,一个三十七岁,都是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里,一晃眼,自己也已经二十九了,日子过得真快。 四枚筑基丹,除了他二人的份,钟紫言提早把自己那份和老五杜兰那份也准备好了,如今他和杜兰都已达练气九层,只等紫极灵窍圆满,遵循大道指引,届时便要衝那修真第一道大门槛,道基莲台的构生。 二代弟子们也都长大成人,宗门事物在开始一步步接手,正是兴兴向荣的景象。 想及此,钟紫言加快飞行速度,快点回门內总是好的。 想著老大和老四筑基,自然也想到了秦封的结丹问题,他面色露出了一些愧色: “秦前辈结丹要等到老大和老四以后了,確实是有些愧对他,誒,只是老祖还未归来,真要是到了秦前辈不得不去结丹的时候,多半要去求司徒家那位……” 第113章 两地机缘 赤龙仙门 作者:佚名 第113章 两地机缘 万丈南山,陡峭峰壁之下即是断水崖。 如今的断水崖比之七年前,多出少许飘渺壮阔意境,只因这几年崖壁两面的山体也被赤龙门人挖凿建设。 钟紫言看著自家山门,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地方外有二阶下品【云雾幻阵】障目,內有一阶极品【波光水云阵】防护,地肺裂谷中更有三阶中品【般若净土阵】压制煞气,等閒筑基修士根本瞧不出其中深浅。 阵法一道,钟紫言研究並不深,只知道阵法的建造需要对应品级的消耗供应,最简单的例子是,断水崖是一处二阶灵地,那么如果建造的阵法要依靠断水崖来提供灵气,阵法品阶最多只能建造二阶极品。 至於为什么地肺裂谷之上能建造三阶阵法,他也不知道缘由,日后还是得多找时间请教陈盛年。 最近几年確实是发生了不少事,最有人气的一件是附近有了新领居。 早年赤龙门刚定居断水崖时,方圆几十里甚至是上百里都很少有人烟,一来灵地稀缺几无,二来地肺裂谷煞气凶名在外。 隨著这几年槐阴河鬼邪猖獗,那些原本居住在两岸实力低弱的散修们纷纷逃离四散寻找新的安生之地。 四年前,有一伙练气散修在断水崖以南七十里外的乱石洞內,找到一处连一阶都算不上的灵泉,安居將近两月后,发觉了赤龙门的存在,为首之人拿著仅有的一件一阶中品灵袍来拜山。 生存不易,这些人本也天资平平,王家还在的时候,槐阴河两岸秩序稳定,靠苦力东奔西走赚点灵石勉强度日,自黄天盪魔镇邪大阵破散以后,鬼邪阴物纷纷上岸,连大多筑基势力都不得不退却,它们这种底层修士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一家五人,最高修为的张老头,没有超过练气五层,实打实的修真界最底层散户。 那时五人来到赤龙门大殿见了钟紫言,张老头自报生平,一顿訕笑奉承,说他们一路向西南方向逃来,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供修炼的灵泉,壮著胆子求上赤龙门,恳求钟紫言允许他们在此地安居。 说到最后流了两行泪水,叫人看著很是悽惨。 灵泉是这五人发现的,连一阶都算不上,钟紫言没什么好刁难的,自家又不是市井无赖泼皮,即便要对外蛮横霸道,也不会欺负这种弱小散修。 於是,跟简雍和苟有为商量一番,门內正好缺一些干杂事的人手,索性直接每月固定给些灵石,教这些人有个营生干。 至此几年下来,两家友谊不浅,今年前些时候,五人中有一个叫张怀义的顺利突破到练气四层,门內便收他做了外门弟子。 今日暖阳高照,张怀义当值巡守,站立监察寮內认真观察著山门外的动静,他一身黑青劲服,体壮气足,双目圆大一丝不苟。 背后突有一张宽厚手掌拍来,张怀义迅速转身,一见来人面孔,急忙侷促行礼: “周师兄,您出关啦!” “恩,你小子不要总是紧张兮兮的,好像每时每刻都会发生大事一样。” 周洪嗡声应了一句,而后大咧咧数落张怀义那种时刻紧绷身体的状態。 话虽然听在耳里,但张怀义还是郑重点了点头,身体站的笔直,与周洪差不多个头的他,面上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实际上他已经二十有八,比钟紫言小几个月而已。 周洪微微摇了摇头,对这位长著国脸圆头的外门师弟很无奈,心里嘀咕一声『忒不大气』,快步去看元光镜。 刚將目光聚在元光镜內,周洪突然喜色叫道: “嘿,巧了,掌门回来了。” 张怀义也看到元光镜內显现的人影,飞行木鳶上一袭黑白玄服的高瘦短须男子,风姿卓越沉稳和煦,不是掌门又是谁。 “快快快,暂开那处阵法入口,我去迎接。” 周洪对张怀义说罢,三步出了监察寮,立於断水崖边,没过几息便看到了钟紫言。 钟紫言闪身轻跳至崖上,见等著他的周洪精神饱满,气势更胜以往,缓笑道: “周师兄,恭喜,竟开了关元灵窍。” 周洪摸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咧嘴呵笑: “掌门可不能嘲笑我,七年突破一层修为,哪里值得恭喜。” 钟紫言一边向大殿所在庭院走去,一边略显严肃: “此话可是无理,终归已至练气后期,筑基有望,周师兄的未来不会差的。” 周洪喜意浮面,重重点头。 这几年看著別的同门修为迅速精进,他一直卡在练气六层不得寸进,好几次都怀疑自己此生是不是没什么希望了,好在熬了七年终於突破,今日一出关便受掌门鼓励激奋,哪能不舒心。 穿过大庭院来到偏殿,钟紫言看到苟有为不在案几,略有疑惑,回头看了一眼跟著自己的周洪,顺便吩咐: “周师兄,劳烦去將苟师兄招来,咱们得准备两位同门的筑基大事了!” 周洪领命而去。 钟紫言又去到这间偏殿的对面,欲找唐林,虽然现在不需要唐林再教授二代弟子术法,但他养成了习惯,有空閒时还会来这里编撰一些术法感悟心得,宗门事纪阵法图录。 “也不在,人都哪里去了?” 钟紫言略显失望隨口呢喃一句,快步走入正殿。 没过多久,周洪带著苟有为归来,见其虽神彩无异,但身上飘著浓烈酒气,钟紫言盯著他衣衫,看了一会儿后笑问: “苟师兄,是樊大师又研製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灵酒?” 苟有为苦笑: “嗨,这次却是失態了,司徒家来人做客,本来我只是带著清淡吃一桌灵果便罢,没想到樊师入场,拿了研製的新酒。” “因酒中附带振奋激盪血脉之力,每人饮了几杯纷纷醉倒,两位女修不过练气中期修为,丑態显现,若不是周师弟恰时赶至,我可要尷尬死了,现下他们还在五味阁呢。” 自前年剑仙酒远销明月城,樊华心气大涨,扬言还能研製出更好的酒为门內增添收入,钟紫言不好反对,哪里料到会有今日这事。 酒劲过大,估摸里面放了二阶强效灵草,连练气后期的修士都难抵挡,搞的此局眾人醉態尽显,怪不得苟有为深以羞愧。 钟紫言愣了好一会儿,哈哈大笑: “却是出了滑稽之相,是司徒家哪些人来拜访?” “司徒十七,司徒飞鹏,司徒宓还有司徒可儿。” 苟有为很快清理完衣衫气味,下頜不长的山羊黑须抖动,他今年四十有五,在凡俗世界来算,已是不惑岁数,发生这样的事真是羞愧难当。 钟紫言頷首和顏: “那还好,都是年岁相当的人,不会互相笑话。说来也是奇怪,樊师一大把岁数,不好好静修延寿,越来越喜欢和年轻人折腾了。” 苟有为轻嘆一声,这些年,樊华也算他半个师父,一身炼丹技艺倾囊相授,有时想想,確实也不剩多少相处的岁月。 “好了,不提这事,就先让他们醒酒后再来找我。周师兄,你去唤上孔雀隨同安置一下,光韩师姐一人在五味阁,难顾局面。” 钟紫言吩咐完周洪,见其快步离去,对苟有为正色说道: “筑基丹已到手,现下简师兄和寒亭他们在明月城经营铺子,一时回不来,咱们先去看看姜师兄那边。” 二人出了大殿来到姜玉洲洞府门前,见姜玉洲洞府门大开,內里剑鸣不绝,时有气劲迸出,好几道剑意锋锐无匹。 钟紫言不解: “这又是哪一出,练剑应该去外面练才是啊。” 苟有为亦觉得奇怪,朝里面喊了一声: “姜师弟,掌门来看你了!” 洞府內气势顷刻消停,姜玉洲提著七星剑浑身热汗淋漓跑了出来,见到钟紫言疑惑看他,喜笑开口: “我有一门剑势,非八面围合之地难大成,在洞府再合適不过。” 既然是为了练剑,钟紫言便不再多说什么,拿出黑玉方盒,递给姜玉洲: “师兄,这是筑基丹。” 姜玉洲接过黑玉方盒,欣喜若狂: “谢过掌门!” 三人一路回返大殿,筑基所需大部分丹药阵法基本都准备齐了,虽耗费了不少灵石,但为了姜玉洲筑基能成,绝对得出,眼下就差出发去机缘之地。 待钟紫言坐在掌门椅上,已经说了很多话的姜玉洲,突然沉默。 “姜师兄,怎么了?”钟紫言疑问。 姜玉洲眉头稍凝: “师弟,我又感受到一处机缘之地,在槐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