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新朝太子》 关於开局主角进入荣国府的解释!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关於开局主角进入荣国府的解释! 很多人认为主角在舔贾家,实际上並不是,主要是我在根据人物和剧情设定后考虑的写法。 主角他们这个大顺和李自成的大顺和张献忠建立的大西不一样,主角不是流寇,而是建立制度的新生政权。 不是用暴力去摧毁秩序,而是要建立新的秩序,有自己的行政班子,有自己的军队体系,也是有军纪的。 后面会逐渐体现主角和他父亲的两个人的性格,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形成。 张承道他是喜怒形於色,然后手段比较粗鲁。 主角性格则是互补,喜怒不行於色,做事也比较靠谱的那种,毕竟行政和军事改革都是他主导和提议的。 根据以上,我认为主角的性格还有他的身份不至於跟个土匪一样,进来就耍威风,也不会主动去破坏自己建立的规矩才对,大顺军纪律是严明的,军队是不准隨意袭扰百姓的,哪怕是勛贵、地主乡绅也不行。 毕竟是有一套行政班子的,也就是说后续会有人专门处理,那些贪官污吏和勛贵以前的旧帐,所以后续主角態度转变嚇得贾赦和贾珍不行。 毕竟你想想李自成进京,他也没有一开始就抢钱,也是维持了形象的。 后续我也会写到,主角父亲自己会说:咱大顺不是土匪砸窑子,该有的体面要体面,该立的规矩要立住。 主角去荣国府主要目的还是因为完成嘱託,也是我设定的一个引子推动剧情嘛。 而不立马就搞大清洗,也是因为主角要的是稳定的神京,毕竟还有敌人没有处理,避免这些勛贵侧底狗急跳墙,哪怕引起混乱,比如玉石俱焚,把自己家烧了引起火灾都可能导致神京城出现卵子。 总之主角不会舔贾家,也应该是贾家去舔主角。 我很珍惜诸位读者大大给的机会,有啥建议可以提出来,我会给出解释,如果你认为不合理,你可以说出建议,我会参考並修改。 关於土改和明中后期的思潮的问题。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关於土改和明中后期的思潮的问题。 首先感谢大家的建议和支持! 很多人不理解为啥我要写出这些改革,我做出一下解释。 土地问题是明清两代都没有解决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 乃至於后世都將一段歷史称之为土地革命歷史。 明末其实最主要的问题是土地兼併和天灾,主角如果想要硬抗天灾首先就要做到生產资料的再分配,还必须要做到扩张,朝著更南方比如东南亚,澳大利亚等地方扩张,否则土地是永远不够分的和粮食也是是不够吃,也是后续书一些思路。 很多人认为那个时代搞不了,老百姓太封建,其实不然,就那江西和福建打比方,这俩赣南和闽西耕地太少,所以明清一直闹各种因为土地造反,很多地方也出现佃变和奴变。 而说封建,民国的农村不也封建? 主角之所以能搞,主要是刀把子,我在评论区也说过。 其次是这样真的能团结大多数人,老百姓不是傻子,在这个土地问题尖锐,多数人没有土地,还要被地主压榨的年代,主角这种拿著刀给他们分地,他们不会不跟著主角走,老百姓的价值观大多数朴素的,知道谁对他好。 其次明代思潮並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封建和保守,如果你看过晚明著作,就包括红楼梦本身就是体现了明末清初很多风气,大家认为其中真的只有各种礼教? 实际上是礼崩乐坏,都是表面上的,內里的规矩早就烂透了。 原著里面焦大骂那些话,还有鸳鸯骂嫂子,骂的內容都是当时社会的具现。 文人们一直在开始积极反思和自救。 从明代中期开始,政治腐败和宦官专权。 以及社会商品经济发达,江南大量的市民阶级兴起,传统的农业社会遭受衝击,土地兼併带来的流民问题,都在人文人感到忧心。 王阳明,开始概念心学,提出致良知等等思想,但是他的徒子徒孙陷入了非主流心態,个个都是搞空谈做学术,而不是真正的做实事。 但是也是有很多有见解的人,开始继续概念学术,比如心学泰州学派就开始提出“百姓日用即为道”,並且开始批判传统的理论心学,提倡做实事。 同时理学也在做出自己修正和概念,以求跟上时代的步伐,开始以追求:格物穷理,经世致用 然后还有原学,他们也开始搞復古,开始追求经典原有解释,对宋明理学感到失望,意图寻找真正的经学真义,也在清代发展成了考据学。 后面还有实学,也是强调做实事,摒弃虚谈。 他们也和宋代的先贤一样,在积极追求思想上的进步和革新,以图適应这个社会,甚至比你我想的还要激进。 一切改革的根源,源於社会经济发展和现在社会思潮的不匹配。 因此中晚明,乃至明末诞生了,黄宗羲,顾炎武,李贄,王夫之之类的人来。 感兴趣可以去了解一下。 我认为的就是,不存在一成不变,只要引导发展,並且在掌握刀把子的情况下。 就比如基层士兵,主角给他们分田,给他们发满工资,就好比如每个月我打工,老板只让我工作八小时,给我一万工资还交五险一金,我会不跟著老板干嘛? 基层的士兵也是人,知道维护自己的利益,知道主角是对他们好的人。 只是我还没有彻底展开,大家可以提意见,但是可以说出理由,就是不要张口就说,这样不行那样不行。 我对於主角的行为,已经做出了解释就在作品相关中,確实不好的引起误会的,我也根据反馈,已经做出了修改。 希望大家和谐一点,喷喷我也行,轻点唄,求求了!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写好给大家,我会努力的,最后还是感谢支持和建议。 第1章 荣禧堂前哀音彻(求追读!)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章 荣禧堂前哀音彻(求追读!) 荣禧堂。 往日闔家欢乐的景象,在这危难时刻已然不见。 此时荣禧堂只有寧荣二府的主子们,那些奴僕都被打发了出去。 堂上正中的紫檀木大榻上,贾母史太君端坐如仪,她手中紧紧攥著一串温润的翡翠念珠,手掌因为惶恐而不断颤抖。 榻下左右,两府的老爷们如泥塑木雕般分坐:荣国府的贾赦、贾政,寧国府的贾珍。 贾赦歪在圈椅里,眼神闪烁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 贾政则正襟危坐,眉头紧锁成一个了“川”字,面色沉重,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目光茫然地落在脚下光可鑑人的金砖上。 贾珍虽勉强维持著族长的姿態,但微微颤抖的嘴唇和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惶。 几位夫人同样面无人色。 邢夫人紧挨著贾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空洞。 王夫人坐在贾政下首,原本端庄的面容,此刻绷得紧紧的,双眼盯著自己那微微颤抖的手。 薛姨妈挨著姐姐王夫人,脸色煞白,双手合十,无声地念诵著佛號。 几位年轻奶奶侍立在贾母左右,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王熙凤,这位素来八面玲瓏、杀伐果断的璉二奶奶,此刻也失了往日的泼辣伶俐,俏脸紧绷,一双丹凤眼紧紧盯著刚刚衝进来的丈夫贾璉,眼神里交织著惊惧与询问。 李紈则低眉顺眼地站在其后,紧紧攥著帕子,搂著身边同样惊恐的贾兰,母子二人如同惊弓之鸟。 角落里,尤氏那丰腴凹凸的身段轻轻颤抖,整张俏脸面无人色。 而站在她身后秦可卿,这位寧府蓉大奶奶,则如弱柳扶风般倚在柱旁,绝美的脸庞一片惨澹,美眸含愁,仿佛预见了大厦倾覆下自身的飘零命运。 在堂后垂下的厚重锦帘之后,人影绰绰。 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釵、迎春、探春、惜春、史湘云等一眾小辈姑娘少爷,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著堂前决定家族命运的对话。 宝玉脸上全无往日的痴顽,只剩下孩童般的无措与茫然。 黛玉紧蹙著罥烟眉,清澈的眼中盛满了忧虑。 宝釵虽努力维持平静,但紧握的绢帕泄露了心绪。 三春姐妹更是相顾失色,连最沉稳的探春也咬紧了唇。 倒是史湘云,这丫头还很神经大条的微微掀开帘子,朝著外面好奇的张望。 整个荣禧堂个个都是沉默不语,死寂一片,可以说落针可闻,唯余粗重的喘息和窗外呼啸的寒风。 打破这死寂,跌跌撞撞衝进堂来的贾璉,整个人也不好看。 他跑得冠歪衣斜,满头大汗,平日里风流倜儻的璉二爷此刻狼狈不堪,脸色如同金纸。 “老祖宗!大...老爷!二老爷!”贾璉站在堂中,额头全是豆大汗珠,喘了好几口气,声音嘶哑,带著哭腔,“皇上...皇上他...真...真降了!” “什么?!”贾母猛地从榻上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一双老眼死死盯住贾璉,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说清楚!皇上...真降了?怎么会...?” 贾璉仿佛脱了力,被王熙凤眼疾手快地扶住,递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不管不顾,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冷的茶水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丝清明,但声音依旧抖得厉害: “千真万確!老祖宗!是...是孙子刚从北静王爷府上得的准信儿!皇上...皇上他...亲自开了永定门,捧著玉璽,带著三品以上的大官,献...献城投降了!” 他喘著粗气,眼中是巨大的恐惧:“这会子...那闯...不不不...是大顺的兵马,怕是已....已经进城了! 荣禧堂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贾璉的声音带著绝望的颤音,继续拋下更沉重的巨石:“完了...全完了!前两天...舅老爷...他...他带著京营最后那点家底,十万...十万大军啊...在城外不过一照面,就被闯贼的兵...给...给击溃了!片甲不留!舅老爷...生死不知...” “榆关...榆关那边,三万辽东精兵,皇上...皇上连发三道勤王詔书...东平郡王...东平郡王就是按兵不动!摆明了...是要坐...坐视京城陷落!” “城里...城里早就空了!只有几千宫中宿卫...还有一万多逃回来的京营残兵...而神京府城外...据说还有二十万闯...大顺兵马!” “神京粮食也都吃完了....一粒米都难再买了!石炭也烧光了!饿死的百姓...满街都是...” “大晟...大晟的天...塌了!” “我们...我们...贾家该怎么办?” 贾璉颤抖著看向堂內的老爷和贾母。 死寂! 比之前更深沉、更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荣禧堂。 贾赦敲击扶手的手指僵在半空,眼中最后一丝侥倖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 贾政仿佛被抽走了脊樑,整个人佝僂下去,发出一声沉重悠长且无奈的嘆息:“唉!” 贾珍则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夫人听到王子腾“生死不知”、十万大军“片甲不留”时,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下頜线条猛地一紧,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刺痛与怨懟。 隨即垂下眼帘,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沁出血来,眼中那丝不悦也被巨大的悲痛和家族倾覆的恐惧所取代,捻著佛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薛姨妈听到兄长惨遇,顿时面如死灰,连念佛都忘了,心中为兄长遭遇感到悲凉。 邢夫人则直接捂住了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帘后,宝玉“啊”的一声低呼,被黛玉死死捂住了嘴。 黛玉眼中仿佛充满了决绝,若是贼兵杀入荣国府,她就和父亲一样以身殉国... 宝釵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她却是读书多的,知道王朝更替时,往往都充满了血腥... 探春猛地抓紧了迎春和惜春的手,三姐妹的手心皆是冰凉一片。 史湘云的也是深吸了口气,脸上难得有些担忧。 贾璉最后一句话,无人敢回答,在座的人又有谁知道贾家现在该怎么办呢!? 四王八公,与国同休! 荣寧二府当该如何? 窗外,寒风呜咽著卷过庭院,仿佛在为这个煊赫百年的国公府,奏响最后的輓歌。 第2章 顺军入神京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章 顺军入神京 昭靖十八年,秋,神京顺天府。 张逸勒紧韁绳,胯下白马喷著白气,铁蹄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在死寂的街巷间激起悠长迴响,如同敲在朽木上的丧钟... 而这丧钟为大晟而鸣。 他身后,披甲执锐的亲兵,骑著马紧隨其后。 此时的神京,经歷了一个多月的围困,整座城市笼罩著一股死寂。 街巷两旁的店铺民居门窗紧闭,偶有胆大的百姓从窗缝中窥探,眼神里满是惊惶与不安。 大晟的天...塌了! 皇帝已在永定门外,献璽投降... 白马踏出的每一步,都踩在旧秩序的废墟与新秩序的起点之上。 马背上的张逸,心头却掠过一丝与这肃杀格格不入的荒诞。 他其实是个穿越者,好不容易考公上岸的他,在扶老奶奶过马路时被泥头车送走,从遥远的二十一世纪来到这个世界。 再睁眼,已在这陌生躯壳之中。 初临此世,他以为只是陌生的平行时空。 元朝覆灭后,歷史长河陡然改道。 元末乱世依旧,但朱元璋与其淮西勛贵集团,却如烟消散於时间长河。 那些本该叱吒风云的歷史人物,有的依稀能在史书角落里找到变形的影子,有的则因命运的蝴蝶振翅,化作了时间长河中无人知晓的尘埃。 取而代之的,是强人周旻及其金陵勛贵集团,接过了“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的剧本,建立了煌煌大晟。 直到他跟隨父亲,踏上造反这条不归路... 在陕西的战场上,他们遭遇了那位威名赫赫,身披麒麟补子的大將... 他才悚然惊觉! “西寧郡王,朱楷!?” “四王八公!寧荣二府!贾史王薛!?” 自己好像穿越到了红楼梦的世界里! 只是这红楼綺梦,被深深嵌入了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血火乱世。 当时起义军初立,多数將士都是多数都是衣衫襤褸、手持竹枪木棒的飢饿农民,在西寧郡王朱楷统帅的边军铁骑面前,脆弱得如同麦秆。 一场惨败,尸横遍野。 万幸的是他们够顽强,够狡黠,最终流窜到...现在应该说王师转进至陕西、山西、河南、湖广,最后悄悄偷渡进入四川。 在这“天府之国”的喘息之机,张逸这颗来自未来的灵魂,开始发挥其扭转乾坤的作用。 先助其父全取四川,立为根基。 然后在他的建议和统筹下,起义军整顿內部,安置流民,开垦荒田。 在击退数波朝廷围剿后,甚至夺下汉中,由此父子二人彻底在四川站稳脚跟。 之后在张逸的领导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土改,並且工商业也得到了高速发展。 经过两三年的发展,起义军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隨后,他力主“南征”,以雷霆之势,剿灭世代盘踞云南、形同土皇帝的“南安郡王”沐成。 全取了云南那片蕴藏大量铜矿的西南宝地。 经此一役,义军实力暴涨,父子二人在起义军中威望到达了顶点,根基也彻底稳固。 昭靖十年,成都。 在张逸带著几分恶趣味的建议下,其父张承道祭天告地,正式以“闯王”之名,开府建牙,建立“大顺”政权,称王建制。 至於为啥不是大西?当然是因为张逸感觉太难听了。 而且他们起义口號是:顺天应民!诛灭暴晟!均分田地!同衣共暖! 昭靖十五年,羽翼丰满的大顺,亮出了獠牙。 兵分两路: 一路由闯王张承道亲率五万精锐,出汉中,向北杀回陕西故地,再东出潼关,席捲山西、河南。 另一路由张逸统领三万精锐,顺长江而下,向东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湖广、江西,直捣膏腴之地江浙,兵锋所指,望风披靡。 最终,昭靖十八年春,两路大军如约在山东胜利会师。 其实他们都没怎么打,大晟气数已尽,在张氏父子的舆论攻势以及分田政策之下,所到之处底层老百姓几乎是簞食壶浆。 除了在太原坚城和武昌重镇遭遇了短暂却惨烈的顽强抵抗,其他地方,几乎传檄而定,只有零星的乡绅地主团练武装抵抗。 甚至是大晟太祖龙兴的“根本之地”——金陵应天府,当张逸的大军旌旗出现在城外燕子磯时,城头那些世代簪缨的勛贵和被迫“养老”的官僚们,连象徵性的抵抗都没有,直接洞开城门,將这座前朝“留都”拱手献上。 张逸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踏上了金陵城的朱雀桥。 自蜀中出关,短短两年半,大顺的铁骑便如燎原烈火,席捲了大半个天下。 若非需要时间消化那过於庞大的新占地盘,安抚流民,重建秩序,他们的兵锋,本可以更快地抵临神京城下。 此刻,他的老子,大顺闯王张承道,正率领“老营”最精锐的三千劲旅,从永定门长驱直入,直扑紫禁城,接管中枢,並控制皇宫內的剩余宗室。 而身为小闯王的张逸,同样身负重任,他率五千精锐从左安门进入顺天。 目標明確: 控制顺天府衙、仓廩武库,以及城內勛贵、官僚,必要时以铁腕镇压那些不听话的勛贵和官僚。 他必须儘快安抚住这座百万人口巨城的惶惶人心,使其平稳且不流血地落入大顺之手。 神京外城诸门,已由大顺诸將各率三千甲士控扼。 其余军队全部还是驻扎在城外,不可能让十几万军队全都涌进来的。 “传令!”张逸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各部,依策而行!违令者,军法从事!” 隨著他的命令,亲兵阵列中,数支早已整装待发的小队如离弦之箭,奔向城中各处要道。 沿宽阔却萧瑟的主街疾驰,手中硕大的铜锣奋力敲响: “哐——哐——哐——!” 洪亮却带著一丝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浪,在空荡的街巷间迴荡: “大顺王师入城!百姓各安其业,勿惊勿扰!” “各家各户,紧闭门户,无令不得擅出!刀兵无眼,擅出者死!” “城內降兵、溃卒,凡有趁乱扰民、劫掠姦淫、趁火打劫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悬首示眾!” “闯王仁德,体恤民生!粮食、石炭已运抵城外!稍后会在各厢坊张贴告示,百姓可凭户籍至指定地点,限额平价购买!安定民生,共度时艰!” 第3章 你...你怎么做了反贼?!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章 你...你怎么做了反贼?! 很快又有一千精骑,在一声低沉的喝令中脱离大队。 他们目標明確,直扑府衙、太仓、武备库等要害之地。 必须第一时间升起大顺的玄色“顺”字旗,接管防务,锁死库藏,確保对城內咽喉的牢牢掌控。 剩余的近三千精锐骑兵,在短暂的呼喝整队后,迅速化作无数十人小队,开始在各个街坊进行规律性的巡逻。 张逸已经下令,凡异动者,格杀勿论。 他的目光扫过这执行中的秩序构建,微微頷首。 控制一座刚被征服的巨大城市,他早已在之前攒够了经验,指令下达,他自然如臂使指,从容不迫。 然神京尤重!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最稳的手段控制住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恨其父子入骨者,大有人在,特別是那些从全国各地逃亡至此的乡绅土豪。 张氏父子把他们积累几代人的土地,都分给了那些泥腿子。 因此那些乡绅土豪非常憎恨大顺政权,恨不得剥皮抽筋了张氏分子。 一旦城中残存的反顺之人,或心怀叵测者利用这权力真空期串联进行反扑,即便是无法对他们父子造成威胁。 就只在这城內引起较大的混乱,也够他们操心的了,到时就要浪费更多时间和粮食去弹压混乱了! 得不偿失。 要知道,榆关也就是山海关,还有三万大晟辽东兵,关外更是还有韃子虎视眈眈。 韃子如今才是大顺最需要警惕的真正强敌。 为了节省粮草,賑济神京百姓,大顺不能让神京生乱。 而张逸要稳定顺天局势,首先就要堤防的就是那些勛贵。 大晟建国初时的武大於文,隨著一朝天子一朝臣,王朝风气还是转为了重文轻武。 可即便如此,大晟勛贵在军队中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的。 大晟可没有土木堡之变,也就没有后续五军都督府被兵部全夺其权之事。 比如王子腾能担任京营节度,靠的就是贾家运作。 所以入城之后,张逸的首要目標就是先逼迫那些大晟勛贵们俯首。 只要把这些勛贵收拾妥帖了,神京城內剩余的那些降卒也就不敢造次了,没了兵马,那些人再恨张氏父子也掀不起风浪。 因此,张逸入城首站,直指勛贵云集之地...寧荣街! 此外,此行尚有一件受人之託的正事待办。 他一提韁绳,带著剩余的几十个精锐亲卫,向著那寧荣街奔驰。 转眼间,寧荣街那高大的牌楼和连绵的朱漆大门已赫然在望。 这条簪缨世胄盘踞的长街,此刻门户紧闭,死寂如墓,唯有寒风在檐角兽吻间呜咽穿梭,瀰漫著末日將临的压抑。 “吁!”张逸勒马,身后数十铁骑同时止步,动作整齐划一,只余战马粗重的喘息喷出团团白雾。 一名身披甲的亲兵连长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快步走到张逸马前,抱拳躬身,目光徵询。 张逸微微頷首。 那连长得令,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荣国府那紧闭,並钉著巨大铜钉,绘有门神的正门。 他走向旁边供日常出入的角门,去唤门子。 他抬起覆著铁臂缚的手,用指节在厚重的木门上用力敲了三下。 “篤!篤!篤!” 声音在寂静的街巷中异常清晰。 门內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骚动。 过了片刻,侧门上方一块巴掌大小的活动木板望窗被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细缝。 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贴了上来,在看到门外那一片森然甲冑和冰冷兵刃的寒光时,猛地一缩! “哐当!”一声闷响,望窗被重重关上! 门內传来慌乱的插栓声和压抑的惊呼。 直到门外响起一个刻意压低,又带著急促和不容置疑的声音: “开门!是我!金陵贾家的贾珏!快开门!” “莫要自误!是闯王的世子殿下亲临!” “怠慢了世子,寧荣二府闔族上下的生家性命,都要完蛋!” “啊?!”门內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隨即是手忙脚乱拔开门栓的“哗啦”声。 望窗再次被打开,那门子惊魂未定的脸再次出现,这次他眼睛看得更仔细了些。 门外的甲士果断抬手,將沉重的铁盔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年轻却眼神锐利的脸庞,直直看向门內: “仔细看看!前些年府上老祖宗大寿,还有璉二爷娶亲,我都隨金陵本家老爷来过几趟!可还记得?” 那老门子眯起昏老眼,借著门缝透进的光,在对方脸上逡巡片刻,脸上的惊恐终於被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取代:“你......真...真是金陵的本家的珏三爷?!” “是我!”贾珏语气斩钉截铁,將头盔夹在肋下。 “你...你怎么做了反贼?!”老门子脸上的愁容更深了,整个人都在不可置信的颤抖。 “我这叫弃暗投明!” “如今大晟的狗皇帝都投降了!大顺军已经进入神京!闯王此刻正入主紫禁城!” “我现为腾龙营把总,就在世子殿下麾下听令!” 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速去通传!令大老爷、二老爷立刻大开中门!率领闔族男丁,恭迎世子大驾!记住,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 贾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砸在老门子心上: “荣寧二府若想保住富贵,乃至在新朝谋个前程,就立刻照我说的做!一丝一毫都错不得!快去!迟了,谁也担待不起!”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这就去!” 老门子嚇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猛地缩回头去,“砰”地一声將小窗关上。 紧接著,门內便传来他跌跌撞撞向內狂奔报信的哭喊声,在荣国府深宅大院的寂静里,撕开了一道惶急的口子: “祸事了!祸事了!” “快...快开中门啊!闯王儿...世子...到府门了!是金陵的珏三爷...他带著来的...说是要闔族迎接...怠慢了要...要灭门啊——!!!” 那悽惶的喊叫声,瞬间將荣国府这座看似沉寂,实则早已人心惶惶的深宅大院,彻底笼罩上一层恐怖氛围。 张逸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听著门內隱隱传来的混乱喧囂,目光幽深,如同注视著风暴前最后寧静的深海。 他身后的铁甲亲卫,如雕像般肃立,唯有刀柄上的红缨,在寒风中微微飘荡。 第4章 慌乱的荣禧堂(上)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章 慌乱的荣禧堂(上) 荣禧堂內的两府主子,还没想到贾家的未来。 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便被一阵更加急促,更加慌不择路的脚步声给又打破了! “祸事了!祸事了!老祖宗!老爷!太太!大...大事不好了!”贾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堂来,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他,此时面上都是豆大的冷汗,从他惨白的脸上滴落。 贾珍正被灭顶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眼见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如此毫无体统地闯进来,胸中那股积压已久的邪火“腾”的一下窜了起来! “孽障!”贾珍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鬚髮皆张,厉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吗?没看见...” 他本想斥责其惊扰了老太太和在座长辈,然而,贾蓉接下来的话,却將他剩余的呵斥硬生生堵了回去,整张大嘴就那样空洞的张著。 “老...老祖宗...老爷...太...太太们!”贾蓉胸腔剧烈起伏,喘息了好几口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令人魂飞魄散的消息:“闯...闯贼的兵!杀...杀到荣国府大门外了!把整条寧荣街都堵死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荣禧堂炸开! 几乎同时,坐著的老爷、太太们全都坐不住了,被这个消息嚇得全都站直了身子! 贾赦如同被烫到一般从圈椅上弹起,身躯晃了两晃,脸色瞬间由灰白转为死青,那双惯於算计的眼珠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手指死死抠住了椅背。 贾政则是浑身剧震,原本佝僂的脊背猛地挺直,隨即又颓然瘫软下去,脸上全是惊骇,以及茫然。 贾珍更是僵在原地,嘴巴还张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 邢夫人“哎哟”一声,直接软倒在椅子里,双手捂住胸口,显然是被嚇得不轻。 王夫人虽强自镇定,但捻著佛珠的手却骤然停下,整个人慌张一抖,端庄的面容血色尽褪,嘴唇紧抿成一条毫无生气的直线,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薛姨妈紧挨著姐姐王夫人,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著王夫人的衣袖,口中无声地快速念诵著佛號,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儿子薛蟠那张混不吝的脸...这孽障此刻不知又躲在哪里胡闹,万一撞上兵祸...她不敢再想下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王熙凤那双泼辣精明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极大,瞳孔紧缩,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边还在发软的贾璉的胳膊。 贾璉被她这用力一捏,瞬间从这番言语的惊鄂中回过神来,浑身一抖...然后头一歪,靠在了凤姐肩上。 李紈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低呼一声,本能地將身边的贾兰死死搂进怀里,母子二人抖作一团。 尤氏本就惨澹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像纸,丰腴身段晃了晃,全靠身后的秦可卿用力扶住才没倒下。 秦可卿扶著尤氏,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毫无人色,美眸中充满了绝望的悲凉。 帘子后面,更是乱成一团。 贾宝玉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到林黛玉身后,一张圆脸瞬间煞白,口中无意识地喃喃:“完了完了...闯贼要杀进来了...” 林黛玉罥烟眉紧蹙,清澈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强忍著没有落下,一手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宝玉,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帕子。 薛宝釵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手中的绢帕被绞得不成样子,可圆润脸蛋上仍旧维持著镇定,眼神飞快地扫过堂前眾人,透露出超越年龄的凝重与忧虑。 探春此刻还算坚韧,脸上虽然也是充满慌张,但是內心已有了打算,若是闯贼杀进来,她就和那些反贼们玉石俱焚!绝不辱没了贾家的名声... 迎春嚇得瑟瑟发抖,紧紧抓著探春的衣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惜春年纪最小,直接嚇懵了,小脸煞白,呆呆地坐在那里。 史湘云原本因惊惧而圆睁的杏眼,在听到“杀到门外”时,猛地迸发出一股与其娇憨不符的烈性,她“噌”地站起,脱口而出:“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都...” 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宝釵一把捂住嘴,用力按回座位。 宝釵在她耳边急急低语:“云丫头!你就莫添乱了!” 湘云挣扎了一下,最终颓然坐下,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忿。 “啊——!”贾母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惊呼,猛地从榻上站起,身形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眼看著就要向后栽倒! “老祖宗!”李紈离得最近,强压下自己的恐惧,慌忙鬆开贾兰,踉蹌扑上去死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贾母。 “老祖宗!”帘后的宝玉和姊妹们也失声惊呼,忙的跑了出来。 整个荣禧堂,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先前是绝望的死寂,此刻则是恐惧的喧囂。 老爷们面面相覷,太太们六神无主,奶奶们容失色,姊妹们惊慌失措。 每一道交匯的目光里,都清晰地倒映著对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惶恐与不安! 寧荣二府,这赫赫扬扬的百年公府,难道今日真要断送在他们这一代手中? 就在这混乱得几乎要崩溃的边缘,贾蓉总算喘匀了几口气,看著堂上乱作一团的尊长们,他猛地提高声音,急切的喊道: “老祖宗!老爷们!都先別慌!那...那带兵来的头领身边,有...有熟人!” “是金陵本家的贾珏,珏三叔!” “他...他投了闯贼了!” “就在那『小闯王』的麾下当差!” 贾蓉咽了口唾沫,仿佛要给自己壮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珏三叔给门子递了话!” “说得清清楚楚:贾家若想保全闔府上下千余口性命,若还想在新朝保住这份泼天的富贵,甚至...甚至为子孙后代谋个前程出路,就立刻让大老爷、二老爷带著闔族能顶事的爷们,大开中门仪门,恭恭敬敬地迎接那位『小闯王』!不对..是世子殿下...怠慢不得!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第5章 慌乱的荣禧堂(中)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章 慌乱的荣禧堂(中) “贾珏?” “金陵本家?” “投了闯贼?” “小闯王?世子?”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滯! 绝望的洪流中,似乎出现了一线微弱的生机! 荣禧堂內那令人窒息的喧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紧绷的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贾赦、贾政、贾珍这三位贾府当家的男人身上。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的目光带希冀,紧紧锁著自己的丈夫。 贾璉、王熙凤、秦可卿、李紈等人的目光充满了忐忑,也投向了这三位当家男人。 薛姨妈更是心急如焚,她作为客居的亲戚,此刻更是无依无靠,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姐姐王夫人身上。 小辈们的目光充满了茫然,等待著长辈们的决断。 这一刻,家族的命运,繫於三人的选择。 贾赦与贾珍飞快地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贾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向前一步,对著被李紈搀扶著的贾母,用一种刻意放慢,却难掩颤抖的声音说道: “老太太!眼下...眼下是千钧一髮!那小闯王兵临府门,刀兵就在眼前!他既是闯王之子,身份尊贵无比,又手握重兵,掌控著我贾府满门的生杀大权!” “若...若因我等怠慢而触怒了他...”贾赦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脸上肌肉抽搐,“那...那便是雷霆之怒!顷刻间就是抄家灭族、鸡犬不留的下场啊!” “老太太!为了闔府上下千余口的性命,为了祖宗祠堂的香火不绝...儿子...儿子以为,唯有...唯有委曲求全,恭迎...闯...王师,方是...方是唯一的生路!” “老祖宗!”贾珍立刻紧隨其后呼应,声音急促而惶恐:“大老爷所言极是!刀架在脖子上了,如今只能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了!若是惹恼了那位小闯贼...不,是小闯王...” “我寧荣二府...顷刻间便是齏粉!祖宗基业毁於一旦!” “老祖宗,为了贾家的香火传承,只能...只能如此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现实的残酷与赤裸裸的求生欲。 贾政听著兄长和侄子这番毫无骨气的言论,一股悲愤与羞耻感直衝脑门。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愁苦的皱纹更深,但眼中却迸发出一股属於读书人的刚烈。 “兄长!珍哥儿!”贾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寧荣二府,世代簪缨,深受国恩!太祖皇帝御笔亲题『敕造荣国府』、『敕造寧国府』的金匾犹在门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今国破君降,我辈...我辈本该以身殉国,与社稷同休!焉能...焉能苟且偷生,屈膝事贼?这...这岂非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皇恩浩荡?寧荣二府百年清誉,毁於一旦啊!”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一种近乎迂腐却令人动容的风骨。 贾赦一听,急得几乎跳脚,声音陡然拔高:“二弟!你糊涂啊!你还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骇人吗?!” “都说那大闯王张承道,绰號『八臂阎罗』,所过之处,但凡有抵抗的官绅富户,那都是...都是闔门尽屠,鸡犬不留啊!金银细软、田宅地契,尽数充了『闯餉』!” “至於这位『小闯王』,年纪虽轻,却比他老子更狠!人送外號『降世魔童』!说他破城之后,专爱拿勛贵高门开刀立威,手段酷烈无比!若有半点不顺他心意,轻则抄家流放,重则...重则男丁梟首!” “反正不管如何...那些女眷...都是...都...” 他看著堂內眾多女眷,后面的话太过残忍,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贾珍立刻紧隨其后,声音急促而惶恐,添油加醋道:“大老爷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危言耸听!侄儿也听到过些传言!说那大小闯王的兵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爪牙!破城之后,专挑高门大户下手,美其名曰追赃助餉,实则就是明抢!稍有迟疑,便是『点天灯』、『剥皮实草』的酷邢加身!” “那小闯王尤其暴戾,听说在湖广,就曾因一家粮商奉上的財物少了几成,竟...竟下令將那家粮商,抄家灭族,男丁全都杀头,女的...就连那未出阁的小姐都...唉!” 贾珍说的含糊不清,脸上也是一脸不敢去想的模样。 “二老爷!您的骨气侄儿佩服!” “眼下真不是讲这个的时候!闔族性命,两府加起来两千余口人啊!” “祖宗香火,贾氏一脉的存续,都在此一举!忍得一时之辱,方能保全血脉!” “待日后...日后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此刻硬顶,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堂內的夫人们,小姐们,还有几个哥儿听到贾赦和贾珍的话,一个个都是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惜春更是被嚇得落了泪,小手紧紧的拉住探春的衣袖。 这闯贼父子竟然如此暴虐?!贾家能落得个好吗? 王夫人看著自己丈夫那副模样,也是在心中哀嘆,自己这丈夫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 自己和宝玉的命难道不重要吗?但是她却不敢在此时,插上一句嘴,妇道人家本也不该在这时说话。 薛姨妈则死死盯著王夫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乞求和恐慌,仿佛在无声吶喊:“姐姐!快劝劝老爷!保命要紧啊!” 高踞堂上的贾母,听著儿子和孙子的激烈爭论,苍老的面庞剧烈地颤抖著,浑浊的老泪终於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环视著堂內那一张张或惊恐、或哀求、或悲愤、或茫然的脸...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沉痛的决断。 她苍老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罢了...罢了...” “珍哥儿...说的...在理。”她艰难地承认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纵使...纵使愧对祖宗,愧对...国朝隆恩...可...可荣寧二府的香火...不能断...在我等手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悽然道:“这...这是外面爷们儿的事....” “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也做不得主......” 第6章 慌乱的荣禧堂(下)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6章 慌乱的荣禧堂(下) 说罢,她颓然地扭过头去,不再看堂下眾人,只將手中那串翡翠念珠攥得更紧。 贾赦和贾珍闻言,如同听到大赦,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朝著贾母深深一揖: “老太太明鑑!” “老祖宗明鑑” 贾赦立刻挺直腰板,恢復了往日几分大老爷的派头,对著惊魂未定的贾璉喝道:“璉儿!还愣著干什么!速速隨我去开中门,准备香案,恭迎世子殿下!” “是...是...儿子这就去!”贾璉如梦初醒,连忙应声,声音依旧发颤,但好歹能迈开步子了。 王熙凤感受到丈夫臂膀传来的细微颤抖,心头也跟著发颤,此刻她哪还有半点平日的泼辣张扬?眼中只剩下对丈夫安危的深切担忧和对那“小闯王”的恐惧。 贾珍也急忙下令:“蓉哥儿!快去!叫上蔷哥儿,让他赶紧带人把仪门到正厅的路清扫乾净,点上灯笼!再...再备些上好的茶水点心!快去!” 他此刻想到的,是极尽所能地討好那位即將到来的煞星。 “是!老爷!”贾蓉连忙点头,离了荣禧堂去。 贾政看著兄长和侄子这番忙乱,原本那一股热血,此时也被俩人说的那些话给浇凉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饱含无尽屈辱与无奈的嘆息:“唉!” 他颓然地垂下头,算是默认了这屈辱的求生之路。 目光扫过,他看到了满脸惊恐的贾宝玉,又瞥见角落里瑟缩著的庶子贾环。 他心中一阵悲凉,对著宝玉沉声道:“宝玉,你也...隨我一同出去迎接。” 贾宝玉一听贾政的话,整个人脸色一变,那张刚恢復点血色的大圆脸盘子,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 “啊?!” 他惊恐地尖叫一声,拼命摇头,身体直往后退。 眼神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投向贾母,带著哭腔哀求贾母: “老祖宗!老祖宗救命!我不去!我不要去见那小闯贼!那小闯贼太骇人了!” “老祖宗!”三个字一喊出口,贾母就朝著宝玉看去,看见宝玉那副模样,瞬间心生慈爱。 “政儿!”贾母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维护,“宝玉年纪还小,经不得这般惊嚇!让他和姊妹们待在內院吧!” “兰哥儿也还小,就留在他娘身边,不必出去了!”接著贾母看了一眼李紈,又补充道。 贾宝玉闻言,脸上血色“唰”地一下回来了,三步並作两步衝到贾母身边,紧紧抱住了老祖宗的胳膊,把头埋了进去。 李紈也在一旁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把怀里的贾兰搂得更紧了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贾政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再次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角落里的贾环,那个他平日里极少关注的儿子,此刻却成了他身边唯一能带出去的“男丁”。 “环儿...你...隨我来。”贾政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涩然。 贾环猛地一抖,小脸上满是惊恐和不情愿,但在贾政严厉的目光下,只能畏畏缩缩地挪了出来。 贾母看著堂下瞬间空旷了许多,她定了定神,目光扫过围拢到跟前的黛玉、宝釵、探春、迎春、惜春、湘云等一眾姊妹,还有惊魂未定的宝玉。 “凤哥儿。”贾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看向了王熙凤。 王熙凤连忙回过神来,將丹凤眼中的惶恐藏住,连忙应道:“唉,老祖宗,您有什么话吩咐。” “你是个妥帖的,赶紧带著姊妹们,还有宝玉,去里院!都去我的佛堂旁边的暖阁里待著!” “紧闭门户,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声响,都不许出来张望!更不许哭闹!听见没有?” “是,老祖宗!孙媳明白!”王熙凤恭顺地毫不犹豫应下。 她也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儿,那小闯王是人是鬼尚不可知,她可不敢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姨太太。”贾母的目光转向薛姨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你也隨凤丫头她们一道进去吧,宝丫头在那边,你们娘俩在一处,我也放心些。” “是,老太太!多谢老太太体恤!”薛姨妈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感激。 她此时正处於坐立不安中了,现在能跟著女儿宝釵躲进內院,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珠哥儿媳妇,你带著兰儿也一起去。” “蓉哥儿媳妇,你也跟著凤丫头去。” “是,老祖宗。”李紈不舍地看了眼贾母,眼中含泪,但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谢老祖宗体恤。”秦可卿连忙行礼,声音带著颤抖应道。 “老祖宗!”黛玉、探春等人看著贾母,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薛宝釵的目光,不经意瞥了瞥母亲薛姨妈,见她能同去,眼中忧虑稍减,但仍紧抿著唇。 湘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宝釵悄悄拉了一下袖子。 “快去!”贾母猛地提高了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严厉,“都给我快些!莫要再墨跡!没我的话,谁也不许出来!” 几姊妹见老祖宗动了真怒,不敢再迟疑,纷纷垂首,在王熙凤的带领下,匆匆向通往內院的垂门走去。 贾宝玉呆愣在原地,看著贾母,眼中泪闪烁,满脸的不安。 王夫人见状,连忙出声催促,声音带著急切:“宝玉!快跟上你凤嫂子!听话!” 薛姨妈忙地上前一把將贾宝玉拉起,宝玉此时倒是知道分寸的了,並未挣扎,乖乖跟著薛姨妈,跟在王熙凤和眾姊妹的身影后面,消失在荣禧堂的侧门。 偌大的荣禧堂,瞬间变得无比空旷、寂寥。 只剩下端坐正中的贾母,以及面无人色的邢夫人、王夫人和尤氏。 她们这些当家太太,身份尊贵,都是誥命之身,却是躲不得的。 四位妇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低垂著头。 几人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弓之鸟般惶然望去...却是贾母身边的大丫鬟鸳鸯,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 她竟不顾府外刀兵,闔府避祸的凶险,执意返回这荣禧堂,只为守在老祖宗身边! “糊涂!不是都说了,今天你们这些丫鬟婆子都不准进这荣禧堂来吗!?还不快走!出去!” 贾母又惊又急,厉声呵斥,浑浊的眼中却难掩一丝动容。 鸳鸯噗通跪倒在贾母榻前,抬起头,脸上犹带惊惶,眼神却异常坚定:“老祖宗身边不能没人!奴婢死也要伺候老祖宗!” 字字鏗鏘,全无平日温婉,唯有此刻方显鸳鸯的忠节。 贾母望著这视死如归的贴身丫鬟,喉头哽咽,终是长嘆一声,枯枝般的手无力地挥了挥,默许了她的孤守。 空旷死寂的荣禧堂內,主僕相依的身影,成了这倾覆时刻最触动人心的剪影。 第7章 国公府前跪新主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7章 国公府前跪新主 张逸勒马於荣国府朱漆大门前,静候了约莫一会儿。 前世熟读红楼,书中人物、性情早已如刻印。 那份穿越者的“外掛”,也让他能如翻书般清晰调阅前尘记忆。 他几乎能看见此刻府內的景象,必是乱作一团。贾府男丁,无一人能顶门立户,拿得定主意。最后,还是要让那位深居內院的老祖宗来当定海神针。 而他特意让贾珏那般传话,正是给了贾家一个明確的“选择”。 就是要给贾家那些废物男人们希望,而贾母那等精明老练之人,会给这关乎闔族存亡的难题,选个好答案。 答案,不言而喻,贾家一定会跪! 思绪未落,只听得荣国府的红漆大门出现一阵响动。 “吱呀——嘎——” 隨后掛著敕造荣国府门楣的荣国公府大门洞开! 门楣之上,“敕造荣国府”五个御笔亲题的金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竟显得有些刺目。 门內,那道专为迎接贵客,彰显门楣的中门——仪门,竟也豁然大开! 这贾家,对一个“反贼”,竟摆出了迎接圣驾般的仪仗! 紧接著,以贾赦、贾珍为首,贾政、贾璉、贾蓉、贾蔷、贾环等一干贾家男丁,从大门內涌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见门外那队甲冑森然,兵刃闪著寒光的铁骑,眾人俱是一凛,心中骇然:闯贼...不...是闯王麾下,果真都是虎狼之师呀! 不及细想,贾家男丁们慌忙在冰冷坚硬的石阶前跪倒,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不敢稍抬。 “嘖~”张逸端坐马上,唇角勾起一丝微小弧度,眼中全是轻蔑。 果然,与料想一般无二。 “罪臣,荣国一等神威將军贾赦。” “罪臣,寧国三等威烈將军贾珍。” “罪...臣...工部员外郎贾政。” 贾赦、贾珍的声音带著諂媚的急切,贾政的声音则艰涩无比,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其余贾家子弟齐声附和,声音参差不齐,满是惶恐。 贾珍又急忙补充,贾赦也忙不迭跟上:“大顺新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副无耻卑躬的模样,令张逸心中更添几分鄙薄。 不过,寧国府一脉也在其中,倒是省了他再跑一趟的麻烦。 他姿態从容地翻身下马,贾珏早已机灵地抢步上前,恭敬地牵住了那匹神骏的白马。 他踱步至为首跪著的贾赦跟前,居高临下,声音平淡无波:“你是贾赦?” “是...是的!世子殿下!”贾赦慌忙抬头,脸上挤出討好的笑容。 “嗯,我记住你了。”张逸微微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然而心中,已给这个荒淫无度的蠢物判了死刑。 “贾珍是谁?”目光转向另一侧。 “是我!殿下!”贾珍也连忙抬头,諂媚之色更甚。 “嗯,很好。”张逸同样点头,“我也记住你了。”寧国府这藏污纳垢之所的当家人,张逸同样判了死刑。 当然,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等到一切局势稳定,会对那些罪大恶极前朝勛贵进行清洗。 目前的首要目標还是维稳神京。 而且这个大顺並不是前世那个世界观的流寇李自成建立的大顺。 不需要乱杀来立威,张氏大顺是以新秩序代替旧的秩序! 而不是纯粹的暴力破坏旧有秩序。 贾政倒是的深深的吐出口气,张逸没有唤他的名字,这也如他的愿,毕竟政老爷还是要脸的,此时的他已经有很深很深的负罪之感了。 说到底,这位二老爷有些儒家士大夫的气节,但是不多,属於有良知而无恆心者。 “都起来吧!”张逸语调一转,带著几分刻意的隨和,“天气怪冷的,跪著伤身。” “我大顺治下,往后,只跪父母尊长,便是吾父日后登基称帝,尔等也无需行此大礼。” 贾家眾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爬起身,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张逸不再多言,竟自顾自地抬步,仿佛如同自己家一般,径直朝那洞开的大门內走去。 贾家一眾男丁面面相覷,只得茫然又惶恐地紧隨其后。 而张逸除了贾珏,就带了两个亲卫站在一旁。 步入府內,雕樑画栋,庭院深深。 张逸目光逡巡,將这气象万千的国公府邸尽收眼底,脑海中与前世书中描摹一一印证:那抄手游廊、穿山抱厦、玲瓏山石、飞檐斗拱...果真是“敕造”的煌煌气派,烈火烹油、鲜著锦之盛,名不虚传。 “还真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张逸也是轻声感嘆。 这『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富贵气象名不虚传,只可惜的是大观园此时还没有建造,之前他专门询问过贾珏关於两府之事,通过贾珏他才了解到时间线还在元春封妃省亲前呢。 也不知道经过自己这个变数之后,那贾元春在宫里又是个什么情况? 跟在身后的贾家爷们,却是不会懂得张逸这番话啥意思。 但是也不敢多问呀! 只有贾赦心头一紧,生怕这位煞星看上这宅邸,忙不迭上前一步,躬身諂笑道:“世子殿下谬讚了!神京城內四王八公府邸,我寧荣二府只算其中最为简朴的,著实...著实上不得台面。” “呵呵,”张逸回头瞥了他一眼,眼中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咱老家在陕西,住的都是黄土窑洞,何曾见过这般锦绣堆里的富贵风流?” “额...”贾赦被噎得哑口无言,额上瞬间渗出冷汗,气氛陡然凝滯如冰。 “放心,我们大顺军纪严明,我不会带头破坏规矩。”张逸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著无形的威压,“我对你这荣国府没兴趣。不过是观瞻一番罢了。” “这天下江山都即將入我父子囊中,又岂会惦记你这小小一方宅邸?” “不敢!绝不敢作此想!”贾家眾人闻言,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又要跪下。 “嗯?!”张逸鼻中发出一声冷哼,目光陡然锐利,“刚说过的话,便当耳旁风了?再敢动輒下跪,休怪我杖下无情!” 眾人嚇得浑身一抖,慌忙挺直腰板,再不敢弯膝,只是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慄。 张逸不再理会他们,目光投向府邸深处,语气带著几分好似对年长者的敬意:“久闻贵府老太君,乃金陵世家史侯之女,歷经三朝,德高望重。烦请引路,容我前去拜会一番。” 此言一出,贾赦、贾政、贾珍俱是一愣,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位煞星,竟要见老太太? 张逸仿佛看穿了他们的疑虑,脸上浮现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我若真想对贾家做些什么,何须只带这几人?” “只是拜会一下这位歷经沧桑的老太君罢了。” 確实也想看看书里面那个精明的老太婆,到底是不是那般精明。 他目光扫过贾珏。 贾珏会意,连忙朝贾赦等人用力眨了眨眼,示意无妨。 贾赦等人心中稍定,互相对视一眼,终究不敢违逆。 贾赦强挤笑容,侧身引路:“世子殿下厚意,荣幸之至!这边请,这边请...” 张逸从他身旁走过时,他的腰也弯得更低了些。 於是,在贾赦、贾政、贾珍等人屏息凝神,如履薄冰的引领下,张逸第一次踏入了象徵著贾府无上尊荣的核心... 荣禧堂。 当那身披著甲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一股无形的,仿佛带著血腥硝烟味的压迫感也隨之涌入! 堂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惶恐! 这是堂內四位妇人和一个少女心中唯一的念头。 邢夫人嚇得浑身剧颤,差点从椅子上滑跪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身体筛糠般抖成一团。这是要杀进来了?邢妇人心头一震! 王夫人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好在长久以来的体面教养和誥命身份让她僵在了椅子上,没有似邢妇人那般丟人。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捻著佛珠的手指痉挛般收紧,才勉强控制住没有失態惊呼。 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这便是那传说中专拿勛贵豪强开刀,喜欢屠人满门的“降世魔童”?! 尤氏更是魂飞魄散,低呼一声,双腿一软,若非死死抓住椅背,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慌忙跟著邢夫人伏低身体,连头都不敢抬。 而刚刚进来在贾母身侧伺候的鸳鸯,这位贾母身边第一等得力的大丫鬟。 她虽未如主子们般失態,但脸上还是能看的到那惶恐不安。 在那道身影进入荣禧堂的剎那,她几乎是出於本能,下意识地微微挪动脚步,半个身子不著痕跡地挡在了贾母身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老太太! 唯有贾母,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目光灼灼看向了在门口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她枯槁的脸上依旧维持著沉静...但紧攥念珠且不停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內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这便是决定贾家生死存亡之人? 竟如此年轻?! 惊讶!紧隨惶恐之后,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在堂內无声蔓延。 邢夫人偷偷抬了抬眼皮,瞥见那身影並非想像中的凶神恶煞,满面横肉,不由得呆住了。 王夫人也在目光触及张逸面容时,瞳孔骤然一缩!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虽一身戎装带著战场磨礪出的凛冽之气,但眉宇间並无传说中“魔童”的狰狞戾气,反而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涵养? 这...这与她想像中杀人如麻的凶徒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別! 唯有那因常年征战而略显风霜,肌肤微微泛黄的色泽,才隱约透露出几分沙场铁血的气息。 尤氏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微微抬首,看到张逸的面容和举止,眼中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鸳鸯紧绷的心弦,在看清来人样貌气度后,也微微一愣。 她飞快地扫视了张逸一眼,心中同样惊疑不定:这位传说中的“魔童”世子,竟生得这般...清朗? 这与外面流传的恐怖形象相差太远! 贾母的目光最为锐利,她看得更真切。 这位“小闯王”年纪极轻,不过弱冠之姿,面容虽因风霜日晒而微黄,却轮廓分明,甚至称得上清俊。 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既无少年得志的骄狂,也无嗜血凶徒的暴虐,反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悉? 这哪里是传闻中专剥人皮、点天灯的“降世魔童”? 分明像是个...像是个看上去颇有城府、气度不凡的年轻贵胄公子哥! 若非他一身甲,以及身后跟著的那两个按刀而立的侍卫,贾母几乎要以为这是哪家公侯府邸前来拜访的世交子弟! 张逸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內,將眾人脸上那瞬息万变的惊恐与隨之而来的错愕尽收眼底。 扫过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时,张逸心中暗忖:“这便是那位『吃斋念佛』却逼著金釧跳井的王夫人?这佛珠捻得倒是勤快,不知心中念的是佛,还是自家的富贵前程?” 那形容枯槁、眼神躲闪、佝僂著身子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的,肯定是邢夫人那个书中边缘人物了,果然比想像中更不堪。这等主母,难怪迎春被称作『二木头』。 至於那个同样低眉顺眼,身段丰腴多姿的美妇人,想来必是那个尤氏了,確实是一个美少妇,看这样子也確实是个性子软的。 张逸稍稍停住脚步,抬头看向正堂上方,高悬著的斗大三个字:“荣禧堂”,这应该就是那大晟太祖皇帝的御笔亲书吧。 匾额而两侧则是小说中提到过的那一副鏨金对联,写的正是:座上珠璣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则是当初首位东平郡王穆蒔墨宝。 可见当初贾家风光! 最后,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正对大门,一面巍然矗立的巨大紫檀木雕座屏,屏风前便是那张象徵著贾府无上权威的紫檀木嵌螺鈿大榻,在两府这张大榻就好比那九五至尊的龙椅。 贾母此时也已经在鸳鸯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张逸步履从容地向前踱了几步,地面铺陈著光可鑑人的金砖,每一块都如同镜面,倒映著他高大的人影。 他在距离贾母榻前尚有丈余处站定。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太婆,果然是贵人日子滋养的老人,满脸的富態。 然后他对著贾母隨意的微微拱手,声音沉稳,打破了堂內凝固的空气: “见过老太君。” 张逸嘴角勾起露出个微笑,那笑意却很深沉,反而让堂內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第8章 要见宝玉和姑娘们?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8章 要见宝玉和姑娘们? 在张逸微微頷首的示意下,身著甲冑的贾珏也上前一步。 他对著贾母方向郑重拱手,姿態因鎧甲而略显拘谨,语气却恭敬异常: “孙儿贾珏,见过老祖宗!甲冑在身,礼数不周,万望老祖宗体谅则个!” 隨即他侧身,声音拔高几分,带著一种与有荣焉的宣告意味:“老祖宗,这位便是大顺闯王世子殿下!” “如今闯王已入主紫禁城,待登基御极,世子便是东宫储君!” 贾母浑浊的目光扫向贾珏身后的贾赦、贾珍,二人脸上写满催促,拼命使著眼色。 她面上不得不迅速堆起一副久经世故的慈蔼笑容,仿佛真见到了远道而来的贵戚晚辈。 “噢,原来是珏哥儿啊。这才多久不见,就出息了!” 贾母声音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熟稔。 隨即转向张逸,浑浊的老眼努力聚焦,口中吐出早已在心中滚过几遍的奉承: “老身今日得见世子殿下天顏,实乃闔府之幸!” “殿下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又气度恢弘,更兼沉稳如山,真真少年英主之气象!” “老身活了这把年纪,也未曾见过如殿下这般龙凤之姿的人物!” 她一边说著,一边作势要行大礼,“殿下快请上座位!” “老太太谬讚了。”张逸脸上微微一笑,同时摆手制止了贾母的动作,“在下是客人,岂有喧宾夺主之理?” 他眼神平静,仿佛真是一位知礼守节的世家公子。 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在军中素有“笑面郎君”之称的小闯王,越是笑得温和无害,心思便越是深沉难测。 那温和表象下藏的是的铁石心肠和雷霆手段,比其父那位直来直去的“八臂阎罗”更令人胆寒。 大顺文武私下里都道:寧可与闯王据理力爭,吵得天翻地覆,也莫要在这位心思縝密、手腕强硬、心肠更硬的“笑面虎”世子爷面前耍半点枪! 前车之鑑,便是那湖广粮商。 张逸攻入襄阳时,此人颇识时务,率先归顺。 而张逸亦投桃报李,待其甚厚,不仅允其参与新朝专营牌照的竞拍,更视其为商贾之表率。 此乃张逸掌控经济命脉之策,將盐、铁、茶等紧要物资经营权以十年为期公开拍卖专营权。 然此獠贪婪成性,阳奉阴违! 竞標得利之后,暗地里却重操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旧日勾当,妄图在张逸眼皮底下,继续吸食民脂民膏,公然践踏大顺立下的经济新规,动摇新朝稳定根基! 张逸岂能容他?! 世人皆以为这位世子爷面善心慈、处事温和,待人以宽。 可实际上,那是因为没有触犯到其底线,一旦有人妄图逾越那条线,那便知道什么叫做手段酷烈了。 那粮商闔族男丁,凡年满十六岁者,尽数梟首示眾,以儆效尤! 女眷勒令改嫁,家產抄没充公。 十五岁以下幼童,送入军孤院抚养,不满八岁孩童交由其母带走。 张逸虽铁腕,却未绝人性,所谓“屠戮稚子、幼女”之说,纯属谣言 “况且...”张逸轻轻拍了拍身上甲,“甲冑未解,也不便落座。你安心坐著便是。” 贾母动作一僵,那温和力量中透出的不容置疑,让她心头莫名发凉。 一旁的鸳鸯偷覷张逸沉静含笑的面容,只觉那笑容深不见底,比怒容更令人心悸。 好在张逸除了笑容难以琢磨外,並无其他顏色。 张逸目光扫了一眼邢、王、尤三人,大致猜到了她们的身份。 形容枯槁,眼神躲闪,畏畏缩缩地缩在椅子一角,如同惊弓之鸟,毫无主母气象的定是邢夫人。 端庄站立,强作镇定,面色却苍白如纸的肯定王夫人。 即便在巨大的恐惧下,那份风流韵致也难掩盖的,肯定是那位寧国府的当家奶奶尤氏,身段丰腴,容貌极佳,难怪能被贾珍扶正为续弦。 “既如此,我也开门见山了。”张逸收敛了笑容,语气虽未加重,堂內温度却仿佛骤然降低: “大晟已亡,皇帝周检已献城投降。尔等前朝勛贵,只要安分守己,紧闭门户,不生事端,我大顺將士军纪严明,自会秋毫无犯。然则...” 他並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在座之人都明白意思。 “世子殿下放心!”贾赦与贾珍几乎异口同声,急不可耐地抢著表忠心,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荣寧二府,世代忠...不,世代谨守本分!绝无异心!绝无异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机遇”,如果这时候贾家做出正確的选择,可能不止能保住富贵,甚至有可能又是一场大造化。 贾赦连忙补充道:“若殿下有驱策之处,贾家闔族上下,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近乎赤裸的投靠之请,张逸恍若未闻,目光都未转一下。 他话锋陡然一转,平静地问道:“贾宝玉何在?”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贾政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著:“回...回世子...犬子...犬子他...”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王夫人“噌”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紧紧绞著帕子,眼中瞬间盈满泪水,惊恐万分地看向张逸,又无助地望向贾母。 贾母也惊得张大了嘴,浑浊的老眼满是错愕与恐慌。 宝玉!他点名要见宝玉?! 这煞星意欲何为? 难道真如传言般,专拿高门子弟开刀立威? 堂內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听闻,”张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仿佛只是閒谈般的好奇,“贵府有位衔玉而生的公子?此事颇为奇异,我倒是好奇得很,想见一见这位『通灵宝玉』的主人,是何等风采。” “衔玉而生”四字,如同重锤砸在眾人心头! 冷汗瞬间浸透了贾赦、贾政、贾珍等人的后背。 完了! 果然是衝著宝玉那“祸根”来的! 这出生异象,在这改朝换代的当口,简直是催命符! “怎么?”张逸微微挑眉,看著眾人惊骇欲绝的表情,语气带著一丝玩味,“莫非这位宝玉少爷身染沉疴,不便相见?还是...他这『通灵宝玉』,见不得我这凡俗之人?” “不...不是!”贾赦最先反应过来,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急急转向贾母,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老太太!世子殿下想见见宝玉,这是天大的体面!” “快让宝玉出来拜见殿下!闔府上下,理当都来迎候殿下!” “老祖宗,大老爷所言极是!”贾珍立刻帮腔,语气斩钉截铁。 宝玉死活,与他何干?又不是亲兄弟!就算是亲兄弟,哪怕是亲儿子和亲爹,在这个要紧时候他都能捨弃! 王夫人已是泪如雨下,无声地啜泣起来。 贾政痛苦地闭上眼,颓然垂首,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贾母老泪纵横,看著眼前这情势,知道再也护不住心尖上的宝贝疙瘩。 她绝望地闭上眼,復又睁开,声音嘶哑而疲惫:“鸳鸯...去...去唤宝玉...出来...拜见...世子殿下...”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老祖宗...”鸳鸯看著贾母瞬间衰败下去的神色,心如刀绞,却也知事態严重,不敢有丝毫违逆,含泪应道:“是...”她转身欲行。 “慢著。”张逸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鸳鸯。 眾人心弦再次绷紧,不知这煞星又要出什么难题。 张逸的目光扫过通往內院的垂门,脸上又浮现出那温和无害的笑容,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既然都唤了,那便劳烦这位姑娘,將后院里的诸位姊妹也一併请出来吧。” “久闻贾府金闺玉质,教养非凡,今日机缘巧合,也想一睹风采,见识见识这簪缨世家的闺阁气象。” 张逸端立堂中,神色平静无波。 他想要见见贾府女眷,绝非是因为色令智昏、覬覦那些女孩的美色。 身为穿越者,身临这方活生生的红楼世界,若不见识一番那书中浓墨重彩、命运各异的“金陵十二釵”,岂非入宝山而空回? 此念,纯粹源於一份跨越时空,近乎执念的好奇,欲亲眼印证那笔墨描绘的灵秀与悲欢是否真切。 满足这份穿越者的独特“眼缘”,於他而言,如同完成此界之旅的一个必要註脚。 况且,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即將成为这万里江山继承者的太子,若真对贾府哪位姑娘稍加青眼,在世人眼中,非但不是折辱,反倒是贾家求之不得的无上恩荣与晋身之阶! 说句实在话,如今这神京城內,盼著能將家中娇女送入他眼帘,攀附新朝权贵的门第,怕是早已从这寧荣街排到了安定门外。 他张逸日后坐拥天下,环肥燕瘦何求不得?区区贾府闺秀,纵有薄名,又何至於让他趋之若鶩? 单纯就是想见见满足一下穿越者的好奇心。 当然,这也是关乎那件受人所託的正事,关乎承诺。 他要见见林黛玉,然后將这株絳珠仙草带走。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彼时扬州城破,这位前科探、大晟巡盐御史林如海被张逸所擒。 初时,他心存死志,欲以身殉国。 然被迫隨军一段时日后,他亲眼目睹了大顺朝廷那迥异於大晟腐朽的高效运转与勃勃生机,亲身感受到了张氏父子雷厉风行、务实进取的为政方针。 这份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象,令他不得不承认大晟气数已尽。 张逸更洞悉其软肋,適时点破其爱女黛玉寄居贾府、未来恐將飘零孤苦的处境,字字句句直刺林如海为人父的痛处。 为了爱女著想,亦为这疮痍天下著想,林如海最终审时度势,选择了归顺。 为保全其名节並方便行事,张逸对外宣称林如海已“殉国”。 而今,林如海化名隱於幕后,被张逸委以“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同知”之重任,与大顺新派的“巡盐御史”协同,专司山东、两淮盐务之革新大计。 从晒盐新法的推行,到积弊丛生的盐引制度釐清,再到盘根错节的盐商行会整飭,皆由其总揽谋划。 张逸將此关乎东南財赋命脉的重任交予他,正是看中其深諳盐政、熟知盐商內情的才干。 林如海亦不负所托,在新朝鼎力支持下,他大刀阔斧,一扫前朝沉疴积弊。 將盐政革新推行得如火如荼,成效卓著。 那些曾令他在大晟束手无策的黑暗势力,如今被他连根拔起。 甚至查出,原来当初他那幼子遇害並非偶然,而是那些盐商嫉恨於他侵害了利益,从而寻机报復之举。 如今,他也算是亲手报了血仇。 其雷厉风行与显著功绩,不仅稳定了东南民心財源,更令他成为张逸麾下新的一员干將,堪称铁桿的“世子党”。 林如海深知张逸性情刚毅,心思深沉,更明白新朝对前朝勛贵態度未明。 他心中虽也牵掛贾府亲眷安危,却丝毫不敢替整个贾家求情。 他唯恐一句不慎,非但於事无补,反招致张逸猜忌,累及自身,更恐牵连贾家。 所以他只提了一个不算过分,又合乎情理的要求。 便是在张逸奔赴山东前,老泪纵横地求著张逸道:“待大军入主神京,万望將臣之孤女黛玉接出贾府,遣人护送至臣身边!” 此诺,张逸应下了。 今日入府,替他接走林黛玉,便是兑现这份承诺之时。 “世子!”贾母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声音带著哭腔和最后的挣扎,“殿下...那些...都是未出阁的黄闺女,深闺弱质,如何...如何能拋头露面见外客?这...这於礼不合啊!” “老太太莫要误会,”张逸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透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在下,纯粹是慕名已久,想见识见识贵府闺秀的才情与风仪。若我真存了什么不当心思...” 他环视了一下只带著两名侍卫的自己,语气带著一丝自嘲的调侃,“岂会只带区区两人,便贸然闯入这深宅大院?老太太,您说是也不是?” 张逸那温和的笑容下,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贾母对上张逸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此刻,哪里还有什么“礼数”可言? 她所有的坚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张逸身后的贾珏也在此时,朝著这位老祖宗微微頷首示意,在他看来这是贾家的荣幸,若是贾家女能被这位爷看上,对他、对荣寧二府都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喜事,这老太太別糊涂了才是! 贾赦和贾珍不断的用眼神示意,也存了同样的心思,若是这小闯王真看上贾家女,对於贾家而言怎么就不是一场大造化? 贾母看著堂內眾人,无尽的悲凉与无力感淹没了这位曾经叱吒贾府的老祖宗。 她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枯槁的脸上只剩下认命的灰败。 她颓然的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得如同嘆息:“...去...去吧...鸳鸯...都...都唤出来...拜见...世子殿下...” 鸳鸯强忍著巨大的屈辱和恐惧,垂首应道:“是,老太太。” 她脚步沉重,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快步走向那象徵著最后庇护所的垂门,身影消失在幽深的迴廊之中。 第9章 眾女论反贼(上)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9章 眾女论反贼(上) 佛堂旁的暖阁內。 贾府那些金尊玉贵的姑娘、媳妇,连同贾宝玉、薛姨妈,皆如坐针毡,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薛姨妈眼睛死死盯著紧闭的门扉,耳朵似乎恨不得贴到门板上,仔细听取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 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阿弥陀佛...这外面怎地一点声儿也没有?静得...静得让人心慌...莫不是...莫不是已经...” 她不敢再说下去,生怕自己这些不好听的话成真了。 薛宝釵侍立在母亲身旁,比起薛姨妈的六神无主,她显得沉静许多。 至少,那张莹润端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 她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声的安抚道:“妈,外间既无喧譁哭,亦无兵戈之声,想来暂无大碍。” “那世子既已入府,若真有雷霆手段,此刻府內早已沸反盈天,岂会如此沉寂?” 王熙凤哪里坐得住? 她焦躁地在狭小的暖阁內来回踱步,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丹凤眼,此刻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即將失去一切的痛惜。 “无事?”她冷笑一声,带著管家奶奶特有的刻薄与绝望的苦涩,“那闯王父子是什么名声?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王!『八臂阎罗』、『降世魔童』!听听这諢號!” “便是眼下无事,咱们这两座国公府,怕也要被刮掉三层地皮!库房里的银子、箱笼里的金银细软、城外那些田庄的地契...” “怕是都要填了那『闯餉』的无底洞!” 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担惊受怕才攒下的那些体资,还有公中那些她视为囊中之物的財物,王熙凤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抽痛,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林黛玉倚在冰凉的窗欞边,她闻言,幽幽嘆了口气,声音如珠玉落盘,带著看透世情的疏离与一丝无可奈何的悲悯:“凤姐姐,黄白之物,终是身外浮云。若能舍些阿堵物,换得闔府上下千余口人平安,已是侥天之幸。身外之物...去了,也便去了罢。” 贾宝玉正挨著黛玉,闻言立刻点头附和,那张大饼脸全无半点忧患意识,非常天真的附和说道: “林妹妹所言极是!那些俗物,最是腌臢不过!扰人心性,污人耳目!散了才好!散了才干净!” 他沉浸在自己风雪月、不染尘埃的幻梦里,丝毫体会不到维持这偌大一个钟鸣鼎食之家运转的千钧重担... 更不明白这轻飘飘的“散了”二字背后,是无数依附贾府生存之人的绝路,甚至是他自己这锦衣玉食的主子生涯的终结。 他何曾想过,离了这国公府,他可有半分谋生的本事? 探春见状,心中暗嘆宝玉的不諳世事,却也知此刻不是计较之时。 她走到凤姐身边,拉住她因恐惧而冰冷僵硬的手,目光坚定地劝慰道:“二嫂子,林姐姐说的在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財没了,只要人还在,以咱们府上百年积蕴,总还有东山再起的指望。切莫为此伤了心神。” 她年纪虽小,言语间流露出的担当与远见,已远超许多鬚眉男子。 凤姐看著探春,又看看宝玉和黛玉,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苦笑著连连摇头,声音带著浓重的疲惫与委屈:“你们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银子,哪里是天上掉下来的?便是我...便是我...” 她终究没说出那些放贷盘剥的腌臢勾当,只觉得满心酸楚无处诉说。 这些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们,哪里懂得这泼天富贵下,需要多少见不得光的银钱来支撑门面? 薛宝釵和薛姨妈母女对视一眼,默默无语。她们是客居,荣府的家事,她们不便置喙,心中却各有丘壑。 薛姨妈只盼著能平安度过此劫,宝釵则思虑更深... 迎春和惜春这对姐妹,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雏鸟。惜春年纪最小,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紧紧抓著迎春的衣袖,娇小的身体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李紈搂著儿子贾兰坐在角落,轻轻拍著他的背,低声安抚著。她素来守拙,不问家事,此刻更是沉默,只盼著怀中的骨肉能平安无事。 秦可卿莲步轻移,走到凤姐身边。 她姿容绝艷,此刻眉宇间也笼著轻愁,声音轻柔带著同病相怜的理解:“好婶子,你的难处,我如何不知?管著这么大一个家,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著,多少张口等著吃饭,桩桩件件都要银子支应。骤然要捨出去,肯定如同割肉剜心一般...” “只是,事已至此,忧急伤身。婶子且放宽心些,保重身子要紧。只要人在,总有转圜的余地。” 她帮著尤氏管过寧府內务,深知其中艰难,这番话倒也说到了凤姐心坎里。 “我看也未必全是坏事!”史湘云那娇憨爽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她坐在小杌子上,托著腮,一双灵动的杏眼忽闪忽闪,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我在家时,听老爷们和那些从南边逃难来的亲戚朋友閒话,倒听到些不一样的说法哩!” “那大小闯王,也不是一味一味滥杀的魔头。” “就说湖广那家大粮商,是因为囤积居奇,趁著兵荒马乱哄抬米价,活活饿死了不少穷苦人,这才被收拾的!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还有啊!”她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分享秘密的神秘感,“还说,那大小闯王把好些大户人家的田地,都分给了那些没田没地且快要饿死的穷苦人!听说只有那些死攥著田地不肯放,还想著带家丁反抗的,才会被抄家灭门!” 眾人皆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史湘云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云丫头,你这都是说的什么胡话?!” 王熙凤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柳眉倒竖,丹凤眼圆睁,声音尖利道:“定是那些闯贼派来的探子,故意编些好话,用来哄骗无知小民的,你也当真?” “反贼哪有不抢钱抢粮、杀人放火的道理?若真把地都分了给泥腿子,咱们这些靠田庄租子过活的人家,以后喝西北风去?”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家的田產已经被夺走,“我看这闯贼,就是大大的坏种!天字第一號的坏种!” 这话於她立场,自是理直气壮。毕竟寧荣二府家里是真的有田地,分田分地不就是抢他们的祖宗基业?確实是天字第一號的大坏种! 薛姨妈也连连摇头,脸上带著深宅妇人固有的短视和恐惧:“是极是极!云丫头,你这孩子忒实诚!可莫要信那些道听途说!戏文里、说书先生口中,哪个反贼不是杀人如麻、杀男霸女的恶鬼?” “定是奸细故意编些好话,蛊惑人心呢!”她紧紧攥著帕子,仿佛那些“好话”比刀枪还可怕。 薛宝釵秀眉微蹙,她博览群书,通晓史册,自然明白“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道理。 亦知歷代王朝更迭,皆因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湘云所言,虽石破天惊,顛覆常理,却隱隱与史书上记载的某些开国明君的气象相合。 只是此刻,她不便多言,只將这份翻腾的思量,更深地藏入那双沉静的眸子深处。 第10章 眾女论反贼(下)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0章 眾女论反贼(下) 林黛玉听了湘云的话,再看凤姐和薛姨妈那副篤信闯贼必是恶魔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她用手帕优雅地掩著口,眼波流转,带著几分促狭看向湘云:“哎哟,云丫头,你这小耳朵倒成了顺风耳,专拣些新奇事儿听。” “照你这么说,那闯王倒成了替天行道的活菩萨,专做那劫富济贫的勾当?” “只是不知,他这『济』的,是天下苍生,还是他自家的粮仓兵库?” 她言语犀利,一语中的关键,却也透著一丝对湘云天真直率的喜爱。 贾宝玉听见林黛玉如此说,也是接著附和:“就是,说的大义凛然,却用此等...此等蛮横无理,近乎强盗的手段?简直荒繆!” 他满脑子都是风雪月、清谈玄理,对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务实之策,半点不通,只觉得反贼就是反贼,行事果然野蛮粗鄙! 探春虽与湘云交好,也觉得她所言太过匪夷所思,摇头道: “云丫头,我知道你心善,总愿意把人往好处想。只是这等事,太过离奇荒诞,恐怕是传闻失实,或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史湘云见眾人都不信,有些急了,小脸涨红:“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咱们祖上不也是造反...” 探春连忙接话堵住了她的嘴,这种话即便是现在也不不能说: “云丫头,那可不一样,莫要和那闯贼相比,咱们祖上是跟著太祖爷,『驱除韃虏,恢復中华』,那是夺回我汉家江山!” 史湘云知道自己说不过探春这妮子,於是也只好把这话头止住,转口接著说:“我家里那教书的先生讲,外面那些因为冻饿而死的人,多是失了田地的流民。” “他们就像是像无根的浮萍,在这神京也找不到生计。” “若有儿女便能卖儿卖女苟活,没有儿女,只能在外面饿死冻死。” “若是那大小闯王真能把田地分给这些人耕种,让他们有活路,难道不是天大的善事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常年往返史、贾两府,史家並非豪奢,她自己也常做些针线活补贴,对民间疾苦比深闺小姐们体会更深。 这番话发自肺腑,带著一种朴素的正义感。 湘云描绘的流民惨状,“失了土地的浮萍”、“卖儿卖女”、“冻饿沟渠”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们被锦绣包裹的世界一角。 李紈、秦可卿、黛玉、探春、迎春闻言,脸上都掠过一丝不忍与悲悯。 特別是黛玉听到“无根浮萍”,心中又是別有一番滋味。 湘云见眾人动容,又似想起什么,接著说出了令眾人觉得反差的话,“对了!我还偷听过那教书先生和人论道...他们说...那小闯王,竟不是只会打仗的粗人!他还著书立说呢!” “著书?”探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奇心被勾起。 “嗯!”湘云用力点头,努力复述著那些拗口的书名,“一本叫《家国天下论》,一本叫《均田论》,还有..还有一本叫什么《平等论》!那先生说这些都是蛊惑人心的邪说怪谈,可我见他说的有声有色,对於那些说法非常的有见解...” “恐怕是...那口是心非罢了。” 或许用批判性的观看,形容更加合理?!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先生激愤时泄露的只言片语,“那《平等论》里说什么...『男女同为人,才智无高下,当无主从』,还说『良贱皆赤子,生来无贵贱』,甚至说『贫富不均乃万恶之源,位格尊卑乃枷锁』...总之,惊世骇俗得很!” 这番话一说完,屋內的人纷纷鄙夷。 林黛玉先是惊讶於反贼竟会著书,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讥誚:“《家国天下论》?既懂得『家国天下』大义,为何还要兴兵作乱,致使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说著她又冷哼了一声,“《平等论》?哼,说得何等冠冕堂皇!既倡男女平等、良贱无別,为何他麾下兵卒依旧杀男霸女、视人命如草芥?不过是用些新奇言辞蛊惑愚民,收买人心的偽善把戏!终究是言行相悖的乱臣贼子!” 黛玉眼中充满了对那小闯王虚偽的鄙夷。 薛宝釵心头却若有所思,心中对著小闯王越发的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男子,才敢作出这样的“邪说怪谈” 此人绝非寻常草莽!能写出这种言论,並能將其付诸实践席捲天下... 宝釵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与寒意,甚至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和嚮往?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將所有翻腾的思绪深藏。 贾宝玉继续附和林黛玉,仿若林黛玉的应声虫一样道:“无君无父的悖逆之徒!也配谈『家国天下』?均田地?那是强盗行径!夺人祖业,与匪类何异?” 他猛地转向湘云,语气带著居高临下,“至於平等?更是荒谬绝伦!男女怎可一概而论?女儿家钟灵毓秀,如林妹妹、宝姐姐、云妹妹你们这般,自是冰清玉洁,聪慧灵秀不输男儿。” “若真要平等,那反贼头子为何不將他抢来的金银田地散给乞丐?为何还要高踞眾人之上?可见其心虚偽,其言荒谬!” 他这番慷慨陈词,自以为清高脱俗,维护大道,实则处处暴露著傲慢与对现实的无知,將自己牢牢锁在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絳云轩”里。 王熙凤立刻抓住宝玉话头,尤其是“男女平等”这点,她声音陡然拔高:“宝兄弟说得再对没有了!什么男女平等?简直是乱了纲常!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规矩!嫁鸡隨鸡嫁狗隨狗,这才是本分!” “若都讲平等,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什么?还要三从四德做什么?那还不天下大乱!” 她本能地维护著这套束缚她,却也给了她管家权力的秩序,更恐惧那“平等”背后可能带来的秩序崩塌。 探春也觉得这些论调过於惊世骇俗,远超她能理解的范畴。 她蹙著秀眉,理性地分析道:“那等人物...行事岂能常理度之?或许只是收拢人心、標新立异的噱头罢了。” 她虽比同龄人敏锐,终究困於深闺高墙,对真正掀翻天地的力量缺乏直观认知,本能地倾向於维持她所知的“常理”。 暖阁內,真正將湘云的话听进去並引发深思的,恐怕唯有宝釵一人。 关於那“小闯王”是魔是佛、其言是真是偽的激烈爭论,虽未达成共识,却奇异地搅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恐惧,带来一丝短暂而诡异的“生气”。 然而,这短暂的鬆弛,瞬间被门外一个急促、带著哭腔的声音彻底击碎! “姨太太!二奶奶!姑娘们!宝二爷!祸事了!” 是鸳鸯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急! 这声音又將暖阁內刚刚缓和来些许的气氛,再次点燃,將那一丝“生气”焚烧殆尽! 王熙凤的贴身丫鬟平儿反应最快,猛地拉开了门。 鸳鸯她髮髻微乱,嘴唇哆嗦著,眼中满是惶急,声音带著哭音:“快!快!老祖宗传话,让...让宝二爷,还有林姑娘、薛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云姑娘...还有二奶奶、珠大奶奶、蓉大奶奶...所有人!立刻!马上到荣禧堂去!拜见那世子殿下...” “那世子...世子殿下点名了,要见...要见你们!” “若是不从,恐...两府怕是...有那倾覆之祸呀!”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暖阁炸开! 贾赦、贾珍口中那些关於“小闯王”如何虐杀幼童、淫辱女眷的血腥描述...剥皮实草、点天灯、连未出阁小姐都不放过... 这些之前半信半疑的恐怖传言,伴隨著鸳鸯的哭喊...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想都不用想,那小闯贼点名要见女眷,意欲何为?! 这一去...恐怕名声就全毁了...还让他们这些女儿家怎么见人? 毕竟...饿死是小,失节是大! 第11章 闺阁英杰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1章 闺阁英杰 薛姨妈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她一把死死攥住身旁薛宝釵的胳膊,仿佛女儿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带著绝望的哭腔:“我的儿!这...这可如何是好!” 薛宝釵她深吸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用眼神示意母亲镇定。 然而,饶是她心性坚韧,那眼神深处,也无可避免地掠过一丝惊惧的阴霾。 毕竟,那小闯王究竟是何等人物,谁又能真正把握? 贾宝玉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直接躲到了黛玉身后,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口中无意识地喃喃:“我不去...我不要去见那小闯贼...老祖宗救命...他会杀了我的!他会剥了我的皮!救命啊——!” 暖阁內,哭声、尖叫、喘息、绝望的呜咽交织成一片,如同人间地狱。 最后还是探春首先站了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虽也血色尽褪,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 探春环视眾人,声音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力量:“都別慌!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了!那闯贼既然点名要见,若是不去,便是违逆!恐立时招来大祸!” “与其坐在这里引颈待戮,不如大大方方出去拜见!” “记住!谨言!慎行!莫要让人看轻了我们贾家女儿、媳妇的骨气与体面!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莫要让那些贼子看了我贾府的笑话!” 她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瞬间镇住了部分慌乱。 一股悲壮之气,在绝望中悄然滋生。 史湘云也站了起来,杏眼圆睁,脸上虽也惊惧,却隱隱带著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她看了探春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三姐姐!我跟你去!大不了...大不了拼了这条命!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话从一个闺阁少女口中说出,非常的异样。 “好!”探春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和痛惜。 然后,她率先一步,昂首挺胸,毅然决然地走向门口。 那娇小的身影,在这一刻,竟透出了一种顶天立地的担当! 若她为男儿,贾府可能,便不会是小说那般结局?!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用帕子飞快地按了按眼角,再无半分犹豫,用力挣脱宝玉死命抓住她衣襟的手,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便迈著坚定而略显虚浮的步子,紧隨探春之后。 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反正自己也已经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无非就是一死了之, 黄泉路...爹,娘...等等女儿...一个无声的告別在她心底响起。 看著两个未及笄的妹妹尚且如此,李紈、秦可卿、王熙凤这些做嫂子、做媳妇的,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羞愧! 她们是贾家的媳妇,是这府里的主子奶奶! 危难当头,岂能连两个小姑娘都不如?! 躲?躲得掉吗? 死? 一死了之容易,可激怒了煞星,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到时候,闔族上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李紈將贾兰交给旁边的嬤嬤,整了整衣衫,虽面色依旧苍白,却也跟了上去。 秦可卿咬了咬唇,看了王熙凤一眼,也默默跟上。 王熙凤定了定神,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恐惧,努力恢復往日璉二奶奶的派头。 她拉过还在抽泣的迎春和惜春:“好妹妹!莫哭了!哭花了脸,如何见人?跟著嫂子!天塌下来,也有嫂子先顶著!”又对薛宝釵道:“宝妹妹,咱们也走吧。” 薛宝釵点点头,扶著几乎瘫软的薛姨妈:“妈,您且在暖阁等候,女儿去去便回。”她的声音异常冷静,丝毫没有慌乱之感。 薛姨妈哪里肯放?死死抓住宝釵的手,哭道:“我的儿!娘跟你一起去!娘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啊!” “妈!”薛宝釵语气加重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世子只召女眷姐妹,您去不合规矩,反易生事端!您安心在此等候,女儿定会小心应对,平安回来!”她用力掰开母亲的手,故意这样说道,同时眼神示意平儿照顾好薛姨妈。 宝玉见姊妹们都走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跺著脚,哭丧著脸看向唯一留下的鸳鸯,声音带著哀求:“老祖宗呢?老祖宗怎么说?老祖宗救我!我真不想去...我怕...” 鸳鸯看著宝玉这副惊惶失措、毫无担当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焦急,更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步,半是搀扶半是强行拖拽,语气急促地催促道:“宝二爷!快些吧!老祖宗也是没法子!再不去,惹恼了世子,闔府都要遭殃啊!” “您就当心疼心疼老祖宗,心疼心疼这一大家子吧!”她几乎是连拉带拽地將魂不附体的宝玉拖出了暖阁。 暖阁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薛姨妈绝望的哭喊和贾兰压抑的抽泣。 以探春为首,贾府一眾金尊玉贵的姑娘、媳妇,怀著满心的恐惧、屈辱和对未知命运的忐忑,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决定她们命运的荣禧堂... ----------------- 荣禧堂上,氛围异常的沉重。 贾家男丁们个个垂头丧气,往日勛贵世家的骄矜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 贾母端坐紫檀榻上,面上强撑著百年世家的最后一丝体面,浑浊的老眼竭力维持著平静。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几位夫人亦是面无人色,心中的沮丧惶恐更是不敢在面上显露丝毫,將满腹的苦涩死死憋在胸中,生怕恶了这位传闻中手段酷烈的降世魔童! 侧门处,脚步声由远及近,窸窸窣窣,如同踩在眾人紧绷的心弦上。 沉稳如张逸,心臟竟不由自主地快跳了几分。 终於,要亲眼见到书中那些鲜活灵动的“金陵十二釵”了吗? 那份穿越者独有的好奇与期待,难以抑制地升腾起来。 帘櫳轻启,人影绰绰。率先走出的,竟是两位年纪稍小的姑娘。 走在前面的姑娘,英气勃发,昂首挺胸,步履沉稳,竟无半分寻常闺阁女儿的瑟缩。 那双明亮锐利的杏眼,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毫无惧色地迎上了张逸审视的目光! 紧隨其后更矮一些的姑娘,虽稚气未脱,杏眼中也带著些许惊惧,却同样挺直了腰板,腮帮子微鼓,透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竟也敢直直看向张逸! 然后,史湘云整个人一愣,这小闯王...与她想像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隨后映入眼帘的,是两道截然不同的绝色身影。 黛玉身姿纤弱如风中柳,罥烟眉微蹙,清澈的眼眸深处压抑著翻涌的怒火与深切的悲凉...那是家仇国恨交织的火焰。 她只飞快地扫了张逸一眼,便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紧抿的唇线透著一股孤傲的倔强。 薛宝釵则显得沉静许多,她莲步轻移,端庄得体,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却飞快地、不动声色地在张逸脸上逡巡。 当看清这位“魔童”世子清俊的容貌和那份沉静的气度时,心中暗忖:“果然如此......气度不凡。” 这认知並未减轻她的忧虑,反而让她对未来更加审慎。 接著是几位年轻媳妇。 秦可卿莲步轻移,绝美的脸庞低垂著,长长的睫毛覆下,遮住了眸中复杂难辨的情绪,粉颊染上一抹惊惧与羞赧交织的薄红,不敢直视那堂中焦点。 李紈则面色苍白如纸,眼神躲闪,只敢盯著脚下的金砖,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脚前三寸之地,不敢稍抬。 最后是王熙凤,她一手拉著嚇得眼眶通红,犹带泪痕的贾迎春,另一手半扶半抱著几乎软倒的贾惜春。 这位素来杀伐决断的璉二奶奶,强撑著往日的气派,但当她的目光触及张逸时,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这位传闻中的“魔童”,竟是个如此年轻,甚至称得上翩翩英俊的公子哥儿? 这与她想像中凶神恶煞的草莽形象大相逕庭! 殿后的,则是被鸳鸯几乎是半拖半拽、磨磨蹭蹭才挪进来的贾宝玉。 他圆脸煞白,眼神涣散,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將自己缩成一团,躲进地缝里去。 张逸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眾或明艷、或清丽、或温婉、或倔强的女子,心中不由得喟嘆: “红楼一梦,金陵十二釵...这活色生香的群芳谱,竟真真切切地立在眼前。书中笔墨勾勒的风华,终究不及眼前这鲜活灵动的万一。” 贾母见人已到齐,强压下心中万般苦涩,脸上挤出一个慈蔼笑容,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逐一介绍: “世子殿下,这是我那外孙女黛玉...这是姨太太家的宝釵...这是二丫头迎春、三丫头探春、四丫头惜春...这是大孙媳妇珠哥儿家的李紈...这是珍哥儿媳妇秦氏...这是璉儿媳妇凤丫头...这是史家侄孙女湘云...” 每念一个名字,都像是在心口剜了一刀。 介绍完毕,贾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瑟缩的宝玉身上,还未及开口,张逸已先一步,目光含笑地锁定了他: “这位,想必便是那位衔玉而生的宝玉公子了?”张逸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语气竟带著几分熟稔,“果然生得如宝似玉,好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贾宝玉骤然被点名,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他,浑身猛地一哆嗦,脚下踉蹌著竟往后缩了半步,眼神瞬间涣散,那痴痴傻傻的呆態眼看又要发作。 “宝玉!”贾政看得心惊胆战,慌忙出声,声音乾涩嘶哑,“还不快...快拜见世子殿下!”他吞咽著唾沫,勉强提起一丝力气催促。 “啊...是...是...”贾宝玉如梦初醒,惊恐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虽面带笑容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之感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拜...拜见...闯...不不不...世子...世子殿下!”他舌头打结,胡乱行了个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句“闯贼”差点脱口而出。 “闯”字出口的瞬间,荣禧堂內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夫人猛地捂住了嘴,几乎要惊叫出声,眼中是灭顶的恐惧! 贾母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枯槁的手死死攥住了榻沿,心臟几乎停跳! 贾赦、贾珍等人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张逸却恍若未闻,依旧笑容和煦,甚至向前踱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 对於贾宝玉的秉性他自然瞭然於胸,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这个怂包是不敢真冒犯自己的。 “宝玉公子不必拘礼。” 他语气轻鬆,仿佛在与邻家兄弟閒谈: “我听闻公子出生时口中衔有一块通灵宝玉,乃稀世奇珍。今日机缘巧合,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一睹真容,开开眼界?” 说完,话语微顿,笑容不变地补了一句,却让听者心头更紧,“若是不便,也绝不强求。” 宝玉闻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惊恐地连声拒绝:“不...不...” 那“命根子”岂能轻易示人? “宝玉!”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和急迫,瞬间打断了宝玉。 她脸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对著张逸道:“世子殿下图个稀罕,是这顽石的造化!宝玉,还不快取下来给殿下瞧瞧?不过是块石头罢了,殿下若是喜欢,便送与殿下赏玩又有何妨?!” 这位往日和王夫人一样將宝玉的玉视若性命的老祖宗,此刻竟主动提出可以“相赠”!?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所谓的“祥瑞”,在改朝换代、新主猜忌的当口,已成了悬在贾府头顶的催命符! 若能藉此送出,未尝不是一桩幸事! “老祖宗?!”宝玉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贾母。 他隨即又求救般看向母亲王夫人,然而王夫人只是死死低著头,捻著佛珠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不敢发一言。 这一刻,宝玉如遭重击,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失去了那万千宠爱的光环,自己在这滔天权势面前,是何等的渺小与无助!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宝二爷了。 他颤抖著手,极其不情愿地摸索著颈间的丝絛,解下了那块温润的通灵宝玉。 然而,他脚下如同生了根,半步也不敢挪向张逸,眼中只剩下对那“凶名”的恐惧 就在这僵持的关头,一道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排眾而出! 贾探春! 她几步走到失魂落魄的宝玉面前,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从他颤抖的掌心拿过了那块通灵宝玉!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她转身,昂首挺胸,径直走到张逸面前。 面对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新朝世子,她毫无怯懦之色,双手平举,將那块玉稳稳呈递到张逸眼前,声音清亮而镇定 “请世子殿下过目!” 侍立一旁的贾珏见状,下意识想上前代接。 张逸却轻轻一抬手,制止了他。 他亲自上前,从探春少女的縴手中接过了那块传说中的通灵宝玉。 入手冰凉,並无传说中的温润。 张逸並未第一时间去看那玉,而是將目光深深投注在眼前这位英气勃勃的少女脸上。 他的眼神澄澈坦荡,没有丝毫淫邪之意,只有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敬佩。 “好!好一个『才自精明志自高』的闺阁英杰!”张逸朗声赞道,声音在寂静的荣禧堂內显得格外清晰,“三姑娘胆识过人,临危不乱,这份气度与担当,实乃巾幗不让鬚眉...” 探春被张逸如此直白而高度的讚誉惊得一愣,对上他那双清澈坦荡且毫无邪念的眼睛,心中更是诧异:“这小反贼头子...似乎与传言那等凶残暴戾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压下心中异样,微微垂首,不卑不亢地回:“世子殿下谬讚,探春愧不敢当。身为贾家女儿,当此之时,不过尽本分而已。” 张逸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可惜了...” 这话语轻若蚊吶,只有近前的探春听得真切,不知道这声可惜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如何回答,恭敬地后退几步,转身走回姊妹当中。 直到背对张逸,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放鬆,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红晕。 这並非情动,而是少女当眾做出如此“出格”举动后,后知后觉涌上的强烈羞赧。 张逸转向贾母,笑容相比之前,绝对是真诚了很多:“老太太,贵府真是人杰地灵,竟能教养出三姑娘这等奇女子!实在令人钦佩!” 这番话,更是让贾府一眾男丁无地自容。 贾母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和,心中五味杂陈。 张逸这才低头,仔细端详手中这块搅动了贾府风云的“通灵宝玉”。 玉质尚可,但绝非什么神物。 正面鐫刻著“莫失莫忘,仙寿恆昌”八个篆字,背面则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等小字。 “莫失莫忘,仙寿恆昌。” 好大的口气! “呵...”张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这雕工痕跡明显,字句更是牵强附会,不过是深宅妇人爭宠固位的拙劣把戏罢了。 他心中瞭然,却无意点破这层窗户纸。 抬眼时,脸上已恢復了温和的笑容,朗声道:“果然稀罕,我已看完了。” 说罢,他竟拿著玉,径直走向魂不守舍的贾宝玉。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张逸亲手將那块玉掛回了宝玉的脖子上,甚至还替他理了理衣襟。 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 然而这“温和”的动作,落在宝玉身上,却如同被烙铁烫到,让他抖得更厉害了。 张逸不再看他,仿佛拂去一粒尘埃,利落地转身。 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瞬间越过眾人,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那抹最清冷孤绝的身影... 林黛玉。 第12章 刚烈的林妹妹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2章 刚烈的林妹妹 堂內眾人心头骤然一紧! 目光隨著张逸的视线聚焦在那清瘦孤绝的身影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无人知晓这煞星为何独独盯上了她。 “这位便是林姑娘吧?”张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目光细细打量著这株传说中的“絳珠仙草”。 她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出尘,果真如书中所绘,楚楚堪怜。 林黛玉纤瘦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燃烧著冰冷的火焰,带著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嘴角勾起讥誚,字字带著锋芒:“正是。罪臣之女,前扬州巡盐御史林海之孤雏,林黛玉。” 她刻意加重了“前”、“罪臣”、“孤雏”几字,字字如针,直刺张逸! 父仇国恨,尽在这一句之中。 张逸心中暗道:不愧是伶牙俐齿的林妹妹,这话说的当真尖锐如刀! 他面上笑容依旧温和,仿佛未觉那话中的刺骨恨意,淡然道:“令尊林海林大人,我自然知晓。” “世子殿下自然知晓!”林黛玉仿佛被那“知晓”二字彻底点燃,父亲殉国、扬州城破的惨烈景象瞬间灼痛心房,压抑的怨愤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遏制!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泣血般的控诉: “铁蹄踏破扬州城,多少忠魂血染山河!殿下如今『天顏』驾临这国公府邸,想必也是要看看,这富贵乡里,是否也有几个『不识时务』、『寧死不降』的愚忠之辈?!” 言辞犀利如刀,尖锐得让整个荣禧堂都为之窒息! 踏入这荣禧堂时,她已抱定死志,何惧再添一把焚身的烈火? 贾母惊得魂飞天外,猛地从榻上站起,身形剧烈摇晃,全靠鸳鸯死死搀扶才未栽倒! 贾赦、贾政、贾珍等人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眾姊妹花容失色,惊惧交加地看著黛玉!都知道林妹妹素来孤高清傲,言辞犀利,可在此等生死关头如此锋芒毕露、直刺煞星... 这是要把贾家闔族的命都搭进去吗? “林丫头!你...你魔怔了!胡唚什么!”贾母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嘶哑得不成样子,“世子殿下,老身管教无方,老身...老身...” “不必多言。”张逸却抬手,平静而有力地截断了贾母的惊慌告罪。 他看向林黛玉,眼中並无怒意,反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这贾府贾家男儿,竟都不如几个女孩,活该小说那般结局。 “林姑娘,不必如此激动。” 说完,张逸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封蜡封完好的信函。 此信,乃受一位故人所託,务必亲手交予你。”他將信件托在掌心,声音沉稳,“你看完,便知分晓。” 林黛玉狐疑地盯著那封信,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不信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希冀。 她僵立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久久没有动作。 张逸也不催促,目光转向一旁面色凝重探春:“探春姑娘,烦请你替我將此信转交林姑娘。” 探春心头一紧,但此刻容不得半分犹豫,只得上前恭敬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 她快步走到黛玉身边,压低声音急道:“林姐姐!快拿著!莫要再...莫要再意气用事了!” 探春眼神中满是恳求与焦急。 黛玉看著探春手中的信,看著手中那熟悉並带著特殊印记的火漆,心猛地一跳! 她瞥了一眼张逸那篤定的神情,心中疑竇丛生,终是迟疑地伸出了微颤的手。 “拆开看吧。”张逸的声音適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在下还有事情要处理,真不能久留。” 林黛玉的手指有些发僵,她定了定神,用力撕开火漆封印,展开信笺。 只一眼!那无比熟悉的字跡,便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林黛玉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纸张。 积蓄已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在信纸上,將墨跡晕染开。 她死死咬著下唇,强忍著喉头的哽咽,在泪眼朦朧中,一遍又一遍地辨认著那魂牵梦绕的笔跡... 是父亲!父亲还活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堂人目瞪口呆! 史湘云最为好奇,忍不住踮起脚想凑过去瞧个究竟,却被张逸一个凌厉的眼神和微微抬手的动作制止,只得悻悻然地缩了回去,杏眼中满是遗憾。 许久,黛玉才勉强从那巨大的悲喜衝击中挣扎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將信收好,拭去满脸满脸狼藉的泪痕,眼神在泪水的洗涤下,褪去了怨恨与决绝,只剩平静与坚决。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决然地走到贾母面前。 “老祖宗!”黛玉噗通一声跪在金砖地上,她抬起苍白的脸,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孙女儿不孝!老祖宗多年养育深恩,庇护照拂之情,天高地厚!玉儿...永世铭感五內!” 她俯身,额头重重叩冰冷的金砖之上,行了一个至诚至敬的大礼。 “今日...孙女便要隨世子殿下去了。山高水长,不能承欢膝下...万望老祖宗...福寿康寧,勿以孙女为念!孙女...孙女自当珍重!”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真挚的感激与离別的沉重,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无法明言父亲尚在,只能將这万般不舍与“隨世子去”的含混,化作最后的叩拜。 “我的心肝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贾母老泪纵横,扑上前死死抓住黛玉的双臂,“可是老祖宗哪里待你不好了?你要跟著世子殿下...去哪里啊?” 她是真心疼爱这个外孙女,此刻的离別之痛,如同剜心刺骨,更夹杂著被蒙在鼓里的恐慌...那封信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到底是谁给他写的?又要跟著这“小贼头子”去哪儿? “林妹妹!林妹妹!你別走!你不能走!”贾宝玉如同疯魔了一般,尖叫著就要扑过来,“离了我,你在这世上可怎么活?离了你,我也是活不成的!定是那魔头逼你的!是不是?!是不是他拿老祖宗威胁你?!告诉我!我...我...” 他语无伦次,將张逸视作夺走他“知己”的恶魔,但是最后那句狠话却是一点也不敢说不出口来。 张逸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与不耐。他最是鄙夷这等遇事只知哭嚎,毫无担当的废物。 他一步上前,铁钳般的手闪电般扼住宝玉伸向黛玉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宝玉痛呼出声,瞬间动弹不得。 同时冷声对身后的贾珏道:“让他安静点!” “对不住了,宝兄弟!”贾珏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一个乾净利落的擒拿手法,如同对付不听话的牲口般,瞬间將哭闹挣扎的宝玉牢牢制服,按在地上,只余下徒劳的呜咽。 第13章 能否多买点粮?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3章 能否多买点粮? 王夫人看得心惊肉跳,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心中更是翻江倒海:这林丫头到底要去哪?世子为何单单带她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姊妹们心中惊涛骇浪,这场面哪是她们见过的... 探春看著兄长被如此狼狈地按在地上,又看看张逸那冰冷无情的侧脸,只觉得家族蒙羞,一股屈辱感如同烈火般灼烧著她的脸颊... 黛玉强忍著对宝玉的复杂心绪,与泪流满面的贾母紧紧相拥。 祖孙俩真情流露,在这冰冷的荣禧堂內,唯有这份亲情是真实的温暖。 贾母枯瘦的手一遍遍抚摸著黛玉的头髮和脊背,浑浊的老泪滴落在黛玉的肩头。 “世子殿下,您...”贾母仍有些不甘,哽咽的看向张逸。 “老祖宗,莫要问世子殿下,一切皆是玉儿自己所愿。”林黛玉打断了贾母,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充满了坚决。 贾母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满脸不舍的拉著黛玉看了又看。 宝釵心思玲瓏,虽不知信的內容,但从黛玉前后判若两人的剧烈反应和张逸那篤定又隱含一丝敬意的態度中,窥见了不同寻常的端倪。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既然林姑娘心意已决,便速去收拾行装吧。”张逸转向贾珏,“贾珏会留在寧荣街。你收拾停当,派人知会他即可,他会妥善安排。” 言罢,张逸转向仍旧沉浸在巨大悲伤与茫然中的贾母,拱手道:“老太君,军务紧急,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该看的红楼金釵已看过,林如海所託之事已了,这腐朽的国公府,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何况这神京城內,还有很多事儿需要他去处理。 此言一出,荣禧堂內眾人紧绷的心弦终於为之一松! 这煞星竟真的如此轻易就走了?既未索要財物,也未伤人性命? 在座两府之人,心中也是生出劫后余生之感。 贾赦与贾珍飞快地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猥琐与“恍然”。 定是这位世子殿下用了什么“高明又下作”的手段彻底拿捏住了林丫头,逼得她不得不就范! 看他方才对府里的姑娘们都是“和顏悦色”,对自己等人却冷若冰霜,显然是个好色之徒,只是手段比那些明抢的“贼寇”高明些罢了! 那些关於“降世魔童”的恐怖传闻,多半是以讹传讹! 眼前这位,明明是个手段圆滑、懂得“交易”的“和善”世子嘛! 两人心中的恐惧大为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攀附新贵的投机热望。 他们脸上立刻堆起諂媚到极点的笑容,抢步上前,一左一右簇拥著张逸向外走。 “世子殿下慢走!慢走!”贾赦腰弯得几乎要折了,声音甜得发腻,“日后但有驱策,无论何事,您只需一句话,整个荣国府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心中盘算著,若能藉此攀上高枝,新朝谋个一官半职,荣华富贵岂非唾手可得?甚至幻想著能隨张逸入宫“效力”。 “正是正是!”贾珍也连忙附和,姿態比贾赦更卑下,“殿下放心!荣寧二府上下,必唯殿下马首是瞻!您指东,我们绝不往西!水里火里,绝无二话!只求殿下日后多多照拂!” 张逸心中对这二人的丑態厌恶至极,面上露出个极其敷衍且毫无温度的假笑,淡淡道:“不必了。荣寧二府,只需安分守己,紧闭门户,不生事端,便可!” “那是自然!” “不过,还有一事,请殿下...殿下容稟!” 贾赦见张逸这副和善面孔,竟真觉得张逸是个好相处的了。 於是就想再跟张逸谈谈能不能买点军粮,府中的米缸早就空空如也,刚刚叫贾璉去买,可神京如今哪还有米铺开门? 就是两府老亲,家里也都是揭不开锅了,前几日,史家还上门討要过粮食,荣国府自然没给,毕竟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舔著脸,带著尷尬的笑容,接著说道:“那个...那个府中...府中实在是粒米皆无了啊!闔府上下上千口人,眼看就要断炊!恳请殿下开恩,能否...能否从殿下那里匀些米粮?救救急?” 贾赦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著张逸的脸色,发现对方依旧面没有不悦神色,胆子稍壮,连忙补充道:“价钱...价钱好商量!多花些银子亦无不可!” 在他眼中,没有银子解决不了的问题。 贾珍也如梦初醒,他寧国府同样揭不开锅了! 眼前这位手里肯定有吃不完的军粮啊! 他也立刻凑上前,也顾不上体面,急切地附和道:“是呀,世子殿下,我寧国府也愿意高价购买些许粮食,还望殿下开恩!可怜可怜府中老幼啊!” 他刻意加重“老幼”二字,试图博取同情。 荣寧二府,在大顺军队合围神京之前,依仗权势,强行买了些京营军粮和周边佃户家中仅存的口粮。 这些粮食才勉强在围城中撑了一个月,眼下却是山穷水尽。 虽在围城期间,主子们已远不及往日奢靡,节衣缩食,但两府近两千张等著吃饭的嘴,消耗何其巨大? 张逸忍住了爆粗口的衝动,语气没有波动,平淡道:“今日下午,会有专门的军士在寧荣街设点,运粮、运碳售卖。尔等可凭藉户籍,限额平价购买。” 凭户籍限额购买? 贾赦和贾珍顿时犯了难,两府之中,多半是奴僕,哪来的户籍? 若只按户籍购买,那点粮食塞牙缝都不够!府里的体面如何维持?难道真要主子和奴才一起喝稀粥? “殿下!殿下开恩啊!”贾赦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眼神充满了摇尾乞怜,“这...这凭户籍买,实在...实在不够闔府嚼用啊!” “求殿下通融通融,多卖些给我们吧!价钱...价钱翻倍也行!三倍!五倍!” “是呀,殿下!”贾珍也急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府中人口实在眾多,若只按户籍,定有老弱妇孺要活活饿死啊!” “殿下仁德,定不忍见此人间惨剧!我们愿出五倍高价!只求多购些许,让府中上下都能温饱!” 贾珍这王八蛋倒是聪明,继续用“仁德”一词来道德绑架张逸。 第14章 被嚇著的王熙凤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4章 被嚇著的王熙凤 看著眼前这两张写满贪婪与特权思想的丑恶嘴脸,张逸深吸一口气。 “多购?多花些银子?”张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语气中的讥誚,令气氛又凉了下来,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瞬间席捲俩人。 “这些粮食,是我大顺將士从牙缝里省出来,从江南湖广千里迢迢运来,只为让这神京城內外百万的百姓勉强吃饱,不至化为路边的饿殍!你想多花点银子多买点?!” “你们多买一斤米,外面就可能多一个饿死的百姓!你们的银子是能买回人命吗?!” “限额购买,公平分配!这是我大顺已经定死的政策,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他的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雕樑画栋的荣禧堂,扫过眼前这些锦衣玉食、面容白皙却写满恐慌的勛贵面孔... 最终投向了门外苍凉的天空。 “你们这些膏粱锦绣,僮僕成群的勛贵老爷们!”张逸的话每一个字都带著浓厚的鄙夷,“每日沉浸在这富贵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可曾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神京城墙根下,每日有多少冻饿而死的冰冷尸骨?!” “可曾竖起你们的耳朵,听听那千里之外的陕北、河南,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里传来的哀嚎?!” “我父子二人为何起兵?!” 他猛地踏前一步,双眼凌厉的看向俩人,嚇得贾赦贾珍连连后退,几乎瘫软在地。 “真以为我们天生反骨,不愿做那安分守己的良民?!” “俺们在陕西连观音土都没得吃了!” “那时,可曾有一位『仁慈』的老爷,愿意平价卖给我们这些老百姓一斗救命的米?!” “不起兵造反!” “我们父子二人,还有千千万万如草芥般的百姓,早就化作了路边无人问津的白骨!” 他指著这满堂的金碧辉煌,指著眾人身上的綾罗绸缎,声音冰冷: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尔等今日之惶恐飢饿,不及我当年所见之万一!不及此刻城外百姓之万一!” “给你们一口吃的,又给了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莫要...不识好歹。” 贾赦被突如而来態度的转变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找补: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小人...小人糊涂!小人不是为了自己!” “实在是...是府里那些没有户籍的下人...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若按户籍买粮,他们...他们只能等死啊!求殿下开恩,给条活路...” 他试图用“人命”来掩饰自己的特权诉求。 张逸怒极反笑,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站起来!我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贾赦嚇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站起,浑身筛糠。 “哼,活路?”张逸冷哼一声,脸上看不出情绪,“养不活那么多人?那就还他们自由身!让他们自谋生路!” 他扫视全场,隨后开口直接给寧荣二府提了个醒: “好话说在前头,他日莫怪我大顺无情!望寧荣二府,有个心里准备!” “从即日起!大顺治下,再无奴僕!亦无贱籍!” 此言一出,如同在荣禧堂內的人都纷纷惊诧的看了过来。 “无论家生子、买来的丫头小子、还是签了死契的僕役,即刻起,恢復自由身!皆为良民!尔等府中,再不许有『奴才』二字!” “往后僱佣人手,只许签订僱工契约,最长五年为期!工钱、待遇,需得双方自愿,明明白白,白纸黑字!若有阳奉阴违,暗行逼迫、欺诈之事...” 张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贾赦、贾珍、王熙凤等人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国法森严,定斩不饶!尔等可以试试,是我大顺的刀快,还是你们的心黑!” 鸳鸯浑身剧震! 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那双素来沉稳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 隨即,一种微弱却无比明亮的希冀之光,在她眼底骤然亮起! 废黜奴籍?良籍?契约僱工? 这...这岂不是说...她和金釧、玉釧、琥珀...还有那些世代为奴,连名字都被隨意更改的家生子们,从此不再是任人买卖、打杀、当作玩意儿或財產的生杀予夺的“奴才”了? 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 可以有自己的姓氏? 可以决定自己的去留? 巨大的衝击和狂喜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心中翻腾著惊涛骇浪!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说到底,別看她是得力的大丫鬟,在荣国府地位超凡,待遇优厚,但终究只是个奴婢,上不得真正的台面。 所以,原著中她结局才会那般悲惨,源於她的『奴才』身份,决定了她没有资格反抗... “还有!”张逸继续宣告著对旧秩序更彻底的摧毁,“大顺根基在民!田亩乃民生之本!凡勛贵官绅之家,除按照户籍人口,保留每人三亩口粮田土,余田皆需清丈造册,按大顺《均田令》分授无地、少地之民耕种!” “此乃国策,关乎社稷根基,不容置疑!尔等名下商铺、宅邸、浮財,可以保留,但需依法登记,照章纳税!偷漏一文者,严惩不贷!” 贾赦、贾珍、王熙凤三人脸色瞬间剧变,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了心头肉! 贾赦眼前一黑,仿佛看到祖宗百年来巧取豪夺积累的万顷良田瞬间化为乌有! 贾珍更是痛得心肝都在抽搐,寧国府的田庄產业是他的命根子啊! 而王熙凤,这位精明的管家奶奶,在瞬间就明白了这连环政策对贾府运转根基的毁灭性打击... 没了那些签了死契、任劳任怨、近乎无偿的“奴才”,这偌大的府邸日常运转需要僱佣多少人手? 工钱、伙食、四季衣裳...开销要翻上几番? 没了那些源源不断提供租子的田亩,今后荣国府上下吃什么?喝什么? 只靠那些半死不活的铺子,能养得活这一大家子蛀虫? 巨大的恐慌和算计让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冰凉。 这小闯贼,果真是个坏种,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別? 那些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 你若是抢了去享用那也就认了,可你竟要糟蹋了送给那些泥腿子? 凤姐那狭隘的见识,让她无法理解这闯王父子到底怎么想的。 贾赦和贾珍知道,任何辩驳或哀求都已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两人强忍著剜心之痛,几乎是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坚定”地应承: “是...是!殿下英明!国策煌煌,泽被苍生!荣寧二府...绝对...绝对心悦诚服,遵照大顺新朝的法令!”贾赦几乎是咬著牙说完。 “对对对!清丈分田,天经地义!我等...我等毫无怨言!田契...田契马上就可以整理出来上交给殿下!”贾珍也连忙表忠心,恨不得立刻献上以求宽宥,“至於府中下人...养不活的,即刻便可释放!绝不敢耽搁新政!” 张逸冷哼一声,如同看著两只摇尾乞怜的癩皮狗:“不必急在这一时。清丈分田自有官吏按章程办理。” “至於奴僕,尔等若养不活,即刻释放便是!” “自会有官吏登记造册,安排生计,发放路资口粮,助其返乡或谋生。” “若有人胆敢剋扣、刁难、阻挠...”他的眼神扫过王熙凤煞白的脸,“哼,后果自负!” 王熙凤被这贼子那冷眼一瞪,顿感毛骨悚然,仿佛身子就要软了下去。 这坏种为何单独盯我...王熙凤那后怕之感瞬间涌入心头... 心跳骤然加速,脸色愈发惨白如纸。 说完,张逸不再看这群令他作呕的勛贵一眼。 转身,带著凛冽的杀伐之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座金玉其外,却败絮其中的国公府。 留下身后一片死寂的荣禧堂,以及堂中神色各异,或惊恐、或绝望、或屈辱、或隱隱生出一丝微茫希望的眾人。 第15章 神京各处信报!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5章 神京各处信报! 张逸大步流星地踏出荣国府那象徵著昔日无上荣光的朱漆大门。 门外肃立的亲兵立刻迎上,为首军官抱拳沉声稟报: “稟都督!大王遣人来报,紫禁城已尽在掌握,各处宫门、內库、六部衙门、武备皆由我军接管,无有差池!” 张逸脚步微顿,頷首道:“甚好。” 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老子张承道已经掌控了皇城,那么大局便稳了大半。 “都督”是他的军职,在军中一律称呼军职,这是他定下的铁规。 如今创业未半,军权必须高度集中,不容半分虚饰。 因此父子二人摒弃了大晟那套分权制衡的五军都督府,而是仿照明初时朱元璋设立大都督府,由他这位世子亲掌,父子二人牢牢掌握住了军权。 刚听完捷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如鼓点般敲碎了寧荣街的死寂。 一骑快马自长街尽头飞驰而来,马上骑士见到张逸身影,猛地勒韁停下。 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著喘息的急迫:“都督!齐国公府...出事了!闔府上下,从那三品威震將军陈瑞文到襁褓中的婴孩,连同女眷...几十口齐国公一脉主宗,大人尽数悬樑自尽於正堂,婴孩...皆...溺毙於水缸之中...” “只留下一封遗书,交由府中老僕,递给了余营长。信中言道...”骑士顿了顿,艰难地复述,“陈氏一门,世受国恩,今大厦倾颓,君王蒙尘,唯有一死以报君父,不负皇家累世厚泽!” 张逸眉峰一挑,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与复杂。 勛贵之中,竟还有这般刚烈决绝,甘愿举族殉葬旧朝的? 这份愚忠,虽不合时宜,却也透著一股令人侧目的骨气。 可又想到前世歷史中,元明鼎革,清军入关,何尝没有这般殉节之人? 念及此,那点意外也便释然。 “传令余端,”张逸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对死者的尊重,“收敛陈氏一门尸身,寻一处清净地,好生安葬。既已殉国,便给他们一份最后的体面。” “是,都督!”报信士卒领命,翻鞍上马,疾驰而去。 一骑刚出,另一阵更显慌乱的马蹄声就立刻由远及近,又一名风尘僕僕的探马疾驰而至,几乎是滚落马鞍,声音带著烟燻火燎的嘶哑: “都督!不好了!修国公府...的侯孝康闔府举火自焚了!火势冲天!” 张逸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问:“火势如何?!烧到哪儿了?!” “幸...幸得王营长反应迅疾,调集附近兄弟和街坊全力扑救!大火已被扑灭!但...但修国公府邸烧毁过半,府中烧伤者眾多,王营长已命人將伤者尽数送往城外后勤营救治!” “呼...”张逸心中稍定,但怒火隨即升腾。 这些勛贵,死便死了,竟还要拉上府邸、街坊陪葬,险些酿成神京浩劫! 他强压怒意,冷声下令:“告诉王三,全力救治伤者,安抚受惊百姓!务必稳住周边街巷,严加巡查,绝不容许再生此等祸端,引发全城动盪!” “遵命!” 士卒不敢耽搁,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荣国府那洞开的大门阴影里,追出来“恭送”的贾赦、贾珍等人,將这番对话听得真真切切,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齐国公、修国公! 那可是与他们寧荣二府並称“四王八公”的老亲!! 一日之间,竟落得如此惨烈下场! 举族自尽,闔府焚灭! 那无形的死亡阴影,仿佛瞬间扼住了他们的喉咙,刚刚因张逸离去而稍缓的惊惶,此刻化又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贾赦、贾珍眼见张逸上马欲行,惶急之下竟失態地追出几步,口中卑微地呼喊:“殿下留步!殿下...” 只是声音却被淹没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 直到那队人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两人才如丧考妣般僵立原地,这才注意到被留在原地的贾珏。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两人慌忙围拢过去,脸上堆砌的諂笑比哭还难看,语无伦次地攀扯著金陵本家的情分... 张逸胯下白马的蹄声清脆,沿著寧荣街向外疾驰。 一路上,不断有快马迎面而来,带来一道道军情: “报!都督!顺天府衙、大兴、宛平县衙已完全控制,官吏俱在,名册印信封存!” “报!户部、工部库房重地已接管,守卫森严!” “报!五城兵马司残余兵丁已缴械,正在甄別安置!” 一条条捷报,拼凑起神京城权力核心被大顺牢牢握住的图景。 张逸心中紧绷的弦稍稍鬆弛。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大晟早已腐朽不堪,基层官吏只求活路,无心抵抗。 真正让他掛心的,是东北方向的阴云。 之所以他现在不在神京搞彻底清洗,也是为了给这株墙头草打个样。 “东平郡王府如何?”张逸沉声问向刚报完其他消息的探马。 “回都督,府邸已被吴营长率重兵围住,內外隔绝。府中人等,暂无异动...” 张逸眉头微蹙。 东平郡王穆斐,手握三万精锐辽东兵,扼守榆关(山海关),是中原抵御关外韃虏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人目前態度不明...王府內的家眷便是牵动辽东全局的关键筹码! 穆斐识时务还好,就怕他效法那引清兵入关的吴三桂,开关揖盗,让韃子铁蹄踏破山海关,劫掠永平府乃至威胁顺天,那后果不堪设想! 张逸不怕与韃子野战,他麾下这支歷经血火淬炼,装备了超越时代火器的精锐新军,有十足把握將来犯之敌碾碎。 但战端一开,永平府必成焦土,生灵涂炭,更会严重消耗他本就不充裕宝贵粮食! 小冰河期的天威,早已將北方大地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不只要賑济顺天府这百万嗷嗷待哺的饥民,还有河北各州府、赤地千里的陕西、饱受蹂躪的河南、同样遍地瘟疫的山东... 四川的粮食直接运往陕西,湖广的粮队则北上运入河南,江南的漕粮正通过大运河源源不断运往山东、河北,再分转山西...这浩大的“输血”工程,正榨乾大顺新朝的元气。 有时,张逸甚至想过更“省力”的路:坐等清军入关,在关內烧杀劫掠一番,再以“驱除韃虏,恢復中华”的煌煌大义北伐。 那时,北方近乎白地,粮食压力骤减,阻力也会小得多... 可这个念头每每浮现,便被他又狠狠的掐灭。 若为图省力而放任胡虏肆虐神州,坐视同胞沦为刀下鬼、釜中肉,那他穿越而来,手握乾坤,又与禽兽何异? 这煌煌华夏,自有其錚錚铁骨,岂能容腥膻再污?! “我亲自去一趟吧。”张逸心中决断,一夹马腹,方向直指东平郡王府。 他必须想办法稳住穆斐!至少要等到下一批粮草运抵神京。 恰在此时,一骑快马自郡王府方向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一封火漆密信:“都督!东平郡王妃命人呈上书信,言明务必亲交都督!” 张逸勒住韁绳,一把接过信函。 撕开封口,迅速瀏览。 片刻,他紧绷的嘴角终於缓缓向上勾起,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又带著掌控感的笑意。 信是郡王妃亲笔,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透露出对闔府安危的深切忧虑,更暗示愿竭力劝说郡王审时度势。 “好!这东平郡王妃,是个识大体的。” 张逸將信收起,这封信的分量,足以在劝降的天平上加上一枚重重的砝码。 “立刻回去告诉吴仲亨。”他声音斩钉截铁,“务必確保东平郡王府上下周全!上至王妃世子,下至僕役丫鬟,一人一物皆不得有损!若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得令!”传令兵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最大的隱忧暂时缓解,张逸心念电转,果断改变了方向。 他不再前往郡王府,而是猛地一拨马头,策马朝著不远处那在暮色中已显露出巍峨轮廓的皇城,紫禁城疾驰而去。 神京城大体已定,该去和自己那便宜老子碰个头了,父子两人也该小小庆贺一下。 况且,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如抚民、筹粮、以及应对辽东...正等待著他这位世子、平章知政、大都督去梳理、决断。 神京城的勛贵哀歌已然奏响,而辽东的棋局,那关乎国运的一子,才刚刚悬於指尖。 第16章 儿砸,要不要穿龙袍?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6章 儿砸,要不要穿龙袍? 奉天殿,又称金鑾殿,巍然矗立於紫禁城的最中心,如同这紫禁城的心臟一样。 这座象徵著中原王朝至高无上权柄的殿宇,规制恢弘,气派堂皇。 这也里是举行国家大典、科举殿试、皇家筵宴的庄严圣地。 那高耸入云的鎏金蟠龙柱,那高踞丹陛之上的雕龙髹金宝座,那藻井天花上俯视眾生的盘龙,无不彰显著皇权的森严与威仪。 这里是帝国的中枢,是国威的具现,是无数野心与忠诚交织的顶点。 然而此刻,这座神圣的殿堂却仿佛变成了喧囂的市集。 一群穿著甲冑,面容粗豪的汉子们,正簇拥著一位身著明黄龙袍,却显得颇有些不伦不类的中年人,放肆地高声谈笑庆贺。 这些人有的东摸摸蟠龙柱,感受那冰凉的金属质感,有的西敲敲光可鑑人的金砖地,听著那清脆的迴响... 更多的对著殿內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描金彩绘的梁枋嘖嘖称奇,粗声大气地嚷嚷著: “乖乖!皇帝老子是真他娘的有钱!这柱子,够俺们全村盖多少间大瓦房?” “瞧这地,亮得能照出人影儿!比俺婆娘的铜镜还亮堂!踩上去都怕滑一跤!” “这屋顶,嘖嘖,金灿灿的,怕不是真金贴的吧?” “这比南京的那紫禁城还要豪气的多咧!” 那份新奇与毫不掩饰的惊嘆,混杂著浓重的乡土口音,將奉天殿数百年积淀的肃穆庄严衝击得荡然无存。 几个侍立在角落的太监们,极力將脑袋佝僂著,肩膀忍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毕竟这时候谁也不敢真笑出声来... 这群新主子,实在令他们“大开眼界”,属实活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財主”。 哪怕那位闯王穿著龙袍,可与那“真龙天子”的威仪相去甚远。 “咳咳...”一声清朗咳嗽声骤然响起,瞬间压下了殿內的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张逸已经脱掉了一身甲冑,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大殿门口。 他脸上带著一丝无奈与抽搐,目光扫过这群忘乎所以的叔伯將领。 诸位將领纷纷转换神色,有的收敛了笑容,有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位穿著龙袍,兀自得意洋洋地叉腰站著的父亲,大顺闯王张承道身上。 这些傢伙...至於吗?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张逸心中暗嘆,面上却不动声色。 “都督!”眾武將如同被教官点名,挺直腰板,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总算有了几分军容。 他们对这位年轻却手腕强硬、智计百出、带领他们席捲天下的大都督,心中是敬畏多过亲近。 身著龙袍的张承道,两鬢已染风霜,脸上的笑容却比殿外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他完全没在意儿子脸上的无奈,几步就躥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揽住张逸的肩膀,將他带得一个趔趄。 “儿砸!快看看你爹!”张承道得意地挺起胸膛,努力摆出一个自认为威严无比的姿势,下巴抬得老高,还特意抖了抖宽大的龙袍袖子,“咋样?这一身,够不够气派?是不是有那真龙天子的范儿了?” 说完,他甚至还转了个圈,宽大的龙袍下摆甩开,颇有几分滑稽。 张逸被他爹这豪放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忙稳住身形,后退半步,整了整衣衫,然后恭恭敬敬地对著张承道躬身长揖,朗声道: “臣拜见陛下!陛下龙行虎步,气吞山河,此身龙袍加冕,更显天命所归,真龙之姿,辉映寰宇!实乃我大顺之福,万民之幸!” 这一番文縐縐的夸讚,虽然张承道听的半懂不懂,但那份“真龙天子”的认可让他眉开眼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鬍子都翘了起来,那份忘我的得意几乎要溢出大殿。 “嗯~不错!不错!”他捋著鬍子,频频点头,“俺...咳,朕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他目光扫向周围憋著笑的將领,提高嗓门问道:“太子所言,对是不对?” “对极了!”眾將轰然应诺,纷纷拱手行礼,脸上是真诚的笑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陛下龙章凤姿,气度非凡,此乃天授!太子殿下慧眼如炬,所言句句属实!吾等今日得见真龙,三生有幸!” “陛下穿这身,比那大晟皇帝精神百倍!” 一时间,奉天殿內充满了粗豪却热烈的恭维之声。 张承道听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带著浓浓的草莽豪气:“都免礼!都给朕免礼吧!哈哈哈!痛快!今儿个真他娘的痛快!” 要不是有规矩,他已经让人摆上好酒好菜,和眾多將领们吃喝起来了。 “谢陛下!”眾人再次朝著张承道一拜,齐声应道,气氛热烈。 张逸的到来,標誌著神京城已彻底落入大顺掌控,改朝换代,已成定局! 在座的都是从龙功臣,即將成为新朝的勛贵公候,这份喜悦,是发自內心的。 张承道显然还没过足癮,又一把揽住张逸,粗糙的大手爱不释手地摩挲著身上光滑的龙袍料子,压低声音,带著孩子般的炫耀: “儿啊,你来摸摸!这料子,嘖嘖,滑溜得跟大姑娘的皮肤似的,穿著是真他娘的舒坦!” “又轻又软,俺可太喜欢了!你要不要也穿上试试?过过癮?” 他眼神里全是纯粹的高兴和分享欲。 张逸无奈地摇头,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爹...陛下此乃天子之服,臣怎敢僭越?还请陛下慎言。” 这么多人看著,父亲还是这般口无遮拦,实在让他有些头疼。 周围將领们早已熟悉这对父子相处的模式,倒也不以为意,只是乐呵呵地看著,没人敢插嘴。 他们深知,这位年轻的世子秉性,更知道大王对世子的宠爱与倚重,是无人能及的。 这份信任,源於血脉,更源於实力。 张承道的原配夫人高氏及其所生的长子、长女、次女,连同他的父母兄弟,早已在陕西那场惨绝人寰的大旱与隨之而来的瘟疫中活活饿死、病死。 第17章 大晟皇帝突然的「殉节」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7章 大晟皇帝突然的「殉节」 张逸,是高氏留下的唯一血脉,也是张承道如今最年长、最出色、最能独当一面的儿子。 更是他在这乱世中仅存的亲情寄託与未来的全部希望。 加之张逸的舅舅,高氏之弟高英,如今也是大顺军中能征善战並独镇一方的大將。 无论从血脉亲情或个人能力,还是势力根基,张逸都是无可动摇的继承人。 父子之间这份毫无猜忌的亲密,才是父子俩在这乱世中最珍贵的纽带。 “唉,你这孩,咱又还没正式登基当皇帝,別成天跟那些酸腐大头巾似的,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张承道不以为然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反正以后都是你的,早穿晚穿都一样嘛!俺瞧著,你穿上肯定比你爹俺更精神!” 语气里全无试探,只有纯粹的想让儿子分享这份巨大喜悦的直率。 张逸心中自然感动,脸上无奈的一笑。 也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大晟皇帝及其宗室,如何安置了?” 提起前朝皇帝,张承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撇撇嘴,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都关在景阳宫那犄角旮旯里了,放心,没人动那些狗杂种!留著他们的小命,省得別人嚼舌根,说咱大顺不仁义。” 他对大晟皇室的憎恶,源於早年在陕西时被官府胥吏催逼钱粮,逼得家破人亡的惨痛经歷,因此言语间毫无敬意,只有刻骨的厌弃。 “那些投降的官员呢?可还安分?人现在何处?”张逸继续追问,这才是更麻烦的群体。 提到官员,张承道脸上又露出几分嘲弄和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快意:“嘿!那些大头巾?一个个跪得比孙子还规矩!你是没瞧见那场面,以前在陕西,俺连个县太爷都见不著,见了衙役都得点头哈腰!” “如今呢?连皇帝都给老子跪下了!那些尚书、侍郎、大学士,乌泱泱跪了一地,头磕得邦邦响!想想就痛快!真他娘的解气!” 然后他顿了顿,带著几分不耐烦,“不过,这群人骨头软是软,可那张破嘴是真能吵!” “现在都拘在內阁值房里呢。” “俺嫌他们太吵了,刚刚在这金鑾殿上,就为了屁大点事,吵得都要打起来了,活像一群抢食的鸡鸭!” “老子听聒噪,就把他们全轰到內阁去吵了!让他们吵个够!等啥时候吵明白了再说!” 说完他又大手一挥,仿佛在驱赶苍蝇。 “要不是想著咱马上要当皇帝了,得讲究点体面,老子真想当场把吵得最凶的那俩老梆子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张逸瞭然。 果然,即便成了阶下囚,亡了国,这群文官的党爭习气依旧深入骨髓。 在这种时候都能吵的要开始金鑾殿无限制格斗大赛? 可就他们那些花拳绣腿,还想在他那信奉“能动手就不吵吵”,草莽老子面前聒噪? 没把他们脑袋砍了,当球踢就不错了。 父子俩正说著话,一阵仓皇失措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殿內尚算和谐的气氛。 只见一个身著红袍的老太监,脸色惨白如纸,踉踉蹌蹌地衝进大殿,仿佛身后有厉鬼追赶。 “干什么?!”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一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將领,一个箭步上前,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那老太监的腿弯处! 他叫做邓志宇,也是当初起兵之时的老人了。 “哎哟!”老太监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在金砖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邓志宇一只大脚死死踩在太监背上,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杀气腾腾地喝道:“腌臢阉货!想干什么?谁让你进来了的?” 他对太监有著刻骨铭心的仇恨,昔年他家道还算殷实,在陕西那块算是个小地主。硬是被下乡敲骨吸髓的税监太监逼得家破人亡。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啊!”老太监被踩得几乎喘不过气,涕泪横流,嘶声哀告,“奴婢...奴婢不是刺客!奴婢...有...有天大的要事稟报!求见陛下!求见陛下啊!” 张承道皱起眉头,打量著地上狼狈不堪的老太监,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今日在大晟皇帝周检身边伺候的其中一个领头的。 “何事?快说!”张承道沉声道,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邓志宇的脚依旧如同铁秤砣般压著,夏守忠疼得声音都变了调,但还是先艰难的报了自己的名字:“奴婢...奴婢夏守忠。” 然后才断断续续地哭喊道:“陛下...陛下...前朝的皇上他...他...在景阳宫悬樑...上吊了!人...人已经没气了...凉透了...”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惊雷在奉天殿中炸响! 张逸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张承道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骤然而起的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在永定门外捧著玉璽,瑟瑟发抖献城投降的皇帝,本打算留其一命,当作新朝“仁义”招牌的废物... 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自尽?! “入他娘!!!”张承道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蟠龙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鬚髮皆张,暴怒的咆哮声响彻大殿: “老子又没说要杀他!他自己寻死给谁看?!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死?!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张逸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 周检...你到底在想什么? 若真有骨气,为何不在城破之时殉国?彰显你大晟天子的气节? 若贪生怕死,甘愿献城受辱,为何又在投降后,在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之时选择自縊? 你要是和那崇禎一样吊死在老歪脖子树上,老子也佩服你了。 偏偏在我父子俩人入主紫禁城的时候,来个迟到的“殉节”,是懦弱者的最后挣扎,还是...另有所图? 这他娘是將他父子二人置於一个极其微妙且被动的政治境地! 殿內方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暴怒的张承道和面沉如水的张逸身上。 第18章 神京內外的紧急部署!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8章 神京內外的紧急部署! “去看看吧。”张逸待到父亲张承道那口鬱结之气稍稍平復,才沉声提议道。 “嗯。”张承道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阴沉,但眼中怒火已转为一种带著几分憋闷的无奈。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自己既未逼他,更无杀意,问心无愧! 该料理的后事,总得料理,这已经落人口实了,若是自己不管不顾,那日后怕是被后人笑话小气刻薄。 他目光扫过殿下肃立的诸將,带著闯王特有的草莽决断:“邓志宇,你跟著咱爷俩!” 邓志宇立刻踏前一步,抱拳应诺:“末將领命!” 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剽悍之气。 张逸隨即接口,声音清晰沉稳,条理分明,展现出与其父不同的縝密:“王守义!” “末將在!”一名面容俊朗、眼神沉稳的年轻將领应声出列。 此人乃是张逸发小,其父与张承道是同乡好友,与张承道一同起兵造反。 当初他父亲为掩护义军妇孺不被西寧郡王朱楷的军队发现,力战而亡。 张逸看著眼前值得信赖的伙伴,微微頷首:“命你暂摄宫禁宿卫之责。” “你心思縝密,处事周全,务必確保紫禁城內安防无虞,各处要害,特別是景阳宫及其相关人等,严加把守,增派人手盯紧!谨防宵小趁乱生事,或有人藉机兴风作浪!” “末將领命!定不负都督重託!”王守义声音坚定。 “李崇华!”张逸转向一位留著山羊鬍,气质干练的中年將领。 “末將在!”李崇华躬身。 “通惠河疏浚乃当务之急!”张逸点明关键,“著你即刻按预定方案,徵调神京流民,配合士卒,全力疏通河道、引水清淤,务必在最短时日恢復其通航能力!南方粮草能否源源入京,维繫大局,皆繫於此!” 此河乃前元名臣郭守敬主持修建的漕运要道,连接大运河直抵神京东郊,本为神京输运命脉。 然而大晟昏聵,河道年久失修,水源枯竭,泥沙淤塞,致使漕船止於通州,陆路转运劳民伤財,效率低下。 欲解神京粮困,更高效地运输物资,重通此河刻不容缓。 “是,末將明白!必当竭尽全力,日夜督工,以期速通!”李崇华深知此任关乎大计,肃然领命。 安排好这两件关乎神京安定的要务,张逸目光如电,再次扫视诸將。 皇帝周检突然自尽,迫使大顺必须加快解决大晟残余势力的步伐。 眼下,宣府、怀柔和密云、蓟州、榆关四处,尚有四股不容忽视的大晟残军。 分別是龟缩宣化的李文敬部,据守怀柔、密云的於本中部,坐镇蓟州的洪承恩部,以及扼守榆关、拥三万辽东精锐之兵的东平郡王穆斐。 “刘正义!”张逸目光投向一员虎背熊腰且气势剽悍的骑將。 “末將在!”刘正义声如洪钟,踏步出列。 “著你率本部第五驃骑旅,即刻北上,直取昌平州!” “那里的卫所兵恐已星散,形同空城。放出神京陷落、皇帝归降的消息,守官必无战心,多半请降。” “若降,则受之,迅速控制城池及周边要道。” 说完张逸话锋一转,语气肃然: “其后,你部迅速西进,直逼居庸关!此乃神京西北锁钥,太行八陘之一,控扼塞外进入北直隶之要道!若能晓諭守將利害,使其认清大势,献关归顺,则为上上之策!若其冥顽不化...” “不必强攻!你部骑兵利於野战而非攻坚,即刻退回昌平警戒待援。” “李彦庆部此刻应已攻克保安州(今涿鹿县),截断宣府与居庸关之联繫。待其步兵和重炮兵团抵达,居庸关孤悬绝地,自可一鼓而下!” 李彦庆乃大顺新朝所设七位节度使之一,此刻正统率山西方面军,由山西大同方向攻略宣府。 节度使一职,权柄甚重,位同方面统帅。 然其职权与前唐节度使有本质区別:仅掌军旅征伐之权,不涉地方民政钱粮。 此七节度皆由大都督府垂直节制。 此乃创业非常之期,此等精简架构、事权集中之制,旨在显著提升运转效率,以应对瞬息万变之战局。 张逸深知此制仅为权宜,待天下大定,必將革新。 节度使麾下,通常统辖两个步兵师、一至三个骑兵旅,並配属一个独立重炮兵团,构成大顺野战主力之核心方面军。 此层级设计,使大顺军令通达如臂使指,反应迅捷无滯。 军制之革新,源於张逸之远见卓识。 他深知,其所带来的燧发枪等利器,已彻底顛覆旧有战爭法则。 冷兵器时代依赖密集方阵与个人武勇的战法,在排枪齐射与炮火覆盖面前,几同自蹈死地。 故而,其军事改革深植於近代火器战爭理念,参照后世成熟体系,对军队编制、训练、指挥、后勤进行了脱胎换骨之重塑,旨在打造一支適应火器时代、高度专业化、纪律严明的新式常胜之师。 “末將得令!必见机行事,不负都督所望!”刘正义抱拳,眼中闪烁著精明的战意。 “江澄!”张逸看向一员沉稳干练的中年將领。 “著你率本部第六步兵师,火速驰援顺义陈晁的第五师!若陈晁已克顺义,则你二人合兵,继续挥师东北,剑指密云、怀柔!” 怀柔控山前,密云扼要衝,此二城乃屏障京师东北之门户。 其后方,便是长城雄关,古北口! 此口为燕山山脉重要孔道,地势相对开阔,乃辽东、蒙古骑兵入寇之首选捷径。 战略地位,与居庸关不相上下! 若失,虏骑可朝发夕至,直薄神京城下! 他目光灼灼,看著江澄,“你可大张旗鼓,散播神京已陷、天命更迭之消息,动摇龟缩於此的於本中部军心。” “若能迫其献城归降,兵不血刃拿下怀柔、密云,进而接管古北口,则为大善!若其负隅顽抗...” 张逸语气转冷,语气充满坚定道: “则集中兵力,速战速决,务必先克怀柔!怀柔一下,密云侧翼暴露,势难久持。拿下密云后,全军务必不顾疲劳,火速北上,抢占古北口关城,不惜代价,锁死此东北门户!绝不容韃虏一兵一卒由此涌入!” “末將领命!必克怀柔、密云,为大顺拿下古北口!”江澄沉声应诺,压力与决心並存。 “陈之鄴!郭文定!”张逸再点二將。 “末將在!”两位將领齐声出列。 张逸看著二人,语气肃然:“著你二人率本部第三、第七步兵师,即刻东进,直扑蓟镇!” 蓟镇乃大晟九边重镇之首,总督洪承恩所部乃久经战阵之边军精锐,甲冑精良。 虽然也装备了少量仿製的火枪和火炮,但仿製大顺的燧发枪產量过低,未能大规模列装,主体仍以传统冷兵器战法为主。 其驻地控扼燕山南麓,核心防区拱卫著另一处性命攸关的长城隘口,喜峰口! 此口控扼滦河峡谷,关城险峻,与古北口东西呼应,同为胡虏入寇之传统通道! 若失,则永平府乃至整个京东平原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洪承恩此人,先前我等围点打援时,他部驰援神京最为积极,与我军血战一场方退,是个硬茬,亦有才干。尔等以两师之眾压境,先以大势慑之...” 说著他看向了自己的老子张承道,“可替我父王写份手书劝降。” “书中可明言:神京已下,皇帝已降,天命在顺。他的父母兄弟妻儿,都在福建好好的,大顺只是分了他们家的地,没有针对苛待。我父王张承道,素闻洪总督忠勇知兵,甚为惜才!” “若肯归顺新朝,必以高官厚禄相待,使其才学得展,功业得立!若其感念旧恩,执迷不悟...” 张逸声音再次转寒,手掌也握成了个拳: “则集结优势兵力,猛攻蓟镇!目標同样是其后方的喜峰口!” “此二口,必须牢牢掌握在我大顺手中,方能確保神京东北无虞,威慑关外!” “末將领命!定当竭尽全力!”陈、郭二將轰然应诺。 “荀韜!”张逸最后看向一位气质沉稳,目光深邃的中年將领,他亦是七大节度使之一。 “末將在!”荀韜抱拳,气度沉凝。 “著你统领第九、第十步兵师,第三驃骑旅,以及第二重炮团,组成东进方面军,即刻开拔,目標:梁城所(今天津寧河区)。” 梁城所,位於顺天府最东边,此地控潮白河下游,濒临渤海,水陆要衝,是非常重要的军事据点,算是神京东边最后一道屏障。 “步兵、骑兵主力轻装先行,力求迅捷!火炮輜重隨后跟进。不必急於求战,重在威慑,压迫永平府(今秦皇岛、唐山一带)诸州县!行军需快,但临战需稳。” “沿途州府,若有识时务者献城归降,可受之,安抚地方,维持秩序。若寧顽不固,可遣偏师攻克之,但主力不可顿兵坚城之下,貽误大局!” 张逸语气加重,强调此次任务的核心原则: “抵达梁城所后,需构筑稳固营垒,广布侦骑斥候,严密警戒与监视榆关(山海关)一举一动!” “届时,我会让东平郡王妃再写一封亲笔信,由你遣可靠之人秘密送与东平郡王穆斐。若是他识时务愿降,你便相机行军至榆关,和平接管关城!若其不愿...” 张逸微微摇头,再次强调那根紧绷的弦: “切记,我军粮草转运艰难,前线储备有限,务必谨慎!万不可轻启战端,过度刺激穆斐及其三万辽东边军!” “一切,等下一批粮草运抵通州之后,我轻率大军前来定夺。” “若遇良机,可相机而动,但务必慎之又慎,以稳为主!” “末將明白!都督放心”荀韜领命,思路清晰无比,“必稳扎稳打,控扼梁城所要地,广布耳目,严密监视!绝不轻举妄动,惊扰榆关之敌!” “一切待都督亲临或粮草充裕再定行止!” 他深知粮草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若逼急穆斐降了韃子,缺粮的大顺军將陷入苦战。 所以此次出征主要目標乃是威慑与警戒防御,为后续爭取时间。 “其余诸將!”张逸环视殿內,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督帅三军的威严,“速回本营,整飭兵马,厉兵秣马!眼下神京初定,四方未靖,韃虏窥伺於关外,残敌流窜於州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远未到我等安享富贵之时!懈怠者,军法无情!” “谨遵大王、都督號令!” 殿內剩余將领齐声应诺,声浪如潮,气势磅礴。 “慢著!我补充几点!”就在诸將领命欲退之时,一直凝神细听儿子部署的张承道突然开口。 他虽出身草莽,但多年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眼光老辣独到,此刻对儿子的整体布局有了更深的体悟。 张承道看向荀韜:“荀节度,你部东进,不必过於拘泥梁城所一隅。若沿途州县望风归顺,形势顺利,可前出至抚寧卫(今秦皇岛抚寧区)立营!此地更近榆关,压迫之势更显!必让那穆斐看清我大顺雄师之威!让他寢食难安!” 张承道眼中精光闪烁,一股狠辣之气彰显:“否则,那首鼠两端之辈,怎么会心甘情愿认输?” 隨后他目光逐渐锐利,语气转沉: “记住!若榆关生变,穆斐降虏引寇,你部必须依託梁城所至潮白河一线构筑防御,阻滯敌军,为神京集结援军、调运粮草贏得宝贵时间!绝不能让韃子骑兵轻易渡河。” 接著,他转向江澄、陈之鄴、郭彦庆,脸上露出一丝对敌情了如指掌的篤定: “至於怀柔、密云的於本中...” 他朝江澄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不屑: “你不必强攻,此獠先前驰援神京就三心二意,与我军稍触即溃,缩得比兔子还快!也是个首鼠两端的骑墙之辈!” “让陈晁派人告诉他,神京已是我大顺囊中之物,皇帝都归降了,他区区一个总兵,困守孤城,顽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再许他一个前程,多半就开城跪迎了!” “若於本中降了,你就腾出手来,掉头去协助陈、郭,给蓟镇那个硬骨头洪承恩,再加点分量!让他看看,什么叫大势所趋!” 最后,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將领,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道: “都听清楚了!皇帝周检上吊这事儿,给老子烂在肚子里!此乃绝密军情!谁敢泄露半句,坏了劝降大计...” 他眼中寒光一闪。 “老子认得你是兄弟,老子的刀可不认得!定斩不饶!都明白了吗?!” “末將明白!谨遵大王諭令!”所有將领心头一凛,轰然应诺,深知此事干係重大。 张逸对父亲的补充部署並无异议,静待將领们离去。 诸將鱼贯而出,奉天殿內顿时空阔下来,只余张氏父子、邓志宇以及那瑟瑟发抖的老太监夏守忠。 待到脚步声远去,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走吧。”张承道吐出一口浊气,对夏守忠抬了抬下巴,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前头带路,让咱爷们看看那个废物东西去。” 三人在夏守忠战战兢兢的引领下,离开了依旧瀰漫著新朝草创喧囂与旧主亡故阴霾的金鑾殿,朝著那象徵著皇家淒凉末路的景阳宫方向行去。 第19章 娄皇后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19章 娄皇后 景阳宫內,哭嚎一片。 以大晟皇后娄明懿为首的妃嬪们,环绕著皇帝周检的尸身,哭声悽厉哀绝。 年幼的皇子、公主及诸宗室子弟,亦在人群中嚶嚶啜泣,稚嫩的哭声里饱含著巨大的恐惧与茫然无措的悲伤,將这昔日或许也曾有过欢笑的宫苑,彻底浸染成一片绝望的苦海。 然而,这悽惶的哀音,却在张承道、张逸父子带著一队甲冑森然的亲兵踏入殿门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的哭泣瞬间噎在喉咙里。 殿內眾人如同受惊的鸟雀,齐刷刷地望向门口那两道如山岳般压迫的身影,眼中儘是难以掩饰的惊恐。 方才还悲声震天的宗室贵胄们,此刻却本能地瑟缩、后退,眼神躲闪,不敢与那胜利者的目光相接,仿佛看到了黑白无常。 张承道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具停放在殿中的尸体上。 他脸色阴沉如铁,腮帮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周检懦弱自绝,打乱他部署的愤怒。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混杂著鄙夷的唏嘘。 张逸紧隨父亲身侧,面容毫无波无澜。 他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针,快速扫过殿內每一张惊惶的面孔。 比起那具冰冷的尸体,他更关注的是这些活著的宗室。 他们的价值几何? 潜在的威胁有多大? 如何处置才能最有利於新朝稳定? 周检的死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唯有如何妥善善后,最大限度的消除影响的念头在脑中飞速运转。 邓志宇按刀侍立在父子身侧,警惕地注视著周围。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皇后娄明懿最先从巨大的惊惶中强自镇定下来。 她从那冰冷的尸身旁缓缓站起,那身华贵却沾著泪痕的衣裙,包裹著她丰腴熟透的身段。 行走间腰肢轻摆,圆润的臀线在衣料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每一步都带著一种端庄的风韵。 她眼眶红肿,却强撑著最后一点皇后的仪態,走到父子二人跟前,朝著张承道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民妇娄明懿,见过大王!”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哭后的沙哑,却依旧保持著一种奇特的磁性。 自称“民妇”是识时务的低头,未行跪拜大礼则是她身为前朝皇后最后一点矜持的坚持。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颈项,衣裙的领口因动作而微松,隱约可见精致的锁骨。 隨著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胸脯在这丝绸下起伏著诱人的轮廓。 一股混合著薰香余烬和少妇气息的馥郁味道,无声地向张逸袭来。 张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前朝皇后,確实不负盛名。 端庄的仪態下的饱满与丰腴,是岁月和富贵滋养出来的果实。 还是熟透了那种,一看就美味多汁。 极度哀伤下强撑著的镇定,反而为她增添了一种令人想要摧毁其骄傲或攫取其臣服的危险魅力。 这可能就是在端庄和典雅气质装饰下的顶级rq感吧? 隨著皇后拜见,其余人如梦初醒,纷纷朝著父子俩人跪拜行礼,姿態卑微。 “见过大王!” “拜见大王!” 甚至有人带著諂媚的哭腔高呼:“大顺新朝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父子二人心中鄙夷更甚。 张承道极其不耐地一摆手,如同驱赶一群惹人厌烦的蚊蝇:“都给老子安静!站起来说话!我之前就说过了,大顺不兴这动不动就跪拜的臭规矩!” 他洪钟般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殿內的诸宗室如同受惊的兔子,纷纷慌忙窜了起来,压抑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仿佛都能清晰听见。 张承道朝张逸使了个眼色,示意儿子来处理这摊子。 他清楚自己的脾气火爆,面对这前朝皇帝的尸骸和一群哭哭啼啼的遗孀遗孤,怕自己说出什么不体面的话来。 毕竟,死者为大,场面上总得过得去。 张逸会意,上前一步。 他与娄皇后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能感受到她深沉的呼吸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独特且令人心神微盪的香味。 张逸的目光锁住她微红的泪痕却强撑镇定的脸庞,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的唇瓣,在近距离下纤毫毕现... 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 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清晰地穿透寂静: “大晟皇帝,何时死的?” 娄皇后被他迫人的目光和近距离的威压看得心尖猛地一缩,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些许锋芒。 这个动作让她沉甸甸的丰盈在衣衫下更显突出,紧绷的布料勾勒出圆润的形状,隨著她紧张的呼吸微微颤动。 “刚...刚刚...”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泄露了內心的慌乱,“陛...夫君他...是自縊的,与大顺无关,与闯王无关...” 她急忙將皇帝的死和大顺撇清关係,更像是在这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压迫下,本能地寻求一丝渺茫的安全感,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的意味。 “哼!自然无关!”张承道的大嗓门如同炸雷,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老子进城是来受降的!本打算登基后给他封个安乐公,好吃好喝供著,是他自个儿没福气,非要寻死路!” 他粗鲁直白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殿內每一个宗室的心上,带来赤裸裸的屈辱和难堪。 张逸不动声色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一眾宗室看向张承道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恐惧与敢怒不敢言的愤懣。 张逸转向娄皇后,语气稍缓,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逝者已矣。他若有遗言,父王或可斟酌满足。” 这话像是恩赐,也像是一把试探的钥匙。 娄皇后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位年轻却气场深沉如渊的小闯王。 他近在咫尺,年轻英俊的面容带著冰冷的审视,身上铁血杀伐的气息混合著男性的阳刚,形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让她心头髮紧,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略一迟疑,终究不敢隱瞒:“夫君...留有一封遗...遗书,言明...交与大王...” 说完,她微微侧首,目光投向身后:“元春,將遗书取来,呈予大王。” “是,娘娘。”一个清脆干练,又隱含著一丝宫中女子特有柔媚的女声应道。 只见一位同样身著素净宫装的女官,低眉敛目,捧著书信,迈著细碎而规矩的步子走上前来。 她姿態恭谨,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显示出严格的宫廷教养。 第20章 所求者,不过均田地,等贵贱而已!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0章 所求者,不过均田地,等贵贱而已! 元春身姿窈窕,略显宽大的素净宫装虽尽力遮掩少女的体態,却仍在行走间隱约透出初长成的玲瓏曲线。 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饱满的起伏虽不及皇后那般惊心动魄的丰硕,却也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在素色衣料下勾勒出青涩而诱人的轮廓。 她面容姣好,眉眼间与探春的英气、迎春的温婉確有几分神似,气质却更为沉静內敛,带著宫中多年历练出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 她走到张逸面前约三步处停下,双手將书信高高捧起,姿態恭谨至极,低垂的眼帘掩住了所有情绪。 那微微俯身时,从交叠的衣领间露出的一截雪白细腻的后颈,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散发著莹润的光泽,格外引人注目。 张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著审视与一丝深沉的玩味。 “你是荣国贾家女?”他直接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元春耳中。 元春捧著书信的双手几不可察地一抖,她下意识地微微抬眸,飞快地看了张逸一眼。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瞬间闪过惊诧、慌乱,隨即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婢子...正是荣国贾家二房,前工部员外郎贾政之女,贾元春。” 她的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但一丝细微的颤音和那骤然加快的心跳,却暴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怎么会知道? 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宫装,將她连同贾府都看得通透,让她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异样与强烈不安。 张逸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去接那封遗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书信的瞬间,动作似乎极其自然地向下滑落,轻轻擦过了元春捧著书信下方那冰凉而柔腻的指尖。 元春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了一下,她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收回双手,她踉蹌著后退了小半步。 素净的宫装下,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一抹惊惶涌上她的心头。 她慌忙低下头,虽不至於低头不见脚尖,但是还是遮挡住了她大部分视线。 她再不敢看张逸一眼,仿佛要將自己藏在峰峦之后。 张逸仿佛毫无所觉,神態自若地接过了那封沉甸甸的遗书,转身递给张承道:“父王,请阅。” 张承道接过信,粗糲的手指拆开信封,他当然是识字的,张逸这些年逼著他学的,读公文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眉头本能地皱紧,隨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誚。 他快速看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將信纸递还给张逸。 张逸展开信纸,周检那笔跡带著一种穷途末路的潦草与绝望跃然纸上: “朕承天命,御宇十有八载,夙夜兢兢,唯恐失德...” “然天灾连年,饥饉荐臻;臣工碌碌,多负朕心。致流寇猖獗,终至社稷危倾。此非朕不德,实乃气数使然,诸臣误国之深也!” “今贼势滔天,兵临城闕,朕不忍神京百万生灵涂炭,黎庶再遭兵燹之苦,故忍辱献城...” “朕无德无能,上愧列祖列宗,下惭黎民百姓,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望闯王念天下苍生不易,善待百姓,抚恤万民。吾妻儿宗室,亦望垂怜,予其生路...”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臣子的怨恨、对天命的推諉、对自身责任的逃避,最后用“不忍生灵涂炭”和“望善待百姓”作为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自詡仁德,但是通篇却都是在推卸责任。 张逸面无表情地合上遗书,心中冷笑更甚:死到临头,还要在这遗书里演一出悲天悯人、忍辱负重的戏码,將亡国的罪责撇得乾乾净净。 这对父子看法果然一致。 这周检,到死都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但张逸脸上却是显露出悲天悯人的惆悵,他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仿佛带著千钧重量,落在这死寂的殿堂。 “何至於此?”张逸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令人心颤的惋惜,仿佛正在为一位故去的尊者哀悼。 “我大顺举义旗,非为一家一姓之私慾,实不忍见神州陆沉,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他声音微微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正义感,“所求者,不过『均田地,等贵贱』而已!” “为的便是扫清积弊,让天下苍生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飢者得饱食,寒者得暖衣!” “让这煌煌华夏,再无冻饿哀嚎之声!”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大殿內迴荡,带著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辉,与眼前冰冷的死亡形成鲜明对比。 殿內眾人,无论是妃嬪还是宗室,都被他这番肺腑之言“震住了”。 这些话是给死人听的告慰,还是给活人看的表演? 他们一时间进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应和还是... 张逸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而带著安抚的力量,看向那些宗室子弟: “故此,尔等宗室贵胄,尽可安心。” 他语气篤定,如同做出庄重的承诺,“只要尔等谨守本分,不生事端,不蓄意对抗新朝法度,不行悖逆之举,我父子二人以信誉担保,绝不会对尔等做出任何有损体面、危及性命之事!必使尔等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此言一出,宗室们面面相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惑与巨大的惊疑。 不杀? 还保证体面? 这...这与亡国宗室的下场大相逕庭! 是陷阱? 还是...真的仁慈? 张逸的声音继续清晰地传来,如同颁布恩旨:“尔等府中浮財、宅邸、古玩珍器,皆可保留。新朝律法保障私人合法財產,不予强征,此乃我大顺立国之基!” 这第一点就让许多人心中一宽,毕竟身家性命是根本。 “然...”他语气陡然一沉,温和瞬间褪去,换上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视全场,“田亩乃民生之本,非一家一姓可独占。” “尔等名下田產,无论京畿或外省,皆需按新朝《均田令》清丈,除按户籍人口保留每人三亩口粮田外,余田皆收归国有,分授无地少地之民耕种!” “此乃国策,关乎社稷根基,万民福祉,纵天王老子亦不可违!” 第21章 何不择一位皇子登基...恭行尧舜圣王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1章 何不择一位皇子登基...恭行尧舜圣王之礼! 听到分田,一些老派宗室,特別是那些在城外拥有大片庄园田產的亲王、郡王、公主,脸上肌肉剧烈抽搐。 单他们只能是哆嗦著嘴唇,却不敢发出一声异议。 但更多的年轻宗室子弟,尤其是那些本就没什么实权,仅靠俸禄过活的宗室,反而暗暗鬆了口气。 甚至交换著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眼神。 京畿附近的好地早就被那些传承好几代的宗室以及勛贵瓜分殆尽,他们名下那点可怜的田地多在穷乡僻壤,分了也就分了,损失不大,总比丟了性命强。 “再者,”张逸的目光锐利起来,“自即日起,大顺治下,废除奴籍!尔等府中所有奴僕,无论世代为奴的家生子、花钱买来之身、或签有死契者,即刻恢復自由身,皆为良民!与尔等无二!” “日后僱佣人手,须签明契,约定工期,工期最长不得超过五年,且必须付足工钱,遵守新朝律法!若有阳奉阴违,暗行欺压盘剥,国法无情,严惩不贷!” 废奴? 宗室们又是一愣,但隨即释然。 相比起性命、浮財和田地的损失,那些在他们眼中如同牛马家具般的“奴才”归属,確实无足轻重。 释放了,无非是多花点银子去僱人干活罢了,权当破財消灾。 许多人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不过如此”的轻鬆。 “最后...”张逸的声音一滯,悬疑感在死寂中发酵,让所有宗室都停止了呼吸,紧张的望向他,“凡我大顺治下之民,无论出身贵贱,是王孙公子还是贩夫走卒,皆可凭真才实学,参加科举,公平竞爭,入仕为官!为国效力!” 他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眾宗室子弟耳中炸响: “尔等只要潜心向学,才学出眾,不悖新朝法度,一样可参与科考,为新朝效力,凭本事博取功名,光耀门楣!” “科举?!” “我们...我们也能考科举?!” “这是...这是真的吗?!” 整个景阳宫瞬间沸腾了!死寂被狂喜的巨浪彻底掀翻! 所有年轻、或家中有適龄子弟的宗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是一种从绝望深渊被猛然拉回阳光下的狂喜! 允许科举!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这些前朝宗室,在新朝並非只能像阴沟老鼠般苟延残喘的“废人”! 意味著他们家族高贵的血脉,还有机会通过圣贤书这条“通天大道”,堂堂正正地重新踏上庙堂,延续甚至重振门楣! 这是比保留浮財、宅邸,更珍贵百倍、千倍的恩典! 是真正的活路和未来! “谢大王再造之恩!谢世子殿下天高地厚之恩啊!” “大王圣明!世子殿下圣明!圣明啊! “大顺万岁!万万岁!吾等誓死效忠新朝!” 这一次的谢恩,远比之前要真诚的多! 作为宗室他们在大晟自然是不能科举的,也不能在朝为官,只能当个富贵閒人,依靠俸禄和田地过活。 对於顶层宗室来说日子可以,不过那些底层宗室自然是没有那个福分。 张逸这项规矩,其实对於底层大晟宗室来说是解放,对於殿內这些更多的是恩典。 许多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涕泪横流,不顾礼仪地朝著张氏父子方向连连叩首,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巨大的惊喜如同烈酒,瞬间冲淡了亡国的哀伤和对未知未来的恐惧,整个景阳殿的气氛竟诡异地热烈起来。 “都起来吧,都说了大顺不兴跪拜,以后莫要再拜!” 张逸將眾人的狂喜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如同观看一幕精心编排的戏剧。 这不过是他稳定人心,分化瓦解旧势力的手段之一罢了。 眾宗室纷纷站起,朝著张逸父子又是一拜。 娄皇后看著这骤变的气氛,看著那些激动得忘乎所以的宗亲,眼神复杂至极。 她那对丰盈在衣衫下下微微起伏,既有对张逸翻云覆雨般操控人心,恩威並施的可怕手段感到深深的忌惮与寒意,也有一丝微弱的渺茫希望生起。 如果他们父子不食言,她膝下那对年幼儿女未来出路至少有个盼头! 她不求儿女富贵,但求儿女平安呀! 接著他脸上依旧维持著那副悲悯之色,继续道:“大晟皇帝虽去,但君臣之礼不可废。我会命人速送一副上好的棺槨来,予他收敛。尔等身为宗室,便在此处,为皇帝守灵尽孝吧。” 他没有说明,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既是哀悼,也是变相的软禁与隔离观察。 “此间事了,我父子二人便不打扰了。”张逸说完,对张承道微微頷首,示意离开。 就在父子二人转身,准备迈步离开... “大王!世子殿下!请留步!”一个带著急切,甚至有些破音的呼喊突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著亲王蟒袍,体型微胖、面容带著长期养尊处优痕跡的中年男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宗室人堆中挤了出来。 他扑到张承道和张逸面前不远处,“噗通”一声如同肉山倒塌般匍匐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 隨即抬起脸,挤出一个卑微到极致的諂媚笑容。 此人正是大晟朝以善於钻营闻名的忠顺亲王周康! 周康是周检的亲叔父,当年於夺嫡关键时刻鼎力相助周检登位,因此在昭靖朝权势煊赫,享尽荣华富贵,搜刮无度。 “大王!世子殿下!天不可一日无日,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周康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諂媚而剧烈发颤,“如今...如今...周检那昏君自绝於天下,实乃咎由自取,死不足惜!然神器不可久虚!社稷不可无主!为安天下亿兆臣民彷徨之心,为定乾坤万古不易之序...”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小民周康,斗胆泣血恳求!大王仁德盖世,何不择一皇子登基,承继大晟法统!” 他喘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然后...然后恭行尧舜圣王之礼,禪——位——於——大——王——!” “如此,大王承天受命,名正言顺,四海咸服,万民归心!此乃千秋万代之盛举啊!” 此言一出,景阳宫所有的窃喜全部消失。 娄皇后猛地瞪大双眼,那张保养得宜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她死死盯著跪在地上,如同摇尾乞怜癩皮狗的忠顺亲王,那双凤眼中含著说不尽的怒火与鄙夷! 这位曾经被自己丈夫称为宗室贤德之表率的亲王,竟能无耻至此?! 那些刚刚还在高呼“万岁”的宗室们,此刻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瞠目结舌,脸上血色尽褪! 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鄙夷,和一种被当眾扒光了衣服般的羞耻! 禪...禪让?! 让一个娃娃登基再禪位给反贼头子?! 这简直是...是將大晟皇室最后一点尊严剥光了,主动献上给新朝践踏!无耻之尤!荒谬绝伦! 周康此举,让所有在场的宗室,无论老幼,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仿佛被当眾抽了无数个耳光! 但他们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只能將愤恨的目光死死钉在周康那肥胖的脊背上... 张承道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他那张粗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他浓眉倒竖,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著跪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般諂笑的忠顺亲王,仿佛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物! 张了张嘴,似乎想骂什么,却又被这超出他草莽认知极限的“奇思妙想”给彻底噎住了! 这老小子...他娘的...比戏台子上那些白脸奸臣还能舔?!还能这么不要脸?! 亏他还是个亲王了,就不怕死后在地下,被他的祖宗大晟太祖皇帝周旻,把皮给扒了吗? 张承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自己还真没想过禪让,也不屑於搞什么禪让,天下是他父子打下来的,又不是篡权的得来的! 第22章 大顺的法理,在於民心所向!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2章 大顺的法理,在於民心所向! 而张逸,在周康喊出“禪让”二字的瞬间,脸上不由的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们父子二人想法是一样的,根本就没想过禪让,也不需要禪让! 因为他追求的合法性,根本就不来自於所谓的“天命”更迭! 还未等张逸和张承道父子开口。 “住口!周康!你这老贼!休要在此狂吠!数典忘祖!无耻之尤!” 一个充满怒火的少女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褻瀆的皇家尊严以及玉石俱焚的刚烈! 只见一位身著华丽衣裙,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猛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她身段窈窕纤细,如同初春抽芽的柳枝,此刻却因极度的愤怒而绷得笔直,微微颤抖著... 清纯秀丽的脸蛋稚气还很浓郁,白皙的笑脸此刻涨得通红。 那双本该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燃烧著熊熊的怒火! 她正是先隆昌帝的幼女,淮阳公主... 周明华! “皇兄尸骨未寒!你身为宗室尊长!太祖血脉!”周明华的声音因激动而带著颤音,却字字清晰,“不思哀悼,不思保全宗室体面,竟在此刻说出这等...这等摇尾乞怜、卖主求荣、將我大周皇室最后尊严践踏於尘埃的齷齪之言!” “你对得起你...皇兄吗?你枉为人臣!枉为宗亲!” 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著,此刻显然是被忠顺亲王这些突破底线的话语所激怒! “你对得起太祖高皇帝开创的这煌煌基业吗?对得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吗?你对得起你身上流淌的周氏血脉吗?!” 质问如同鞭子,狠狠抽在每一个宗室脸上,也抽在周康的脊梁骨上。 张逸和张承道的目光,瞬间被这如同烈火般突然绽放的少女所吸引。 父子二人眼中原本的错愕与杀意,竟不约而同地转化为一丝惊讶,隨即升腾起一股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情。 好烈的性子!好大的胆魄!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承道更是微微侧头,在张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粗獷嗓音低语,虽说是低语,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他娘的!这周家的男人,一个个怂包软蛋,没卵子的货!不成气候!就这小娘们...还有点骨气。” 言语粗鄙,讚赏之意却溢於言表。 周康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 “明华!你...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社稷大事?!天命如此!大势已去!大顺顺天应民,仁德昭彰!闯王英明神武,世子雄才大略!这江山...这江山本就该有德者居之!” “行尧舜禪让之礼,乃是顺应天命人心,保全我宗室血脉,免遭屠戮的上上之策!你...你个女儿家,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误了大事!” “住口!无耻老贼!” 周明华挺直了纤细却仿佛蕴含著无穷力量的腰背,胸膛高高挺起,带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凛然威仪,声音斩钉截铁: “我乃大晟淮阳公主!” “寧与社稷亡,也不会学你做这摇尾乞食的狗!” “在此献媚新主!” “將祖宗基业与皇家脸面当作你向新主邀功请赏的垫脚石!” “你...你...我周氏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明华!不要再说了!” 娄皇后丰腴的身子因极度的惊惧而剧烈颤抖,她几乎是扑了上来,紧紧抓住周明华纤细的手臂,將她用力往后拽。 她声音带著哭腔和绝望的哀求:“大王、世子殿下,明华年幼无知,言语无状...她...她只是悲痛过度,还望大王、世子殿下...” 娄皇后精致脸蛋上,流淌出两道惊惶的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她成熟的风韵形成强烈反差。 周明华是先帝的幼女,生母乃是先隆昌帝做太上皇的时候,临幸宫女所生,后因难產而死,交由给她抚养长大,因此姑嫂感情非常浓厚,情同母女。 “无妨。” 张逸摆了摆手,扫了下周明华那张因愤怒而緋红,如同带刺玫瑰般的小脸。 隨即,他的视线又扫过娄皇后惊惶失措,梨花带雨的成熟风韵,那丰腴因抽泣而起伏,又是一番风韵。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少年意气,赤子之心,情有可原。我父子还不至於跟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娄皇后听见张逸的话,起伏的丰腴稍稍平復。 而周明华则是倔强的侧过那清纯娇嫩的脸蛋,不看张逸这有著亡国之恨的仇人...並非害怕,而是不想让皇嫂为难。 张逸也不再多言,转向地上跪著忠顺亲王周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平淡得令人心寒:“周康?你便是那忠顺亲王吧?” “是...是前朝的...小民...现在只愿做大顺新朝的民!”周康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大王刚才是不是说过...”张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灵堂,“大顺新朝,不兴跪拜之礼?” 周康一愣,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是...是说过...小民...” “嗯?”张逸冷笑一声。 “那你此刻,跪在这里,摇尾乞怜,口吐谰言,是觉得我父王的话,可以当耳旁风?” 张逸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 “不...不敢!小民不敢!小民只是...”周康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 “看来,你是记性不好。”张逸嘴角再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朝著身后的邓志宇唤道:“邓志宇!” “末將在!”邓志宇踏前一步,按刀应诺,凶狠的眼神如鹰隼般锁定了周康。 “忠顺亲王周康,数次违逆新朝礼制,妖言惑眾,扰乱人心。” 张逸的声音如同宣判: “拖下去,就在这殿外廊下,重责二十杖!让他长长记性,也让大家看看,违逆新朝法度,是个什么下场!” “末將遵命!”邓志宇毫不犹豫,大手一挥。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如同拖死狗一般架起杀猪般嚎叫求饶的周康。 “大王饶命!世子殿下饶命啊!小民知错了!小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周康惊恐欲绝的惨叫在殿內迴荡,他徒劳地踢蹬著肥胖的双腿,金贵的亲王蟒袍被扯得凌乱不堪,冠冕滚落在地,露出稀疏的头髮,狼狈到了极点。 很快,殿外便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啪!” “啊——!!!” 沉重的廷杖著肉的闷响,伴隨著周康撕心裂肺惨嚎,一声高过一声,清晰地穿透殿门,灌入每一个宗室和妃嬪的耳中!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悔恨,间或夹杂著断断续续的求饶:“饶...饶命...啊!!!別打了...我错了...求求...” 杖杖到肉,毫不容情! 二十杖打完,周康的哀嚎已经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彻底瘫软在地。 所有宗室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刚刚因科举恩典而升起的狂喜和希望,被这残酷血腥的现实瞬间浇得透心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娄皇后紧紧搂著脸蛋仍旧残留著緋红顏色的周明华,“母女”二人都在微微颤抖。 周明华倔强地咬著下唇,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无法控制。 张逸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之事,望尔等谨记。今后,若再有人胆敢妄议什么『天命所归』、『尧舜禪让』之妄言...” “这便是下场!”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起来: “大顺的法理,不在虚无縹緲之『天命』!而在於民心所向!在於我们父子解民倒悬,救民於水火!” “在於《家国天下论》中所倡『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於『君舟民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顛扑不破之理!” 而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死寂的灵堂內迴荡: “我大顺的江山,是千千万万吃不饱饭、活不下去的百姓用命推出来的!不需要靠前朝哪个黄口小儿皇帝来『禪让』!更不屑於披上那层虚偽的遮羞布!” 张承道在一旁,抱著粗壮的胳膊,发出一声充满鄙夷和快意的冷笑:“哼!都给老子记到骨头缝里去!” “此等屁话,从今往后,休要再提!” “以后再有人说,严惩不贷!老子说到做到!” 他最后一句咆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宗室的心坎上,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慄。 说完,父子二人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去。 娄皇后搂著周明华,望著那父子二人消失在宫门外的背影,丰腴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对未来的无尽迷茫。 而周明华,这位大晟公主则紧紧握著拳头,张逸的话只让她感受到深深屈辱...她眼中因此生起一股决然! 第23章 父子谈话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3章 父子谈话 宫墙巍峨,暮色四合。 张承道与张逸父子二人,並肩行走在空旷寂寥的宫道之上。 夕阳熔金,將两道頎长的身影投映在朱红的宫墙上,拉得老长。 这是他们踏入神京后,第一次父子谈心。 身后,邓志宇带著一队亲兵,默契地保持著十余步的距离,如同沉默的影子。 张承道一只大手揽著儿子的肩膀,豪迈地环视著这座象徵天下至尊的宫闕,眼中闪烁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自豪。 “哈哈!俺老张真的要当皇帝咧!恁大的紫禁城,以后就是咱老张家的咧!” “俺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有这一天,就梦到过家里有一百多亩田,咱家成了土財主!”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陕北方音,在寂静的宫墙间迴荡。 张逸与父亲並肩,被他的情绪感染,嘴角也噙著一丝笑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西边的天际。 那里,一轮巨大的落日正沉沉坠向宫闕之外,將漫天云霞烧得赤红,又似泼洒的鲜血,壮丽得令人心悸。 这泼天的赤红...仿佛是大晟王朝最后燃烧的余烬...又似为新朝铺就的红毯... “太阳落下来了。” 张逸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穿越者洞悉歷史轮迴的复杂感触,感嘆一个时代的落幕。 “是咧,日头落咧。”张承道顺著儿子的目光望去,那赤红的景象映在他粗獷的脸上,他显得很平静坦然,带著一种来自黄土地的朴素智慧,“明个儿,它自个儿不就又生起来咧?老天爷定下的规矩么,有啥稀奇?” 他奇怪地扭回头看向儿子,大手在儿子背上又拍了一下,“你这娃,今儿个咋尽说些酸文假醋的话?” “今天咱们坐紫禁城,明天別人坐不也是很正常。”张逸收回目光,看向父亲,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承道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在儿子背上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 “你这娃!咋恁扫兴?老子高兴高兴还不行咧?” 话虽带著嗔怪,眼底却並无真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了些:“这些年,你天天给俺念叨那些史书典故,那些兴衰更替的大道理。” “俺虽然写不出你那些锦绣文章,可这心里头,也明白那个理儿。” 他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带著一股子混不吝的豁达劲儿: “这天下,咱老张家能坐多久就坐多久。俺可没痴心妄想坐个万万年!” “老话咋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別比这大晟朝还短命就成,要是真有那一天...”他咧嘴一笑,呲著那颗缺了颗门牙的嘴,“那也是他们自个儿没本事,守不住这花花江山!俺在地下,顶多蹦起来捶他们两下,骂句没出息的鱉孙!” “你不生气?”张逸打趣的问道。 “生气?嘿!”张承道嗤笑一声,用力一摆手,“跟那群扶不上墙的烂泥置气?老子才不干那蠢事!” 说著,这位征战十几年,在尸山血海中杀伐果断的闯王,眼神却在这一刻突然飘远。 张承道朝向西边,夕阳的红光落在他沧桑的脸上,眼眶突然微红。 一股浓烈的思念如同潮水,淹没了方才的豪情,清晰地照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眶,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其中闪动。 “这天下...咱爷俩是打下来咧...”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可...你爷奶...还有你娘...你大伯...小姑...还有那些没熬过的兄弟姊妹...他们...他们都看不见咧...也享不著这好日子咧...” 说著这位即將当皇帝的男人,声音居然有些哽咽,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竟微微颤抖起来。 “要是...要是你娘还在就好咧...” 张承道低低地嘆息一声,那嘆息里充满了刻骨的痛恨和无尽的遗憾。 “都是大晟朝廷那些狗官!那些刮地皮的蠹虫!还有那些土財主!生生逼得...逼得咱家和乡亲们都没了活路!” 浓烈的恨意瞬间衝散了哀伤。 “今个儿,俺其实真想...真想一刀一个,把那些大头巾,还有那狗皇帝都砍了!给咱家,给那些饿死的乡亲们报仇雪恨!” 张承道咬著牙,腮帮的肌肉绷紧,眼中凶光毕露,胸膛剧烈起伏... 但隨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摇了摇头,嘆息一声:“唉...可想想...俺都是要当皇帝的人咧,不能...不能这么小气,就算咧...” 他努力想说服自己表现出一代开国之君的胸襟,但那不甘和恨意依旧清晰可辨。 “结果,这沟槽的怂包玩意儿!”提到周检,张承道的怒火又腾地上来了,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自己倒先吊死咧!还留个啥球遗书?给谁看?把自己的过错推得一乾二净!他娘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真想把他拖出来,抽上几十鞭子!让他到了阴曹地府也记著这羞耻!” 张逸没有搭话,只是默默的听著,时不时轻轻拍一下自己便宜老爹的背。 这位即將登临九五之尊的帝王,像个疲倦的父亲,对著自己的儿子絮絮叨叨。 將心底最深处的豪情、遗憾、悲伤、愤怒,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父子俩的背影在宫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隨著他们移动,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在夕阳下拉扯著... 身后的侍卫们屏息凝神,不敢靠近分毫,默默守护著这份难得的父子时光。 不知走了多久,说了多久,直到那轮燃烧的落日终於完全隱没在西山之后。 暮色笼罩了整座紫禁城,宫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张承道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带著秋夜寒意的空气,仿佛也从那深沉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神色一正: “儿啊,那些...那些大头巾,你想咋个弄法?” 张逸也收敛了思绪,眼神恢復清明锐利:“不能都杀了,影响太坏,也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先把他们关在內阁值房吧,派人看守,饮食供给不缺。暂时不能放他出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神京和周边彻底安稳,榆关方向尘埃落定。就让人仔细查查这些人的老底。” “把那些贪得无厌、手上沾著血债的,挑几个典型,砍了!既平民愤,也立新朝威仪。” 张逸对这些旧官僚,也没什么好印象。 “其余的...”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挑几个名声还行的,愿意投效新朝,给些虚衔,让他们去修前朝史书,发挥点余热。若其中真有才干,也真心愿意任事的...” 他目光微凝,最后微微頷首,“就放到陕西、河南那些遭灾最重的州县去当个佐贰官,让他们亲身去那焦土之上看看,去治事!去体会何为民生多艰!能用,且能做出实绩並造福一方的,咱们也不吝提拔重用。” “若是只会空谈、尸位素餐,或者趁机作恶的...”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幽幽:“抓住他们的错处,该罢的罢,该流的流,该杀的,也绝不手软!” “中!就按你说的办!”张承道用力点头,对这个处理方案非常满意,“咱大顺是要坐江山的,不是土匪砸窑子,光图一时痛快!该有的体面要有!该立的规矩更要立住!” “胡先生他们,要不要也赶紧召来神京?”张承道又问。 胡先生名叫胡德庆,如今大顺的文官领袖,最早投靠他们父子的落魄举子,如今已是类似首辅的角色,在后方统筹调度。 张逸略一思索,缓缓摇头:“爹,胡先生还是继续留在沧州大营。还有李邦国李先生,也让他留在金陵坐镇。” “江南、湖广的漕粮,正通过大运河昼夜不息地北上。” “沧州是北运枢纽,金陵是南粮的总匯之地。这几十万石至上百万石的粮草调度,千头万绪,关乎北方各省的民生和前线几十万大军的肚皮,非胡、李二位先生这等干才坐镇梳理不可。” “有他们在后方运筹帷幄,咱爷俩在神京才能安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神京眼下只是初步安定,榆关未下,韃虏在关外虎视眈眈,局势隨时可能生变。” “稳妥起见,等榆关彻底掌控在我们手中,关內局势彻底明朗,再请二位先生和诸多元勛元老,一同入京,共享这开国盛事不迟。” “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全!稳当!”张承道眼中满是讚许,对这个老成持重的安排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张逸忽然想起一事:“对了,爹,那个北静郡王水溶,和他手底下那一万多千京营残兵,怎么处置的?” 水溶作为投降的勛贵代表,其处置具有风向標意义。 张承道摸著下巴想了想:“哦,那个小白脸王爷啊?俺让他带著他手下那些老弱病残,暂时移营到南苑旧营待著了。” “他要是识相,安分守己,等安稳了,就让他安享富贵算了,也算给那些勛贵留点体面,显显咱新朝的胸襟。” “至於那些残兵...”他语气缓和下来,带著同情,“都是顺天府周边的苦哈哈,当兵吃粮混口饭而已,没啥大罪过。” “俺已经派人登记造册,之后发给路费和口粮,就地遣散,让他们各自回家去!等咱们的均田令推行到地方,他们也能分到地,以后让他们好好种地过日子吧。” “如此甚好。”张逸点头,对此並无异议。 张承道搓了搓手,脸上又露出那种孩子般的兴奋和期待,搂紧张逸的肩膀:“那...俺啥时候能登基当皇帝咧?” 他眼中闪著光,像个终於要得到心爱玩具的大孩子。 张逸被他逗笑了,打趣道:“您想快些?明天我就能让人搭个祭坛,您去告祭天地,就算登基了!” “去去去!少拿你老子开涮!”张承道笑骂著推了他一把,隨即正色道,“那不成!太草率咧!像什么样子!” “跟著咱爷俩从陕西老家,一路刀山火海拼杀出来的老兄弟们,像你舅舅、你表哥、老徐头、二狗子他们...还有胡先生、李先生这些运筹帷幄的文臣栋樑,都还没到齐咧!” “咱爷俩能有今天,在这皇宫里说话,离不开这些老兄弟拼命!” “登基大典,那是开国的头等大事,必须等他们都来了!” “让他们也穿上蟒袍玉带,风风光光地站在最前头!” “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跟著咱老张家打天下的功臣,是啥待遇!” “这是咱爷俩欠他们的风光!” 张逸看著父亲眼中真挚的情义,这便宜老子,杀伐决断时如怒目金刚,念起旧情来又如赤子般真挚,倒是和朱元璋和刘邦早期有些相似。 他笑著点头:“好!那就等榆关那边尘埃落定,关內无忧,诸位叔伯兄弟齐聚神京之时,便是爹您荣登大宝之日!”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点点繁星如同碎钻般开始闪烁。 “天都黑透咧!” 张承道抬头望了望星河初现的夜空,大手一挥。 “走,吃饭去!宫里御膳房整治的席面,咱爷俩也尝尝鲜!” “吃完你就去慈庆宫歇著!那是东宫,太子爷住的地界儿!” “俺早就吩咐下去了,太监宫女们里外收拾得乾乾净净,保管你住得舒坦!” 慈庆宫位於紫禁城庄严的东路,与文华殿等建筑共同构成规整宏大的东宫建筑群,重檐廡殿顶,丹陛雕龙,规制仅次於皇帝所居的乾清宫,象徵著储君之位。 张逸闻言,立刻后退一步,拂了拂本不存在的衣袖,装模作样地躬身作揖,拖长了调子,带著几分戏謔: “谢陛下,陛下圣明!” “滚球蛋!少跟你老子玩这套虚头巴脑的!听著就牙酸!” 张承道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把搂过儿子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带著他朝用膳的偏殿走去,粗豪的笑声在渐起的夜色中格外响亮。 ..... 夜色深沉,宫灯在廊下投下昏黄的光晕。 张逸在偏殿陪著父亲用过一顿虽不奢华却也算精致的御膳后,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踏著青石板路,朝著灯火通明的慈庆宫走去。 刚走到宫门前宽阔的广场,一名等候多时的亲兵便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稟报: “稟都督!贾把总已將林姑娘从荣国府安然接出,在宫外等了已有两个时辰。现在请示都督,那林姑娘...该如何安置?” 张逸脚步一顿。 林黛玉!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千头万绪的军政大事如同潮水般涌过脑海,竟將这位自贾府带出来的“絳珠仙草”忘在了九霄云外! “安置...”张逸低声重复了一遍,感到一阵切实的头疼。 他还真没个现成且妥帖的地方安置这位体弱多病的林妹妹。 送回贾府?显然不行。 林如海特意恳请自己將女儿接出,用意再明显不过... 既是要在贾家这艘將沉之船彻底倾覆前,为女儿寻一安稳之地,免受牵连。 亦是为贾家留一条后路... 那位林姑父,看得比谁都远。 他知道,自己之后,肯定会卖他个面子的。 立刻派人送回南边? 也不现实。 南下的粮船昨日刚走,下一批运送粮草的草船,最快也要三五日才能抵达通州。 让林黛玉走陆路? 那可能有些太顛簸了,林黛玉那病懨懨的身子,怕是承受不住。 “算了,”张逸略一沉吟,做出了决定,“將她接入东宫...嗯,就安置在慈庆宫后殿的厢房吧...挑几个稳妥的宫女过去伺候。” “不可怠慢。” “告诉林姑娘,暂居於此,待南边船队抵达,再妥善送她与林大人团聚。” “是!卑职领命!”亲兵应声,迅速起身离去。 张逸望著亲兵消失在宫门外的夜色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安置在未来的东宫...此举於礼制而言,確实有些微妙,甚至逾矩。 但眼下,这偌大的神京城,自己似乎也找到合適的地方暂时安置,也就这刚收拾出来的慈庆宫可以... 好吧,都是鬼话! 无耻的藉口! 第24章 黛玉入东宫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4章 黛玉入东宫 林黛玉纤细的手指微微掀起车帘一角,透过那狭窄的缝隙向外窥探。 巍峨宫墙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一座座飞檐斗拱的宫殿灯火通明,琉璃瓦在灯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这座庞大无匹的皇家禁苑,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身旁的紫鹃也紧挨著她,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作为黛玉最贴心的丫鬟,紫鹃原是贾母身边二等丫鬟鸚哥,黛玉初入荣国府时,贾母见她年幼体弱,身边只带著更小的雪雁,便將沉稳聪慧的鸚哥拨给了黛玉,並改名紫鹃。 数年相伴,主僕情深,紫鹃早已將黛玉视作亲妹,事事以她为先。 此番离府,人多不便,也只有她一个人,愿意与黛玉同行,毕竟是跟著反贼,其他两个丫鬟一听就嚇坏了。 “小姐...我们这究竟是要去往何处?”紫鹃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惶,紧紧攥住了黛玉的衣袖。 黛玉秀眉紧蹙,清丽绝伦的小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 这望不到尽头的重重宫闕,其气象之恢宏,远超她所能想像,带来的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们是自幼养在深闺的娇弱兰蕙,对外面天地的认知,仅限於诗书描绘和府邸那四角高墙围出的天空。 但一股源自本能的直觉尖锐地提醒她,此地,绝非什么公侯府邸... “小姐,您也不说清楚咱们要跟著那反...那位世子殿下究竟要去哪儿,眼下被带到这黑黢黢的地方,我这心里实在怕得紧...” 紫鹃的语气充满了焦虑和担忧,她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和黛玉悬著心儿。 “不会的...”黛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父亲那封亲笔信的內容清晰在目,字跡更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绝无作偽可能。 况且,那位权势滔天的世子殿下,若真有所图,何至於为她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费心编织如此谎言? 图什么? 图她孤苦无依? 图她这病弱之躯? 图她这几分顏色?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黛玉便觉荒谬。 若他真是那等色慾薰心之徒,今日在荣国府,大可倚仗兵威,將府中姿容出眾的姊妹们一併掳走,何必只单单带走她? 还如此周折? 父亲信中已明言从了反...归顺新朝,她身为林家女,又能如何? 只是,身处这未知的深宫禁地,心中怎么会不產生紧张的情绪。 终於,马车在一处灯火通明的殿宇前停了下来。 “林妹妹,到了。” 车外传来贾珏刻意放得和缓的声音。 自接人时起,他便如此称呼,透著几分金陵本家並不算逾矩的亲近。 “唉,珏三爷。”紫鹃应了一声,定了定神,率先掀帘下车,又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黛玉。 黛玉扶著紫鹃的手,那纤弱如风中柔柳的身姿缓缓站稳,仪態依旧无可挑剔。 她才朝著贾珏的方向,敛衽行了一个標准的万福礼。 “劳烦珏三哥了。” “嗨,自家亲戚,说啥劳烦!”贾珏咧嘴一笑,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这都是世子殿下的吩咐,老祖宗也千叮嚀万嘱咐,让我务必办好差事,照顾好妹妹。” 他顿了顿,看著黛玉那双清澈眼眸中难以掩饰的探究,压低了些声音:“林妹妹...是不是想问这是哪儿?” 黛玉轻轻頷首,贝齿微咬下唇:“此地...气象万千,威严肃穆,不似...不似寻常公侯府邸...” 贾珏左右飞快扫了一眼,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不瞒妹妹,这里...是紫禁城。” “啊?!”紫鹃瞬间失声惊叫,虽立刻捂住了嘴,但仍引得附近巡逻的甲士立刻警惕地投来锐利的目光。 贾珏连忙朝他们摆手示意无事,才化解了紧张。 这...这...”黛玉眼中也涌上巨大的惶恐,脸色微微发白,“为何...为何带我来此禁地?” “额...”贾珏也有些挠头,“殿下吩咐的。妹妹有什么疑问,待会儿见了殿下亲自问便是。”他指了指灯火辉煌的主殿,“东西不必收拾太多,殿下说了,只是暂住几日。等下一批漕船到了通州,妹妹便可隨船南下与林大人团聚了。” 黛玉闻言,黛玉悬著的心总算稍稍落回实处。 她本就没多少私人物件,除了几本珍爱的书稿诗卷和母亲留下的那几件遗物,其余皆是贾府所置,自然不便、也不愿带走。 在贾珏的引领下,黛玉和抱著简单包袱的紫鹃,踏进了名为“慈庆宫”的宫门。 早有伶俐的宫女在门內迎候。 贾珏將两人交託给领头的宫女,拱手道:“林妹妹,我就送到这儿了,万望珍重。” “过几日殿下有吩咐,我再来接你。” 言语间颇为周到。 黛玉与紫鹃再次向这位金陵本家的兄长行礼道別。 “林姑娘,请隨奴婢来,殿下正在殿中等候。”领头的宫女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举止得体,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她目光掠过紫鹃怀中那小得可怜的包袱,“姑娘的行李,可需奴婢...” “不必劳烦...姐姐,我的丫鬟拿著便好。”黛玉连忙婉拒,在这陌生而威严的环境里,她本能地保持著拘谨和距离。 宫女也不坚持,微微一笑,温言道:“不必称呼我姐姐,叫我柳儿便可。” 隨即侧身,恭敬引路:“姑娘请。” 沿著青石铺就的小道前行,两侧花木扶疏,暗香浮动,檐角下悬掛的精致宫灯散发出昏黄而柔和的光晕,驱散著深宫的幽暗。 黛玉行走在这寂静而宏大的宫殿群中,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夹杂著更深的孤寂涌上心头。 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她也是这般,被引著踏入那“敕造荣国府”深深似海的门楣。 只是那时,尚有老祖宗的慈爱作为倚仗。 而此刻,身处这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禁宫,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旷和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包裹著她。 一丝悲戚的凉意,又悄然爬上心头。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终於步入了灯火通明,宽敞庄重的主殿。 殿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口,负手而立,似在凝视殿內悬掛的舆图,又似在沉思。 听闻细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林黛玉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 他已换下戎装,身著寻常人家的棉衣,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身份,著实有些穿得简朴了。 然其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宽阔,那份经风霜淬炼,掌杀伐而蕴养出的英武气度,却绝非布衣所能掩盖。 烛光映照下,他眉宇间少了白日的凛冽锋芒,多了几分沉稳內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大方的气度。 张逸的目光也落在黛玉身上。 那单薄娇弱的身影裹在素色的斗篷里,更显得楚楚可怜,宛如寒风中一株隨时会凋零的玉兰。 他心中不由再次感嘆:好一个钟灵毓秀又惹人怜惜的林妹妹。 他朝殿內侍立的宫女们挥了挥手。 宫女们无声地福了福身,鱼贯退出,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张逸、黛玉以及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紫鹃。 “林姑娘,不好意思,琐事缠身,让你久等了。”张逸上前几步,朝著黛玉微微拱手致意,语气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黛玉连忙敛衽回礼,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无妨...世子殿下,小女子並未等候多久。” “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张逸脸上露出诚恳的歉然,“只想著儘快依林先生所託,將姑娘接出荣国府那是非之地,却一时未及安排妥帖下处。” “下一批南下的漕船,最快也需三五日方能抵达通州。” “神京虽初定,然百废待兴,一时间竟难寻到既安全稳妥又清静合宜的居所安置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著黛玉:“只能委屈姑娘在这东宫厢房暂住几日了,望姑娘莫要嫌弃简陋。”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情真意切,仿佛真为找不到合適的落脚处而颇感懊恼。 至於是他真心觉得无处安置,还是另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便只有天知地知了!? 心思单纯的小姑娘林黛玉,哪里会想到这或许是权宜之计下的刻意安排? 她心中反而因他这份“为难”而生出一股奇异的敬意。 父亲书信中,將这位世子殿下誉为堪比唐太宗的雄主,英明神武又爱民如子,如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果真不虚! 他父子已坐拥神京,掌握生杀大权,却连给她找个落脚处都如此“为难”,不愿扰民、不愿铺张,这份自律与仁德,与她一路所见相互印证。 第25章 羞恼的黛玉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5章 羞恼的黛玉 这一路上,她没有看到话本里描述的兵祸肆虐、烧杀抢掠,反而见到一队队甲冑森严的兵士在街头巷尾肃立巡逻,维持秩序。 更有许多军士在街边空地支起大锅,熬粥施捨,那些面黄肌瘦的乞丐流民竟也能分得一碗热粥餬口! 她还看见有军官模样的人在高声招募工匠夫役,说是大顺要疏浚河道、清理街巷,管饭食,每日还有工钱,甚至许诺必有荤腥。 那些原本惶惶的百姓竟爭先恐后地报名,场面虽忙碌,却透著一股难得的生机与秩序。 这与她想像中“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的反贼形象,简直判若云泥! 一股敬意油然而生,连带著对这初生的大顺新朝,也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认同与好奇。 林黛玉更是对张逸所著的那些倡导平等、民本的“反书”產生了强烈的好奇。 “殿下仁德,心怀黎庶。” 黛玉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带著真挚的讚许: “一路行来,小女子亲见神京城內秩序井然,百姓虽困顿却无慌乱,军士賑济施粥,招募流民,以工代賑。” “此皆殿下治军有方、施政以仁之故。” 她微微一顿,声音更轻了些,“能暂居东宫...已是逾矩,是小女子平生未曾想过的际遇,心中唯有惶恐,何来委屈之言?” 黛玉这番发自肺腑的称讚,倒让张逸微微一愣,隨即脸上漾开一个忍俊不禁的爽朗笑容: “林姑娘,你这番话...莫不是奉承之词?” 他带著几分调侃,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带著一丝玩味:“先前在荣国府,你对我可是颇有微词啊。” “当...当时...” 黛玉被这直白的反问噎住,回想起先前在荣禧堂自己那番带著尖锐敌意的指责清晰地迴响在耳边,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脸颊。 雪白剔透的肌肤瞬间透出诱人的緋红,如同染上了最上等的胭脂,一直蔓延到那对宛如玉琢的耳垂上。 这位素来伶牙俐齿,从不吃亏的林懟懟,此刻竟难得地语塞,显出一种手足无措的窘迫来。 挣扎片刻,黛玉终究不是虚偽之人。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吶,却带著难得的坦诚:“是...小女子当时...不知真偽,妄出狂言,餬口瞎说...这一路所见,贼...大顺义军,秋毫无犯,竭力安民,殿下...確係仁德之人。” 她越说声音越低,那羞臊的红晕如同晚霞,將她清丽的小脸染得娇艷欲滴,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不安地颤动著。 看著眼前这羞窘得几乎要化作一缕轻烟遁走的少女,看著她那因羞涩而愈发惊心动魄的美丽,张逸心中大感有趣,恶趣味忽起,故意蹙眉关切道: “林姑娘,你这脸...红得如此厉害,莫不是身体不適,发起热来了?” 说著,竟似要伸手探她额温。 “啊?不是!没有!” 黛玉猛地抬头,羞愤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中带著一丝嗔怒,水光瀲灩,眼波流转间,竟有万种风情自然流露,仿佛凝聚了江南烟雨所有的灵秀与哀愁。 这一瞪,终於让张逸真切地感受到了书中那“林黛玉”活色生香的魅力,心神都不由得微微一盪。 “哈哈,適才相戏耳!” 张逸见好就收,笑著告饶,收敛了那副促狭模样。 黛玉气鼓鼓地別过脸去,那娇嗔的模样更显动人。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张逸正了正神色,语气温和下来,“我受林先生所託,自当尽心。” “林先生才学品性,我极为敬重。他在两淮、山东推行盐务新政,政绩斐然,实乃国之干才。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正需林先生这等经世之才砥柱中流。” “家父能得殿下信重,施展抱负,是家父之幸,黛玉...亦感念殿下恩德。”黛玉闻言,迴转身来,敛容正色,郑重答道。 张逸看著眼前这灵秀之气逼人的少女,温和道:“我虚长你几岁,你若不弃,私下里唤我一声兄长便是,不必如此拘礼客套,反倒生分。” “先前在江南,我没少去找林大人上叨扰,听他纵论盐政利弊。閒暇时,他常提起你,言语间思念之情溢於言表。如今一见...”他顿了顿,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果真是才貌双全,灵秀天成,不负林大人所念。” “殿下谬讚了,黛玉愧不敢当。” 黛玉被他这般直白而真诚的夸讚说得刚刚稍褪的红晕又悄悄爬回脸颊,微微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颈子。 “我说的是实...”张逸话未说完,便被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名甲士神色凝重地快步闯入,见到殿內情形,立刻在门槛处剎住脚步,目光急切地看向张逸,显然有紧要军情。 “林姑娘,失陪片刻。”张逸朝黛玉略带歉意地点点头,快步走向甲士。 两人走至殿角圆柱之后,军士附耳低语,语速极快。 张逸凝神听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隨即拍了拍军士的肩膀,低声迅速吩咐了几句。 军士重重頷首,领命转身,快步如风地离去。 张逸返回,面带歉意:“军务紧急,不得不处理,还望见谅。”他看向朝著殿外喊道:“来人,带林姑娘去后殿厢房歇息。” 他忽又想起什么,看向黛玉,语气恢復温和: “对了,折腾了这大半日,妹妹想必还未用晚膳?想吃什么,儘管吩咐她们去御膳房安排。若有任何需要,也尽可告知她们,不必拘束。” “谢殿下安排。”黛玉微微頷首,原本已渐次平復的心绪因他这声自然而然的“妹妹”又起微澜,刚刚褪去的红霞再再再度悄然晕染开来。 “那我先去处理公务了。”张逸点点头,转身欲走。 “殿下请留步!”黛玉忽然出声叫住了他,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 “那个...殿下...黛玉冒昧,不知...不知能否拜读一下殿下的著作?” “在荣国府中时,曾听...听云妹妹她们提及,殿下曾著有三篇文章,阐述经国济民之道...黛玉...甚是好奇,心嚮往之,渴求一睹。” 她鼓起勇气说完,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是,求知和期待的光芒。 张逸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 “哦?想看那三篇文章?小事一桩。稍后我便让人给你送一套过来。” “多谢殿下!”黛玉眼中闪过欣喜,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目送著张逸挺拔如松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沉重的阴影之中,黛玉在宫女柳儿的引领下,来到了后殿一处厢房。 这里陈设虽不奢华,却处处透著雅致洁净,一应器物俱全,显然是宫中高级女官的住所规格。 紫鹃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带来的简单行李,铺床叠被。 黛玉则静静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和檐下摇曳的宫灯,心绪如潮。 这一天之內,她经歷了离別、惶恐、震惊,又亲眼见证了新朝的秩序,更与那位传说中“十恶不赦”的“小闯王”有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他那看似威严冷硬下的温和包容,看似玩笑不羈中的真诚欣赏,以及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气质... 总之,那个在神京城中,被传为十恶不赦的“小反贼头子”,此刻却似一颗石子,投入了她那方澄澈幽静的心湖。 涟漪圈圈盪开,久久难平。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幽居深闺的少女,眸中何曾映现过这般男子... 身姿如松,气度朗朗,胸中似有丘壑万千,吞吐著天下风云。 谈笑间却又能勾起几分令人莞尔亦或赧然的...意趣? 一日之內,惊变迭起,各种反转如潮水般衝击著她固有的认知。 一颗名为“好奇”的种子,便在这惊涛骇浪后沉淀的心壤里,无声地扎下了根须。 第26章 密云,急报!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6章 密云,急报! 张逸大步流星地踏出宫门,朝著紫禁城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大都督府而去。 此地原为大晟五军都督府官衙,朱漆大门上的匾额早已被摘下,如今已改弦更张为“大都督府”匾额,成为大顺最高军事指挥中枢。 军情如火,容不得他半分耽搁。 很快到达了大都督府,府门前持枪肃立的卫兵立刻挺直腰杆,行以標准的军礼:“都督!” 张逸微一頷首,身影如风般掠过,径直闯入那充斥著紧张气息的大都督府。 即便是深夜,大都督府內依旧一片忙碌景象。 廊下脚步声匆匆,各司其务的都事、文书吏员们或抱著一摞摞前朝遗留的卷宗疾走,或伏案疾书,处理著雪花般飞来的文书,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压抑而高效的氛围。 “都督!”一个面容白净,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將领快步迎上,正是大都督府都督僉事、军略司主事郑榷。 今夜轮到他坐镇值宿。 他是张逸自幼一起长大的髮小,也是张承道的义子,俩人情同手足。 其父亦是追隨张承道起兵的老兄弟。 当年和王守义父亲一起,掩护包括张逸在內的义军妇孺躲避官军,力战死於西平郡王朱楷的边军铁骑之下。 郑榷身后那面巨大的墙壁上,悬掛著一幅巨大的北直隶及塞外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镇標註清晰,几支代表不同部队的带旗小箭插在其上,局势一目了然。 大顺大都督府权责远超大晟五军都督府,乃统御全国兵马、制定战略、指挥作战之绝对中枢。 其最高长官除大都督外,其下设有军法都督,以及若干都督同知、都督僉事。 如郑榷这位都督僉事,便掌管军略司,主要负责作战计划制定、军令传达、前线协调。 还有掌管后勤、情报、作训等等诸事的都督僉事,只是目前还未全部进入神京。 军法都督则是掌管军纪,记录功劳,以及还有监察之责,同样权责重大。 都督同知则是节度使的加衔,节度使不领军时,则在都督府任事,平日里一线部队归属大都督府其下的作训司行政管理。 “顺义陈师帅急报!” 郑榷语速极快,手指戳向悬掛的巨大地图上密云的位置。 “於本中请降,但同时告急求援!古北口守將叛降了韃子!韃子前锋已突至密云城下,情况危急!” 张逸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看向在地图上的密云,瞳孔微缩:“韃子何时抵达的密云?確切时间!” “信报语焉不详,只反覆强调『万分危急』。综合判断,韃子骑兵应是傍晚时分突然出现在密云外围!” 郑榷脸色凝重,瞥了眼墙角那座精密的自鸣钟,滴答声在静默中格外清晰,这是张逸穿越带来的“奇技淫巧”之一,此刻却成为掌控战机的关键。 “此报是三十分钟前由陈师帅处快马送入神京的。” 张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神经瞬间绷紧如弦:“陈晁部动向?” “陈师帅已当机立断,率本部第五师主力火速驰援密云!” 郑榷迅速回应,接著他他手指划过地图上怀柔与密云之间那道代表燕山余脉的起伏曲线: “我已同时传令江师帅,命其第六师即刻放弃原定目標,全速奔赴怀柔,接管城防,与密云形成犄角之势,相互策应!” “敌情如何?”张逸追问,这是决策的关键。 郑榷眉头紧锁:“不知,信报中仅言韃靼人与女真人混杂,看旗號似有韃子正蓝旗。” 张逸心念电转,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著硬木桌案边缘:“这个於本中...” 给他整无语了,但大晟官军確实又是如此,否则他也不会打进神京城了。 此世虽与前世歷史有所不同,但北方强敌的威胁本质未变。 自努尔哈赤一统建州,破抚顺、陷瀋阳辽阳,败大晟辽东军於萨尔滸,至其子黄台吉继位,改元崇德,国號大清,早已收服漠南蒙古诸部,林丹汗败亡近十年。 如今的蒙古八旗早已形成,由科尔沁、喀喇沁及降服的察哈尔部眾构成。 成为清军南下的重要爪牙和嚮导。 因此,韃骑从山西或燕山寇掠北直隶,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小冰河期的凛冽寒潮年復一年,草原白灾频仍,辽东亦苦寒难耐,生存的压力远胜中原。 劫掠已成其维繫生存、转移內部矛盾与凝聚八旗人心的必要手段。 大清这架战爭机器,必须不断蚕食中原血肉,方能將这个用武力强行拼凑起来的利益共同体维繫下去,一旦遭遇连续的惨败,无法通过战爭红利满足各方,其內部脆弱的平衡便会迅速崩塌。 这和中原土地兼併的矛盾类似,草原和东北的资源远比中原更拮据,如果不能通过战爭胜利转移內部矛盾,他们一样会开始养蛊。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两位將领风尘僕僕地闯入,脸上带著被惊醒的倦容与凝重,肩膀上还带著夜露的湿气。 为首者年纪接近五旬,两鬢染霜,身形魁梧剽悍,豹头环眼,正是以剽悍著称的七大节度使之一沈大用。 他早年啸聚秦晋边界的山寨,快意恩仇,后被张承道以豪气折服收归帐下。 另一位三十许岁,面容沉稳,是都督僉事张驊,主管后勤司,闻讯亦从著急赶来。 “都督!情况如何?”两人异口同声,目光急切地投向地图。 郑榷代为回答:“陈师帅、江师帅已分赴密云、怀柔!前线尚无新报!” “蓟州和永平府方向有消息吗?”沈大用声如洪钟,手指点向地图上更东边的蓟州方向,“那鬼地方才是韃子惯走的道!別是声东击西!” 如果韃子从古北口,袭击密云和怀柔受到袭击,那么喜峰口方向其实更让人担心,韃子之前入关劫掠其实走蓟州方向比较常见。 郑榷再次回道:“蓟州方向暂无敌情。陈之鄴、郭文定两位师帅最新传回的消息是,其前锋已抵达三河地界,正在与洪承恩部接触,尝试劝降。” 接著他又看向地图,手指从地图上的梁城所划至抚寧,“荀节帅传回消息,开平卫、滦州已传檄而定,第三驃骑旅正在向永平府治所卢龙快速挺进。” “若一切顺利,预估明日清晨,我军前锋便可抵达抚寧卫一带。” “如此看来,喜峰口和榆关那边暂时还算安稳。”张驊分析道,紧绷的胸脯稍稍平復,“否则这两处要害之地,早该烽火连天了。” “嗯。”张逸嗯了一声,他的眼睛盯著边防军镇地图,脸上担忧的神情却没有减少分毫,“可是宣府方向,咱们现在是眼黑的。” 他手指重重戳向宣府,又挪到居庸关,“居庸关卡在中间,军情传递极慢,我们对李彦庆部的动向一无所知。” 张逸顿了顿,语气严峻:“这是个巨大的隱患。” “若宣府方向也有韃子,並且边军降了韃子,而居庸关尚在敌手,李彦庆部被夹在宣镇盆地(张家口盆地),恐有腹背受敌之险!” 大顺军虽强,但每一个士兵的性命都宝贵无比,绝不能轻易陷於孤军险地。 闻言,郑、沈、张三位眉头再次皱起。 郑榷连忙补充第五驃骑旅情况:“昌平州守军已降,刘旅帅正率部前往居庸关,暂无最新消息传回。” 沈大用重重一拳捶在桌案上,虬髯微颤,眼中闪过决断的厉色:“他娘的!要我看,也別磨嘰!调一个重炮团过去,轰他娘的!把居庸关给老子炸开!接应李彦庆要紧!” 这位草莽出身的悍將,风格依旧凌厉。 “先等等。”张逸微微摇头,隨后又说道:“重炮行军太慢,不弱调李魁的第十三步兵师急行军赶赴昌平州。” “若居庸关守军不降,直接让步兵师攻城。” “可。”几人都纷纷点头。 “密云之敌,尚不知数目。”郑榷指著地图上密云方向,“但我推断应以骑兵为主。古北口山高谷深,隘道狭窄,大规模的重步兵和攻城器械难以快速通过。” “为防其是精锐游骑突袭,穿插迂迴,我建议再调王冲的第七驃骑旅增援密云方向,加强我军机动力量。” “偏师突袭?”沈大用摸著虬髯点了点头,回忆其军情司整理的大晟与韃子战报,“哼,这些韃子被大晟边军惯坏了,昭靖二年那会儿,几千韃骑就敢绕过蓟州直扑通州,胆大包天!如今故技重施,確有可能。” 眾人对此判断並无异议。 “咱们围困神京一月有余,韃子在瀋阳收到消息,驱使蒙古附庸,翻越燕山,时间也差不多吻合。” 郑榷接话,目光忧虑地扫向榆关方向那代表雄关的標记。 “榆关背山面海,『天下第一关』绝非虚名。韃子前几次入寇,多以骑兵走墙子岭(密云东北)、喜峰口或山西破口。故此次北线告急,不可轻敌,必须把韃子堵住,不能让他们在北直隶肆虐,甚至威胁后方的河南山东都有可能!”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要是韃子袭扰运河沿线,咱们就危险了!” 张驊指著顺义方向补充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年己巳之变,韃子就曾分兵劫掠顺义、平谷。我建议顺义也需增兵一个师,作为神京东北最后一道屏障。” “嗯。”张逸和郑榷都点头赞同。 沈大用也没有反对,跟著说道:“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十年刀头舔血的马匪生涯,让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谨慎的价值。 別看他外表粗獷豪放,实则粗中有细,否则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更成为独当一面的节度使。 “密云方向,敌情不明,又有新降之军,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打得开局面的大將过去...”张逸目光转向沈大用,语气严肃几分:“沈节帅!” “末將在!”沈大用挺胸应诺,眼中瞬间燃起好战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命你即刻统领第九驃骑旅、第三铁骑旅、第四独立炮兵团,火速奔赴怀柔!” “抵达后,以你为怀密方面军统帅,全权节制怀柔之第六师(江澄部)、密云之第五师(陈晁部),以及第九驃骑旅、第三铁骑旅、第四独立炮兵团...” 他顿了顿,他语气加重:“还有,新降的於本中部及其所有兵马,也一併归你节制!” “若於本中及其部属不老实的话...”张逸的语气冰冷且坚定,“许你临机专断。” 他的手重重按在地图上的古北口:“你不止要守住密云,更要把失陷的古北口,给我夺回来!绝不容其握在韃子手中!” “是!末將领命!必不负都督重託!”沈大用轰然应诺。 “再令!”张逸转向郑榷,“李魁率第十三师,奔赴昌平州!隨时准备强攻居庸关!” “然后,命令孙继才的第二师,奔赴顺义驻守,拱卫神京北部门户,不能给韃子机会直插通州。“ 最后他手指指向蓟州西侧,“命令陈之鄴的第三师,分出两个团向平谷一线谨慎挺进,谨防平谷生变。” “是!卑职即刻传令!”郑榷肃然领命,转身疾步走向传令处,语速飞快地向经歷口授命令。 大顺步兵师定额约一万两千人。其中主力战兵九千,全员列装制式燧发枪,採用新式编制,辖四团及直属分队。支援后勤三千,含輜重、工兵、军医,以及师属炮兵营,是战场的中坚力量。 骑兵则主要分为两种独立旅级单位: 驃骑旅(性质类似龙骑兵),编制约七千人,战兵五千余,装备燧发枪及马刀,兼具骑射、下马作战能力,核心任务是侦察、袭扰、追击、掩护侧翼。 铁骑旅(重装骑兵),编制约五千人,战兵近三千,人马俱甲,装备长矛、重型马刀、骨朵(战锤),作为战场决定性突击力量,通常在敌军阵线被火炮和排枪削弱后,用於撕开缺口,奠定胜局。 独立重炮兵团则直属大都督府或配属给方面军(节度使),编制约一千人,装备大口径攻城臼炮和重型红衣大炮,专司攻坚拔寨。 此轮紧急调动,加上先前部署,神京城內外瞬间被抽走近三分之二的野战精锐! 留守兵力仅剩三个步兵师、三个驃骑旅、一个铁骑旅及一个独立重炮兵团,合计约六万余人。 部署完毕,眾人又就各种细节与沈大用推演了一番。 然后沈大用不再耽搁,接过兵符与盖有大都督府印信的文书,对著张逸重重一抱拳,大步流星衝出府衙,翻身上马,带著亲兵直扑城外大营点兵。 “粮草情况如何?”沈大用离去后,张逸转向张驊,声音里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永恆的真理。 张驊翻开隨身携带的硬皮簿册,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紧锁:“通州仓存粮,加上昨日刚到的最后一批漕粮,尚能支撑当前前线大军二十日之需,已是极限。” “若战事延长或规模扩大...神京就不能再供给粮食...”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忧虑已写在脸上。 没办法大晟留下的,是一个遍体鳞伤的北中国,此时嗷嗷待哺,消耗了大顺太多国力。 “我总觉心绪不寧。”张逸微微眯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此世歷史线变动巨大,对手未必会完全按照前世或常规的套路出牌。 “传信沧州,令胡先生务必设法,再挤出些粮草,速运通州!” “是。”张驊也立刻领命。 隨后,张逸陷入了焦灼的等待。 若有菸草,他早已燃上一支,此刻只能不断啜饮著浓得发苦的茶汤提神。 深秋的夜风已带刺骨寒意,从窗缝钻入,烛火隨之摇曳不定,將他端著粗瓷茶杯,紧锁眉头的侧影投在墙壁的舆图上,与那些代表军队和关隘的標记重叠在一起。 居庸关的消息,它关乎著李彦庆所部两万余精锐的安危,他此刻寢食难安啊! 时间在西洋钟单调的滴答声和炭盆偶尔迸出的火星中缓慢流逝。 直至午夜时分,一阵更为急促凌乱的马蹄声了停在大都督府门前。 一名浑身裹挟著寒气並且脸冻得发红的传令兵被搀扶进来。 他嘴唇哆嗦著,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道:“报!居庸关...守將王翀胤...开关献降!关城...已在我军...掌控之中!” 压在张逸心头的一块巨石稍稍鬆动。 他与同样熬红了眼的郑榷、张驊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庆幸和更深的倦意。 今夜肯定是个不眠夜。 窗外,神京的夜色依旧深沉如墨,万籟俱寂。 而北方的天际,战火已然点燃,映红了怀柔和密云之间的夜空。 第27章 遇敌!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7章 遇敌! 入夜时分,凛冽的寒风呼啸,狂风捲起砂石,狠狠抽打在陈晁已冻得通红的粗糙脸上。 此时虽值深秋,但小冰河期的淫威让燕山南麓的这片土地寒意刺骨,仿佛连呼出的白气都能瞬间凝结。 陈晁紧了紧身上的棉甲,目光看著行进中的队伍。 他是河南破落户出身,十多岁时,爹娘兄弟都饿死在昭靖五年的那场大饥荒里,“尸骨无存”。 那年张承道流窜河南,他只为混口活命的饭食,懵懂地投了军。 凭著在一次次血火廝杀中磨礪出的机敏头脑和超越同龄人的大局观,他战功卓著,年纪轻轻便已升任大顺第五师师长,成为军中少壮派的翘楚。 这些少壮军官,深受世子张逸“新军制”、“新战法”的影响,思想活络,锐意进取,陈晁自然也是张逸在军中的心腹臂膀之一。 此刻,他麾下第五师的將近七千將士,正咬紧牙关,在寒夜中朝著密云方向强行军。 沉重的脚步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无数火把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照著士兵们沉默而坚毅的面容,长长的队伍像一条在黑暗中蜿蜒前行的火龙。 促使他如此不顾疲劳急行军的,是怀柔於本中那份充满恐慌的降表兼求援信。 “密云危殆!烽燧昼燃!若迟则城必没,玉石俱焚矣!” 於本中这廝,自己龟缩在相对安全的怀柔城里,口口声声兵力不足,要“固守待援”,却把密云这个烫手山芋和巨大的责任推给了他。 更可恨的是,连韃子具体有多少人马,这廝都说不清楚! 但从战略大局看,陈晁別无选择。 密云乃古北口內第一道屏障,一旦陷落,怀柔便成孤悬危城。 於本中那等首鼠两端之辈,要么投降韃子,要么坐视韃骑绕过怀柔,直扑无险可守的神京或者通州! 那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儘管尚未收到大都督府明確的军令。 陈晁已凭藉其敏锐的战场嗅觉和担当,下了死决心。 无论密云是否已丟,他都要將韃子死死钉在怀柔至密云一线! 用他的第五师做一道铁闸,为后方援军的调动、集结、布防,贏得宝贵时间。 队伍已跨过枯竭的怀河,行至后世仙台村一带。 此地早已无人烟,多半逃荒去了。 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倒影,寒风吹过空荡荡的村落,发出呜呜的悲鸣,似乎在诉说著淒凉。 陈晁策马登上附近一座低矮的土丘,极力向西北方凝望。 只见沉沉夜幕下,远方地平线上,几点猩红的烽火正倔强地摇曳。 那里,便是怀柔城! 距离此处直线距离只有七公里左右。 “师帅!”师参谋游成武策马跟了上来,他那张同样饱经风霜,被冻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忧虑,“探马撒出去快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 说著他目光焦急地投向东北方潮河方向,“徐副帅那边只带了一个团渡到潮河东岸警戒,那边地形太宽阔了,他那点人马堵不住韃子可能的渗透穿插,万一韃子主力真从那边...” 游成武是吕梁悍匪出身,年过四旬,作战勇猛也立过功,但也因匪性难改犯过纪律,蹉跎至今仍只是个师参谋。 副师长徐应他独自带著一个团从顺义渡河至东岸沿著河岸警戒,避免韃子从东岸流窜过去。 一旦得逞,韃子骑兵可长驱直入极有可能奔袭通州,虽然通州那边有守军,但力求万全,绝不能任由敌骑如此轻易地扰乱整个顺天府防御部署。 陈晁目光依旧锁定著烽火方向,沉声道:“狗韃子狡猾得很,他们未必会强攻坚城,极可能效仿己巳之变旧事,以小股精锐牵制,主力则绕过州县,劫掠富庶村镇,焚毁粮秣,屠戮百姓。” 他眉头紧皱,语气凝重: “没有办法了,俺不指望徐副帅他们能挡住敌骑,只盼他们能提前探知敌情,或者拖延韃子一会子。” 他们此刻尚不知陈、郭的两个师,在三河的进展,全部靠的是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以往韃子入寇,確是如此行事!”游成武用力点头,隨即压低声音,忧虑更深,“只怕...这密云方向的动静,不过是韃子拋出的诱饵!” “若蓟镇那边...也被其重兵突破...甚至...”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说出那个可怕的设想,“...甚至已有韃虏精骑,正从遵化、三河方向,直插神京而去...” 那腹背受敌的恐怖图景,已浮现在两人的心头。 “还有一种可能...”游成武声音乾涩地补充,“韃子声东击西,主力朝著榆关而去,意图从关內关外夹击,夺取那天下第一关!” “那边,有都督运筹帷幄,定有部署!” 陈晁斩钉截铁,既是安慰游成武,也是坚定自己的信念。 “我们当前要务,就是钉死眼前这股韃子!密云能守住最好,守不住,也要把怀柔给我牢牢攥在手里!將韃子主力死死拖在这里,让他们寸步难行!” 他猛地一挥手,带著决绝的气势: “这就是我们第五师此刻的使命!也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正是如此!” 游成武眼中瞬间燃起火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若能在此战中拖住甚至重创韃子主力,这泼天的功劳,足以洗刷他过往的所有污点,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当年一同落草的沈大用已贵为节度使、都督同知,自己却前途黯淡,心中那份不甘与对军功的渴望,此刻比寒风更灼人。 如今他的功劳,可能连个侯爵都捞不著,他怎么会不急? “只要拖住韃子,就是大功一件!末將这就去催促前队,再快...” 话音未落! “报!!!” 一声悽厉几乎破音的嘶吼,如同利刃般刺破寒风与行军的沉闷! 只见一名头盔歪斜的哨探旗总,连滚带爬地衝上土丘,颓然倒地! “师帅!急报!急报!”旗总扑倒在地,顾不得喘息,嘶声喊道,“前方五里!发现...发现大队韃虏骑兵!漫山遍野的火把!有蒙古人,更有真韃!蒙古杂杂碎在前,正蓝旗的...真韃压阵!” 仿佛为了印证哨探们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西北方向的黑暗中,骤然爆发出几团短暂而刺眼的火光,那是燧发枪齐射的闪光! 紧接著,一阵极其微弱却充满野性与暴戾的吶喊和尖锐的胡哨声,隱隱隨风传来! “呜——呜——呜——” 几乎在旗总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五师中军急促而悽厉的警戒號角已然冲天而起! 压过了风声! “全军止步!!” “列阵!迎敌!!” 陈晁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传遍整个行进队伍。 “哐!哐!哐!”急促的金锣声疯狂敲响! 原本沉默行军的火龙骤然凝固! 剎那间,旷野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寒风依旧在耳边呼啸。 士兵们训练有素,久经战阵,无需更多命令,各级军官、士官声嘶力竭的吼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一连的弟兄们!向前五十步!展开!快!!” “长矛手!护住两翼!竖矛!” “把野战炮给老子推上来!快!” “镇定!不许慌!” 甲冑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火枪装填的金属摩擦声....匯成一股紧张而有序的暗流,在黑暗中汹涌澎湃。 士兵们呼吸粗重,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搜索著,手中的燧发枪握得死紧,冰冷的枪管在寒夜中逐渐变得温热... 那是大战来临前血脉賁张的徵兆。 陈晁和游成武死死盯著方向。 那片黑暗,此刻仿佛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远处,零星的火光闪动和隱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喊杀与马蹄轰鸣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韃子,来了! 而且来势汹汹! 这,將是大顺新军,第一次在野战中,与韃虏正面碰撞! 第28章 激战!!!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8章 激战!!! 就在陈晁的第五师在怀河北岸苦苦支撑时。 另外一边,沈大用亲率第九驃骑旅五千余战兵,脱离携带輜重的部队,朝著怀柔方向狂飆突进。 他心急如焚,唯恐密云已陷,韃子正倾全力猛攻怀柔。 於本中这等墙头草,若见势不妙,难保不会再次开关献城! 怀柔若失,则陈晁部就成了孤军,韃骑更可长驱直入,威胁通州甚至直扑神京。 途中,他们追上了同样在寒夜中急行军的江澄第六步兵师。 沈大用甚至无暇停下与江澄照面,只遣快马疾驰至江澄处,传达大都督府军令,令其加速奔赴怀柔布防。 隨即,第九驃骑旅毫不停留,再次甩开步兵,以骑兵的速度继续向前疯狂突进! 当他率军堪堪抵达怀河南岸时,怀河北岸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悍將也倒吸一口冷气! 沈大用与第九驃骑旅旅帅王冲並轡跃上一处河岸高坡,目光扫过对岸那惨烈的场景! 只见对岸的夜幕下,火光点点,杀声震天! 火光闪烁不定,映照出无数扭曲搏杀的人影。 密集的燧发枪齐射声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其间夹杂著悽厉的惨叫、战马的悲鸣和韃子狂野的呼哨、號角。 火光隱约照出,河北岸大顺军的阵列虽已多处扭曲变形,却如同礁石般死死顶住汹涌黑色浪潮的反覆衝击! 每一次齐射的火光闪烁,都伴隨著敌骑人仰马翻,但韃子的攻势竟无半分衰竭! 激烈的白刃肉搏显然已在多处战线展开,战斗惨烈程度远超想像! “直娘贼!陈晁这小子撞上韃子主力了!”沈大用心头一紧,既为陈晁部队的坚韧震撼,更为那惨烈的伤亡揪心,他粗糲的手指死死攥紧马鞭,“看这阵仗,韃子怕不下万骑!陈小子危矣!” 战场漆黑,混乱异常。 双方都如同在浓雾中搏杀,只凭著本能和严酷的纪律在死战。 大顺军將士憋著一股火气与困惑:这些韃子骑兵疯了不成?火枪这么犀利,为何还要如此悍不畏死地反覆衝击严整的步兵方阵? 而对面的清军,从上到下更是被打得晕头转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困惑之中! 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屠杀变成了血肉磨坊! 尤其是正蓝旗旗主、肃亲王豪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困惑: “这...这绝非大晟那些废物官军!火器如此犀利,阵列如此稳固,死战不退...闯贼竟练出此等强军?!” 巨大的疑云瞬间笼罩心头。 豪格奉父汗黄台吉之命,率正蓝旗精锐併科尔沁、喀喇沁蒙古骑兵近两万人,入关劫掠,目的是扰乱“闯贼”后方部署。 他们通过贿赂收买古北守將,成功兵不血刃的进入关內,然后又想贿赂收买密云守將,然密云守將不从。 豪格不愿在坚城下浪费时间和兵力,遂留下数千蒙古兵继续围城监视,自己带著其余人马绕开怀柔继续劫掠! 万万没想到,在怀河边上,遇见了这群傢伙... 原以为面对的是腐朽怯战的大晟官军,想著能如往常般摧枯拉朽,然后继续劫掠富庶的顺天府腹地。 岂料遭遇的却是这支打著奇异旗帜的军队,火器之猛烈、阵列之稳固、抵抗之顽强,远超想像! 他们引以为傲的八旗,竟在这密集如雨的排枪和突如其来的炮火下撞得头破血流! “绝对是闯贼主力!精锐尽在此处!必须撕碎他们!” 豪格强压惊骇,厉声调整战术: “科尔沁的台吉们!让你们的儿郎用火箭,覆盖射击,烧乱南蛮子的左翼阵脚!” 吼完,他又猛地转头对身边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眼神凶悍如猛虎的甲喇章京吼道: “鰲拜!带你手下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和本旗最悍勇的马甲兵,等左翼火起混乱,给本王冲开一个口子!” “杀进去!” 被点名的悍將鰲拜眼中凶光一闪,闷雷般应了一声“嗻!”,脸上横肉抽搐。 剎那间,火箭如同流星般掠空而过,拖著火尾射向第五师左翼,试图引燃旗帜、车辆或士卒的棉甲,製造恐慌和混乱。 同时,数百名身披重甲、连战马都覆著护具的精锐骑兵如同匯聚成的钢铁洪流,在鰲拜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中,朝著左翼因火箭袭击而出现骚动和稀疏的缺口处,发动了决死的猛扑! “顶住!” 游成武正好在这一侧,目眥欲裂的嘶吼督战下,试图稳住阵线! 但重骑衝锋的威势实在骇人,前排那些被火势波及,陷入混乱的火枪手被重骑撞飞! 长矛手被连人带矛踏翻,缺口处瞬间堆满了双方士兵扭曲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鲜血染红了冻土! 但后面的士兵在“顶住!给老子顶住!”的咆哮中,踩著同袍的血肉,咬著牙红著眼用掏出身后的刀刃,疯狂地扑上去填补缺口!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轰!轰!轰!” 阵中几门4磅加农炮几乎顶著清军重骑的脸发出嘶吼! 弹药如狂风扫过,冲在最前的鰲拜部顿时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挫! 战场上血肉横飞,一片狼藉。 这位歷史上本该名噪一时的满清悍將,竟在这怀河岸边的遭遇战中,如此轻易而意外地陨落! 战场局势瞬间为之一顿,清军凶猛的攻势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狠狠挫败! 豪格看见刚才那一道猛烈的火光爆种,整张脸顿时铁青,他们也是急行军,根本就没有携带火器。 就在他犹豫著是否要投入最后的预备队进行孤注一掷时,异变陡生! 怀河岸边,沈大用部所在的方向,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如同一条奔腾的火龙! 沈大用看得分明,陈晁那边已是岌岌可危! 他眼中厉色一闪,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豪格中军侧翼,炸雷般吼道: “王冲!带弟兄们冲吧!给老子捅韃子的腰眼!” 而后,数千战马在王冲一马当先的带领下,轰然衝下河岸,踏过乾涸的河床,直扑清军毫无防备的侧翼! 马蹄声瞬间压过了战场喧囂! 爆豆般的枪声隨即从侧翼猛烈响起! 第九驃骑旅的將士们嫻熟地施展著苦练的“半迴旋”战术,马队掠过侧翼,轮番开火,致命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尽情泼洒进因突然遇袭而陷入混乱的清军骑兵人群之中! “敌袭!侧翼有贼骑!” 悽厉的警报在清军阵中响起! 豪格心头剧震,猛然扭头,只见侧翼火光冲天,人影幢幢,枪声密集如雨。 “援军?!闯贼的援军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从哪里来的?!”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他的心头。 鏖战半夜,伤亡惨重,士气已挫,若被这支生力军拦腰截断... 他急令身边副都统: “快!带两个牛录的精骑!给我堵住!堵住侧翼!绝不能乱!” 与此同时,苦战中的陈晁也看到了火光与熟悉的枪声,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他嘶声力竭地大吼,声音压过了金戈铁马: “援兵到了!大都督派援兵来了!弟兄们!顶住!给老子顶住!让这些韃子看看,咱汉家儿郎的腰杆子有多硬!” 游成武更是双眼赤红,求功心切的他早已杀到第一线,此刻挥舞著沾满血污的腰刀,状若疯虎: “杀韃子!博功名!就在今夜!堵住!一个缺口都不许开!跟老子杀!” 他带著亲兵和身边能聚拢的士兵,死死钉在防线最薄弱处,举起佩刀和清兵搏命。 第29章 韃子撤退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29章 韃子撤退 在沈大用驃骑兵凶猛的侧翼打击和第五师步兵的绝地反击下,豪格孤注一掷的重骑突击再次被瓦解。 双方骑兵在战场边缘展开了更激烈的追逐缠斗。 第九驃骑旅充分发挥机动优势,利用燧发枪射程,不断袭扰、分割、迟滯清军的反扑,灵活多变的战术让习惯了大晟骑兵和蒙古骑兵战术的清军將领一时手忙脚乱。 对方阵中骑兵,不断的坠马,他们甚至摸不到驃骑兵的影子。 战场也被拉出了宽度,第五师的炮火以及燧发枪也开始消耗韃子的兵马,虽然因为夜间视野问题,杀伤效果很低。 但韃子们的弓箭,杀伤效果和命中率更低,完全比不过火枪火炮。 而就在韃子军队快要顶不住的时候! 怀河南岸的地平线上,骤然出现了更多密集如星河般浩瀚的火点! 江澄率领的第六步兵师主力,终於赶到了战场! 沉重的脚步声、车轮滚动声、甲叶兵器碰撞的鏗鏘声...匯成一片低沉的轰鸣,清晰地传递到北岸每一个將士的耳中。 “呜——呜——呜——” 第六师抵达战场的號角声划破夜空,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豪格眺望著南岸那铺天盖地的火光和严整推进的庞大步兵阵列,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不安笼罩了他... “闯贼援兵竟如此之眾?难道神京...被闯贼打下来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不甘的沉重嘆息: “撤!吹號!全军脱离接触,向密云方向撤退!快!” 清军事素质在此刻展露无遗。 儘管战场混乱,伤亡不小,但在各级军官的喝令和號角指挥下,清军骑兵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接触。 他们以牛录为单位,相互策应,开始有条不紊地向西北方向撤退,阵型虽因败退而略显鬆散,却远未崩溃,显示出极高的战场控制力和纪律性。 沈大用勒住战马,望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清军,並未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 第五师的步兵也跑不过那些韃子骑兵,自己就五千左右驃骑,吃不下这只清军,更何况清军撤退有序,也不是溃败。 沈大用已经阅览过无数次大晟军与韃子之间的战报,深知韃子的凶悍与狡猾,惯用诈败回马枪之计。 又是夜战,视野受限,万不可深追。 他立刻对身旁战意正酣的王衝下令: “王旅长!韃子虽退,不可不防!” “你率本部精骑,远远吊著他们!记住,只准尾隨监视,绝不可贪功冒进,中了韃子埋伏!” “若遇敌反扑,你就往后退!” “等待掩护后续部队跟进!” 不进行真正追击的原因还有,驃骑兵这种战术,最怕的就是被对面骑兵冲阵,虽然驃骑兵有训练过近战战术,但是火器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得令!”王冲抱拳领命。 他迅速点齐本部精锐,遥遥缀上了撤退的清军大队。 寒风依旧凛冽,怀河北岸的战场渐渐沉寂下来,只留下遍地狼藉的尸骸、折断的兵刃、无主的战马哀鸣,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第五师的士兵们拄著火枪,喘息著,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陈晁和游成武望著退去的敌人和南岸的援军火光,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胜利的虚脱感同时袭来。 硝烟未散,血腥刺鼻。 沈大用大步流星穿过遍地狼藉的战场,径直走向陈晁和游成武的位置。 “陈师长!”他声如洪钟,朝著正与军需官低声交代的陈晁唤道,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许。 他对这位年轻却沉稳干练的师帅观感一向不错,加之对方是世子张逸的心腹爱將,关係自然更近一层。 目光扫过旁边正齜牙咧嘴接受军医缝合的游成武,沈大用嘴角一咧,露出惯常的戏謔笑容: “哟呵!狗日的老武,掛彩了?” “嘖嘖,你这身老骨头,看来是真不抗造了!” 他故意凑近,瞧著游成武肩膀上那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嘖嘖有声。 “滚你娘的蛋!”游成武疼得额头青筋暴跳,倒抽著冷气回骂,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沈大用脸上,“你他娘的属乌龟爬的?再晚来半炷香,老子脑袋就得让韃子当球踢了!”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狠厉: “狗娘养的韃子是真他娘的凶!都被火枪撂下马了,肠子都流出来了,还他娘的挥著刀想砍人!” “要不是老子反应快,这肩膀就不是缝几针的事儿了!” 他骂骂咧咧,言语粗鄙,对这位位高权重的节度使毫无敬意,仿佛对方还是当年一起钻山沟的兄弟伙。 “哟呵!”沈大用故意拉长了调子,学著游成武的语气,一脸欠揍的揶揄,“瞧你这熊样,疼得跟个娘们似的嚎,还敢跟本帅呲牙?” “我去你娘的!”游成武仍旧嘴硬! “就你老小子嘴会放屁!本帅宽宏大量,不跟你个伤號计较!” 沈大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马鞭虚点了下游成武那惨不忍睹的肩膀: “省点力气好好养你的伤吧!你这张嘴啊,真该缝上!都这样了还叭叭个没完!” “哼!”游成武被军医一针下去疼得浑身一哆嗦,终於没力气再骂,狠狠瞥了沈大用一眼后,別过头去不再看他。 陈晁在一旁看著这对活宝老兄弟斗嘴,只是乐呵呵地笑,也不插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游成武这火爆脾气和那张惹祸的嘴,要不是沈大用等一眾老兄弟念旧情,死命保著,別说当师参谋,就是当个营长都够呛! 这份过命的交情,不是职位能衡量的。 “陈师长!” 沈大用敛起笑容,正色转向陈晁,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疲惫的陈晁晃了晃: “你们第五师,这次干得真他娘的漂亮!” 他声音洪亮,带著由衷的激赏。 “拖住了韃子主力,老子给你们记头功!” 他顿了顿,望向西北方向尚未散尽的烟尘,脸色阴沉下来,啐了一口: “要不是你们死死钉在这里,把这群狗韃子缠住了,让他们从这里窜出去...他娘的!这些狼崽子最擅长流窜劫掠,到时候咱们撵都撵不上!” “不知道多少州府得遭殃?想想老子就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 提起韃子,沈大用眼中凶光毕露,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仇恨。 “末將分內之事!”陈晁连忙抱拳,姿態谦逊,但语气坚定,“为大王,为都督,为天下万民,第五师上下,死战不退,在所不辞!” “行了行了!少跟老子整这些文縐縐的!” 沈大用大手一挥,笑骂道,显然很受用陈晁的態度。 “老子就烦听这个!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小子確实有两下子!有胆识,有眼光!大王和都督没看错人!” “要不是你当机立断,主动往密云方向顶上去,真让韃子悄摸溜进来,咱们麻烦就大了!” “这份机灵劲儿,比你旁边那莽夫强!” 说著还不忘损游成武一句。 “嘿嘿...”陈晁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没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符合他年龄的靦腆。 “好了,说正事!”沈大用神色一肃,“都督府已有军令,你第五师,连同后面的第六师,暂归老子节制!” 他目光扫过疲惫不堪但士气尚存的第五师將士: “你们刚啃了块硬骨头,伤亡不小,密云那边就別去了。抓紧时间休整,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待会儿直接开拔,进驻怀柔城!” 他朝怀柔方向指了指:“老子已经让江澄带著第六师先一步过去,卡住房家里(今北房镇)的位置了。” “好了,我也不多待了!” “我现在要去去怀柔,找於本中那个混球了!” 提到於本中,沈大用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声音里透著寒意: “这个没卵子的混帐王八羔子!既然降了,怀柔离这儿才多远?友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跟韃子血战,他娘的居然能坐得住!缩在城里当王八!” “老子倒要看看,他脖子上顶的是不是夜壶!” 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怒极。 “节帅息怒,莫要误了大事!”陈晁连忙劝道。 “哼!用你小子教老子做事?”沈大用没好气地打断他,但眼中怒火稍敛,显然也明白其中利害。 “收拾他,老子有的是时间!跑不了这狗日的!” 交代完毕,沈大用不再耽搁。 他转身欲走,临行前脚步微顿,目光再次投向正疼得齜牙咧嘴的游成武。 游成武感受到他的目光,头也不抬,只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死不了...快滚吧你!” “別...別耽误了『沈节帅』的...大事!” 声音因为剧痛而断断续续,却依旧阴阳怪气。 “走了!” 沈大用深深看了老兄弟一眼,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出营帐。 亲兵早已牵马等候,他翻身上马,动作乾净利落,马鞭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鞭:“驾!” 在亲卫簇拥下,一行人如离弦之箭,捲起烟尘,朝著怀柔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30章 「捷报」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0章 「捷报」 墙角那座西洋钟的指针,正无声地滑向凌晨四点五十分。 天边也已显露微光。 张逸端坐於巨大的舆图前,眼中血丝密布,全神贯注的盯著手中来自宣府方向战报。 烛火摇曳,將他的侧影投在满布標记的地图上。 很快他逐句阅毕,缓缓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宣府,定了。”张逸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堂內压抑的沉寂。 他將战报递给侍立一旁的郑榷和张驊。 “宣大总督李文敬,见韃虏叩关,李彦庆又从中间截断了他和神京的联繫,自知大势已去,已开关献降。怀来、延庆守军亦隨之归附。” “李彦庆干得不错,已接管宣府,並击退了试图攻入宣府的韃虏。” “好!”郑榷一拳砸在掌心,长长吁出一口气。 张驊也如释重负,脸上露出庆幸之色:“宣镇一稳,居庸无忧,咱们西边总算无虞了!” 然而,轻鬆的气氛转瞬即逝。 郑榷的目光迅速移回舆图,锁住密云、怀柔方向,眉头再次紧锁:“宣府虽安,可密云那边...沈节帅和陈师帅他们,现在如何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真叫人揪心!” 然后又指向蓟州、永平一线,忧心忡忡:“都督,我总觉得不对劲。” “韃子此次入寇,怕不是一路!很可能是三路並进!宣府方向已被击退,密云正在激战,那东线蓟州、榆关方向...” 郑榷闻言,脑中急速运转,结合各方零星情报和战场態势,作出了一个推断: “情报传递必有延迟!韃虏决策之时,必以为我大军尚在神京城下苦战!他们此番倾巢而出,绝非仅为劫掠!” “一者,乘我后方空虚,大肆烧杀抢掠,扰乱我军部署!” “二者,逼迫尚在观望的大晟边军,尤其是蓟辽精锐,与其合流,甚至...”他手指重重戳在榆关標誌上,“甚至胁迫或利诱东平郡王,放其主力入关!” “若其得逞,则我大顺將面对韃子和大晟官军两路人马...” 说著郑榷深深的吸了口气,眉头也隨之紧锁:“前有未灭之大晟残兵,后有入关之虎狼之师!” 张逸听著郑榷条分缕析,缓缓点头:“郑僉事之见,深中肯綮!韃子確实所图非小!” 他隨即冷笑一声,站起身手指划过地图上蓟州至抚寧一带,“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神京已在我囊中!” “蓟州、遵化方向,郭、陈二位师帅麾下两个步兵师早已严阵以待!” “洪承恩那点残兵败將,翻不起大浪!” “至於榆关方向,东平郡王应该还会继续观望,他的家眷可还在咱的手里...” 就在三人对著地图,將清军可能的战略意图与己方部署进行推演印证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 一名传令的经歷猛地闯入大堂,他拿著一份边角已被汗水浸透的纸卷: “都督!怀柔密云方向,第五师...第五师在怀河岸边,与韃虏主力遭遇!打起来了!” “什么?!”郑榷霍然起身,一个箭步衝上前,几乎是夺过那份犹带体温的战报,迅速展开扫了一眼... 隨即脸色骤变,隨即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双手呈给张逸,“都督!是沈节帅发回的!” 堂內气氛瞬间凝固。 张逸接过战报,沉稳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带著战场硝烟味的潦草字跡。 郑榷和张驊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隨著张逸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战报內容简洁:就是描述沈大用率驃骑旅疾驰至怀河南岸,正撞见陈晁第五师背水死战,遭韃子军队猛攻!沈部当即渡河侧击,配合第五师绝地反击,终將韃虏击退!现已前往怀柔接管城防... 当看到“已將韃虏击退”几个字时,张逸紧抿的嘴角终於微微鬆弛。 郑榷和张驊也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看完之后,俩人都鬆了口气。 “如何?都督!”张驊忍不住急声问道。 张逸直接將战报递给他:“沈节帅已解陈晁之难,韃虏退向密云方向。怀柔当无大碍。” 张驊快速瀏览,脸上终於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天佑大顺!” 大约一个小时,清晨六时左右,当东方的天际线已透出青灰色的微光,又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冲入大都督府门前。 这次,是陈晁第五师详尽的战场报告。 张逸仔细阅读。 战报详细描述了遭遇战的惨烈: 在黑夜与韃子骑兵仓促接敌,第五师背靠怀河结阵,硬抗敌军优势骑兵,多轮亡命衝锋。 因为是夜战也看不清对面多少人,估算大致有两万至四万左右。 战后初步清点,毙敌伤亡约三千余级,俘虏敌军轻重员一百十一人,阵斩敌悍將鰲拜! 只是对方阵亡骑兵多为韃靼人,只有部分精锐八旗。 然己方损失亦重,阵亡六百二十七人,重伤三百八十九人,轻伤逾千! 尤其提到韃虏步骑协同凶悍异常,重甲骑兵衝击力极强,近战搏杀极其顽强,远超以往所遇任何大晟官军。 主要是黑夜限制了己方火炮和火器的充分展开和发挥,未能给予敌军更大杀伤。 放下战报,张逸沉默良久,面色沉凝如水。 虽然早有预料,但韃虏在野战中所展现出的组织度、衝击韧性和单兵战斗力,尤其是那种死不旋踵的凶狠,仍让他心头震动。 这確实是那个十七世纪最可怕的陆战力量! 郑榷和张驊依次接过战报细看,脸上的轻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一丝后怕。 郑榷长嘆一声:“嘶...好凶的韃子!难怪...难怪都督一直告诫我等,真正的劲敌在关外!今日观其战法战力,大晟边军与之相比,直如土鸡瓦犬!” “骄兵必败!”张逸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將此战报,誊抄多份,火速发往各师、旅长手中!” “令其组织营官以上军官,详加研读,务必总结此战得失!” “尤其是韃虏骑兵衝击、步骑协同之特点,以及我军在仓促防御、夜战、近战中的应对与不足!要让他们都看看,这就是我们將要面对的死敌!谁敢轻敌懈怠,陈晁部的血就是前车之鑑!” 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也是张逸从前世那些伟人那里学到的东西,並贯彻落实到了大顺军中以及政府当中! “另外,擬一份捷报。” “將两处的战报合在一起,张帖於神京城各主要街坊、城门!” “安稳人心!” 郑榷和张驊瞬间领会了张逸的意图。 既然是安稳人心,那当然就是大捷了! 战报这玩意,將领们心知肚明即可,至於老百姓乐呵乐呵就行了! 对刚刚经歷改朝换代、人心惶惶的神京百姓而言,一场“大捷”,无疑是最有效的定心丸! 这泼天的“捷报”,就是安定人心的利器! “是!卑职明白!”两人肃然领命。 交代完这一切,张逸终於站起身。 久坐的疲惫和一夜殫精竭虑的消耗瞬间涌上,他感到脖颈有些僵硬。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 清冽的晨风涌入,带著小冰河期的寒意,也带来了天边那一抹愈发明亮的鱼肚白。 第31章 荣府眾人惊!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1章 荣府眾人惊! 神京城 一张张来自大本营...咳咳是大都督府的“大捷告示”,已贴满了神京城的大街小巷。 “大捷!怀柔大捷!阵斩韃酋鰲拜,歼敌逾万!” “宣府归顺!边关告靖,韃虏狼狈北窜!” 按照张逸的法子,捷报內容写的非常“营销號风格”。 醒目的標题和春秋笔法的內容,瞬间点燃了神京老百姓的精气神。 惶恐不安的百姓们围聚在採买点的告示前,识字的大声诵读,不识字的也急切地询问著。 当听到“大顺天兵”在怀河岸边击溃凶名赫赫的八旗铁骑,甚至斩杀了那个什么韃子『巴图鲁』鰲拜时,惊嘆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神京老百姓,自隆昌朝开始就深陷韃子入寇劫掠的阴影中,而韃子最后一次在北直隶劫掠就在两年前! “我的老天爷!连韃子都打跑了?!” “新朝这天兵...了不得!” “可不是!比那大晟的窝囊废官军强百倍!武德昌盛啊!” “杀得好!那些狗韃子都该杀了,老子二大爷一家都是被那多尔袞那畜牲给杀了的!” “巴图鲁是什么?” ...... 街头巷尾,百姓们交口称讚或者討论,眉宇间多了几分对新朝的认同与期待。 原本死气沉沉的神京城,仿佛被这捷报注入了一丝活气。 寧荣街自然也不例外。 告示刚贴上不久,就被赶来採买的贾璉看见,一眼便瞥见了那醒目的標题。 他慌忙挤进人群,快速扫完全文,心头巨震,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跑回来荣国府。 此时的荣禧堂上气氛依旧沉闷。 昨日的雷霆之威,那『小闯王』的冰冷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言语,以及被当眾带走的林黛玉,都像沉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还有那齐国公、修国公两府的悽惨下场,一样在他们心中挥之不去。 诸位老爷、夫人、还有贾母,都深怕下一刻,就有如狼似虎的兵丁踹开大门,带来抄家灭族的噩运。 “老祖宗!大老爷!二老爷!!!” 贾璉急促的脚步和慌乱的声音,又一次传来,让这刚经歷过阴霾的荣禧堂再次恐慌起来! “啊?!”贾赦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是...是那世子殿下...他...他又带兵来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外,仿佛下一刻就有刀兵涌入。 贾政也站了起来,看向喘著粗气的贾璉,整个人眉头紧皱。 “哎哟!”贾母惊得手一抖,那串日夜不离手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金砖地上。 果然,这些无法无天的反贼,嘴里没一句真话! 说什么“安分守己便无事”,全是哄人的鬼话! 定是又要寻个由头,荣国府打秋风、立威风了! 贾宝玉失魂落魄地依偎在王夫人怀里,眼神空洞,又进入那痴妄状態,仿佛林黛玉的离去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王夫人紧紧搂著儿子,同样是翻江倒海,怨毒与恐惧交织。 她恨极了林黛玉那个“祸根”,觉得是她勾来了反贼,带累了宝玉 说来也是搞笑,她不敢怨恨张逸,此时却把黛玉给恨上了。 薛姨妈紧紧攥著薛宝釵的手,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脸色煞白。 薛宝釵强自镇定,手掌轻轻地安抚著母亲,清澈的眼眸深处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也以为又是那个人来了。 侍立在贾母身后的探春、迎春、惜春和湘云四人,迎春和惜春嚇得小脸煞白,紧紧靠在一起,探春和那湘云倒还算镇定,都是紧盯著贾璉,等著他的下文。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见自家男人那模样,也以为又是那小反贼来了。 一双丹凤眼死死盯著门口,心中早已將那“小闯王”骂了千百遍: 这挨千刀的坏种!昨日那般折辱还不够?今日又要闹哪一出?左右不过是要钱要物罢了!还是又看上了府里哪个丫头?真要逼死我们不成?!有本事就一刀杀进来,把这空壳子国公府抄个底朝天! 也省得姑奶奶我整日提心弔胆,算计著那点可怜的体己! “韃...韃子!是韃子!”贾璉衝进堂內,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因奔跑和惊嚇而涨红,“韃子...入...入关了!” “韃子?!”贾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比的惊骇,“打到哪儿了?!神京...神京危矣?!”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八旗铁骑纵横劫掠、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作为勛贵子弟,他虽无能,没有在军中担任职位,却深知韃虏凶名! 韃子入寇好几次,贾家在城外的庄子也被烧杀抢掠好几次,那惨状,他记忆犹新! 难道昨日刚送走豺狼,今日又迎来虎豹?! “闯...闯贼...大顺的兵...败了?!被韃子打垮了?!” 他几乎是绝望地喊出这句话。 贾璉那副著急忙慌的样子,让他本能的认为闯贼的军队,不是凶悍韃虏的对手。 “韃子”二字,瞬间將荣禧堂內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比起昨日面对“闯贼”时那种恐惧,此刻听闻凶名昭著的“韃子”可能兵临城下,贾家人反而有一种更加深入骨髓的极端恐惧! 闯贼来之前,她们只认为闯贼是一伙烧杀劫掠的反贼,除此之外,內院这些妇人还有小姑娘们对大顺是一点了解没有。 但是韃子,她们却是亲身经歷过这股恐慌的,最近一次劫掠还是两年前,当时整个神京震动,据说死了好多大晟边军,甚至一个总督都战死了。 当时,那人心惶惶的局面,仿佛又在在座之人的记忆中浮现。 “不是...老爷!您听儿子说完!” 贾璉总算喘匀了气,看著满堂惊恐欲绝的面孔,连忙摆手,声音也大了几分: “不是韃子打来了!是...是韃子昨天晚上在怀柔那边,跟大顺天兵干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兴奋与难以置信混杂的神色: “结果!被咱们大顺天兵给打得屁滚尿流,丟盔弃甲了!!!” “城门口贴著大都督府的告示呢!” “大捷!” “阵斩韃子八旗精兵上万!连韃子那个什么巴图鲁,好像是叫鰲拜来著?都被大顺的天兵砍了脑袋!” 这惊天逆转,让堂內眾人一时反应不过来,都愣住了。 “鰲...鰲拜?!” 贾赦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说的是鰲拜?!黄台吉亲封的『巴图鲁』鰲拜?!” 作为曾经的勛贵,他对关外那些凶名赫赫的敌將多少有些耳闻。 鰲拜的勇猛凶悍,在曾经那些老亲口中,可是如雷贯耳的名字! 此獠竟然被阵斩了?! 他呆立片刻,才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震撼:“闯贼...不,我大顺王师竟...竟有如此神威?!连这等悍將都能斩於马下?!” 贾赦连忙又问道:“那捷报还说了什么?快说!” “还...还有!”贾璉连忙补充,仿佛自己也成了捷报的传播者,与有荣焉,“宣府那边也有韃子想趁火打劫!结果宣大总督李文敬识时务,直接归顺了大顺!那边的韃子也被什么节度使李彦庆,带兵给打跑了!” “告示上说,那边也是斩获无数!韃虏狼狈逃回塞外!” “嘶——!” 荣禧堂內,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紧接著是低低的惊呼、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以及邢夫人、王夫人等人下意识念诵佛號的声音。 对新朝的恐怖武力的敬畏感,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第32章 荣禧堂上的算计!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2章 荣禧堂上的算计! “这...这总归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儿。” 良久,贾母才缓缓开口,打破了堂內因捷报带来的复杂沉寂。 她浑浊却依旧不失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眾人,声音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沙哑,却又强撑著透出几分歷经风浪后的沉稳。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兴衰起落,深知在倾天巨变之下,能保全宗祠香火已是万幸。 至於其他...不得不舍。 “老祖宗说得是,確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幸事。” 探春清脆的声音紧接著响起,那双惯於洞察事物的明眸中闪烁著超越闺阁的见识: “无论如何改朝换代,终究是汉家旌旗,鼎定乾坤。” “华夷之大防,乃天下第一义!总好过让腥膻之辈践踏我神州山河。” 她语气坚定,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莫忘了,咱们寧荣二府的列祖列宗,当年亦是追隨太祖皇帝,高举『驱除胡虏,恢復中华』的义旗,方才搏下这赫赫扬扬的基业!” “三姐姐说的再对没有了!” 史湘云立刻接口,她性子爽利,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此刻更是用力点头,杏眼圆睁: “那些杀千刀的韃子!最不是东西!前些年窜到京畿附近,把我史家城外好几个上好的庄子都给烧杀抢掠一空!不知糟蹋了多少粮食,亏了海了去的银子!想想就心疼!” 她说著,竟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比划起来,仿佛真要算出个具体数目。 那娇憨认真的模样,总算冲淡了些许荣禧堂內凝重的气氛,引得几位夫人和小姐妹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熙凤见状,也被这小丫头的样子给逗乐了,暂时拋却愁烦,拿出往日璉二奶奶的泼辣劲儿打趣道: “哎哟我的云丫头,这会儿倒成了小算盘精了?还惦念著你那点嫁妆银子不成?” “烧与不烧,眼下看来,横竖都一样了,终究是...” 她话说到一半,她作为管家奶奶,声音陡然低落下去,那张“神妃仙子”之態的脸庞上,笼罩上一层驱不散的愁云暮气,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 “眼见著,这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过才算稳妥?” 王夫人和邢夫人闻言,也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跟著重重嘆息一声,面露戚戚然。 说到底,她们內里惦念的依旧是荣国府那庞大的家底田產。 如今眼见著城外那些肥得流油的田庄地產,就要依照新朝那什么《均田令》被分给那些泥腿子,怎能不心如刀绞? 那简直是在割她们的心头肉! 至於薛姨妈,她倒是显出几分异样的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薛家在金陵的祖產田庄,早在义军席捲江南时就被“均田”了个乾净,铺子生意也早已惨澹。 这些她们母子三人心里清楚,因此也不在乎那边的铺子了,也不知道铺子的情况如何,是被那闯贼收了,还是被別人占了。 此刻,她最焦心的乃是她那混世魔王般的宝贝儿子薛蟠! 这孽障自前几日跑出去后,至今音讯全无,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野到哪里去了,是生是死都未可知... 一想起这来,薛姨妈就心口发堵,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家的田產铺面。 薛宝釵安静地坐在母亲下首,低眉顺眼,手中轻轻捻著帕子,这等关乎荣府家產的大事,她一个客居的表小姐,自然不会也不知该如何插话。 “好了。” 贾母的声音透著深深的疲惫,她看向愁眉不展的王熙凤,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至少...铺面和这御赐的国公府邸,新朝还给咱们留著,没即刻抄没了去,已是天大的恩典。” “凤丫头...”她唤道,语气中带著体恤与倚重:“我知道你管著这个家,最难最累,千斤重担都压在你一人肩上。” “如今田產庄子是註定保不住了,这是国策,大势所趋,咱们只能遵从。” “府里这些下人...” “唉,树倒猢猻散,也是常情。” “新朝既废了奴籍,许他们良民身份,咱们也不能昧著良心,拦著人家的前程。” “要走的,就按新朝的规矩,让他们自去谋生吧。至於那些实在无处可去,或念旧情愿意留下的...” 贾母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眾人,缓缓道:“你就多费心,仔细斟酌掂量。” “看看咱们如今剩下的这些铺面產业,刨去必须上缴的新朝税赋,一年到底还能有多少进项,能养活得起多少人。” “总归...要確保咱们自家主子们的吃穿用度,不能短了体面。其余的就只能紧著些了。” 这番话,虽未明言,却已是给接下来的裁撤定下了基调,透著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凉。 “是,老祖宗,孙媳...明白了。”王熙凤硬著头皮应下,心里却已叫苦不迭。 她何等精明,岂会不知这其中的难处? 留谁? 放谁? 哪里是那么容易决断的! 这分明是个落埋怨的苦差事! 东院那边,公公婆婆虽另居一院,但一应吃穿用度、月例银子歷来都是从公中支取,她这做儿媳妇的岂敢短了分毫? 稍有不周,便是忤逆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 西府这边,姑妈王夫人和宝贝疙瘩宝玉的份例,更是只能多不能少。 老太太院里的开销,那是整个府里的脸面,更是减不得。 再往下算...探春、惜春、迎春三位姑娘,还有客居的湘云,份例也不好裁撤,否则显得贾家刻薄。 还有那角落里一直默不作声,带著幼子贾兰过活的珠大嫂子李紈,孤儿寡母的,日子本就清苦,难道还能忍心去剋扣他们那点可怜的嚼用不成? 这还只是主子们的固定份例。 底下那些伺候的丫鬟、婆子、杂役、管事,原先浩浩荡荡一千多口人,如今哪里还用得起? 更让她头疼的是像赖大、林之孝那样的积年老僕,管家多年,在府中盘根错节,多少人是他的亲信党羽? 想要动他,或是裁撤他手下那些油水丰厚的位置,怕是比登天还难,一个不好,就要引出无数阴私风波、刁难掣肘来。 想到这些千头万绪的麻烦事,王熙凤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发晕。 而另一边,贾赦与贾政这两位荣国府名义上的当家人,却是心思各异。 贾政捻著鬍鬚,眉头紧锁,他对这些俗务经济一向不甚了了,也自詡清高不愿过多插手,只觉得有辱斯文。 此刻满心想的还是“朝廷更迭”,“贾家基业”之类的念头,对於具体如何裁减用度、安置下人、度日谋生,根本毫无主意,也无心去想。 而贾赦,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闪烁著精光与算计。 他此刻想的是另一回事: 这大顺新朝竟能击退凶悍的韃子,兵威如此强盛,看来是真有真龙气象,恐怕真要稳坐江山了! 一想到昨日自己甚至可能恶了那世子殿下,他就感到一阵胆寒和后怕。 他如今绞尽脑汁想著如何弥补,如何討好那位显然手握实权的世子。 生怕被秋后算帐! 思来想去,他只想到一个自以为绝妙的“捷径”... 昨日那世子不是对探春那丫头颇为讚赏,目光停留了许久吗? 后来不是还把林丫头给“强”索了去? 这分明是少年人喜好顏色、懂得风月的佐证! 一个大胆又卑劣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何不顺势將探春那丫头送去伺候世子? 对了,自己那个同样容貌不俗的庶出女儿迎春,也可以一併打包送去! 姊妹共侍一夫,说不定別有一番风味,更能笼住世子的心! 若是她们能得了宠,吹吹枕边风,岂不是就能帮自己...是帮整个贾家说上话了? 贾赦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简直是为贾家量身打造的翻身良策!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藉女儿得宠而重新获得权势,恢復昔日奢靡的场景。 他当然知道这事不能立刻嚷嚷出来,但心里那颗种子已然埋下,並且迅速生根发芽。 只是在心里盘算著,怎么拉上那个不通庶务的二弟贾政一起去寻老太太分说,他要用“为了贾家满门安危富贵”的大义名分,来说服老太太答应这“两全其美”之计。 甚至美滋滋地幻想起来,说不定探春、迎春俩丫头把那世子伺候舒坦了... 世子一高兴,大手一挥,就能对贾家格外开恩,那该死的《均田令》或许就能对贾家网开一面了呢! 就算田產保不住,能换个一官半职,或是赏赐些別的富贵,也是极好的! 这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美事! 至於贾家女儿的意愿和命运,在他那被利益熏透的心肝里,早已无足轻重了。 他眼中只有自己富贵,始终是个自私自利的混帐! 第33章 把二丫头也一併送去!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3章 把二丫头也一併送去! 荣庆堂內,沉香裊裊。 贾母刚由鸳鸯搀扶著在正面榻上坐定,一口气还没喘匀,便听得堂外一阵不甚体面的拉拉扯扯的声响。 她蹙眉抬眼望去,竟是她那不成器的大儿子贾赦,几乎是半推半搡、连拉带拽地,將他二弟贾政给硬生生“架”了进来。 贾母一见贾赦那张堆著近乎諂媚笑容的脸,心头便是一咯噔,本能地觉出不妙。 对这个长子,她是素来不喜,甚至可说是心寒。 说好听些是母子性情疏离,说难听了,便是母子间早已没什么情分。 否则,她也不会心一横,越过嫡长子承袭的常例,將荣国府的管家之权全数交给了二房王夫人,更將贾赦一家撵到一旁另院居住。 这其中固然有贾赦自身不爭气、烂泥扶不上墙的缘故,但贾母骨子里的喜恶分明与强势,才是关键所在。 再看那跟在后面的二儿子贾政,一脸的不情不愿,眉头紧锁,眼神躲闪,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柔软地毯,而是烧红的烙铁。 这副模样,贾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必是老大又憋著什么不上檯面的坏主意,自己不敢独闯,便硬拉了他这耳根软的老实弟弟来做幌子、当说客! 贾母对贾政,那是打心眼里的偏爱与回护。 这孩子自幼便说她眼中“酷喜读书”,为人“端方正直”,最是孝顺知礼。 在她看来,自己对这个儿子的教育是极为成功的,培养出了一个谦谦君子、孝子贤孙。 然而,这“端方”之下,实则是迂腐僵化、毫无主见。 这“正直”之中,却也藏著几分虚偽和怯懦。 贾政今日这般模样,何尝不是她多年溺爱、过度保护,只求其表面“贤孝”而忽视其独立人格养成的苦果? 纵使他本心或有责任感,在这样的桎梏下,也终究难以支撑起即將倾颓的家族大厦。 “给老太太请安。”贾赦上前,规规矩矩地打了个千儿,语气倒是恭敬,但那游移不定的眼神,总透著一股子虚浮和姦猾。 “儿子...给母亲请安。”贾政也跟著躬身行礼,声音沉闷,带著明显的心事。 一声“老太太”,一声“母亲”,亲疏远近,立判高下。 “又是什么事儿?”贾母警觉地盯著贾赦,手中的佛珠也不撵了,语气里满是戒备,“你这又是要闹什么么蛾子?平白无故拉扯你兄弟来做甚么?见不得他清静片刻?” 贾赦被老娘这般直白地喝问,脸上有些掛不住,嘿嘿乾笑了两声,搓著手道: “儿子是有一桩极要紧的事,关乎咱们闔府將来的气运,思来想去,须得和二弟一同来,才好郑重地请老太太您的示下。” “示下什么?” 贾母眼皮一撩,先瞟了眼贾赦,目光最终落在贾政身上。 见他只是低著头,一副全无主张的模样... 心中更是瞭然又气闷,定又是老大出的餿主意,政儿这般老实懦弱,断不会主动同流合污。 她依照一贯的脾性,对这不成器的长子是半点耐心也欠奉,遂冷哼一声: “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有话就直说,有屁就痛快放!少在我跟前卖关子、弄玄虚!整日里不想著如何安分守己,就知道钻营这些邪门歪道和鬼蜮伎俩!” 贾赦被噎得脸色一僵,但想到那“泼天富贵”,又强行按下不快,反而凑近一步,脸上堆满了圆滑世故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 “老太太息怒,儿子岂敢妄为?” “实在是...儿子冷眼瞧著,昨日来的那位世子殿下,年纪虽轻,却像是个...” “...极懂得风月...怜香惜玉的妙人儿。” 他顿了顿,观察著贾母的脸色,见她眉头越皱越紧,赶紧接著道: “昨个在咱们府里,他那眼睛...可是没少往女孩儿堆里瞟,目光亮得很吶。” 他特意又停顿一下,似在犹豫,最终还是故作神秘地轻声道: “尤其是...对咱们三丫头探春,问话时那般和气讚赏,似乎颇有些...青眼相加的意思。” “老太太,您细想啊...”贾赦的声音带著蛊惑,“这岂不是现成的登天梯,送上门来的大机缘?” “咱们若想个法儿,寻个稳妥的门路,把三丫头送到殿下身边去伺候...” “以三丫头那通身的气派、伶俐劲儿和品貌,必能得宠。” “若是能吹上几句枕边风...不对...是说上几句好话!” “如此一来,咱们贾家岂不是就有了座稳当无比的大靠山?还管他什么新朝旧朝?泼天的富贵,只怕还在后头呢!届时,谁还敢小覷了我荣国府?” 贾政在一旁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兄长这番话污秽不堪,玷污门楣!贾家世受国恩,现在居然要送女儿去媚新朝的世子? 他恨不得立时堵上耳朵,寻个地缝钻出去。 他本就不愿来,是被贾赦硬以“家族存亡”的大义名分强拉来的,此刻更是如坐针毡,只能死死撇过头去,盯著地上的金砖缝隙,仿佛那样就能隔绝这令人作呕的算计。 “好啊!好...好你个下作胚子!黑了心肝的下流种子!亏你想得出来!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贾赦,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声音因愤怒和失望而颤抖: “那是你亲侄女!是政儿的骨血!” “你...你这当大爷的,不想著身为长辈理应庇护小辈,倒上赶著要把自己亲侄女当货物一般...一般打发给人家?!” “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她猛地捶著胸口,悲声道:“我的玉儿...我的玉儿昨日刚被他们强夺了去,我这心口疼得还没缓过来” “你...你今日就又算计起三丫头来了?你是非要气死我这老婆子,把这家里搅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吗?!我贾家怎么除了你这么个畜牲玩意!” 贾母此刻尚未从黛玉被带走的打击中恢復,闻言更是悲从中来,只觉得贾家真是败落得连最后一点脸面和骨气都不要了,竟要靠著献女来求存! 贾赦见状,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却不是为了认错,而是急赤白脸地分辩,甚至拉上了自己的女儿: “老太太息怒!您冤死儿子了!儿子岂敢害自家骨肉?这分明是一条金光大道,是为闔族寻一条生路啊!” “並非只让三丫头去!儿子...儿子也愿出份力!” “把二丫头迎春也一併送去!姊妹俩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互相扶持!” 他挺起胸脯,摆出一副牺牲自我的模样,急声道: “为了咱们贾家满门的安危和今后的富贵,儿子也绝不徇私的!” “把我自己的亲骨肉送去伺候殿下,只要殿下不嫌弃,儿子也绝无二话!” 第34章 贾母的妥协...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4章 贾母的妥协... 贾赦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紧贴地面,看似卑微,心中却在另外一番盘算: 林丫头被那张逸世子亲自点名带走,瞧著那架势,未必就是祸事!说不定是去享福了!以那丫头的品貌才情,將来若得了宠,保不齐还能挣个妃嬪的名位! 若是探春、迎春也能跟去,姊妹间有个照应,哪怕暂时只是个侍妾,那也是攀上了天潢贵胄,是旁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大造化! 老太太如今倒是义正辞严地骂我,可她当年呢? 不也是千方百计、耗费无数金银打点,才把大丫头元春送进了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美其名曰是为了贾家门楣增光,难道我今日这般筹划,就不是为了贾家的富贵前程? 说到底,无非是换了个主子效忠罢了! 这新朝眼看就要坐稳江山,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在他心中翻滚,但他自然不敢宣之於口。 只是带著哭腔继续剖白道: “儿子这全都是为了荣国府的百年基业,为了闔家老小的富贵前程著想啊!老太太明鑑!” 他抬起头,看向贾母那撇过去的老脸,痛心疾首道: “如今咱们家是什么光景?您老人家最是清楚!往日里依仗的老亲人脉,如今已隨著大晟覆亡而烟消云散,权势已然荡然无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啊!” “眼见著那均田令一下,连这最后的田產富贵也要保不住了!” “若不能趁此时机,寻一座稳当的靠山,咱们贾家就真完了!” “彻底沦为这神京城里的破落户,任人欺凌!” “如今鼎格之世,攀上世子殿下这颗参天大树,说不定还能重得重用,光耀门楣,恢復甚至超越祖上的荣光!” “到时候,权势富贵,岂非唾手可得?说不定,当上皇亲国戚咱家的田也不用分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锦绣前程: “老太太,您仔细想想!” “韃子那么凶悍绝伦的兵马,都被大顺军给打得落花流水,连鰲拜那等悍將都被砍了!” “这张氏父子明显是真龙出世,要稳坐江山了!” “儿子说这些话,可是有一句虚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贾母起初是被贾赦的混帐话气昏了头,此刻听他一番连哄带嚇、剖白利害,倒是慢慢冷静下来。 怒火渐熄,冰冷的现实便浮在她的脑门。 她是个歷经三朝风雨,又在深宅豪门里斗了一辈子的老人。 何其的精明? 冷静之后,也觉得贾赦话虽难听,却句句戳在贾家眼下最痛的关节上? 面子固然要紧,可里子没了,家族存续断了,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她心里那桿秤,其实已经开始倾斜,只是这老脸一时还抹不开,拉不下身段立刻同意这等卖女求荣之举,遂依旧扭著头,故意不理不睬,任由鸳鸯在一旁默默替她拭泪,仿佛还在盛怒之中。 贾赦跪在地上,察言观色,见老太太没有再骂自己,知道她定然有了心思。 苦口婆心又劝了很久,翻来覆去就是“家族存亡”、“富贵前程”。 贾母看似不为所动,实则心里早已千迴百转,將利弊得失权衡了无数遍。 她终於似被磨得没了脾气,带著无限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沙哑嘆道:“哎...” “那是你们兄弟房里自己的女儿,是杀是剐,是送是留,自有你们这做老子的做主!” 她挥了挥手,显得心灰意冷:“何苦来问我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废物?我还能活几日?眼不见为净罢了!” 贾赦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有门了,连忙抬头,语带乞求: “老太太!您这是哪里话!您才是咱们贾家的定海神针!” “迎春是我女儿,我自是捨得,也是为了她寻个好前程,一片苦心。”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贾政,语气愁苦:“可探春是二弟的心头肉...终究还得您老人家发句话,二弟他才好决断...” “二弟!我的好二弟!这关乎满门兴衰,你倒是也说句话啊!” 贾赦见贾政仍不吭声,又加重了语气:“为了贾家满门,为了祖宗基业!难道你忍心看著祖辈辛辛苦苦攒下的田庄地產,都被那些泥腿子分了去?” 说道最后,他来了句猛的,给贾政带了个大帽子:“真到了那一步,往后咱们连祭祀祖宗的三牲香火都凑不齐,你我还有何顏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 “你我就是那不孝之大者啊!” 这一番“祖宗基业”、“香火祭祀”的大帽子扣下来,正砸在贾政这个迂腐文人最看重的软肋。 他本就是个被“孝道”、“家族”、“忠君”,这些纲常伦理框死的傀儡。 一边觉得將女儿送给“反贼”是奇耻大辱,有负皇恩,一边又觉得保全祖產、延续家族是为人子者最大的孝道。 忠孝难以两全,他顿时感到被架在火上烤,嘴唇囁嚅了半晌,脸憋得通红,才艰难地望向贾母,声音细若蚊蚋: “母亲...您看这...兄长所言...也...是为了家族长远计...唉...” 贾政不知该如何去说,沉沉的嘆息一声后,对著贾母道: “儿子...儿子愚钝,儿子全凭母亲做主...” 他终究还是把皮球踢给了母亲,选择了看似最“孝”,实则最没担当的方式,为自己找到了一个道德避难所。 而贾母,其实就在等贾政这句话。 她需要这个儿子,尤其是这个她偏爱的“正直”儿子亲自开口,她方能就坡下驴,既全了自己的面子,也免了独自承担“卖孙女”媚新主的恶名。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颓然道:“罢了...罢了!我老了,眼花耳聋,也管不了你们,更护不住孩子们了。” “既然你们兄弟俩都...都商量好了,我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婆子还能说什么?” “隨你们的意吧...只一件...別太委屈了孩子...好歹寻个稳妥些的法子,给她们...留些体面...” “老太太圣明!”贾赦大喜过望,立刻又磕了个头,心花怒放:“您放心!儿子这就去想办法,多使些银子,务必寻个稳妥的门路,风风光光地把二丫头、三丫头送到世子殿下哪里去!” “断不会委屈了她们!” “將来她们有了造化,必定感念老太太您的恩德!” 贾政见母亲已然首肯,那点可怜的“文人风骨”更是瞬间拋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如释重负和一丝掩不住的羞愧,垂著头不再言语。 鸳鸯在一旁始终沉默地伺候著,低眉顺眼,心中却对这大老爷卑劣无耻的提议鄙夷到了极点,却也只能暗自嘆息,替迎春、探春两位姑娘感到不值。 任凭你金尊玉贵,女子的命运,终究只是男人们换取权力和利益的筹码,何其可悲! 昨日,张逸那番关於“废黜奴籍”、“皆为良民”的话语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与眼前这活生生的“卖女”惨剧相比,更显得讽刺而珍贵,也让鸳鸯那颗被触动的心,在这一刻越发坚定起来。 “鸳鸯...”贾母的声音疲惫不堪,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去把二丫头和三丫头叫过来吧...” “总得...总得问问人家姑娘的意见...” 她心中其实是不舍的,尤其是对探春,那丫头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有稜角,有魄力。 但是为了这摇摇欲坠的贾家,她只能再次狠下心肠,就像当年对元春一样,用孙女的终身,去换家族一丝飘渺的生机。 “老太太...”鸳鸯犹豫了一下,看著老太太那疲惫而无奈的脸,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劝諫之语咽了回去。 她微微屈膝,低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请二姑娘、三姑娘。” 鸳鸯转身离去,步伐沉重,深知这所谓的“问问意见”,不过是一场走走过场的形式罢了。 在这深宅之中,女孩的意见,何曾真正被看重过? 第35章 探春的无奈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5章 探春的无奈 不过一盏茶冰冷而煎熬的功夫,鸳鸯便去而復返,身后跟著迎春和探春。 她一路心神恍惚,往日里的爽利干练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滯涩与沉默。 探春何等聪敏,见鸳鸯神色黯然,步履迟疑,与平日爽利模样大相逕庭,心下立刻疑云大起。 她忍不住紧走两步,与鸳鸯並肩,压低了声音急切问道: “鸳鸯姐姐,老祖宗这般急切地唤我们过来,究竟是为何事?我瞧你脸色不对,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鸳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那残酷而腌臢的真相几乎要衝口而出,可目光触及探春那双清澈眼睛时,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终究是不忍,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无奈与悲悯的嘆息,她摇了摇头,声音乾涩: “三姑娘...去了便知。” 她无法代主家言说这卖女求荣的勾当,只能报以沉默,眼神里的同情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一旁的迎春却似浑然未觉这暗潮涌动,依旧是一副怯懦安静的模样。 她素来没什么主意,也习惯了听从安排,既然老祖宗叫她去,她便跟著去,如同以往一样顺从。 从未想过反抗,甚至很少思考缘由。 两人步入荣庆堂,顿觉气氛凝重异常。 沉香的暖香也驱不散那无形的冰冷。 只见贾赦与贾政分坐两侧,贾母虽在榻上,面上却无平日慈爱之色,反而笼罩著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鬱以及挣扎。 探春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规规矩矩地上前,敛衽行礼,声音清亮沉稳: “给老祖宗请安。给大老爷、老爷请安。” 迎春则像受惊的小鹿,怯怯地跟在探春身后,声音细若蚊蝇地跟著重复了一遍,便恨不能將自己缩进阴影里去,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二丫头,三丫头,来了。”贾赦率先开口,脸上堆起昨日那般諂媚的笑容,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仿佛在打量两件可以买卖的物件。 探春对他这副模样本能地感到厌恶,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不去看贾赦那令人作呕的嘴脸,只將探寻的目光投向贾母,直接问道:“老祖宗此时唤我们姊妹前来,不知有何要紧吩咐?” 贾母避开她清澈锐利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道: “是...是有一件事关紧要的事...要同你们姊妹两个商量。” 她特意强调了“商量”二字,给这桩交易披上温情的外衣,儘量的把话说的好听。 “若是你们自个儿心里愿意呢,那便最好...若是不情愿,也...也就算了,咱们再想別的法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这个老祖宗终究还是要脸,想要维持著最后的体面... 可在场的三位长辈都心知肚明,这选择权对於眼前这两个少女而言,就是个幌子... 她们再没有別的选择。 “是天大的好事!泼天的富贵!”贾赦生怕贾母这软绵绵的话让她们退缩,急忙插嘴,语气热切得令人不適: “这关乎咱们贾家满门的基业前程!家族的兴衰存亡就在此一举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住探春,话语如同枷锁般套下来: “三丫头,你素来是个有见识、顾大局的,有丈夫气概的!” “如今正是家族危难之时,正要你这样有能为、有担待的女孩儿挺身而出,拉拔咱家一把!这次可万万不能推脱!” 贾赦直接给探春带上了高帽,然后说完又对著瑟瑟发抖的迎春说道:“二丫头,你也一样!这可是为家族立功的好时候!” “家族大义”这顶沉重无比的帽子狠狠扣了下来,压在了两个少女的身上。 迎春素有“二木头”的諢號,听得“基业”、“前程”这些大字眼,更是惶恐,下意识地往探春身后又缩了缩,手指紧张地绞著帕子,垂著头不敢吱声,全然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探春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沉入一片清冷的湖水里。 她站得笔直,目光依次扫过贾母、贾赦,最后落在自己的亲生父亲贾政脸上... 而贾政,感受到女儿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极其不自然地將头扭向一边,避开了她的视线... 探春心中一嘆,越发觉得肯定不是好事儿,索性直接问道: “究竟是何事?竟关乎家族存亡?还请大老爷明言。” 贾赦嘿嘿一笑,仿佛在说什么风光喜事:“我同老太太、还有你父亲已然商量定了,打算送你们姊妹俩去侍奉昨日来的那位世子殿下!” “那可是未来新朝的太子爷!凭你们俩的品貌,过去了必定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啊?!”迎春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霎时褪得乾乾净净。 昨日张逸那凛冽的目光,以及强势的呵斥,还歷歷在目,她只觉得他果真是吃人的魔王,如今竟要自己去“侍奉”?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於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浑身微微发抖,几乎要站立不住。 探春却没有惊呼,也没有落泪。 她只是猛地再次转头,目光死死盯向自己的父亲贾政! 她多么希望从父亲那里看到一丝反对,一丝不忍,一丝属於父亲的保护与担当! 然而,贾政在她的目光下,竟如同被火烫到一般,將头垂得更低,盯著自己的靴尖,仿佛那里有无比有趣的学问。 他甚至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用沉默...默许了这桩交易。 一瞬间,探春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彻底宣告破灭。 “混帐东西!你胡唚什么!嚇著孩子了!” 贾母適时地厉声呵斥贾赦,试图挽回一点早已荡然无存的顏面与温情,隨即立刻换上一副慈爱无比的面孔,对两个孙女柔声道: “好孩子,別怕,別听他胡说!叫你们来,是老祖宗想著,那世子殿下年轻有为,如今也是及其尊贵的,若你们愿意去跟著呢,將来有个好前程,家里也放心。” “若是不愿意呢,”她语气加重,仿佛真的给予选择,“就还留在老祖宗身边,咱们照样过安生日子,粗茶淡饭也香甜。都是一样的,全看你们自个儿的心意,绝不勉强。”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圆滑,却又显得无比虚偽残忍。 將巨大的压力无形中转嫁到了两个少女柔弱的肩膀上,仿佛她们的选择將直接决定家族的命运,让任何拒绝都显得自私无情。 迎春泪眼婆娑地看向贾母,又怯怯地瞟向贾赦。 贾赦虽脸上带笑,但那眼神中的威逼和不容置疑,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她天性懦弱,从未学会反抗,细声哽咽道: “老...老祖宗,二姑娘...但凭长辈们做主便是...我...我听家里的...” 迎春隨了她的性子,交出了自己。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探春身上。 探春环视眼前这三位至亲长辈... 祖母的精明算计,伯父的无耻市侩,父亲的懦弱沉默。 她忽然想起了深宫之中,多年未见的大姐姐元春。 当年,大姐姐是否也是这般被叫到老祖宗跟前,听著同样“深明大义”的劝说... 总之,最后大姐姐是红著眼圈出来的。 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至今生死难料,苦乐不知? 原来,这就是她们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姐们无法逃脱的宿命! 平日里的百般疼爱、精心教养,诗书礼仪,原来不过都是为了將她们打磨成一件件更精美的礼物,在家族需要时,能待价而沽,换取最大的利益!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衝破喉咙。 贾赦见她沉默,又加紧劝说,语气带著蛊惑: “三丫头!你是个明白人!这府里如今是什么光景,你难道看不出来?” “这正是危难之时,家族存亡之际!正要你这样有胆识、有魄力的女孩儿挺身而出,拉拔咱家一把!挽狂澜於既倒!” “你去了,不是受苦,是去享福!” “昨个世子殿下,最是赏识你的!大家有目共睹!” “你去了,世子殿下定然喜欢,只要你用心侍奉,哄得他开心,多为家里说些好话...” “...到时候,你便是贾家的大功臣!” “任凭...老祖宗和老爷们做主吧。” 听到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探春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 所有的挣扎、痛苦、不甘,都被她死死地压在了那挺直的脊樑之后。 她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刚才那句话已经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既然无法反抗,既然至亲皆已默许,那就保留最后一丝骄傲与尊严,坦然接受这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 贾母闻言,看著探春那模样,心中也是一酸,仿佛同时卸下了千斤重担又被挖去一块血肉。 她终於伸出微微颤抖的双臂,將两个孙女揽入怀中,老泪纵横: “我的好孩子!苦了你们了...委屈你们了...老祖宗也是没法子啊...都是为了这个家啊...” 这眼泪里有真切的骨肉分离之痛,但更多的,或许是对自身无力感和那不得不做的残酷抉择的一种宣泄。 她不断的安慰自己。 这是为了贾家,她没办法,她必须要捨得... 否则,贾家的未来怎么办? 让你们生在了这公府侯门,享受了十几年的金尊玉贵,锦衣玉食,如今家族有难,岂能不承担起应尽的责任? 鸳鸯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只觉得这富贵温柔乡里,竟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座吃人的“荣国府”! 这贾家连姑娘小姐,都只是...只是待价而沽的物件...需要时就送出去... 她自己呢? 如果有朝一日,疼惜她的老祖宗不在了,她的下场又会怎样? 鸳鸯其实心里明镜似的,自己如今所有的体面,全都繫於老太太一人之身。 所以,原著中贾母逝后,她才会那般决绝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看不到任何希望。 好在,如今...她有了希望... 第36章 闯王来了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6章 闯王来了 至於贾府拿女儿做筹码的腌臢算计,此刻的张逸自然是无从知晓。 神经紧绷了一整夜的他,终是敌不过汹涌袭来的倦意,趴在公案上就沉沉睡去了。 差不多七点左右,他才真正陷入深度睡眠。 然而他並未睡熟多久,一阵杯盏轻挪的细微响动,还是瞬间將他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抬头,待看清眼前那张凑得极近,满是关切的老脸时,眼中的警惕才迅速化为一丝无奈的放鬆。 那张老脸见他惊醒,先是呆滯了一下,然后又转化为一个灿烂的笑容,毫不介意地露出那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带著浓重的陕北口音笑道: “嘿嘿嘿!哟,咋这警醒?俺都没大声喘气!” 张逸无语地向后靠在椅背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道:“我的亲爹誒!您老人家不在那龙床上舒舒服服睡个回笼觉,跑我这大都督府来消遣我咋的,那龙床还不够软和?硌著您了?” 说著,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敢在大都督府如此隨意,且能让张逸这般说话的,普天之下还能有谁? 当然是他爹闯王了。 张承道咧嘴笑道: “软!软得很!可他娘的太软了!” “可俺老张这身子骨,睡惯了草蓆铺炕,躺那上面就跟陷进云彩里似的,浑身不得劲!” “感脚心里头不踏实!” “翻来覆去横竖睡不著,就溜达过来瞧瞧你这儿咋样!” “得了吧你。”张逸白了一眼,“少扯这些,直说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看看自己儿子不行啊?”张承道眼睛一瞪,隨即语气软了下来,“瞅瞅你这眼里的红血丝!老子看了战报,大局已定,莫必要把自己当牲口使,熬干嘍!” “身子垮了,啥江山都是屁!” 张逸目光落在张承道大手按著的一份新军报上:“这是刚送到的?怀柔那边清扫战场的详报,还是密云方向的后续?” “都不是,蓟州送来的。”张承道摇摇头,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和唏嘘,“没啥新鲜事儿,就一件事...尘埃落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他拿起那份军报,在手里隨意地晃了晃:“洪承恩,降了。” “郭文定、陈之燁俩人已经接管蓟州一线。” 顿了顿,他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嘲弄的弧度:“洪承恩这傢伙,有点意思。” “之前他救援神京跑的最快,打的也尽力,被咱打的最惨,一副要为大晟尽忠模样!” “结果呢?这周检一投降,神京一破,咱给他一封信,立马就识相了。” “不光痛痛快快投降,还主动交出了蓟镇兵权,上表请求入京『述职』,姿態放得那叫一个低!” “嘖嘖。这忠臣,比那几个鼠辈还是爽利些。” 张承道的语气里,有对世事无常的感慨,也有对这人性的唏嘘。 “还有...”他补充道,“那个之前被咱打得全军覆没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也绷不住了,跟著刘建一起到神京了,还带来了一批从南方调任过来的官吏。” 他嗤笑一声:“果然,皇帝一投降,就跟大树倒了似的,猢猻们立马就散得乾净,各自寻新枝头去了。” “这些昔日標榜忠义、道貌岸然的大头巾,一个个的,也都不再端著装著嘍,投降得一个比一个利索,生怕慢了半步。” “俺顺手把刘建和那个王子腾给你拎过来了,就在外面候著。” “你有啥要交代的,赶紧吩咐了,然后马上给老子滚回去睡觉!” 他语气强硬,不容置疑,但那粗獷的关怀之情却溢於言表。 实际上,这些人是直接去宫里面见他的,本来应该是他唤张逸过去,但张承道一早知道昨晚的事儿后,便带著人过来找他了。 还是心疼儿子。 “榷哥儿和张僉事了?”张逸问起两位得力助手。 “都被老子撵回去补觉了!这儿有刘同知盯著,程僉事也来了,再加上你老子我亲自坐镇,天塌不下来!你快点的!” 张承道不耐烦地挥挥手,仿佛实在催促。 “成吧。”张逸无奈的站起身,打算出去亲自迎刘建,以示礼贤下士。 “都麻利点进来!”张承道却是立刻朝著门外吼了一嗓子。 张逸被他爹这土匪做派搞得哭笑不得,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很快,两人应声而入。 当先一位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著半新不旧的青色文士衫,面容清瘦,气质儒雅沉稳,眼神明亮而务实,一看便知是精明干练的实务型人才。 紧隨其后的,则是一位年约五旬中年人。 他微微佝僂著腰,脚步谨慎,头颅低垂,不敢四处乱瞟,整个人显得非常不自在。 此人便是大晟京营节度使,兵败被俘的王子腾。 几天前,他还统帅著理论上“十万之眾”的京营,在神京城外与大顺军做“决死一战”。 王子腾兵败被擒后,还曾摆出一副“忠臣不事二主”、“但求速死以报国恩”的架势。 结果,这傢伙在得到皇帝投降消息后,这位“忠臣”的態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请求归顺新朝。 “子义!”张逸主动迎向那位年轻文士,態度亲切称呼他的字,表达重视。 “臣刘建,拜见大王!拜见世子殿下!”刘建连忙上前,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姿態恭谨却不諂媚。 “不必多礼。你在山东右布政使任上,与柳公一起,督办疏通漕运河道、安抚地方,做得极好!” “若非你疏通运河疏通又好又快,神京城里的百万百姓和咱们前线將士,都得饿肚皮!” 他拍了拍刘建的肩膀,肯定道:“你的功劳,我爹都记在心里呢!” “殿下言重了!此乃臣之职责所在,分內之事,不敢居功。”刘建再次躬身,言辞谦逊得体。 “閒话不多说,眼下有更紧要的事託付给你。”张逸神色一正,语气也跟著严肃起来:“即日起,擢升你为顺天府府尹,总揽神京及周边州县的民政要务!” 此言一出,刘建虽然性格是个沉稳的人,心中也是猛地一震,一股巨大的兴奋与激动几乎难以抑制! 顺天府尹! 这是直接擢拔为了“京兆尹”!? 掌京畿教化、刑名、赋役、治安,地位特殊,权责极重,非君王绝对信任之心腹重臣不能担任。 由一地方右布政使超擢至此位,简直是鲤鱼跃龙门! 无论是权柄还是在父子二人心中的地位,都是质的飞跃!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听张逸继续沉声吩咐,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37章 王子腾的安排。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7章 王子腾的安排。 “你的首要之责,刻不容缓,是儘快恢復神京秩序,让市井復业,商贾通行,流民得所,飢者得食。” 张逸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重分量。 “並且要倾尽全力,协助李崇华,儘快地疏通通惠河!” 他略作停顿,考虑到神京情况的特殊性,指示道:“至於分田和摊丁入亩之国策,在顺天府地界可暂缓一步施行,不必急於求成。” “你先把顺天府各方错综复杂的关係理顺,將班子搭建起来,让政令能够通畅运行,这样才是你办事儿的根基。” 说完,张逸的语气沉重起来:“你可以先整顿神京!” “大顺的释奴令必须严格执行!” “神京城中勛贵高门云集,树大根深,估计各家奴僕数量加起来,恐怕得数以万计!” “你务必妥善处理!” “那些愿意留在主家的的,且主家也愿意按新朝律法签订僱佣契约的,就按照规矩给他们办理户籍。” “那些本就是贱籍的,也一律按规矩转为普通民籍,恢復自由身。” 他思忖片刻,给出具体出路:“以前是贱籍的人家,如果不想在神京继续待著,可以让他们报名让他们移民去河南或者陕西去。” “待到城內的事儿梳理明白,你再选派官吏,下乡组建农会,清丈田亩,推行摊丁入亩之新政。” 大顺的摊丁入亩,並不是现实的大清那种摊丁入亩,后文再谈。 “切记,要把咱们的政策给顺天府的老百姓,尤其是那些小地主和自耕农,讲清楚!讲透彻!” 他特別强调一点:“神京周边土地兼併固然严重,勛贵宗室以及宦官的田庄林立!” “但顺天府辖下的偏远地方,依旧存在少部分自耕农和小地主。” “要和他们讲清楚,他们这样的人家,既非勛贵,亦非显宦,只要户口人头人均占有田地不超过十亩的,其田產便不予徵收。” “若人均田地不足五亩,非但不动其產,咱们还要拨出田地来分给他们,助其脱贫!” 张逸的语气带著一种坚定:“要儘可能的团结这些乡民,他们是咱们大顺新政的根基,是天下安稳的基石,绝不能將其推向对立面。” 最后,他看向刘建,眼中充满了信任:“我现在忙得很,神京这副千斤重担,就先交给你了。” “放手去做,大胆任事!” “遇有胆敢趁乱滋事、阳奉阴违、欺压良善者,无论是谁,该抓的抓,该办的办!绝不手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咱们进入神京以来,手里的刀...还未开过锋呢!” “正好藉此机会,抓一批典型给收拾了!” “臣遵命!必竭尽全力,不负大王、殿下重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建深吸一口气,肃然领命,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开展这千头万绪的工作了! 他非常的有干劲! 大顺与暮气沉沉的大晟截然不同,升迁擢拔,不重资歷门第,只问才干实绩! 只要认真做事,做出成效,就能获得快速升迁。 因此整个官僚体系的行政效率极高,人人仿佛都有用不完的干劲! 刘建是湖广人,寒窗苦读得中进士,初入仕途曾在六科任职,但是因为党爭站队问题,被东林党排挤。 贬到了云南做一个卑微的驛丞,其在驛站时,因为有进士功名,附近的人对他很尊重。 驛站生活无趣,閒著的慌的他便在驛站主动传播教化,教授孩童读书,且不论出身,只要愿意学习便能过去听课。 因此在那一片的民望极好,附近的卫所汉民以及汉化熟民都非常尊重他。 后在张逸平定云南时被其俘虏。 最后自然是被张氏父子的德政感召投靠。 其实是刘建这个二甲进士出身的高材生,在大晟仕途太过鬱郁不得志。 被俘后看到『闯贼』这边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蓬勃气象,大受震撼。 作为大晟官僚,深知朝廷腐败透顶,已无可救药,於是没有心理负担的做出了这个正確的决定。 此人也確实有才干,归顺后,从基层做起,凭藉出色的政绩和能力,一步步快速升迁,直至山东右布政使。 原本张逸父子属意的顺天府尹人选並非是他,而是另一位资歷更老的江西籍大员。 可惜那位先生从江南北上,行至山东便染重病,无法履职。 於是父子俩经过商量,最终选定了刘建。 一方面因其政绩突出,能力足够,另一方面,也因他是湖广籍贯,既不是四川人,也不是陕西人。 有助於平衡新朝高层官员籍贯。 没办法,父子俩以后统治的是整个天下,而非一省一地。 现在整个大顺政权中,高级文官四川人占了三分之二,高级武將陕西、河南占了一半多的比例。 还是要讲究个平衡,正如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那句名言:“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 交代完刘建,张逸的目光终於转向了一直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出的王子腾。 他在一旁一直低头不敢说话,此时自然注意到了张逸的眼神朝著自己看过来了。 王子腾敏锐地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尷尬又卑微的笑容。 “王节度...”张逸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几日不见,別来无恙啊?神京城外一別,倒是清减了些。” “罪...罪將王子腾,叩见大王,叩见殿下!” 王子腾连忙上前两步,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然整个人也很扭捏,跪也不是,深深作揖也不是,最终只是將腰弯成了九十度,姿態极其狼狈。 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当初被俘时,还曾故作“刚烈”,如今却主动跑来乞降,这脸打得啪啪响。 其实他最终选择投降,有那贪生之念,但更多是出於对王家全族安危与前路的担忧。 树倒猢猻散,皇帝都降了,他再“忠义”下去,除了给家族招祸,毫无意义。 平心而论,王子腾並非完全无能之辈。 他深知京营糜烂,所谓十万大军,空额几近三成,这已是他竭力整顿后的结果。 兵无战心,將多紈絝。 当初出城“决战”,实非他所愿,乃是皇帝周检强逼所致。 他也有难处,兵部的钱都花在了边军那儿了。 他无足够钱粮彻底整顿京营。 京营军官又多系神京勛贵子弟,彼此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他这位“节度使”很多时候也得看各家脸色,难下狠手。 张逸也懒得与他多绕弯子。 此人能力他其实也不清楚,但毕竟是“金陵王”家的顶樑柱,四大家族在军中的代表人物,后来更是担任內阁大学士,影响力不容小覷。 元春能在宫中稍有地位,很大程度上也赖於这位舅舅在外的声势。 掌控了他,对於安抚或者利用乃至分化神京勛贵集团,有著不小的象徵意义和实用价值,正好可以树为前朝勛贵投降派的標杆,体现大顺的“仁德”与“宽宏”。 “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张逸语气淡漠,如同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稍后我会从军中抽调一营精锐,重组五城兵马司。” “专司神京城內治安巡防、缉捕盗贼、消防火禁、整顿市容,说白了,就是维护神京地面的安稳,让老百姓能安心过日子。” 他看著王子腾那卑微的身形: “你对神京城熟,三教九流、勛贵官僚、街巷布局、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係,都该心中有数。” 王子腾身子微微一挺,心中突然有了些许幻想。 “我也不给你什么官位!” 这句话很快又打破了王子腾的幻想,让他挺了一下的身子再度躬下了去。 “你就跟著新任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帮他把神京城里那些乌烟瘴气、欺行霸市、偷鸡摸狗、以及大晟遗留的种种腌臢勾当,都给我狠狠地清理整治一遍!可能做到?” 王子腾闻言,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所有思绪化为彻底的臣服。 他无比恭敬地深深躬身,作揖答道: “罪...草民叩谢大王、殿下天恩!” “草民定当洗心革面,竭尽犬马之劳,尽心竭力辅佐指挥使大人,涤盪瑕秽,还神京一个清平乾坤!” 张逸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又对刘建嘱咐了几句关於府衙,以及周边府县人员安排的细节,便挥手让二人退下,各自忙去。 刘建与王子腾再次恭敬行礼,躬身退出了大都督府正堂。 一个踌躇满志,一个如释重负又心怀忐忑。 “赶紧的!滚回去睡觉!”张承道见正事已毕,立刻不耐烦地开始赶人,“瞅你这眼圈黑的,老子看著就晦气,没点精神头!” 张逸也確实到了极限,任由老爹把自己“撵”出了大都督府,坐著马车朝著东宫方向归去。 论及对战局变幻的敏锐直觉和捕捉稍纵即逝战机的本能,自己真的不如这个当年领著流民,跟大晟官军在两三个省里打了三年游击,於绝境中一次次死里求生的老闯王... 第38章 与黛玉交流学问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8章 与黛玉交流学问 回到慈庆宫,张逸一路行来,遇到的宦官和宫女皆敛衽躬身行礼,无声而恭谨。 目前,父子二人只是废除了紫禁城內的跪拜大礼,更深层次的宫廷改革尚未展开。 张逸心中早有了想法,必须大力裁撤冗余的宫內机构,从根本上减少对宦官这一特殊群体的需求和依赖。 大晟朝的宦官之祸,与他记忆中的明朝如出一辙。 必须彻底没收宦官“披红”权,断绝宦官干预政事的可能性,这是大晟乃至记忆中的明朝,宦官专权祸国的根源。 他甚至有一个更激进的想法,最终彻底废除宦官制度。 但这绝非易事。 宦官制度本身极其不人道,在这个类似明末的时空中下,底层百姓的苦难,同样催生出与明中后期一样的大量“自阉”现象。 许多赤贫之家,为了给多个孩子寻一条活路,不得不选择將孩子阉割,指望送入宫中至少能混口饭吃,免於饿死。 若是祖坟冒青烟,孩子能在宫中混出个名堂,整个家族都能鸡犬升天。 这种绝望下的畸形期望,甚至在北直隶催生出一个畸形的职业——“刀儿匠”,专司这“断子绝孙”的手艺。 不少家庭甚至不惜“背债”来支付手术费用,指望孩子进宫后拿了俸银再慢慢偿还。 张逸在攻占金陵时,就见过太多这样的“自阉者”,集体来跪求口饭吃。 《大晟律》虽明令禁止私自净身,但巨大的生存压力让律法形同虚设,朝廷管过,但是根本管不了,这些人也就成为社会负担。 皇宫容量有限,绝大多数“自阉者”根本进不了宫,他们的命运如同买彩票般渺茫。 最终,这些人大多流落神京周边的寺庙道观,被称为“无名白”或“私白”,依靠微薄的施捨或同乡太监偶尔的接济苟延残喘,境遇比普通贫民更为悽惨。 张逸的一个初步构想,逐步以经过严格选拔和教育的女官,替代部分原由宦官担任的职务,但这想法他知道一旦提出,必將引来滔天巨浪。 文官集团第一个就会跳出来反对,高举“阴阳顛倒”、“牝鸡司晨”、“有伤风化”、“恐启后宫干政之渐”等大帽子激烈抨击。 而且,女官制度本身也存在诸多需要完善的缺陷。 “唉,任重道远啊...”张逸心中暗嘆。 很多积弊,明知艰难,也必须去改变,就看张逸能否有足够的智慧和力量顶住压力,一步步推行了。 说来也巧,他刚踏入慈庆宫大门,就迎面撞见了正从里面出来,似乎准备失望离去的林黛玉主僕。 “哟,还真是巧了。”张逸主动开口,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林妹妹这是...专程来寻我的?” 他注意到她似乎刚从里面出来。 林黛玉显然没料到会正好撞见他,先是微微一怔,雪白剔透的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白玉生霞。 她垂下眼帘,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少女特有的矜持与羞涩。 张逸心下莞尔,以林妹妹这般清高孤傲的性子,竟会主动来寻自己,倒是难得。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对殿內扬声道:“柳儿,沏壶好茶来。” “是,殿下!”宫女柳儿机敏地应声而去。 “坐吧,別站著。”张逸招呼林黛玉坐下,自己则几乎是瘫靠在了椅背上,毫不掩饰浓重的倦意。 他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中血丝密布,嗓音也有些沙哑,“可是在宫里住的不习惯?若有需求,可以吩咐柳儿帮忙去办。” 於公,这位絳珠仙草的父亲林如海是他极为看重的能臣干吏,正在两淮、山东盐政上大刀阔斧地改革,功劳苦劳都不小。 於私,他对这个灵秀剔透、命运多舛的少女,也存著一份天然的怜惜。 “没...没有,一切都好,劳殿下掛心了。”林黛玉连忙摇头,声音轻柔。 她抬眸看著张逸这副仿佛隨时会睡著过去的疲惫模样,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迟疑道:“殿下想必是操劳大事,一夜未眠?若是如此,黛玉不便叨扰,还是改日...” “无妨,”张逸摆摆手,打断了她,“正好此刻偷得浮生半刻閒,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若是等我忙起来,你再想找我,怕是连影子都摸不著了。” 他语气带著几分自嘲的无奈,却也透著一丝真诚。 “嗯...”黛玉见他坚持,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她端正了坐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那双眸子望向张逸,声音清晰了许多: “殿下,我已拜读了您所著的三论。” 她先开门见山,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接著道:“虽只是粗略通读了《家国天下》、《平等》、《均田》三论,却已觉气象恢宏,堪称震古烁今之雄文!” “今早我花了些时间,將《家国天下论》中的《天命篇》给细细研读了。” “殿下用《天命篇》开篇,可谓立意高远,尤为令人折服。”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您以荀子『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立论,根基稳固,破除虚妄天命之说。” “再以...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核心要义,层层推演,揭示『天命即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之微言大义,黛玉读之,深以为然。” “最后借《论语》『敬鬼神而远之』阐明务实態度,引导世人专注人事,切中时弊。” 然而,说完这些话后,她明澈的目光中透出深深的疑惑,微微蹙起罥烟眉,语气带著不確定: “可是殿下,请恕黛玉冒昧...黛玉虽不才,於《孟子》一书也曾反覆诵习,却...却从未在《孟子》一书中,读到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般振聋发聵之言...” 她的声音带著真诚的困惑,甚至有一丝对自己学问的怀疑:“莫非...是黛玉所学版本有缺漏?或是我资质鲁钝,未能领会先贤藏於字里行间的深意?还望殿下不吝指点迷津。” 林黛玉仅仅细致读了一遍,便精准地抓住了张逸思想的核心,並发现了最关键的不合之处,可见黛玉之聪慧。 张逸心中讚嘆更甚,这林黛玉果然聪慧过人,心细如髮。 他讚许的点了点头,却卖了个关子,想更多地听听她的见解:“妹妹果然心思縝密,学问扎实。这个问题...” “容我稍后解答,我倒是想先听听,妹妹对这篇《天命篇》的整体,还有何看法?” “我很想见识一下妹妹的才学与见识。” 张逸的脸上露出个鼓励笑容看向她,以此表达自己並非是考较,而是想与其进行一场平等的学术交流。 林黛玉被他一问,脸上又掠过一丝羞涩,是被人夸讚的含蓄害羞,而非其他。 然后很快被探討学问的专注所取代。 第39章 何为天命?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39章 何为天命? 黛玉微微沉吟,开始在脑中仔细梳理所读《天命篇》的脉络,斟词酌句,隨后轻吸一口气,从容道来: “殿下开篇明义:『夫天命者,天之所赋,理之自然也。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盖天道昭昭,运行不息,非人之善恶所能移也。』” “阐明天道运行有其独立不改的客观规律,非世间贤愚所能左右,更非讖纬祥瑞之人论可妄测。” “立论堂堂正正!” 她眼中闪烁著领悟的光芒,继续道:“隨即引朱子之言释之:『天理流行,无妄无息;人当格物致知,以明其常。』此是强调人需通过格物穷理、探究事物之本源,方能认识並顺应天道常理,而非坐等天启或沉溺虚妄。” “隨之,殿下据此得出治国之要:『是故圣王体天心,顺天理,而天下治。昏君逆天道,悖人伦,而社稷倾。此乃天命之微旨,不可不察也。』” “此段论述了为政者顺天应理、施仁政则天下大治,逆天悖理、行暴政则社稷倾覆的根本道理,將抽象天道与具体治国之政紧密结合。” 她眼中泛著光,显然对此深以为然,接著说道:“而殿下文中又大力阐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论!” “並借朱子『民者,天之所生,社稷之本,君之所依』之解,深刻阐述『天理以民为本,民心即天心』的至理!” “直言君王若失民心,便是失了天命根本,社稷必然不保,自身亦將如无根之木,倾覆在即。” “昔日商汤、周武革命,非为私慾,实是顺乎天而应乎人。” “黛玉亦深以为然。” 接著林黛玉目光灼灼,看向张逸时已带上一丝探究与敬意: “其后殿下再借《论语》『敬鬼神而远之』发挥,更是精妙绝伦!” “敬之者,畏天理而不敢褻;远之者,专人事而不惑於虚诞。” “阐明敬畏天命,实是敬畏其代表的规律与法则。远离鬼神之事,则是要人专注於现实人事,不被虚妄怪诞之说迷惑。” “盖鬼神之事,幽渺难测,然天理就在人伦日用之间,寻常可见。” “若为政者不思修德惠民,反沉迷於祷祀鬼神,希冀侥倖,而忽视民生疾苦,那便是祸乱之源,取死之道。” 黛玉忍不住带著嘆服的笑意,点头肯定道:“殿下此言,大善!” “最后殿下总结道:天命非虚悬之命,乃实理之常。天行有常,人当以治应之。敬鬼神而远之,所以崇理而务实。民为贵,君为轻,所以本天理而重民生。” “朱子之学,承孔孟之绪,明天人合一之旨。” “吾辈当潜心体认,修身以俟命,治国以安民,则天禄永终,吉祥止止。” “嗟乎!天命靡常,惟德是辅。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岂虚言哉?” 她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结尾,眼中光彩更盛: “殿下此文,格局宏大,思虑深远,深得儒家经世致用之精髓,竟...竟有如此学识见地?” 她最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嘆,似乎难以將这些深刻而正统的儒家治国理念,与眼前这位年轻的“反贼”联繫起来。 张逸微微一笑,对黛玉表达讚赏之情。 他微微頷首,看著她脸上仍旧带著笑意,反问道:“妹妹果然冰雪聪明,剖析入理。那么,妹妹可知,我为何要作此片?” “为了造...”林黛玉何其冰雪聪明,立刻联想到其用途,险些脱口而出“为了造反有理”,幸及时收住,只是睁大眼睛看著张逸。 “哈哈哈!”张逸却毫不在意,爽利的大笑,坦然承认:“没错!就是为了阐明为何要革故鼎新,为何我大顺要取代大晟!” 瞬间他的笑容一敛,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大晟朝廷失德失政,盘剥百姓,已尽失民心,即是失了天命!” “而我大顺,施仁政,均田地,废奴籍,救民於水火,顺应民心,便是天命所归!此乃堂堂正正之理!” 说著他带著一种穿透未来的清醒:“若日后我大顺亦墮落至此,腐化不堪,同样会失去民心,失去天命!” “届时,自有新的有德者取而代之!” “这天命,非一家一姓可永占,惟德者居之!” 他虽疲惫,但说这番话时眼神异常明亮认真,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殿下...果真如此想?”黛玉微微侧头,审视著张逸,“做了皇帝,不都盼著江山万世一系,永传子孙吗?” “殿下竟能坦然面对江山易主之可能?” “那是別的皇帝。”张逸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不求虚幻的万世。” “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子孙若贤,能持守仁政,民心不失,国祚自然绵长。若子孙不肖,弄得天怒人怨,民心尽失,那亡国也是理所应当!” “此天道循环!” “非我能管,亦不必去管。” “强求万世一系,不过是自欺欺人,徒留笑柄。” 黛玉闻言,陷入短暂的沉思... 过了一会,她突然嘴角微扬,带上一丝俏皮又锐利的试探: “殿下此刻说得坦荡,若日后...真有人拿著您的这篇《天命论》,作为反抗您那『不肖子孙』的依据,甚至起兵推翻大顺...您於九泉之下,届时又当如何作想?是否会后悔今日之言?” 她似玩笑般问道,目光却紧盯著张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嗟乎!天命靡常,惟德是辅。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岂虚言哉?” 张逸毫不犹豫,直接引用了自己文中化用《尚书》的句子作为回答,坦荡无比,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虚偽。 黛玉听后,凝视他片刻,竟是嫣然一笑,如冰雪初融,轻声道: “殿下倒非那等口是心非、言行不一之人。” “此言此心,黛玉...信了。” 然后她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回归最初的疑惑:“现在,可否为黛玉解惑,《孟子》中那句至关重要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究竟出自何处?为何黛玉遍寻不得?” 张逸收敛笑容,正色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言,並非妹妹读漏了,亦非你资质不足!!!” 说著他微微摇头,语气幽幽: “而是被你们大晟的开国太祖皇帝,下令从《孟子》一书中彻底刪了去!” “不止这一句,书中连同《尽心》、《梁惠王》、《离娄》、《万章》等篇中,所有涉及民本、重民、限制君权、甚至暗示君王若失德无道便可被更替的『激进』言论,共计八十五条,尽数刪削阉割!” 张逸做出一副哀嘆模样,语气深沉: “致使天下士子所学,早已非《孟子》全本原貌,犹如被去了爪牙的老虎,只余温顺皮毛。” “竟...竟是如此?!”黛玉惊愕地掩住了口,那双眸子中的瞳孔猛然放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张逸嘆道:“大晟太祖起於微末,提三尺剑驱除韃虏,光復神州,於华夏確有再造之大功,真乃一代雄主!” “然其得天下后,却难免小家子气,虑及一家一姓之私利,惧怕后世有人亦以此道推翻其子孙,故而行此愚民刪经之事,格局终逊一筹!” 第40章 黛玉「离经叛道」的念头。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0章 黛玉「离经叛道」的念头。 “殿下倒是大气。” 黛玉听完张逸那番关於天命更迭,惟德者居之的论述,胆子比起之前也大了几分,言语间开始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她平日里特有的伶俐: “您可以这般大气,那后世的大顺皇帝呢?” “您的子子孙孙呢?” 她直视张逸,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他们也能如您一般,容忍这等犯上作乱之言流传於世?” “他们就不会效仿我大晟太祖皇帝,刪改经典,修改您的这些文章,以绝后患?” “届时,殿下今日所著《天命篇》中的字字句句,又如何能保证始终如一,如日月般照耀后世,指引人心?” 黛玉连续几问,如刀子一样插入关键要害! 张逸並未因这连珠炮似的尖锐提问而显出丝毫窘迫,反而眼中出现一丝讚赏,郑重地点了点头: “妹妹问得极好!此言切中要害!这正是所有理论理想最终能否落地的关键所在。” “所以,我不仅要让这些文章流传,更要让其中的道理,深入人心,成为天下儘可能多的人的共识!” “让后来者即便想改,也阻力重重。” “想禁,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到了那时...即便后人真的通过重重阻力改了这些文章,天下老百姓心里也会知道他改没改,他们可能会麻木的默认...” “但是总有一天,会把真理找回来。” “可,殿下您如何能做到?”黛玉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不信,“殿下莫非还想让天下万民皆能读书明理不成?” “可寻常小民,终日为衣食奔波,那有资財去延师读书?” 她甚至带了一丝调侃,轻声道:“难道...殿下还要亲自去田间地头,教他们识文断字不成?” “对!”张逸微微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大顺要做的,便是要让天下万民,皆有读书明理之机会!” “而且,我们已经在做了!” 他强撑著疲惫,坐直了身子,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大顺在新治之地,於村镇设小学,县城设中学,如今只在成都府有一所太学。” “待天下大定,將在各省皆设立太学。”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黛玉,语气认真道: “无论贫富子弟,皆可入学。甚至...”他加重了语气,“如妹妹一般的女子,亦可入学读书。” “大顺提倡教化,不分男女。” 他进一步解释道:“其实在四川,作为我父子最早经营之地,如今已办起许多专为女子开设的学校,多是本地乡绅富商,捐资所办。” “他们甚至自发筹集资金已在成都建立起,第一座女子中学!” 隨著大顺统治的稳固和经济的发展,四川社会风气已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大户人家愿意將女儿送去专门的女子学校。 这不仅是攀附新风尚的面子问题。 更能实实在在提升自家女儿的素养。 將来议亲时也更具优势,可谓名利双收。 他详细解释道: “但目前大顺因为师资、財力所限,只能在小学推行三年基础义务教育。” “只招收七岁以上孩童,主要教授基础识字、算学,以及从我的著作及四书五经节选合用的文章编纂成新式教材。” “家贫但成绩优异者,可免除学杂食宿费用,从中学乃至大学都可以免费读书!” 然而,说到此处,他脸上兴奋之色褪去,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嘆: “不过政策虽好,但推行实难。” “首先便是师资匱乏,识文断字且能理解新学,以及数学者,实在凤毛麟角。” “因此各地学校办得参差不齐,教学质量难以保障。” “其次,百姓千百年来形成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转变。” “许多农家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家孩子读书无用,最重要的是家里也没钱供他考科举。” “远不如多个劳力实在,寧愿让孩子早早下地干活,也不愿其浪费时间去读那些『不能当饭吃』的书。” “为应对此难,大顺只得將学期设在农閒之时,並派宣政官反覆下乡,宣导读书识字之利,才有许多学生父母愿意送自家孩子入学,特別是女孩,也越来越多愿意去上学的了。” “此外,教材的编纂刊印、笔墨纸砚的供应,无一不是横在贫寒子弟面前的现实难题。” “教育乃百年树人之大业,非一朝一夕可成,唯有持之以恆,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张逸的眉头紧锁,深知前路漫漫。 他也明白这些问题难以短期解决,可哪怕再难也要把教育搞下去。 识字是破除千年愚昧的第一把钥匙,唯有掌握钥匙,方能打开禁錮民智的沉重锁链。 他的追求也不高,只是在他有生之年能將义务教育时间延长至六年,將各地的中学、大学的教育体系构建完善。 更多的他也求不了了。 林黛玉听得怔怔出神,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世子,心中竟藏著如此宏大的蓝图。 这远比那些诗词风月更令人震撼,让她的心灵也受到了极大衝击。 这或许才是读书的意义,此时黛玉心中生出来这样的念头。 良久,她才轻声嘆息,语气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感慨: “若真能如此...大顺所行,便是圣人之教化,功与理皆在千秋万代。” “史笔如铁,自会公允记下殿下今日之远见” “相比之下,大晟錮蔽民智,刪削经典...確实远远不及了。” 林黛玉此言,是发自內心且由衷的说道。 她望向张逸的目光中,除了最初的好奇与探究之外,更多了一丝真正的敬佩与难以言喻的触动。 同时,张逸描绘的那番女子亦能昂首走进学堂,接受圣人教诲的景象,在她心中勾起了期许的嚮往。 那是一个她被困於深闺时,从未想像过,也不敢想像的全新世界。 原来,在那朱门高墙之外,天地如此广阔,竟真有这样一个地方... 能让如她一般的女子,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读书识字,探討学问,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可能? 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真切的弧度,轻声道:“被殿下这般一说,倒叫我这个小女子...” “也心生嚮往了,想去那学校里看一看,坐一坐了,听听先生们都讲些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怯生生却又勇敢的试探: “更想...去神京城外,去那些殿下治理过的地方亲眼看一看...” “您...您口中的大顺,是否真如您所言的那般...生机勃勃,与眾不同。” 张逸撑起疲倦的眼皮,看著眼前这株终於对高墙外的世界生出好奇的“絳珠仙草”,嘴角地扯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这有何难?待你南下与林先生团聚,让他送你去扬州学校便是。” “那里的风气,应比神京更为开化些。” “我北上之前,扬州的盐商、丝商们已在积极筹措资金,想要仿照四川成例,筹建女校了。” “你去了,正当其时...”他言语间带著鼓励,“正好...啊...”他又打了个哈欠,“可以上学...” 他顿了顿,浓重的倦意再次袭来,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模糊,仿佛梦囈: “至於大顺是怎样的...你眼前的神京,正在发生的变化,便是大顺。” “而大顺...又何止是神京...” 他的话语渐次变小,变得很细微,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消散於无形。 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因太困而流了出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更深地陷进椅子里。 林黛玉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此刻的张逸,敛去了方才谈论理想时的精神头。 强烈的睏倦让他眉宇间笼罩著一层罕见的脆弱与...暮气? 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光芒虽在,却已摇曳不定... 她心中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滋生。 是惊讶於这位胸怀天下的男人,也会露出如此凡人的疲態? 还是...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她鬼使神差地,將声音放得比平时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轻声问道: “殿下...一定很累吧?” “我看您眼里的血丝...您要料理著天下万千事务...想必,有许许多多的事,都很难,也很不容易吧?”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带著一种不合时宜的关切。 张逸闭著眼,似乎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几乎是靠在椅背上,头颅微微后仰,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难...很难...”他的声音飘忽且及其微弱,“从陕北那片赤地千里,到饿殍遍野的黄河边上,一步一步...走到这紫禁城...我们走了...整整十四年...” 十四年! 这个数字让林黛玉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地默算了一下,轻声道:“十四年...那时,黛玉方才...蹣跚学语不久...” 她试图想像那是怎样一段漫长而绝望的岁月,金戈铁马,篳路蓝缕,却发现自己贫乏的闺阁经歷根本无法勾勒其万分之一的艰辛。 她看著他疲惫的睡顏,忍不住又轻声问了一句,仿佛只是想確认眼前这个人的真实存在:“殿下...您今年...” 话未问完,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极其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张逸竟就保持著那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在椅子上彻底睡著了。 “...” 林黛玉一时怔住,与身旁的紫娟面面相覷。 主僕二人都有些无措,不知是该立刻退下,还是该做些什么。 幸好宫女柳儿是个极有眼色的,早已悄无声息地取来一张厚实柔软的绒毯。 她对著黛玉和紫娟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然后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將毯子展开,妥帖地盖在了张逸的身上。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张逸那沉沉的呼吸声。 林黛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那张陷入沉睡,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下疲惫的年轻脸庞。 目光复杂,也將將这一刻的印象深深记住。 最终,她对著柳儿微微頷首示意,然后才带著紫娟,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寧静的殿宇。 殿外,秋日下午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落在台阶上,也照在刚刚走出的黛玉身上。 她微微眯起眼,適应著明亮的光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只觉得周身暖意洋洋。 脚步好像也轻快了许多,连日来的阴鬱似乎被驱散了不少。 身上竟难得地焕发出几分那个年纪的少女本该有的,以前却在荣国府被深深压抑的活力。 午后的阳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回味著方才与那位年轻世子的对话,心中波澜起伏。 她虽自幼熟读诗书,听过无数明君贤臣的传奇。 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亲眼得见这样一位人物。 年纪轻轻便已执掌那么大的权柄,更难得的是胸中竟藏著如此锦绣文章与经世济民的宏愿。 虽未尝得见史书中所载的唐太宗是何等英主风范。 但她暗自思忖,他的胸襟韜略,那份欲教化万民的气魄,恐怕比起贞观天子也未必逊色了多少。 “这莫非就是戏文里才该有的角儿,活生生走到了眼前?” 她不禁在心中暗道,只觉得这一切恍若梦中。 他並非空谈理想,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將其付诸实践。 这一切,对她这个自幼被困於深闺高墙之內,只能从诗词和他人口言,窥探外面世界的少女来说,是无法想像的崭新天地。 无数充满期许的图景在她脑海中交织、绽放... 自己是否也能像他所说的那样,真正地读书明理。 不再仅仅局限於诗词小道? 是否也能成为一个学识渊博、能著书立说的才女... 写出那般的锦绣文章,探討那些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大学问? 甚至...是否將来有一天,也能略尽绵薄之力... 与他...与许许多多....志同道合之人一起。 为后世的百姓,为天下苍生,摸索、开闢出一条通往清平盛世的道路? 这个念头如此大胆,如此“离经叛道”。 让她的心尖都微微颤了起来,却又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吸引力。 她心中那颗先前被种下的名为“好奇”的种子,正悄然破土,发出嫩芽。 回到暂居的厢房,黛玉的目光落在案头那三本书册上。 她再次將它们拿起,捧在手中,只觉得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林黛玉敛裙端坐於窗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呕心沥血地研读起来。 字字句句,细细揣摩。 此时的她,对他心中充盈的是一种纯粹的崇拜与敬佩。 是对其学识、见地与抱负的折服,並非掺杂了男女之私的朦朧情愫。 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上的吸引,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对另一个璀璨灵魂的共鸣。 第41章 是否...太伤著...他...了...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1章 是否...太伤著...他...了... 这一觉睡得昏沉,直到下午太阳已经到了半山腰,张逸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感到一阵的口乾舌燥,下意识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浑身的骨头泛著酸痛,这是椅子上睡姿不太好的原因。 朦朧视野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安静地侍立在不远处。 他揉了揉眼角,將眼屎揉搓下来,才看清柳儿的身姿。 柳儿见他醒来,她立刻轻步上前,声音柔顺:“殿下,您醒了。” 说著,已手脚麻利地斟了一杯的茶水,双手奉上。 “嗯...”张逸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茶杯。 张逸一口饮尽茶水,嗓子的干苦感总算才被冲淡。 又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眉心,他看向窗外昏黄的日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可有人来找过我?” 他没有问林黛玉,想来自己睡著后,她自己回去了。 总不至於让人家姑娘候著。 柳儿略一思索,恭敬回道:“回殿下,约莫是未时末了吧?” 接著柳儿又补充道:“殿下歇息时,並无他人来寻殿下。” “知道了。”张逸放下茶杯,站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腰背和臂膀,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目光再次落到柳儿身上,只见她依旧低眉顺眼,双手交叠置於身前,姿態恭谨得近乎刻板。 张逸有些无奈,温和一笑:“放鬆些,不必这么拘谨。” “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没那么嚇人。” 昨日他查问过柳儿的来歷,是个清白家底的,而且也还和家里有著联繫,所以可以用。 而且现在整个紫禁城还处於戒严状態,父子俩身边都有一队亲兵护著,安全倒是不用太担心,张逸睡觉时候殿內一直有亲兵换岗站哨。 也不会有伤风化,因为现在宫內还没有父子俩的家眷,之后安稳了还会对紫禁城內的宫人换一批血。 而柳儿的父母健在,在神京郊外给勛贵家里当佃户,家中还有个兄长在神京城內当工匠。 她这家境,在神京可以说非常贫苦。 七年前,家里因欠债被勛贵家中管事逼的无奈,只能將她卖了换钱还债,因为长的稍微有些姿色,被一个宫里的一个老嬤嬤看中买走,带入了宫中。 可惜,没多久老嬤嬤就死了,她也就没了依靠,在这慈庆宫打杂混日子。 如今已在这四方红墙內熬了七个年头,也算是慈庆宫里的“老人”了。 目前看来確实柳儿確实是个伶俐懂事的,规矩也是极好的,但就是...太懂规矩了,仿佛那套森严的等级刻进了骨子里。 “没...没有!殿下!” 柳儿慌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俾...我...”她下意识地又要自称“婢子”,猛地想起昨日这位新主子的吩咐,又连忙改口道:“我只是...一时还不大习惯...” 她小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惶恐之色,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张逸知她多年习惯难改,也不忍再多苛责,只放缓了语气道:“无妨,慢慢来就好。” “日子久了你就知道,我这人其实隨性,没那么些穷讲究。” “嗯,谢殿下...我...我记下了。” 柳儿微微頷首,声音非常细小,几乎听不真切。 虽然,嘴上如此说,她心里却是一片迷茫。 不称“奴婢”称“我”? 这新朝果然与旧朝大不相同。 可这称呼变了,规矩就变了吗? 在她看来,自己这种货色,就是伺候人的下贱坯子,无论自称什么,本质並无区別。 在这宫闈高墙里,活下去,不出错,才是最最要紧的。 自己的爹娘兄长都还在神京,自己不能连累他们。 什么“我”不“我”的,不过是主子们一时兴起的新规矩罢了,遵守便是。 恰在此时,张逸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他拍了拍腹部,笑道: “还真是饿了。去吩咐一声,简单弄些吃食过来。” “是,殿下!我这就去。”柳儿如蒙大赦,连忙应声,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张逸忽然想起一事,有连忙叫住了她,“你顺便遣个人,去景阳宫中寻一位名叫『元春』的女官,找到后直接带她去找林姑娘,就说是我说的,让她过去陪著林姑娘说说话,解解闷。” 他想著贾元春与林黛玉好歹也是表姊妹,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总有一份血缘亲情在。 有元春这个表姐与她相伴,黛玉在这深宫之中或许能稍减孤寂。 “噢...”柳儿停了停脚步,规矩转身,低头应声道:“俾...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她心中虽有些好奇这位“元春”女官是何许人,竟能得殿下亲自点名去陪客,但多年的宫廷生活早已教会她绝对的服从和不该问的不同。 多少太监宫女就因为话多,死得不明不白。 张逸点点头,不在多言,转身自己拿起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这御茶的滋味他是品不来的。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她又去而復返,脚步明显带著一丝急促,脸上也多了几分紧张: “殿下!方才外面有位小公公急匆匆来传话,说大王有紧急要事,召您立刻前往覲见!” “嗯?!”张逸眉毛微挑,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头! 前线出大事了? 蓟州还是榆关? 密云有沈大勇坐镇,他倒是不慌。 最担心的还是榆关,也就是山海关方向,那边会出岔子。 “知道了。”他沉声应道,然后一边朝著外面走,一边吩咐道:“你不用去催吃食了。” “是,殿下!” 柳儿连忙应下,望著张逸背影,直到张逸身影完全消失,她才放鬆下来。 殿外,一名小太监正焦急地等候,看著张逸出来,连忙上前,恭敬的作揖道:“殿下!大王急召!请殿下速去!” “大王现在何处?”张逸脚步没停,语速极快问道。 “在...在乾清宫西暖阁!”小太监小跑著引路。 张逸心念已有了猜测,老爹不在大都督府召见,而是在乾清宫,这意味著事情很可能並非是军事急报。 可能是那个地方出了乱子,否则不会如此急切地叫他过去。 ..... 走在宏阔却略显空寂的宫道上,张逸开始思考起来: 这紫禁城实在太大了,日后得规划几条能通行马车的快速通道,专供紧急政务传递和官员往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效率至上,这样可以方便很多人。 走了好一段路,才赶到乾清宫区域。 刚踏入宫门,尚未进入暖阁,便隱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带著劝诫的声音:“...大王,息怒...如此...是否...太伤著...他...” “伤嫩娘个头!” 张承道充满戾气的大骂一声,打断了那人没说完的话。 “湖广布政司那帮龟孙子是干啥吃的?!” “啊!?” “眼皮子底下能让出这等塌天大事!” “还有方志远那个王八羔子!” 他的声音更大了几分,整个殿內都充斥咆哮声。 “他想弄甚?!” “他到底想弄甚!?” “造反吗!?” “入他先人板板!老子看他是活腻歪了!?” 第42章 一件事情,两份奏报?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2章 一件事情,两份奏报? 张逸大步跨入西暖阁,殿內仅有三人。 他那老爹张承道正对著门口,即便隔著几步远,也能感受到他散发出的怒意。 另外两人,一文一武,侍立下方,姿態恭谨却难掩紧张。 文官身著文官常服,乃是除去张逸意外,五位平章知政事之一的吴为华。 此人年近花甲,身材却异乎寻常的高挑,然而瘦骨嶙峋,官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仿佛只是掛在一副衣架上。 他是四川人,在大晟有进士功名,官职吏部右侍郎,是难得的实干能臣,后被阉党排挤,被迫下野,离开朝堂赋閒在家。 张氏父子流窜...咳...转进至四川时,他积极招募乡勇抵御张氏父子,试图阻截“流寇”,兵败被俘。 而后又被张逸提出的“均田免赋”、“等贵贱”等理念所吸引,经过深谈,竟觉与自己平生抱负暗合,最终选择投效。 如今是文官体系中“巴蜀派”的旗帜性人物之一,跟隨父子俩人快十年,也是大顺的老人了。 更是张逸改革的坚定支持者。 这位老先生,可不是迂腐的道学先生,相反他的学术思想也非常激进,所以才会认可张逸的思想和为政策略。 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与那名动天下,亦毁誉参半的“狂生”林卓吾结成过忘年之交。 吴为华曾在顺天府听过林桌吾惊世骇俗的讲学,並幸运的与其论道,二人相谈甚欢,林卓吾亦对其颇为赏识。 而那林卓吾所著《焚书》,堪称离经叛道之绝响,学术思想更是激进的过了头! 直接批判抨击,自元以来为了迎合统治阶级而被曲解的程朱理学,以及大晟封建社会的男尊女卑、重农抑商、社会腐败、贪官污吏,大加痛斥批判,主张“革故鼎新”,反对思想禁錮。 因此被大晟朝廷所禁! 后被诬下狱,自刎於狱中,享年七十六岁。 而吴为华,后续在东林党復起的时候,没能获得重返朝堂机会,可能也和思想太激进有关係,在他们眼里,这位是个“极端异端分子”! 张逸常憾未能亲见那位思想先驱。 武將则是掌管大都督府情报司的都督僉事刘国忠。 他与张承道是同乡,陕西米脂人,张承道造反当年便追隨其造反,是根正苗红的“老营”兄弟。 他面容圆润微胖,常带三分憨厚笑意,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思縝密,执掌情报多年,颇有其独到之处。 此刻,他腰弯得极低,显然刚才被闯王骂的就是他,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对闯王熟悉的很,知道他发起火来是真会踹人骂娘的,此刻唯有装孙子最安全。 张承道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见是儿子进来,满腔的怒火强自压抑了下去,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铁青。 “臣,参见殿下。”吴为华率先躬身作揖,声音沉稳。 “末將,参见都督!”刘国忠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连忙跟著行礼。 张逸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御案前,目光扫过案上那两份显然已被揉捏过的奏报,沉声问道:“爹,出了何事?” “嫩自个看!”张承道指著御案上的两份奏报,两鬢的白霜隨著他面部肌肉的扭曲而愈发显眼: “看看这些龟孙王八蛋给老子搞出啥名堂!入他娘的!老子还没他娘的坐稳这江山,就学起大晟那套窝里斗,搞欺上瞒下的鬼把戏了!” “格老子的肺都要气炸求了!” 张逸先拿起那份来自湖广布政司的奏报,迅速瀏览。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接著,他拿起另一份。 这份奏报的封皮格式明显不同,是军队系统的急递,落款是驻扎衡阳的第十五师师帅方志远,而且註明了是“军情急递”。 而他绕过了顶头上司,节度使邓光宗! 当张逸的目光落在这份奏报的內容上时,他脸上的那丝讥誚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可笑感,他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呵呵...”笑声很轻,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清晰而刺耳。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吴为华和刘国忠身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一件事儿,能有两个说法?” 然而,这轻笑声和平静的话语,却让吴为华和刘国忠同时心头一紧。 他们都是老人,太了解这父子二人的脾气了。 老闯王张承道发起火来,吼声震天,骂得你狗血淋头。 等他骂累了,气消了,事情还能好商量。 而闯王骂你也意味著他还把你当自己人,火气发出来就没事了,事后甚至还能勾肩搭背喝酒。 可这位世子殿下却不一样。 他越是平静,越是发笑,往往意味著事態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其內心的愤怒已到了极点... 接下来的处置,绝不会是骂几句那么简单了... 这两份奏报,稟报的其实是发生在湖广耒阳县的同一件事,却从文武两个系统的角度,描绘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也將大顺內部的军政矛盾摆在了台前。 湖广布政司的奏报称: 耒阳县粮站胥吏重演前朝故技,剋扣斤两、压价收粮,引发部分“不明真相”的乡民聚集討要说法。 衡州知府与闻讯后已“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竭力安抚”、“承诺严惩”,事態已“趋於平息”。 然,驻防衡阳之第十五师师帅方志远,“罔顾事实”、“擅权越职”,“未经请示”竟悍然调兵,以“镇压暴乱”为名,对“手无寸铁之聚集乡民”实施“残酷弹压”,造成“重大伤亡”,“民怨沸腾”! 奏报措辞激烈,痛斥方志远“拥兵自重”、“滥杀无辜”、“破坏安定”,强烈要求大都督府严惩此獠,追究其“激起民变”之罪,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而方志远的军情急报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奏报的是“衡阳平叛大捷”! 称耒阳县出现大规模“有组织暴乱”,乱民“围攻县衙”、“打砸官仓”、“抢夺军粮”,形势“万分危急”,“地方官束手无策”! 他方志远果断弹压,遭遇“暴民悍然抵抗”,经过一番“激烈巷战”、“浴血廝杀”,终將“叛匪主力一举击溃”。 “阵斩顽抗之首恶数千级”,迅速“平定祸乱”,“保全地方”! 而他,战报写的天花乱坠,却竟选择了绕开节度使,直接越级向大都督府“报捷”,这是大顺军中大忌! 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双方奏报互相矛盾,却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后面的事儿,肯定不简单。 文官可能在掩盖吏治腐败引发的民变。 武將则可能是在杀良冒功,谎报军情,擅自行动!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 难怪张承道会气得几乎要爆炸。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军政衝突,是在动摇大顺立足的根基... 民心! 张承道是性格粗獷,但是不代表他蠢。 他要是想不到这些事儿,坐在这紫禁城的也不会是他了。 第43章 闯王的怒火!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3章 闯王的怒火! 张逸双眼扫过吴为华、刘国忠俩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淡淡道: “谁先说。” 话音落下,殿內原本狂躁的空气仿佛又冷了下来。 刘国忠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身形高瘦的吴为华,隱蔽且急促地使了个眼色,示意这位政事堂的平章大人先顶上去。 他心中早已把那惹事的方志远骂了千百遍。 方志远那个杀才发的军情急递,按流程他这军情司主官不得不报,谁知偏偏撞上闯王坐镇都督府,更倒霉催的是,湖广布政司弹劾的奏报,竟也同时送到! 两份文书,一武一文,內容截然相反,却又相互印证了“调兵”与“民乱”的事实... 这...是非曲直难以论说啊! 他只能暗自哀嘆:“唉!真他娘的倒血霉了!狗日的方志远,你这混帐可害苦我了!” 那方志远,山东流民出身,当年一路逃难,顛沛流离到了河南才投的闯军。 三十二岁爬到师帅这个位置,確是一员打起仗来不要命、鬼点子又多的悍將。 但这人毛病太多了。 极好爭功,性如烈火,还很护犊子,喜欢包庇手下。 性格桀驁不驯也出了名的,因此在军中人缘奇差。 若非他这臭脾气连累,以其战功和能力,未来绝对是一方节度使的材料。 刘国忠自詡陕西元从嫡系,实在犯不著为了这么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刺头,去硬触闯王的眉头。 方才不过是出於同为军中同僚,那点可怜的香火情分,象徵性地替他辩解了一句,立刻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此刻哪还敢开腔? 吴为华,身为政事堂平章知政事兼掌通政司,实为內阁大学士兼类似“xx办公厅主任”的角色,权责甚重,属於是文官领袖之一。 因此他一直隨军行动,跟隨张逸东征,后又隨之北上与张承道会师,也是第一位隨驾入京的核心文臣,深得信任。 吴为华终於向前微踏半步,率先开口,嗓音沧桑却沉稳如山:“大王、世子殿下。” 他对著父子二人微微躬身,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湖广布政司发回的仅是初步急报,方师帅的军报亦是一家之言。具体细节、是非曲直,尚需深入核查,此刻不宜即刻定论,以免有失偏颇。” “无论湖广布政司如何陈述,亦或方师帅如何自辩。” 他语气加重,表明立场: “臣以为,都应待后续详细调查结果呈报后,再行最终定夺,方为稳妥。” 他先定下了“重调查,缓决断”的基调。 接著,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凛然:“然,纵有万般理由,方师帅此番行事,確属过激,更严重悖离制度!” “即便耒阳真出现『大规模民乱』,情势危急至必须动用兵马弹压,也应先由湖广三司紧急研判,呈请节度使邓光宗下令调兵,同时以六百里加急奏报通政司与大都督府备案,此乃定製。” “此次,根据湖广布政司奏报,以及第十五师军情急递,內容来看,所谓『民乱』实际上规模不大,完全不需要动用野战精锐,地方巡检或许就能处理。” “方师帅擅自调兵,越俎代庖,此风绝不可长!” “若人人效仿,则国法军纪荡然无存,后果不堪设想!” 湖广左布政使费孟昭是四川籍官员,与吴为华私交甚篤,乃是大晟隆昌二十一年的同科进士,以刚正不阿著称,也因党爭罢官归乡,后经吴为华劝导方归顺新朝,能力出眾,已步入大顺文官核心。 但吴为华此刻並未因私废公,他后面所言,完全站在国家制度和秩序的层面,武將这种行为必须要遏制。 这个和文武之爭没有关係,而是维护制度的严肃性。 即便最后查证结果,证明方志远所说才是真实情况,湖广布政司、衡阳府、耒阳县才是有大问题,但其“程序错误”的本质无法改变,必须受到相应惩处! 他本人深恶党爭,不希望此事扩大化演变成文武之间的恶斗,但作为大顺中枢重臣,他必须严厉指出武將擅自调兵的严重性。 这是制度红线。 如果他要偏袒湖广布政司,就不会首先强调“等待调查”、“不宜即刻定论”態度。 而是直接站在文官的角度说话,直接把锅扣在方志远身上。 更不会在最后从制度上去指出问题。 歷史上乃至大晟,都有骄兵悍將难以节制,最后尾大不掉的情况,最终酿成巨患的教训,殷鑑不远! 吴为华此言,既是秉公,更是深谋远虑。 说完,他便缄口不言,態度已然明確。 刘国忠见吴为华发言完毕,偷眼瞧了瞧父子二人的神色,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道: “吴平章所言...所言极是,方志远此举,於制不合,確...確有大大的不妥之处。” 他先肯定吴为华,定性错误。 然后,他话锋尝试为军方稍作转圜,语气小心翼翼,字字句句都掂量著: “然...然其军报中,所言情势確有万分紧急之处...叛匪都围攻县衙了...若属实,则关乎地方存亡...” “当然,臣绝非为其擅权之举开脱!”他急忙强调,生怕再次引火烧身,“只是以为...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前...是否可稍稍...那个...体察其情急之下或有『从权』之虑?” “当然,最终情况仍然...需要等待邓节度那边详查回信之后,再做...再做最终定夺...” 他的话越说越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刘国忠这话不是为了和吴为话对立,也不是为了方志远说话,而是站在武將政体利益上说话。 试图替武將找补一点“情有可原”的理由,毕竟他也是武將系统一员,也是要顏面的。 这个时候还是要站出来帮大家说话的,此时一声不吭,以后其他人怎么看他? “哼!”他话未说完,张承道一声冷哼打断,“放嫩娘的屁!啥叫从急行事?啥叫从权处置?啊?!” 张承道突然猛地一拍案几,怒目圆睁:“你给老子说清楚!” “他方志远凭什么『从权』?凭他手里有刀把子?就能『从权』调兵去杀老百姓!?” “不管是几百个,还是一千多个!” “那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都没了啊...” “就因为一句『从权』,就都没了!” “老子还没坐上那龙椅咧!” “这狗日的就想逼老百姓,造老子的反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老子!” “老子问你!当初刚进四川那会儿,咱们刚站稳脚跟的时候,老子是怎么跟你们这帮杀才说的?!” “当时你们又是咋个捶著胸脯跟老子保证的?!” “说话!” 张承道一声声大喝! 將刘国忠彻底压得抬不起头,冷汗直冒。 第44章 整顿粮政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4章 整顿粮政 刘国忠的头垂得更低了,喉结艰难的滚动,不断吞咽的口水,许久才轻声说道:“二哥...俺...俺记得!俺没敢忘...” “您说...咱们从今往后,不再是打家劫舍的流寇了,以后要打天下...打天下就要要...要有打天下的章法,要...要立规矩!” “立了规矩...任他是谁,再不守规矩,欺压良善,祸害百姓...” “那就...那就该杀就杀,该剐就剐,全部按规矩法办,绝不姑息...” “嫩他娘的猪脑子还记得就好!”张承道指著刘国忠,一副怒其不爭样子,“老子还以为嫩忘了本了!” “忘了你当年在米脂乡下是个啥屌样子了?!啊!” “你忘了官差催税,是咋个把你家那些锅碗瓢盆都抢走了的咧?” “忘了他们是怎么把你爹摁在地上抽鞭子的咧?” “忘了你妹子,是为啥被地主老財拉去抵债的咧?!” “她后来咋样嘞,你心里没数吗?!” “啊?!” “嫩他娘的!现在穿上这身皮,挎上这口刀,就他娘的忘记以前欺负咱们的那帮龟孙的样儿了?!” “忘了咱们当初为啥要造反的咧?!” 张承道的咆哮声中带著一种痛心,和源自心底最原始的愤怒。 说实话,在座的人都是站在不同角度说话。 吴为华站在制度和秩序层面,冷静剖析利弊。 刘国忠是带著武將体系的立场和那点可怜的袍泽私心,试图和稀泥。 而他是真正站在那些可能被冤杀的老百姓,他们的立场上咆哮! 张承道是个明白人。 他心里清楚,自个年轻的时候虽然莫读过什么书,是个实打实的大老粗。 但是这些年,在自个儿子坚持不懈地给他念书、分析古今兴衰、灌输那些听起来匪夷所思的“思想”之后,他完成了一次艰难的蜕变。 或者说是“大脑升级”了。 即便他外表仍是个粗獷的糙汉子,骨子里还保留著那股子传统老农的执拗和实在味儿,但他看问题的眼光早已不同往日。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大顺能坐在这紫禁城,靠的是什么? 靠的不是他张承道有三头六臂! 靠的是“均田减赋”让千万泥腿子有了活路和盼头! 靠的是“等贵贱”给了那些世世代代为奴为婢,又命如草芥的人,一丝挣脱枷锁的希望! 靠的是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策贏得了底层民心,吸引了无数像吴为华这样的能人干才来投效,靠的是天下百姓觉得跟著他爷俩有奔头,才愿意提著脑袋替他爷俩打仗! 他手底下那些如今能征善战的兵,家里都是分了田的,是直接受惠了利益的!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要是大顺败了,到手的田地就可能飞了,刚看到点影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老百姓心里有桿秤,比谁都明白谁对他们好! 张承道骨子里仍旧保留著老百姓那颗最朴素的价值观,能够真切地代入老百姓的情绪中去。 同时,他更比谁都清醒地认识到: 坚定不移地维护老百姓的利益,就是维护他老张家江山最牢固的根基! 这两者根本不衝突,根本就是一体两面! 诚然,他以前也不是啥好人,当流寇那些年,他带这人也没少干那些糊涂事。 可那是没办法! 是被大晟朝廷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逼得活不下去了! 都是为了活下去! 他不得不做!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要坐江山的人! 他不能再和过去一样只图一时痛快... 否则,这大顺和那该死的大晟朝廷还有啥区別? 老百姓又凭什么拥护你? 今天你方志远能“从权”杀良,明天就有人能“从权”造反! 最关键在於,方志远不仅可能滥杀了无辜,更严重的是他越界了,践踏了大顺好不容易立起来的规矩! 为啥张承道会骂刘国忠猪脑子? 就是因为在他看来,方志远心里有没有鬼暂且两说。 但你刘国忠作为跟著老子一路打到这儿的人,难道还看不清,大顺为啥能打下江山吗? 再说方志远心里没有鬼,你刘国忠不知道吗? 为何会越级上报? 如果这是邓光宗按程序上报的,他张承道肯定不会暴怒。 最让他心寒的是,你刘国忠简直是猪油蒙了心,分不清大是大非了! 忘了本了! 自己裤襠里的泥巴还没甩乾净呢! 就忘了自己也是苦出身,屁股不知不觉就坐歪了! 开始袒护起可能祸害百姓,破坏大顺根基的人了! 刘国忠羞愧万分,声音带著哽咽与颤抖: “二哥!俺错咧!俺真的忘本了!俺糊涂!俺该死!” “哼!”张承道这次重重的冷哼了一声,胸膛剧烈起伏,撇过头,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逸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一字一句: “我看,不必再等邓光宗和湖广布政司的回文了。” “大都督府即刻选派一名断事官,廉政司亦派遣一名廉政使,火速前往湖广耒阳,就地彻查此事原委!” “首先就是要查清所谓『民变』的真正起因,耒阳县官吏在粮食收购时,是否有贪腐剋扣、盘剥之举,从而激变民变!” “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说完,他目光转向自己那仍在生闷气的父亲,语气转为请示,但內容已然是完整的方案: “爹,俺即刻以大都督府名义,六百里加急行文邓光宗。” “令他接到命令后,立即亲赴衡阳坐镇,稳定局势。” “防止事態进一步扩大!” “著令他抵达后,立即解除方志远第十五师师帅之职,就地看管,配合调查,待查清真相后,再行论处!” “同时...”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峻,“该师军法官马录、副师长常诚、师参谋李光中、政教官王德海,玩忽职守,未能尽到劝諫和制约主官之责,一併停职查办!” “若调查出他们知情不阻挠,甚至同流合污,一样严惩不贷!” “主官疯魔了,他们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 “难道也跟著一起疯魔了不成?” “我大顺的军纪,不是儿戏!任何人触犯,都必须付出代价!” 吴为华微微頷首,面色凝重:“殿下处置甚为妥当,唯有如此彻查,方能澄清事实,公正处置,使各方心服口服。” 他沉吟片刻,话中有话地继续道,提出了更深层次的忧虑: “然臣所虑者,恐非止於耒阳一县之问题,或方师帅一人之得失。” “殿下,我大顺为应对南北战事、平稳粮价、保障北方军需民食,不得已施行了粮食统购统销之策,规定百姓余粮须售予官定粮站。” “此虽为战时权宜之计,我大顺所定收购价亦力求公道,本意绝非与民爭利,更非盘剥。” “然,”他话锋一转,忧心忡忡,“政策之下,执行之权操於胥吏之手。” “古往今来,经书都是好的,但再好经书,也怕被歪嘴和尚念歪了。” “更何况,我们很多地方的衙门,才搭建起来不过一年有余,能任事的吏员不足,所以许多大晟的旧吏,得以在大顺地方继续任事。” “大顺虽然改革了吏员制度,让他们不贪污受贿也能够吃饱饭了,且给了上升的阶梯。” “但许多大晟留下的旧人,他们那一套欺上瞒下、盘剥百姓的手段和作风,岂是短短一年就能彻底纠正过来的?” “仅今岁秋收以来,各地布政司已接到类似胥吏压价、剋扣的呈报几十起...” “所幸此前都是小打小闹,地方上很快就解决了,未能酿成耒阳这般险些激起民变的塌天之祸。” 他深吸一口气,点出更深层的隱患:“故此,臣建议,应藉此机会,通令各省布政使司,即刻开始自查自纠,全面整顿各地官仓、粮站,严惩贪腐,绝不姑息。” “也可以藉此机会,揪出一批典型,给那些胥吏们打个样,好好纠正一下他们的作风。” “否则,今日有耒阳,明日就不知会是何处了!” 他的目光先后看向张承道和张逸,这是在將一次突发事件的处理,引导向一场全国性的吏治整顿。 “中!就这么办!吴先生说得在理!”张承道重重一拍桌子,表示了支持,“这些虫豸,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揪出来砍了!” “嗯,吴平章老成谋国,思虑深远,所言切中时弊。”张逸也点头认可,目光深邃:“就依此议,通令各省布政司,整顿粮政。”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突发事件的处理,更是对大顺吏治和政策执行效率的一次严峻考验。 粮政整治风暴,已从耒阳掀起,席捲大顺已然占据的半壁江山。 第45章 市舶司的好消息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5章 市舶司的好消息 军事上的决议,张逸这个大都督直接当场草擬了文书,交给了如蒙大赦的刘国忠,令其速回大都督府用印传达,火速执行。 涉及全国粮政整顿的諭令则需更为周详。 则由张逸替其父口述要点,吴为华亲自执笔润色成文。 主要是张承道这货口音太严重了,实在影响吴先生下笔。 他那口方言俚语,时常让吴先生执笔时踌躇难定,不知该如何將那些过於“接地气”的口语,转化为庄重的书面语言。 草擬完毕之后,之后通政司会传达至山东济寧,哪里是也是大运河的重要节点之一,也是目前大顺王朝临时的行政中枢所在。 自张逸出川东征以来,为兼顾后勤保障与政权稳定,大顺的中央各府院先是迁移至武昌,后又隨著战局推进迁移至了金陵,最后暂驻於济寧这个漕运枢纽,维繫著大顺中央与各省的行政运转。 父子俩暂时没打算把这些中央机构,全部迁移至刚刚占领的神京。 待到榆关彻底拿下,幽燕之地再无韃虏叩边之危,再让他们迁移北上神京不迟。 至於定都神京,这是父子俩经过深思熟虑后,虽不完美却別无选择的现实结果。 神京並不是张氏父子的理想首都,选在神京的原因,是父子俩必须重视的军事因素。 实际上神京的位置偏北,远离富庶的江南经济中心,周边物產有限,需极度依赖漕运输血,定都於此意味著每年要消耗海量钱粮来维持京畿运转。 然而,现实问题是,东北的韃虏铁骑,才是眼下关乎国祚存亡的头等大患。 从军事防御的角度看,神京,恰恰是悬在边境线上最坚固的堡垒,是幽燕之地乃至整个华北的防御核心,承担著前线最大物资补给基地与转运中心的重任。 正是出於这种原因,大顺军围城时才不惜耗时日久,採取围而不攻,劝降为主的策略,为的就是保证神京城池的完整性,並最大限度地避免无辜百姓的伤亡。 没错,废那么大劲从根本上说,就是为了效仿大晟“天子守国门”的战略意图,將帝国的军事指挥中枢和政治中心顶到最前线。 放眼如今这天下,除神京外,不考虑风水因素,唯有一座城市有资格承载国都之重的,那便只有虎踞龙盘之势的金陵了。 其他地方北方省份就算了,河南、陕西早就烂了,西安、洛阳、开封等古都,歷经战乱和灾荒,口凋敝,经济崩溃,短期內根本无法支撑一个庞大王朝的首都的经济、人口等需求。 相较之下,神京儘管有种种缺陷,但人口、现成的宏伟宫殿群、完备的城防体系以及无可替代的战略门户位置,使其成为了此刻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处理完迫在眉睫的耒阳案,殿內凝滯的气氛稍缓。 张承道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茶。 张逸则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吴为华则整理了一下袍袖,继续稟报其他紧急的要务。 “大王、世子殿下。”他再次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另有一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上海县与寧波市舶司均呈来公文,今年第三季度的关税稽核已完成,所徵税额远超预期,较之去年同期,增幅竟高达三成!” “哦?”张逸闻言,脸上因为湖广之事,有些消沉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微笑,“具体数额多少?” “回殿下,两港第一到三季度,累计共徵得关税银两五十六万七千两有余。”吴为华清晰报出数字,隨即补充道,“依此涨势,若无意外,明年全年关税收入突破百万两,大有可期。” “殿下当时力排眾议,力主开海,设关徵税之策,確是充盈国家財政之良谋!” 他真心实意地讚嘆。 “不错!果然是个好消息!”张逸微微頷首,抚掌称讚。 这来自海上的白银,如同新鲜血液,缓缓注入大顺即將乾涸的財政血管。 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呢? 更何况,大顺现在极度缺乏银子! 每日军费开支,安置流民,恢復生產,各级官吏的俸禄,基础设施的修葺....处处都要花钱! 还对北方进行大面积的免税,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基本上都是亏钱投入。 以至於现在大顺的財政非常的不健康,处於“寅吃卯粮”当中,欠了不少债务,主要来源於民间的“借贷”。 这五十多万两关税虽然仍不足以完全填补巨大的財政窟窿,但无疑是雪中送炭,有总比没有的好。 吴为华继续稟报与此相关的利好:“不仅如此,遵照殿下年初颁布的鼓励政策,海商凡採买粮米运回境內,可凭数量抵扣应缴关税。” “今年年初至今,那海商船队已陆续运回粮食约七万多石。” “虽仍是杯水车薪,然亦解了部分燃眉之急。” “杯水车薪,也比没有的好。”张逸微微摇头,脸上却露出个笑容,“聚沙成塔,积水成渊,有此开端便不错了。” “海商出海本就不容易,海上风浪大,让他们带点粮食压仓还行,专门去运粮食回来买卖肯定不愿意的。” 张逸无奈的摇了摇头。 目前这种情况可以理解为,大顺政府在补贴粮食进口。 对粮食不收关税,並且海商带回粮食数量可以获得相应的关税减免,是一种变相的补贴粮食进口。 这赔本买卖,但是你不这样做,海商是真的不愿意带很多粮食回来。 “臣乃蜀人,昔日於內陆,对海事颇多疑虑。”吴为华点点头,颇为坦然,“如今观之,海贸之利,关税之丰,实乃前所未见。” “殿下高瞻远瞩。” 张逸深知,稳定的关税收入是现代国家的財政基石。 他借鑑了后世海关管理的经验,主要参考了大清末期的关税改革。 对简陋的市舶司制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將其从一个简单的抽分机构,转变为一个初具现代海关雏形的税收监督机构。 他著力推行標准化的报关、审计与稽查流程,並颁布了统一的《大顺海关税则》,明確规定了各类进出口货物的税率。 主要针对丝绸、瓷器、茶叶等大宗出口商品的出口税,以及毛料、香料、宝石等奢侈品的进口税。 同时大力简化合规商人的报关手续,並辅以严厉的惩处措施打击走私。 选择在上海、寧波这两处条件优越的港口先行开海,设立新的市舶司进行试点。 这套相对先进且规范的管理制度,其效率和透明度远超大晟那种粗糙隨意,且易於滋生腐败的“抽分制”。 更重要的是,张逸早在经营四川根据地时,就有意识地在官府和民间推广经过他改良的“复式记帐法”。 此举极大方便了大顺中央对海关的审计稽查,有效遏制了吏员贪腐,使“关税”真正成为国家財政收入。 不要觉得过於先进,复式记帐法在明末清初就已经开始出现,也就是“龙门帐”。 张逸不过是,改的更规范了些,然后推广而已。 此时“大航海时代”的浪潮席捲全球,远东海域繁忙异常。 葡萄牙人盘踞澳门,西班牙人经营马尼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纵横四海,源源不断的美洲和白银经跨太平洋航线流入,渴望换取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 张逸要做的,就是顺应这股时代大势,通过海关这只“无形大手”,牢牢抓住这波歷史机遇。 缓解困扰已久的“银荒”,为接下来的赋税改革,比如摊丁入亩,贵金属本位经济制度,积累宝贵的硬通货储备。 “俺儿的法子就是好!” 张承道虽然对海贸这些,具体细节一知半解,但听到真金白银的数字增长,看到吴为华这等老臣都心悦诚服,就感觉与有荣焉。 那张老脸咧开嘴笑得十分自豪,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仿佛这开海大计是他亲自擬定的一般。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再进一步。” 见开海之利如此显著,张逸心思活络起来。 “可在山东也增设一处口岸。” “莱州府即墨县外的胶州湾,是一处难得的天然良港,条件优越。” “若在此开埠设关,不仅能徵收到可观的关税,海贸更能一步辐射整个北方经济。” 多一个港口,就多一扇通向財富与世界的大门,也能加快大顺適应即將到来的海洋时代。 第46章 未来的谋划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6章 未来的谋划 当然,想要在广阔的海洋上有所作为,也並不是那么容易。 首先得要有庞大规模的海军。 如今大顺麾下,堪用的海船不过十多条,还皆是从海商手中购得或从招安的海盗处所获。 远不能支撑起张逸海洋霸权的构想。 而打造一支真正的舰队,没有那么容易。 最大的问题在於材料,工匠问题倒是简单,大不了高薪去请洋人就是了。 但上好的造船木料却急不来。 俗话说“百年海军”,这“百年”二字,很大程度上便体现在木材的苛刻要求上。 优质的船材,如坚实的橡木、耐腐蚀的柚木,不仅需要特定的树种,对树龄也有严格要求,且伐下后还需经过漫长的浸泡、阴乾处理,耗时往往以十年计。 对此,张逸纵有凌云之志,也只能按下性子,一面下令在適宜地区广植林木,一面多方收购储备良材先泡著,慢慢的搞起来。 实在不行,他就想办法把那些“海贼”给詔安了。 在这类似明末的时空背景下,因福建、广东等地山多田少,耕地不足,无数沿海百姓为谋生路,不得不鋌而走险,泛海求食。 久而久之,形成了眾多亦商亦盗的海上武装集团,昔日祸乱东南的“倭寇”,其中多数就是这些海贼,他们亦牢牢掌控著利润丰厚的中日之间的走私贸易。 到了如今,势力最盛者,就是那个被张逸戏称为“海贼王”的郑之云。 此人本是福建泉州府的一个小吏之子,少时家道中落,便投奔在澳门的舅父,少年时便开始在这海上討生活了,通晓葡语、荷语,后凭藉过人的胆识与手腕,整成为东亚海域的霸主。 他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先合作,后面成为死敌。 前几年与荷兰人在海上展开大战,击溃荷兰海军,奠定了他的海洋霸权。 如今在东亚地区就是海上皇帝,到处收保护费。 郑之云也几乎垄断了中日之间的航线贸易,生意网络遍布南洋,势力如日中天。 而他也颇有经营之才,见福建老家地狭人稠,民生艰难,便有计划地组织乡民移民台湾,以魍港(今台湾云林北港)为核心进行开拓。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几乎能在海上称王称霸的角色,却似乎对权势缺乏野心。 他曾数次接受大晟朝廷的招安,被授予游击、都督等虚衔。 而后便乐於在老家广置良田美宅,安享富贵。 其行径令张逸有些难以理解。 或许,只有真正在海上討生活的人才能理解吧? 反正张逸是不理解他的思维模式。 顺带一提,其子郑典,还考了大晟科举,考了个秀才功名。 郑之云对他培养也是及其捨得,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才让他,拜师江南名儒钱忠义的。 总之,从郑之云的事跡可以看出,他是个没啥野心的人,只想著上岸。 所以让儿子走仕途这条路子,而不是让子孙后代继续在大海上漂泊。 如今,这位郑家大公子已被其父悄然送至大顺,在江南某个衙门里做起了吏员。 这正是郑家向大顺的示好,而让他做吏员也不是轻视他。 如今大顺还没有开科举,张逸也不打算那么快开科举。 只要识字且会算数的人,都可以报名去做吏员,观政一个月之后,通过简单的笔试考核,就可以成为正式吏员。 等做一段时间吏员,再去干部学院培训一段时间,就能升迁去其他地方做个小官。 別看官小,但升迁速度很快,因为大顺在扩张,到处都需要官员补缺。 而且大顺正在著重提拔四川籍以外的文官。 前面也说了,这样做是调和官员籍贯比例。 江南那些文人有的虽然端著,特別是在大晟有进士功名那些读书人。 但是更多的底层秀才乃至举人,都在踊跃报名当吏员,这可比靠科举做官容易多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团结底层读书人的方式。 所以张逸觉得这个郑之云有些意思,主动示好之意明显,但是有故意装矜持。 无非是在待价而沽,想把自己买个好价钱。 郑家不在乎那点田,主要还是搞海贸的,说到底不靠那些田產吃饭,海贸利润就够他们家富贵几辈子了。 他所求的恐怕不是关於海上的利益,而是...真正上岸。 总之,张逸心中对於未来海事是有一定规划的,但是目前腾不出手去做。 他已与郑之云达成初步协议:郑家舰队不得攻击任何悬掛大顺旗帜、持有大顺海关文书的商船,荷兰船除外。 而作为回报,郑家的商船可自由进入上海、寧波两大口岸进行贸易,享受一定的关税优惠。 这是一份基於现实利益的临时契约,双方都没有意见。 “在山东即墨开埠之事,臣无异议。” 吴为华沉吟片刻,隨后说道: “可即刻起草文书,发给济寧的户政府(户部),以及济南的山东布政司,让他们协调此事。” “这对山东来说是好事,山东布政司断无反对之理。” 毕竟,开埠带来的关税收入,钱是要分润给他们一部分的,省里会分润,府里也会,以及本地也会留一部分,大顺中央拿大头而已。 今后正式称帝建制,皇室也要跟著分润一小部分。 这套利益共享机制,是驱动各方支持开海的关键。 唯有让朝廷、地方、乃至皇室都能从海洋贸易中直接获益,才能形成持续开拓的动力。 当然,隨著时间推移,肯定会產生积弊,但没有最好的制度,只有最合適的制度。 这些问题只能交给后人智慧了,毕竟谁都不可能真的开万世太平。 吴为华虽年事已高,思想却毫不僵化。 张逸曾一句“財政的本质在於分配”,令他醍醐灌顶,自此成为张逸经济改革最坚定的支持者。 商议既定,张逸亲自为之研墨,吴为华则展纸挥毫。 不多久,一篇文辞縝密、条理清晰的开埠策令便已草擬完毕。 吴为华也不愧是正儿八经科甲出生,张逸写“申论”还是不如他们这些进士。 而一旁的张承道,早已靠在椅背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是个急性子,最烦处理政务这种繁琐事物的。 不过討厌归討厌,他本人並不是一窍不通,只是因为有儿子存在,让他可以放心当甩手掌柜而已。 “吴先生,文采就是好。”张逸览毕文稿,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他放下文书,似想起什么,又对吴为华说道:“吴先生,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个气。” “我打算日后將『宝泉局』从户政府辖下独立出来,升格为『大顺宝泉总局』,与各府平级。” “同样,『市舶司』也將独立出来,成立『大顺市舶总司』分管各地市舶司。” “二者皆直属於中枢,你意下如何?” “可有什么意见,咱们俩之间,私下討论,不做定数。” 张逸双眼看向这位老臣,等待他的答覆。 吴为华只是思索了一小会,便想明白了关窍,隨后摇了摇头,“殿下深谋远虑,臣並无意见。” “殿下所虑,臣明白。”吴为华点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张逸:“宝泉掌铸幣之权,关乎国本。市舶司掌海关、贸易,税源日重。” “此二事权责愈发重大,若长期置於户政府之下,確易导致权柄过重,亦不利於专精其事。” 吴为华点了点头,“殿下將其析出,专设衙署,实为明智之举。” 宝泉局在张逸规划中,远不止铸造铜钱,將来更要承担起管理货幣发行、调节金融的“中央银行”之责。 而市舶总司则將统管所有海关口岸,是未来海洋战略的核心执行机构。 將二者独立,既是权力制衡的需要,更是为未来的宏图打下制度基础。 “眼下只是先与先生通气,待其他几位先生抵达神京后,再议详商,最终定夺。” “臣,明白。” 吴为华躬身应道。 他深知,以张氏父子如今如日中天的威望,推行此类改革是无人能够阻止的。 这是开国鼎格之世,他们父子又极得民心以及底层士子之心。 就算,不用他们这样的读书人,也会有人顶上来的。 愿意事先与他们这些重臣商议,体现的是一份尊重与共治的姿態。 就不说这小张了,就是这老张,相处这么多年,他还不知道也是个不好忽悠的? 是比起那大晟太祖也差不到哪里去的雄主。 好在,这两位虽然性格迥异,但都是明君,是值得他託付自身才华辅佐的圣君。 他如今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士大夫毕生之理想,辅佐圣王开拓盛世,此生无憾了。 第47章 元春与黛玉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7章 元春与黛玉 贾元春跟在宫女柳儿身后,她的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走的是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宫殿的寧静。 她只觉得此刻的心绪,比多年前初入这紫禁城时,还要更为纷乱复杂。 那时,她只是被这巍峨宫墙、层叠殿宇的皇家气象所震慑,感到自身如尘芥般渺小,心头压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闷,更多的,是对未知前程的茫然与顺从。 而如今,心中全是实实在在的惶恐,一颗心里七上八下,全然是吉凶未卜的惊惧,不知前方是福是祸。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早已认了这宫里的路,自然知道自己被带来了何处。 这里是东宫:慈庆宫。 也就是说,是那位昨日才在景阳宫有过一面之缘,令人望之生畏的“世子殿下”要召见她。 回忆起昨日在景阳宫偏殿,他接过遗书时,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让她感到一阵心悸的探究。 元春就感到心口一阵阵发紧。 他为何独独询问自己是否贾家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看似隨意的问话背后,究竟藏著怎样的深意? 贾家现在情况究竟如何了? 神京易主,闯...不...是大顺军入城,家中祖母、父母、宝玉、还有姊妹们,他们可还安好? 在这信息隔绝的深宫之中,她像对外界风雨一无所知,只能怀揣著满腹的疑虑与不安,跟著来传唤的內侍,走向这命运的未知岔口。 元春当然知道,自己当年为何会被送入这“不得见人的去处”。 一切皆是家族为维繫权势延绵的无奈之举,是勛贵之家常见的政治投机。 她內心自然是不愿的,但是为了荣国府,她作为贾家女別无选择。 否则,原著她也不会在那短暂,且如同梦幻的省亲之夜,对著至亲骨肉,说出那番锥心刺骨的话来: “田舍之家,虽齏盐布帛,终能聚天伦之乐;今虽富贵已极,骨肉各方,然终无意趣!” 那不仅是感慨,更是她深埋心底的无尽酸楚。 说到底,这个女人还是想家的,恐怕她在宫中受宠也都是假象而已。 终於,前面领路的宫女停住了脚步。 柳儿转过身,对著元春露出了一个略显拘谨而善意的微笑。 她性子本就温顺柔和,如今更是跟在世子身边伺候,也並未学著宫里一些得势女官那般拿腔拿调、颐指气使。 面对元春这种周身透著雍容气度的女官,她內心仍存著几分本能的敬畏。 元春这种勛贵子女,自然不会是来宫里当牛马,做那种粗使宫女,她起点便是女官。 甚至因家族关係,直接得以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身份清贵。 在宫內,等閒宫人岂敢欺负了。 毕竟折辱皇后身边的女官,又是勛贵子女,传出去帝王家顏面也不好看。 “咚咚咚~” 柳儿轻轻叩响了房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露出紫娟那张带著询问神情的脸。 她第一眼看到了熟悉的柳儿,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她对这位性子温和且不摆架子的宫女印象是极好的。 “柳儿姐姐?”紫娟轻声问道 “紫娟妹妹,”柳儿也笑著回应,按照张逸的吩咐说道,“劳烦告知林姑娘,殿下让我请了位...故人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这时,元春也微微抬起头,好奇地望向屋內。 她的目光正好与探出头来的紫娟对视了一眼。 紫娟看见门外这位陌生女官那姣好的面容,尤其是那眉宇间的神韵,心中顿时生起一股莫名的熟悉与疑惑? 这位是谁? 怎么感觉...与家里探春、迎春几位姑娘的眉眼倒有几分神似? 那鼻樑唇形,更是与宝二爷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元春自然没见过紫娟,紫娟是在她入宫后,才被买入荣国府,分配到黛玉身边伺候的。 “小姐。” 紫娟连忙回身进屋,朝著里间正潜心看书的林黛玉轻声唤道。 “柳儿姐姐带了位姑娘来找您,说是...说是那位世子殿下特意寻了位『故人』来陪著您说话!” 紫娟自己也觉得很懵,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原话传达。 “嗯?”林黛玉闻言,放下手中的书本,罥烟眉微蹙,清丽的脸庞上露出真切的不解。 但她还是很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朝著屋门走去。 来到门口,她的目光越过柳儿,落在了那位身著一袭素雅宫装、身姿窈窕的女官身上。 只一眼,黛玉便觉得心头莫名一动... 那女子的面容给她一种极度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奇异感觉。 元春也同样在第一时间看向了走出来的林黛玉。 只一眼,她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见过黛玉的母亲贾敏的,毕竟是她的亲姑姑,幼时姑母归寧,她曾见过数次。 眼前这少女的眉眼气韵,竟与记忆中姑姑的模样有著惊人的相似! “这位是?” 黛玉朝著柳儿询问道,目光却忍不住再次飘向元春。 柳儿先是拘谨地对著林黛玉解释:“回林姑娘,这位是...是先前大晟皇后娘娘身边的尚宫。” 柳儿稍顿一下,补充道:“殿下吩咐,让我请她过来陪您说说话。” 然后她又转向元春,客气地引见:“贾尚宫,殿下让您来陪著这位林姑娘说说话。” 柳儿自然是不知道这位“贾尚宫”与“林姑娘”之间可能存在的亲戚关係,她甚至连林黛玉的具体身份背景都不甚清楚。 紫禁城太大了,她虽在宫中多年,也只是在大型典礼时远远地见过皇帝和皇后一眼而已,如何认得贾元春这位尚宫? 然而,经过柳儿这一番简单的介绍,“贾”姓,“皇后身边女官”,“林姑娘”这几个关键词... 在元春和黛玉这两位极其聪慧的女子脑中划过,瞬间就照亮了迷雾! “你...你可是黛玉?” 元春那张原本写满紧张与疑虑的端庄面容,瞬间被巨大的惊诧与难以置信取代。 她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急切,目光紧紧盯在眼前这株清丽绝俗的“絳珠仙草”身上。 “你...你是大...大姐姐?” 黛玉的罥烟眉同样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犹疑的光芒。 也上下仔细打量著元春,试图从那张有些熟悉的轮廓中,找寻出以前听闻的痕跡。 第48章 黛玉的转变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8章 黛玉的转变 “哎!” 元春直接点头应和,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肯定。 无需再多言,这眉眼,这般气韵,绝不会错! 就是她那个只在家人话语中听说过的姑表妹妹,林黛玉! “真的是...大姐姐!?” 黛玉犹自不敢相信,再次轻声確认道,眸中满是惊疑不定。 这突如其来的相遇,显然令她措手不及。 “我是元春,是你二舅舅政老爷的女儿,荣国府里的长女。” 元春见黛玉那怔忡的模样,白皙的脸蛋上总算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並且带著暖意的笑容。 这几日压在心头,对家族命运的担忧和阴霾,似乎因这意外的亲人重逢,而瞬间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亲切与激动。 “大姐姐!” 確认了身份,黛玉再难抑制心中翻涌的情绪,连忙上前一步。 元春亦伸手,一把紧紧握住了黛玉微凉的縴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两姊妹就在这东宫的厢房门口,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这是元春在这冰冷深宫中难得感受到的真切亲情,这份亲情也是她在这宫中,无数个孤寂夜晚里最深切的掛念。 即便她与黛玉从未谋面,但此刻那血浓於水的亲近感,却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花怒放,眼眶甚至都有些湿润了。 好一会儿,二人才依依鬆开彼此,双手却仍紧紧交握。 一旁的柳儿见她们相认,便也识趣,笑著向两人说道:“林姑娘,人既然已经按照殿下吩咐给您带到了,那俾...我就先告退,去忙別的差事了。” 她转向元春,仍持著恭敬態度,略欠身道:“贾...贾尚宫,俾...我...我先走了。” 她看见元春身上这身代表品级的宫装,下意识又想自称“婢子”,好在话到嘴边及时想起如今新朝的规矩和世子的吩咐,硬生生改了口。 “敢问姑娘...” 元春看著柳儿的打扮,知道她只是个普通宫女,但这一路行来,所见这慈庆宫中的侍卫甲士对她都颇为客气尊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才不算失礼。 “尚宫太客气了,俾...我就是个寻常都人,尚宫直接唤我柳儿便是。” 柳儿非常善解人意地主动说道,笑容温和。 元春见她如此,便也从善如流,微笑道:“我虚长你几岁,便托大,称你一声柳儿妹妹罢。” 她说完,细心观察著柳儿的脸色,见她並无不悦,反而笑容更真诚了些。 “尚宫抬举了,您肯唤我一声妹妹,是柳儿的福分。” 柳儿笑著应道,言辞分寸得体。 她虽性子和顺不爭,但在宫中多年,待人接物自有一番章法。 “那好,柳儿妹妹慢走。” 元春笑著頷首,目送柳儿转身离去,这才重新將目光投回到紧握著自己手的林黛玉身上。 眼中充满了重逢的欣喜与无数急待解答的疑问。 元春立刻紧紧攥住了黛玉的手,她雪白的脸颊上,一双柳叶眉紧紧蹙起,忧色几乎要溢出来。 “林妹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惧,“你...你怎么会在这...这地方的?” 她比林黛玉清楚多了,这紫禁城是个什么地方,等閒人想进来难於登天。 她从家中书信里早知黛玉寄居荣国府,如今竟出现在这东宫禁地...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她心头,让她心口一阵绞痛,几乎喘不过气。 “那世子殿下...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她上下打量著黛玉,目光急切地搜寻著可能存在的伤痕或异样,心疼与恐惧交织。 黛玉连忙微微摇头,“大姐姐放心,我无事的,世子殿下待我极好。” 听到这话,元春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著,她问出了那个令她日夜揪心的问题:“家里...家里现在究竟如何了?” “老祖宗、你那俩舅舅、舅母、还有宝玉和姊妹们...他们都还好吗?” “闯...大顺的兵...”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那几个词语,她一时间不敢说出口... 身子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软,要靠扶著黛玉的手臂才能站稳。 “唉...” 黛玉清晰地感受到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她连忙反过来用力握住元春的手,支撑住元春,连声安抚: “大姐姐!莫要惊慌,莫要惊慌!” 看著元春那微微泛红的眼眶,黛玉心中也是一阵酸楚。 这位大姐姐,为了荣国府牺牲自身,幽居深宫之中,如今还要为家族的存亡担惊受怕... 她为了那个家付出太多...太多了。 “大姐姐放心...”黛玉语气肯定,迅速解释道:“大顺义师入城,军纪极为严明,並未烧杀抢掠,反竭力维稳,於街口设棚售卖平价米、炭,还賑济流民,招募他们以工代賑,凡出力者皆得饱食。” 不知不觉间,她的言辞已悄然转变,心底早已不將大顺视为“反贼”,而是顺天应民的“王师”。 这其中固然有与张逸论道后思想的触动,但更深的原因是,自己父亲早就从了反...归顺了大顺为臣... 自己总不能骂自己爹爹是反贼吧? “啊?什么?那荣国府...” 元春微微一怔,白皙的脸颊脸颊上的表情仿佛凝固,这消息与她预想中的兵灾完全不同,巨大的情绪落差让她一时失语。 “荣国府亦安然无恙,並未遭兵祸。”黛玉继续宽慰她,“那位闯王我未曾得见,但世子殿下確是仁德之人。” “他...他亲至府中,对府上亦是秋毫无犯,礼数周全,没有对府里任何一人做个出格之事。” “只....” 林黛玉犹豫了一秒,终是將大舅舅与珍大哥昨日那番莽撞言行咽了回去,以免徒增元春忧虑。 元春见黛玉把最后要说出口的话,犹豫著收了回去,那握著黛玉的手,不由得微微紧了一下。 她忙的著急追问:“只...只什么?” 元春实在是太过关心那个家,此时一丝一毫的细节她都不肯放过。 “没什么,家里无事的,大姐姐你就宽心吧。” 黛玉微微摇头,眼睛看向元春,眼神充满了坚定。 元春看见黛玉那坚定眼神,这才微微頷首,不再追问。 素来言语伶俐,以口齿锋芒著称的林黛玉,此刻竟心甘情愿为昨日还恨之入骨的“仇寇”婉转分说。 只能说世事流转,境遇之变,竟能如此奇妙。 第49章 皇帝也读「反书」?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9章 皇帝也读「反书」? 元春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復了些许人色。 然而,她心中最大的疑团却仍未解开。 “那...妹妹。”她凝视著黛玉,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与探究,“你究竟,为何会在此处?” 这疑问在她心中縈绕已久,这里可是东宫,是储君居所,岂是非嬪非妃的女子可以隨意棲身之所? 联想到昨日世子特意询问她是否贾家女,今日又特意召她来此陪伴黛玉... 元春心中猛地划过一丝明悟,一个她既隱隱担忧,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的目光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复杂怜惜... 可这...或许...这对黛玉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能在这新朝宫中有一立足之地,將来荣华富贵,也是享之不尽的。 “妹妹...你...唉...”她欲言又止,话未说完,但那盈盈眼波已传递出千言万语,带著一丝瞭然的嘆息。 “大姐姐...”黛玉是何其敏感的女儿家,立刻就察觉了元春的误会。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连忙解释道: “大姐姐切莫多想!世子殿下是受...受一位长辈所託,暂且关照於我。” “我...我只是在此暂住几日,並非久居。” “过几日,我便要离开了。” “暂住?在东宫暂住?” 元春脸上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这解释在她听来,反而更显蹊蹺。 何等“长辈”能有如此大的顏面,请动这世子这般细致关照? 又为何偏偏安排住在如此敏感紧要的东宫禁苑? “殿下说他太忙了...如今神京初定,百废待兴...实在难找到个稳妥又清静的好去处,於是便...便暂且安排在这儿了...” 黛玉微微垂下头,避开元春探究的目光,声音也低了几分,似有些难以启齿:“总之...大姐姐放心,过几日我便走了。” 她並非存心隱瞒,只是父亲信中千叮万嘱,暂勿將他已投顺新朝並欲接她南下之事告知贾家,她不能违背父命。 “你要去哪儿?”元春不禁追问,手又握紧了些,眼神中是真情实意的关切与担忧,生怕她孤身一人再遭什么不测。 “大姐姐...莫要再问了...”黛玉眼帘低垂,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声音里带著一丝柔软的恳求,“日后时机到了,妹妹定然一字不差地如实相告,此刻...实在不便明言,还望姐姐体谅。” 见她如此为难,神色恳切,元春心下瞭然,必是另有隱情。 而元春也已经隱约猜测些出眉目来了。 难道是姑父还活著? 元春其实是贾家第一个知道林如海殉国消息的人。 闯...大顺攻破扬州的消息传到皇帝周检那里时,周检正好在皇后那儿,而元春当时也正好在伺候皇帝皇后,因此成为了最早知晓,林如海殉国消息的贾家人。 受人“长辈”所託? 林黛玉除了荣国府的这些娘亲,那还有什么长辈? 姑父林如海虽然祖上也是列侯之家,但是到了他这一代就只是单传。 林姑父不但没有亲兄弟,就连子女也就只剩黛玉一颗独苗了。 所以,如果是“长辈”,那就只可能是姑父林如海还活著。 之前所谓的殉国,可能是假死欺骗大晟朝廷,避免祸及黛玉这个孤女。 如今大顺已经夺取神京,那么姑父林如海,请託那位世子帮忙照顾黛玉,也就情有可原了。 只是,能让那位世子如此贴心照顾,还安置在这东宫居住。 甚至跑去自家的荣国府,都可能是专门去接黛玉的? 这无不是说明,姑父林如海在大顺朝廷...或者说那位世子殿下面前是极受用的? 元春果真聪明,心中已经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还是有很多疑惑。 为啥姑父林如海要瞒著荣国府? 难道是... “唉!” 元春只能是在心中哀嘆一声,也不再多想,人各有命,也不能耽误了人家前程。 自己和黛玉再怎么说,也流了一半一样的血,还是姊妹。 想通了这些,元春也不再强求,只是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温言道:“既如此,姐姐便再不问了。” “只要你好好的,姐姐我可就放心了。” 她转而细细端详起黛玉的眉眼,仿佛从记忆深处找到了姑妈贾敏那模糊而美好的影像,与眼前少女清丽出尘的容貌渐渐重叠,脸上终於露出一个带著怀念的真切微笑,衝散了许多先前的凝重。 “今日还是头一回见林妹妹,果真是...继承了姑妈当年的风范,是个謫仙般的人儿,我见犹怜。” 黛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如胭脂轻染,也抬头认真看向元春。 只见这位大姐姐,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虽身著素雅宫装,未施浓黛,却自有一股雍容嫻雅的气度,那是经年累月身处高位、见惯了风浪才能蕴养出的从容风华。 “大姐姐可才是真真的好看...”黛玉轻声回道,语气真诚,不含半分虚饰。 元春微微嘆息,家中无恙的消息让她心绪平復许多,也开始冷静审视现状: “眼下咱们姐妹能在此相见,已是天大的缘分。” 她顿了顿,沉吟道:“那位世子殿下既肯让我来陪你,想来...” “待你也是不错的。” “他对那些前朝宗室,也是很宽厚了。” “既然如此,那我贾家,应该不至於有什么大的麻烦...” “世子殿下...確实是个仁厚宽容且胸有丘壑之人。” 提及张逸,黛玉的眼神不自觉地亮了起来,话语间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推崇。 “在我看来,如今天下俊杰,能与他比肩者,恐怕寥寥无几。” 这份推崇,並非空穴来风,而是源於她深入阅读张逸那些著作后產生的强烈思想共鸣与震撼。 那些文字,她是越看越喜欢,越读越能感受到世子殿下,胸中那幅波澜壮阔的理想图景。 她已认真研读了《家国天下论》中的《天下》篇,此文与先前所读的《天命》篇相辅相成。 其核心思想被她总结为振聋发聵的四个字——“天下为公”。 这彻底將她对於王朝更替、民心向背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令她对张逸的学识与魄力以及宏大抱负更加佩服不已。 《家国天下论》后面还有两篇分別是《家国》、《兴亡》,黛玉本想今日也仔细的研读一遍,却被元春的到来打断。 少女父亲的那封信件便是好奇的种子,其中对张逸的夸讚,让她对那位世子殿下生出了一种想要探究的心思。 她自是知道唐太宗是怎样的,父亲却说他就似那唐太宗一样的雄主,怎能不让少女感到好奇? 而后与张逸的交流,让张逸成功的將那颗好奇种子,给深深的种在了她的心底。 后面少女心中的那颗种子,更是被他著作所描绘的思想,以及语言中所勾勒的那番图景,所催生发芽。 生出强烈探究心与蓬勃的求知慾,让她对这些新颖而深邃的思想,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哦?”元春敏锐地捕捉到黛玉语气中那异乎寻常的推崇与眼中的光彩。 这与她从宝玉家书字里行间了解到的那个敏感、孤高、语带机锋、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形象相去甚远,不禁心生讶异。 “你与那世子殿下...似乎相熟?” 她试探著问,目光细细打量著黛玉的神情。 黛玉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大姐姐误会了,我与他並不相熟,至今也不过见过两三面而已。” 她说的是实话,这短短几次见面,尤其第二次在这宫殿之中的短暂閒聊,以及上午那场酣畅淋漓的深谈,却让她印象极为深刻。 上午她和张逸之间思想上的激烈的交流,仿佛替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她窥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广阔世界。 他所描绘的那些蓝图,在少女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噢...” 元春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既不甚相熟,为何黛玉言语间会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好感与敬服? 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论及外男时应有的態度。 “大姐姐!”黛玉忽然眼中泛起一种与人分享珍宝般的光彩,“你可曾读过《家国天下》、《均田》、《平等》三论?” “你...是说...那些反...”元春下意识地差点脱口而出“反书”二字,旋即意识到了,於是连忙止住,改口道,“...世子殿下的那些著作? “正是!”黛玉用力点点头,眸中光彩更盛。 “我...自然听说过。”元春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更加复杂,她环顾四周,確认並无閒杂人等,殿外只有风声细细,才犹豫著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惊天秘闻:“岂止听说过...先前,我在坤寧宫当值时,还...还亲眼看过...” “啊?”黛玉脸上顿时露出惊疑之色,美眸圆睁,掩口低呼,“...深宫內院...怎会有殿下的书籍?” 这简直匪夷所思!那可是反书呀! “嗯,確实有。”元春肯定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是皇...皇帝他亲自带进坤寧宫的...” “这...这怎么可能?!” 黛玉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某种固有的认知瞬间崩塌。 大晟皇帝...竟然会私下阅读“反贼”的“反书”? 这...这简直是...荒谬又骇人,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我也不知陛下...他是作何想的...” 元春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困惑与不解,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觉不可思议。 “但他確实看了,而且是...起初是藏著掖著,后来...”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才继续用气声艰难地诉说这段隱秘: “后来,在大顺围城的最后几天,就是他决意投降之前那几日...” “他竟是毫不避讳地將那几本书摊在案上,反覆翻阅,神情专注至极...” “我依稀听得他对皇后娘娘感嘆...说...说『这天下,合该是他父子的......』” “然后...没过多久...他便...” 元春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她知道不该说了。 大晟皇帝周检,竟是在阅读了“反贼”的治国理念后,从思想上被某种力量击垮...或者说他在最后一刻...终於悟了... 至於周检当时究竟是真心折服於其理念,还是兵临城下绝望中的自我安慰,抑或是想通了某种无可逆转的歷史必然,元春无从得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她只是碰巧窥见了这巨大歷史转折背后,一个及其诡异的一幕...皇帝竟然被反贼折服了... “竟...竟是如此?!” 黛玉脸上神情彻底呆滯,久久无法回神。 这个消息带来的內心震撼,远比昨日听闻千军万马破城更加强烈百倍,直接动摇了她对君臣、对成败、对道统的某些根本认知。 该如何评价那位亡国之君周检呢? 或许他並非毫不努力,只是努力的方向全然错误... 或者说,大晟的气数早已耗尽,沉疴积弊太重,纵使那太祖周旻復生,也难以挽回倾颓的国势。 天灾或许非他之过。 但许多人祸...庙堂之上的党同伐异、地方的贪腐横行、民间的哀鸿遍野... 其间是非功过,他確实该担责任的。 他既然做了天下之主... 那么这最终的苦果,便只能由他来吞咽。 难不成还能去怪那张承道不够安分守己吗? 陕北连观音土都没得吃了,张承道家里人要么被饿死...要么被瘟疫折磨死了。 他造反只是想要挣扎著活下去而已...单纯想让自己仅剩的儿子,还有那些兄弟们有口饭吃。 他的“成功”,是一个旧时代轮迴的惨烈终结。 而周检最后的嘆息,则像是一个黯淡的註脚,为一个新轮迴的开启,添上了一抹诡异而悲凉的色彩。 或许,在最后的时刻,周检的內心是真的服了,只是他的身份、他的骄傲、他所代表的一切,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个现实。 最终选择了以那种方式,为他和他所代表的时代,画上了句號。 对了,其实他很想和张逸见一面的。 可惜张逸没有跟他老子走一个门。 於是,周检只能待著遗憾而终了。 他很好奇,张逸今后会怎样去做? 你写的这些东西,如果真实现了,那天下还会是你姓张的吗? 第50章 好在殿下还如此年轻...(4000字)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0章 好在殿下还如此年轻...(4000字) 张逸与吴为华並肩走在紫禁城空旷的御道上,夜色已深,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將两人身影投映於冰冷的地上,拉出两道修长而孤寂的影子。 此时约莫亥时初刻,大约晚上九点出头,在古时已算深夜。 大顺如今几乎统治了,除两广、福建、辽东以外的所有省份。 政务自然很多,处理完前面的事儿后,三人在宫里吃完饭后,又议了近两个时辰其他政务。 为表示对这位肱股重臣的敬意,张逸自然要亲自送送吴为华。 毕竟,他也是铁打世子支持者。 张逸这些年想要推行的政策,他都在竭尽所能支持。 学术上,他也有自己思想著作,与张逸的一些思想理论互补,其中也有几篇文章被选入了,最新版的教材之中。 两人之间存在著超乎寻常君臣的情谊,亦师亦友,更是思想合拍的忘年之交。 恰如当年,吴为华与那位离经叛道的思想家林卓吾一样。 而这类体现礼贤下士的工作,也是张逸他老子不会做的事儿,自然也得让张逸来做。 张承道哪怕现在,依旧不会和这些文人打交道,只是脾气收敛很多了,不会动輒对文人打骂了。 但如果他和下午那样气急败坏了,还是会忍不住爆粗口。 这也和张逸这个儿子的存在有一定关係。 张逸纵容了他不去適应和文人打交道。 既然自己儿子喜欢和这些大头巾,玩那一套“贤君名臣”的把戏,索性就让儿子玩,自己也乐得清静。 一阵凛冽的秋风轻轻拂过,带著小冰河期特有的寒意。 张逸年轻体健,尚且不惧,吴为华却已年迈,花白的鬍鬚隨风飘乱,忍不住以袖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隨之颤抖。 “咳咳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先生,”张逸关切地侧身,“风大了,我让人速取一件厚斗篷来?” “人老啦,不中用嘍,一点风也经不住了。”吴为华摆摆手,笑容温和却带著疲惫,“不必麻烦殿下了,臣再说几句话,便该回去了。” 张逸知他性情,不再强求,只是將步伐放得更缓。 吴为华忽然在御道中央停下脚步,回身望向那在沉沉夜色与璀璨灯火映照下更显巍峨肃穆的奉天殿,深邃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追忆与感慨。 “殿下啊,人生数十寒暑,真如白驹过隙,恍然若梦。” 张逸也驻足停下,顺著他的目光望向奉天殿。 “先生,是想起以前了?”张逸颇有兴趣的探询。 “嗯。” 吴为华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张逸,枯瘦的脸上浮现出缅怀之色: “第一次踏入这紫禁城,是二十四岁那年,春闈得中,来此参加殿试。” “记得那日天未亮便在午门外候著,心中既是敬畏又是澎湃,只觉得前程万里,皆在脚下。” 他顿了顿,沙哑的声音中透著沧桑:“而后,在这宦海沉浮二十多载,蹉跎岁月,直至被罢官还乡...至今。” “算来,已有十五年未曾踏入这紫禁城了。” “呵呵...”他轻笑一声,笑声中带著沧桑,“如今再度站在这里,却已换了人间。” “做了大顺臣子。” “这紫禁城,让臣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宫闕依旧,却物是人非...” “此时此刻,心中五味杂陈,竟有些...有些难言的唏嘘与悵惘。” 他声音越发低沉下去,语气中全无意气,全是对年少时的回忆。 “年少时读圣贤书,立志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追求『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结果...却在大晟朝廷那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里挣扎半生,与同僚倾轧,与党爭纠缠...” “少年时候的那些意气,不知不觉,竟全都拋散了...” 张逸认真聆听完眼前老人的话,这既是长辈的感慨,亦是一位志同道合者毫无保留的內心独白。 “先生这是...见宫闕巍峨,而生悲秋之思了?” 张逸试图用轻鬆的语气冲淡这沉重的氛围。 “咳咳...哈哈哈,算是吧。” 吴为华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轻微的咳嗽了两声,笑了起来。 “那...先生是现在感觉后悔了?”张逸又问,问得认真。 “还是不后悔。”老人回答得异常乾脆,神色坦然,“党爭非我所愿,但我既身处其中,便如同陷身泥潭,只能与周遭之人相互拉扯,挣扎求存,看谁先力竭倒下,有力气者才能爬出...” “然后...然后等待下一次的沉沦。” “我想做些实事,就必须先扳倒阻挠我的人...” “到最后,往往变成你不让我做事,我也不让你做事,彼此耗著,一起眼睁睁看著大厦日渐倾颓。” “此前也与殿下论过,並非无人想站出来调和,但那些调停者,往往最先被爭斗双方合力清除。” “到了那般地步,任谁都已无法抽身,无人能够收手了。” 说到这,吴为华转向张逸,枯瘦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万幸!天可怜见,让臣在垂暮之年,得遇殿下,得遇大王!” “那些早已被尘封的年少意气,竟又被拾起,並且...有望变成现实。” “能再回到这里,辅佐明主,亲手参与开创这一番新气象,臣心中...唯有万千感慨。” “我这一辈子,坎坷蹉跎,绕一个大圈,仿佛又回到了某种起点...” “或许,这里也將是我这老头子的终点了...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他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打断了他,令他弯下腰去。 张逸赶忙上前,轻轻为他抚背,忧心忡忡:“先生,我还是立刻叫人送件暖裘来吧,身体要紧!” 吴为华仍旧是倔强的摇了摇头,喘息稍定,声音愈发沙哑:“无妨,无妨...殿下,让臣最后再说几句。” 说著老人伸出冰冷乾枯的手,用力握住张逸的手。 张逸能够明显感觉到眼前老人的手是冰凉的,立刻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回握,试图將自己手掌的暖意传递过去。 “殿下,您的考试...咳咳...才刚刚开始。” 老人目光灼灼,儘管身体呈现的是衰疲之象,但那双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充满了期许: “大顺的考试,也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很长,殿下会走的很艰难...” “咳咳...殿下所谋之事,更是亘古未有之业,必遇重重险阻...” “臣老了,怕是不能陪殿下走太远了...” “但是,好在殿下还如此年轻,英姿勃发,未来不可限量。”他的的手將张逸的手握的更紧,语气也无比坚定,“只要殿下持守本心,將来之文治武功,必能超越唐太宗,成为千古罕有的圣君明主!” 老人仍旧紧紧盯著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年轻时理想中的自己。 “哈哈...”张逸闻言不禁失笑摇头,“先生我何德何能,岂敢与太宗皇帝相提並论?” 张逸虽嘴上谦逊,但得到如此推崇,心中其实很是受用的。 用唐太宗来比喻自己,是个男人都会感觉满足。 “殿下过谦了。” 吴为华也笑了,但是眼中仍旧坚定,因为他说的是真心话。 两人继续沿御道缓步前行。 “先生方才所言...”张逸斟酌著词语,小心开口:“可是...已心生退意,欲待天下大定后,便致仕荣养了?” 老人的之间话语,已明显透露出其想要隱退的念头。 张逸自然是有一万分捨不得他走,主要是俩人思想確实合拍,在政务上的处理思路能够想到一块去。 吴为华也確实是能力超群的治世能臣,绝对的首辅之才。 眼下也是他们父子,处理政务上最得力的臂膀。 没了他,父子俩要忙碌很多。 倒不是说,別人不行,而是吴为华让父子俩人放心。 他自投靠父子俩人后,做事是完全没有私心的,这一点超过了许多大顺的文臣了。 而说直白点,大顺的通政司就是司礼监,当然吴为华肯定不是秉笔太监。 父子俩之前就决定了,不能用太监参政。 那为了权利平衡,经过商议,决定通过加强通政司来制衡阁部。 政事堂擬定的詔令,需经通政司覆核。 若通政司认为不妥,可驳回复议,甚至封还詔书。 也就是说,政令需要通过通政司的“披红”才能执行,对於父子俩而言控制通政司便可掌握朝政。 如今大顺中央的格局,政事堂(內阁掌决策、擬詔)、通政司(掌审议、驳正、封驳。)、政务府(各部掌执行)三者构成中央核心机构。 有点类似於唐代的三省,权利较为均衡,则有点像明中期时候的中央关係。 六科的部门职能,在取消了监察之权后,併入了通政司中,六科今后將做为中央机构的润滑剂,对接各部与通政司之间事务。 今后监察之权就全给廉政司(都察院),本身六科的监察权就和都察院重合了。 六科也是党爭的重灾区,官职不大,但是权柄离谱。 因此,廉政司的权柄也增加了,也更利於制衡三个部门。 目前这套体制,最適合父子二人总揽全局,权力分散在各个部门,同时自己也不会太累。 至於这套制度到了后面会不会也慢慢变形? 那就是后世之人的事儿了,任何制度都不能一劳永逸,只有当前最適合的选择。 权利也本来就是此消彼长的,如何去均衡,就看后世君臣的能力,这个是父子俩百年后无法决定的。 就好比,明清的政府结构也是一直在变,权利也一直在重新分配,这是隨著发展逐渐改变的。 还是那句话,相信“后人智慧”。 后人没那个能力整顿朝堂,那就是菜! 丟了江山也別怨祖宗,都给你把江山打下来了,你自己守不住有啥资格埋怨? 而吴为华以平章知政掌通政司,是其能力和道德以及威望上,都能让父子俩放心的,也是协调、维持这套体系运转,最合適的人选。 当然,今后肯定不能出现吴为华这种情况。 那实在太恐怖了。 这是父子俩给吴为华开的特例,也仅此一例。 “干不动了...”吴为华苦涩一笑,无奈也在这笑容之中,“若是再年轻十岁,臣定然厚顏赖著不走,必须亲眼见殿下开创之盛世究竟何等模样。” “只是这身子骨...自己心里清楚,已是强弩之末。” “加之从前在大晟,党爭倾轧早已耗尽心神...如今辅佐大王与殿下,创立新朝,眼见步入正轨,心中那点支撑著的心气,忽然也就散了。” 他十分坦诚道:“老臣既已无欲无求,何必再尸位素餐,阻碍贤路?” “也该给后来者让出位置了。” “唉...”张逸轻嘆一声,他知道老人的身体如何,只看他那副枯瘦的皮囊,就知道...已是...油尽灯枯之像... 他情知难以强留,心中更是更不忍强留,便道:“我明白先生的心意了。” “既如此,逸不敢强求。” “只恳请先生再辛劳一段时日,待开国大典之后,那时再谈安然荣养,可好?” 他神色郑重,继续说道:“我知先生早已经不在乎名利这些,虚妄的东西。” “但我父子二人,却不能辜负先生,也不会忘记先生的劳苦奠基之功。” “臣...代家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孙,叩谢大王、殿下恩德!” 吴为华眼中泛起泪光,声音有些哽咽,他自己是没啥追求了,估计也享受不到那些恩德。 再多的恩德,也是子孙享用了,所以他替那些子孙感谢父子俩人。 他顿了顿,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喃喃道:“想当年,机缘巧合,得遇卓吾公讲学。” “听其畅言『童心说』,斥偽学,求本心,只恨不能早生数十年,与之纵游天下,穷究学问,畅所欲言...” “觉得那才真是快意人生!” “如今,垂垂老矣,得遇明主!” “又恨不得向天再借数十载,能辅佐殿下这般雄主圣君,亲眼见证这革故鼎新,能走到何等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惜,人生便是如此,有那么多的机缘巧合,也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昨日忧浮生,今朝感白头...” ...... “殿下,留步吧,臣...就此拜別了。” “先生务必保重身体。” 御道尽头,张逸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向吴为华,极尽庄重地躬身,长揖及地。 吴为华亦是肃然立定,一丝不苟地整理袍袖,然后以同样郑重的姿態,向张逸深深弯下腰去,还以最高规格的揖礼。 这是两位惺惺相惜的知己之间,最高的致意。 张逸站在原地,目送著马车缓缓驶出厚重的宫门,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方才转身,独自走向深宫。 寒风吹拂起他的衣袖,衣袖隨风飘浮,宫灯昏黄的光芒將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而他的背影却渐渐的没入前方那一片漆黑之中。 第51章 闯王的回忆(二合一)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1章 闯王的回忆(二合一) “都督!” 一名年轻士卒小跑至张逸跟前,他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团团白雾。 他极力稳住呼吸,挺直腰板,向张逸行了一个乾净利落的军礼, 隨后双手捧起一封盖著猩红火漆的军情急递。 “大都督府...八百里加急军报!” 士卒的声音因方才的奔跑而带著压抑不住的微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张逸眸光一凝,迅速接过那封沉甸甸的急递。 他原本是想会东宫歇著了,不过,看样子是又要忙活起来了。 他抬眼看向士卒,借著廊下灯火,见那年轻的面庞虽被冻得微红,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坚毅。 张逸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温和,充满关切:“辛苦了你了。” “待会去值房喝碗热薑汤,暖暖身子,歇息一刻再回去执勤。” “谢都督关怀!为都督效力,为咱大顺,不辛苦!” 士卒受宠若惊,胸脯挺得更高,声音洪亮地回应。 脸上抑制不住地绽开灿烂又略带靦腆的笑容,眼中越发闪烁著激动与无比荣耀的光芒。 这是他第一次给这位世子兼大都督送信,能在他面前露脸,並得到如此体恤的叮嘱,这简直是无上的荣光。 他只觉得浑身热血奔涌,比喝了十碗薑汤还暖。 他再次郑重行礼,这才依命退下,脚步尽力维持著军人的稳健,胸腔內的心潮却早已澎湃难平。 大顺在士卒在待遇上面自然是没得说的,军餉不仅从不拖欠,战死也有一笔高额抚恤。 不但有抚恤,大都督府会评定其功勋,转呈兵事府,再报地方官府,为其家人发放“烈属之家”或“功臣之家”的牌匾,悬於门楣,以示尊荣。 凡是家中掛著这个牌匾的,今后缴税也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税收减免,相当於变相的持续补贴。 家中如果有小孩能够免费读中学,如果足够聪明,能考上大学,一样能免费读完大学。 如果没有孩子,可以让兄弟的儿子过继过来,继承这个恩泽。 因此,各省的农家子弟都特別愿意当兵,尤其人丁兴旺的家庭,父母极其愿意送孩子来参军。 尤其四川为最,农家子弟为了抢当兵名额可以说抢破了脑袋,因为在四川“为闯王打仗”被视为是光耀门楣的事儿。 所以这些农家子组成的大顺军队,才能有如此强悍的战斗意志。 原因无他,人心是肉长的。 以前家中过的什么日子? 现在家中又过的什么日子? 对比起来又是什么样的? 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 没有闯王和世子,他们可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军中又有政教官,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 灌输当兵打仗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为了保护百姓,也是为了守护自己家人,更是为了保护自己家的“田產”。 也就是“保家卫国,护民守田!”这八个字为核心指导思想。 偶尔也会给士兵们讲各种大道理,比如张逸的那些著作以及部分的儒家经典。 入川之后,那些新提拔的军官,除了学习军事理论,也必须要学习这些思想理论,还会有专门的理论考试。 如果通过不了,那就別想做军官了。 考试內容並不特別深奥,都是一些浅显的考题,这都不能通过,那就怪不得谁了。 就好比小学初中,你的思想品德考试不及格一样。 在种种政策支撑下,方才铸就了大顺铁的纪律,以及对大顺无可动摇的忠诚!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大顺愿意花银子的基础上。 维持任何一只强军,银子是不能少花的。 哪怕八旗你不让他们抢劫的时候,士气一样会很低落。 张逸撕开火漆,快速的將內容扫完。 而后,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寒气,又缓缓吐出,一道长长的白雾在眼前瀰漫开来,模糊了他瞬间变得深沉的眼眸。 沉默仅持续了短短片刻。 他骤然转身,大步流星,径直朝著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 乾清宫內,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深宫的寂寥。 张承道仰面躺在宽大奢华的龙榻上,辗转反侧,身下锦被无比柔软,他却感觉如同臥於针毡,好似浑身筋骨都不得舒展,彆扭得很。 这已非第一夜如此。 昨日,他也是这般,难以入眠。 不知为何,反正躺在这张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龙榻上,他就是感觉不自在。 既不是因为这床太软,事实上这床比他睡过的任何土炕都要舒適百倍。 也並非因为初登高位的激动亢奋,他那股子兴奋劲早就去了。 他睁著眼,怔怔地望著藻井上那些繁复到令人眼晕的彩画和幽深的横樑。 张承道只感觉心中空落落的。 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著他... 这两天,他脑子总忍不住,回忆起以前的事儿,睡著了做梦也总会梦到,那些苦中带涩的记忆。 他张老二,小时候就是个在陕北那黄土坡上,给王財主家放羊的放羊娃,没啥工钱,也就混口剩饭吊著命。 那时他年纪小,贪玩得紧,放羊也不上心,总惦念著跟村里几个半大小子掏鸟窝、撵野兔... 结果有一天,祸事就从天上来了。 他一个没看住...或者说根本就没看,王財主的羊愣是让他搞丟了好几只。 然后...然后他就被王財主家那几个奴才,揪著头髮拖到穀场,用鞭子抽了个半死...放羊的活计自然也搞丟了。 本就穷得揭不开锅的家里,还因此又背上了一笔债... 再大些,他更是成了十里八乡人嫌狗厌的泼皮破落户,终日游手好閒,结交些同样不著调的“狐朋狗友”,干些偷鸡摸狗、蹭吃骗喝的腌臢事儿。 地里的活计全靠爹娘、老实巴交的大哥大嫂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们起早贪黑的苦苦支撑。 他平日里也极少著家,每次回去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是舔著脸找爹娘磨些铜板。 要的时候嘴上还总吹嘘著,要出去办大事。 今后发达了让一家人过好日子... 实际上呢? 不过是拿著那点儿爹娘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跑去镇上,吆五喝六地跟那些狐朋狗友蹲在街边墙角,沽点最劣质的烧酒,胡乱耍乐一番罢了... 根本就没办过什么正经事。 一直那样浑浑噩噩的混到了二十好几,爹娘和大哥大嫂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让他成个家收心了。 最后他们竟是咬牙跺脚,横下了心,东拼西凑,求遍了亲戚邻里,又欠下不少外债,才勉强给他娶了一房媳妇。 媳妇高兰,也是隔壁县穷苦人家的女儿。 命也苦,原是与別家订过亲的,未过门便守瞭望门寡。 娘家急著用钱周转,而他老张家咬牙给出的彩礼比別家多出那么一点点,这才让她“便宜”了他这么个远近闻名的浑人。 后来,日子过久了,夫妻感情深厚了,媳妇也曾坦言。 当初刚听说爹娘收了张家的彩礼,要把她嫁给这么个有名的泼皮无赖时,她怕得整夜整夜睡不著觉,偷偷抹眼泪,不知道嫁过来后,这日子该怎么煎熬,甚至想过一根绳子吊死算了。 但是没办法,她弟弟高英害了重病,治病太花钱了,他爹娘只能借钱。 如今她们家必须要还人家的债了,拖欠太久了,否则家里最后那几亩薄田也要没了。 所幸,后来他成了家,收了心,对她是实心实意的好,从没动过她一指头,连重话都没说过。 媳妇后来又常说,跟了他,虽然日子依旧清苦,但心里是暖的,知足了。 想到这儿,张承道乾涩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又清晰地记起,媳妇过门那天,穿著那身鲜红嫁衣,羞怯又不安地坐在炕沿的模样。 她一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小手紧张地绞著衣角,脑袋低垂,紧紧咬著下唇,瘦削的肩膀微微瑟缩著,像是一只惊恐无助的小羔羊。 他掀开盖头后,当时就看直了眼,心里喜欢得紧,只觉得这婆姨比画上的仙女还俊... 后来他见过再多女人,都再没那般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对了,那件嫁衣,是大哥不知道偷偷想了什么法子才搞来钱买的布。 大嫂则连续好几晚,在昏暗跳跃的油灯下,熬红了眼睛,熬酸了胳膊,一针一线,紧赶慢赶才在大婚前夜匆匆缝好的。 他记得那件嫁衣,媳妇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直小心翼翼地压在陪嫁来的那个破旧木箱最底下... 可惜,后来还是被上门催税催债的官差,从破箱子里翻出来,连同家里那口破铁锅,一併收走了... 再后来,媳妇显怀了,肚子里有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也好像忽然懂了事,想著不能再这么混下去,得找个正经活路养家餬口。 於是应募去了银川驛,当了个驛卒。 从此风里来雨里去,替官府跑腿送信,传递公文,虽辛苦,时常飢一顿饱一顿,但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踏实了些。 没多久,媳妇在破窑洞里给他生下了大儿子,取名张俊。 过了两年,又添了大女儿张华。 再两年,张逸也出生了。 最后还得了幼女张丽。 眼看著自己有儿有女了,日子虽然过的苦了些,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几个孩子面黄肌瘦,但他心里却觉著前所未有的透亮,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觉得这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哪晓得,老天爷从不怜悯苦命人。 朝廷忽然就说没钱了,一道裁驛令下来,他这饭碗说没就没了。 当时...驛站里还有个常和他一起偷閒躲懒,偶尔还一起凑钱喝两盅酒的兄弟,好像叫李自成...也被裁了... 后来听说他欠了钱还不上,被逼得狠了,打死了的债主...只得仓皇逃离家乡,据说跑去投了边军...自此便再无音讯... 想来,早就不知死在哪个旮旯角落了。 反正...他上次回老家的时候,曾特意寻访过那些故旧,问询此人的下落,却无人知晓,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黄土里。 说实话,他张老二,就是把脑袋枕在这龙枕上,也从未想过自己真能有坐上龙椅的这一天。 便是梦里笑醒,顶天了也就是梦见自家有了百十亩好田,当上了肚儿圆圆的土財主,能天天吃上白面饃。 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得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提著脑袋去干这诛九族的杀头买卖? 实在是那些官差衙役和地主老財,太不是是个东西了! 大晟皇帝,更不是个东西!是个眼瞎心盲的昏君! 陕西都成那个样子了,老百姓一点口粮都莫有了,连草根树皮都啃光了,朝廷的税赋却一分不能少! 不交税? 那些官差衙役就跟一群饿狼似的,衝进家里,翻箱倒柜,见什么拿什么,锅碗瓢盆、破被烂袄,什么都不给你留下! 家里实在没有值钱东西可拿了,就把当家的男人捆起来吊著打,抽得皮开肉绽。 紧接著,那挨千刀的地主老財就会瞅准时机上门,假惺惺地“好心”借粮,实际上是驴打滚的高利贷,或者直接逼討旧债。 还不起?那就拿女儿抵债吧! 他第一次动手杀人,就是被这样逼到了绝路上! 为了不让刚满十三岁的大女儿张华被那姓王的恶霸財主拉去抵债! 一怒之下,他血冲脑门,眼睛赤红,抡起劈柴的砍刀就冲了上去,当场砍翻了上门討债的王家奴才。 既已见了血,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吼来了昔日那些一同混跡的泼皮弟兄,十几二十条被逼到绝路的汉子,操起锄头、棍棒、柴刀,红著眼衝进了王家那高墙大院,將王財主一家並那些为虎作倀的家丁,全杀了个乾乾净净。 然后將王家的银钱、粮食尽数分给了周围同样饥寒交迫的乡邻。 之后,为了躲避官府追捕,他带著一帮手上沾了血的弟兄,去投了边军,好歹寻条活路,挣份军餉养家。 谁知道当兵更惨,不止饭照样吃不饱,动輒还要被上官当牲口般打骂凌辱,更没得军餉,甚至比在家时还不如。 他只得和弟兄们又逃回村里。 然后,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绝望... 第52章 嫩咋知道,嫩爹俺想你了?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2章 嫩咋知道,嫩爹俺想你了? 张承道走后,他们分给乡邻的那些钱粮,转眼就被赶来的衙役官差,更加凶狠地抢夺了回去,还抓走了好几人收拾。 紧接著,百年不遇的大旱彻底爆发,地里的庄稼彻底颗粒无收。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开始挖草根、剥树皮,最后连观音土都抢食一空... 路边到处都是倒毙的饿殍,有的尸身...甚至被人偷偷捡回去... 再后来,瘟疫又来了... 他的媳妇高兰,还有爹娘、憨厚的大哥大嫂、三弟、四妹一家.... 还有他的大儿张俊、两个女儿张华、张丽... 以及那些侄儿侄女... 一个个相继都死了... 不是活活饿死,就是被瘟疫折磨得没了人形,在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偌大一个家...虽然日子过的苦,但还算热闹的家... 转眼间,只剩下他和当时也病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儿子张逸。 万幸的是,老天可能开眼了,那孩子或许命不该绝,奇蹟般的在瘟疫中挺了过来。 望著空荡荡的破窑洞,抱著怀里奄奄一息的儿子... 那一刻,他觉得天地虽大,却再无他们父子的容身之所,也再无丝毫盼头了。 然后...然后...他们就反了! 彻彻底底地反了! 反了他娘的! 都已经到了这般一无所有的境地! 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咧? 除了那柄砍豁了口的破柴刀,和一条早已不值钱的烂命。 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也不需要在怕什么了! 他们光脚还怕穿鞋的? “二哥,咱们反了吧!反正左右都是个死!!!” “二哥,咱们去杀了姓黄那个狗衙役吧!就是他带著人来咱家抢的钱粮!” “二哥,反正都没得啥牵掛得了,咱们反了吧,俺要给俺爹娘报仇!给俺妹子报仇!俺要宰了姓黄那个杀千刀的!” “反了吧!咱索性也活不下去了!” “二哥,俺家就剩我一个了,你要反俺就跟你反了!” 当时,他看著眼前这群眼珠子通红,眼中被逼得只剩刻骨民心的仇恨,以及一条烂命的弟兄们... 一张张绝望又愤怒的脸孔,扭曲到了极致,戾气充斥了那片黄土坡,仿佛要衝破云霄。 最后,他目光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最后一个儿子... 深吸了一口充满了绝望的空气,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下了头。 “那就反他娘的,大不了就赔上这条烂命!” “今后,有俺张老二一口吃的,就有你们一口喝的。” “咱们,今后同生共死!绝不违背!” “中!俺跟著二哥干!”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俺...俺也一样!” “中!早就想杀了姓黄那个挨千刀的了!俺也跟著老二干了!” 一声声回应响起... 之后,他们便很快聚集了十里八乡活不下去的乡邻,彻底走上了造反这条不归路... 往昔的记忆,在此刻无人知晓的深宫里,似那汹涌地潮水一般衝击著他的脑海,仿佛要將他淹没。 这位躺在天下至贵龙榻上,即將成为新朝皇帝的男人。 在无人看到的深夜里,仿佛再也抵御不住那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的波澜凉意,以及那无边无际的孤寂,高大的身躯难以抑制地微微蜷缩起来,向被子深处埋了埋... 他蜷缩的身躯像是控制不住了一样,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寒夜中一片孤零零飘落的树叶。 几滴滚烫的泪,无声地划过他沧桑的脸庞,迅速渗入头下明黄耀眼的枕缎,在上面留下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这个从尸山血海中蹚出来,手上粘满了无辜或是不无辜鲜血的男人,此刻竟像一头受伤离群孤狼,在这儿舔舐伤口。 蜷缩在这象徵天下至尊的龙榻之上,小声地偷偷呜咽著。 他从不自詡为好人,知道自己那些年没少干过糊涂事儿,即便是迫不得已乾的,但是糊涂事儿就是糊涂事儿。 可他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胸膛里跳动的始终是一颗,会感到疼痛、会感到悲伤、会感到思念、会感到绝望的人心。 他很怀念那份早已逝去的简陋的温暖...... 又疯狂地想要忘却那紧隨其后,將他彻底推向深渊的痛苦与绝望。 他想念他的媳妇高兰了,想念她温柔眼睛......那张乾瘦...嗮的有些黑小脸蛋...明明日子很苦...却总是对他露出微笑。 想念他那一生劳碌的爹娘。 想念憨厚老实的大哥和任劳任怨的大嫂。 想念聪明的三弟和乖巧的四妹。 想念他那些没能长大的孩子们。 尤其是他的小女儿丽儿,还不到五岁,那么小,那么软糯可爱的一个小人儿,平时最喜欢跟在他身后,用软软的声音喊“爹”... 也最终没能逃过瘟疫的魔爪,他回到家时,已经变得冰冷... 他还记得自己去投军前,还答应过她,等爹回来,一定给她买一朵红色的头花,买一件新衣裳... ...... 最后他打回到了老家,想著给他们修座坟的时候,甚至连他们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那天,他独自跪老家熟悉又陌生的废墟上,他就那样呆呆地跪著,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 心中只剩下空茫茫的一片,连哭都哭不出来... 自己要当皇帝了,可是那些遗憾... 永远也无法弥补... 张承道还深深沉浸在那怀念与难过之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將他从冰冷的回忆里猛地拽了回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被子快速的抹掉自己眼睛和脸上的泪痕。 然后猛的坐起身来,心臟还在因方才的情绪剧烈跳动著,目光急切地望向殿门方向。 直到看清楚是自己儿子那熟悉的身影之后。 他那张方才还布满悲戚,肌肉因强忍哭泣而微微抽搐的老脸,瞬间条件反射般地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恢復成平日那混不吝的模样。 甚至刻意咧开了嘴,好似要让笑容更自然一些,露出了那缺了一颗门牙,略显滑稽的豁口。 “儿啊,这大半夜的,嫩咋知道,嫩爹俺想你了?还跑过来看俺!”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洪亮些,以此来掩盖声音中沙哑和未曾散尽的哽咽。 可惜,他那还有些发红的眼眶,將他的心境暴露的无所遁形。 第53章 东平郡王的回信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3章 东平郡王的回信 张逸看著眼前这老傢伙故作轻鬆的神態,可那双微微泛红,还残留著些许湿意的眼眶,又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太熟悉自己这位父亲了,那强装出来的笑容底下,分明藏著未散尽的悲痛。 他心下明了,脸上却故意露出个促狭的笑容,故意道:“爹,嫩这又是咋咧?”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背著人,又偷偷抹眼泪了?” “你个小瘪犊子!反了天了!敢拿老子开涮!” 张承道瞬间炸毛,那点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 他脸上掛不住,作势就要从龙榻上爬起来,挥舞著粗壮的手臂,佯装要揍这个“不孝子”。 “唉唉唉!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张逸敏捷地往后跳开一步,继续逗他,“哭就哭唄,又没外人瞧见,不丟人!” “这说明爹嫩重感情!” 说著,他拿起一旁叠放的厚实袄子,走上前,动作自然地要给他爹披上。 “哼!”张承道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別过脸去,身体却还是很诚实地微微前倾,任由儿子將温暖的棉袄裹在自己身上,嘴里还在嘟囔:“老子没哭!就是...就是风迷了眼,想起来你娘了...” 他依旧嘴硬,不肯在儿子面前彻底卸下那层属於父亲的顽固尊严。 张逸也不继续戳穿他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撞见自己这看似粗豪蛮横的老爹,在无人处对著逝去的亲人默默抹眼泪。 他深知,对於那些早逝的父母、兄弟、结髮妻子和年幼的儿女,他老子心中积压著沉重的亏欠与无力感。 这种在功成名就,手握滔天权柄之后,却发现再也无法弥补昔日分毫的遗憾,是张承道人生最大的不甘。 泼天的富贵和至高的权力,永远无法填平那空洞感。 “爹...”张逸的声音缓和下来,带著认真的提议,“既然骸骨都寻不到了,要不...” “咱们就在老家立个衣冠冢,再起个大碑吧?” 他看向父亲,目光深沉:“等咱们大顺正式开国了,嫩就以大顺皇帝的名义,下一道旨。” “为这些年死在战乱、天灾、饥荒、瘟疫里的所有百姓,在咱老家立一座『万民哀思碑』,受万家香火,一起供奉起来。” “嫩看如何?” 他知道,父亲最大的心结,便是那些死去的至亲,连尸骨都无法寻回安葬,让他在午夜梦回时,连个寄託哀思的实处都没有。 张承道闻言,猛地抬起头,看著儿子沉静而真诚的面容,沉默了片刻。 那双刚刚流过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半晌,他脸上才缓缓露出一个带著酸楚却又透著释然的笑容,重重点头: “中。” “还是俺儿想得周到!咱老张家就是要大气!咱们大顺能得天下,靠的就是老百姓帮衬!给所有遭难的老百姓立个大碑,我看莫得问题!” 他用最朴素直白的话语,说著最重的承诺: “一起供奉起来,让他们的鬼魂也有个归宿...” “保佑咱们大顺江山永固,更保佑咱大顺治下的老百姓,从今往后,再也不受那等苦楚,都能安安生生过上好日子!” “嗯。”张逸也沉著地点了点头。 他希望这个决定,能多少慰藉父亲心中那无法弥补的憾痛。 说实话,作为穿越者,他对那些素未谋面的“家人”,实在难以產生多深的感情。 但对这个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便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支持他、溺爱他的便宜老子,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挚而深厚的。 “啥事儿呀?”张承道情绪平復了许多,这才朝著张逸问道:“这么晚了不搂著枕头睡觉,还跑来找嫩爹俺,肯定没好事。” 张承道知道,这么晚了儿子肯定是有急事才会跑过来找自己。 “唉...”张逸嘆息一声,脸上露出些许无奈,扬了扬手中的信件,“还是给您念吧。” 他深知自己这老子的毛病,虽然这些年被自己逼著认了不少字,但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文书就头疼,更愿意听人当面讲。 这是节度使荀韜加急发回来的,是东平郡王写给张承道的信。 荀韜按照计划,將东平郡王妃报平安的家书,让使者快马一路走在大军前面,送到了穆斐手中。 穆斐自然要回信一封。 张逸就著宫內明亮的烛火,將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內容,清晰而平稳地念给张承道听。 开头自然是例行公事的感谢,感谢闯王对其家眷的庇护与优待,言辞颇为恭敬。 接著是几句简单的嘘寒问暖,礼节周全。 但信件的后半部分,话锋便开始微妙地转向,充满了各种隱喻和试探。 核心意思无非是: 他穆斐个人是十分仰慕闯王威德,有心归顺新朝的。 但是呢,他手底下这三万辽东將士,都是多年跟隨他的老部下,背井离乡,久戍边关,思乡情切,人心浮动,他身为主帅,不得不顾及弟兄们的想法和前程... 总之,就是暗示招安的条件需要更“优厚”一些,才好让他去“说服”和“安抚”麾下將士,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献关归顺。 “哼!”张承道听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哼,脸上露出一个“早知如此”的讥誚表情。 “这个穆斐,也是个那什么...人心...”他顿了顿,似乎在脑子里搜刮以前儿子经常念叨的词,好久才终於想了起来:“对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越说语气越发不屑,甚至带上了怒意:“说得天花乱坠,扯什么人心浮动!” “说白了,就是嫌咱们开的价码不够高!” “老子能给他封个伯爵,他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想要老子给他更高的官位,更厚的爵禄!” “还想给他手底下那帮军头子都谋个前程?” “想的倒挺美咧!” 张承道脸上冷笑更甚,话语中也透出杀伐决断的凌厉:“怎么?难不成老子,也跟大晟一样给他封个世袭罔替的王爵?” “把他手底下那些军头子,都提起来做个公爷、侯爷、伯爷?” “他才满意?” 第54章 拖住就行!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4章 拖住就行! 他咧开嘴,笑容愈发冰冷:“那跟著老子从陕西一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老兄弟们怎么想?” “你舅舅,李彦庆,胡德庆...这些老人,他们哪个功劳不比他大?” “老子要是答应了,那些弟兄们的心咋个想?” “老子要是真给了他想要的高官厚禄,这他娘的不是在老子那些兄弟心里扎刺吗!” 这样做了就是不利於团结了,他老张不傻,不会去做。 大顺日后开国论功行赏,公爵之位都屈指可数。 至於王爵? 那些功臣们,生前绝对没有人能够享受得到,最多死后追封。 而公爵之位,必然是最早从龙、功勋最为卓著的老兄弟们,才有资格去享受。 若他穆斐一个拥兵自重,还要討价还价的降將,仅凭献关之功就能轻易位列公侯? 必然引发內部巨大不满,严重动摇那些老人的心,乃取乱之道。 更何况,父子俩其实心中也清楚,从北伐开始,这些將领已经开始或多或少的爭功了。 但也因此,他们的积极性提高了许多,都在盼望这能在这最后的档口立下更大的功勋,换取更高的爵位。 如今他们心中都在盘算自己的功勋能换什么爵位了,如果一个降將都能获得比一些老人更高的爵位,必然会有很多人不满。 那怕那个人犯过错误,他也会认为自己不该比一个降將爵位低那么多。 张逸也赞同地点头,沉吟道:“他家眷都在我们手中,竟还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这封信,恐怕未必全然出自他本意,或者说不全是为他个人而写。”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著那封信,继续深入分析: “信中所言,多半也反映了榆关內,那些辽东军头子们的集体诉求。” “如今局势微妙,穆斐或许已不能完全掌控榆关军心。” “我怀疑,关外的韃子恐怕也没閒著,定然早已派人暗中与关內的辽东军头们联络了。” 他看向父亲,目光锐利:“別忘了,韃子那边同样重用大量辽东降將,他们与榆关守军中的许多將领非亲即故,盘根错节。” “恐怕也在许以重利,极力拉拢。” 张逸想到此节,不由得微微摇头:“爹,咱们不能一口回绝,这样就是把他们彻底推向韃子那边。” “那难不成还真答应他们的漫天要价?”张承道皱眉,隨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就算咱爷俩先假意答应,日后若不兑现承诺,岂非...什么...失信於天下咧?” “咱们爷俩如今打下了江山,也该要讲究个信义了,否则以后怎么治天下?” “就算如此,你那些叔伯那里,俺脸上也不好看啊!” 张承道脑子不蠢,而且是有自己想法的,知道自己如今要更注重一些东西,比如信誉、名声这些。 哪怕是当土匪头子也要讲究个江湖道义不是? “自然不是真答应。”张逸声音沉稳,成竹在胸,“咱们眼下最缺的是时间,我们的策略是先『拖』住他。” “拖到更多粮草运到通州,越多越好,咱大顺不怕打仗,怕的是粮食不够吃,神京百姓不能再饿死更多了!” “饿死太多百姓,咱们今后移民过来,要花费更多的钱粮,得不偿失。” 张逸说出来大顺目前最关键的难处,北方这些年太惨了,天灾人祸,人口锐减,如今只能靠著从南方移民充实北方各省的人口。 神京顺天府一带,是目前是北方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大顺必须保证这些老百姓不被饿死,饿死太多的话,以后就要花费更大的开销移民。 大顺搞的移民不是强制迁移,是要给安家费的,还要给移民准备粮食和各种物资,每个移民都跟宝贝一样供著。 他们也是地方官府的政绩,北方各省每年都有移民存活率的指標的,移民要是跑了或者死太多了,地方官要吃掛落的。 人口,永远是最重要资源。 虽然人口增长到了一定程度,那些过多的人口就会成为社会的负担。 但是眼下大顺要做的是恢復北方的民生,人口就是不可缺少的。 甚至,当初为了不让神京的人口饿死太多,张逸在占领江南湖广之后,默许南方的粮商向神京运粮贩卖。 这不是妇人之仁,而是为了更深远的谋划。 大晟气数已尽,迟早是要没得,天下今后必然是大顺的,幽燕之地,人口充实有利於大顺之后的战略。 这也並非张逸一个人想法,而是大顺政事堂以及大都督府所有高层一致同意之后想法。 大顺自然也有派系,俗话说“党內无派,千奇百怪。” 但是各个派系,在大的战略决议前,是空前团结的,也不会因为意见不和而互相掣肘,只有决定了,都会鼓足劲一起去做。 这是属於一个新兴王朝,该有的活力。 “先回復他,就说他所陈將士之情,爹你已经知道了。” “新朝鼎革,正需倚重穆將军这等栋樑之才,朝廷必不负功臣。” “可先许他一个侯爵之位,並承诺对其麾下官兵必將从优安置,厚给粮餉。” “至於具体如何封赏、如何整编,细节可待其献关后,由兵政府(兵部)会同大都督府详细议定,必令上下皆安。” “最重要的是,要在信中明確透露给他,咱们在怀柔和密云,把韃子入关劫掠的偏师给击溃了!” “总之,连哄带唬,先吊著他,多拖时间。” “如果能给他唬投降最好。” 张逸脸上露出一丝运筹帷幄的微笑:“就算没被咱们唬投降,也能给咱们多拖些运粮的时间。” “只要我们的粮草充足,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穆斐真的倒向韃子,引狼入室,我们也有足够的信息和实力將他们和入关的韃子,一併推出榆关!” “如果,能够在关內歼灭韃子野战主力更好!” “这样,咱只需要歇个一两年,就可以出兵辽东,彻底把韃子给打垮,收復辽东。” “总之,只要咱们大顺能把关內稳住,韃子最多输一两次,咱们大顺可以输十次。” “只要咱爷俩建立的这套体制能够运转,就不怕韃子。” “中!就这么办!”张承道彻底明白了儿子的谋划,眼中精光一闪,重重一拍大腿,“先拿个侯爷的帽子给他扣上,再画张大饼哄住他手底下那帮人!” “拖!拖到咱们粮草到位了,咱爷俩亲率大军去榆关下。” “哼!到时候,可就不是他穆斐开条件,而是咱爷俩给他定规矩的时候了!” “正是此理。”张逸微笑頷首。 第55章 捷报再次衝击神京!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5章 捷报再次衝击神京! 时间一晃,便是三日过去了。 这三日倒是没有大的事情发生。 密云方向,满清豪格所部终是悻悻退去。 豪格自知,无法突破密云、怀柔一线的大顺军,自己也没有时间打造攻城器械,密云如果死守,自己绝对不可能攻下来。 留在这儿就是等著被沈大用刷战功。 权衡之下,豪格只得引兵北还,固守古北口险隘,以古北口附近的寨堡牵制大顺兵力。 而沈大用把怀柔於本中部给彻底整编了,只留了数千青壮编了两个团,剩余的老弱则留在怀柔,等著后续安置。 至于于本中本人,已被沈大用送至神京。 眼下,沈大用正挥师北上,剑指古北口。 李彦庆所率山西方面军,则继续留守宣府、大同两镇,以防韃子再次来袭。 神京之地,暂不需更多兵马屯集,非大都督府不愿,实不能也,粮草转运之难,犹胜用兵啊! 蓟州方向,父子俩没有让洪承恩来神京,让他继续统领本部兵马,將將万余兵马集结於蓟州,静待大都督府派人整编。 值得一提的是,郭文定率第七步兵师前出至遵化一线,於三屯营堡(今河北迁西县三屯营镇)外,与一支韃子兵马不期而遇。 对方旗號赫然是镶白旗,领军者非是旁人,正是那狡黠善战的韃子睿亲王多尔袞! 其所率乃镶白旗精锐与蒙古骑兵混编,约万人之眾,观其意图,亦是欲趁乱入关劫掠,袭扰大顺后方。 那多尔袞倒也识趣,见大顺军容鼎盛,火器威力更是不凡,绝对不是大晟边军那些废物,立刻判断神京大局已定,竟毫不恋战,当即引兵远遁,可谓见机极快。 多尔袞本就有小心思,原本他们之前是约好了时间,同一日入寇的,他却故意迟於约定之日入关,欲让豪格、多鐸先挫敌锋,自己好捡现成便宜。 不料正是这迟滯一两天,倒是给了大顺接管蓟州一线防线的机会。 若是洪承恩那些部將投敌一两个,把他放进来,大顺军还真不好抓住。 如果他走迁安的话,当时荀韜主力还没有渡过潮河,很大可能让其在永平府一代肆虐。 甚至把榆关的三万辽东兵给嚇唬投降都有可能。 不管如何,至此,韃子精心谋划的三路入寇之策,已彻底宣告破灭! 神京城內,这三日却是捷报喧天,人心振奋。 大本营的战报...咳咳...是大都督府的捷报接连在神京张贴,一份接著一份。 辞藻华美,极尽渲染,深得“春秋笔法”之妙旨。 前两日山西和密云传来大捷,把韃子打的落花流水。 昨日又报:“密云大捷!密云之围已解!沈节度率领大顺天兵奋击,屡摧敌锋,虏酋豪格丧胆宵遁,遗弃輜重如山,京北锁钥固若金汤!” 今日捷报再传,更是绘声绘色:“蓟镇告捷!郭將军提虎賁之师,遇虏酋多尔袞数万之眾於三屯营堡。我军枪炮如雷,矢石如雨,摧锋陷阵,斩首擐甲者数千级,虏酋胆裂,仓皇北窜,终使『胡马不敢度燕山』!镶白旗精锐折损近半,元气大伤!” 这几天天天都有这些经过精心粉饰的捷报传来,首要目的自是鼓舞城內民心,让百姓乐呵,至於真实性,以及细节是否完全吻合,反倒其次。 奇妙的是,百姓们对此深信不疑。 原因无他,战报会骗人...不对,应该说战报可以润色,但战线不会骗人! 回想大晟年间,每逢韃子入寇,神京便是九门紧闭,风声鹤唳,城外烽烟蔽日,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而今大顺治下,非但未见那般末日景象,反而在逐步解除戒严,市井生活日渐恢復,城外亦无烽火之警。 两相对比,百姓自然愿意相信这些捷报的真实性,纷纷安了心。 这就是舆论战,真实的战报对於神京城里的老百姓不重要,只需要营造出气氛,让他们以为自己安全就行了。 更何况,大顺確实是打贏了,又没有撒谎... 对吧? 只是过程细节略有“提炼”罢了,真没有骗老百姓。 此刻的神京城,虽勛贵云集的寧荣街等处仍处於戒严状態,只允许这些贵人们在本街活动,但不得离街。 这不是只针对寧荣两府。 而是整座神京城的勛贵还有三品以上的大官们的住所,一样都被限制著。 但是平头老百姓的生活已经在慢慢的回覆正轨。 街面上,关闭已久的店铺陆续卸下门板,重新开张。 货郎担著时鲜的瓜果蔬菜沿街叫卖,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 茶馆酒肆里也开始有了客人,虽不如往日摩肩接踵那般热闹,却也不少人低声交谈著近日的战事与未来的生计。 手工作坊里重新传出叮叮噹噹的敲击声,织机的吱呀声也再次响起。 新组建的五城兵马司也开始上街,维持秩序。 顺天府官吏们也开始宣讲新朝的法令。 这古老的都城,正在慢慢復甦。 ------------------------------------- 贾蓉看罢最新张贴的煌煌捷报,脸上止不住露出惊诧之色,心中骇然: “这大顺...竟强横至此?又一个韃子王爷,亲领的精锐八旗被打得溃不成军!” 他不敢怠慢,摇了摇头,赶忙转身小跑著回寧国府报信。 这是他父亲贾珍下的严令,每日必有新战报传来,需他即刻回报。 及至寧国府那威严的正堂门外,贾蓉下意识地便放缓了脚步,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这位父亲贾珍,平日里声色犬马、骄奢淫逸。 对待他这个儿子却是极尽严苛,动輒非打即骂,呵斥立至。 在贾珍面前,贾蓉从来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稍有行差踏错,便招来一顿无妄之灾。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正堂,只见父亲贾珍正端地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著香茗。 继母尤氏则静立一旁,低眉顺眼地小心伺候著。 这尤氏出身小门小户,娘家並无甚势力,性子又颇为柔顺,甚至可说是懦弱,对贾珍的所作所为向来是逆来顺受,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至於他媳妇秦可卿,此刻倒是不在,被西府那边的璉二奶奶王熙凤请过去说话了。 第56章 去看看四妹妹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6章 去看看四妹妹 贾蓉垂手侍立,不敢直视父亲贾珍,而后极其恭谨地躬身稟报:“父亲,儿子刚在街口看了新贴的捷报!” 他脸上努力挤出激动振奋的神情,声音也提高了些: “又是咱大顺天兵的一场大胜仗!把那个韃子王爷多尔袞都给打得丟盔弃甲,狼狈逃窜!捷报上写著不叫胡马度燕山,说是镶白旗的精锐折损了近半,尸横遍野呀!” 贾珍正端著汝窑雨过天青茶盏,细细品著这上用的碧螺春。 闻言,手指微微一颤,盏中清亮的茶汤漾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隨手將茶盏轻轻搁在了身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然而,那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连凶名赫赫的多尔袞都败得如此狼狈,这大顺朝廷,看来是確实能坐稳这江山了! 一念及此,他猛地想起前几日在荣禧堂,自己在那位世子殿下面前惊惶失態的模样,肠子都快悔青了! 自己定然是大大地恶了对方! 必须得想个法子,赶紧找补回来! 这关乎他贾珍乃至整个寧国府在新朝的前程,是眼下头一等要紧之事! 他和贾赦確实一丘之貉,想法都是一模一样。 西府那边,打算將迎春、探春俩姊妹,寻机会送到世子身边伺候的风声,邢、王两位夫人和她们身边的丫鬟也都知道了。 毕竟,这事儿邢夫人和王夫人是有权知道的。 迎春自不必说,邢夫人是她现在唯一的“母亲”,她生母早就去世了,如今她的事儿,便该由邢夫人这个嫡母做主。 探春虽是庶出,却是王夫人养大的,又是嫡母,又是养母,她也合情合理能做主探春的事儿。 她们俩人自然也都没有反对,毕竟又不是亲女儿。 不过矛盾的是,她们俩得知消息后,又巴不得迎春和探春,是她们的亲女儿。 贾珍是如何知晓的呢? 这不是昨个儿,王熙凤閒得无聊,过来找秦可卿说话,无意间说漏了嘴,泄露了一点点,恰巧被路过的贾珍,不小心的隱约听了这么一耳朵。 至於王熙凤又是从何处得知这等隱秘... 那便不得而知了,只能说这些高门里的奶奶们,於这宅邸间的消息往来,自有其鬼神莫测的手段。 想到这件事,贾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似找到了办法! 他心下冷笑,这等好事,岂能让他西府独享? 既然荣国府要送两个,我寧国府何不也添上一个? 四丫头惜春,那可是他正儿八经的亲妹妹,寧国府的嫡出小姐! 如今家族需仰仗之时,她身为寧国府嫡女,自然也该出一份力。 若是能將三姊妹一併送去...这般齐人之福,想必那位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世子殿下,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想到此处,贾珍嘴角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得意而淫靡的笑意。 贾珍本就是骄奢淫逸、罔顾人伦、只知寻欢享乐的浪荡货色,岂会不懂这其中妙处? 甚至於,他觉得这简直是个绝妙的主意。 “夫人。”贾珍想到便做,转头对一旁默默坐著的尤氏唤道,脸上挤出个温和笑容,“隨我去西府瞧瞧四妹妹去。” 尤氏抬起眼帘,只看贾珍那假意关怀的模样,心中不明所以。 丈夫贾珍平日里对那位亲妹妹都是不闻不问,今日怎么想著叫自己一起去看看她? 但即便是心中疑惑,她依旧是一贯的柔顺,微微頷首:“是,老爷。” 贾珍点点头,继续说道:“父亲整日在玄真观闭关修道,不问世事。咱们做兄嫂的,更不能冷落疏忽了四妹妹。” “老爷说的是。”尤氏只是脸上露出个微笑,点头应道。 贾珍想了想,接著说道:“毕竟,是咱的亲妹妹。” “你挑些上好的时新首饰带上。” “你既是长嫂,便该多疼惜小姑子,常言道长嫂如母嘛!” “往后更要多去走动关怀,免得外人不知情,被人背地里嚼咱舌根,说咱们俩这做兄嫂的苛待了自家的亲骨肉。” 这番话可谓冠冕堂皇,情深义重。 却让熟知其为人的尤氏心头髮冷,齿缝间都透著一股寒意。 贾珍以前何曾这般关心过那个“亲妹妹”? 自打惜春养在西府老太太跟前,他何曾主动问过半句?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么个妹妹了? 现在还要跑去做面子功夫? 即便尤氏有著满腹疑虑,却也只能照做,真去挑上好的首饰去了。 准备了一番,便一前一后,快步往西府去了。 当然,照例要先给贾母这位老太太请安。 以显示自己的孝道,谁让贾母是两府目前辈分最大的长辈呢? ------------------------------------- 荣庆堂內,贾母正与王夫人、薛姨妈说著什么閒话,见他们夫妻进来,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慈祥笑容:“珍哥儿和珍哥儿媳妇来了,快坐。” 贾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孙儿给老祖宗请安!” 隨后又朝著王夫人一拜,“给太太请安。” 尤氏也跟著盈盈下拜,礼仪一丝不苟。 贾母命鸳鸯看茶,一双歷经世故的老眼却似不经意地將二人细细打量了一番。 她何等精明,见这对夫妻突然来访,心下便猜度起来。 东府那些乌糟事她岂会不知? 毕竟只隔了一府,两府又经常走动,很多事丫鬟婆子都在私底下都在传那些不能放在檯面上的话。 且贾珍在她面前素来装得规矩孝顺,加之他乃是贾族族长,为了维护整个贾家的顏面,许多事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说,也不好去管。 “孙儿今日来,一是给老祖宗请安,二来...想去看看四妹妹。”贾珍陪著笑,说明来意。 “哦?”贾母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中佛珠轻轻捻动:“你们平日也不见与四丫头多么亲近,今个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怎么忽然想起她来了?” 这话问得直白,贾珍脸上顿时有些訕訕,连忙道:“老祖宗教训的是,都是孙儿往日疏忽,忙於外务,对妹妹关怀不够。” “如今想来实在不该,心中愧疚,这才特地过来,想多弥补亲近些。” 第57章 虚情假意的贾珍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7章 虚情假意的贾珍 尤氏见状,也体贴的柔声解围:“老祖宗莫怪大爷,原是妾身的不是。” “大爷外头事务繁忙,妾身这个做嫂子的,本该替大爷多关心小姑子才是,往后定当时常过来走动。” 说著,示意身后丫鬟將准备好的锦盒捧上,“妾身特意备了些女孩家用的首饰,虽不值什么,也是我们做兄嫂的一点心意。” 贾母目光在那锦盒上扫过,又看了看贾珍那掩饰不住的算计眼神和尤氏强装的镇定,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只淡淡道:“既如此,你们就去看看四丫头罢。” “只是那孩子性子孤僻好静,不喜喧闹,別扰了她清静。” 贾珍如蒙大赦,连声应了,又说了几句问候的閒话,方才躬身领著尤氏退下。 望著二人离去的身影,贾母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显现出一抹愁绪。 王夫人和薛姨妈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各自有自己猜测。 王夫人自然是要想的多一些,她也是个精明人,自然联想到了什么。 但这事儿和她无关,和她的宝玉无关,她也不会说道什么。 王夫人只是在旁轻声道:“姊妹之间,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薛姨妈也笑著捧哏道:“是呀,这珍大爷,是真心关照他这个妹妹,你两口子看带著这首饰,都是稀罕物。” 贾母摇了摇头,並未言语,心中那点疑虑却越发清晰沉重起来。 迎春和探春那件事,西府自然不会声张,除了两个丫头本人,也就她、贾赦、贾政並鸳鸯以及大儿媳妇和眼前这个二儿媳妇,几个人知晓。 贾珍今日突然跑来对惜春大献殷勤? 这未免太过巧合。 莫非...是东府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 还是他贾珍自个儿,也存了同样的心思,想把他寧国府的嫡亲小姐也塞到那世子身边? 她望著窗外,落叶飘飘,渐次凋零的秋色,心中莫名地一阵发堵,沉甸甸的。 她这个做老祖宗的,终究是对不住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儿们啊! 她没有真的老糊涂,反而清楚地知道,在自己做出决定时,那些女孩儿们自身的意愿和幸福,自己从没有考量过。 贾母何尝不知送元春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也不一定能成那显贵之人。 她就是在拿那些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当做赌注,去豪赌! 去搏个渺茫的家族前程。 如今的迎春、探春,乃至可能被牵扯进来的惜春,又何尝不是一样? 在这个紧要关口,若是贾珍真铁了心要拿惜春去换寧国府的富贵权势,她这个隔房的老太婆,又能以什么立场去强行阻拦呢? 那毕竟是別人的嫡亲妹妹,是东府的正经小姐,即便是自己在身边养大的,但终究是別人家的孩子。 难道要让东府那边觉得,是她这西府的老太太存心阻挠他们的前程不成? 到时候...恐怕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在心里嘆一句:可怜了那孩子了。 贾母就是这样一个复杂的人,既心疼那些少女们,又不得不忍下心去“害”她们。 ----------------- 自大顺军围困神京以来,荣国府內虽气氛一日紧似一日,如同绷紧的弦,但眾姊妹尚能时常聚在一起玩闹,勉强排遣那惶惶不可终日的忧惧。 然而,自前几日那闯王世子將林妹妹带走后,这荣府也就冷清了不少。 特別是贾宝玉如同被夺了命根子似的丟了魂,整日闭门不出,只在房中痴坐,茶饭不思,形容憔悴。 前日迎春、探春又被老太太叫去了说话,回来后便心事重重,这两日也少见出门。 惜春本就性子清冷,是个不怎么爱玩闹的性子,如今更常独坐著,捧著一卷《金刚经》细读。 她年纪虽小,身量未足,形容尚显稚嫩,偏生一副看破红尘的超然神態。 自幼母亲便去世了,父亲贾敬一味修仙问道,视骨肉亲情为赘疣。 亲兄贾珍又是个只知花天酒地的紈絝,何曾对她有过半分关怀? 东府里的两任嫂子,对她这位正牌嫡出的小姐,也是视若无物。 虽说后来养在西府老太太跟前,衣食起居未曾短了什么。 惜春心里也明白,这份好,终究隔了一层,比不得对宝玉、黛玉那般出自血脉的疼惜。 这般处境久了,她便渐渐养成了这“孤介太过,我们再拗不过他的”的冰冷性子。 而她对那智能儿说那:“我明儿也剃了头同他作姑子去。” 也是明示了她的心思和结局。 正是:將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 此刻,她正读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句,纤指如玉,轻按在微黄的经页上,心神俱静。 忽见丫鬟入画掀帘进来,语气里带著几分诧异:“姑娘,东府的珍大爷和大奶奶过来瞧您了,已到门口了。” 惜春纤指微顿,眉头微微一皱,抬眼看向入画。 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平日里,这对兄嫂与自己几乎是形同陌路,在东府时便当没她这个人,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几面,更別说主动来探望。 今日这般突然殷勤,必有所图才是。 她与东府那边,可谓情分淡薄。 与贾珍这嫡亲哥哥的关係,尚且不如与西府的二哥哥宝玉亲近自然。 与嫂子尤氏更是淡漠,反倒与守寡的珠大嫂子李紈说得上几句话。 想到这儿,惜春心中不由得警觉。 虽心下疑虑丛生,毕竟还是亲兄嫂,自己也不能怠慢了,礼数也不可废。 惜春整了整素净的裙裾,缓步迎出房门。 见贾珍穿著簇新的宝蓝缎袍,脸上堆著过分热络的笑。 尤氏则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个沉甸甸的描金红漆首饰盒子,脸上强挤著几分不自然的笑意。 “妹妹!近日可好?为兄特来看看你。” 贾珍抢上前一步,声音甜得发腻对著惜春说道。 惜春见他这副样子,心中更加瞭然,必然有事! 更对亲哥哥这副模样,感到一阵本能的厌恶与疏离。 她只依著规矩,浅浅福了一福,声音清冷:“大哥、大嫂万福。” 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只是在接待两位不甚相熟的远房亲戚。 第58章 要你拿命去还!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8章 要你拿命去还! 见她如此生分冷淡,贾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旋即又被更浓的假笑覆盖: “自家亲骨肉,何须这般客套?” “倒显得生分了!” 他自顾自地打著哈哈,试图缓和气氛,接著道:“先前是我这做哥哥的不是,疏忽了妹妹,今日特备了些小玩意儿给妹妹討討喜。” 尤氏见状,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打开那漆盒的搭扣。 顿时珠光宝气映满一室,几乎要映花了人的眼。 有那赤金点翠步摇、嵌珠累丝金凤、翡翠耳璫、珊瑚手串,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妹妹快瞧瞧,这些可还入眼?”尤氏强笑著,將盒子往惜春面前又递了递,声音带著刻意的热情,“你兄长,心里还是最疼你这亲妹妹的!” “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上等货色,特地拿来给你的!” 惜春目光扫过那些璀璨首饰,眼中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看的只是一堆顽石枯木。 她自幼长於公府侯门,什么珍奇宝物没见过? 东西两府的奢靡富贵,她早已看得腻了。 兄嫂突然这般反常的殷勤,背后必定藏著算计。 平日里大家都是行同路人,今日怎得却又突然献宝? 这“好意”她可消受不起。 “多谢兄嫂美意。”惜春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拒绝,“只是我一心向佛,参禪读经,只求心境清净。” “这些繁华俗物,於我而言,属实负累,实在不敢领受。” 她知道,这东西不能收。 收了就得落得个人情,之后要是这两口子说道些什么,她又该如何去拒绝? 惜春冰冷的言语,让贾珍脸上的笑再也掛不住,嘴角抽搐几下,显出几分狰狞,但终究还是按捺下去,试图放软语气劝说:“好妹妹,这原是为兄的一片心意,你何苦推拒?” “你年纪轻轻,花朵一般的人儿,正该好好打扮起来,整日对著那些经书有什么意趣?” “咱们寧国府的嫡小姐,合该打扮得鲜亮些才是!” “呵呵。”贾珍乾笑了两声,接著说道:“日后妹妹但凡想要什么新奇玩意儿,或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只管派人来东府说一声!” “若是嫌西府拘束,儘管回东府来住!为兄定將你当眼珠子般疼惜...” “以前,確是我们这做兄嫂的糊涂,慢待了你,往后定加倍补偿与你!” 贾珍却是没有办法,事到如今,他是有求於人,只能是把姿態放的低些。 这是这话说得越是天花乱坠,惜春心头那点疑虑和警惕就越是深重。 她虽年少,却早將这深宅大院里的虚偽算计、人情冷暖看得透透的。 东府那些污秽不堪的传闻,她虽深居简出,亦时有耳闻。 知道这亲哥哥是个样的货色,她心中也是有掂量的。 他越是如此低声下气、百般示好,便越证明所图绝非好事。 “我在西府很好,老太太待我极是慈爱,姐姐们也都对我极好。”惜春立马截断他的话,语气透著坚决,“哥哥和嫂嫂的厚意,我心领了。” 她晃了晃脑袋,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嫌弃厌恶的表情,看著那盒子里的稀罕物,“这些贵重物件,还请带回吧。我用不著。” 说罢,竟是不愿再多言半句,转身便要退回內室。 贾珍眼见计划要落空,心急之下,竟下意识伸手想去拉她的衣袖:“妹妹且慢...” 话未说完,却被惜春猛地回身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清澈冰冷,带著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锐利与疏离,竟让贾珍这混不吝的人物也心头一凛,伸出的手訕訕地停在了半空。 “兄长若別无他事,便请回吧。”惜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逐客的意味,“我今日的经文课诵尚未做完,不便久陪了。” 尤氏捧著那盒骤然变得烫手的首饰,进退维谷,只能无措地看向贾珍。 贾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恼、愤怒、算计落空的不甘交织在一起,最终还是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笑脸,柔声说道: “好好好,既如此,为兄也不便打扰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过身来,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个笑容,铁青著脸,大踏步离去。 尤氏见状,只是朝著惜春尷尬的一笑,也只得慌忙盖上盒子,快步跟了上去。 惜春立在原地,望著兄嫂远去的背影,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却听得身旁的入画望著那远去的珠宝盒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惋惜与不解: “姑娘...何不就收下那些首饰呢?” “奴婢瞧著,真真是极好极稀罕的东西...” 她年纪小,见识有限,哪见过这般阵仗,只觉得那些亮闪闪的物件好看极了,心里恨不得替惜春都给收了。 惜春闻言,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入画那充满渴望的脸上,淡淡道:“你若真喜欢,那便追上去,替你姑娘我收下便是。” 入画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却听惜春又似嘆息又似警醒地低语道:“你今日贪心,收下他一根金簪,来日,他便敢理直气壮地要你拿命去还。”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掀帘回屋。 入画则是微微一愣,小嘴微张,脸色露出个疑惑的神態。 想不明白为何惜春会作此想,亲哥哥难不成还能害了她这个亲妹妹不成? 而另一边,贾珍刚了西府的门,脸上强压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变得阴沉如水,眼神骇人。 尤氏怯怯地跟在一旁,小声劝道:“大爷,妹妹年纪小,性子拗,不懂事而已,今后我多跟她走动走动就好了。” 尤氏终究不是荣府那王、邢两位太太和那个璉二奶奶,一个自私薄情、一个佛口蛇心、一个贪权婪財。 她还是有良心的,有时候那些事儿,她更多的是无奈。 贾珍先是白了一眼尤氏,尤氏被他这一眼嚇得身子颤抖,瞬间不敢再说话了。 隨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声冷笑,眼中闪烁著狠戾贪婪的光,“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心中发狠,已然有了新的算计。 自己那个亲爹他是指望不上了,这会子也不知道在那玄真观咋样,他完全没有关心过。 不过,惜春既然她说,老祖宗对她仁慈,那不如也让老祖宗去说? 只要老祖宗出面发话,她难道还敢违拗不成? 她不是要讲孝道吗? 贾珍心意已决,这都是为了寧国府的前程! 你是寧国府的嫡亲女儿,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如今家族需要你,合该你挺身献身! 由不得她不愿意! 他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著,该如何去游说贾母,才能让她点头,促成此事了... 第59章 东平郡王的惆悵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9章 东平郡王的惆悵 榆关,雄踞山海之间,北倚燕山层峦叠嶂,南襟渤海烟波浩渺,素有“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之誉! 这道巍峨的雄关,如今是中原抵御辽东韃虏的咽喉命门。 当年大晟太祖开国,敕令初代北静郡王於此筑城建关,设卫戍守。 因其地势险要,扼守辽西走廊咽喉,故又名山海关。 至隆昌、昭靖两朝,更有名臣孙道宗总督蓟辽军务,倾尽心血整顿关防。 这位永顺三十二年的榜眼,虽以文臣之身督师边关,却胸有韜略,深諳兵机。 他亲自勘察地形,重建关城,创设车营,修筑堡垒,最终构建起一道东起寧远,西至山海关,绵延四百余里的“关寧锦防线”! 在其督师期间,韃子铁骑屡次叩关皆鎩羽而归,韃子始终未能突破这道铜墙铁壁。 在如今局势之下,榆关的重要性更加被抬高,若此地一失,则神京门户洞开,再无险可凭,就將直面韃虏兵峰。 因此大顺和韃子双方都对此如此重视,谁都想控制这座雄关,谁控制了这里就能掌握主动权。 大顺今后就不必担心辽西走廊之敌,一个山海关就可以將辽西走廊的韃子堵住。 燕山虽然关口很多,但是韃子想要入关难度却大了许多,因为山路狭窄,韃子从辽东走那边,还要绕路,远不如辽西走廊好走。 然则,大厦將倾,非一木可支! 大凌河一役,大晟损兵折將,元气大伤。 孙道宗虽非主帅,仍以督师之责引咎辞官,黯然归隱高阳故里。 至昭靖十一年戊寅之变,韃子再次入寇劫掠,七十六岁的孙道宗率闔家子侄及城中壮勇,登城死守! 城破之日,孙承宗正衣冠,北向神京从容叩首,凛然就义! 大晟著名降將孔有仁曾经劝降过,却被孙道宗怒斥:“尔等叛臣,有何面目见我先帝於地下!” 终自縊殉国,实践了“男儿欲报君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的誓言。 此刻,东平郡王穆斐,独立於这饱经风霜的关城之上,任由深秋朔风扑面。 他年仅三十余岁,本该是武將的盛年,然而他眼角眉梢却已深刻著与年龄不符的细密皱纹。 手按刀柄,穆斐眺望著关外茫茫一片,心中是五味杂陈。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倦感笼罩著他,眼眶乌青浓重如墨,脸颊凹陷,胡茬凌乱,显然一副熬夜熬过头的模样。 最近他是没有一天睡过好觉,眼下这情况,他又如何能安然入睡? 如今的他在各方的压力交织下,人都已经麻木了,几乎整日寢食难安,也因此憔悴的不成样子。 穆家世受国恩,先祖隨太祖皇帝马上取天下,得封东平郡王,世代簪缨。 开国之初,共有两代人镇守辽东苦寒之地,与塞外胡虏浴血鏖战。 虽然后人渐趋平庸,从辽东那苦寒之地淡出,但这份爵位却一代代传了下来。 直到昭靖皇帝,因为不再信任文官和太监以及边將,转而大胆启用勛贵子弟,穆斐才得以重返这辽东。 平心而论,这些年镇守榆关,穆斐自问对得起大晟朝廷,对得起天子隆恩了! 他也参与过大大小小数十战,身上伤痕累累,打过败仗,也立过功勋。 虽无挽狂澜於既倒的惊天伟业,却也兢兢业业,守土尽责,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晟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社稷倾颓,无论如何也怪不到他穆斐的头上! 朝堂之上,党爭倾轧,贪墨横行。 庙堂之外,天灾连年,民不聊生。 纵有孙道宗、元世忠、卢天象...等等能臣名將,也难挽狂澜於既倒。 更何况他穆斐? 他自知没有他先祖那样的武功,充其量只是一员守成的良將罢了。 但这个局势,恐怕就是他的先祖和太祖皇帝復生,也不可能挽回社稷!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整个朝廷的问题! 当收到天子那道令他火速驰援神京的圣旨时,他不是没有动过即可救援的念头。 毕竟皇帝对他很是不错,除了报答君恩,更因家眷都在神京的缘故。 然而,现实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忠勇的幻想。 手下这些浴血多年的辽东將士,早已怨气衝天! 朝廷拖欠军餉长达两年有余,粮草供应时断时续,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谁还愿意为这样的朝廷卖命? 即便他能变出粮草和军餉,那些军头也会质疑: “王爷,大晟气数已尽,何必拉著兄弟们再去填那无底的火坑?” “不如就以这榆关为筹码,牢牢占住这咽喉之地!无论是关內的新朝,还是关外的黄台吉,想要入主中原,都得看咱们的脸色!何愁寻不到一个好价钱?” 如今困守孤关,他不得不为手下这几万弟兄谋条生路。 榆关,这“天下第一关”的分量,无论是大顺还是韃子,都要掂量掂量。 前两日他收到王妃家书。 说闯王待她们甚厚,这让他稍稍安心,也更倾向投靠大顺。 毕竟都是汉人,总好过投靠那些关外韃子。 他与韃子廝杀十余年,亲眼见过他们屠城掠地的残忍,实在不愿与之为伍。 然而,他手下的现实,远比他的个人情感复杂得多! 这些辽东兵將,確实与韃子有著血海深仇。 但是在韃子那边也有很多他们的老友故亲,黄台吉对这些大晟降將,尤其是辽东系的將领,极尽笼络之能事,优渥厚待。 而今这种状况,许多人心中那份对“投降韃子”的耻辱的心理负担,早已消磨殆尽。 对他们而言,投靠哪一方都行,但是得看谁给的更多。 穆斐之所以那样给闯王写信,一方面自己也確实有待价而沽,想要提高自己身价,捞取更多富贵的想法。 毕竟他也是人,亦有私心,若能在新朝某个高位,后半生便有了依託,也能享受富贵的过完下半辈子不是? 但更重要的,他要闯王一个承诺。 能够安抚,麾下这些军头之心的明確承诺! 那几个军头,早已不是他能完全掌控。 如今的榆关,是降是战,是投闯还是投虏,最终取决於那几个掌握著兵马的军头们的意愿! 若大顺不开出合適价码,他们绝不会甘心归降的。 自己现在能指挥得动只有亲兵三千多人,其余的他现在已经指挥不动了。 如果他自己执意要投大顺,那恐怕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闯王回信许他侯爵之位,他非常的满意,这个价码已经远超他的心理预期,他还不至於傻到痴心妄一个王公之爵。 同时回信当中,还传达了,大顺军队在怀柔击溃了豪格大军以及宣府击溃多鐸大军的消息。 那些军头们看到之后,態度瞬间软化了许多,他们不再奢求什么显赫的爵位。 退而求其次地提出:只要新朝能让他们继续统领本部兵马,保留兵权,便愿归顺。 可是闯王的信中可没有明確说要保留他们的兵权,只说日后商议。 如今这些军头虽然放低了要求,但兵权仍旧是最后的底线,他们绝不可能放手。 这是他们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没有兵权从此只能任人宰割。 主要这些军头以前跟大晟文官斗智斗勇,吃够了“卸磨杀驴”之苦,如今一个个都精明似鬼。 必须要闯王一个明確答覆,保留他们的兵权,今后还能够统领本部兵马,才肯归顺。 如果不满足这个调节,不排除,他们会狠下心投靠韃子。 想著这些,穆斐就感到心力交瘁,又长长嘆了一声,心中万分惆悵的望向关外苍茫天空。 这天下大势,分分合合,兴衰更替,浩浩汤汤,原非一人一力所能挽回。 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和家人某个安身立命的前程。 除此之外,他再无奢望,亦再无能为力。 第60章 烽烟!!!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60章 烽烟!!! 就在穆斐还在思考的时候,陡然传来尖利的號角声! 数道粗壮浓黑的烽烟,从关外的方向冲天而起,在苍茫的天幕上狰狞地蔓延开来,瞬间遮蔽了天光。 那是中前所城的方向! 这座矗立在榆关之前的坚固堡垒,始建於大晟德宣年间,扼守在榆关之前。 到了大晟隆昌至昭靖年间,昔日名臣孙道宗,呕心沥血构筑关寧锦防线,中前所城便成为这条钢铁锁链上一枚重要的环节。 关寧锦防线,自山海雄关蜿蜒至锦州,一共修筑了,大小五十余座堡垒,其中大城九座,四十余座小堡星罗棋布,更有如小凌河城这般兼具屯田之能者,年可產粮两万石。 两百余里堡垒群沿辽西走廊排开,战略初衷是“步步为营”,拒敌於辽西走廊之外。 其靡费之巨,年耗白银竟达六百万两之巨,几乎占了大晟朝廷岁入六分之一! 这也进一步加大了大晟財政的负担。 军事上的支出,至此也成为了大晟朝廷最沉重的负担。 帝国就此被军费勒紧了脖颈。 迫使大晟朝廷不断的加征赋税,而这赋税的层层加码,更是激起了民怨沸腾,导致关內烽烟四起。 然后大晟朝廷又不得,浪费本就捉襟见肘的財力去镇压,財政愈崩,加税愈急,恶性循环,终至积重难返。 如此庞大绵长的防线,便是因此长期缺餉少粮,兵力匱乏,终被韃子轻易攻破。 昔日的铜墙铁壁,如今只余山海关一线尚存。 中前所城有三千驻军,那边点燃了烽火,意味著韃虏铁蹄已至! 呛人的烟尘裹挟著焦糊的气息,被寒冷的秋风卷向榆关城头。 “烽烟!是中前所城!韃子来了?” 守城士卒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挤向垛口,惊恐的目光追逐著那不详的狼烟,压抑的低语与抽气声在人群中蔓延。 谁都明白这烽火意味著什么! 穆斐也盯向了那几道黑烟,眉头紧锁成一条条沟壑,拉碴的鬍鬚下,嘴唇无意识地微张著。 一股不祥预感毫无徵兆地涌上了他的心头,说不清道不明,让他的四肢一时间竟僵在原地,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王爷!” “王爷!” 直到亲兵焦急的呼唤声连响数遍,才將他从神游之中拽了回来。 “唉!”穆斐连忙左右张望向那甲冑在身的亲兵。 那亲兵脸上同样一副焦急的神態,只匆匆拱手,声音带著急促: “王爷!陈总兵遣人来请您速往议事厅商议军情!” “噢...哦...” 穆斐显然还没有完全回过神,他只是下意识地应著。 喉头滚动了一下,又愣了两息,他才完全缓过神。 接著抬起手,粗糙的手指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和乾涩的眼眶,强自提振精神,哑声道:“知道了,我马上便去!” “是,王爷!” 亲兵点了点头,便退下去了。 穆斐深吸一口带著硝烟味的寒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与身体上沉重的疲惫,脚步略显迟缓地朝著议事厅走去。 他知道,现在这些军头不会把他怎样,只是又要和那群军头们勾心斗角... 一念及此,那股心力交瘁的倦怠感便沉沉压来,让他难以喘息。 -------------------------------------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以总兵陈大海为首,副总兵刘升荣、参將武司贵、游击杨昭等军头早已各自落座。 总兵陈大海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亮的桌面。 副总兵刘升荣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忽,仿佛神游天外。 参將武司贵则双臂环抱,下頜微抬,透著一股桀驁。 年纪最轻的游击杨昭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目光在眾人脸上逡巡。 穆斐在亲兵簇拥下踏入厅门。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隨后眾人纷纷起身,拱手致意,动作整齐划一却毫无温度,只是例行公事的礼节。 他除了是大晟东平郡王,还是大晟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在榆关属於是最高指挥官。 主位自然要给他留著,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坐到主位之上。 穆斐看著这些军头的眼神,只觉如同被一群冒著绿光的豺狼环伺。 他强压下喉咙中的苦涩,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坐吧,诸位。” 眾人闻言,依次落座,沉闷的空气再次凝固。 过了一会,才有一个声音响起。 “王爷!”榆关总兵陈大海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带著刻意的恭敬,“中前所方向烽烟骤起,毗邻堡寨亦相继点燃烽火示警。” “此必是韃子大军压境!情势危殆,眼下...咱们该如何应对?” 说完,他的目光牢牢锁住穆斐。 而后,参將武司贵又接口,声音低沉如铁道:“先前闯...咳,闯王回信中曾言,其部於怀柔击溃了豪格的大军以及大同的多鐸大军。” “由此可知,韃子前锋確已入关。” “此必是其惯用之策,精锐铁骑先行穿插劫掠,搅乱闯...大顺军队在北直隶的部署,实则为掩护其主力直扑我榆关创造良机!” “好消息是韃子的计划落空了。” 这些人都是和韃子打了十几年的仗,对於韃子的战略和战术思路已经非常的了解。 只是,瞭然於心是一回事,到了战场上如何应对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大晟即便是在战略构思还是战术思想上,都对韃子非常了解,但是战场上打起来了,如何执行那些既定的战略和战术,就是难绷了... 这个问题很难说,从统帅到士卒,再到朝廷和皇帝都有问题,不能只单方面责怪任何一方。 副总兵刘升荣目光在几位同僚脸上逡巡一圈,最后落在穆斐和陈大海身上,声音不高的接话道:“韃子狡诈,入寇绝不止两路。” “闯贼虽声称击退两支偏师,必还有一支主力未曾露面。” 他冷哼一声,带著洞察般的篤定: “那么那支潜行的兵马...只怕是想效仿戊寅旧事,从迁安或遵化一带破口,与关外主力遥相呼应,內外夹击,意图一举吞下咱们榆关!” 他口中依旧顽固地称著“闯贼”,敌意昭然。 “所幸。”游击杨昭语气轻飘飘地接话,语气带著一丝事不关己的轻鬆,“洪承恩已然降了闯贼,迁安、遵化一线自有闯贼顶著。” 言毕,他看向再做的所有人,双手重重的拍在桌案上,发出了“啪”的一声, “咱们眼下火烧眉毛的是关外韃子主力已至城下!” “咱该如何是好?!” 这得益於大晟的奇葩军制,陈大海名为总兵,但在坐这些副总兵、参將、游击却各有山头,麾下兵马半是私属,人人都有自家的算盘。 穆斐看著眼前这群稳坐钓鱼台,仔细分析局势,却对中前所三千同袍生死漠不关心的军头,心中泛起浓重的无力感。 抵抗韃子?没有意愿。 效忠大顺?尚未谈拢。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紧握手中兵权,保存自身实力,静待韃子与大顺双方竞价! 他们手中的兵马,便是他们在这乱世中博取富贵、安身立命的唯一筹码。 而且说句直白些的,不只是这些军头这样想,那些底下的士卒同样是如此想。 这些从辽东一路退守到这里的士卒们,早已经对大晟朝廷没了忠诚。 军餉拖欠逾年,粮秣时断时续,生存的本能迫使他们只能劫掠过活... 没错,他们这些大晟官军,没有去驰援神京就算了,反而把永平府劫掠了一番,把永平府老百姓的粮食財货全都抢回了榆关。 导致现在荀韜还要分出更多军粮接济百姓... 军头和士卒心中想的都是这不怪他们,都是朝廷不给他们粮食,不给他们发军餉,只能自己去“挣”了。 咱们为了大晟和韃子打仗,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搏命,凭什么你们关內这些汉人,就能坐著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穆斐不是不想约束,是根本不敢!强行弹压的下场,只能是兵变,他第一个就会身首异处。 和韃子打了这么多年,这些辽东士卒也早已经麻木,不知道为什么打仗... 他们多数人的家人,要么早就死在了战乱,要么就是被韃子抓去当了奴隶,牵掛也早就没有了。 如今当兵吃粮,只为活命,只为那一口饱饭,几两餉银。 至於为谁而战? 为何而战? 早已无人关心。 这样的军队,哪还有什么死战之心? 第61章 军头们的算盘!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61章 军头们的算盘! 军头们七嘴八舌“分析”完毕,目光再次聚焦於沉默的穆斐身上,似乎在等著他的“决断”。 穆斐喉头滚动,明知答案却不得不问,声音乾涩:“中前所城...三千弟兄,救,还是不救?” 话音刚落,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军头们目光交错,眼神无声的碰撞,试探、权衡。 最终,无人应答。 沉默本身,已是响亮的回答。 他们心知肚明... 救? 拿什么救? 凭这离心离德的两万余人去硬撼韃子主力? 中前所守军怕是自己都打算开城迎降了! 能点燃烽火示警,已是念在同为袍泽的那最后一丝情分了。 人心散了,利字当先。 榆关如今,从上到下,从將到兵,人人都在盘算著如何在这乱局中將自己卖个好价钱。 “既然不救...”穆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沉的疲惫,“那便该速作决断!” “是即刻向关內的大顺军求援,还是另作他图?”他目光扫过眾人,加重了语气,“抚寧卫方向,大顺军已陈兵三万!” “后续有多少兵马,尚不知几何!” “据之前神京传来的线报,围困神京之大顺主力,不下十五万之眾!” “即便分出兵力应对韃子三路偏师,至少尚有七八万大军可隨时挥师东进,直扑咱们榆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我等虽未与大顺军未交过手,只知韃子凶悍。” “然怀柔一战,大顺击溃的纵非韃子最精锐主力,却也是豪格亲领的正蓝旗!” “此战足以证明,大顺军战力,绝不逊於韃子多少!”穆斐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锐利地扫过眾人,“更紧要者,凡与大顺交过手大晟官军,皆言其火器之犀利,远超想像!” “这些问题,咱们还是要考虑清楚!” 听到这番剖析,军头们也是眉头紧锁,暗自权衡。 大顺军的实力,也確实不能小覷,抉择似乎又更难了许多。 就在所有人还在沉思的时候,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著议事厅里奔来。 “报!” 就在厅內气氛再次沉闷之时,一声急促尖锐的嘶喊撕裂了沉默的空气! 一名浑身尘土的传令兵踉蹌著冲入议事厅,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颤抖变调: “王爷!中前所城急报!韃...韃子大军漫山遍野,恐不下十万之眾,正在朝著中前所攻来!” “此...此刻怕已经在围城了!” 传令兵显然也感到惊恐,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十万?!” 惊呼声如同炸雷般在厅內响起! 眾將无不悚然变色! 那传令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继续稟报:“旗號...旗號看得分明!有两黄旗、两红旗、镶蓝旗主力大纛,还有那些汉军旗叛逆...” “必是黄台吉带著韃子全部主力来了!”陈大海猛拍桌案,眉头紧促,脸色阴沉。 武司贵脸上也不在镇定,眼底翻涌著惊涛骇浪:“算算行军时日,集结、开拔,抵达中前所...时日正好相差不大!” “韃子这是倾巢而出,孤注一掷!” “其所图...绝非往年劫掠可比! 他看著眾人惊疑不定的神色,声音带著一丝急切:“王爷、总镇我等必须立刻决断了!” 他们没和大顺军打过,心中始终存在著对大顺军队的质疑。 但对於眼前这支曾无数次碾压己方的韃子主力,却有著刻骨铭心的恐惧! 十万之眾? 这几乎是韃子八旗能拉出来的全部旗丁了! 这分明是又要打大决战的气势! 黄台吉的野心,怕是要效仿当年金灭北宋,入主中原!? 他们榆关这点人能顶得住吗? 局势瞬间变得空前凶险!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穆斐。 这一次,不仅仅是看他態度,更是逼迫他在生死关头拿出一个能让大家都接受的方案。 穆斐只觉得如坐针毡,在这冰冷的天气中,他的额角竟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沙哑:“诸位...是何想法?” 他自然不敢独断,只能將这烫手山芋再次拋回。 军头们再次陷入沉默,彼此的眼神又在空中无声地交锋、试探、揣摩。 许久,总兵陈大海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斟酌:“为今之计...不如...先向关內的闯...大顺发出求援信?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他將“闯贼”二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换成了“大顺”。 此议一出,迅速引起呼应。 “可。”刘升荣第一个沉声赞同。 “嗯,是该先看看闯贼那边反应...咱们再做应对。”武司贵也点头,依旧难改口。 “末將附议!”游击杨昭连忙跟上。 穆斐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 求援? 这哪是真心求援? 分明是借著十万韃虏压境的灭顶之灾,向关內那位闯王亮出最后通牒... 看清楚了! 闯贼你若再不开出足以让我们动心的天价,我们就把这关乎中原气运的榆关,连同这两万多条见过血的老兵痞,一起卖给黄台吉! 你看著办! 穆斐无奈,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见穆斐首肯,陈大海眼底精光一闪,立刻拋出了更重要的建议: “王爷!十万韃子压境,关外孤悬之堡寨,守御已无意义,徒耗兵力。” “末將以为,应当机立断,传令诸堡守军,即刻放弃防地,尽数撤回榆关坚城!” “合兵一处,凭此天下第一关之险,固守待援,方为上上之策!” 这些话意思直白一些就是,就是消极防御,彻底放弃外围,龟缩榆关,將所有兵力集中到榆关来... 保存实力! 唯有保存下这两万多能战之兵,才能让韃子和闯王都不得不重视,才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他们甚至能成为影响大顺和韃子之间,那实力天秤倾斜的关键秤砣! 如此他们的价值也將飞涨,定能换取更多的富贵权势。 陈大海话音未落,其余军头已是心领神会,纷纷响应: “总镇,高见!” “確係老成谋国之言!关外堡寨如今都是孤悬在外,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撤回他们固守雄关,才是正理!” “不错!与其分散挨打,被韃子各个击破,不如攥紧拳头,收拢五指,死守榆关天险,静待时变!” “附议!撤回所有兵马,死守榆关!” 一时间,眾口一词,竟显得分外“团结”。 穆斐看著这“群情激奋”的场面,心中却感到冰冷。 他能还不知道这些傢伙心里想的啥? 可穆斐別无选择,只能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应答道:“可。就依陈总镇所言...” 实际上,不用他们说,那些在中前所城后面的寨堡守军已经在往榆关跑路了... 大厦將倾,无钱无粮,谁还愿意卖命呀? 第62章黄台吉的野望!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62章黄台吉的野望! 中前所城的烽烟滚滚升腾,一道道漆黑的烽烟,污染了天幕,好似一道道扭曲的裂隙。 黄台吉勒马,静立於一处高耸的山丘之巔。 他目光掠过前方的烽烟,嘴角微微牵动,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浮现在他那已经两鬢染霜的脸上。 “传令!”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却清晰传入身旁心腹甲喇章京索尼耳中,“大军继续推进,沿途寨堡,若无人抵抗,不必理会。”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种基於绝对实力的篤定:“那些南蛮子早已丧胆,没那个胆子出城袭扰咱们,自寻死路的。” 隨即,他做出了更具体的部署: “让智顺王带著他人马困住中前所城即可,不必强攻,以劝降为主。” “告诉他们,开门献降,可享富贵。” 话语里全是对这些大晟边军的不屑,以及绝对的自信。 “嗻!”索尼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调转马头,疾驰而去传令。 山丘上,再次只剩下黄台吉一人。 他微微昂起头颅,目光越过脚下的苍茫大地,再次投向西面那更为广阔的天际。 一阵猛烈的寒风自东向西呼啸而来,狠狠扑打在他厚重的棉甲之上。 胯下的战马似也被这风催促著,朝前塌动了一步,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浓厚的白汽。 恰在此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唳鸣,骤然撕裂了长空的寂静! 一只海东青舒展著宽大的羽翼,如利箭般划过他头顶灰濛濛的苍穹,义无反顾地向西掠去。 这位女真雄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那道划破天际的黑影,眼中浮现一股炽热的光芒,那是炽热的野望。 他黄台吉的雄心,从来都不止於辽东,那苦寒的一隅之地! 他的野心,自始至终,都是要跨过这巍巍长城,问鼎中原,成为那威驭四海的“天下共主”! 也许,这就是他此生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来实现他这滔天野望了! 黄台吉思绪翻涌间,他不禁回想起当年从父汗努尔哈赤手中,接过权柄时的艰难景象。 他当时接过来的其实是一个濒临崩溃的大金! 那时的后金,歷经寧远、寧锦之败,努尔哈赤鬱愤而亡,內部诸贝勒爭权,经济凋敝,民生困苦,外有大晟、漠南蒙古为敌,几乎接近崩溃的边缘。 代善的退让,与其说是谦让,不如说是深知大厦將倾,而无力回天的无奈。 而黄台吉,硬是以铁腕与谋略挽狂澜於既倒,將后金给硬生生的救了回来! 他通过换旗、重组牛录、大力吸纳汉蒙精壮扩充八旗等方式,一步步削夺阿敏、莽古尔泰等兄弟大贝勒的权柄。 逐渐在八旗贵族核心圈层中,巩固和確立他的核心地位。 与此同时,他还大刀阔斧地推行行政体制改革。 仿效中原的制度,建立起一套中枢行政体系。 设立內三院,分別为国史、秘书、弘文三院,作为中央权利中心,其中內秘书院最重要,相当於內阁。 以及设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执行国家具体政策。 还设了都察院,以监察百官。 这一系列举措,使得后金逐步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中央行政体系,极大地提升了统治效率,为大清从部落贵族议会联盟向中央集权的专制帝国转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面对当时辽东凋敝的困境,他便大力发展和恢復辽东的农业、手工业灯生產活动。 开始推行不那么彻底的“土改”政策,在辽东组织汉人进行屯垦,以此缓解辽东粮食问题。 这些汉人的来源,主要是入关劫掠时候的俘虏、大晟边军的降兵、边境的卫所或城市逃民,黄台吉给他们分配荒地,让他们开荒耕种。 这些汉民耕种的土地被称之为民屯,他还对这些民屯给予了三年的免税优待。 甚至还將部分八旗贵族的“拖克索”收归国有,变为“官庄”,释放部分奴隶为官佃农,只徵收三成地租。 “拖克索”简单点可以理解为“奴隶制农庄” 总之,黄台吉对这些汉人农民还算不错的,有几分“仁政”的影子。 对於掌握技术的汉人工匠更加不错,不但会免除他们部分徭役,还分配更多的土地,以此改善这些工匠的生活。 並且劫掠的时候,严禁杀死工匠俘虏,如果士兵违反將会遭受严厉的惩处。 当然主要目的是保证工匠们为他服务。 还颁布过一些保护法令,给底层汉民的人身权与司法权利提供轻微保护。 以及限制八旗贵族过度侵占土地的法令,来抑制土地兼併的现象。 黄台吉的这些政策,也不是完全说著玩,曾经实打实处罚过违禁圈地、欺凌汉民的宗室的。 总而言之,黄台吉统治辽东这些年,在內政上苦心经营,艰难地恢復了辽东的生產秩序,同时也在缓和辽东尖锐的社会矛盾。 他所做的这些,其实和大顺在做的有很多暗合之处,总体上缓解社会矛盾,恢復生產秩序的本质是一样的。 不过他做的不那么彻底,毕竟他不可能完全背叛他的阶级和民族,八旗才是满清统治的根基,也是满清在政治和军事上的核心利益集团。 他黄台吉之所以能压住內部异议,推行这些政策,最根本的原因在於,他能持续不断地带领八旗取得辉煌的军事胜利! 彻底降服漠南蒙古,將林丹汗赶跑至了青海,並且两次迫使朝鲜臣服,以及数次破长城入塞,如入无人之境。 劫掠了巨量的人口、財富,並最终在其持续打击和后来大顺崛起的间接影响下,轻易撕碎了曾经坚不可摧的关寧锦防线。 能轻鬆撕碎关寧锦防线,和大顺的影响很大,因为父子俩两路大军出川,大晟主动卖了锦州,放弃寧远,成功將大量主力撤回了关內。 对於大晟来说其实也是一个解脱,洪承恩带著十几万边军撤回了关內,保留了大部分军事力量,同时甩掉了寧远和锦州这俩个財政包袱,虽然此时大晟的財政已经崩溃了,意义並不是很明显就是了。 至於,大晟这些撤回来的主力,后面更是大部分都在河南和山东被大顺给轻鬆吃掉了。 不然为啥最后关头了,狗急跳墙的周检会让京营那些老弱病残冒死出城与大顺军决战? 完全就是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香的心態,做最后一搏了。 连绵的军事胜利所带来的巨大红利,让八旗这个军事政治利益共同体空前团结,也消磨了改革给八旗贵族群体带来的不满。 一个始终蒸蒸日上並且不断获取胜利的政权,那些內部矛盾都是可以通过高速发展而掩盖掉。 这任何时代都是一样的,但是只要一但这种发展陷入停滯,庞大的內部压力就会开始反噬一切。 通过这一系列文治武功,黄台吉成功地將一个危机四伏,带有浓厚部落联盟统治色彩的后金,转变为一个制度日趋完善,国力稳步提升的大清帝国。 无论依照何种歷史轨跡,他都堪称是为清军日后可能的入关,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综上所述,这位蛮夷君主,其雄才大略,也確有其令人侧目之处。 今年,黄台吉已经五十三了,岁月不会饶过谁,他的身体也早已不如从前,前年还大病一场,万幸缓了过来。 但也更是让他深感时不我待。 如果他不把握住眼下这天赐良机,趁著关內汉人还在狗咬狗,竭尽大清之国力,一举砸开通往中原的大门,待那关內尘埃落定... 大清,或许就永远失去问鼎中原的可能了! 黄台吉通过细作的情报,了解过张氏父子的大顺,他可以非常肯定地判断,那张氏父子二人绝非庸主。 他甚至细阅读过张逸散播的那些“离经叛道”的文章,读罢之后,深感震惊与不解。 黄台吉无法理解,为何父子二人敢去实践那些想法!? 可不管如何,父子二人都推行了下去,並且凝聚了汉人的人心。 一旦让其完成关內一统,彻底消化中原的財富与人口,他黄台吉真的將永远失去染指神州的机会,最终只能偏安一隅,乃至逐渐衰亡。 说实话,內心里,他还是有些钦佩那父子二人的。 从流寇到如今可以和他的大清的爭雄天下地步,確实称得上“一时英豪”。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趁其尚未完全一统关內,倾举国之力,发动这场赌上国运的远征。 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大顺统一关內! 没错,他就是赌国运! 他们建州女真,从他父汗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遗甲起兵开始,到他今日称帝建国,一路走来,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进行著惊心动魄的豪赌? 萨尔滸赌贏了,辽瀋赌贏了,征服漠南也赌贏了! 正是这一次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冒险,才让他们从一个小小的部落,成长为今日雄踞辽东的大清帝国! 作为一名优秀的赌徒,黄台吉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依然篤信,那冥冥之中一直眷顾著爱新觉罗家族的天命,终將再次向他倾斜,就和以前一样! 两年前的那次试探性入塞,最终因辽东遭遇罕见的酷烈冰灾,后勤难以为继,加之当时大晟边军在总督卢天象指挥下爆发出最后一丝血气,拼死抵抗,而不得不仅劫掠一番后,就撤回辽东。 当时那怕总督卢天象战死,大晟边军也还剩一口气,还有近十万多的边军存在。 而他,也实在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大军去长期围困墙高池深的神京城。 一旦陷入旷日持久的围城战,反而有可能给大顺做了嫁衣。 他很清楚,汉人骨子里那“华夷之辨”的执念根深蒂固,若將这根弦逼得太紧,绷得太狠,只会將他们彻底推向同为汉人的大顺一方。 除非...他们被自己人逼得走投无路。 就比如孔有仁、耿秉忠、尚真庆,这些个个曾经都和大清有著血海深仇的边军降將。 如果不是大晟朝廷逼的他们走投无路,又怎会甘愿背负“汉奸”的千古骂名,投身到他这“韃虏”的帐下? 万幸,现在局势又不同了。 大晟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而大顺和大晟陷入持久的围城战。 大清也有了足够的粮草支撑动员满洲、蒙古、汉军八旗的全部力量,发动这场倾国之战! 他就是要压上所有的赌注,在中原这个巨大的赌场上,搏最后一把! 赌贏了!龙飞九五,定鼎中原,开创万世不拔之基业! 赌输了?无非退回辽东,固守这白山黑水的祖宗基业,休养生息,以待天时。 况且,就算他今天不赌,大顺一统关內之后,就会放任大清在关外安然存在吗? 黄台吉自己便是个洞悉人心且胸怀寰宇的雄主,他太明白这一点了! 臥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在中原,那父子二人的眼睛,同样灼热的望向辽东这片土地! 其炽热程度,绝然不亚於他此刻望向中原的万丈豪情! 在这天下的宏大棋局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偏安一隅。 要么,作为执棋者,吞併四方,一统天下! 要么,便只能沦为棋盘上,被別人吞吃的棋子! 大军继续向前行进,出乎意料的是,沿途所经过的寨堡竟皆空无一人。 守军撤离得十分匆忙,四处散落的杂物、未及带走的粮草,地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 黄台吉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在距山海关仅五公里处的一座榆关守军遗弃寨堡停留,他决定在此停留,並將他的鑾驾与中军大帐设立於此。 他们並不打算立刻强攻榆关。 黄台吉和所有八旗高层都清楚,想硬攻下这座素有“天下第一关”之称的雄关,绝非易事。 至少短期內绝无可能,除非守军主动献降。 守军如果硬要守,並且意志坚决的负隅顽抗,他这十万人强攻,將会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 榆关地势极险,关城狭窄,大军难以展开,只能让士卒用命去填,一波一波的磨。 因此,他与王公贝勒以及高级將领商议后,还是决定按照原定方略行事。 静待由燕山、山西方向入关劫掠的三路偏师进一步扰乱北直隶局势,最大限度地牵制大顺军及可能尚存的大晟边军残部。 届时再以大势相逼,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迫榆关守军投降。 不过黄台吉和八旗这些高层,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计划已经破產了。 就在大军安营扎寨后不久,一骑快马飞驰入营,带来了中前所城守军已然开城投降的確切消息。 黄台吉听报,面色如常,並未现出讶异或喜色。 一切,本在他预料之中。 第63章降將提供的情报!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63章降將提供的情报! 很快,大清的智顺王尚真庆亲自领著在中前所城驻守的游击马乐山,趋步进入寨堡大厅,謁见大清皇帝黄台吉。 寨堡大厅內光线晦暗,仅凭几盏油灯照明,昏黄的火苗不安地跃动闪烁,將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晃动在墙壁上。 黄台吉端坐於上首椅子上,两侧阴影中,分列著各旗旗主贝勒、统兵都统、以及汉军旗、蒙古旗的重要將领。 两侧將领一张张或粗獷或精明的面孔隱在幽暗之中,他们那一道道目光,则逼人的聚焦在踏入厅门的两个身影上。 尚真庆神色恭谨,稳步趋前。 马乐山则低垂著脑袋,几乎是缩著脖子跟在后面。 才踏入厅门,马乐山便感到十数道充满冰冷审视与轻蔑的视线,朝著他压了过来! 仿佛被数十头猛兽盯住,让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心跳骤然擂鼓,后背猛的沁出冷汗,里衣都被尽湿。 脚步不由发僵,一个不慎竟踉蹌前跌,结结实实撞在尚真庆背上,险些当场扑倒在地。 “哎呦!”马乐山发出一声闷哼。 帐中顿时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与冷哼,许多八旗將领交换著眼神,嘴角撇起,鄙夷之態尽显。 这种降將狼狈之像,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他仍会从心底涌起那居高临下的精神愉悦。 在他们的眼中,弱者匍匐於强者脚下颤抖,本就是天经地义。 “马游击...小心脚下。”尚真庆及时转身扶住他,脸上仍持著礼节性的微笑,语气宽和:“不必如此慌张,我大清皇帝陛下圣明宽仁。” 马乐山连声称是,头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喘一口。 尚真庆转向座上如山岳般巍然不动的黄台吉,屈膝行礼,声音恭敬:“陛下,这位便是中前所城守將马乐山。” 马乐山照葫芦画瓢,跟著行礼道:“罪將马乐山,拜见大清皇帝陛下!” 他微微抬眼,试图窥看清黄台吉的容顏,然而昏暗的光线下,却只见得模糊的下巴轮廓,以及一双在阴影中映跳著火苗的深邃眼眸。 只见黄台吉下巴微微朝下,喉中滚出一声低沉的:“嗯。” 马乐山闻声,立刻改跪为五体投地的匍匐姿態,彻底拜伏於地,用尽全身力气颤声道: “大清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呵...”黄台吉似乎被这彻底臣服的姿態所取悦,低声轻笑了一下,语气平缓道:“都平身吧。” “嗻,谢陛下隆恩!”尚真庆率先应道,隨后起身退到了一旁。 马乐山迟疑地稍抬头,匍匐的视角只能看见黄台吉腰间的佩玉和靴尖,那无形的威压几乎让他窒息。 他努力模仿著尚真庆的腔调,生硬而惶恐地应道:“嗻...臣,叩谢陛下隆恩!” 说罢,又是郑重一拜,方才躬著身,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体仍不自觉前倾,不敢完全挺直。 “马將军,既归顺我大清,今后便是大清的臣子,不必如此拘礼惶恐。”他语气平稳,却自带威严,“朕待你,与待智顺王与在诸將,皆是一视同仁,不论满汉。” 马乐山闻言,只是將身子躬得更低。 黄台吉的声音再度响起,传到马乐山的耳中:“马爱卿,將榆关现状,以及你所知的关內情势,详细报与朕知。” “遵...遵命...嗻,陛下。”马乐山吞咽了下乾涩的喉咙,稳了稳心神才道:“回陛下,榆关如今军心涣散,士卒皆无战意,各营將领亦...各怀心思。” “所虑者,无非是待价而沽,看...看闯贼与大清,谁开的价码更高,以谋求今后富贵。” 他稍顿,偷眼覷了一下上首模糊的身影,继续稟报,声音压低了几分:“至於关內...前两日神京...神京那大晟皇帝周检,已开城投降!神京城...已落入闯贼之手!” 话音落下,帐中顿时一片死寂。 诸將虽仍保持姿势,但眼神瞬间交错,疑虑在无声中传递。 连黄台吉搭扶手上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们原以为,大晟皇帝即便再不堪,依託神京高墙深池,至少也能固守一段时间。 甚至幻想在八旗大军压境榆关时,那困守孤城的皇帝会在绝望中效仿石敬瑭,为求“剿贼”而主动打开关门,引大清铁骑入关。 万没料到,周检竟如此脓包,直接向闯贼献城投降了! “还有何消息?”黄台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不容错辨的急迫,“速速道来!” “还...还有...”马乐山抬头,眼神游移,带著明显的试探与犹豫。 “直言无妨!”黄台吉语气不容置疑。 “嗻...嗻,三日前,闯贼曾致书榆关东平郡王穆斐,扬言...已在怀柔一带,击溃...”他顿住,慌忙改口,“是重创了肃亲王的正蓝旗,以及...大同方向的豫亲王所部正白旗。” “什么!?” 此言顿时在將领中激起波澜,有的人甚至按捺不住的站起了身, 帐內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声议论。 诸將心中迅速盘算: 此地与豪格、多鐸破关之处,皆隔著重重燕山山脉,道路险阻,讯息传递绝无可能如此迅捷。 而关內平原驛路通畅,传讯自然快上许多。 即便离此地相对最近的多尔袞部,也有一百多公里之遥,且需绕行艰险山路。 此刻他们与大清偏师之间存在巨大的信息差,属於正常情况。 更何况,神京早已戒严,关內探子也难以將情报及时送出。 而榆关的探子早已都带著大顺围困神京的消息回到了大清。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目光中儘是怀疑,都认为绝对不会如此,肯定是是闯贼传过来唬住榆关的假消息。 黄台吉的眉头已经开始皱起,昏暗中面色愈发凝重。 他身体前倾,追问道:“迁安、遵化方向呢?闯贼信中可曾提及?” “回陛下,臣...不知!”马乐山连忙摇头,隨后低下脑袋,“闯贼来信只提及怀柔、大同,並...未言及其他。” 黄台吉深吸一口气,胸膛明显起伏。 若此情属实,哪怕只有部分属实,也意味著他精心策划的三路偏师大规模袭扰牵制计划,已然受挫,甚至可能已经失败! 他原本意图趁大顺主力与大晟在神京城纠缠之际,派豪格、多鐸、多尔袞三路精骑突入关內,大肆袭扰,破坏大顺的后方,延缓其攻城进度。 同时,这也是在向困守孤城的大晟朝廷传递信號。 若他们能製造足够混乱,甚至击败几股顺军,就能让绝望中的大晟君臣看到一丝“借虏平寇”的虚幻希望,心中难免会升起引大清之兵入关“助剿”的想法。 届时,他大清铁骑就有了入关的正当理由,可以直接兵不血刃的从榆关而入。 可黄台吉和八旗老爷们还是低估了大顺军队的实力。 哪怕他们也知道大顺的火器凶猛,但是只是听说,究竟凶猛到何种程度,缺乏直观认知。 因为没和大顺军队打过,没亲眼见过,就只能凭藉想像力发挥了。 大清八旗如今同样配备了相当数量的火器,鸟枪、火炮皆有,尤其是“红衣大炮”。 这还得“归功”於孔恭顺和耿並忠俩人,当年从登莱渡海来投时,带来的大量工匠和成熟技术,使得大清也具备了铸造重型火炮的能力。 在黄台吉和八旗將领的想像中,大顺的火炮威力在大,威力至多也就比红衣大炮略胜一筹吧?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这源於大晟军带给他们的刻板影响,本能的认为大顺军能够如此凶猛,全是因为大晟军队自身菜的离谱所衬托出来的。 更让黄台吉心下不安的是,为何独缺多尔袞一路消息? 三路大军原定於十月初五同时破关而入。 迁安、遵化一路即便行动,榆关方面也不该全无风声。 除非...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或者...他了解自己这位十四弟,心思深沉,难免不会在关键时刻耍些什么小心思... 黄台吉目光扫过帐下诸將,眾人也正望向他,眼神中交织著询问与忧虑。 眼下局势陡然生变,原定的偏师扰敌,伺机迫降榆关的计划遭遇重大挫折。 榆关坚城难下,关內形势似乎也朝向不利於大清的方向发展。 可是,將近八万的大清主力已然陈兵关下,粮草齐备,士气正旺,岂能因为几条尚无法完全確定真偽的情报,就轻易动摇,无功而返? 谁又能保证,这不是闯贼故意释放给榆关守军的假情报,意图威逼恐嚇,动摇守军意志,迫其儘快投降? 不试一番便撤回辽东,那就是眼睁睁看著闯贼统一关內! 一旦让其统一中原,若依照目前情报上的实力来推测,闯贼之兵真的强悍到足以正面撼动八旗精锐... 那今后大清別说入主中原,怕是连像以往那样入关劫掠都会变得困难重重! 黄台吉迅速冷静下来,意识到破局的唯一机会,此刻仍繫於榆关! 得想办法,让榆关守军自愿归降。 绝不能强行攻打榆关,那样只会让榆关守军彻底倒向关內闯贼。 他定了定神,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沉稳,再次看向如同惊弓之鸟的马乐山: “马爱卿,你且细细说说,榆关城內如今究竟是何光景?诸將心思究竟如何?哪些人有心向闯贼?” 说著黄台吉加重了音调:“朕,要听实话。” 他此问实则另有深意。 大清在关內乃至榆关原本布有暗桩,虽因先前传递神京被围的紧急情报而暴露撤回,但他对榆关內部的情况大致仍有了解。 因此,此刻意在试探马乐山是否会如实跟他说道。 说白了就是看他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归顺,有没有诚意和可靠性。 马乐山沉吟片刻,仿佛在仔细斟酌措辞,方才谨慎开口:“陛下...那东平郡王穆斐,因其家眷皆在神京,恐..恐更倾向投闯。” “此前大晟皇帝急詔勤王,他本欲出兵,奈何总兵、副总兵及诸参將皆无此意,只得作罢。” 黄台吉点了点头,穆斐欲救京师,探子带回来的情报中也有提到,因其家眷还在神京,而倾向投靠闯贼,也在情理之中。 “总兵陈大海...”马乐山继续道,“此人...投谁皆可,並无定见。” “但,或许...他更偏向投靠闯贼,只因彼此並无旧怨。”他话锋一转,又说道:“然,若陛下愿许以高官厚禄,或许能使其心向大清。” “他现在应该没有別的想法了,只想为以后谋求个安稳富贵罢了。” “副总兵刘荣升,大抵...大抵也是如此,首鼠两端,全看谁家给出的价码更高,便倒向谁。” “至於参將武司桂...”马乐山略作停顿,抬头覷了黄台吉一眼,声音压低,“他...或更心向我大清。” “毕竟...其舅祖有福,如今正在大清军中效力。” “或许...可让其舅朱有福,修书一封前去劝降?或能奏效?” 黄台吉面上只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未置可否。 祖有福辽东人,此人乃是大晟辽东边军大將,出身辽东將门,早年追隨元世忠,在寧远与寧锦之战立过不小功劳。 大凌河之战,他被皇太极围困,粮食都吃完了,吃人死守,直到人都没得吃了才选择假意投降。 投降之后,他连儿子侄子都不管了,又重新復归大晟。 得到了明朝朝廷原谅,继续镇守锦州,直到前几年的松锦大战,洪承恩把他卖了,困守锦州孤城的他,最终在粮尽之后,又一次投降韃子。 虽然黄台吉仍旧錶示对其恩宠,授与了汉军正黄旗总兵官的职位,但是实际上是个虚职,如今已经是被囚禁养老的状態。 就他这种情况,黄台吉算是对他不错了,他第一次诈降,黄台吉可没有对他的儿子下手。 而他黄台吉其实心知肚明,那武司桂虽然是祖有福的外甥,但从未主动与大清联络过。 他在榆关內真正的暗桩,实为副总兵刘荣升身边的一个心腹亲兵,也正是那个心腹带回了闯贼兵围神京的关键情报。 至於武司桂,他让他舅舅祖有福,多次写信去过,亦石沉大海,杳无回音,根本就没有一封回信。 甚至信他有没有收到,看没看都不知道... 此人如今究竟是何想法,他也拿不准。 “还有杨昭此人。”马乐山看著黄台吉接著说道,“臣与他曾数次饮酒,此人是个贪图小利、见风使舵的傢伙!” “胸无大志,更没有忠义可言。谁给的银子更多,爵位和官位越大,他便更可能跟谁。” 第64章 千金买马骨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64章 千金买马骨 马乐山继续將他所知城中將领的性情和倾向一一剖析,乃至一些癖好琐事,都儘可能详细地全都讲给了黄台吉听。 黄台吉听后,暗自在心中点头,马乐山的剖析总体上与探子带回的说法一致。 关內那些军头心里上是偏向投靠大顺的,因为大顺是汉人政权,他们也是汉人,但是汉人的身份不能当饭吃,大顺也得给出足够诚意才行! 直白的来说,就是即便他们是汉人,但是保障自身的利益仍旧是他们第一需求。 只要利益到位了,什么“汉人”的身份、“国讎家恨”、“华夷大妨”狗屁都不是! 想到这些,黄台吉忽然笑了起来,竟自座位上起身,缓步走下,直至马乐山面前。 在眾人惊讶的注视下,他亲手扶起仍躬著身,处於不知所措状態的马乐山,甚至还颇为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爱卿!”黄台吉的语气变得格外亲切,仿佛在与一位老臣敘话,“朕若没记错,你的家眷...应当还在榆关城內吧?” 马乐山是山西宣府人,父母以及原配妻子早已亡故,原配亦无所出。 榆关內只有一房宠爱的貌美小妾和幼子是他最后的牵掛。 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整个榆关的將领,包括东平郡王都在榆关养了小的,毕竟军旅生活还是苦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黄台吉,竟连这等细枝末节都瞭然於胸! 当然,对他而言,在自身性命和富贵前程面前,这些牵绊似乎也已不再那么重要了。 只要保住了权势与钱財,娇妻美妾还可以再娶,儿子也还能再生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情感在他这儿,早就是可以隨意丟弃的包袱了! 马乐山身子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低声道:“陛下明察万里...是这样的,臣...臣的一房妾室及其所生幼子,尚在关內。” 他果断的把自己关於自己那些家眷的实情全部拖出,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有丝毫的隱瞒。 否则...他恐怕就真的会惹怒这个韃子皇帝,他对黄台吉的为人也是有过了解,知道他的性子,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真诚,定然会得到重用。 “好!” 黄台吉重重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诚实”,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几分,但目光却仍旧锐,仿佛能看透他內心的权衡。 “那朕便派你回榆关去,与家眷团聚,如何?” 马乐山闻言猛地一颤,彻底愕然,已降之人竟被遣返? 他脸上惊疑万分:“陛下...这...这是何意?臣既已归顺大清,岂能再回去?” 他连连摇头,坚定说道:“臣愿留在陛下身边,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衝锋陷阵!” 接著急忙躬身,作势就要跪下表忠心。 “不,你必须回去。”黄台吉却一把扶住了他,不容他下跪,而后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马乐山,语气充满了坚决与不容置疑的味道:“朕不仅要你回去,还要赐你一场天大的富贵!” “即刻起,你便是我大清的顺义侯了!” “什...什么?!” “顺义侯?!” 马乐山彻底瞠目结舌,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回去后,告诉榆关诸人!”黄台吉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只要他们愿降我大清,朕绝不亏待!荣华富贵,高官厚禄,乃至世袭爵位,朕也绝不吝嗇!” 他盯著马乐山震惊而惶惑的脸,缓缓道:“你可告知东平郡王穆斐,若他肯献关归顺,朕便封他一个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他在大清可以和在大晟一样继续当那与国同休的王爷!” “其余诸將,依其功劳大小,皆可封公、侯之爵!” “原有部眾,仍归其统领,悉数编入正黄旗,一切待遇,皆与满洲八旗一体均沾,绝无两样!” “朕,金口玉言,决不食言!” 马乐山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诱惑让他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自己由一个区区游击將军,一跃成为大清的侯爷?! 更是直接编入由大清皇帝亲统的上三旗,还是正黄旗?! 这岂止是待遇优厚?!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鲤鱼跃龙门啊! 许久,他望向黄台吉那双深写满“不容拒绝”的眼睛,终於明白自己已无退路,自己只能按照黄台吉的意思去做。 他重重跪倒在地,用力叩首,声音因仿佛因激动而颤抖:“嗻!臣...臣马乐山,一定尽心竭力,定不负陛下的天恩与重託!” 黄台吉脸上终於露出满意的笑容,俯身紧紧握住他的手,將其扶起,握著马乐山的手久久不愿鬆动,仿佛明君遇贤臣的模样。 一个投降的游击,只身放回关內,能掀起多大风浪? 相反,以其为活生生的榜样,彰示他黄台吉千金买马骨的诚意,这样动摇关內那些首鼠两端、待价而沽的军头之心,或许比十万大军压境更为有效! 黄台吉和大晟边军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没有几个人比他更懂这些军头们的想法了。 自己可以封穆斐一个世袭罔替的亲王,其余诸將可以封公猴爵位,还能保留他们的兵权,並且编入八旗,这些充满致命诱惑的条件,绝对是关內那对张氏父子不可能给予的! 而他黄台吉的信誉也是有口皆碑的,祖有福这等降而復叛的人,都能得到自己的善待。 当初祖有福被他围困至绝境,被逼无奈带著儿子还有子侄投降於他。 他当时也是打算重用祖有福的,结果没想到那祖有福居然丟下儿子和子侄,重新跑回大晟去了。 不过,他黄台吉还是沉住了气,非但没有对他儿子、子侄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反而善待了他们。 因此树立了他黄台吉的金字招牌,他作出的承诺,对於这些最重实利的军头而言,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的。 至少黄台吉不会和大晟那些文官和皇帝一样“卸磨杀驴”。 大晟不知道多少將领都是被大晟自己人坑死或者坑的走投无路,被迫投靠韃子的。 至於给那么高的爵位,不会担心內部出乱子吗? 当然不会,这是满清对汉人降將的惯用套路,他们有深刻的自知自明,知道因为文化身份的问题,如果不许诺重利,这些汉人不会心甘情愿的跟著自己干。 在另外一个时间线,韃子也是以封官许愿的方式笼络北方的流寇和土匪,並承认他们圈占的土地,在各种利益诱惑之下,比较快的平定了北方。 当然,这和北方过於凋敝有很大关係。 第65章 漕运又断了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65章 漕运又断了 神京城,才刚刚更名不久的大都督府,气氛异常的沉闷。 大顺朝北伐入京后的第一次高级军事会议正在举行。 此刻,隨著父子俩北伐的所有高级將领,只要还留在神京的全都在此列坐。 闯王张承道端坐於主位之上,他屏息静气,背靠著宽大的太师椅,目光沉静地扫视著麾下这些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老兄弟们,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扶手。 大都督张逸坐在其父左侧,面容沉静似水,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下首左侧,坐著仅剩的都督同知、七大节度使之一的刘忠民,双手靠在案几上,脸色凝重。 他是陕西蓝田人,张承道的起义军杀到蓝田的时候,他他见其杀官济贫,是真为穷苦人出头,便果断的投奔了张承道的起义军。 一路追隨张承道至今,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 他也是个苦命人,同样是的农家苦出生,父亲被催税胥吏活活打死,父亲一死,家中的顶樑柱便没了,母亲只能带他一边乞討,一边往舅舅家投奔,结果母亲途中饿毙在路边,十多岁的他硬是背著母亲的尸首到了舅舅家。 后被其舅收养,当了个铁匠。 年少悽惨的经歷让他对大晟朝廷恨之入骨,也对张逸提出的那些“均田减赋”、“天下为公”等思想深感认同,因此与张逸的关係相当不错,也是张逸改革的拥护者之一。 此人功勋自不必多说,將来妥妥的一个公爵之位。 当年张承道被西寧郡王杀的只带著二十多骑逃出生天,危机时刻就是他给张承道垫后挡住了追兵,否则张承道当时就折在西寧郡王的铁蹄之下了。 再往下,掌管军略司的郑榷、军情司的刘国忠、作训司的程行道等几位都督僉事,分別列坐於长案两侧靠后的位置,个个面色肃然。 而掌管后勤司的都督僉事张燁正站的身形挺直,手中拿著一份文书,愁眉不展的做著关於大军后勤现状的匯报。 其余还驻扎在神京城外的各师、旅的主將,纷纷列坐书两排,也正聆听著他令人愁眉的匯报。 张燁的报告,也是让这场军事议会气氛沉闷的原因。 相比之下,榆关传来清军主力已抵中前所城的军情,反而没能引起太大的波澜,因为对此,大都督府早有了预案。 真正让所有將领心头蒙上阴影的,是来自后方的噩耗。 大运河,这条维繫著大顺后勤的命脉,又出大么蛾子了! 河南、山东两地突发黄河秋汛,河南的河南、怀庆、开封、卫辉、归德,以及山东的东昌、兗州数府,皆遭受了一场严重洪灾! 就连临时驻扎在济寧的大顺中央各部门都差点被淹掉,如今已紧急转移至济南府了。 这场天灾对大顺的打击是沉重且多方面的。 除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之外,更要人命的是,汹涌的洪水將巨量的泥沙再次冲入了大运河河道,导致漕运主干线多处淤塞,漕运彻底中断! 虽然,地方政府上报,待到洪水退潮便开始组织人手进行全力疏通,但根据经验的预估,即便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二十多天,才能勉强恢復部分通航能力,若要完全畅通,恐怕要一到两个月才行。 万幸的是,在运河中断前,最后一批满载粮食的漕船已抢运至沧州。 胡德庆也已传来急信,表示会想尽一切办法,优先保障神京及前线大军的供应。 但这意味著必须大幅削减,原定拨付给北直隶各府州县賑济百姓和安置流民的份额。 这是无奈之下痛苦的抉择,大顺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先確保军队和神京的稳定。 因此只能苦一苦北直隶各府的百姓了... 毕竟现在大顺的军队才是关键,不可能让军队饿著肚子去打仗。 除此之外,张逸也就只能无力的说一句:“悠悠苍天何薄於我了!” 这个贼老天,真的是逆天! 尼玛的前些年北方赤地千里,年年大旱,逼得百姓揭竿而起。 今年好不容易形势稍有缓和,陕西和河南却又抽风了似的开始下大雨,直接导致了这场秋汛。 什么多难兴邦?兴个屁的邦! 若非现如今整个北方歷经多年战乱与饥荒,人口锐减,此次灾情造成的损失和后续的安置压力,恐怕只会让大顺政府的財政直接彻底崩溃。 此刻,整个大顺的中枢和河南、山东两省的官员,想必都已忙得焦头烂额,救灾、疏浚、安民...千头万绪的工作要去做。 “...目前,情况便是如此了,咱们的军粮在交接给顺天府衙一部分之后,满打满算,还能够支撑前线大军十日所需。” 张燁面色沉重,额头紧锁,眉毛几乎都要拧在了一起:“下一趟粮食若不在十日之內运来,前线將士...就要饿肚子了。” 最后,他將目光投向父子俩人,深吸一口气,语气深沉:“而这,还是基於现有兵力部署。” 他又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语气无奈道:“倘若...倘若我军在此期间,再大规模调动超过三万人的兵马,所剩军粮...恐怕不足以支撑五日。” 这番话说完,诸位將领都深吸了一口气。 心中无不暗骂这该死的贼老天! 咱大顺一心为民,为何就不能得老天眷顾几分? 偏偏在这紧要关头髮大水,简直是火上浇油! 然而,所有人也毫无办法,粮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大顺更不可能去抢粮食...那是自毁长城。 就算是去抢大户也抢不来多少粮食,因为前几年年年大旱,大户地里也长不出多少粮食,存粮也所甚无几。 待张燁匯报完毕,沉重地坐回座位,氛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张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粮食的问题,咱们不用过分担忧。” “在发洪水前,已经有一批粮食到了通州。” 他目光扫过堂下眾將,神色依旧淡定:“因此,明日便有大批粮食抵达通州。” “胡平章估算过,数量应可保障神京及我军一月用度。” “而且山东、河南两地已在全力疏通运河,相信漕运不久即可恢復。此外...” 他顿了顿,脸上带著笑容说道:“当年,咱们在陕西河南流窜,情况那般危机,咱们还不是从陕西绕了一大个圈打进了四川?” “还是那句老话:『天无绝人之路』!” “后续的粮食供给,诸位也不需要担心。” “我已紧急下令,让江南、浙江两省布政司,即刻与沿海海商接洽,僱请他们的海船,通过海路从南方运粮至天津卫,便可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海运比起漕运也更加快捷,粮食只需十几日便可运抵天津卫。” 此言一出,堂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许多紧绷的脸,瞬间放鬆下来。 海运其实在现实的元明两朝就有过尝试,但是因为官僚行政成本、海难风险、运河经济,以及军事等问题,导致了海运发展停滯。 而现实的清朝,也是在后期,因为科技进步,以及运河淤沙严重等因素,海运漕粮才被迫发展起来。 其中最主要愿意是,清中期开始海贸规模发展巨大,海运业也因此繁荣起来。 大清民间的船只数量极具增加,特別是沙船数量极多。 清庭直接將运粮的事儿,全部外包给民间商船,节省了巨大的运输成本。 所以现在大顺,是不可能完全推行海运替代大运河漕运的。 首先就是安全性问题,如果遇见大风暴运粮船翻了,那不单单是经济损失,北方那么多张嘴吃饭的问题咋办? 其次是运河沿线,百万漕工衣食所需的问题。即便现在北方凋敝,运河沿线的依靠漕运吃饭的漕工数量却仍旧不少,南方更没有经受什么大的战乱,漕工数量现在反而更多了。 他们的生计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现在大顺没能力组织大规模移民,因为没钱,胡乱移民会造成大量人口死亡,这是不行的。 军事上的问题的是大顺没有庞大的舰队,维护海权,如果倭寇之乱再度兴起或者某一天和洋人闹的不愉快了,在海上攻击大晟的运粮船队,又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同时延伸出的问题是,因为没有大规模的舰队,海运的运输成本也因此很高,大顺得花高价请海商帮忙运输,海商才会愿意,毕竟人家是做生意,或许会给大顺可以通过一些税收优惠,让其要加低些。 但是,大顺不能去强征人家的海船。 一个国家维系统治的根本,还是法律。 如今的大顺明文规定,不得强征民產徭役。 这些折算都被成了税,现在海商都交了各种税,大顺更不能强行徵调海商船只。 只能以重利相诱。 今后怎样父子俩不知道会怎样,但是现在他们俩得开个好头来立信,遵守一切承诺,否则以后那些海商谁还信任父子俩的新政策? 至於海运今后也会发展,因为海运的效率远超漕运,只是目前受限於各种条件,现在只能作为紧急手段暂时替代漕运。 上架了,各位读者大大!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上架了,各位读者大大! 今天编辑通知我上架,如果喜欢看的话,可以支持一下,感谢大家!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每天更新数量並不多,后面两天儘量多更新一些。 我的想法是,如果这本书之后收入还行,可以和我现在的工作差不多,我就打算之后离职专职写书,如果收入一般,我就慢慢写给大家看吧,谢谢大家的理解,毕竟还是要吃饭的,哈哈。 其实现在又工作下班之后还要写书,还是蛮累的。 这是我第一本签约的书,不管成绩怎样,还是想写好的。 我还是想给大家写个好故事的,我希望之后能够在完结之后,对得起各位读者大大支持。 人生第一次,不管怎样,感谢大家一路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