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庭执灯人》 第一章 甲子一瞬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一章 甲子一瞬 冷…… 刘越在散著霉味的烂草蓆上醒转,忍著浑身剧痛撑起上半身,四下扫视,眼前儘是漆黑一片。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呻吟低喃在耳畔环绕,脑中纷乱混杂几欲胀裂。 “我不是……死了么?” 就在前一刻,他还被困在那未知阵法中挣脱不得,绝望之下选择了自戕而亡。 “倒可惜了那铜灯法宝。” 他视线转动渐渐適应身边的幽暗,这里……又是何处? 逼仄压抑的囚笼,森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空气中夹杂著血腥与腌臢物的恶臭…… 这情形似曾相识,隱隱有著某种久违的熟悉之感。 手掌抚过身下破烂草蓆,还有些温热湿手,像还未曾凝固的血液?他突然瞳孔一缩:这不是……数十年前父亲蒙冤罹难自己被抓入狱之时么? 嘶~ 刘越猛的惊坐而起,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前世,他因一场车祸穿越到这个神异修仙世界,虽有幸踏入仙途,却奈何资质有缺,又数度错过机缘,年愈七十才堪堪晋入炼气九层。 再往后,已是仙路无望。 数月前,刘越携弟子与几位好友同探某处地下秘窟,无意间发现一盏疑似法宝的破旧铜灯。 那铜灯虽残破不堪,气息更是几近全无,但其诱惑却绝非一群炼气修士能抵挡得住的。 几个相交多年的老友为此当场反目大打出手,將铜灯抢先夺在手的刘越一时失察被身后弟子偷袭,重伤之下夺路逃亡,却又不幸陷在秘窟深处的某个古阵法中。 內困绝阵,外有追敌,可谓呼天不应唤地不灵。 拖著重创之躯在阵中被困数月后,七十五岁高龄的刘越已是油尽灯枯死意大炽。 在確认彻底逃脱无望后,他决然选择了自断心脉。 谁曾想,竟一朝时光倒转,回到了一个甲子前刚穿越此界的少年之时! 其光怪离奇,恍如幻梦塑影。 幽暗甬道里时而有痛苦的咳嗽、呻吟声,时而有镣銬挣动、癲狂咒骂声,诸般鸣响似在他耳旁倾诉。 刘越颤抖著手触摸上自己稍显青涩稚嫩的面颊,却牵动了胸膛处还未结痂的伤口,阵阵撕裂般的刺痛袭上心头。 一切都如此真实! 良久,他才强压下心绪激盪,缓缓靠坐石壁旁,翻阅起脑中久违疏远的记忆。 前身的父亲本是这寧远县衙胥吏,平日性情耿直,为上司所不喜。前些时候他不知从何处知晓了县丞乱纪受贿之事,私下忿怨不止,与同僚饮酒后失口扬言上告。 却被那周姓县丞抢先下手,连夜罗织了罪名打入地牢,父亲本就有早年旧伤在身,不过数日便屈死在了狱中。 为绝后患,几天前更將前身也抓了进来百般折辱。 前世他脱困后才知晓,母亲在前身被抓那日去县衙鸣冤无果,又遭街痞殴打致残,回家便绝望投井而亡,可谓满门冤死。 现在已是前身被抓进来的第七天,自下狱后,他每隔几天就被拉去受刑一次,前身的羸弱少年,没抗过第三次便去了。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如前世般继续在此忍受折磨,待三个月后城中生乱时自然可趁乱逃出。 苟全性命倒是无虞。 但是……这条路,他绝不可能选。 上一世,他本是金土水三灵根之身,算得中等尚可的修炼资质,若有相应资材机缘,筑基亦非无望。 只可惜世事无常,一步错,步步错。 只因少时在这牢狱中受了长达数月的酷刑加身,伤到了丹田根基,且长时间没有得到救治,错过了恢復时机,导致他灵根金性有缺,修炼效率几与四灵这等杂灵根相当,算是彻底断了筑基之路。 当然,这些都是他后来踏入仙途才逐渐知晓,但到了那时,一切悔之晚矣。 好在,他有了重来的机会!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儘快出狱。 …… 地牢里阴寒湿潮,连岩体墙缝中都渗出浸人的冷意,刘越忍不住蜷起身子裹紧破碎成布条的囚服。 哐当…… 甬道深处忽的传出几下异响,继而一串粗獷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隨著脚步逼近,黑暗中出现了昏黄光亮。 “我冤啊!” “快……快放我出去!” 光亮乍现,地牢中轰然喧闹嘈杂起来,甬道两侧的牢洞里多出了声声低沉沙哑的悲切哀嚎,牢笼的粗壮柵栏被一双双惨白枯指晃的框框作响。 昏黄亮光的来源是个熊熊燃烧的油布火把,持著火把走下台阶的矮胖狱卒满脸不耐,提著刀鞘往旁边柵栏猛拍。 “別嚎!” “谁再给老子嚎,这顿也別吃了!” 矮胖狱卒骂完往旁边侧开半步,其身后另一名长脸狱卒提著个木质食桶走下甬道。 隨著盒盖掀开,一股令人作呕的餿臭味扑面而来。 “一个一个来,別跟狗一样抢啊!” 长脸狱卒一脸嫌弃,边捏著鼻子边用长勺往旁边牢洞的破碗里分食。一些饿急的人犯全然不顾异味,趴伏在地直接以手从破碗中捞取稀粥,胡乱塞入口中狼吞虎咽,场面如牲畜爭糠。 刘越双眉紧皱,靠在草蓆上苦思出狱之法,一边不著痕跡地观察这二人的动作。 如今身陷圇圄,以他现在这疲弱体质若想脱困,唯有借力。 垂眉扫视间,他眼角余光处似有抹细亮黄光闪过。矮胖狱卒举著火把在甬道里来回走动,其腰间掛著的钥匙圈隨著肥胖躯体的扭动叮噹作响。钥匙圈摆动间不时露出下面腰带掛著的半截拇指粗细的黄色符牌,在火光下若隱若现。 黄色光亮闪过时,某段深藏的记忆忽然开始衝击他的大脑,刘越神情微变,前世的他自然见过这东西,只是当时並不知其含义,直至后面去了景阳观,方才扼腕而喟。 片刻后,分食狱卒不耐烦地踢著木桶到了他面前。 矮胖狱卒则手持火把立在一旁,目光怪异的看向刘越,他心下有些奇怪,之前几日下来巡视送食,这少年每次都和狱中其他人犯一样,不管不顾的大喊大叫痛哭流涕,而这次却安静的靠坐草蓆上垂目不语,出奇的反常。 忽然,他见少年的双手在胸前飞快翻动几下,又在腹间比划出一个两指交叉拇指互扣的怪异动作。 矮胖狱卒眉头一挑,下意识飞速瞥了眼旁边正骂骂咧咧低头舀食的同伴,见其並未注意,心中莫名鬆了口气。 视线再迴转,少年已放回双手,正目光灼灼盯著自己。 他犹豫数息后,轻轻点头。 “走了。” 待同伴分食完毕,矮胖狱卒扯著他快步离去。 黑暗中,刘越闭目思忖,他在赌,赌此人是城內道观景阳观的信徒,而且还是较为虔诚的那种。那个黄色符牌是景阳观一种名为“福人”的符牌,唯有信仰虔诚坚定或香火供奉颇多的信徒才有资格佩戴。 方才他手中比划的便是景阳观观主黄眉道人惯用的手势,非是寻常信徒能僭越的,然此非常之时,却顾不得许多了。 半柱香功夫后,甬道內再次传来脚步声,矮胖狱卒去而復返,又出现在了刘越面前。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你……” 还未等他发问,刘越抢先压低声道: “道友,劳烦给黄眉道长带句话!” 景阳观信徒之间,平日便以道友互称。 矮胖狱卒双目一凝,借著火把细看,確定是少年嘴唇动了几下。 “你是?” 他面上显出为难之色,作为景阳观的信徒熟脸,平日里观主虽不难见到,但也不是他能隨意打搅的,特別是前日他去观里祈愿,似乎听闻老观主已闭门谢客。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道观存亡,还请道友务必相助!” “这……” 见狱卒仍站在原地迟疑不动,刘越又加一句: “城东柳条巷尾刘宅后厨水缸下第七块石砖,內里藏有些家中余財,便添为道友香俸。” 这是他记忆里家中藏匿未被掠走的財物,估摸著有纹银上百两,乃是前身父亲半辈子的积蓄。 闻听此言,矮胖狱卒顿时眉开眼笑,神色间颇有意动,他纠结片刻后又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问道: “带什么话?” “玉羡別院,雾鬼夜行。” 第二章 铜灯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章 铜灯 矮胖狱卒並未直接回应,深深看了刘越一眼,持著火把转身就走,迅速消失在甬道中。 目视其远去的背影,刘越无声轻嘆,如今他能动用的手段太少,成与不成都看他人意,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可眼下这情形,即便他脑中有著前世的一些功法秘术,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这具身躯本就自幼体弱,一直被双亲当读书人养,现在又下狱受了几次酷刑,皮膜筋骨俱伤。这般羸弱状態若还强行修炼功法,轻则吐血伤身,重则甚至会走火入魔危及性命。 欲速则不达,还急不得。 唯有设法出了这牢狱,调养好身子才能再作他想。 而景阳观,是他眼下能藉此脱离牢狱並且得到庇护的最优选择。 …… 隨著火把和脚步声渐远,甬道中再次陷入无尽黑暗,刘越心下琢磨,若是此计不成,他还需再想別的法子,再不济,都要先停了这受刑之事。 正思量间,他忽地双眉轻蹙,眉心处似有了某种异动,他思绪暂歇,凝神往某处“看”去。 那里,是他的脑中识海。 此时,识海空间中灰色雾气翻涌,当空一个破旧的黄铜油灯静静漂浮其中。 “铜灯竟在这里……” 刘越猛吸了一口气,心跳陡然加速,一股失而復得的巨大惊喜充斥心头。 这铜灯高约五寸,灯身古朴陈旧好似黄铜材质,其上遍布数道大小裂痕,圆形灯座边缘刻有几圈细小的未知铭文。灯座往上三寸处托著个巴掌大的凹面油盘,眼下油盘中空空如也,连一根灯芯也无。 前世他夺到此灯后,没来得及细看便隨手塞在袋中亡命奔逃,后面闯入古阵法被困,再寻铜灯却已不知去向。 他一度以为是自己逃亡时大意遗失,心中还为此懊恼多时。却不想这宝物竟入了他脑中识海,还被带到了这甲子岁月之前。 歷经两世折转,他终於也是有金手指之人了!忆起前世的种种艰难失意,顛沛流离,刘越忍不住心中酸涩。 “这异宝能入识海,绝非凡物……却不知有何用途?” 冷静一番后,刘越才思索起这铜灯用处,他前世在修仙界底层沉浮了数十年,虽从未见过法宝真身,但也在典籍中看到过几种法宝的威能用法阐述。那书中有言,法宝唯有金丹修士方可以大法力炼化,引为本命之器。 但即便是那金丹大修炼化本命法宝,亦是將其蕴养於下丹田气海,却无有藏於识海內的。 或许是自己见识太少罢,刘越心中揣测。 此时他方才后知后觉,识海內视须是修出法力的修士才做得到,但自己眼下明明还是无一丝法力在身的凡俗之身。 思索半响后,也只得將其归为法宝神异。 在识海中將铜灯翻来覆去的查看研究,一时也瞧不出什么,他只得暂且放下心思,留待日后再寻机探索。 转眼,狱中三日已过。 刘越如往常般闭目端坐在烂席上,心里反覆念颂著一篇经文口诀,这是他前世在宗门经阁中看到的某部道经杂论,这口诀虽是主修静心凝神,却还带了些调理体质之效,对修士来说或许无甚大用,却极適合此时的他。几日下来,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明显感觉自身体內淤质化开了些许,连带著体表上的伤痕都在加快结痂。 在地牢这种险恶的生存条件下,保持儘可能多的体力和精神状態殊为重要,万一先前的谋划不成,至少还能给自己爭取更多的时间和机会。 正默默揣摩著口诀时,他忽然耳廓一动,黑暗中再次传来剧烈响动。 刘越心中一沉,凝目望向甬道深处渐近的亮光。 “似乎还不是饭时……” 很快,三个狱卒持著火把出现在他面前,打头一个面上带著两寸刀痕的狱卒头一歪,示意另一人上前打开牢锁。 “自己爬出来,別让我动手!” 刀疤狱卒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目光森然地盯著刘越。 来人不是刘越希望看到的,他平静起身,拖著伤势未愈的双腿从半沉的牢洞中钻出,对刀疤脸展露的恶意视如未见。才爬上甬道,后背猛然传来一股推力,刘越被推著往前踉蹌几步,差点磕在旁边青石上。 “哈哈~” 身后传来几个狱卒肆意的尖声狂笑。 两旁牢洞中的人犯都默不作声,麻木的注视这一切。 甬道拐角的另一侧,有个相对宽敞的石室,石室中摆放著各种骇人刑具,摇曳火光照耀下,血污几乎將石室染成了暗褐色。两个狱卒將刘越推入石室,熟练地绑在一架木枷上。 刀疤脸则蹲在中间一座炉火前查看,待刘越被绑缚好,他狞笑著从火炉子里抽出一根烧红的铁板,既不问话也不打骂,直接上前將铁板狠狠压在刘越胸口。 铁板冒著白烟烧透了破烂囚服,將他胸膛血肉烫地“滋滋”作响。 痛,钻心的痛! 刘越牙关紧咬浑身战慄,额上冷汗沥沥如雨下。 这是他前世在狱中每隔几日便要经歷的日常,虽说后来在仙途上也遇过无数次劫难瓶颈,经受的痛苦比这强了何止千百倍,但奈何现在这具身躯无任何修为在身,太过羸弱,竟连这些都差点承受不住。 见他狼狈至此都硬扛著一声不吭,刀疤脸眼中露出了些许奇色,眼前这血污满身的少年好像与上次有些不一样。 “嗬……” 似经歷了极漫长的时间,铁板才缓缓离开胸口,刘越牙关一松,喷出口血沫,胸口处的火辣痛感才稍得缓解,但隨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又一阵难以言说的麻痒火热,如汹涌翻滚的火浪渗入他体內四肢百骸。 未等他从这股剧痛中缓过神,浑噩中他瞧见刀疤脸又抽出炉中第二根烧红的铁板走上前来。 眼睁睁看那血红铁块又要贴上来,刘越奋力挣动,睚眥欲裂。 “住手!” 石室后侧的台阶上突然响起一声厉喝,两道人影隨即快步走下。 刀疤狱卒手中铁板抖了抖,转头愕然望去: “牢头?你……?” 来人打头的是个肤色麦黑的壮汉,他冷著脸走入石室,隨手將刀疤脸推开,朝著刘越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小……小道长,这几日委屈你了。” 又冲旁边几个还在怔神的狱卒们喝道:“愣著干什么,还不快给小道长鬆绑!” 待狱卒们手忙脚乱將刘越放开,壮汉又諂笑著凑过来扶住他一边手臂,不知道的还以为刘越是个什么落难贵人。 “多谢……!” 刘越神情憔悴,嗓音低哑。 道过谢,他抬首看向壮汉后面跟著的一个身著藏青色残月道袍的青年。 第三章 元应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章 元应 道袍青年扎著简易太极髻,身形高瘦面容方正,颇有些威严气度。 此人他稍有记忆,前世在景阳观中还曾打过些交道,若是没记错的话,应是黄眉道人的大弟子。 上一世可没有这种狱中救人的戏码发生,显然那矮胖狱卒已將话带到了黄眉道人身前。 道袍青年自出现后始终一语未发,见刘越目视过来,才向他微微点头,转头朝壮汉开口道: “李牢头,已证实这確是我观中弟子,县尊那里自有我去说道。” “哪里哪里,道长隨时可以带人走……” 李姓牢头悄悄抹了把额间虚汗连连陪笑,这道人在他面前睁眼说瞎话连戏都懒得做,但奈何景阳观势大得罪不起,他又提前得了县尊大人的吩咐,此时哪儿还敢有二话,只忙不迭点头答应。 再说了,他本是县令的心腹,对看县丞出糗之事也並不介意。 看少年被操练的这幅惨相,他只盼景阳观那帮牛鼻子不要回头找他的麻烦才好。心底也不由暗恨起那姓周的办事不牢靠,抓什么人不好,偏偏被人找了道观的关係。至於自己早先得了的那些好处暗示,早已被其拋之脑后了。 惹不起你们,我躲还不成么。 …… 金乌西落,红霞笼城。 刘越长发披散走出寧远城监牢大门,这是重生数日来他第一次见到这外面广阔天地。 若是再算上前世被困秘窟阵法中的时间,已有近半年了! 此时已是黄昏酉时,被映成赤红的亭阁屋棚间升起裊裊炊烟,街面上繁华依旧,行人往来如梭,商贾吆喝叫卖声不断。 想来,城中“雾鬼”之事暂时还未传播开来。 前世,他是在三个月后的大乱中趁乱破了枷锁,才得以逃出生天。而现在提前出狱,已算改变了冥冥中的命运牵引,却不知未来会有何影响? 遥望远处天际间挥洒的条条云霞,刘越心潮澎湃,一时目光痴然。 瞧著前面换了袭轻便麻服,沐浴在辉光中的清秀少年,李牢头心间忽的生出莫名错觉:这少年才刚出狱,明明还带著满身伤痕,却怎似有了一股绝然出尘之气?倒显得身后的他有了股自惭形秽之感…… 他忙甩了下大头,苦笑著摒弃掉脑中这股荒诞想法。 “师兄,还烦请领路……” 刘越转头向著青年道人道。 青年道人耐心极好,只静静佇立在旁,並不催促,闻言微微一笑: “好,师弟且隨我来。” 又与旁边送行的李牢头打个稽首,领著刘越转身往后面街道行去。 一路上,两人俱是沉默以对,青年道人在狱中虽口口声声称他为观中师弟,但对这个莫名多出来的师弟至今一头雾水。 他今日原本在观中主持杂务,养伤在床的师尊突然唤他去县衙施压县令,来狱中接个人,说是观中流落在外的弟子。青年道人知其中恐有隱情,但他一向性情豁达,唯奉师命行事而已。心底虽有好奇,却並不贸然开口询问。 “敢问师兄如何称呼?” 见道人如此老成做派,刘越只得主动开口。 “……俗家姓张,师弟唤我元应即可。” “原来是元应师兄。” 顿了顿了,他又问道:“我观师兄蹙眉不展,可是近日观中有事?” “咦?” 青年道人大奇,他来狱中捞人,自然也是知晓了对方一些情况的,不过他转眼又一想,这少年都能从狱中托人来给师尊传话,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 只是不知,那传话之人给师尊说了什么话,竟连自己也避开了,他只听到那人说出“玉羡”两字,便被师尊喝止住。 元应苦著脸嘆息:“师弟你不知,最近观里……” 刘越脚下不停,抬首目视作倾听状。见他这番姿態,元应道人心下苦笑,只得继续说下去。 按元应所述,最近半月,城中不知为何出现了阴邪鬼物害人之事。 仅他所知的,已死亡失踪了十数人之多。 前几日,景阳观观主黄眉道人应县尊所求亲自出手诛邪,却落了个伤重而归,如今已然臥病在床。 现在观中对那鬼物所知不多,只知是夜间有诡异雾气涌现,雾气中鬼影憧憧。那鬼影能以声惑人,而人一旦入了那雾中便绝无逃脱之能,殊为可怖。 眼下观中只暂作“雾鬼”代之。 此事在城里某些高层中已悄然传播,颇有些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元应道人愁眉紧皱,言辞间心情鬱郁,他虽是正式在册道人,这几年却也只跟著师尊学过些凡俗功夫,哪曾见过此等超出常理的骇人鬼怪。 想到连深不可测、无所不能的师尊都被那鬼物所伤,內心更是有些茫然无措,只是在少年面前儘量掩饰了几分。 刘越一眼瞧出了元应重重心事,却並未开口劝慰,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雾鬼”是怎么一回事。 內里却暗鬆了口气,目前看来事情发展还未偏离前世的轨跡。 …… 大牢在小城西南角,和景阳观隔著数条街巷。 天未暗时,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半旧道观前。 道观坐落在一条巷子深处,从外面望去,巍峨大殿间古松高耸茂竹成林,显得颇为幽静雅致。 刚入得观门,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提著扫帚从门內闷头奔出,差点撞到元应腰上,元应道人身形微晃,一手將道童肩膀轻轻拿住。 “大师兄回来了!” 道童梳著双头童子髻,著一身下摆快拖地的宽大素色道袍,被稳住身子后仰著头冲元应笑道。 “大师兄!” “师兄回来了!” 不大的庭院里三五个小道童正无精打采地清扫著枯枝落叶,闻声纷纷朝元应道人招呼,继而又好奇打量起他身后的陌生少年。 元应笑著点点头,低声向刘越道: “师弟且先隨我来。” 刘越点头应是,目光古怪地掠过眼前的道童,紧隨至元应身后。 两人绕过天尊殿去往后院,才一进门,刘越忽然脚步停顿,只见內院角落处的一座白色玉台上,突兀地现出数片巴掌大的黑色污渍,正隱隱散发著诡异的阴凉气息。 见他目光紧盯著那玉台,元应道人忧心道:“好教师弟得知,前几日师尊夜间伤重归来,被一只鬼物尾隨至观內,我们使出了观中宝物,还伤了两位师弟才险险將其灭杀。” 似乎又想起了那夜的凶险,元应面上闪过一丝后怕之色。他却不知,此刻刘越的心中已骤然起了波澜,方才他一踏入这后院,迎面便有一道黑色气流自那玉台处迅疾而来钻入自己的眉间识海,快到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就消逝不见。 再看身旁道人的神情,似乎对此一无所觉。 他顾不得回应元应,赶紧凝神內视,识海中的铜灯依旧静静浮在雾气中,並无丝毫异样。 “不对……” 內视片刻后,他正打算退出,却陡然发现凹形油盘的底部多出了浅浅的一层透明气流,那气息几乎微不可见,在油盘底部缓缓盘旋流动,似乎隨时就要散去。 刘越心中一动,莫非这气流便是刚刚那道黑气?看其在油盘中的模样,似乎成了这铜灯的燃料? 正探寻间,元应已將他带到了一处石阶旁的房舍前,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 “师尊,弟子已將……刘师弟带回观中。” “让他进来……咳!” 过了数息,伴隨著几下咳声,屋內才传出一个苍老嗓音。 元应小心推开房门,冲他轻轻点头。刘越只得暂且放下识海中铜灯异变之事,目光往房中扫去,厅堂里陈设简陋质朴,仅有松木材质的一桌一柜及几条小凳而已,掛在后面墙上的几幅装饰字画都显得颇为隨性,似是主人即兴所作。 小心跨进房中,刘越一眼瞧见了右边矮榻上半躺著个满脸皱纹的消瘦老道,其眼窝深陷颧骨高突,鬚髮皆呈雪白,唯有一对两寸吊角长眉却是奇异的鹅黄色。 听见脚步轻响,正闭目养神的黄眉老道驀然睁眼看向刘越,幽深浑浊的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第四章 黄眉道人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章 黄眉道人 “小子见过观主。” 见道人睁了眼,刘越上前一步恭敬施礼。 房中安静片刻,一老一少对视了数息后,黄眉老道才缓缓开口问道。 “不知……小友是何来歷?” 他今日得人传了那几个字,下意识误以为刘越是玉羡山门人,但又有想不明白之处,堂堂仙门弟子怎会沦落到此地被官府下狱这般悽惨地步。 今日见了其人,方才解了心中一惑,原来这少年亦是凡俗人啊。 “稟观主,小子数年前曾遇一神秘道君授法,那道君自称出自玉羡仙山,临去时言若有事可寻景阳观求助……” 刘越微微沉吟,作思忆状,道出了提前编造好的措辞。 “数年前么……却不知,那道君如何称呼,又是何形貌?” 黄眉老道仔细打量刘越,似要从其神色中辨出言辞真假。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道君容貌甚伟,常著一袭赤袍大氅,对了……额间有条指宽月痕,却並未道出名號。” 这是刘越在狱中早已想好的出身来歷,他口中之人想必黄眉应是不识,连他都是前世在某处偶然才得见过绘像。 “额间有月痕……” 黄眉心下琢磨了一会,果然並不知晓此人是谁,不过眼前少年言之凿凿,玉羡山上修士又何止数百上千,宗门中有人偷偷来此地择人传法並非不可能之事,一时倒是信了三分。 不过,这城中竟还有遗漏至今的仙苗存在,倒是件稀罕事,黄眉双眼微眯成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说那道君授你仙法,不知是何法?” 他又好奇確认一句,若確是得授宗门仙法,那便算得是半个玉羡门人了。 “据师……道君言,乃是名曰《玉阳炼气术》的仙法,可惜小子资质駑钝,数年都还未曾入门。” 刘越低头回道,这《玉阳炼气术》乃是玉羡山某位先辈以自身为名创出的炼气之法,亦是刘越前世的的主修功法。 老道微微点头,心底疑虑少了几分,他心中暗忖:想必是数年前宗门哪位师兄来此,发现此子身怀灵根……不过其数年都未曾感气入境,那確实称得上资质駑钝,即便有灵根又如何,亦是仙途无望的…… 又看这少年面容俊逸不卑不亢,双目神光內敛,倒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不知又想到了何处,黄眉老道顿时面色垮下,颇有些意兴阑珊,连此子之前传话中提及的“雾鬼”之事也懒的多问一句,料想也是哪里的道听途说,其为求道观出手搭救,而故作惊语。 “如今师侄既入了我观中,且先安心住下,外界俗扰无需忧心……” 老道士眼皮子怂拉下来,解了心中疑惑后,好像那股子疲倦又上来了。 “小侄多谢师伯大恩!” 刘越赶紧打蛇隨棍上,先抱了眼前这条腿再说,他知黄眉话里指的是外面那县丞之事,以他现在的身份,景阳观能看在“玉羡一脉”的份上出手捞他出狱,已是尽了义务。在他没有展现出更大的价值之前,就不要妄想道观会出面去为他解决私仇之事了。 “唔……” 见少年似乎明白了自己话中之意,黄眉道人微微頷首不再开口,隨意扫过一眼便轻挥手道: “且先下去,让元应安排住处,观中自有药物助你养伤,去罢……” 话未说完,已双目闭合再不看刘越一眼。 他倒不是对初见的少年生了厌,这景阳观虽名义上是为传播天尊信仰,安定地方民心而设,其实暗中乃是修仙宗门玉羡山的俗世外院之一。 其最首要的职责便是在此地凡俗间搜寻身怀灵根的仙苗种子,定期送入宗门培养。 眼下这少年既已被其他师兄先行发现授法,已算的上半个弟子,他便没有了首荐功绩,再加上此人资质有限不堪造就,更是让老道没了攀谈的兴致。 “多谢师伯!小侄先告退。” 此种態度刘越倒是见怪不怪,反而对其救助庇护之举確是心存了感激,道谢后便低头退出。待退出了堂屋后,他忍不住眉头一挑:这黄眉道人好像有问题啊! 黄眉道人的跟脚,他上一世听自己的便宜师父凌道人语焉不详的提过几句:此人在玉羡山做了半辈子杂役,数年前因年纪大了便主动告老来此处外院接任观主,暗中替宗门输送新鲜血液,发挥最后一丝光和热。 听起来,这似乎是个未入炼气之途心气已丧的凡俗老人,但以刘越前世在修仙界数十年的沉浮阅歷看来,他方才在屋內见到的黄眉道人,恐怕不只是个凡俗老朽这么简单,其身间縈绕的那股子气息,他一闻……就不似凡人。 原本这世间的仙凡之別决然不是一个凡人能瞧出来的,但刘越重生归来,眼界和感应自然非同常人,黄眉道人也显然不屑在他一个小角色面前匿息偽装,以至於泄露出了一丝气息。他万想不到,眼前这略显拘谨的少年人竟是个意外重生的“老怪”。 刘越眉头微皱,方才的眼见与他上一世在凌道人口中所知的信息不符,现在看来,更可能是凌道人没说实话。或者说,前世的他地位资质都太差,还不够资格让凌道人与他说真话。 这里似乎头一次出现了某种超出他记忆范畴的变动,或者说……未知。 下一刻,他又哂然而笑,如今自己一个自身都难保的小角色,竟还担忧到了他人背后有什么天大隱秘,真是杞人忧天自寻烦恼了。 景阳观外面看著普普通通,內里实则地盘颇大,其范围甚至笼括了城南的大半座竹林小山。 元应道人將刘越带至竹林边缘处的一个小院中,手指著院內最靠边的一间房舍道: “刘师弟,这间房子才清扫不久,颇为舒適宽敞,你且在这住下,我等观中弟子也都住在此院左右,你有何事只管喊我。” 此时刘越的身份还未定,之前元应去请示黄眉老道,其也未说个明白,只道暂时作寻常弟子待遇即可。 元应说完,又看了刘越脖颈手腕处露出的伤痕,拍了拍额头歉声道: “师弟如今伤势未愈,师父已吩咐药房为你配药疗伤,为兄对你这伤势稍有了解,且放宽了心……” 他在狱中见过了刘越满身伤痕的情景,亦知晓他咬牙受刑之事,对这个小师弟印象倒还不错。 “多谢元应师兄!”刘越道谢一番,看著元应身上的半旧残月道袍,他脑子里忽然跳出方才入观时在门口碰见的那个小道童的身影。 那道童虽还年幼,但以刘越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瞧出了他的跟脚——前世的便宜师兄赵宏文! 此人前世与他算是颇有纠葛,亦是他这次提前来景阳观的目的之一。 前世,他与赵宏文二人同是凌道人座下弟子,却只因赵宏文提前被黄眉道人发现纳入道观,並且先见了凌道人,因此先入为主成了师兄,刘越这个年长几岁的反而屈居其后成了师弟。 即便这个师兄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 论起来,前世两人都是三灵根资质,不同的是赵宏文的三灵根乃是货真价实,而刘越只是个冒牌货。他被凌道人发现之后,在宗门测灵盘中確是显示金土水三灵根,但感应灵气和服食丹药的效率却远远不是那个层次的水平。 入门三年后,赵宏文已晋入炼气三层,他还在一层艰难打转。 后面他特意重金托人查验了自身体质根骨才发现根基早已毁伤,连带著灵根资质亦受损,这创伤虽是后天所致,但长时间未及时根治,那时早已是回天乏术。 那查验之人曾有言,若有那传说中的仙丹,或是元婴大能不惜耗费自身精元修为出手相助,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第五章 初定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初定 和刘越的仙路艰难关障重重比起来,赵宏文修炼起来却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甚至一路上还屡有机缘奇遇伴身,堪比刘越之前看过的网文主角光环。 其入门不到二十年,便一举突破了筑基境! 年仅三十出头的三灵根筑基修士,不仅打破了玉羡山两百年来的记录,轰动了整个宗门,甚至连门中唯一的金丹老祖宗都被惊动,临时出关將其收为关门弟子。 属实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直让宗门上下羡慕的眼珠子发红。 宗门內一个大家族族长更是腆著脸主动將自己天赋容貌上佳的嫡孙女嫁出,与其结为双修道侣,成了整个雍国修炼界的一时佳话。 而刘越这个与其同一个师父领入门的亲师弟,却如路旁的野草般无人在意。即便有人偶然发现了角落中的他,投来的视线中也有著掩藏不住的鄙夷不屑。 前世,赵宏文虽没有对他刻意打压迫害,两人却始终关係淡漠。若换做旁人有这层关係,说不定早就巴巴贴了上去,以赵宏文彼时在宗门的地位,隨便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他吃饱喝足了。但偏偏上一世的刘越身为穿越者也是个心高气傲之辈,哪怕在自身最艰难的时刻,哪怕心底著实羡慕的紧,竟真的从未拉下脸面凑上前討趣过。 除了那一次…… 尤其是师父凌道人意外失踪,师兄弟二人在入门数年后便已形同陌路。在之后的十数年里,宗门中的多数人甚至都不知他二人曾经的关係。 后面宗门劫难时,刘越被迫孤身远遁海外,便彻底失了此人消息…… …… 再將思绪唤回时,刘越发现元应道人早已悄然离去,只剩遮在瓦檐上的竹叶抚动的簌簌声响。 他深吸口气,將身前木门轻轻一推,门开了。 这房间一如黄眉道人室中那般布置,都以简洁朴素为主,但细看之下,其中床铺被褥,甚至笔墨纸砚都一应俱全,想来亦是经常洒扫整理。 將屋內观察一番后,刘越小心合上房门,缓缓在木桌前坐下。 呼~ 此时此刻,他心神才算真正鬆懈下来。 想起见黄眉之前那神秘铜灯的异变,他心念微动,意识又探入识海中仔细研究,甚至使出了前世在书中见过的种种认主手段,却始终不得其法,识海中,铜灯依然定定浮空岿然不动。 他只得再次放弃,转而又思索起引发铜灯异常的那道黑色气流,按元应所说,那玉台上的黑色印记是鬼物被灭杀后才在观中所留,想来那黑气便是阴邪鬼物之属? 但据他所知,修仙界的鬼物被灭杀后,可並无这种诡异气流存在的。不过具体是何情形,他也只能等下次再接触到这些鬼物才可再下论断了。 “不管怎样,如今既有了重来的机会,那便无论如何不能辜负……” 退出识海,刘越心中激昂振奋,他竟然,真的重生到了一个甲子前的少年时代! 前世的他仙路艰辛,歷尽无数险阻终是前路无望;今生既已重来,或许连前世那遥不可望的巔峰……自己未尝没有机会! 念及此,刘越心口猛的燃起一股火热:重生后,他提前知晓了这方修炼界的一些脉络隱秘、事件机缘。虽然上一世他至死都只是个炼气底层,多数事都只是道听途说,不知详情,但有些事即便只是提前听闻一二,便已是占了绝大先机,自己若是能把握住…… 刘越心跳加速一时情难自製,竟陷入了无限遐想幻象中。数息后,他才猛然睁目醒悟,后背不觉已惊出了一身冷汗。倘若这是在入定修炼时,说不得会导致法力岔道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警醒自己,这修炼界广大无垠,诡奇神异多譎,生杀险恶无处不在,稍有不慎便落得生死魂消,长生之路道阻且长,万不可视之为儿戏,失了敬畏之心。 別的不说,便是眼下城中的“雾鬼”,便需要他倾尽施为才能勉强自保。 据凌道人言,这“雾鬼”乃是一个邪修的手段,上一世,这邪修因伤逃遁路过寧远城,发现此城地处偏僻,便停下来悄悄躲在城外某处养伤。此人有件可收纳驾驭鬼物的法器在打斗时被毁伤,为修復这法器,那邪修每隔一段时间便驱使法器中的倀鬼入城內吸食凡人精魄生气。 因恐被其他修士察觉,初时他都是极为小心谨慎,今日食两人,明日吞一人。如此,虽在城中闹出了一些风波,却也未形成大乱。 城中的多数凡人始终以为是闹鬼的邪事,一时间连那些打著驱鬼辟邪旗號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们生意都好了许多。 原本这寧远小城乃是卫国边陲极偏远之地,周围方圆上千里都无修仙势力存在,平常更难得有修士路过此地。但偏偏这邪修也算倒霉,三个月后,玉羡山的凌道人恰巧来了此城,並从城內诡异之处察知了他的存在,於是引了几位修士来围杀此僚,双方一番大战,在城中酿成了大乱。 上一世刘越便是在狱中趁乱逃出,在大街上撞见凌道人,被其以宗门特殊手法查知检测出身怀灵根带入景阳观,后又被收入门下,成了玉羡山外门弟子。 后面他听凌道人回来说道,那邪修修为不俗,手中更是宝物迭出,即便当时聚集了四位炼气后期修士联手围剿,最终都被其逃掉了。 刘越摸了摸下巴,他前世对凌道人所言深信不疑,但今日见了黄眉老道后,下意识对这番论调也起了怀疑之心。 那邪修前脚来城外养伤,凌道人后脚就“恰巧”来了城里,未免有些巧合了点。 眼下这邪修应该藏在城外十几里的群山中养伤,其修为高达炼气八层甚至更高,即便是有伤在身,也绝不是现在的刘越能打主意的。 不过,那些被邪修法器驱使来城中作恶的低阶倀鬼,他却未必没有应对之法。 房间靠窗台的位置放有一张深色松木书桌,桌上挨墙的地方置著一方掌大白玉砚台,一盒漆黑松烟,一支黄竹狼毫笔,此外还有几张零散纸张,显然这房间的前任住客还是个文雅之人。 不过,这恰好符合如今刘越所需,他寻摸了一阵从书桌的柜子下翻出一叠黄纸,將黄纸裁成两掌大小,又將砚中松墨化开,置於手旁。 这些准备就绪后,他一口將左手食指尖咬破,几滴鲜红血液顺著指尖滴入砚台,速度极快地融在乌黑墨汁中。 稍等了片刻,刘越屏气持笔蘸入含血墨汁,在黄纸上一番笔走龙蛇,一边挥洒,一边口唇微动念念有词。 不多时,一道血褐色的诡异纹路跃然现於两掌大的黄纸之上,其纹路曲折繁杂,粗细有致,线条上似还泛出了点点血色毫光。若有凡人在旁观摩,久视之下必会神智恍惚,难以自持。 第六章 赵宏文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章 赵宏文 此乃凡血化灵之术。 其核心便是以某种规律的符篆手法將凡人血液中的精气拘在符中,对人或许无甚大用,但克制一些低阶阴邪鬼物却是颇有奇效。 这种手段还是刘越前一世在某本淘来的符籙杂记中看到的,因此种“凡血符”在修仙界中属於偏门鸡肋般的存在,刘越仅仅视为奇趣了解个大致。但他前世对符籙之道颇有研究,触类旁通下即便以如今的凡人之躯,製作这最粗劣的符籙还是勉强够用了。 严格来说,这“凡血符”连入阶都算不上,其绘製手法简单,制符过程也无须注入丝毫法力,材料要求更是几近於无。但偏偏这几种不合常理的规则交织糅合在一起,它就能產生令人惊艷的质变效果,以凡血入篆克制低阶邪祟之属,这是多数人意想不到的。 而这,也是刘越前世对符籙之道感兴趣的重要原因之一。 修仙界中除了斗战炼体、修心养性之术外,还存在著诸多繁杂技艺,如炼丹、阵法、符籙、制器,灵植、卜卦等等,此种种技艺被统称为“修仙百艺”,这些技艺虽与修士本身境界实力並无直接关联,却是修仙道路上不可忽视的存在。 修士的资质悟性固然重要,但宝物功法亦是缺一不可,灵石灵物之属更是修炼中的必须品。而这些东西都需要以等价的资源来交换,若想在仙途长久走下去,多数修士都会选择一种乃至数种技艺研习以赚取资材。 刘越也不例外,他上一世灵根资质有缺,但在符籙一道上却颇有些天赋兴趣,眼看修炼无望后將不少精力都耗费在了此道上。重生前,他已能制出一种一阶上品的符籙,这在炼气期修士中都不多见。 待一张“凡血符”被完整绘製完成时,已是一刻钟后,窗外天色渐暗,此时的刘越面色稍有发白,他本就伤势未愈,按理说精血於他而言更是精贵无比才是,但眼下的他却顾不得那许多,按前世的记忆,如今那邪修急需凡人的血肉精气滋补法器,隨著时间推移,其胆气越来越大,在城中只会愈加肆无忌惮。 而且先前一只鬼物跑到观中被灭杀,很可能已引起了邪修的注意,便是这观中,眼下亦非绝对安全之所,危机恐会隨时到来。虽然前世未听说景阳观遭过什么大难,但他必须未雨绸繆。 找出火折燃起了桌上灯烛,刘越又咬牙继续绘製下一张符纸,过了近两刻钟,才终于坚持绘完。笔方一落下,他就感觉脑中浊气上涌,眼前阵阵扭曲发黑,忙以手撑住了桌面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心知这是精气流失太甚的症状,今日绝不能再画了…… 正迷迷糊糊间,听见门外院里一阵脚步轻响,直向著自己房间而来。 “砰——砰砰!” “请问,刘师兄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听著有些耳熟。 “……我在。” 刘越定了定神,將符籙和笔墨等物收拾好,打开了房门。 伴隨著眼前腾腾热气与浓郁扑鼻的草药气味,他看清了门口边站著的一个端著大托盘的瘦小身影。木托盘上摆著三四个白馒头,两碟小菜,以及一个散著药香味的大瓦罐。 再看托盘旁扎著童子髻的小道童,其虽然长相平平无奇,但一双幽深眸子里却颇有灵韵律动,眉眼间依稀便是日后有著宗门“麒麟儿”之称的赵宏文的影子。 见刘越苦著一张惨白的脸,立在门后紧盯著自己一声不吭,道童有些紧张。 “……刘师兄?大师兄嘱咐我来给你送汤药和晚饭。” 刘越忙收起面上的怪异神情,侧开身子微微笑道: “多谢小师弟了,先进来吧。” 小道童低头进了房间,將手中托盘放置在桌上,熟练地分出了碗碟药勺等物。 刘越隨后在桌旁坐下,缓缓忆起了赵宏文的出身来歷,其父似是某个乡间酒肆的掌柜,他从小便在自家酒肆中长大,怪不得动作这般嫻熟。 “小师弟怎么称呼,来观里多久了?” 他视线在道童的腰间扫过,似不经意问道。 小道童显得有些木訥,愣了片刻才低声回道: “师弟姓赵名宏文,还未有道號,来观中一年了。” “唔……原来是赵师弟。” 刘越微微頷首,又问道: “赵师弟现在可是在灶房做事?” 他先前见这小子在前院扫地,如今又来了这后院灶房,故才有此一问。 “是的。” 小道士赵宏文似乎不喜被一直追问,见刘越盯著地面不说话,他將晚饭药汁摆放好便赶紧逃也似地告辞: “刘师兄,大师兄说,此药须在饭前半个时辰趁热喝……” “好,多谢小师弟了!” 目送赵宏文拖著宽大道袍渐去的背影,窗台后的刘越摸著下巴,眸子里神色莫名。 …… 夜色愈发深沉,房中灯烛已熄。 刘越闭目端坐榻上,衣袍敞开露出了白皙皮肤上纵横触目的道道伤痕,清冷月光下,他眼皮轻颤,胸膛剧烈起伏,一丝丝微弱热气在他头上盘旋升腾。 方才他將观中煎的药汁一饮而下,才过半刻钟便浑身燥热酥痒,知是药效已生,他便赶紧打坐默诵凝神经文口诀,吸收起这股磅礴药力,这一坐便是一个多时辰。 幽暗中,刘越双目缓缓睁开,顿觉浑身脉涌通涤、神清气爽。 “这药竟如此有效!” 稍稍感知一番后,他便察觉体內淤伤有了明显的起色,再在月光下细观身上各处伤口,多数已有好转跡象。刘越不禁心情大好,暗暗感嘆这景阳观果然財大气粗,若是让他自己去配这般效果的药材,耗费巨大且不说,有些珍贵辅药怕是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虽然对药理之学並无涉猎研究,但他前世了解了自身灵根有缺的原因后,对那些能治疗內伤之物还是稍有了解,刚刚那药汁一入口便猜出了其中数种罕见药材珍物。 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每日三次服此药汁,再辅以那恢復口诀最大限度的吸收药力,料想十余日便能基本清除体內瘀伤。 届时,功法的修炼便可以正式提上日程,那时,才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重生之时! 思虑间,肚子传来咕咕鸣声,刘越借著月光轻身而起,將桌上馒头小菜几口吃下肚,又灌了半壶茶水。再侧耳倾听,屋后几缕凉风习习穿过竹林间,带动竹叶轻簌沙沙;院中传来道人们时远时近的鼾声囈语,抚人心寧。 他就著房间角落备好的水桶將自己草草擦洗一遍,换上了一身乾净道袍,上榻合身而睡。 第七章 幻境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章 幻境 山岭间迷雾翻涌,阴风阵阵嚎啸。 刘越恍惚间睁开眼,下意识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入眼却只有四周无尽翻滚的灰白色迷雾。 这离奇诡异的一幕,让他久久失神: “不会又穿越了吧?” 但他此时的意识又无比清醒:自己才在景阳观中的床榻上入睡无疑。 再低头细看,身上还穿著刚换上的残月道袍,正是他合身入睡前的模样。道袍下摆迎著山风鼓盪,上面那轮白色残月在灯光下呈现出耀目的橘黄色。 ……哪来的灯光?! 刘越心头猛跳,忙朝手上看去,却见自己左手正紧握著一个铜油灯的灯身,那铜灯……与他识海中的一模一样! 唯有不同的是,现在那油盘中仿若灯油的气流已被点燃,此刻正燃著一束拇指粗的微弱火光! 火光在风中左右摇曳,一副隨时將要熄灭的架势。 莫非……这才是铜灯点燃的正確方式? 再仔细瞧去,那股正在燃烧的透明气流里似乎在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嚎声,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真的是灯油!白日里他用尽了无数手段都无法让这铜灯点燃,却在此时做到了。 可是……如今这里又是何处? 幻境么? 前世他看过不少杂书中有记载到幻境之说,甚至自己在探寻秘境时还亲自见过几处,不过那多是由人为的阵法形成,且普遍低劣粗陋漏洞百出,远不能与眼前这仿若真实的世界相比较。这刮面掠袭而过的冷风,凭空具象在手中的温润油灯,以及脚掌上传来的冰凉柔软的触觉,都在告诉他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未知空间。 或许,唯有那传说中的异流空间,虚空洞府之类才能做到如此般的真切实感。盯著铜灯上滋滋燃烧的火光,刘越心中瞭然:自己出现在这里,极有可能便是因手中这铜灯之故。 定了定神,他举起油灯缓缓往前方探去,这里天上不见日月星辰,连一丝云都没有,俱是灰濛濛一片。以他如今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清数丈远,现在他所处的似乎是一处小缓坡,遍布缓坡的杂草间夹杂著些未知的低矮植物,旁边不远处是一小片赤红色的茂密丛林,那树木也是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 顺著红色丛林的边缘小心走了大半个时辰,直至天色渐暗,才將將走出丛林的范围,身边的浓雾亦淡了许多。 又往前方走了数百步,丛林间一条蜿蜒曲折的泥土小路出现在刘越视野中! 他瞬间屏气凝神,神经紧绷,在这方神秘未知的所在,危险可能来自於任何地方,尤其是身边其他的智慧物种。 没过多久,后方数丈远的泥土路面上便出现了两道模糊人影,人影边似乎还跟著个大傢伙。刘越正犹豫著是先暂时躲起来观察一番,还是直接上前询问时,两道人影已快速接近了过来。 此时他已是躲无可躲,只得打消念头走上前去。 道上迎面而来的是一老一少两名农夫装扮的男子,老汉面容黝黑看著六十有余,驼著背,双手负在身后,转头像是在与身旁的青年农夫说著什么。 老汉身旁那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农夫一手扛著两个钉耙状的农具,一手牵著只像牛一样的生物,只顾低头赶路並不回话。 儘管隱隱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刘越还是缓步走至两个农夫身前,弯腰施礼道: “敢问老丈,此处是何方?” ……安静。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明明已经靠近至刘越身前不过三尺距离的两人,像丝毫没听到声音,也完全看不见他一般,脚步不停的直踏过来,没有片刻停顿! 近在咫尺的黑脸老汉口里唾沫四溅,说到激动处还伸出了双手在空中一阵比划,差点打到刘越身上,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前的青年农夫脚下不停,直衝著他便撞了过来。 “……” 刘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然而,並没有等来他预料之中的肢体撞击感——那青年的身体,竟然就这样直接穿过了他……半透明的身体!! 刘越直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低头透过自己的身体看去,竟然清晰的看清了下面的泥地和杂草,再猛的回过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泥地上竟连一个脚印也无!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自他在路上见到这两道身影开始,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到这两个人的任何声响,包括话语、脚步声…… 仿佛这整个世界都是静音一般。 此刻,唯有手中铜灯那依旧滋滋作响的小火苗和油盘中少了大半的气流在提醒自己,这里依旧还处在之前那个幻境空间。他努力搜索著脑海中的记忆,已完全记不得这半透明的身体是一开始便如此,还是后面渐渐形成的。 自己现在这个状態,成什么了? 灵魂出窍?还是……鬼魂? 鬼!? 等等!刚才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青年农夫手中牵著的那只像牛一样的生物在路过时还瞅了他一眼——他確定它是在看自己。只是当时心中惊诧太过,下意识忽略了此节。 待他再回过神来,那两人一牛已往背后走出了十数丈远,眼看著又要再次消失在迷雾中,刘越来不及细想赶紧跟上前去。无论如何,这两人是他目前在此地唯一能寻跡的线索。 反正自身已是这般无形透明状了,他索性便不再顾忌,追上前来直接大咧咧走至一老一少两个农夫的身旁仔细打量了起来。 此时他才发现这二人眉目间有著七八分相似,估摸著应是一对父子。两人穿著一身普通乡间农夫常见的粗麻短袍,均是皮肤粗糙黝黑,显是受惯了田间的风吹雨淋。老汉身形消瘦,略有些驼背,腰间夹著根指头粗的烟杆,绑带扎紧的裤腿上还散落著几个新旧补丁。那青年农夫面相憨厚,却颇为壮硕厚实,双臂健壮有力,手掌上布满老茧,是一把干活的好手。 此时,老汉依然还在口沫横飞地训斥青年,他身边跟著的刘越则紧紧盯著青年的反应和老汉的嘴唇,绞尽脑汁地想从那张合的嘴皮子间分析出他在表示什么。 可惜他前两世都对这唇语无丝毫涉猎,看了半响仍没有丁点头绪。 青年农夫后面牵著的牛——姑且叫牛的生物,忽然抬头衝著刘越张了一下嘴。 那老汉顿时闭了嘴,回头瞧它一眼,继而目光警觉地在周边来回扫视一圈,从刘越身体中穿透而过。虽然並未发现有不妥之处,但老汉还是面露出急躁之色,朝青年快速张嘴说了几句,两人顿时又加快了脚下速度。 走了小半柱香后,身边迷雾愈发淡薄,泥土路前方远远望见了一处鬱鬱葱葱的小山谷,山谷中雾气稀薄,丛丛树影中高低参差隱落著十几处小院落。 第八章 猜测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八章 猜测 几处小院里炊烟裊裊,升腾而上,融入了上方瀰漫的白雾中。 未等他们接近村头的道口,路面上就出现了三三两两扛著农具背著背篓归家的村民,眾人相互熟络地打著招呼,不知从何处的草丛里还窜出来几个打闹嬉戏的稚童。 这原本极寻常的一幕,在此刻的刘越看来,却显得格外的诡异。 村头有块面积不小的坪地,坪中一棵巨大老槐树下聚集了不少拢著手的閒散老头老太,刘越隨著两人走在人群里肆意穿梭,清晰地看见周身的“语声鼎沸”和人们面上的笑怒哀怨,而入耳的却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立在来往人群中,却又像是超然世外,仿佛与这个世间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一条半大的小黄犬摇著尾巴走过他身边,仰著头在空中到处嗅闻,再转头四下张望,眼中满是疑惑,稍后,它又毛髮竖起夹著尾巴快速跑远。 一老一少在槐树下閒聊了片刻,又扛起农具沿著一条碎石小路继续前行,小路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花草,清香浸人。在小路上转了三次后,上面半山腰处一座篱笆围拢的低矮小院出现在几人面前。 两人还离著老远,一个容貌普通的壮硕妇人已推开木扉迎了出来,熟练地给二人递上两块发黑的汗巾,又顺手接过了青年肩上的农具。 院內茅草檐下的蒲团上盘坐著一个银髮老嫗,手里捏著个物件,正压低了脖子像在缝製著什么,听见院门处的动静,她顺势抬头望过来,双目竟是一片骇人的灰白,眼眶里早已没了眼珠。 篱笆角落处,一个三四岁年纪扎著冲天辫的女童正骑在只破旧木马上前后摇晃,见两人归来,女童喜笑顏开从竹马上跳下,张开双手奔上前来,被笑盈盈的老汉一把抄在怀里。女童小脸上粘著几片泥污,双目却明亮炯然,衣衫虽是朴素,却是这家人中唯一没有补丁的。 祖孙俩嬉笑逗乐片刻,老汉变戏法般不知从哪里掏摸出一把不知名果子,果子红通通的,如野枣般大小,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果香味。 女童见状,双眼眯成了一轮弯月,她显然吃过这果子,欢呼著拿起一颗便塞进嘴里,又抓起老汉手中剩下的几颗跑到银髮老嫗身旁,伸手直往她嘴里塞,老嫗咧开没牙的嘴乐的前仰后合,她將手中缝了半边的布偶隨手放在脚边,吞下半颗果子。 院门处,刘越饶有兴致的欣赏著眼前的温馨画面,他已记不得自己上次经歷,是在什么时候了,或许从未有过。 正尝试著回忆时,他突然神色一凛,浑身寒毛直竖!只见院里那女童在塞出了一颗果子后,竟毫无预兆的偏过头,瞪著一双圆眼直鉤鉤的看著自己! 刘越猛的打了个寒颤,霎间一股凉意自他的后背直衝天灵,他下意识几步闪出了院外,直往来时的小道狂奔而去。 女童的目光看似天真无邪,却让他感知到了一股诡异的危险气息,这股气息,和他前世遇见的妖兽鬼物有些许相似,却又不完全是一种东西,这种感觉,他现在说不上来。 身后院中,女童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安静的瞧著他离去的方向,眸子里有些许疑惑之色。 刘越在谷中小道上疾走,他低头看向手中铜灯,油盘里的气流已经所剩不多了。 天色愈发深沉,好似整个村庄都在缓缓沉入幽暗雾色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感侵袭而来。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视线距离也愈发变小了,即便还有手中隱隱渐熄的火光指引,也仅能看清脚下数尺远的路面,身子如同始终被裹在一团黑气中,挣脱不得。 奔走间,刘越发觉手上铜灯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继而他的心臟一阵阵压迫紧缩,仿佛灵魂被什么恐怖的存在锁定。下一刻,前方上空一道恐怖的威压袭来,他身上似陡然增了千钧之重,被压的双膝一软跪伏在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几乎喘不过气。 刘越额上冷汗直冒,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手肘撑地奋力挣扎著想要起身。 “噗嗤。” 一束无形风劲瞬息而至,刘越手中铜灯的光亮骤然大亮在他身前寸许范围形成一道透明薄膜,然而那薄膜的结成和碎裂几乎在同一刻发生,他眸中的希冀还未產生便被绝望所取代。 透明薄膜碎裂时,铜灯火光也隨之悚然而灭。 灯火熄灭的瞬间,股股阴冷刺骨的寒意迅疾钻入他体內,几乎顷刻间將他冻成了人形冰雕。恍惚间,刘越只来得及模糊瞧见远处黑雾中似有一个灰白色的影子朝他飞来…… 他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消散。 …… 景阳观,床榻上。 刘越猛的翻身坐起,抬手就在身上各处摸揉,除了之前的旧伤外,並无一丝冰冻的跡象。 “……只是幻境么?” 他捂著还兀自剧跳的胸膛,额头上隱隱渗出了几许细汗,想到那院子里诡异的女童和意识退散前看到的灰白色身影,刘越仍是心有余悸。 方才那道恐怖的灵压,至少有著此世间筑基中期的实力,这还是刘越前世见过宗门中的筑基修士才得出的大致比较。 筑基期……別说现在还是凡人身躯的他,便是前世的炼气九层,在这等存在面前也几无反抗之力。 十几息后,他才將心绪缓缓平復,又看向窗外月光估摸了一下时间,此刻还未至丑时,若没记错的话,他方才应是子时过后才入睡。 但很显然,他在那幻境中经歷的时间远不止一个时辰,这说明双方的时间流逝大相逕庭。 旋即,他又內视一番识海,见那古朴铜灯仍如往常般静静漂浮在灰雾空间中,刘越心中莫名鬆了口气。再往那油盘看去,先前那道盘旋的透明气流果然已消失不见。 之前他在幻境里的猜想已得到了初步证实:这铜灯可吸收鬼物气息聚为灯油,灯油则在那处幻境中点燃护持自身,但一旦灯油燃尽,自己就会被灭杀意识,强行退出幻境。 当然,这仅是他依据眼下所知得出的判断,但即便如此,刘越也被这铜灯的神异所震撼,哪怕他前世所学颇为驳杂,也从未听闻有这等神奇法宝的存在,——如果有的话,那定是远远超出了法宝这个层次,不是他所能得知的了…… 这盏神秘铜灯到底是何来歷,又是如何將他带入那处诡异的所在? 那里,真的是“幻境”?还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种种猜想疑问在他脑海中反覆旋绕,思绪纷飞。震惊、兴奋、惶然、畏惧等等诸般情绪在心头轮番涌现。 刘越尝试著重新合身躺下,却久久无法再次入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卯时,窗外星月未褪,院子里已听见悉悉索索的轻响和人语脚步声。 剎那间,外间的人语、脚步声,虫鸣、鸟翅声,声声入耳,仿佛前一刻还在脑子里停滯的那个无声世界又真切的活过来了。 第九章 晨起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九章 晨起 此时再听见这外界寻常动静,竟仿如天籟,刘越顿觉脑中澄澈清灵,种种杂念顷刻间退去。 他在榻上翻身而起,再无一丝睡意。 又过了约摸半盏茶功夫,后院竹山上响起几声悠长钟鸣,钟声在院墙间婉转迴荡、涤人心神,继而院子里渐有童子清脆的读经声混合著练功声响传来。 据说这是百余年前景阳观立观之祖立下的规矩,凡观中道人无论老幼、地位之分,都需每日卯时起身读经习武。刘越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上一世他被凌道人带回宗门前,跟著在观里小住了半月,竟也渐渐適应了此种作息。 就算后面入了宗门踏上仙途,他依然保持著此种习惯,事实上,不仅仅是他,连凌道人乃至於他前世见过的不少高人大修都莫不如此。对修炼界的大多数修士来说,长生道途都是条极其漫长的苦修之路,熬不过去的人自然会被一一淘汰掉,没有人的幸运是与生俱来的。 便如此时的道童赵宏文,亦是规规矩矩的站在练功队伍中跟著摆弄姿势。 刘越走出房门,一眼便看到了这个傢伙。 院子西边的空地上,此刻正有十几个素袍道童半蹲著站桩打拳,这些道童有男有女,大的约有十二三岁,小的才五六岁大小。 刘越知晓这些人都是黄眉道人费心从凡俗中找来的预备仙苗,之所以说是预备,是因为黄眉此人並无查验灵根的法门手段,以他的能力也只能勉强从外表上模糊观察,並不能作出准確的判断。因而只能以数量取胜,儘可能的在观中多搜集些童子。 每隔三年,玉羡山便会派人前来观中进行遴选甄別,有灵根者录入宗门外门,无灵根的便继续留在道观或者就地遣散,这只是入仙门的第一个坎。 只有刘越知道,眼前这些勤奋练功的道童中,只出了赵宏文这么一个跃入仙门的幸运儿。 但是,其他落选之人也並非一无所获,玉羡山挑选仙苗之事始终在暗中进行,观中除了黄眉,无一人知晓真相。正所谓没有期望便不会失望,剩下的人即便被遣散出观,至少在道观的这数年时间里,他们中的多数人不仅能学会断文识字,甚至还可以凭资质手段在观里学到些不俗的武艺,这些凡俗武艺与修仙功法自然没有丝毫可比性,但是在凡尘俗世中,却足以称得上江湖绝学。 这些带艺出山的少年,日后未尝不会成为江湖高手、地方豪强之类的角色,这些人如同蛛网般四下散布,直接或者间接依附於宗门,构成了玉羡山在俗世间强大的势力根基。 据说,千年前的玉羡山中兴之祖便是出自宗门下的凡俗小势力。 刘越靠在门框上隨意看了几眼便兴致缺缺,以他的眼光自然早已瞧不上这些凡俗武艺,哪怕在某些招式中他隱隱看出了有著玉羡山某些功法的影子,也仅此而已。 但是,自己如今在这观中还要再待一段时间,若是太过特立独行亦並非什么好事。他正想著是否也找个理由加入其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刘师弟,昨日那伤药药效如何?当时太过匆忙,也没来得及过来问你。” 刘越转头一看,元应道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身后不远处,他赶紧欠身道: “多谢师兄掛念,那药效自是极好,昨夜也是我这段时日以来睡的最安稳的。” 元应听闻此话,以为又让刘越唤起了双亲伤心事,他轻拍刘越的手臂,面带歉意: “以后你便在观中安心住下,外界之事……一切都等伤好了再说。” 元应此时亦因妖鬼之事心忧道观,却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安慰起刘越来。刘越见他神情不似作偽,倒有些喜欢起这个善解人意的道人了,他点头谢过,又手指著场中练武的诸道童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敢问师兄,待师弟过几日伤势好些了,可否也加入他们之中?” “自无不可!” 元应双目一亮,显然有些高兴,他之所以未通知刘越早起的原因固然是因为其现在有伤在身,关键也是黄眉道人並未將其身份確定下来。但长期让其过於特殊,亦非长久之计,他正有些为难呢。 现在见刘越愿意主动融入观中,自然是乐见其成,又温言勉励了几句,他就转身告辞离去。 作为黄眉座下大弟子,景阳观中的日常运作大都是他在操持,再加上如今黄眉道人臥床养伤,观里之事已是撒手不管,这里更是处处离不得他。 院中道童们习武声渐大,一时院子里气氛盎然,刘越看的兴起,索性褪下道袍绕著场中开始慢跑起来。如此跑了半个时辰后,再回到自己住处时,仍旧穿著宽大道袍的赵宏文恰好端著汤药早饭前来。 “抱歉,刘师兄,我刚好才做完了功课。” 小道童赵宏文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他方才做了早课后就去忙別的私事,差点把大师兄的交代给忘了,直到看到在院內绕圈的刘越才想起来。 “不打紧的。” 刘越慢跑了小半个时辰,额前发梢还散著丝丝汗气,他看赵宏文一眼,笑著推开房门。 “赵师弟,下次我若不在,你可以直接进来的,这观里宿舍门又没锁。” 刘越倒不在乎早饭晚了这么一会,想到日后赫赫有名的宗门天骄,此刻竟眼巴巴的等在门前给自己送早饭,一种莫名的恶趣味让他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赵宏文低著头,面上似有些不解,景阳观后院房屋眾多,几乎所有的道童弟子都能分到一间。多数情况下,没有得到允许,还是不能隨意进入別人房间的。 与自己相比,这位姓刘的师兄倒显的有些磊落。 不过很快,他低垂的面容上微微生了些变化,放下东西后便心不在焉的告辞离去。 …… 一个时辰后,刘越在榻上合上衣衫,缓缓起了身。 方才他將送来的药汁再次饮下,待药效一生,又如昨夜那般诵经吸收。这次的效果虽没有第一次那般迅猛显著,但亦是不可多得的良药,这景阳观確是来对了。 抚摸著胸口处开始发暗的疤痂,刘越心情大好,他將昨日藏好的笔墨纸砚翻找出来,又开始绘製起凡血符。 如今城中妖鬼之乱迫近,说不得什么时候道观就会被捲入其中,在重新修习仙法之前自己必须得有足够的自保之力才行,这符籙自然是越多越好。 昨天他初制此符时还有些手生,差点还废弃了一张,今日再画时已渐渐有了些手感,不过一炷香功夫,又一张崭新的凡血符便出现在案桌上。 第十章 小竹山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章 小竹山 刘越心中欣悦,看来自己这制符的手艺並没有完全落下,只待日后恢復凝练出了法力,他便有把握在短时间內恢復至前世的六七成水准。 若是能在炼气期绘製出一阶上品甚至中品的符籙,即便不依靠自身法力修为,光凭藉这制符之术也足以让他在宗门中立足了。 一张凡血符完成后,他眸底逐渐暗淡,已有了明显的疲懒之感,心知这是身体在作警示,看来今日只得到此为止了。 瞧著外间天色尚早,刘越將三张成品的凡血符贴身放好,又將其他笔墨等物归於原处,踏步出门在观中隨意閒逛起来。 景阳观总体呈前后两院分布,前院临街用作接待理事之用,后院倚靠著小竹山,大致分为三处小院群,其中两处专供门人弟子们日常居所,一处乃是灶房,材房,药房,以及诸多杂物仓储等建筑。 在后院行走间,他身旁时有道童弟子往来,有些昨日或者今晨见过,有些则没有,多数人看见他虽不会如何表现亲近,但也並不排斥。想来也不奇怪,这些道童来观中最长的也不过几年时间,还不至於培育成排外的领地意识。 在这些人看来,自己或许顶多是个年纪大了些的后来者罢了。 前世刘越在宗门中曾偶有听闻,这景阳观的前任观主似乎意外身死,连道观都遭了大难,这才轮到黄眉下山来此接任,重振道观。 后院角落里有道朱漆小门,因这大半竹山都被道观囊括在內,时有弟子在山中活动,故此白日里这道小门就隨意虚掩著。 出了朱漆小门后,耳畔顿时传来悦耳的叮咚空灵声,一条宽约三尺的浅溪从山石后绕出,小腿深的溪水清莹剔透,石缝水草间成群的虾蟹追逐著嬉戏觅食,溪中一颗圆形青石露出水面几寸,刘越脚尖轻点,过了小溪,只见眼前一道肩宽的石板小路,蜿蜒而上延至幽静竹林深处。 此时已过仲春时节,茂密竹林中探出了不少清翠诱人的竹笋尖,刘越一路观赏,施施然攀上了小竹山顶。这小山虽然高不过百余丈,却是城中难得的清新雅静之处,在山顶平台处,透过竹叶俯可以瞰小半个寧远城,端得是心醉神怡。 前世,他不是没来过此间,但那时的他刚经歷过城中乱事,好险才从狱中逃离,即便被凌道人带入观中,亦是心神不定居多,对自身前路亦是患得患失,哪能像如今这般,有这悠然閒暇心性。 这山顶之处虽比不得玉羡灵脉之地万一,却也不失为一个绝佳的调息休养所在,或许在观里的这段时日,自己可多寻机会来此打坐调养。 视线隨意俯瞰时,他脑子里却忆起昨夜在那“幻境”中的际遇,那地方神秘诡异且不说,若是如自己猜测的那样两者时间流速有著差异,那自己在那处修炼,岂不是可以事半功倍!? 忽然间,刘越有种想要再次碰到妖鬼的衝动…… 他抬首远视,就在现下所立之处,隔著大半个寧远城竟能隱隱眺见东面十数里外山峦起伏的轮廓。 眼下,那邪修便是藏匿在此处么? 据凌道人所说,他们当时便是在那里截杀的邪修,却因围堵失策,被其逃窜至城內作恶,方才酿成大乱。前世的刘越没有经歷此事,自然是信了,但现在,他回忆此人说过的话都要打个疑问,他在凌道人身边待了数年,对其心性稍有了解,就他所知这人显然非是什么心怀慈悲之辈。 若能达到其目的,纵是这满城凡人俱焚丧尽又与他何干? 甚至现在那邪修的藏身之处是不是那座山中都是两说,或许,就在这城內呢…… 念及此处,刘越忍不住头皮一阵紧缩,瞬间便失了赏景怡情之兴,转身就朝山下而去。 半山小道上,他正思忖应对之策,忽然听见道边的一条小山沟中传来细微动静,刘越心中一动,他脚下顿轻,悄然转过一片矮木丛,探头看去,只见前方约丈许远的一丛老竹下,正有个小道童手握小锄头撅著屁股在挖著什么。 听见背后脚步声,那道童猛然回过头来,竟然是赵宏文那廝。 “刘……刘师兄,你怎地来了?” 发现后面站著的刘越,赵宏文有些不自然,张嘴竟有些磕磕巴巴起来。 “閒著无事,看这竹山上景色不错,就上来转转。”刘越装作没瞧见他的异样,缓行向前几步,“赵师弟这是在挖笋么,我看此山中春笋极多,青翠壮硕,想来观里的诸位师兄弟们有口福了。” 见刘越说到竹笋,赵宏文神情放鬆下来:“我如今就是在灶房做事,师兄若是喜欢,一会午饭师弟多给你装些笋子!” 说著,他將刚挖出土的一节小笋拿在手上晃了晃,放入身边的竹篮中,起身瞧著刘越,“师兄,这附近都被挖完了,我再去別处寻些……” “好,师弟且先去,无须管我。” 刘越点头微笑,这赵宏文果然还如前世一般,並不怎么喜欢自己啊。还是说此子有什么奇特能力,竟能感应到自己对他隱藏有想法? 得了回应,赵宏文头也不回地转去了另一处。 感知到其確已远离了此处,刘越摸了摸下巴,却没有立即选择下山,他假装隨意观赏林中景物,在这附近仔细搜寻了一番。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刘越暗忖自己还是小看了此人,小小年纪就有了如此城府,怪不得前世能在猛人辈出的宗门里混得“麒麟儿”之名,以三灵根这等普通资质一度超越了那些双灵根甚至天灵根的真正天骄们,此人可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憨厚老实。 这世间光有傲人天资却头脑蠢笨、行事鲁莽之辈,早就不知曝死在哪处荒山野溪了,能留下来,就没有简单的。 …… 景阳观。 天尊左偏殿。 “大娘,这是你的药,切记煎好后每日两次饭后过一刻再服用。” 身著半新残月道袍的刘越將桑皮纸包裹的药材包扎好,递给身旁一位佝僂的银髮老妇。 “好好!多谢小道长!” 老妇人拄著拐杖颤巍巍接过药包抱在怀里,额间皱纹舒展开来,连面上愁苦似都去了几分。 “大娘慢走……” 刘越將老妇人搀至观门外,目送其蹣跚而去,方才转身回返。 第十一章 白衣女子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白衣女子 这已是刘越入景阳观的数天之后,自入观以来,他每天都按时服药三次,如今身上內外伤势已好了小半。 閒来无事,他也顺便熟悉適应了观中道人们的日常作息事程。 景阳观道士数量不多不少,除了黄眉这个观主之外,还有二十余位在册的执事、弟子。 平日里道人们各司其职,除了在后院研读道经、习练武艺外,还要来这前院各处大殿中接待信徒们供香祈福、算卦解签、诊病抓药之事,甚至——还兼有念经送灵的白事功能。 若不是刘越有著前世记忆,知晓这景阳观的来歷,也会將此观当作城中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宗教场所,黄眉道人具体是何修为他不知道,但这经营生財之道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 如今他一丝修为也无,除了每天制出一两张凡血符外,剩下的也只能静待时机。前两天他见前院来访的香客信徒大增,道人们一时接待不过来,索性便自告奋勇来这前院帮衬一二。 景阳观前院的主殿是座高达数丈的天尊大殿,两侧依著左右小偏殿,庭院的东西方向则分別坐落著三阳殿,玄妙殿。此外,亦有对外开放的斋堂,寄养牲畜的厩棚及亭阁茅厕若干,皆作接待访客之用。 此时日头已至中天,眼看著午饭时间都要错过,天尊左偏殿中却依旧人流如织,人群排到了殿外迴廊上。信徒队伍大致分成两条,左边是解签卜卦,右边的是诊病开药。这其中有牵抱婴孩稚童的,有腿脚不便蹣跚而行的,有身患疾病被人背负前来的,殿中不时有呼儿唤娘声,吵扰插队声,好不热闹。 而每处拥挤人群的最前头却只有一个青年道人带著两个半大道童,正声嘶力竭呼喊,忙的焦头烂额。 道人们私下抱怨,这几天观中的访客比往常多出了三四成,之前一般有观主亲自在场坐镇,他老人家业务嫻熟、学识渊博。无论信徒们有何古怪刁钻的需求,他都能信手拈来,隨意点拨几句便轻易应对过去。 如今观里客人大增,这本是生財的好事,偏偏黄眉道人这几天却一直在后院臥床休养,从没露过面,刘越入观至今都再没见过他第二次。 一时间倒苦了前殿这些接客道士们,一个个私底下叫苦不迭。 送走了银髮老妇,刘越再次折回偏殿,还未至中庭,前方迎面过来两位香客,左边一个挽著提篮的健壮妇人,此时正满脸愤恨之色,一只粗大手掌掐著旁边男子的耳朵,將其拽著往外走。 “別別……疼!” 那中年男子以袖遮面,虾躬著腰亦步亦趋,却丝毫不敢反抗。 “你还知道要麵皮了!?方才看那狐狸精的劲头呢?”健壮妇人掐著腰,尤不解恨,手中发力更甚:“我瞧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香客见状,均是止步瞧起了热闹,更有甚者还露出了几抹男人都懂的笑容。 “我只是隨意瞥了一眼……她们就往后院去了……” 中年男子见被人围观了,愈发麵红羞愧,忙低声催著自家婆娘:“夫人,娘子!咱回家再说……” “哼!” 健壮妇人还算是个明事理的,她翻著白眼扫一圈围观眾人,气哼哼的放下手,扭腰便走。中年男子再不敢多言,赶忙咧嘴陪著笑跟上。 香客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刘越自詡没有偷听的雅好,他莞尔一笑准备离开,却忽然脚下顿住。 有好看的女子……往后院去了? 方才这两人的对话,他自然听出了其中之意。据他所知,景阳观后院虽然平时会留出几间空房屋用来接待临时借宿的香客,但自他入观以来的这几天,可从未在后院里见过外人。 原因他自然能猜想到。 刘越神色渐渐凝重,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便联想到了正在后院养伤的黄眉道人。 抬眼望去,左偏殿前正是人潮涌动,却看不见后方动静。 景阳观前后院之间隔著一道丈高的坚实红墙,唯有左偏殿后的一处月亮门可以连通两院,此时的月亮门前,正杵著一个高约八尺有余的圆脸道童,这道童身形魁梧胜似寻常成人,看眉眼却只有十三四岁年纪,乍看之下颇有些滑稽。 魁梧道童板著脸,双手抱胸,粗獷的身形遮挡住了半个月亮门,他粗声粗气道: “这里不能进去!” 月亮门前三尺远处立著一白一青两道窈窕女子身影,右边的青衫少女年纪稍小,手中提著篮子,里面装著檀香,元宝之物。 被她搀扶的白衣少女身形高挑婀娜,一身半隱半透的齐胸襦裙,隨云髻上插了支鎏金祥云簪,面上不施粉黛,却是一副天生国色。 听了魁梧道童的话,白衣少女柳眉微蹙,旁边伺候的青衫丫鬟却老不乐意了: “你可別唬我,我记得之前这里是可以进的。” 这小丫鬟看起来圆润可人,声音却是尖利刺耳。 “小道士,这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有什么好逛的,人家小娘子进去看看又有何妨……” “就是,就是,不想这小道观竟有如此大规矩。” 见魁梧道童只是干瞪著眼不回话,后面尾隨而来的几个男香客倒是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开始帮起腔来,几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一边说话一边咽著口水,一边双目放光偷偷往白衣女子身段上飘。 白衣少女如若未见,她素手抚著胸口,一副可怜无助的模样,更是激得那些香客们面红耳赤,对道童的斥责声愈发不客气,渐大的声音又吸引了远处更多人围拢过来。 魁梧道童虽是奉命守住这月亮门,但他也没料想到会出现这般情形,本就拙於口舌的他一时也有些傻眼,乾脆便不管不顾闭目在门中央坐下。 眼见进不了后院,闻声过来的香客渐多,白衣少女偷偷撇了撇嘴,她暗掐了下青衫丫鬟的手臂。 “小姐,我们?” 青衫丫鬟有些疑惑,转头刚要发问,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沉稳声音: “贵客可以在前院隨意游赏,这后院此时却是不方便进入的!” 声音不大,却隱隱压住了月亮门前的嘈杂声,那几个口沫四溅的香客闻声一滯,一时都有些语塞。白衣少女闻言,微微偏过头来,见那说话的是人群中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道士,道士浓眉高挺,眸瞳清亮,正含笑看向自己。 白衣少女柳眉下弯眼波流转,瞧向刘越的目中泛起莹光,似有千丝百媚蔓延,周边响起了阵阵吞咽口水的声响。 第十二章 媚术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媚术 “可是……小女子慕名而来,听说这观中是可以容香客寄住的呢……” 她想了想,问出了心中疑惑,这声音轻灵澄透,如幽谷绝音,绕樑不散。 周围的男香客闻言,顿时眸子里发红,又纷纷站出来大声斥道: “小道士你今日要说个明白,怎地就不能进去了?!” “对啊,我前些日子还去了后院寄住呢?” “就是,就是,找你们管事的来!我们要见管事!” 一时间,月亮门前群情激奋,眾香客將刘越团团围在中央,像是他惹下了什么大祸事。那原先还坐在月亮门前的魁梧道童早已站起了身,见状更是慌的手足无措,他踏前一步,伸著手扒人想要帮刘越解围,却见刘越清冷的目光透过人群瞧了过来,冲他微微摇头。 魁梧道童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却也只得停步退回。 这些香客中颇有些熟面孔,甚至还不乏观中的死忠信徒,但今日却敢在这里围住他作这般胡言乱语,刘越自是透彻如明镜,被围在人群中的他此刻非但无丝毫慌乱,甚至还有些想笑。他心下有些感慨,时隔多年,又再次见到了这熟悉的迷魂媚术,只是眼前这白衣少女的手法还太过青涩,比之他前世见过的那人……还差的太远太远。 如今黄眉道人才刚受伤归来,这些魑魅魍魎便焦急著上门试探了么? 他知道这类人的大致弱点,通常多数都专精於精神力和神识方面的操控运用,斗战肉搏之术却並非她们所擅长。但是……也不能说绝对,对一切未定事物,他从不敢轻下断论。 所谓大胆假设,还须小心求证。 “之前確是可以寄住,但如今怎样处置,还得请示观主才是!” 人群纷杂声中,只见那少年道人朗声回应:“我早间才见过观主,不妨先將他老人家请过来,眾位再作问询如何?” 他又看向呆愣在外围的魁梧道童:“师弟且去后院请出观主罢,我方才见他还在房中练功。” 魁梧道童闻言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应了下,转身便要跑向內院。 “且慢!小眉,我们再去別处吧……” 月亮门外,白衣少女连忙出声喊住了魁梧道童,她抓著旁边青衫丫鬟的手,看向刘越行了个万福,轻声道: “想必贵观自有考量,我们还是不打扰观主清修为好,待下次再来拜访罢!” 少女垂首低眉,声音娇柔,言语时似如啜泣,仿佛受了极大委屈,那青衫丫鬟则在旁狠狠瞪著刘越。 那些双目发红口吐秽言的香客们也呆了一呆,继而眼中赤色渐退,眾人均有些莫名其妙的互相看了看,又尷尬地退散开来,似乎丝毫想不起来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 “也好……” 刘越点头答应了,不管如何,先將这人送出去再说。 青衫丫鬟低著头,搀扶著她往人群外走去,两人行至他身前不远处时,白衣少女忽然惊呼一声,脚下踢到路面冒出的石尖,接著一个踉蹌便朝他身上倾倒过来,刘越眼疾手快,赶紧避开两步,扯住了她的袖衫堪堪將其身形稳住。 “小姐!!” 青衫丫鬟惊呼一声,赶忙上前搀住她。 “……多谢……你。” 白衣少女抬首瞟他一眼,面色霎红。 两人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月亮门前一片沁人芬香,和一群面面相覷的粗鲁香客。 待这帮人渐渐回过神来后,才意犹未尽的散开,倒是有两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不死心的跟了上去。 “又一个修士……” 刘越凝视著女子的身影转过前方的石阶玉台,直往观门处而去,这才心中稍安。 前世那凌道人口中所言,这里作乱的可是只有一个炼气八层的受伤邪修啊!如今仅他所知,便多出了一个看不透的黄眉道人,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未知的白衣女…… 这傢伙是真没几句可信的! 原先还以为,自己重生以来有著熟知前事的优势,便可以肆意谋划,挥斥方遒。现在想来,还是过於乐观了。 不过,这些人尝试著来观中试探,说明他们对黄眉还有所忌惮,显然对方此时还並不確定黄眉道人是否真的受伤。 现在,连他也禁不住有些怀疑起来,这黄眉道人是不是在假装受伤了,毕竟那日他与黄眉见面还隔著丈余远,自己更是没有任何手段去窥探侦查的。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有了这尊大神在观中坐镇,暂时还可以震慑那些外间窥伺的有心之人, 如能稳定的撑过这两个多月,等凌道人他们来了,便一切好说。 两个多月……这足以让自己再修仙法,重新踏上修炼之路了,甚至……还能再进一步也说不定。 “师兄,方……方才多谢你了!” 沉思中的刘越闻言转头看去,却见那身高八尺有余的魁梧道童正憨憨的走过来,朝著自己行礼。 “不妨事,你能忠於职守看住此门,便是极好的。” 刘越对这个憨厚道童印象不错,他伸出手想拍拍其肩膀以示鼓励,却尷尬的发现有些不现实:“不知师弟怎么称呼,我姓刘名越,师弟直呼我姓名即可……” 魁梧道童憨笑著摸著后脖颈,低头说道: “我叫许大牛,爹娘还在时叫我憨牛,来这里半年多了,师兄你帮了忙,以后在观中有事儘管吩咐,师弟別的没有,力气可是大得很。” 他瞧著身形壮硕,其实也才十三岁,心性还远未成熟,刚才自己面对那番情形,早就心中烦躁不安,不知如何是好。但这小师兄过来,仅仅说了几句话,便让那帮人散了去,可真是有本事。 “好,日后在观中,说不得还要师弟多关照才是……” 刘越隨口交代了几句,仰著的脖子有些酸,眼看此处无事,便又回了天尊左偏殿中帮忙。 直到半个多时辰后,估摸著快至申时,殿中排队的香客才渐渐稀少起来。 道士们这才有閒暇想起,他们中午还未吃饭,眾人低声商量著轮番去后院灶房里歇息用饭,便听见观门处传来阵阵喧闹声。 继而又夹杂著妇人的哀嚎哭泣声传来。 出什么事了!? 道人们闻声而惊,却顾不得吃饭了,刘越跟在眾道人身后快步出了偏殿,抬眼便看到观门里涌入了一群披著白布之人。 第十三章 祖孙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祖孙 人群从观门外一拥而入,中间簇拥著两副蒙著白布的担架。 “这边,过来这边!” 前头两个走出殿门的青年道人见状双目一亮,顿时明白了何事,爭相著上前引导队伍。 对这种白事,景阳观道士已摸索出了自己的门道,毕竟有底气来观中置办白事的无不是大户人家,这中间的一应消耗花费都小不了,是观中某些道人大捞油水的好机会。 这可比枯坐在殿中给那些斗升小民看病算卦的差事划算的多——那些事物便宜不说,还都是入观中总帐的。 若不是此时场合不对,这两人怕是要眉开眼笑。 便是观主黄眉道人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大傢伙凑在一块修道是修道,还是要吃饭的。这凡俗间有“仙缘”之人太少,得长生者更是沦为飘渺传说,若还禁了这些人的凡欲,那人心便要散了。 此时还停留在观內的香客们见有热闹可瞧,顿时又来了精神,哗啦啦围拢了过去,吵吵嚷嚷乱成一窝蜂。 “听说了吗,那……可是城中飘香楼的黄大掌柜和他的嫡孙!” “什么!竟是他?我前日去飘香楼吃饭见到他还好好的,怎会如此突然?” 围观香客中,两个素服长衫老者正低声交头接耳,其中一个额间长了块老年斑的老头满脸神秘地看了看周围,悄声道: “据说……是给鬼害死的!” “啊!胡说——” “嘘——噤声!” 两人身旁连续响起几道低呼,有的两股站站闻之而色变,有的双眉飞挑仿佛听了个天大秘密,急著分享给下一个人。 青年道人殷勤地將两幅担架接引入了西侧的玄妙殿安置,玄妙殿只比天尊殿矮了一截,是景阳观专门设置为逝去的信徒诵经守灵,布置灵堂的场所。当然,不是所有的香客死后都能进来,这里的消耗极为惊人,没有一定的身家根本承受不起。 便如眼前被几名道人抬进来的两幅绘著飞龙彩纹的棺木,据说每副都要数十两银子。 围观香客中有懂行的,无不在心中发出感嘆。 担架被摆在殿內中间的空架上,一群披著白布的家属围著担架上的逝者尸身嘶声哀嚎,悲声切切震动屋樑,围观者们的神情渐渐转成了动容,不管是初闻还是旧晓,方才人群中的那道传言仿佛成了压在眾人心头的巨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越离著那两副担架还有数尺远,却依然感应到了其中传来的森冷阴气。 这股气息,与后院玉台上的黑色痕跡同属一源! 不久后,元应道人匆匆赶了过来,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道人们进行准备事宜,这许多事都是有矩可循,道人们自然无须多说,纷纷熟练的进出搬运杂物,拿出了先前储备的各种法器坛鼎幡布等物,开始在殿中布置灵堂。 在按例简单询问了一番死者家属后,元应的脸色也不好了,还真如之前院內传的閒言那样,这祖孙俩確实疑似被那鬼邪之物所害。 “老爷昨夜睡前好好的,还喝了大碗参汤……今日奴家醒来发现老爷身子骨都硬了……” “本以为老爷只是突发了什么恶疾,却不料早上发现少爷也是这般死法……” 担架旁跪著的一个孝服少妇满脸惊恐,被问话回忆时,牙齿还忍不住咯咯打颤。 “呜呜……昨夜……只记得昨夜特別冷,窗外有细细尖叫声音,奴家一直害怕蒙著被子。” 刘越道一声歉,蹲下身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白布下躺著一具五十余岁身著蓝色缎袍的消瘦男子,尸体的肌肉萎缩程度极大,几如一幅皮包骨架,皮肤上被一团团乌黑印记覆盖,確与他感应的白玉台上的那股气息一致。 再看旁边另一具十来岁男童,同样是浑身遍布乌黑,仿佛被什么东西吸乾了血肉一般。 元应道人面色有些发白,显然联想起了先前进入观中的那只鬼物,心中起了惧意。 刘越瞟了他一眼,低声道。 “元应师兄,还是要请观主出面。” “对,对!” 元应闻言回过神来,感激地看刘越一眼,转头悄声吩咐后面的小道童。 眼下的状况,他却有些应付不过来,被刘越提醒后,元应才渐渐恢復了些正常。 刘越之所以让元应通知黄眉,也是在试探他的反应,如果他拒绝或者表现出为难,则说明黄眉確实伤势严重,连人前露面都做不到;但眼下他这般乾脆,反倒让刘越有些不好判断。 或许,说不定这也是那背后邪修的目的。 看著又盖上白布的两具尸体,他想起了一事,那天他初入內院,隔著白玉台还有几丈远,那道黑色气流便主动向自己窜来。 如今自己站在旁边,与这尸身近若咫尺,却没有等到那条意料中的黑气出现。 莫非,要肢体接触? 见周边无人关注自己,他趁著在尸体旁弯腰观察的机会,暗中以手触摸了两具尸体的面部、手臂等处,依然没有丝毫反应。 看来,那种黑气应是鬼物被彻底灭杀后才诞生的存在,而且,还只为被拥有铜灯的自己可见,至少他在前世从未听闻有过这种东西。 而这两具尸体只是被鬼物吸空了血肉,沾染了些许气息而已。 隨著时间推移,一应无关看客陆续被劝离,玄妙殿中的秩序也逐渐恢復,依旧停留在此的只有死者家属和观中道士们。 快至傍晚戌时,黄眉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妙殿里。 这是刘越重生以第一次看清他的全貌,黄眉道人身量极高,穿著一身灰纹长袍,花白髮髻上隨意扎著竹木籤子,连那双垂耳黄眉似乎都无心打理,几日前他见此人时就是颧骨高凸,眼眶深陷,看著一幅病入膏肓的模样。 此时再看竟然愈发形容枯槁,瞧著大限就快没了似的,刘越心中一笑,他此时更倾向於此人在人前演戏,想不到竟也是个演技高超的老狐狸。 看见几日不见的观主现身,殿中还稍有慌乱的道士们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元应道人赶忙上前低声稟告缘由。 黄眉老道始终面色如常,如刘越先前那般將两具尸体挨个检查了一遍,只隨意宽慰了家属几句,便在元应的陪护下一言不发出了玄妙殿。 第十四章 警告与异常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警告与异常 不多时,元应又返回殿中將道人们唤出,刘越也隨眾人来到另一处偏殿,那偏殿中早已等候了不少道人,他略数了下,整个景阳观的老少道士已大多聚集在了此处。 黄眉道人闭目靠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神情略显疲惫,等下方道人聚集的差不多后,他睁开眼在殿中扫视一圈,斟酌了一番才缓缓开口道: “雾鬼之事尔等早已知晓,自今日开始,我观中弟子夜间一律不得擅自出观,一应採买之事都改为日间辰时以后,外出须有数人同行!” 观里道人们均经歷过几日前的“雾鬼”入观作乱之事,虽有了些心理准备,但此时听见这番话还是有些惊措,纷纷讶然互视,显然他们中的多数人没想到情况已有这般严重了。 不知是否错觉,刘越察觉黄眉的目光似有意无意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一眼扫过下首眾人百態,黄眉道人又微笑安慰道: “倒也无须慌乱,我数日前已传讯好友,想必其不日便至,届时这区区『雾鬼』便不足为虑!如若再有上次那般入侵观內之事,尔等切记不可妄动……你第一时间安排弟子避入天尊殿內,自有殿中天尊圣象保尔无虞。” 黄眉老道最后一句是向著身边的元应道人所说,元应赶紧躬身应是。 他这副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架势,让下方道人们胆气渐復,现场凝重的气氛渐渐放鬆起来。 刘越想起前世凌道人所言,他此次来寧远城只是偶然间心血来潮顺便看看有没有仙苗可以捡个便宜,碰见那邪修乃是纯属意外,可没有提到黄眉道人求援之事。 事实上,玉羡山这种去各处別院收受仙苗的差事有著比较规范严格的制度,每次都是由宗门执事殿指派专人下山带回,全程巨细记录在册,所有仙苗弟子亦均由宗门统一管理分配归属。 但是,有规矩,自然也有著例外。 景阳观,便是那特殊的存在。 上百年前,玉羡山的前任大长老壮年气盛,雄心勃勃,妄图征服这隔著雁盪群山的卫国,初代景阳观便是其在这卫国极东边陲之地埋下的暗子,可惜天不遂其愿,没过几年,那位金丹大长老便在某次意外中陨落。 那场暗流汹涌的征服计划还未正式发动便彻底胎死腹中,大长老的意外身陨导致宗门实力大损,玉羡山的继任掌权者迫於形势变化,將触手收缩回了雍国。后面隨著岁月的流逝,此事便渐渐遗落在了宗门典籍中。 若非是前世的刘越喜阅杂书,偶然间见到落灰的典籍中记载了这些与自身出生地相关的只言片语,从而推断出了某些真相,恐怕如今也不知其所以然。 景阳观差点被遗忘,又因暗伏在別人的地盘上,得不到门內的有力支持,最终在歷经了数次传承中断后,近些年来已沦为了宗门中一个大家族的“私產”,连观主人选和仙苗的遴选都可以擅自处置,不经宗门。 黄眉道人和凌道人便出自此家族。 从前世的时间来看,黄眉口中所谓的好友应该就是凌道人,也就是说凌道人早在来寧远城之前便已知晓了邪修之事,绝不是其所说的什么心血来潮隨意看看,然后意外碰见的那邪修。 刘越不由暗暗推测:凌道人此番来城中恐怕还有著某种更深的目的,他既不是为了来解友人之困,甚至也不是为了来接收仙苗的。 可能连他到来的时间,都是未知数。 景阳观偏殿中,鼓舞了一番士气后,元应搀扶著面带倦色的黄眉老道先行离去。 殿里的眾道士们继续各司其事,三三两两地散去。刘越耳听见有道人低声议论,说到那天尊殿庇护之事,他猜测或许是黄眉从宗门中带来留在观內镇压邪物的法器之类,他前世在宗门里就接触过此类法器。 天尊殿中的那法器是何物他还不知,但这种只能被动抵挡低阶炼气期妖物的坐镇法器並不如何贵重罕见,想来宗门中的那个家族可以轻鬆拿出来,倒也不足为奇。 …… 道人们陆续散归各处,其中几个瘦小身影结伴著往后院而去,他们是负责今日观中餐食的灶房道童。进了月亮门后,其中一个穿著宽大道袍,相貌平平的道童突然面色一变,弯腰捂住了小腹处。 “哎哟……” 走在前面的两个道童正低头说著话,闻声回头看来,面相老成些的那个关切问道:“宏文,你怎么了?” “嘶——我好像拉肚子了,要去趟茅厕……” “咦——” 旁边另一个矮个道童听到这话,满脸嫌弃地捏住了鼻子尖声道:“臭死了,那你快去快回啊,別想著偷懒,我们还等著你揉面呢!” 赵宏文面色有些发黑,他苦著脸连连点头。 “你们先去灶房吧,我很快的。” 说完,他捂著肚子小跑向后院茅厕的方向,待转过了墙角再看不见后面那两人后,他又掉头快速折向身侧的另一条小径,穿过小径直达后院角落处的朱漆小门,行至小门前,赵宏文又驻足回头警惕的瞟了身后几眼,一闪身消失在小门外的暮色中。 约莫两刻钟后,角落里的小门被悄然推开,赵宏文瘦小的身影又潜回了后院,此时他那身本就宽大松垮的道袍似乎略紧实了些,腹部鼓鼓囊囊像多了些东西,他趁著天色昏暗轻手轻脚地沿著后面小道,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 过了片刻,院坪里飞快跑进来一个矮小人影,凑巧便看见了刚要出门的赵宏文。 “赵宏文!!” 那矮小人影声音中带著不耐,“找了老半天……你掉茅坑里去了啊?” 这人影正是先前嘲讽他的矮个道童,道童走近了赵宏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著他。 “这不是刚要去么……” 赵宏文有点鬱闷,眼前这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傢伙自入观以来便一直与他合不来,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此人了。 “那你快点,执事都发火了,今天可別想再耍滑,我面都给准备了……就等著你来揉!” 小道童嘴角勾起,他背对著身后月光,遮在阴暗中的小脸上洋溢著得意之色,觉得自己识破了这个傢伙妄想偷懒的诡计。 赵宏文不再说话,沉著脸隨道童去了灶房。 清冷夜色下,墙角暗处缓缓走出刘越的身影,此刻,他面色如常看向二人消失的方向,目中隱隱透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第十五章 推论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推论 前世,刘越和赵宏文拜师凌道人后,两人被传下的都是玉羡山的入门级功法《玉阳炼气术》。 当初刚入山门时,凌道人还待在宗门中,师兄弟二人关係还算过的去,相互间多有往来,更因著二人修习的是同一门功法,故此,功法交流更是占了大头。 但是隨著时间的推移,刘越却隱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赵宏文此人似乎对《玉阳炼气术》的兴趣並不大。即便修炼了两三年的时间,其对这门功法的研究理解始终还停留在初始阶段,並不如何深入,甚至一度还不如“偽三灵根”的刘越。 而赵宏文对此却並未有丝毫的焦虑失落之意,这显然不合常理。 面对刘越的数次旁敲侧击,赵宏文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后面这傢伙乾脆玩起了心机,寻由与他闹了一回,从此后对他基本避而不见了。 刘越对此有著几分怀疑,但並未有切实证据。 直到数年后的一次偶然,他在外无意间窥见赵宏文与人斗法,当时的赵宏文以炼气六层的实力,轻鬆灭杀了那疑似炼气七层甚至八层的对手,当时便將勉强才进阶炼气三层的刘越震惊得不敢冒头。 要知道,炼气九层亦分为初、中、后三个阶段,每三层一道坎,是修士从法力肉身到速度感知的全方位巨大提升。绝大多数修士都只能力敌修为与自身相当的对手,一旦出现境界压制的情况,处於下风的一方便是有十成实力,临场也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甚至於更少,天然就处在极为不利的位置。故此,多数修士在遇见境界强於自己的对手时,第一反应便是如何护持己身安全撤离。 炼气六层与七层之间不说云泥之別,那也是差距极大的。哪怕你是依靠特殊外物和奇异手段,只要能够越阶杀敌的,都无一不是一时之选,在宗门家族中都属於翘楚般的人物。刘越自问若是將前世的自己置於那个位置,他估计早就溜之大吉了。 而彼时的赵宏文只是普通的三灵根资质,亦未展露出什么绝强的法器,他是如何做到的? 更可疑的是,当时刘越偷偷观察到赵宏文施展的法术中蕴含的法力气息极其迅猛磅礴,那绝对不是他了解的《玉阳炼气术》轻灵飘逸的路数。甚至,都不是他所知的玉羡山內其他几门初阶炼气法所能做到的。 那时的刘越才有些如梦初醒,想来当年赵宏文之所以入门时就对《玉阳炼气术》兴致缺缺,八成便是其身上早已有了更好的功法! 在初入宗门的前几年里,赵宏文这傢伙是真的做到了低调內敛一如常人,连自己这个朝夕相处的师兄弟都差点被瞒骗了过去。 人生如戏,真是端的好心机啊! 不仅仅是刘越,开头的那几年里,赵宏文也瞒过了宗门上下,甚至连身为师父的凌道人都对此並无察觉。后面刘越估摸了一番时间,赵宏文修为突然间突飞猛进,正是在凌道人失踪之后。 那是他们入门三年之时,自己终於晋入炼气一层,却偶然被人告知,那赵宏文已是炼气二层。 不过那时,刘越並未猜到此处蹊蹺,盖因入门三年,以三灵根之资进阶炼气二层並不算什么稀罕事,赵宏文只表现出了符合他资质的进度,甚至还稍微有些慢。反而是刘越这种三灵根,修炼三年还在一层打转的怪胎,才有问题。 后面他请人查验自身体质,发现了灵根缺陷再无法弥补,一时间心如死灰,焦头烂额地忙於自身之事,將赵宏文忘在了脑后。 若不是后来无意间见识了赵宏文的真正实力,和其后面传闻里那妖孽般的各种机缘际遇,刘越险些將这段过往细节略过。 其实宗门里也不乏有精明人,早在赵宏文崛起之初,就有不少人猜测他是否另修了他法。甚至刘越都听闻有人仗著凌道人失踪,赵宏文在门中孤单无依,多次明里施压暗中算计过他,但后面俱都不了了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私下另修功法这种事,宗门里其实並无严格的限制,就算上头知道了,明面上一般都不会管,除非你修的是什么邪法魔功,有危及拖累宗门之嫌,上面才会出手进行干涉。 当然,若是有人自愿將自身机缘所得的功法宝物上交宗门,也会得到宗门相应的贡献奖励。 在修炼界,多数修炼有成的修士都有著自己的机缘际遇,各人独有的秘法杀手鐧轻易都不会示人,旁人若是不知好歹地去逼问、抢夺那便是生死大敌,即便是父子、亲传师徒也不行。 何况,那时的凌道人在外意外失踪,宗门中更无人有资格对其置喙了。 再加上,彼时的赵宏文展现出了极为迅猛的修炼天资,得了宗门上层某位大佬的看重,渐渐地便无人再敢隨意找他功法的茬了。 说起来,刘越之所以判断赵宏文未入门时便身携功法,还是他曾经听赵宏文说过一段故事。 那时的两人刚入门不久,某次探討功法之余,赵宏文无意间说到,他幼年在乡间老爹的酒肆里当店小二时,曾有一个陌生人死在了他家的客房中,还是他与老爹两人趁夜將其悄悄埋在了自家后院。 当时赵宏文之所以说出了这段故事,是因二人探討时聊到了修士的体质,赵宏文惊嘆於修士肉身的强悍,他当时发现那人的尸身后,慌乱之下不小心以利器触碰到尸身,结果那尸身表面竟然连一丝印记都无,尔后,再任他如何对其刀砍锥刺都是毫髮无伤,一时间惊为天人。 但赵宏文后面显然及时反应过来,止住了这个话题,丝毫未提及从那尸身身上得到过什么。 前世的刘越也是从赵宏文身上一系列反常的表现,才想起这旧事並將其前后串联起来,推断此时的赵宏文身上必然藏著某种东西。 比如……功法。 而方才,赵宏文在后院的这般诡异举动,恰好从侧面佐证了刘越的猜测——此子身上,果然藏有大秘密! 重生后,刘越之所以要来这景阳观,一来是借力自狱中脱身,摆脱前世受刑过甚导致的灵根伤势;二来也是在此暂时避开仇家,安心休养,在接下来的城中乱局中保有自身安危之基;三来便是提前来观中见到赵宏文,並且在凌道人到来之前將其手中的东西拿到手。 若是凌道人来观中见了赵宏文,以前世他对赵宏文的喜爱,两人在观中几乎整日里形影不离,刘越自认没有把握找到下手的好机会。 当然,他也並非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里,若是此事行不通,或者自己推断失误,他也只能及时止损退而求其次,修炼记忆中的另一门炼气功法。 那功法虽然比不得当初从赵宏文身上见识到的那般强悍,但总比《玉阳炼气术》这种大路货强上一个层次,在玉羡山中勉强也算得上中等了。 第十六章 蒙氏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蒙氏 趁著暮色,刘越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如何將赵宏文藏的那东西拿到手,又不让其起了疑心,他还需要细细谋划。 按前世的轨跡,凌道人到来的时间还有两个多月,看起来他还有不少机会。但一方面,他怀疑凌道人到来的时间並不是前世自己所知晓的那样;另一方面,城中邪修之乱愈发迫近,白衣少女的出现已让他隱隱察觉到了一丝变数,他必须儘快在短时间內重修功法,拥有自保之力。 此二者间,必须做出权衡取捨。 “嘭嘭嘭……” 正思量间,门外又响起了几下敲门声,声响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刘越这才发现腹中已有飢饿之感,他起身开了门,这次站在门外的却不是每日来的赵宏文,而是另一个“熟人”。 “刘师兄,你的汤药和晚饭。” 端著托盘的是个身形矮小的道童,小道童才八九岁年纪,长著一对三角眼,面上布满麻点,一脸尖酸刻薄的面相。正是刘越方才在暗中见到与赵宏文不对付的傢伙。 来了观中数日,刘越表现出来的便是一副谁都聊得来的性格,与这小道童也打过几次交道,对方对他倒还算是客气。 “钱师弟,今日怎么是你过来,赵师弟呢?” 接过其手中的托盘,刘越笑盈盈问道。 “嘿嘿……他啊,现在应该在哪个角落里扫地呢……”钱姓道童听见问起赵宏文,嘴角一撇差点笑出了声:“他今日又偷懒犯错,被我叔父罚了在砍柴扫地。” “你叔父?” “就是后院的执事钱道长啊,我们后院的人都要听他的,你竟然不知?” 钱姓道童下巴上扬,满是麻子的脸板了起来,眼珠下捭盯著刘越,仿佛他不认识自己的叔父是个极为无知失礼之事。 刘越口中连连表示歉意,他想起景阳观似乎確实设了前二后一三位执事道人,想来道童嘴里的叔父便是这后院的劳什子执事了,难怪这小子如此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態,原来观中有著靠山。 “你叔父……钱执事经常罚他么?” 想起自己入观时在门口见到赵宏文的情景,刘越有了些明悟。 “嗯,那傢伙一副寧折不屈的样子看著就討厌,我叔父自然早就看他不惯了。” 道童对刘越不知其叔父大名还有些不满,觉得此人也颇为无趣,他皱著眉几步跑了出去,借著关门的机会,刘越见了院中几道不时走动的人影,熄下了偷偷去赵宏文房间找寻的念头。 还不是时候。 他回到桌前將药汁趁热一口灌下,大半刻钟后,待药效欲生时,便赶紧上榻盘膝而坐凝神吸收起来。 …… 蒙氏大宅。 坐落在寧远城东十余里处的烟罗山脚。 一白一青两道人影在月下飘然而至,穿过了院门前的石木横桥。 “小姐回来了!” 大院门口,几名带著武器的健壮护院见状,欢呼一声拥上前迎接。 入了院门,白衣少女打发了青衫丫鬟,独自一人去往后院,越过铺满奇花异草的奢华庭院,直接进了內院主厅。 “三兄!” 见了厅中上首那人,她唤了一声便径直坐在了旁边座位上。 主厅里气氛稍有沉闷,上首一个面相阴鷙的黑袍青年板著脸端坐主座,下方战战兢兢地站著的几个管事,见少女进来,管事们纷纷躬身道: “见过小姐!” “给小姐请安!” 白衣少女如若未见,自顾自地吃起了桌上的果子,灯座上婴儿臂粗的红烛將她的脸颊映得通红。 见她这幅跃跃欲试的神情,黑袍青年心下苦笑,他隨意挥了挥手,管事们俱都鬆了口气赶紧低头退下。 “瑶儿……” 待管事们退出庭院,黑袍青年刚要开口,后面屏风里脚步錚錚,绕出了一个裹著白布汗巾的精瘦老汉。 “爹!” “你这死丫头,这几日又跑哪里疯去了!” 老汉面相粗獷黝黑,作一副乡间老农打扮,双目却形似鹰隼,顾盼间尽显梟雄之態。他转出屏风一脸怒容地看向白衣少女,双眼一瞪,粗大手掌抬起——作势就要朝著旁边的屏风拍去。 黑衫青年忙站起身让开,訕笑道: “父亲息怒!” 老汉斜他一眼,隨手將他扒开,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这老汉便是此间蒙氏大宅之主,此人年轻时本是寧远城外一个替地主耕地的长工,人称蒙栓。 二十多年前,他在山中一处小溪里打水,无意间在水底捞出块奇怪石片,那石片如瓦状,大如盘面,薄软如布料,呈青灰色,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虽然不晓得那是何物,但幼时便听惯了市井传言的蒙栓依然如获至宝——说不得这便是那传闻中的宝物呢? 自得了那石片后,蒙栓便似入了魔一般,一门心思扑在了这石片上。因为自幼家中贫寒,蒙栓几乎大字不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为此他不顾髮妻的劝阻,將家里仅剩的一点家噹噹作束脩拜了个城里的老书生学识字,如此在老书生门下学了两三年才將那小册子上的文字堪堪认完。 当识別出那石片文字的大致含义后,蒙栓顿时欣喜若狂!他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天大的机遇——一个足以改变他乃至於整个家族命运的机会! 那石片中记载的是一门修行功法,確切的说是一种名为“褫灵”的邪术。 这邪术以某种特殊手段炼製出一对子母虫,將母虫植入己身为基,而子虫则另置入有灵根之人的体內,让其在宿主丹田气海中吸食生长,只需数月,那被子虫寄生之人便会丹田经脉枯竭而死,再將子虫回收让自身之母虫吞噬掉子虫得其精华,继而以母虫反哺己身,即可让施法者获得一丝修行法力的机缘。 此法邪异凶残,若被他人知晓,定然跑不掉身死族灭,而且其修炼风险亦是极大,稍有不慎,施法者便会反过来沦为母虫的养料。 然而,即便有著这诸般缺陷,却远抵不过人心的贪慾,只需一条可让无灵根之人拥有修行法术的机会,便能压倒前面所有的一切不足! 若是能得窥那仙途一眼,在长生路上走一遭,蒙栓不认为这世间有任何凡人能抵挡此诱惑,包括他自己。 依著石片上文字所述,蒙栓费了数年时间才炼製出一对子母虫,並顺利地將子虫植入了一个幼童体內——当初教他识字的那位书生的孙辈。那孩子看著通灵明秀,骨骼惊奇,有早慧之像,极是符合石片上附载的“辨苗”之法。 所谓“苗”,乃是身怀灵根之人,仙道之始,便谓之仙苗。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蒙栓希望的那般,那幼童果真竟是仙苗之身,而子虫也如愿以偿地在其体內深植成长。 两个多月后,幼童突然暴病而亡,蒙栓趁著帮老师料理后事的机会將幼童体內子虫取出,一口吞下。 半月后,他感应到了一丝法力自腹中生出…… 十几年后,蒙栓变成了蒙老栓,蒙財神,蒙大善人,烟罗山西侧脚下的荒地中也拔地而起了这处大宅,有了闻名方圆数百里的蒙氏家族。 第十七章 辨苗法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辨苗法 “……怪我,你娘死的早,也没个人管你。” 见女儿对自己摆出的怒容毫无怯意,蒙老栓有些下不来台,他在扶手上重重一拍,狠狠瞪向旁边站立的三子。 他早年醉心研究那功法,几乎称得上废寢忘食,疏忽了家中妻儿,甚至连生计之事都彻底落下。妻子为了填补家用,內外辛劳操持,年纪轻轻身子就垮了,后面生幼女时难產而死。 蒙老栓嘴上不提,却始终心中有愧,故而对这模样与妻子相似的幼女极为宠溺,从小到大都是有求必应。 “待你大兄回来,非得让他训你不可!” 蒙老栓摸了摸鼻子,小女儿自幼被长子带大,家里也只有这个长子才能对其管束一二。 蒙应瑶闻言缩了缩脖子,放下了手中之物,关切道: “爹,大哥到底去了哪里?我都快一个月没见著他了。” 蒙老栓瞪她一眼,探出手指朝空中虚点,指尖弹出一抹灰线,那灰线在厅中顿时化作道透明屏障遮住了主厅。 做了这番动作,他才嘆息道: “唉,还不是为了老四的事,他如今这伤不好治,是个熬时间的。前月你大兄便是去外郡设法搜寻苗子了,算算日子,近期也应该快要回返了吧。” 老汉有些苦闷,前些时候,他外出多年的四子突然归了家,虽是修为大涨,却也带回了一身严重伤势。据他自己所说,要养好这伤须得吸食万人精血之气才可,但现在这种情形,他哪敢让其做下这般大事——这无异於自我曝光,將自家秘密公之於眾。 低调了一辈子的蒙老汉说什么也不同意,长子便提议依家传褫灵法上所述,去偷偷寻些仙苗来,或可让四弟伤势加快恢復。对於此法,父子几人倒是颇为认可,然而这些年下来,寧远城附近地域的仙苗早就被他蒙家明中暗里搜刮殆尽了,无奈之下,长子只得带人去了外地搜寻。 蒙应瑶点点头,既然大兄无事,她便也不管那许多,她眼珠转了转,娇声道: “爹爹知道我今日去哪了么?” “你去了哪里?” 蒙老栓鹰眼一瞪,还不是去找城里那些闺阁小姐们玩去了? 髮妻为他生下了四子一女,其中长子踏实稳重,次子冷静深沉,三子精明有谋,四子修行天赋最高,而这幼女虽有天赋,却性子跳脱幼稚,对修炼之事极少上心,倒是经常在外间游玩。 “我去了景阳观。” “什么!!” 蒙老栓和原本还站在旁边面带笑意的黑袍青年闻言齐声惊呼。 蒙老栓变了顏色,站起身厉声喝道: “你不要命了!那黄眉老道修为精深,实力比我……都不相上下,你竟敢找上门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此刻他是真有些后怕,外人都道景阳观是处寻常道观,他作为此地地头蛇,自然知晓那观主黄眉老道乃是修士之身,甚至双方早已打过不少交道,其修为还要远强於自己这积年的炼气三层。 自己这幼女不喜修行,资源投入了不少,多年下来勉强才过了炼气一层的坎。 “小妹,这次却是你的不是,怎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那黄眉已对我家身份有所怀疑,正愁抓不住我们的把柄!” 黑袍青年亦是面色肃然,上前一步劝道,他知道这个幼妹在父亲心里的位置,若是她出了意外,难保父亲不会出什么昏招。 “我……还不是前些天,那黄眉观主来我家窥探,虽然被老四惊走,但却损失了一只倀鬼,老四说,那黄眉观主定然也是受了伤的。”见父兄二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蒙应瑶有些委屈,“正巧今日在道观附近玩,听人说景阳观的观主不见客了,我不是想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受伤了嘛。” “你简直胡闹!!” 蒙老栓鬍鬚乱抖,猛的一拍,旁边座椅扶手应声碎裂。 “不管他有没有受伤,此事与你都不相干!” 蒙应瑶忽然不说话,仰著头,眸子里蒙上了一层雾水。 “小妹,你可別怪父亲生气,你经事少,那道人乃是老奸巨猾之人,纵是让你当面看到了,也不一定是真的,反倒將你自身陷入险境。” 见女儿这番模样,蒙老栓有些心软,但还是板著脸斥道: “从今日开始,你不得出庄子一步!” “我今日。” 蒙应瑶忽然吸了下鼻子,鼻尖耸了耸。 “嗯?” 蒙老栓和黑袍青年互相对视一眼,均有些疑惑。 “在道观里,见到一个少年……应该是个少年道士吧,那道士看著年岁十五六,身形挺拔,眉骨似剑,肩形如弓……” “……” 主座上,蒙老栓面色渐渐有些纠结,此时他方才想起,算算年岁,瑶儿如今也满十五了,放在一般人家,此时早已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他瞧著女儿那秀美的面容有些怔怔出神,那修长如出水芙蓉的白皙脖颈,说起心上人时脸颊泛起的红晕,和她娘当年真有八九成相似…… 他心下无声喟嘆,转头却见旁边的三子面容紧绷盯著自己。 “父亲!” 蒙老栓思绪回拢,还有些不明所以:“嗯?” “父亲,这是『辨苗法』!” “辨苗法?辨苗!” 蒙老栓面色瞬变,终於反应过来,他脸上现出狂喜之色,看向蒙应瑶:“你是说,那景阳观中如今还有仙苗!” “我不確定啊,只是看著那人外相,和『辩苗法』中有几分相似,女儿可作不得准。” 蒙应瑶对父亲反应有些疑惑,怎么刚刚看自己时还一副沉思回忆的奇怪模样。 “是了,那景阳观惯是出仙苗,早些年……”蒙老栓看了一眼女儿,又转而道:“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在厅中来回踱步思量一会,蒙老栓又看向黑袍青年道:“千櫝,你说,怎样將这人抓出来?” “父亲,孩儿感觉那景阳观恐怕不简单。” 黑袍青年神色却並未如他一般欣喜,他眉头微皱:“先前那小小道观就聚集了数个仙苗,之前被我们父子一网打尽,如今又来了个来歷不明的黄眉道人,还堂而皇之打起了原先的旗號。” “你是说,那道观背后还有其他势力扶持?” 蒙老栓皱了皱眉,稍后又展顏而哂: “莫非就他有背景,有你二兄在御魂宗,任他有背景又如何,別忘了这里是卫国,是御魂宗的地盘!” “既如此,那我便去山中见四弟,商议一番怎么將此人抓出来……” 黑袍青年也不再纠结,转身便要往外走。 “三兄,等一下。” 旁边沉默的蒙应瑶起身摊开了手掌,只见那白皙掌上赫然摆著一颗绿豆大小的东西,两人定睛一看,似乎是血液凝结的血痂。 “这是?”黑袍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面上有了喜色。 “我趁那人不备,在其身上得到的。” “好好!有了此物,不愁抓不住此人,瑶儿,这次你做的很好!” 蒙老栓老怀大慰,那褫灵法中还有著数道旁门邪术,有了这块东西,他便可以此施展一门名为“唤灵”的邪术,到时候,便可以轻易將人唤出,让其自投罗网。 第十八章 惊变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惊变 王长胜打了个酒嗝,踉蹌独行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月光將他的影子浅印在青石板上,游移不定。 王长胜是城西一处大药铺的管事,因著近日药铺生意不错,东家今天特意来铺子里查了帐,心情大好之下赏了药铺掌柜以及管事伙计们半月薪俸的赏钱。晚上下工后王长胜就被几个小伙计拉去宜春楼吃了花酒,直至夜半子时方才离场。 要不是怕家中那黄脸婆寻机吵闹,王长胜也恨不得留在那里风流一宿,此刻,他是真心羡慕起药铺里那几个十几二十郎当岁的小伙计们,一个个火力凶猛,都他娘的跟牛犊子似的…… 回想方才怀里的温香软玉,掌间那丰韵嫩滑的手感,他不禁又是一阵口乾舌燥。 “哎……” 一想起回到家就要面对那只会对自己非打即骂的水桶腰婆娘,王长胜就忍不住唉声长嘆,奈何他岳丈那老不死的在城中还有些人脉,连当初自己这管事的活都是託了他的关係。他探头吐了口唾沫,仗著酒意尝试著说服自己:现在是没法子才只得屈膝忍辱甘拜裙下,日后老子若是发达了,定要先休了这恶婆娘! 借著探出云中的稀薄月光,王长胜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一两多碎银,这是他今日得的赏钱,他打算归家后就觅地藏起来,这是他翻身大志的重要一环。 抬头辨了辨方位,他记得自己家就在前面右转的小巷子里,那巷子口有棵丈余高的枣树,对面隔一条巷子对著的就是景阳观。 可是,方才明明看著离那枣树只有几步远,怎的都走了这般久还没到? 莫非,鬼打墙了?! 王长胜也不打酒嗝了,他赶紧停下脚步,摇摇晃晃地扶住了旁边的木桩,使劲甩了甩头,街道迎面刮来的凉风將醉意顿时褪去了六七分。不知怎的,此刻他脑子里竟想起了前些时候在药铺里听闻的城中闹鬼之事。 他平日是个胆大的,幼时又偷偷跟读了几年私塾,自认得了些圣人之学,便极为排斥那些鬼神之说,对这种愚民的奇论怪谈一向都是不屑一顾,即便前几日听说对门道观中有被厉鬼害死的人家来停灵,他心里都无甚惧意——鬼有什么怕的?当年自己那么穷都不怕,还怕鬼么? 但是今日,王长胜忽然觉著有些不太对劲,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片漆黑死寂的街道,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盯著自己。 王长胜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紧了紧胸前的青底秀边衣襟,眼下这仲春时节想来寒意还未尽去,但也不该有这般冷啊!心中正惊疑时,他忽觉手肘处传来一阵阴寒触感,下意识转头看去,眼前的情景顿时將他骇得双目圆瞪亡魂皆冒,王长胜顿时双眼一翻身子抽搐著直挺挺往后瘫倒——刚才醒酒时他倚靠的哪里是什么木桩子,分明是一个人形的怪物,一个被挖空了眼眶,满脸血痕的活死人! 他脑子里努力挣扎著想要逃离此地,但双腿却只是一味的颤抖发软,完全不听使唤;嗓子里灼热发乾得紧,只有喉咙深处发出些细微的“嗬嗬”声。 长街上,一股浓如墨汁的雾气自前方翻涌而来,瘫在地上的王长胜面色瞬间惨白,他猛然使出了一股子力气,转身拼命地撑著两只手肘奋力往不远处的道观爬去。 仅爬出了丈许远,只听一声尖厉低啸从长街掠过,王长胜身子一僵,扬起的脑袋嘭一下磕在了身下的石板上,继而迅速被后面涌上的黑雾笼罩,再无一丝声息。 …… 景阳观。 床榻上的刘越衣衫尽褪,正和往日一般盘膝诵经吸收著体內散发的药力。 算算时间,他入这景阳观已有十余日,因有著每日三次上好的药物供应,先前在狱中留下的伤势已基本接近痊癒。此时他身上痂痕已多数脱落,胸腹四肢各处都长出了嫩红色的新肉。 按说以他的恢復状况,前两天已可以开始修行功法了,但时至今日,他依然选择了继续等待。 刘越前世的主修功法《玉阳炼气术》太过於普通,在宗门里只算得是垫底的大路货,而且这门功法只是某位前人的开创练手之作,缺乏强力的搭配法术与后续延伸,战力平平且不说,练至炼气九层就到了此法的尽头,若想要更进一步,都得另寻他法参修才行。 前世他也是后来修行有成,才知晓被凌道人坑了一把狠的。 此番重生再修,此功法只能是迫不得已的下下之选。 而此时他脑海中有记忆的其他几门功法,如今思来想去都不尽如他意,唯有两门较为接近他的心意,其中一门功法此时远在数千里外的雍国境內,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拿到手的;而另一门,极有可能便在此时的赵宏文身上! 怎样將功法拿到手,他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计划,现在要做的,也只能是静待时机而已。 待药效吸收得快差不多,他沉默著將衣衫穿回,脑中再次將赵宏文此人前世今生的言语行事復盘了几遍,权衡了一番利弊。 多年沉浮的经验告诉自己,越是看起来时机紧迫,越不能轻易下定论,仓促做出抉择。 不能急。 大不了……多制些凡血符,即便是面对低阶鬼物,自己也有著一定的反抗之力。若是观中情况不对,自己就先找个地方苟起来再说。 思虑既定,刘越自榻上起了身,正准备將就著洗漱一番入睡。 才一下地站定,他就猛地转头朝窗外望去,凌厉眸光似透过了眼前那层薄薄的窗纸,窥见了外间的异变! ——那鬼物竟来了观中! 方才剎那间他感应到了一股与那道黑色气流一模一样的气息!这股气息阴鬱浓厚,绝非是前院那对死去祖孙身上的残留可比! 刘越神色变了数变,探入怀里捏住符籙的手微微有些抖动: 或许,这鬼物来观中,也未尝不是自己的机会! “啊——” 夜半时分,后院一声悽厉的惨叫突然划破天幕,打碎了观中的沉静。 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黄雀在后 刘越將怀中一整沓凡血符都攥在了手中,几步跨出了门。 此刻的景阳观后院已是惊乱四起,院里各处房门窗口洞开,不时有人蒙著头四下惊慌乱窜,一些道童听见了那声悽厉惨叫,被嚇得连滚带爬往外衝去,几个胆小年幼的甚至涕泗横流哭出了声。 院中尖啸声,哭泣声,呼唤声乱成一团,刘越一出门就看见夜幕里一团翻滚的黑雾朝院內急扑而来,一个十来岁的小道童惨白著脸从对面房间中跑出,刚出了房门就沾染到了那黑气,道童立时双眼一翻噗通扑倒在地,生死不知。 “孽畜!” 刘越正要有所动作,右边院墙上猛的传来一声厉喝,抬头看去,却见一身灰袍的黄眉道人正满脸怒容自隔壁院子的屋檐上疾奔而来,他手中拿著柄三尺长须的白色拂尘,人还未跑近,便將手中拂尘朝前一甩,拂尘上的无数须线立时化作了道道白芒,如漫天针雨朝那黑影激射而去。 白芒闪烁间,空中“噗嗤”声不断,那黑雾中也隨之传出几下怪异的尖鸣,显是雾中的鬼物吃了痛,它恼怒地自黑影中跳將出来,朝著黄眉道人怒吼。刘越定睛望去,这竟是只人形倀鬼!这倀鬼披著一身碎布缎衫,还保留著生前的大致形貌,体长近丈双臂及膝,眼眶漆黑空洞,张开的血口中外露出三四寸长的獠牙。 吃了拂尘化作的针雨后,那倀鬼便弃了地上的道童,怒吼著目標一转,两三步跃上了屋檐,探出黝黑利爪就向黄眉道人抓去。 此刻的黄眉道人早已没有了前几日的龙钟病態,他冷哼一声,袍袖甩动间转身跃向了后院竹山中,远远还有其洪亮喝声传回: “所有人,都去前院天尊殿!” 院子里响起了元应道人的高声回应,他神色肃然,长发披散,一手提著把银色长剑,一手抱著两个小道童,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后院眾道人撤离。 有了他的指挥,又见那骇人倀鬼被观主引走,先前还犹自盲目乱窜的道人们恢復了些秩序,开始有序向著前院撤去。刘越看到了挤在人群中的赵宏文,此刻的他衣衫不整低著头一脸的慌乱。 毕竟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刘越转头望向夜幕中的后院竹山,看这人形倀鬼的实力应是在炼气三四层之间,若换成前世的他,自然可以轻易击杀此獠,但他不知黄眉道人的具体实力,却不知此时的他能否应付得了。 “师,师兄,快跟我走!” 正思忖时,面前一道高壮人影逆著人流跑进了院子,挡在了刘越身前,竟是那魁梧道童许大牛,此时的许大牛脸色煞白,一只脚还赤著足。他见刘越静立著不动,急声喊道:“师兄,你是不是走不动了?我背你走!” 说完,他背对著刘越蹲下身下来。 这后院用作道人宿舍的有两处小院,刘越记得此人是住在另一处院里,没想到这傢伙第一时间不自己逃往前院,反而跑过来叫自己,刘越心下有些感慨。 “我没事,方才只是有些嚇著了。” 刘越斟酌著话语,他忽然手指著院內那个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年幼道童道:“大牛,你快去看看那位师弟是否还活著,赶紧將他背去了前院,我还要拿些东西,稍后就过来!” 见刘越神色郑重,许大牛顺著他手指看向地上那道童。 “好,师兄你自己保重!” 知晓此刻情况紧急,许大牛也顾不得多想,起身直接奔向倒地的道童,一把將他扛在肩上,闷头便往前院而去。 刘越缀在人群后,趁著没人注意,一个闪身隱入旁边墙角黑暗中。 …… 房间里,一个身形矮胖的蒙面人影正弯著腰四处翻找著什么,这屋內只丈余大小,陈设亦只有简单的床架被褥,一柜一桌而已。此时这些家具物什都被此人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黄土夯实的地面都被其挖了几个小坑出来,新翻出的泥土散落在房內各处,一副要將这屋內掘地三尺的架势。 “到底在哪里?” 听著外面院子里渐渐远去的呼唤、尖啸声,这蒙面人显得有些焦躁起来,“该死,明明那天亲眼看见他带了些东西进来的啊?” 然而任他此时再如何心急如焚,在搜寻了小半刻钟后依然是一无所获。 “哐当。” 蒙面人恼怒起来,抓起地上歪斜的凳子狠狠摔在墙上,他经歷了前次鬼物入观之事,自然知晓要早些去前院天尊殿中躲避,上次那两个倒霉蛋就是走迟了一步才被波及伤到的。 本以为自己借著这个绝佳的机会,趁乱偷偷来这屋內搜寻,能找到自己想像中的那宝物,却不想还是捞了个空。 这叫他如何甘心? 此时院子里人声已息,观內弟子俱都避去了前院,他透过窗户似乎隱隱听见了后院竹山上那鬼物的廝声厉啸。 快来不及了,一旦观主没拖住那鬼物,让其来了院中,到时只剩他一个人在这里,不仅会暴露自己,更容易被那怪物盯上。 这蒙面人也是个狠角色,他心底一横眼中露出一抹狠色,迅速从腰间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取出帽子,果断的往那床上被褥上扔去,那东西甩在被褥上弹了弹,旋即冒出了白烟,竟是个火摺子。 推开了柜子后的小窗,蒙面人在跳上窗台离去前不甘地將房內再次扫视了一圈,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目光凝滯,立时一个纵身迴转扑上了床榻,手脚並用飞快將褥子上刚刚燃起的火苗扑灭。 “竟藏在这里!” 將火苗扑灭后,蒙面人小心翼翼从被褥的一角摸索出了一本巴掌大的蓝色小册子,小册子的一角被火烤成了焦黄色,万幸的並未燃烧到上面的字跡。 “咦,这是何物?” 蒙面人心底狂跳,只觉得黄天果然不负苦心人,不枉了自己盯上这小子这么久,或许他就是那戏文中的天命!他定了定神,双手捧著小册子轻手轻脚走至窗台前,借著微弱月光细看那上面的文字,他低声念道:“驭金……” 小册子上那几个烫金小字还未念完,蒙面人只觉后脑勺涌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继而眼前一黑,顺著柜子瘫软在地。 “多谢你了!” 刘越扔掉手中的石板,攀著后窗台一个纵身跃进了屋內,顺手接住了蒙面人手中滑落的小册子,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塞进了怀中。 第二十章 唤灵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唤灵 这是赵宏文的房间,刘越自然心知那是什么,即便此刻亦是心中激动,但他还是强行抑制住了在这里耽搁时间的做法。 方才他趁著眾道人撤往前院的间隙直接来了此处,却没想到竟被人捷足先登了,初时刘越还觉得颇为棘手,本以为今夜要落得空手而归。 这次不管是功法被人半道截走还是事后让赵宏文察觉,这种变数於他来说都极为不利,至少自己以后再搜寻此物时难度会立时大增。若是让赵宏文对他起了提防之心,刘越便会彻底失去接近此人的机会,到时候被形势所迫的他很可能无奈之下接受其他选择,甚至於,还会影响到自己日后更多的谋划。 可谓牵一髮而动全身。 是以方才听见这蒙面人在房中放火焚烧时,刘越甚至差点忍不住要暴露自己直接入內杀人! 然而万幸的是,此人竟仿若听见了他的心声般,不但在最后一刻找到了功法,还毫无防备地凑至窗台边,被自己以石砖偷袭了个正著。 扫过地上的蒙面人一眼,瞧著身形隱隱有些熟悉,刘越蹲下一把扯下了此人脸上的黑巾,果然是观中的熟人——后院的钱姓管事道人! 看来,先前这钱管事故意多次找赵宏文的麻烦,是因早已盯上了他,心中起了贪念。 摇了摇头,此刻刘越也懒得细猜这两人之间的齟齬过往,他將屋內情形打量一遍,以极快的速度將房中的凌乱大致恢復回原处,又捡起地上快要熄灭的火摺子引了火,在房中各处洒落。 瞧著火势渐起,刘越一把扛起钱管事丟出了后窗,看著其滚落小坡下,自己也隨即跳出了房间。然而还未等他考虑下一步动作,耳中忽然生起了一道低鸣,那声音诡异尖厉,刺的他耳膜剧痛! 这里竟还有第二只倀鬼!! 刘越想也不想,一口就咬破了右手食指,抬手就將手中捏住的凡血符朝前方漆黑的林子里甩了出去,那符纸沾著温热的血气,极快地在半空中盪了半圈,忽然在那林间一定,猛然膨胀爆发出无数猩红的血线,血线在当空撒落,染满了林中的地面草木。 下一刻,林子里传出了一声愤怒的嚎叫!那团幽暗中似乎有什么庞大的物体在地上翻滚,震得几棵碗粗的树木左右剧烈晃动。 然而刘越的动作未有一刻停歇,他手中接二连三地又射出了七八张血色符纸,林中黑雾內的倀鬼还未来得及露面,就已浑身浸满了血污,那血污仿佛某种具有极强腐蚀的毒药,附在倀鬼身上各处滋滋冒著血色烟气,倀鬼被蚀的跪在地上翻滚哀嚎。 翻在地上的倀鬼依然爆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其数次挣扎怒吼著要起身扑来。 刘越目中泛起一丝异色,这是他首次使出这凡血符,没想到效果竟如此不凡! 他后退两步靠住身后院墙,时刻警惕著四周动静。 谁知道那些暗处还会不会再窜出些什么。 忽然,刘越身子猛的一震,眼前所见的画面开始急速扭曲倒转。夜幕中的道观霎间变成了一处晴朗白日下的谷地,一旁微风徐徐,天空中还飘散著几片云彩。 方才还鸣响耳边的尖啸、林中瀰漫的阴浊血气,倀鬼,道观,黄眉仿佛只是才经歷过的一场幻觉。 刘越站在一条谷中溪流边,他低头瞧向自己完好的右手食指,神色有些凝重。 身旁溪水潺潺,清可见底,一尾掌许长的白色锦鲤在其中悠然飘逸,宛若水中舞者,轻风带著片片断草残叶飘落溪面,瞬间就被围上来的虾蟹们拽入水底。 “啪噠!” 一个黑色木桶当空罩下,如镜片般的溪面被击碎,虾蟹们瞬间逃散,锦鲤亦被惊得白尾一甩踪影全无。 橘色日光下,被盪出涟漪的水面渐渐归復平静,倒映出岸边一张清秀的少年脸庞。 那水中倒影,与他全然不像。 目光迷离间,他看见远处山坡上立著两道熟悉人影,那一边的白色人影模糊不清,站在原处远远向自己招手: “夫君,我等你好久了。” “快过来啊!” 刘越抬腿准备迈出,轻笑道:“我既是你夫君,那我叫什么?” 那白色人影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发问,它愣了愣,道: “你自然叫夫君了,人家一直这般唤你的。” “我不是你夫君。” 刘越面色澹下来。 “你不是我夫君,那你是谁?” “我是你爹!” 隨著刘越话音落下,白色人影旁边的黑色影子晃了晃,朦朧中好似有道琉璃清脆碎裂声,刘越满眼的晴空,大日,白云都在这一刻开始左右晃动,继而整个世界都在碎裂暗沉。 那人影似乎动了怒气:“那你便在这里睡了罢!” 刘越眼中的世界开始极速旋转,他彷如失重般跌倒在地,头脑昏昏沉沉好似隨时都要睡过去。忽然,他冥冥中瞧见了眼前的幽暗中有一盏铜灯倏现,铜灯无油无芯,整个灯身耀出了层层淡薄豪光。豪光乍现间,这方天地顷刻便化作虚无,退入了无尽黑暗中…… 蒙氏大院。 “噗——” 某处密室中,盘膝而坐的蒙老栓上身猛地往前一倾,张口吐出一撮血沫。 血沫呈弧线状喷洒在他面前上好的锦缎纹毯上,在毯上绣出了点点血花。 “爹爹!” 旁边学著他一般动作的蒙应瑶才睁开眼,就看到这一幕,她惊呼一声,起身抚住了蒙老栓的后背:“爹,怎么了?” 见了自家老爹这幅样子,蒙应瑶哪还不知道施法失败了,心中有些忐忑。 蒙老栓眼神怪异地看了女儿一眼,默然不语。他今日特意备齐了施展“唤灵大法”的一应材料,便要以血痂为引,作法將景阳观中那仙苗召唤出来,只要操控其踏出观门,自有人接应將其掳走出城。 为此,他还不惜让四子派出了两只倀鬼相助去牵制黄眉老道,却不想,施法时这小女儿耍起了脾气,非说要帮自己一把。 还信誓旦旦保证人多了效果定然更好,结果就是这般? “那人不对劲!” 沉默半响,蒙老栓才想起幻术中的所见。 “爹爹是说,那少年道士有问题?” 蒙应瑶不曾见到幻像中的具体画面,还有些疑惑不解。 “唔……” 蒙老栓隨口应付了下,他不打算跟女儿说出实情,这唤灵大法,家中只有自己摸索出了一些门道,那幻像中的情形,女儿未必知晓,他却在旁看的一清二楚。 “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院子半步!” 他轻咳一声,起身便往外走:“此事还需另行计议,我去与你两位兄长商量后续之事。” “你便在此修炼,不可虚耗荒废!” 说完不待蒙应瑶回应,背著手快步出了密室。 第二十一章 第二只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第二只 一睁眼,刘越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瀰漫血气的道观后院,之前几道凡血符籙爆开的血污还零星地飘散在空中。 刚才那迷魂幻像中的所见,现实也仅仅过去了一瞬间而已。 他还来不及思索到底是谁在暗中对自己使这迷魂之术,前面林子中“咔嚓”一声倒下了几棵柏松,先前被凡血符爆血沾污压制的倀鬼自黑雾中探出了一颗头颅,它漆黑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刘越,大张的嘴里淌著乌黑血水,发出刺耳的尖鸣,继而屈身下蹲后腿猛地发力一蹬,瞬息间如离弦之箭当空朝刘越扑来! 刘越站立原地面色不变,待那倀鬼扑在了半空中,离他仅有丈余远时,他突然探手又飞了几张符纸,“噗——”凡血符快速飞转直向空中的倀鬼射去,瞬间在其躯体上爆裂开来,倀鬼怒嚎一声,歪斜著当空掉下,將地面砸出了一处大坑。 甩出符籙后,刘越看都不看一眼,转身跃过沟渠朝前院狂奔,如今他手中的凡血符已然不多,只有数张存货,可不能再如先前那般浪费了。 即便眼前这倀鬼看著已气势骤衰,失了大半战力,但以刘越现在的能力,还是无法將其灭杀当场。经过方才的试验,他已基本摸索出了凡血符的大致威能功效,这符籙的效果在於压制低阶鬼物的鬼气,使其爆发的威势降低,却並不能对其造成致命伤害,若要强行將其灭杀在此,还不知要堆多少符籙上去。 如今黄眉道人被另一只倀鬼牵制,现在自己能选择的,便是將这只半残的倀鬼引至院天尊殿中,以那殿內的法器相助灭杀此獠! 黄眉道人那边情形如何他尚不得知,也只能让其自求多福了。不过依著前世的轨跡来看,此人应无性命之危。 …… 竹林中,黄眉道人白髮披散肩后,脚步连退,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倀鬼挥出的一爪,然而那利爪中夹带的一股股浓烈的腥臭气息已让他有些头晕脑胀。 原本以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完全可以轻鬆对付眼前这种倀鬼,但半月前他去城外蒙氏庄园试探时,被神秘人的一道邪法所伤,以至於后面被尾隨的倀鬼追至了观中,引发了观內惊乱,后面还是临时祭出了天尊殿中的那件低阶法器才勉强將其诛杀。 这段时间他在道观后院高调养伤,一方面是故布虚实迷惑蒙家,以待宗门中的强援到来;另一方面,也確实是被那法术伤到了腰腹。 如今虽然调养好了大半,但毕竟还未彻底痊癒,现在应付起来竟颇有些慌手慌脚,捉襟见肘。 他哪知道这蒙家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这才隔了多久,竟又来一次。据他所知,这倀鬼应是某件鬼道的幡、令法器中拘驭的鬼物,通常来说这种凝聚出实体的鬼物都是颇为珍贵,想来便是那件法器中都不会有多少数量。更別说这种倀鬼一旦出现死伤都会对法器本体的威能造成极大损失,一般修士是决然捨不得这般耗费的,这人是疯了么? 心中这般想著,黄眉道人手中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纵身往后一跃,绕过了身后大片竹竿,手臂上扬,臂下灰色袖口迎风鼓胀,夜色中青光一闪,一柄五六寸长的青色小剑自他袖中迅疾飞出,那倀鬼上身顛动避开,青光却只从其肩上划过,在肩上割开了一道指宽裂痕。 倀鬼身形无片刻滯涩,它似乎被肩上割开的伤势激怒,双臂狂躁舞动间,朝著黄眉所在之处横衝直撞,其身边手臂粗的竹子纷纷如枯草般接连倒下。 黄眉道人趁著纵身避开的当口,手中暗掐控物之术,袖口连甩收回了空中的青色小剑,看著小剑上略有些暗淡的灵光,心疼不已,他手中仅有拂尘和青色小剑两件低阶法器,前面那拂尘在打斗中已受了损伤,如今连这青色小剑亦无法奈何此獠,看来要对付这傢伙,还得如上次那般故技重施了。 见对方的诸般手段都无法对自己造成伤害,倀鬼更是凶威大振,它连根拔起了旁边一颗大腿粗的青竹,横托著就要向黄眉投来。突然,它脚步停顿,头颅转向山下的道观方向。 见他这番怪异举动,远处的黄眉道人也是心中惊疑不定,他侧耳听去,竟隱隱听见那里传来另一只倀鬼的嘶嚎声! 黄眉道人顿时面色大变,观里那二十来个幼童少年,都是他下山这几年来好不容易费力搜集的,为的就是不久后的宗门仙苗遴选,若是能在这批人中测出仙苗,哪怕只有一两个,於他来说都是件不小的功劳,或许,自己可以凭藉这番功劳,再托人打点一番,还有再回宗门的希望。 但现在,山下不知为何竟又多了一只倀鬼!他心中顿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自己还不如早些將其引至天尊殿中灭杀了事,哪怕会因此损失几个道童,又何必如此费心费力的將之引至这里。 说不好,自己接下来还得面对两只倀鬼夹击围攻的危险,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即便那倀鬼未过来围攻自己,去了那天尊殿中,但是那里,似乎並无人会激发那件法器啊! 想到此处,黄眉道人额间渗出了冷汗,他当初被发配来景阳观便打定了主意回山,即便是收下的那位凡人大弟子也只是將其视为杂役僕从,从未对其透露自己的半分来歷,更不用说法器的使用方法了。 虽说那镇压邪煞的法器有遇敌自卫之能,但有没有人在场中指挥,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后果。 若是被那倀鬼闯入天尊殿中,殿內的那些道人弟子们必都尽丧於此,一个都跑不掉,再一次重蹈景阳观数年前的覆辙。 若是被宗门中那些人知晓,以自己现在这把年岁,恐怕此生想再回宗门都难如登天了。 不等前面这倀鬼反应过来,黄眉道人早已转身朝山下窜去,在竹林间划出了一道残影。 那倀鬼见状,也怒吼一声投出了手中巨竹,紧追在他身后。 一人一鬼只用了数息便赶到了山下,黄眉道人忍不住眼皮一跳,隔著老远他便看见了下方后院里浓烟瀰漫,数道火焰升躥而起,后院墙院间,一个身著道袍的少年正在院內奔走,其身后隱隱有低哑嘶吼声传来。 第二十二章 震惊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震惊 黄眉道人远远见了那少年道人的侧脸,一眼辨出了其身份。 “快回前院去!” 知晓了此人的身份来歷,黄眉道人又是一阵头疼,按这少年当日的自述,他授业之师应也是宗门之人,要是今日平白死在了这里,日后说不得又是一桩麻烦事。 但现在眼看就有两只倀鬼朝自己包夹过来,此时的他也是有心无力,奔走之际只得高声发出警示,只盼这小子能够机灵点,早早撤离这是非之地。 但是,他万没想到,后院里那正逃跑的少年道人在听见自己声音后,竟立时止住了脚步,继而又调转了方向,直衝著自己的方向跑来!! “我……” 黄眉道人一瞬间被惊得脑子有片刻空白…… 刘越自小院后门一路奔向前院,本想著將身后这只半残的倀鬼引至前院天尊殿中,再配合那法器將其消灭。然而还没跑出后院,就撞见了从后面竹山上返回的黄眉道人,听其嗓音,还一副中气十足的样子,显然此前並未受伤吃亏。 只瞬息间,刘越立刻改变了主意,他手中紧握著仅剩的一沓凡血符,直向著黄眉道人身后追来的倀鬼而去。 有完好无损的黄眉道人在这里,他便能在其配合下轻易解决这两只倀鬼,又何必再费劲躲去前院天尊殿?万一自己一个操作不好,还会伤及观中他人性命。 看著紧追在黄眉道人身后那裹著黑雾,威势惊人的倀鬼,刘越目中隱隱有些激动,不知灭杀了这两只倀鬼,自己识海中的铜灯能否再吸收那种黑气? 因有著前世的眼光,他自然看不上眼下这种炼气低阶实力的倀鬼,之前哪怕单独面对,他都未有丝毫惧怕,只是碍於自身实力有限无法对其有效杀伤,这才被迫遁去前院。如今有黄眉道人在侧,这区区两只倀鬼还有何惧? 他面色如常直奔那倀鬼而去,却见前方的黄眉道人似乎减慢了些速度,表情先是有些错愕,继而他面色涨红,连额上那两寸长的黄色长眉都抖动起来。 刘越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待那倀鬼窜至前方数丈远时,他抬手又是几张凡血符接连甩出。 “师伯,避开!” 迎面而来的黄眉见了他手中动作和这飞来的符纸,脑子还有些懵,那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看著明明並无一丝法力波动,这小子莫非傻了不成,竟以为自己使的是那降妖伏魔的仙家符籙? 此时此地,岂是容他小孩子戏耍之时! 黄眉道人气的鬚髮皆张,头一歪避开了耳边那呼啸而过的黄纸,心中涌起了勃然怒气: “小子,你干什……” 话还没说完,他耳边便听见了身后一道奇怪的爆裂声,还夹杂著那倀鬼几声痛苦的哀嚎!紧接著又是“噗通”一下重物倒地声响,黄眉道人下意识转头看去,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方才还在自己身后猖狂肆虐的那只高大倀鬼,此刻竟浑身染上了一层诡异血污,正双爪朝自己身上乱挠,痛苦的满地打滚! 刘越几步跨了过来,朗声提醒道: “师伯,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黄眉道人眉头一挑,甚至都来不及思考,他立刻止住了身形,返身迴转,口唇轻动间衣袖张开,袖中青色小剑再次遁出,对著那倒地挣扎的倀鬼直直刺去,“噗”的一声,青光在夜间划过,那倀鬼的头颅应声而落,掉在旁边草丛中,兀自滚了几下才停住,那空洞的眼眶依旧死死盯著眼前二人。 下一息,在刘越惊喜的目光中,那倀鬼头颅中果然冒出了一团拳头大的黑气,黑气彷如丝绸般灵动游转,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刘越遁来,瞬间没入了他眉心处。 黑气入了刘越识海,停留在灰白雾气中左右漂移,却见那原本静止不动的铜灯突然有了动静,它灯身微微震动,黑气便缓缓凝成一条黑线,滑入了灯盏的油盘中。 刘越有些惊喜,这道黑气比之那日在玉台前见过的还要浓郁不少。 意识回返后,发现黄眉道人正一脸复杂地看著自己,继而又扫了眼他手中的符纸: “你……” “师伯,后面还有一只!” 此刻还不是两人敘话之时,刘越赶紧开口提醒道。 同时也心中鬆了口气,从方才黄眉的反应来看,显然他也看不见那道黑气。 黄眉道人闻言如梦初醒,他口中喃喃:“对对……” 正说话间,之前追在刘越后面的那只倀鬼也疾步从夜色中窜出,此时他浑身血红,狼狈不堪,哪儿还有当初的霸气威势,这倀鬼灵智似乎不高,眼见著前面两人盯著自己不跑,只顾吼叫著直衝了上来。 前方迎接它的又是一道青色光芒,片刻后,它也哀嚎一声栽倒在地。 又一道黑气自它头颅中升起,消失在刘越眉心,铜灯油盘中的气流似乎又壮大了几分。 “刘师侄……方才那符是?” 黄眉道人將迴转的小剑收入袖中,確认此刻周边再无异动后,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刘越,脸上还残留著一丝隱藏的震惊之色。 直到此刻,他依然有些无法置信,之前他应付那一只追过来的倀鬼都显得颇为费力,这虽有自己有伤在身的原因,但那倀鬼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覷。没想到就在刚刚这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內,他就先后將这两只倀鬼尽数灭杀当场。 这,还要多亏了眼前这少年人,和他手中的那些神秘符籙。 看了看刘越手中仍旧捏著的两张符纸,黄眉道人眼中隱隱有些羡慕,眼前这少年可是完全没有一丝法力在身的,黄眉道人现在能想到的便是:这符籙定然是当初他那授业恩师赐予其防身之用的。 他忆起了方才那符纸爆裂,血污压制倀鬼的画面,以他的见识看来,这符籙能轻易克制炼气三四层的鬼物,放在坊市里五六张一颗灵石都有人买,便是在宗门中,也不是一般弟子能这般挥霍的。 他记得少年刚才一连甩出了三四张,竟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还真是奢侈啊! 不过,他那授业之师竟给他留下了如此多的防身符籙? 莫非……这少年还有著什么特殊身份?黄眉可记得当时他说过,其修炼资质堪忧,门中法术数年都不曾入门的啊…… 看著旁边黄眉道人面色数变,刘越有些无奈。 他指了指道观后院已染红了半边天的熊熊烈焰,道: “师伯,我们还是先救了火吧!” 第二十三章 救火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救火 “好,先灭火要紧……” 黄眉道人神色怪异地看了刘越一眼,手在腰间抹过,只见一道土黄色光芒闪过,地上两只倀鬼的残躯立时便消失不见。 “此物我便先行收拢,稍后再处置。” 言罢,便头也不回地纵身往前院而去。 很快,安静许久的前院中再次响起了嘈杂之声,继而一大波人朝著后院涌来,在得知了那鬼物伏诛后,眾道人面上的恐慌之色去了大半。与那凶物相比,眼前后院那已熊熊燃起的烈焰似乎都显得不那么猛烈了。 弟子们有条不紊地往来各处,各自提著木桶,端著水盆,甚至还有人抬著前院的大缸赶至宿舍小院灭火。 烈火燃烧的中心在小院的西半边,斜对著刘越住处,正是赵宏文的房间。 救火人群中的赵宏文眼见烧红了后院半边天的汹汹烈火,紧抿著嘴唇,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眾人足足费了大半个时辰,將道观储存的水用尽,甚至连后院的小池塘都差点汲空,才堪堪將火势压制下去。放眼看去,整个宿舍小院的西侧俱都被燃烧殆尽,足有十来个房间化作了一堆漆黑的残垣断壁。 还未等火势彻底熄灭,一个人影猛然跳了进去,在残垣中低头寻找著什么。 “赵师弟,你这是作甚?” 元应道人见状大惊,赶紧上前几步,高声询道。 “我……我房间中还有父母留下的遗物……” 赵宏文脸色惨白,口中喏喏,他知道自己显得太过焦躁了。 “……赵师弟节哀,你先下来吧,想必令尊令堂也不愿见你如此,只要人没事就好!” 见他低著头仍站在废墟里不动,元应道人有些不忍,他快步跳进去將赵宏文拉了出来。 “唔……说得没错,只要人没事就好!” 黄眉道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废墟前,隨意扫了赵宏文一眼,他又交代元应道: “元应,你去清点下观里人数,看有没有缺漏。” 交代完,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刘越,有些欲言又止,但少年人此刻不知在想什么,並未瞧见他的暗示。黄眉道人无奈只得先行回了自己房中,他之前的伤势本就未彻底痊癒,再加上方才惊怒之下竭战倀鬼,此刻危机解除,身心便即刻鬆懈下来,一股倦意顷刻间涌上脑中,这次都不是他装的了。 元应应了声后便安排人清点人数,很快,便发现少了一个人——后院的钱执事不见了。 元应不敢怠慢,赶紧又招呼眾人在院子周边搜寻,不久后,便有人发现了滚在小院后面山坡下的钱执事。 几个道人用草蓆裹著钱执事的尸体到了院中,此刻的钱执事已没了生前的肥胖体型,他皮肉枯槁,浑身遍布乌黑色的印记,与前院那对祖孙的死状一模一样。 “叔父!你死的好惨啊!” 见到钱执事的尸身,人群中的钱姓道童突然发出一声悽惨嚎哭,钱执事没了,他以后的日子都没那么好过了,此刻他的哭声倒颇有些情真意切,令人不忍。 刘越心中毫无波澜,他方才趁黄眉去前院之机回了那处小坡,本想著將此人解决掉,却发现其已被那倀鬼吸乾了血肉,死的不能再死了,倒是省去了自己一番手脚。 院子里,失魂落魄的赵宏文见到钱执事的尸身,神色反而稍微有些好转。其他道人们则神情各异,这钱执事为人蛮横霸道,仗著资歷和年纪在后院多有横行之事,这里的不少道人童子都对此人颇有不满。只是观主黄眉道人心思並不在道观的俗务上,大师兄元应又是个宽厚老好人,这钱执事又是极有眼力见的人,早就將元应哄得团团转,故此不少道童对其一直是敢怒不敢言。 此刻见了钱姓道童嚎哭,人群中不少人甚至嘴角勾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装模作样地在院中瞧了一会热闹,刘越便打算先回房间,一想到贴身藏在怀里的蓝色小册子,他就心中火热,脚步都轻快了些许。 他的房间在小院的边角上,离著较远,倒是未被烧到。 “刘师弟,师尊唤你过去,说是有事寻你。” 未等他走回房中,元应道人匆匆从旁而来,说话时看向刘越的目中还有著一丝好奇。 …… 景阳观一惯延续著立观时的朴素之风,这里没有亭阁迴转,也没有数里长廊,鶯花烂漫。只走了数十步,刘越便来到了黄眉道人的房门前,此刻再看这房前屋后布置,半开的窗台古旧朴质,柏木门板边还倚著一把扫帚,若是在这檐樑上掛上米粮,脚下再绕一条黄犬,便是那寻常百姓居所无疑。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见黄眉,早已无了上次的好奇探究。一路上,他都在思索,自己要以怎样的身份立场来应对此人,怎么才能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又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黄眉道人回了房间,便草草躺下了,然而明明肉体上疲乏至极,脑子里止不住的亢奋不已。 他想的便是刘越之事。 方才其在后院施符压制倀鬼的画面仿佛在他脑中静止了一般,少年人义无反顾朝著自己衝来时的眼神中,有淡然,有坚毅,又好似歷经过了长久岁月,深邃得连自己都有些看之不透。 现在他对这神秘少年充满了好奇,年纪轻轻的,明明还是个无一丝修为在身的凡人,却面对那骇人倀鬼面不改色,可谓胆大心细。他细细回忆自己平生见过的少年人物,竟少有能比肩此人的。 此子亦是有著灵根在身,日后其若是能修炼有成,未必不能成为宗门中的一號人物。 他忽然又想到了少年当初述说其授业之师的言语: “容貌甚伟,常著一袭赤袍大氅,额间有条指宽月痕……” 黄眉道人半躺在床榻上,绞尽了脑汁依然想不起此人是谁,但似乎又有一点点的模糊印象。 到底是谁呢?那人对一个凡人弟子都如此大方,想必在宗门里非是泛泛之辈,为何自己硬是想不起来? 唉,真的老了啊。 “想必宗门援手不久便至,到时再询问罢了……” 自上次从蒙家狼狈逃回后,黄眉道人就立马传讯回了宗门,想必这时候,宗门的支援力量已在路上了。 “砰砰砰。” “师伯,听大师兄说你唤我过来。” 正思虑时,门外先是几下脚步轻响,敲门声停顿片刻后又传来刘越的轻呼声。 第二十四章 改观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改观 “进来吧。” 黄眉道人想了想,调整了下姿势。 俄而,那少年便推门进了房间,一双黑褐色的眸子看向床榻上的黄眉道人。 “师伯,可有好些?” 黄眉道人不自知地挺了下腰,从榻上坐起了身。 “刘师侄,隨便坐!” 此时房中仿佛有种荒诞的离奇感,他记得少年上次来房中见自己,才是十余日之前,那时候的他只是个被自己从大牢中隨手捞出,又隨意打发了事的落难之人,不想这短短时间,双方之间竟有了如此际遇。 刘越道过谢后,行至榻前的桌边而坐,双手置膝,恭敬亦如初见时。 黄眉道人暗自点头,他心中斟酌了一番词句,咳嗽一声,轻声道: “师侄,不知尊……你师父上次来城中是什么时候?” 他心中想著这少年能被那人如此重视,定是对其重要之人或是有著特异之处,怎会將其隨意置在这般险地呢? “三年前,师尊临去时说是去了结一件事,待事后再回来带我入门。” 刘越隨口瞎编了个时间,反正那人的踪跡不是黄眉这种档次的子弟能揣测的,便是日后被宗门中人知晓,那也是死无对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眉道人微微頷首,此事倒也说得过去,对於炼气修士来说,寿命过百只是寻常,有精於养生者甚至能到百三十、五十年之寿。三年时间於修士而言倒算不得什么,或许那人是忙於其他要事,暂时无暇他顾。 不过他眼下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师侄方才那符籙还有多少?” 他心里对那神奇符籙尤为好奇,黄眉道人如今已至耄耋之年,虽然其自身並不擅长制符之术,但是一般炼气期的符籙他还是见过不少的,少年手中这种无须注入法力便可激发,且威力如此显著的符籙,他还真是未闻未见。 若是能將他手中的符籙討些过来,自己在面对那蒙氏邪修时也能多出一份底气,在经歷了第一次倀鬼之事后,他已然断定蒙氏族中定然有著一位精通操控鬼物的修士或者法器的存在。 “咳……刘师侄且放心,师伯绝对不至於让你吃亏,你说你师父教了功法,那想必师侄也是知晓一些修炼界的常识的?” 见少年目视自己並不接话,黄眉道人尷尬咳嗽一声,摆出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模样,“你这符籙在宗门中的价格是二十张一颗灵石,师伯今日吃个亏,便以十张一颗灵石的价格购置,如何?” 见少年听了此话后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黄眉老道也是难得的老脸一红。 “要不然这样,师伯这里还有些零碎物件,你……” 黄眉道人边说著,一边自腰间掏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土黄色小袋子,便要將那袋子展现给刘越看。 “这符籙,乃是师侄自行绘製的。” “你可以隨意……” 黄眉道人话到半句便止住,震惊地抬首看向刘越,他嘴角肌肉扯动了一下,脸上神情有了片刻呆滯。 “……你绘製的?那后山降鬼的符籙?” 黄眉道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他从靠枕上扬起上身,忍不住再次確认一句。 “是。” “你是符师?不对,你还未入修行啊!?” 这世间,还有凡人炼製仙符之术?黄眉道人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见识都白瞎了。 看著有些怔神的黄眉道人,刘越点头肯定,他自怀里摸出了两张凡血符,放在身边桌上。 “这是师尊当初发现师侄有著制符天赋,才特意留下的符法。此符虽无须以法力为引,但绘製不易极为折损自身之精血精气,而且也只对低阶鬼物才有些许效果。师侄之前手中的几张,都是这些年中慢慢积攒下来的。” 慢慢积攒下的?你当我老眼昏花么,再说你不是才刚从地牢中出来,身上还能藏得下东西? 黄眉老道闻言撇了瞥嘴,他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便宜师侄应该没那么好忽悠,先前他还在心中纳闷此子是什么时候跑出观去带回其师父留下的东西的,如今答案已解了。 但他並未直接反驳揭穿,聪明人之间说话无须挑破,能领悟其意便可。 但是很快,他又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要价太高了,若是这少年可以自行绘製符籙,那自己可是平白少赚了不少灵石! “咳……这个,师侄啊,如今观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现在外有邪魔窥伺,观中不寧,诸位弟子又俱是凡人,面对危险时几无护身之能,师伯方才便是想著与你换些符籙,让弟子们有些起码的自保之力……” 黄眉道人尝试著改变策略,打起了感情牌。 “师伯当初在危难间慷慨施救,为小子提供庇护,师侄始终深为感激,不介意接受十五张一颗灵石的价格,但每月只能交付十张……” 这是刘越深思熟虑后的答覆,既然凡血符已经暴露人前,而且日后自己还会再用,那只能道出制符之术,有了符术在身,又对其稍为让利,这黄眉老道便会始终有求於自己,二人彼此非亲非故,唯有利益才是双方关係稳固的根基。 如此,在自己恢復法力之前,无论此人心中作何想,都定会在观中死保自己。 而且刘越有著极强的自信,今日有了怀里这小册子,自己恢復法力修为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好,师侄竟然如此深明大义!” 黄眉道人颇为满意刘越的答覆,他枯瘦的手掌从土黄色储物袋抹过,眼前灵光一闪,掌中出现了一颗小指头大小,耀著灵光异彩的晶石。 “这是十张符籙的灵石,师伯便先付了,多出的一些,便当师伯购下了那两具倀鬼的残躯。”他想到了刘越的修行资质似乎不太好,三年了都还未感气入境,又好心提醒道:“师侄若是修行打坐时,不妨尝试著吸收灵石中蕴含的灵力,或许有奇效也说不定。” 他之前收入储物袋的倀鬼残躯其实用处不大,便是两只加起来也值不了半颗灵石,他倒是自觉对刘越卖了个好,此子只要有著这不凡的制符之术傍身,日后说不得就会有不俗成就,说不得什么时候他这人情便值钱了。 刘越打眼一扫,便看出那颗晶石只是普通的下品灵石,他上前將灵石郑重收入了袖中,又將身前那两张凡血符往桌中间一推。 “师侄这是?” “这两张便送给师伯,不算钱。” 第二十五章 驭金归元秘录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驭金归元秘录 从黄眉道人房中出来时,已近寅时。 夜空中只有零星的稀疏星光,银月半隱入了云层中。 观中今夜发生了如此多事,先是妖鬼来袭,继而又是走水失火烧了大半个院子,好几个道人被波及受伤,甚至还死了个后院执事,今夜註定无人再有睡意。 道人们在元应的指挥下来往匆忙,院子里一片嘈杂纷乱。 不过这都和此刻的刘越没什么关係,他出门后径直就回了自己房中,倒也没人管他。 坐在房中木桌边,刘越將今夜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復盘了一遍。 那钱姓管事抢在自己前面捷足先登,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想来是之前赵宏文在藏匿东西时不慎露出了马脚。此时他才有些暗暗庆幸,若非自己今夜见机行事去了赵宏文住处,关键时刻將之截胡,如今这功法还说不准会落入何人之手。 前世,他並未听过这钱管事盗功法之事,景阳观也没有出现这场大火,甚至这两只倀鬼都不曾出现过。 也就是说,自己的提前出现,已经开始影响身边事件运转的轨跡了。 这对他来说,並不算是好消息。 还有刚才他在面对倀鬼时,脑中突然被一道幻术强行闯入打断,险些便中了招,若非关键时刻识海铜灯有了反应,自己很可能会因此葬身在倀鬼口中。 刘越面色凝重,到底是什么人在如此处心积虑地针对自己? 重生以来,他自忖接触过的修行之人,除了观中的黄眉道人外,也只有当日那想闯入后院的白衣女子…… 脑海中浮现出白衣女子当日的言行举止,越发觉得此女可疑,他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莫非,竟是此人? 不过好在今夜虽有凶险,但收穫更是巨大! 今天灭杀两只倀鬼,神秘铜灯藉此收穫了两道黑气,此时他意识再次探入识海,看那铜灯油盘中的无形气流,显然比第一次要壮大的多,连顏色瞧著似乎也深了一些。 上次这铜灯有了灯油后,是在梦中將自己带去了那处诡异幻境里。现在有了灯油,刘越便想著能否尝试自己主动入內,顺便观察下双方的时间流逝差异。 若是能如他猜想的那般,那这神秘铜灯的重要性还要再次拔高! 然而对著那灰白雾气中静静漂浮的铜灯,刘越使出了百般手段,无论是触碰,假寐还是脑中默念,冥想,铜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自己还是好端端的的坐在桌旁。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半响后,他只得暂时放弃。 现在,刘越还有件更重要之事! 他起身检查了一番门窗,又將屋內各处仔细观察几遍,確认没有任何异常后,这才上了床榻盘膝而坐,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蓝色小册子。 小册子封面的一角被烧黄了些,右上方写著几个烫金大字“驭金归元秘录”。 抚摸著封面字跡的凸痕,刘越深吸一口气:这门功法,便是前世赵宏文藉此在宗门爆发异彩,逆天改命的功法么? 却不知有何神异之处…… 他微微颤抖著手,將小册子翻开。 …… 时光流逝,昏黄烛光下,刘越目中的神采愈发凝聚,面上神情也越来越显激动。 一个多时辰后,直至身边的蜡烛快要燃尽,外间天色渐明,他才如梦初醒般喟然长嘆。 严格来说,这门功法也並非全能之法,方才他细阅总纲数遍,又通读了整篇文字,发现此功法以金性为主,水土木火为辅,极善杀伐与法力运转变化之能,而功法的缺陷也很明显,其文字深奥玄妙难以理解,修炼难度远比一般的功法要大的多,且法力积存少施法消耗大,不利於持久之战。最重要的是,它也只有对应炼气期的九层,再往上必须另换功法。 现在看来,显然前世的赵宏文找到了应对这些缺陷的办法,可真是个好运的傢伙! 不过,即便此功法有著以上种种不足,却已然远超刘越之前的心理预期了。他前世歷经沉浮,一生见过的炼气主修功法不下十数门,但其中多数都是如《玉阳炼气术》一般的低阶层次,能称得上中阶的都寥寥无几。 而现在掌中的这门《驭金归元秘录》,绝对是他前世所见之最为高深奇绝的炼气主修功法,其法力雄浑浩大,势不可摧,几乎將金灵根的坚与韧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刘越心中推断,此功法在炼气阶段即便不是顶阶,也绝对当得上高阶的层次。甚至,因为功法以金灵根为主,恰恰契合了他自身的金土水三灵根资质,对他来说,甚至还要超过多数顶阶功法。 至於功法中的那些缺陷,在刘越看来日后未必没有解决之法。 想通了此节后,刘越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自今日始,功法修习便要成为他的重中之重,有著前世的阅歷心境,刘越有著足够的自信,在半月內感气入境,自丹田中诞生出一丝法力。 甚至,还会更快…… 趁著离天明还有些时间,刘越再次沉迷进了功法的解读揣摩中。 外间天色大亮后,观中照例又送来了今日的早饭和汤药。 这次来的,还是赵宏文。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神情落寞的赵宏文,刘越心中有些感怀,如今重生一次,双方的际遇已经彻底偏离了原点。他不知道,自己此番夺了此子的机缘,是否会对他日后產生影响。 要知道,前世的赵宏文在入了宗门后,依然还是气运伴身、机缘不绝。 这也是刘越之所以暗中偷取功法,不让其察觉的原因——日后,自己还有多仰仗此人的地方。 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他不介意与这小傢伙搞好关係。 “赵师弟,昨日听闻你失了双亲的遗物,师兄甚为掛念,还你请节哀。” 刘越拍著赵宏文的肩膀,宽慰道。 “……多谢师兄关心。” 赵宏文听见刘越又提起来这茬,脸色更白了。 刘越却丝毫不顾及其面色,他从袖口中摸出了一张凡血符,將之轻轻放在赵宏文手掌中。 “这是我师父留下来的宝符,专门用以克制昨日那种妖鬼之物,师弟你且留著日后作防身之用……” “刘师兄……” 赵宏文骤然抬头,他入这观中一年多,还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关心过自己。虽然不知刘师兄的师父是什么人,但听闻这宝符竟能克制昨夜那骇人凶物,一时脸上变了顏色。 “我……我不能要!” 他后退一步,便要缩回手將之推辞掉,这东西太贵重了。 刘越紧紧拽住了其手腕,“我从一入观,便觉得与师弟你有缘,若你还认我这个师兄,就不得推掉……” 赵宏文愣了愣,眼中忽起了层薄雾: “多谢……” 第二十六章 到来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到来 雁盪山中氤氳繚绕,雾气弥散间依稀可见有凶禽腾空、猛兽奔走。 此山並非孤峰而立,而是那无穷无尽的连绵山群相接,高者耸入云间,低者聚成湖涧,其东西宽达数千里,南北足有上万里之遥,宛如一道巨型天堑隔绝在雍、卫之间。 雁盪深处常年瘴气毒雾瀰漫,妖兽横行毒虫遍林,甚至不乏一些邪修魔修躲藏在其间,乃是周边凡人绝对的生命禁区,便是一些炼气低阶的修士,若无师长相隨都不敢轻易涉足。 群峰峡谷间一处千丈石崖上,罡风烈烈而鼓,一个不修边幅的黑髮道人懒散地侧臥在身下光滑矮石上,他仰头后甩,將被烈风吹散的黑色长髮甩至脑后,把手中葫芦里仅剩的半口酒倒入了石上酒杯中,继而端起酒杯,眯著眼漫无目的地瞧著前方崖下的山景。 道人脚边趴伏著一只体型肥硕长约丈余的白虎灵兽,白虎数寸长的双耳当空隨风舞动,鼻中喷出两道灰白热气,正前爪用力按住撕咬著腹下一条腰粗的巨蟒头颅,这条红绿斑杂的巨蟒显然还未彻底死去,被啃食间还拼命搅动著身子挣扎,死死箍紧白虎的身躯不松。 道人仰头將酒饮下,对身边的虎蛇相斗视若不见。 远处座座巨峰怪石如刀削般笔直佇立,在雾海环绕中直刺入云层间,眺之仿若根根通天之柱,可谓秀美奇绝。 然此刻的道人却无心赏这美景,他低头拿出一卷兽皮,上面各种线条笔触標示著连串地形地貌,显是一副地图。 道人常年在外奔波游荡,月前方才返回宗门,前些时候听闻族中接到了远在卫国边陲之地景阳观的求援讯息。 那黄眉言称已查出了数年前覆灭景阳观,导致当地数届仙苗遴选断绝的幕后主使——隱藏在当地的一个炼气小家族。 若仅是这种理由,道人却是懒的过来这一趟,他与黄眉两人也仅仅只是普通同族,关係算不上多好。 然而,那求援信息中还提到了另外一处关键:那隱藏的炼气家族中有著可以驭使倀鬼的修士存在,並附上了那倀鬼形貌、能力的描述。 道人一下来了兴趣,他想到了数月前在那处月湖秘境中的见闻,似乎最后便是一个炼气后期,驭使倀鬼的修士得了秘境中的大好处,尔后又在多人围攻下成功逃离了。当时在场的不少人如今都在到处搜寻此人下落,没想到,却被自己无意中撞见了! 既起了此念,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打算亲自过去一趟证实真假,而且这个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恰好此时宗门內三年遴选仙苗之事亦近,道人便藉机向族內领取了此两样任务,一个人单独前往隔著雁盪群山的卫地。 因这山中无路崎嶇难行,又时有妖兽凶物阻断,如今出发了十余日,对照地图后发现才走了大半。 不过道人倒也不急,半响后,他才施施然自石上坐起身,將手中的葫芦酒杯收入腰间储物袋,口中发出一声怪叫,那还在啃咬巨蟒的白虎双耳翘动,停顿了下,当即一口咬碎了蛇头,又顺势撕扯下了一大块蛇肉,这才意犹未尽的摆脱蛇躯站起来,走至道人身旁。 道人脚尖一点跃上虎背,白虎仰头低吼一声,疾风般窜入了下方丛林中。 …… 自那夜火势过后,道观又渐渐恢復了往日作息。 除了应付前院愈发增多的香客信徒外,后院的清理休整也在陆续进行中,道童们的宿舍变的紧张起来,一部分弟子只得临时被安排成了两人共处。不过好在刘越这里倒是无人过来打扰,也不知是不是有黄眉的吩咐。 这几天,刘越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驭金归元秘录》的入境篇,入境篇是此功法的核心要旨,亦有著万法之始之称。在这修炼界,凡人若想跨入仙途,首先便要在腹下丹田中生出气感,诞生一缕玄妙法力,方才踏入炼气之境,此为感气入境。 感气入境的时间,通常依著个人稟赋悟性、勤奋与否以及参悟功法的难易程度呈现个体差异,大致在三月到一两年之间,而且骨龄最好不超过二八之年,若是超出这个期限太多,便是丹田勉强诞出了法力,日后的修行之路也註定极为艰难坎坷,前路渺茫。 前世的刘越因灵根受创,影响到了心绪,即便参悟的是低阶的《玉阳炼气术》,依然还是用了近一年才生出法力。若不是后面靠著极强的意志坚持下来,便是炼气后期都不是他能奢望的。 而今生,刘越有著前世丰富的修行阅歷加持,即便这功法看起来极为深涩玄奥,困境重重,但这几日的进展依旧颇为顺利。 甚至於每日辛苦入定之余,他还特意留出了绘製符籙的时间,如今刘越的体质已基本恢復如初,按理说这凡血符一天绘製个十几张都不是问题,但为了保持更好的修炼状態,他每天只制了三两张以作不时之需。 这日午时,前来送饭的赵宏文刚退出不久,刘越房中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竟是黄眉道人。 他双手拢在袖中,笑盈盈地进了房间,隨意打量了一圈,笑道: “听闻师侄这些时日都在勤修苦练,果然是弟子们的楷模!” 刘越赶紧起身將老道迎了进来,他自入观这半个多月来,除了几个道童每日进来送饭送药,也只有元应来过一次。 没想到黄眉这傢伙竟也屈尊亲自前来。 这老狐狸不会藏著什么事吧? 心中这般想,刘越脸上却未表现出丝毫异色,將老道迎坐在桌边后,便准备给其倒杯热水。 在待人接物这种事上,刘越向来是不会给人留下负面想法的。他前世可是见过不少因这种小节动輒杀人斗法之事,修炼界之人多数都是常年独处打坐闭关,其实个人情商交际之能未必有多高。那种常年不见外人的所谓隱世高人,或许修为高绝,然心胸城府、为人处世却连常人都不如的,亦大有人在。 第二十七章 宗门之论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宗门之论 看刘越忙著倒水招待,黄眉道人双手从袖口探出,掌中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绣著金丝的小包囊,道: “师侄可莫要怪师伯不请自来,今日这二两醒神茶便算是师伯送你的赔礼……” 说著他將包囊打开,置於桌上,露出了其中翠墨色的细小茶丝,一股奇异的芬香立时充斥了整个房间。 这醒神灵茶,刘越自然是认识的,甚至前世他也算是此茶的爱好者,这灵茶的功效在於保持服用者头脑的清神明性,可以一定程度上压制某些外邪杂念,对炼气修士的修炼效率也是颇有益助,在炼气群体中是极受欢迎的灵茶之一。光是桌上这二两灵茶便值个半颗灵石,以黄眉道人的身家来说,此番重礼估计也是下了大血本了。 黄眉的这番姿態,儼然是將刘越当成了与其平起平坐之人,一时间刘越反而有些受宠若惊了。 “师伯说的哪里话,如今师侄还尚未踏上修行之路,身边正缺少师伯这样的前辈长者在旁指点迷津!”刘越赶紧起身恭敬施礼,“这些时日若不是怕打扰了师伯静心休养,师侄恨不得每日前去聆听师伯教导!” 刘越这话半真半假,此时与黄眉交好,对他只有益而无害,如今既已入了观,认了门路,再做割裂清高之事,非智者所为,难道自己在关键时刻还可以反水给那邪修做投名状不成?再者,探討功法本质亦是一种查漏补缺,精益求精之举,所谓二人计长,他可不认为自己重生归来,便可以从此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再说了,重生又能如何,即便是重生前的他也只是个炼气九层的小散修而已,在这广域无垠的修炼界,只是只稍微大点的螻蚁而已。 得了黄眉首肯,刘越就著桌上还烫的热水泡了一壶醒神灵茶。 “不必如此!你我日后便是同门,师侄若有何不解之处,儘管问来,师伯自是知无不言,绝无藏私!”见刘越行事敞亮,对自己的刻意亲热之举並无异样表现,黄眉心情甚是愉悦。 这几日,他也渐渐想通了,以自己这把年纪资质,修为上要想再作突破纯属痴心妄想,即便是日后回了宗门,也只能待在最底层廝混日子罢了,家中的那对孙儿根本指望不上自己。 而眼前这少年虽然修为资质似乎不太好,但其自身有著异於常人的符道天赋,此刻在门中已有了靠山,更为难得的是,此子为人精明老成,低调內敛,又知进退。这种角色中途若无出现意外,日后前途定会远超自己。 想通了此节,黄眉再来刘越这里,便彻底没了景阳观主的架子,两人仿佛忘年交般閒聊起来。 一时间房中宾主尽欢,一老一少谈笑风生,刘越借著黄眉的话头,装模作样地向其討教了几个简单的修行问题,倒是好好满足了一把黄眉的育人之欲。 “別看老道我在这里是个高高在上的观主,其实在咱们宗门內,也只是个普通小修而已……” 借著兴致上来,黄眉將话题转到了玉羡山上。 “师侄你可知,这玉羡仙山之事?” “当初师尊並未与我详述,还烦请师伯告知一二!” 见黄眉道人此刻谈兴大起,刘越也不好打断,况且自己眼下这身份,正该是对玉羡山求知好奇才对,若是没兴趣才会引人多想。 果不其然,听闻刘越此言,黄眉道人顿时一双长眉翘起,眉飞色舞起来。 他饮了一口灵茶,清了清嗓子: “我等宗门所在便是雍国西部的玉羡神山,宗门以山为名,自初代始祖而下至今已歷两千八百余年之久,乃是雍国修炼界五大宗门之一。门中有金丹老祖镇压,筑基师叔伯数十,而如我这般的炼气修士更是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说起玉羡山时,黄眉道人脸上充满了浓浓的自豪之感。 也无怪他,在这周边的雍卫凉理诸国间,玉羡山本就是排得上號的一股庞大势力。即便是前世的刘越,在宗门遭遇大劫破灭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依然无法相信这个庞然大物会那般轻易倒下。 他也是后面沦为散修,流浪去了更远的修炼地界,才发现当初自己眼光的局限。 黄眉继而又介绍了一番宗门內的大致结构布局、势力划分等注意事项以及一些修炼界的基本常识。最后,才有些神秘叨叨地说道: “想必师侄听了这番后,对入宗门之事亦是颇为迫切罢?不过,你也不必焦急,这个机会很快便会到来,届时你便可以隨同宗门之人前往玉羡山……” 刘越心中一动,显然黄眉口中说的便是那三年一次的遴选仙苗之事,前世的凌道人便是借著这个名义来的寧远城。 “听了师伯的细敘,小侄如今確是极为嚮往宗门,却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黄眉看他眸光清透,一脸的好奇之色,微微沉吟了下,小声道: “此事其实还牵扯到了其他之事,若无意外,宗门来人想必便是这几日的事了。” 刘越脸色不变,心下却吃了一惊,按他先前的估算,凌道人是差不多两个月后才来的寧远城,但现在听黄眉透露,两者竟差了这么多。 与前世相比,这里又出现了这种大误差,他现在已不確定是前世的凌道人对自己说了假话,还是因此世自己的提前出现掀起的连带反应。 他可是知道凌道人来了城中之后,应该很快就会与那邪修起了衝突,继而双方爆发大战,对城中凡人更是多有殃及。 前世的刘越在那时只是个牢中人犯,所有与之有关的情况都是在事后才听闻到几分。 但是今生重来,他必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可是知晓,那邪修身上有著不少宝物的…… 看来,自己功法修行的进度,还要再次加快了! 又一番閒谈后,心不在焉的刘越將黄眉应付走后,就再次紧闭房门,沉浸在了入境篇的参悟之中。 第二十八章 周县丞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周县丞 寧远城北,乌塘巷。 此处附近多为城中富奢人家所居,周氏宅邸便位於此,足足占了这里的大半条巷子。 宅院中一处奢华臥房中,周县丞官袍鬆开,微眯著眼仰躺在檀木摇椅上。下方一个二八年华的青涩侍女正蹲在身前將他的靴子脱下,细心揉捏著脚踝。后面亦有双白嫩修长的素手在脖颈间轻轻按压,佳人身形晃动间,不时有软物撞在周县丞的脖颈之上。 “老爷,这个力度够么?” 身后传来侍女娇柔的声音,若是换作往日,周县丞说不得便会口中调戏几句,甚至伸出粗短手掌直接上手。 但今日,他紧闭著眼一声不吭,仿若未闻。 见其这般反应,身后的侍女身子微微抖动了下,面色白了一分。 周县丞此刻心情的確不佳,最近这一月以来,城中妖鬼祸乱之事愈演愈烈,几乎每日都有死伤、失踪之事。引得上下各方人心惶惶,连各项日常生活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现在县衙中每日前来求告、控诉、请愿之人几乎络绎不绝,虽说县里早就往郡中发了公文,但如今像是泥牛入海般,迟迟未见回应,这几天县令和他也是颇为头疼。 他方才去县衙一上值就被几个跑来请愿的乡绅商户们围堵住——县令那傢伙早就称病躲在了后宅不管事。 若只是些寻常平头百姓,周县丞招呼一声,自有下面的衙役班差將之打散驱离,但这些围堵的人俱是城內和周边村镇中的富豪大户,关係动輒盘根错节,他还真不好当堂使那粗鲁手段。 没奈何只得对那些人耐心劝解,一连番赌咒保证下,好不容易费尽口舌才得以脱身回来。 如果仅仅是这些,倒还不至於让周县丞心中如此烦闷。他今日恼的是,方才那些人里面有几个老不死的提到了由眾人共筹、官府出面,重金悬赏招城中的武馆,帮派,特別是景阳观的武者出面来降妖诛邪。 说起来这本是件好事,但到了周县丞这种地位,他如何不知城內的那些武馆帮派是些什么成色,你让他们拉帮结派、欺压百姓自是有一手;让这帮人去直面那诡异妖鬼,恐怕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也唯有那景阳观,或许有些希望。 但是,一想到这景阳观的牛鼻子,周县丞就是一阵莫名烦躁! 上个月,他令人抓入狱中的那傢伙,就被景阳观的道士捞了出去,事前事后竟连招呼都没跟自己打一个,如此欺人之举,不但让自己在县衙同僚面前丟尽了脸面,若是自此放任那小杂种继续活著,日后说不得就是一桩隱患。 那景阳观看似只是一处寻常道观,但身为地头蛇兼著本地官府的头脑之一,他周某人自然知晓更多常人未知的內幕: 两年前,城中曾有一大家族和景阳观发生齟齬,继而演化成衝突,那家族族长特意自外地请了一位江湖高手去景阳观刺杀观主,结果那所谓的高手入了观里便再没有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掉了。 事后不久,便传出那族长在家中自刎而死,双方方才解开此节,到今日,那当初的大族早已是分崩离析被人分割蚕食殆尽了。 景阳观不简单。 而那个侥倖逃脱进了观內的小杂种,可是与自己有著不共戴天之仇,若是……有朝一日让其在观內立足得势,那自己……必將永无寧日。 想到此处,周县丞只觉背后生出一股冷汗。 正烦躁间,外间传来脚步声响。 片刻后,屏风后走进一个头髮灰白的老僕。 “老爷,外面有客人求见,自称是蒙家三少爷。” 老僕行至周县丞身前数尺远站定,对房中两个衣衫透薄的侍女如若不见。 “蒙老三?” 周县丞不耐烦地睁开眼,目中有些疑惑。 蒙家老三怎会来我这里? 蒙家是城外最近十几年才新崛起的大族,据传名下良田上万亩,城內铺子数十处,在整个寧远地界都是数得上號的豪族, 不过,他蒙家不是一惯与县令那老傢伙走的近么,来自己府中倒是个稀罕事。 “先带去偏厅候著,就说我很快更衣过来。” 儘管心中不解,但周县丞还是选择了见此人一面,他不慌不忙喝完侍女递上的一盏热茶,这才慢慢起身,绕过院中碧水庭院,来到了一处偏厅外。 此刻,偏厅客位上坐著一位面相阴鷙的黑袍青年,正好整以暇的低头品茶,面上无一丝不耐之色。 “哎呀,蒙三少,怎的有空光临寒舍!” 还未进偏厅,周县丞就变了副脸色,换成了满脸笑容。 然而客座上端坐的蒙千櫝瞥见他进来,依然自顾自地品著手中茶盏,並未起身。 见对方如此態度,周县丞挤出的假笑瞬间淡了下去,先前这蒙家走的就是县令路线,是以双方虽在一个地方,但是彼此交际的並不多。 既如此,他倒也懒得虚偽作態了,周县丞板著脸在主位上坐下,眯著眼看向蒙千櫝: “不知蒙三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蒙千櫝不语,又稍等了数息,才轻轻放下茶盏。 “今日上门,不为別的,特来救你一命。” “什么!” 周县丞闻言心中一惊,老脸瞬间黑了下去。 “蒙家虽有县令作倚靠,却也不必如此戏耍老朽吧?” 说这番话时,周县丞语气已极为不客气,即便你蒙家有財有势,我堂堂一县丞还能被你一个毛头小子欺了? 再者,我又有何性命之危?让你在此大言誆我? 蒙千櫝心下冷笑,若不是为了那景阳观中仙苗之事,他才懒得来见这蠢货。 之前蒙老栓施展唤灵之术,不知为何竟被那小子识破反击,为此不但损失了老四的两只倀鬼,自己还受了不轻的內伤,蒙三心中颇有些不忿。 更重要的是,蒙家经此事后更肯定了那人定是仙苗无疑,甚至很可能还是非同一般的存在! 前几日大兄从外地返家,带回了三十多个疑似仙苗的孩童,但是他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他们这种辨苗法说起来威风霸气,其实全凭运气,准確度极低,每每看中的疑似仙苗之中,二三十个里面出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大兄带回来的那些童子,他当时粗略过目了一下,觉得能出一个两个仙苗就要烧高香了,甚至运气不好,直接白忙活一场都大有可能。 故此,景阳观中这个仙苗,他还是要想办法將其弄到手。 “不知县丞大人,可还记得一事?”蒙千櫝看著面色不悦的周县丞,轻声道: “上月,景阳观大弟子元应道人从大牢中捞出了一个人。” 第二十九章 感气入境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感气入境 哐当…… 周县丞闻言面色大变,从座位上霍然起身,连带著旁边的茶杯都被衣袍掀翻在地。 “你……” 蒙千櫝眼皮下垂,兀自敘道:“那被救出之人,如今好好的在景阳观中待著,还颇得观主黄眉老道的重视,据说,欲有將其收为亲传弟子之意。” “什么!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周县丞几步走下厅中,狭长的双目死死盯著他。 “我蒙家自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绝非是无事过来戏耍县丞大人。” 蒙千櫝面色一肃,语气中起了些情绪。 “那你蒙家……为何要与我说起此人?” 方才情急之下有些慌乱失措,周县丞此时才反应过来,掩饰了一下面上表情,又缓缓坐回了原处。 他並非什么蠢笨之人,这傢伙无缘无故跑来找自己说起这事,定是有著其他目的。 “我家小妹,颇有些顏色,前些时候去那景阳观中祈愿上香,不料却被那小子藉机折辱欺凌了一番,我家事后千方百计打听到这傢伙的来歷,得知此獠平日就惯是猖狂卑劣,早前便已是县丞大人的仇人。” 说这番话时,蒙千櫝抬起头一脸愤恨之色,心下却只能跟自家小妹道声抱歉。 “哦?那你今日过来之意是?” 周县丞心念一转已明了其来意,只是微微頷首,內心却並未全信。 不过,那被景阳观带走的小杂种確是他的心腹之患,若是真如蒙老三的说法,一旦让那傢伙在景阳观得了地位,那其第一个报復的,定是自己无疑! 如今蒙家主动找上自己合作,若只是针对那傢伙的话,自己与之配合一二倒也不妨。 “今日千櫝过来,便是代表家父,寻县丞大人控诉此人之狂妄无法,商议一番如何將此人绳之以法……” “而且,我们只需將这小子自观內逼出来,並非是针对道观。”蒙千櫝轻声说道,“那黄眉观主只是对其有些欣赏罢了,还未真正收为弟子,难道事后还会为了一个死人来寻我等不成?” 他知晓城內这帮人的胆量,若让这劳什子县丞单独去面对道观,打死他都没那个胆子。 周县丞心中有了计较,但他脸上还是摆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稍后,我还会去县令府上一趟。” 蒙千櫝暗自冷笑,又给了此人一个定心丸。 果然,听到蒙家还要再去寻县令出面,周县丞脸上一喜,既然有著县令和蒙家在顶在前头,他还有何惧怕的? 其心中退意当下去了七分。 唤上家僕收拾掉地上洒落的茶水后,两人便仿若多年不见的密友般聚在厅中角落处一阵轻声接耳。 …… 夜深。 景阳观后院。 刘越盘膝端坐榻上,双臂放鬆下垂,手心向上置於膝上,摆出运气吐纳的姿势,心念散空反覆念诵《驭金归元秘录》入境篇的行窍口诀。 心意定,窍似鼓,念如一。 半个时辰后,他腹中忽的起了一股热意,仿佛整个人沐浴在淌动的羊水中,刘越紧皱的眉心开始舒张开来,渐渐入了某种玄奥的灵悟状態。 “崩……“ 冥冥虚空中,似有低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如丝线被挣断。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弱暖流自他的腹下丹田处凭空而生,其轻盈灵动,温热舒然。还未等他凝神依附其上,这缕暖流在丹田內盘绕一圈后,便迅疾向著各处经脉窍穴中涌入,竟不受他的心意控制! 榻上,刘越紧闭的眼皮颤动几下,此种情况似乎与前世的並不一样! 暖流在略显薄弱的经脉中肆淌流转,一遍一遍地衝击著经窍,骤然袭来的涨裂感刺激得他皮肤通红龟裂,裂痕中隱有丝丝血色渗出,片刻后又被急速蒸发散开。 游转过程中,这一缕暖流也隨之凝聚壮大,继而又分出了第二缕,第三缕往浑身四肢百骸蔓延,浩大的气息鼓盪间冲刷著全身的皮膜筋骨,撕裂般的痛楚绵绵不绝地涌入脑中。 直至刘越快要神疲力尽之时,几缕暖流才渐渐歇了桀驁,舒缓下来。 他精神一顿,赶紧屏气凝神,小心引导著暖流归入下丹田,继而又自下丹田而出,顺著经脉再次游转全身,过气海、关元、神道各处窍穴,最后终归入下丹田中蕴养。 如此,便是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通经脉养丹田,方为始终。 因前番被那暖流冲刷之故,此刻他全身的经脉窍穴各处竟以极快的速度適应了这股温热气息,旋即浑身痛楚也渐渐褪去。 腹下丹田中,几缕暖流如游鱼般伸展,其內隱隱蕴含著磅礴能量,这……便是法力。 …… 黄眉道人自榻上倏然睁眼,目中精光瀅动。 下一刻,他身形闪动,出现在了刘越的房门前。 “这是……这傢伙竟感气入境了?” 瞪眼瞧向前方涌动著微弱灵力的房间,黄眉面上再次涌起复杂之色,前段时间他虽说对少年以平辈之礼论交,但其內心深处其实还是有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之感。 那是他心中最后的一道界限。 这方世界,终归是仙凡之隔如天堑,便是以他这垂垂老矣的底层炼气修士,也自认在凡俗中地位超然,便是那人间王侯豪富,也差之太远。 如今二人间最后的这条界限,没有了。 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刘越驭使法力在体內运转了三个小周天,直至达到了某种平衡,这才缓缓收束心神,自入定中甦醒。 炼气一层,到了! 睁眼的瞬息间,他只觉此刻头脑清灵通透,神清气爽。体內各处筋骨皮膜內隱隱蕴含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能量,仿佛举手投足间便可將之释放挥斥而出!身心恍如沉浸在混沌般纯粹的灵液中挣脱出,这方世界,再次以一个新的面貌展现在刘越面前。 视线隨意一扫,房中丈余远那墙缝里蠕动的蚁虫都可窥的一清二楚;以自身为中心,周围內外数丈內的动静都在耳中清透可辨,如若亲见。 待屋外动静入了耳內,刘越心中一动,从榻上长身而起,开了房门。 门外院中,黄眉道人缓缓转过身来,看著眼前神採风发的少年,面上浮现出笑容: “恭喜师侄,自此入了这漫漫长生路……” 第三十章 再入幻境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再入幻境 说这话时,黄眉道人不自觉带了些自嘲心態,长生路……何其难?便是整个修炼界,未闻有几人得窥,几人尝愿? 终归不过是句吉利话罢了。 “多谢师伯费心在此护法!” 刘越微微一笑略过此节,向著黄眉躬身施礼。 护法之事其实事关重大,一般来说,修士修炼进阶的过程一旦开始便不能轻易中断,整个过程都需全身心地投入其中,精神处於高度紧张集中的状態,对於外界的干扰和危机都无法及时作出有效的应对,正是修士最脆弱的时刻之一。 但另一方面,修士进阶过程亦不会一帆风顺,同样会发生各种意外,比如灵力供应缺失、心魔杂念干扰、法力运行出错等等,都需要有他人在旁及时护持援手,以免造成更难以挽回的后果。 所以,一般非是自己有著绝对信任之人,是决然不敢让其在修炼进阶过程中靠近自己的,否则一旦让人起了歹意,后果不堪设想。 也因为此,一些家族传承,或者少数师徒关係好的修士在这方面便有著不小的优势。 而修炼界中大部分的修士则更相信人性经不起考验,他们通常都喜欢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进阶突破,或者將自身置於某种防护阵法中,如此即便被外界干扰,也有著足够的反应时间。 刘越此番修炼有些仓促,而且除了这道观外,他如今也去不得別处,只得仗著自己前世的经验一鼓而下,好在过程中虽起了些波折,但结果並无大碍。 像黄眉道人这般,非请自来还愿意主动在旁安心护持的,的確称得上善意之举。 自己倒是又欠了此人一个人情。 “哈哈,无碍的!” 黄眉老道见对方领了自己的情,老脸微微有些发红,说起来,他也只是在这院里站了一个多时辰而已。 感受了一番少年身上凌厉的法力波动,黄眉道人便知此刻不是敘话之时,瞧著天色尚暗,还未至寅时,正是修为突破后稳定体內状態的绝佳时刻。 不好再多作打搅,黄眉道人袖口下的手掌伸出一翻,手心里顿时出现了一颗下品灵石。 “师伯囊中羞涩,如今也只拿得出手这个,这颗灵石便作为师侄踏入炼气一层的贺礼了。”黄眉道人两条长眉垂下,有些不好意思。 老道自己乃是四灵根资质,也就是俗称的杂灵根,又是族內不知哪一代的旁支,无论宗门还是族內一向地位低下,那些赚钱的任务、营生无论如何都轮不上他,平日的修行资源基本也是靠其自己去拼,去闯,去抢。 故此,多年来道人都过的极为拮据,而资源的稀缺反过来又影响到修行的速度,无时无刻都让他处在恶性循环中。 前几年,老道不知为何得罪了人,被门中刻意针对打压险些丧命,为此他各处求告,耗光了大半身家才被上面从轻发落至这处偏僻小城。 “多谢师伯厚爱!师侄便愧领了。” 刘越坦然收下了他的灵石贺礼,此时再做假意推让毫无意义,人情可以日后再还,反正债多不压身,正巧他如今修炼也是需要灵石之时。 將贺礼送出后,黄眉道人交代几句便直接回了自己房中。 返回屋內,刘越坐在桌旁仰头灌入了半壶茶水,脑中忆起了方才感气入境的整个过程,前世,他修行速度极慢,感气入境更是生生拖了一年左右,但入境的过程却是轻鬆自然,如水到渠成一般,这也是他当时心態懈怠的原因之一。 而重生后的这次感气入境却不知为何有了起伏,不知是自己进度太过於急躁,还是这本就是《驭金归元秘录》的功法之故? 再次將心神浸入丹田气海中,刘越细细揣摩著法力的流转波动,如今丹田內的法力早已不是最初的那一缕,而是分化出了八九条游动的丝线,按如今修炼界的大体境界划分,丹田中维持三五缕法力便可稳定住炼气一层,若有二三十之数便可衝击进阶炼气二层之境。 也就是说,现在的刘越才方一感气入境,便在炼气一层中向前垮了一大步,倒没有枉费他在进阶时承受的那般痛楚。 他心下暗自琢磨,按著方才运转小周天的效率来看,他估摸自己每两到三天便可以凝聚出一缕法力,两个月內便可以踏入炼气二层。 这等进度若是放在前世宗门中,想必那几个双灵根天骄也不过如此。 不过刘越也心知,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突破炼气时体內磅礴法力的一些残留导致,一旦这些残留法力被消耗殆尽,此种高效率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届时,便需要藉助灵石、丹药等各种外物了。 待体內的法力渐趋於平缓后,刘越退出內视,抬首看向外间天色,应该刚至寅时。 他重新在桌上燃起一根婴儿臂粗的蜡烛,检查一番门窗后,又返身回到榻上,合身躺下。 此刻,刘越有件重要之事需要证实。 前些时候,他得了两道黑气,之后的几天夜间沉睡后竟再没有进入那幻境中过,一度让他对那铜灯產生了怀疑,莫非这东西的作用只是一次性的? 但是刚才进阶时,他冥冥中感知到了识海铜灯有了一丝异常反应。 躺在榻上,刘越意识再次探入识海中,却见那浮在雾气里的铜灯有了些许不一样,其表面似乎泛起了一层淡黄色的萤光,若不是自己如今踏入炼气境,几乎都无法发现这种极细微的变化, 目光紧盯著泛起萤光的铜灯,刘越在心中默想那处幻境的景象,突然!他眼前一黑,身前画面仿佛墨晕般层层剥离淡开。 再一睁眼,他又出现在了那个诡异的谷中小村里! 身旁所在正是村中之字形的石板长阶,旁边青黄条石砌著肩高的矮墙,墙上攀爬著某种类似蕨类的黑色藤蔓。 正是他上次被那道神秘影子追杀,风刃击破铜灯护罩被迫离开幻境的地方。 第三十一章 蛤蟆布偶(2025新年快乐!)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蛤蟆布偶(2025新年快乐!) 刘越下意识朝四周远眺,好在除了满眼的淡薄雾气,空中並无其他异样之处,那道恐怖的灰白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再低头一看,自己依然还是先前那副透明的灵体状態,透过身体可以清晰的看见背后的碎石。 此刻,他手持铜灯飘立在石板路上,身旁无一丝人跡,亦无任何声响。 山谷上方的雾气游离间,隱隱透出了深厚云层之上的光亮,即便现在看著像是此间的白日,刘越依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诡异之感。 想来在自己上次离去后,此处的时间依然还在不停流逝,这里,很可能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透过旁边矮墙上的藤蔓,刘越发现眼前的小院內空无一人,有了前次乱入墙院被女童发现的教训,现在他已经不敢再乱闯这种陌生院落。又沿著石阶往前走了十几步,旁边的另一处院中也是如此境况。思忖稍许,刘越转身便沿著之字形石阶往下面走去。 行至半道上,他终於见到了村中的人影,两个五十余岁的妇人手中提著只黑色的口袋,一路相伴著往山腰上而来,两人与刘越擦肩穿透而过,依然如前次那般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 又继续往下走了盏茶功夫后,刘越来到了村口的坪地处。 坪台的大槐树下,聚集了十几个老头老太在一起閒聊,有人在高谈阔论,有人垂头聆听,也有人仰躺在石板上半眯半睡的。 在这些人中,刘越看到了一个熟面孔,那目中没了眼珠的银髮老嫗,此刻她正蹲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石凳上,低垂著头缝製著手中的布偶。 刘越猛地瞳孔一缩,死死盯著老嫗手中那还未缝製完成的东西,就在方才他视线扫过布偶时,竟从那东西上面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这种灵力反应,和他所在世界中的灵物、法器有著某种共通之处! 难道,这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银髮老嫗,竟然是位纫器师! 在刘越的那个世界,纫器与炼器有著不小的区別,虽然都是制出的都是蕴含法力的法器、法宝,但是后者多是炼化融合自然界中的金属之物为材;而前者却是以兽皮、草木之属为材。 此刻他再细看那拳头大小,形如蛤蟆状的布偶,竟愈发觉得神似他前世见过的灵物。布偶整体呈黄褐色,不知是以什么材料所製作,看上去竟像活物般栩栩如生,倒吊在老嫗的手中,一双纽扣大的漆黑眼珠盯著他。 不知为何,刘越总觉得这布偶对自己有著一丝莫名的吸引力,这东西,绝对有问题! 虽说他已是第二次来到这方世界,但眼下依然还处在茫然无知的情况,刘越迫切的需要得到更多的信息线索来了解这里。 或许,眼前这神秘的布偶便是一个突破口。 银髮老嫗在角落中低头认真缝製著布偶,刘越索性便停在不远处静静等待。 直到大半个时辰后,大槐树下的村民们才结束了閒聊,陆续起身往村中各处散去。 隨著槐树下人烟渐少,银髮老嫗也隨之中断了手中的缝製动作,她捏著手里的布偶,拿起了斜在身旁的粗木拐杖,颤颤巍巍起了身。 刘越借著机会,慢慢靠近了银髮老嫗,却在其周身三尺之外被一股奇异的斥力弹开,虽然这具透明躯体並未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但被弹开时他手中铜灯灯油的消耗速度便会骤然加快。 这股斥力的来源便是老嫗手中的布偶,每次刘越尝试著从不同角度接近时,那蛤蟆布偶的黑色眼珠就像会动一般转过来盯著他。 儘管目中全然看不见路,但银髮老嫗走在小路上却仿若常人一般,慢慢回了自家小院。 悄然尾隨在后的刘越心中鬆了口气,今天这院子里没有人,刚才他还有些担心的那个冲天辫女童也不在。 老嫗熟练地进了院子,將手中的布偶小心放在了屋檐下的木凳上,慢悠悠地踱向灶房处。 此刻院內空无一人,只有那摆在木凳上的布偶在静静看著刘越。 刘越心中忽的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这布偶灵物,自己能否將之带回原本的那个世界中!?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挪过去,发现那布偶对自己的斥竟弱了不少。他顾不得思索其原因,待接近布偶后,透明手臂便强行伸了上去。 “刺啦——”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铜灯里发出了细微却尖厉的嘶嚎声,铜灯油盘中的透明气流以极快的速度在缩小变淡,似乎顷刻间便要燃烧殆尽。 刘越知道,一旦这灯油消耗完,便是自己被排斥出这方世界之时! 然而手掌越是接近那布偶,灯油的消耗便愈发急速,眼看著灯油即刻便要消耗一空,刘越猛地咬牙使力,手掌前探五指一合一把抓住了那布偶,一股温凉柔软的触感隨之传至他的脑中。 这东西,果然如他心中猜想的那般……能被自己触摸得到! 下一刻,刘越浑身一僵,一股剧烈的寒意再一次扑面而来,將他瞬间冻结凝固。 刘越双目紧闭,意识隨之消散。 …… 景阳观。 刘越自榻上睁开眼,猛地翻身坐起。 旋即目中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他低头看向自己缓缓张开的右手,一个蛤蟆模样的黄褐色布偶静静趴伏在手掌上——那个世界的东西竟被自己带了出来! 压抑著心中激盪,刘越捏著布偶轻身跃下床榻,就著桌上兀自燃烧的烛火再次观察起来。 布偶像蛤蟆一样浑身圆鼓鼓,手感有些温凉柔软,表层的材质似皮似棉,不知內里填充的是什么,轻轻拉扯下还有著不小的弹力,那镶嵌在头上两只拇指大的眼珠亦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晶核作成,倒和刘越前世听说过的妖丹有些相似。 此刻这布偶早已失去了刚才的灵光,看著只是个普通的凡物而已。 凝视了手中的蛤蟆布偶片刻,刘越尝试著往其中输送了一缕法力,那法力自手掌而出灌入布偶內,顷刻间便失去了感应,仿佛被这东西吸收了一般…… 有用! 第三十二章 蛊惑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蛊惑 隨著那一缕法力的涌入,他手中的蛤蟆布偶似乎產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变化。 刘越心中一喜,能够吸收法力,代表这东西是可以被催发驾驭的法器灵物,方才自己的这一缕法力之所以瞬息被吸收掉,只是因为他如今的修为还太过微弱,后续乏力,无法起到调动作用而已。 日后,只要自己勤加修炼,每日多以法力蕴养此物,想必不久之后就可以初步將其掌控。 却不知,这另一个世界的“法器”会有何特殊之处? 盯著掌中的蛤蟆布偶,刘越摸了摸下巴,一抹异色自他目中浮现。稍后,他將布偶小心收入袖口內,这东西鼓鼓囊囊的,再放在怀里已经不合適了。 修士没有储纳之物就是如此不便,东西稍多一些都得小心东藏西匿,既不安全,也不方便隨时使用。 但修炼界中的储物袋价格不菲,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也是动輒数十灵石起价,之前他看黄眉道人手上的便是这种。 这还亏得他是有家族的宗门修士,事实上,多数低阶散修可是连储物袋都是没有的。 短时间內,刘越要想得到储物袋,也只有靠不久后到来的凌道人了。 刚收好布偶,外面院內就渐渐传出了道人们的起床响动——正是卯时刚至。 再看桌上燃烧的蜡烛,只剩下了寸许长的尾部,刘越心中估算了一番时间,自己方才进入铜灯世界的时间应是寅时初,也就是说,这里的时间到现在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那铜灯世界中可是足足待了两个多时辰。 这意味著,这两方世界之间有著两倍以上的时间差! 目前看来,铜灯的作用是收集到的黑气越多,在那个世界中待的时间便越长,如果自己在那里的时间用来修炼,岂不是有著事半功倍之效! 不过很快刘越心中的一丝火热便被强行按捺下,他忽然想到,自己在那个世界中还处於无形无质的透明灵体状態,能否修炼还是个未知数。 看来,下次再吸收黑气之后,还需要测试在铜灯世界中能否进行修炼。 这铜灯,似乎越来越神秘了。 儘管昨夜一夜未睡,但刘越此刻精力充沛,不觉有丝毫疲惫之意。 伴著外间传来的练功读经声,他又抓紧时间琢磨起《驭金归元秘录》中附带的几道法术。 不知过去了多久,院中忽地响起一串急促脚步声。 刘越眉头微蹙,自沉浸中甦醒。 此时外间天光大亮,腹中已有了飢饿之感。 如今他身上伤势早已痊癒,便主动与元应提议撤去了观里每日三餐送上门的待遇,现在每天都是他自行去灶房寻吃食。 一开房门,刘越便看到那魁梧道童许大牛自月亮门处朝院內小跑而来。 “大牛,何事如此慌乱?” “刘师兄……大师兄让我来请观主去前院,前院那里……总之来了好多人……” 许大牛脚步稍顿,衝著刘越招呼一声,又往后面黄眉道人房中去了。 看著其离去的背影,刘越心中其实已猜到了几分。 这段时间以来,城中的形势骤然紧张起来,各种骇人恐怖之事不时传入观中,连每天待在后院潜修的刘越都听闻了不少。 道观里前来寻医问卦的香客信眾数量骤然大增,人在惶然无助,压力过大的情况下,更容易將希望寄托在这种飘渺无跡的事物之上。 甚至於,因来观中停灵的太多,玄妙殿的位置已经不够用了。 这种情形,远比刘越前世了解的更严重,自己果然已经改变了这么多了? 正向著灶房而去的刘越忽然脚下停顿,目光转向前院方向,脚下一点往前院疾驰而去。 …… 景阳观前院。 嘈杂纷乱,人声鼎沸。 庭中凉亭周围熙熙攘攘挤了不下数百人,外面还有人继续往观中涌入。 这些人,多数都是观中平常面熟的香客信眾。 此刻,围拢聚集起来的信徒们俱是焦躁不安,面现惊惧之色,人群中不时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上百条人命啊!” “……北城外的上林湾,整个村子的人一夜间都死绝了!” 凉亭中,一个抱著拐杖的白髮锦袍老者面唇泛白,无力地瘫软在地,对著身前的元应道人哽咽哀切道: “今日,我舍下这张老脸,厚顏祈求道长们出面降妖诛魔,护我等百姓安寧!” 元应弯腰搀住老者手臂,脸色有些难看,这种事哪里能轮得到他来做主?更何况,他也深知如今观中的情况,面对那骇人鬼物自顾尚且不暇,师尊已经为此两次受伤,怎么可能再轻易离开观中。 “这不是林老么?那你为何还……”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这老者便是北城外上林湾的村正,忍不住出声问道。 “前番……因村中有鬼物害人,村里人嚇得庄稼也不敢伺候了,大白天都不敢出门,老朽这两日便来了城里县衙中求告,望衙门能拿出个办法来,谁成想……”那被叫林老的白髮村正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他抬头看向元应,颤颤巍巍就要弯腰跪倒在地。 “老朽如今別无他路……唯有求道长们援手!” 元应赶忙退开一步,苦笑道: “这……此事老丈应该去告知官府才是,我们道观实在……” 他话才说半句,便被人群中的叫嚷声粗暴打断: “道长你糊涂了,方才林老不是说了去过官府求告,实是官府亦无能为力啊!” “若是景阳观这般坐视,岂非寒了我等信眾之心!”这插话的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截拇指粗细的黄色福牌,狠狠將其掷在脚下青石地板上,福牌砸在地上,咔嚓应声而裂。 “既如此,这劳什子东西不要也罢!” 四周聚拢围观的信徒们见状,顿时群情激奋,喧嚷吵闹起来。 “是啊!我等平日在观里多有祈愿上供,不就是为了求得一夕之安么?” “不是说天尊大帝可以轻易降服邪魔么?怎么躲起来了?” “请观主道长出面诛邪!” 自城中有了那妖鬼祸乱之事后,不少人的情绪就始终处在紧绷压抑之中,这两日,信徒们也不知从哪里听说,城中妖鬼诡异,唯有景阳观高人出面,才可將之降服镇压。 今日一早,又听闻城外竟出现了此等骇人惨事,这些信徒哪里还坐得住。 看著周围群情汹涌,有些陷入癲狂的各色面孔,连一惯与人为善的元应都变了脸色。 他隱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肃静!” 眾声喧譁中,元应道人凝聚起胸口內气,猛然怒吼一声。 第三十三章 挟眾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挟眾 元应的这声怒喝爆出。 庭中嘈杂声顿时轰然消散,一些与元应相熟的信徒瞪著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元应道人平日在观里性子平和,对谁都是一副和声细语的姿態,没想到动起怒来还颇有一番震慑力。他虽无灵根资质傍身,这几年却也跟著黄眉道人学了不少凡俗武艺,若是放至外界,也算得上一方高手。 对付眼前这些被言语蛊惑的凡人,自是毫无压力。 见场中信徒们暂时被镇住,元应环视一圈,肃然开口道: “景阳观乃是香火之地,如此多人在此吵闹成何体统!各位若是有何见解,不妨挑出几人隨我入殿中相商!” 此话一出,眾人稍静了片刻,继而又是一连番辞让退避,连那瘫在地上满脸通红的林老此刻也有些懵,这些人中的多数都是被情绪带动,盲目跟隨鼓譟,真让他们独自去直面质问道观,还真没这个胆子。 人群里几个人互视一眼,继而有人低头悄然后退,出观而去。 立在远处院墙旁的刘越頷首而笑,没想到这位大师兄还有如此果决的一面,他方才以为此人还会像上次见到两具尸首那般惶然无措,直接让黄眉道人出场呢。 庭內眾人为了谁人出面纷纷推让不休,一些信徒反应过来也觉得有些无趣无理,掉头便出了观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眼看著聚起的人群要渐散而去,观门处又起了一阵喧闹动静。 “王县尊!” “……竟是县尊大人!” 隨著几声恭维声起,人群让出了一处豁口,一个蓄著八字鬍的中年男子手提官袍下摆快步而入。 见到县令出现,一些原本打算散去的信眾又围拢了过来。 元应道人心有不快,这寧远城的县令他自是认识,两人之前还打过不少交道。 “不知王县尊此来,所为何事?” 此人出现的这般凑巧,元应哪还不知道其多半便是此事的幕后主使者。 “唉……在下亦是听闻了城北的惨事,实在无奈,方才让林老求至观中。”见元应这般態度,王姓县令也是无奈,一脸苦涩,“道长不知,如今县衙中的捕快力士已死伤大半,连县尉都已……” “县衙实在是没法子了,今日当著城中父老的面,在下斗胆恳求老观主出面,救救这满城百姓!” 说罢,竟弯腰恭敬地给元应施了一礼。 围拢的人群顿时一片譁然,他们知道县衙无力应对,但不知竟已艰难到了如此地步。 元应沉脸不语,侧身避让开,此人先前便託付过师尊去调查妖鬼之事,若只是寻常请託,又何须用得著如此惺惺作態,大费周章造势,这分明就是以退为进,欲將道观置於眾人煌煌口舌之上。 你若不救,你便是恶。 景阳观立足此地上百年,道人们的衣食来源多是本地信眾,元应道人怎能当眾拒绝。 正犹豫时,旁边挤进来一个小道童,附在他耳边细语数声。 元应脸色稍霽,转向王县令,微笑道: “师尊知晓了县令大人所求,已在偏殿中恭候,请大人隨我来。” 王县令心知元应做不来这个主,他亦不敢將黄眉道人逼到这里来见自己。 “好,那在下便代表城中父老去求见老观主。” 临走前他朝著场中眾人扬声喊了一句,才隨著元应去往某处偏殿。 入了偏殿,王县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黄眉老道,道人此刻瞧著状况不佳,眼皮耷拉,一脸疲色。 目光略过主座,他注意力又放在了黄眉道人左侧下首站立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道人身上,看其形貌,赫然便是蒙家老三与自己所说之人。 “老道有恙在身,不便相迎,请县尊见谅。” 见王县令入了殿內,黄眉道人睁开半只眼,有气无力地说道,若不是为了演戏,他此番都懒得见这傢伙。 “无妨无妨~老观主贵体欠安,却是在下唐突了。” 王县令赶紧弯腰赔笑道,他知晓这老道的厉害,怎敢像在元应面前那般作態。事实上,若不是受了蒙家的钳制,他今日是无论如何不敢出现在这里的。 两人应对间,元应道人早已快步上前,细声向黄眉交代了来由。 黄眉微微頷首,浑浊的眸光投向下方: “老道听闻,如今城中对我景阳观多有不满,民怨甚大?” “这……哪里?许是元应道长有些许误会!”王县令如何会承认,他咬了咬牙话锋一转又諂笑道:“如今只要观中出面除邪,那些閒言碎语定然转眼就会云散而去了!” 姿態看似摆低了许多,但其本意还是颇为强硬。 “不过在下观老观主如今贵体有恙,確是不便出手。” “我瞧著这位小道长眸有精光,骨骼清奇,定是得了观主的真传,”王县令笑著伸手向刘越一指:“不若,便让这位小道长代观中出面可好?” 站在他对面的元应道人闻听了此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位刘师弟还是自己亲自从狱中救回观中的,至今都未过一月,最近才堪堪养好身上的伤势。 元应下意识转头看向上首的师尊,让刘师弟去除那鬼物?这不是开玩笑么? 然而黄眉道人听见了这话却没有任何反应,倒是站在他下首的刘越,嘴角竟还勾起了些笑意。 元应有些看不懂,不知为何,此时他脑中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入狱中搭救刘师弟,便是因为师尊听人传的那话。 玉羡么…… 可能师尊和刘师弟才是一类人吧……元应垂下眼眸,其实这些年来,师尊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已隱有所感,但是师尊既然並未明言,定然是有著自己的考量,身为弟子,他无权置喙。 “诛邪之事,我景阳观自然是义不容辞。” 正思量间,元应耳听主座上的师尊突然出声,竟对此表示了认可。 他抬首望去,欲言又止。 王县令心中一喜,刚要开口,却听黄眉道人又继续道:“到时候,我自会亲自出手……” “……观主,你这身体?” 王县令微有错愕,这和他来之前设想的不一样。 按理来说,黄眉道人要么拒绝,要么就直接將这少年道人捨弃掉,如此算是交了差,既不损声名,自己日后也不好再次上门烦扰。 “无妨,老道身子骨自己知道,如此……十日之后罢。” “这……既如此,那我等城中百姓便安心恭候老观主……” 听道人语气中隱有不容置疑之意,王县令有些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这殿內可没有他丝毫的反抗余地,若不是今日挟持了眾意,老道都懒得搭理他。 蒙家的目的是將那少年道人单独引出来,不过现在让黄眉离了景阳观,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 待元应將人带出了殿中,黄眉道人眸中灰暗尽去,坐直了上身,哪里还有一丝疲態。 “刘师侄,可看出了什么?” “我先前听闻县衙对观中態度一向恭敬,此番应是背后有人操纵。” 刘越下意识想到了白衣女子以及那日的幻术,对方如此动作,很可能是想將自己引出这景阳观,莫非是在忌惮观里的黄眉道人? “唔……” 黄眉亦想到了此处,心中琢磨的却是蒙家为何如此急切的將自己引出道观,莫非要在哪里伏杀他?他想到了那日击伤自己,又可释放倀鬼的神秘人。 这些天里,他为了將此人迷惑住,在灭杀其倀鬼的同时又故意示之以弱,能將此人暂时唬住,已是耗费了他老大精力。 不过,算算时间,宗门援手应该也快到了…… 第三十四章 褫灵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褫灵 烟罗山本就山势险峭,自从蒙家在此扎根后,山中更是常年不见人跡。 离著蒙氏大院不远处的一座岩洞內,一个七八岁年纪,衣衫破碎的男童闭眼仰躺在石台上,仿佛陷入了沉睡。 片刻后,男童突然面色涨红,四肢抽搐不停,继而鼻孔、双耳各处渗出了鲜红血液,顺著身体流至石台之上,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才渐归於平静。 只在石台上侵染出一片人形血跡。 “又废了一个。” 岩洞角落中脚步轻响,缓缓走出一个面相俊秀,眼神却略显阴沉的灰袍青年。 青年行走间身形滯涩,双腿似有著某种残缺。 此人正是蒙家排行第四的蒙九霄。 方才他將炼化出的子虫植入了这男童的脑窍中,其连半个时辰都未撑过便气绝而亡。 褫灵之术向来狠辣无常,被植入者若无灵根在身,子虫一旦钻入了体內,必然会狂暴失控,在躯体中肆意啃食,五臟六腑顷刻间如被烈焰侵烧,几无凡人可以承受的住。 “四弟,这次也怪我,不该在途中与人爭斗纠缠,应该早早撤离才是。” 青年身后跟上来一个三十余岁的精壮汉子,乃是其长兄蒙云川。 盯著石台上早已气绝的男童,蒙云川脸色阵阵发黑,此番他花费了不少精力从外郡找回来五十多个疑似仙苗的种子,结果半途被苦主追上,缠斗中波及死伤了不少种子,待回到蒙家时只剩了三十七个。 结果现在带回来的这些眼看著已耗掉了泰半,竟是一个仙苗都无。 虽说这本也是常有之事,但如今四弟急需以褫灵之法疗伤,此结果让他一时有些难堪。 “大兄无需如此,这种事,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蒙九霄却不以为意,家里的辨苗法是什么德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所受的奇伤,最快的办法其实是吸食人之生气,数量越多越好,但父亲害怕骤然在此地造成太大恐慌,恐会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得不偿失。所以如今他只能浅尝輒止,暂时雌伏。 褫灵之法虽然对疗伤颇有奇效,但那只是普通伤势,对自己这种状况能否有效,一切都是未知。 而即便没有仙苗用来夺灵供养,自己只需安心待在这洞內阵法中,便能以源源不断的生气逐渐调养修復,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如今还有多少?” 蒙云川见他转头问向自己,有些头疼,老四惯是个有主意的,早在数年前便离家自行闯荡,却不想这次一回来,竟带了这般严重的创伤。撇了一眼蒙九霄被衣袍遮住的腰腹,他有些不忍: “剩九个了……要不,你再调息下?” 他知晓蒙九霄接下来要做什么,褫灵法中子虫的炼製极为消耗精力,即便以老四现在的修为,要炼製出一只子虫也需要耗费几个时辰。 蒙九霄摇头不语,转身入了內室,他回归家族后之所以隱在这岩洞內,以气血法阵养伤固然是第一要务,其实也是一边在偷偷祭炼某件法器,不欲为外人所知。 现在自己调养祭炼的时间尚且不够用,若不是顾忌父兄一番心意,他都不愿现身出来弄这仙苗之事。 见他主意已定,蒙云川不好再多嘴,只得暗嘆一声將石台上的男童尸身带走。 片刻后,他又回了此处,只是手里换成了另一个双目紧闭的女童。 女童十来岁年纪,身上原本还算华丽的衣袍此刻儘是血污摺痕,显然先前很是受了一番罪。 约莫两个时辰后,蒙九霄才略有疲色地出现在石台前。他眸子隨意扫过身前女童,心中默念法诀,张嘴一吐,口唇中簌地飞出一只细小的黑光,那黑光直落在女童的面上。 竟是一只豆大的黑色六足小虫。 小虫先是在女童脸上转一圈,继而又以极快的速度钻入了她的鼻孔之中。 释放出子虫后,蒙九霄当即盘膝端坐原地,耐心静候起来。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女童始终面色如常,呼吸均匀有致,仿佛躺在那石板上安静沉睡。 洞內远观许久的蒙云川忍不住悄声走近,压抑著心中激动: “这?“ 蒙九霄闭眼细细感应一番,转头朝他笑道: “这是成了。“ 方才他引动自身体內母虫发出某种频率的低鸣,得到了女童身体中子虫的回应,初步確认了此女身怀灵根之实。接下来,便是让子虫在其中充分的吸收、生长,他们只需静静等待收穫即可。 “恭喜四弟,伤势有望早日恢復!” 得了蒙九霄的確认,蒙云川惊喜出声。 ”还是多亏了父亲和大兄你们费心!” 蒙九霄微微一笑,心中倒未在这夺灵疗伤的手段上寄託多大希望。他在诸兄弟中虽然年纪最幼,却是修行天赋最高之人,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便已臻至炼气八层。 对褫灵大法的理解,家中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在蒙九霄看来,这褫灵法与其说是一门夺灵邪术,倒不如说是一门绝佳的入基密法,它真正的用途其实是在筑基那一关,现在父兄们看重的,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而已。 不过,有仙苗总比没有的好,或许,真能加快自己恢復的速度也不一定。 看著石板上面色红润的女童,蒙九霄嘴角含笑,就要走上前去仔细查看一番。 忽然,他脚下停顿,耳里传进了一道极细微的异响。 “什么人!“ 蒙九霄脸色剧变,身形顿时化作一道灰芒朝岩洞某处急掠去,手掌翻转接连射出数条臂粗的青色丝线,那丝线远比其自身速度更快,顷刻间绕过岩洞中的障碍,像长了双眼睛一样弯曲游走击中了洞中的某处岩壁。 隨著岩洞內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岩壁巨石轰然爆裂开来,化作一地碎粉,尘雾后方出现了一座人高的洞口。 下一刻,一脸铁青的蒙九霄出现在被击碎的洞口处。 远处山林间,有道青色身影正快速往山外遁去,风中隱有猎猎衣袂声传来。 “该死……“ 岩石洞口处猛然一阵簌风急卷,蒙九霄已然消失不见。 第三十五章 惊动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惊动 身侧的树影急速往后倒退,黑髮道人脚尖连点,双足印出微蓝色光华,在山林间御风而去。 他心中有些震惊,这傢伙好像比数月之前见过的更厉害了些。 莫非其真在那秘境中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道人昨日方从雁盪山中而下,连景阳观都未去,便直奔著烟罗山西侧的蒙氏宅院而来。 发现躲在岩洞里的果然就是当初那人! 从方才感知到的法力波动判断,此人修为极有可能晋入了炼气八层。 自己绝不是此人对手! 正疾走时,忽觉背后狂风剧涌而至,道人色变间手中法诀急掐,矮身自一处横倒的树桩中遁过,一根血红色的巨尺在他后方径直打来,將他身后两人怀抱粗的树桩拍成大团齏粉碎渣,林间大片坚木应声断裂。 那巨尺灵光一闪在半空中翻过,又转向道人继续袭来。 道人黑髮凌乱披散在额前,双腿下蹲桩立,经脉中法力凝聚至双臂,赶在那巨尺近身前猛的运出一掌,身前法力催发喷薄而出,堪堪將巨尺在半空中止住,竟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后面紧隨而至的蒙九霄冷哼著伸手一招,將灵光暗淡的红尺收入腰间,手腕一翻,一道细小黑光隨即闪出。 道人使出那一掌后已是满脸通红,他定睛看去,眼前袭来的竟是一只黑色珠串,串珠破空声未至,道人已避之不及被串珠直直击在左侧肩头。 一抹血雾顿时喷洒而出,染红了道人脚下草木。 道人闷哼出声踉蹌后退数步,强自压住了急欲上涌的呕意,慌乱中手在怀中掏出一物,急急向前方使力掷出。 空中猛然爆出一声高亢虎吼,一只吊睛白虎似从虚空中窜出,张著血盆大口便要向灰袍青年扑去,道人口中发出怪叫,在其长耳上一扯,翻身上了白虎腰背,白虎低头返身,一跃过了前方一道数丈宽的溪流。 溪边卵石滩上,蒙九霄身形止住,脸色阴沉地盯著道人消失的方向。 止了数息,他双颊猛然涌上一股不自然的血红,急忙低头往手掌一吐,摊开的掌心中立时现出一片片梅花状的鲜红血丝。 蒙九霄心知不好,丝毫不作犹豫地转身往回奔去。 方才情急之下,他只想著將那人留下,已没顾得上自己体內之伤,方才那几击看似势大,直压的那人一味逃窜,然代价却是这一月来恢復的效果几乎被顷刻间打回了原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与此相比,他心里还有个更恐惧的猜测,刚才追击那道人时,他总觉得此人似乎有些面熟。 此时脑中再回想,极有可能便是在那秘境之地见过的。 几个月前,蒙九霄在月湖秘境中探索时,偶然伏杀了一个独行修士。却不小心被发现,引起了眾人围攻,他受创后拼死逃出重围,事后才知晓自己杀掉的那傢伙竟是某宗门的天骄,而自己在那天骄身上拿到的那物,竟是其宗门的一件极品法器。 修炼界中的炼气修士,多数使用的是初、中品法器,而上品法器只有极少数炼气巔峰、宗门天骄,老祖后人这类人拥有。 甚至於,不少落魄的筑基期用的都是中、上品法器。 一件极品法器,已能让多数筑基期修士都垂涎三尺了。 蒙九霄原本想著逃回了家族,此地离那月湖秘境足有上万里之遥,定不可能被人发现,自己可以在家中慢慢雌伏,安心消化从秘境中得到的宝物。 却不想这么快就被人摸上门了! …… 岩洞中。 蒙元川紧张地看著独自返回的蒙九霄。 对方苍白的面色,隱隱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样了,是什么人在窥探?” 蒙九霄摇头不语,他方才想岔了道,觉得那道人既在月湖秘境出现过,自己在这里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播开来,但后面又一想,如果换成是自己知晓了这般机密,第一反应定然是想要独吞的,这是人性使然。 此刻他已散了些最初的慌乱,眼下虽还不確认那傢伙的身份,但是八成与景阳观有关,之前那黄眉道人可是也来了这么一回,不出意外的话,方才那人应是黄眉老道招来的。 竟有这般巧,还在月湖秘境中见过…… “……唉。“ 现在自己情况特殊,暂时还离不得此地,如今也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 不过,他方才也將对方击成重伤,那人养伤也是需要时间的。 如果自己恢復的速度比那人更快,便可以提前將之找到抹杀,再不济,到时还可以再次远走高飞。 想到此处,他转头看向蒙元川,沉声道: “方才那人,恐是我之前的仇家,如今找上来了!“ “这……“ 蒙元川吃了一惊,“这可如何是好,我观方才那人也只比四弟你弱一些罢了,“ “你又时常在这闭关修炼,若是那人来了蒙家大院,咱们可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 “大兄,我也想到了此处,这岩洞虽然离院子不远,但一旦出事,我恐顾及不到,你回去与父亲相商,让他和千櫝,应瑶都来我这里。“ 蒙九霄有些汗顏,他方才其实有一瞬间是想著弃了家人不顾,直接寻机逃亡的。 但他终究还是年轻,还未修成那些传闻中无情无义,自私阴毒的积年老魔手段,至少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好,我这就回去与父亲商议,四弟你在此多潜心修养。“ 蒙家老大也是个果决之人,想通了此节,他立即转身便要离去。 “大兄,千櫝如今在做什么?“ 蒙九霄突然自背后唤住了他。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替你收取生气,说是要想法子將景阳观中的仙苗找出来,想来现在还在作此事……“ “將他叫回来!“ 转过身来,蒙元川眼里有些疑惑,四弟本就有伤在身,急需仙苗来夺灵供养疗伤,如今有了仇人上门,不是更需要仙苗才对? 忽然,他头脑中灵光一闪,骇道:“莫非,刚才那人是景阳观的道人?“ 又想到了先前父亲对道观的忌惮,连四弟都折了几只倀鬼在那观中,那里,果然竟藏著高人。 “多半如此。“ 蒙九霄隨口应道,走向旁边石台处,將那兀自昏迷的女童抱在腋下, 第三十六章 聚魂復元阵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聚魂復元阵 抱起女童,蒙九霄顺著后方窄道而入,將其放置在一个小石室內的床榻之上。 “……却不知是否有效果?” 他先前还不大看得上这仙苗供养疗伤之法,但经了方才的事,自己多日来的调养成果已付之东流,而危机却是迫在眉睫。 现在这仙苗对自己的重要性骤然间就拔高,他又开始担心起其能否对自己的神魂之伤起作用。 目光在女童身上收回,蒙九霄转身又去了隔壁另一处石室。 这间石室更显宽敞一些,岩壁间浸出一丝淡淡的泥土清香,上面斜插著几根火烛,將石室打的通亮。火烛下各镶著几个怪异的木桩,將中间石板上的蒲团围在中央。 蒙九霄入了石门,转身以巨石封堵住入口,几步跨上中间石板,在蒲团上直接盘膝坐下。 他先是闭目调息片刻,待得状態稍好后,又自身上储物袋中摸了三颗灵石。灵石在半空一拋,稳稳落在石室角落的三处凹槽內。 隨著灵石嵌入,石室周边的七根木桩相继发出亮眼萤光,又后渐渐绕出几条淡灰色光触,探出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晃动。 见灰色光触出现,蒙九霄不紧不慢地拿起了早已放置在身旁的一面半旧布幡,布幡整体呈紫黑色,材质宛如丝绸,上面绣著几个张牙呲嘴的鬼面。 撑在幡面后的杆子只有指头粗细,像是某种竹节植株所制,握在手中只觉丝丝寒意渗人。 蒙九霄此时却顾不得欣赏,他拿著杆子在身前一扬,紫黑色的幡面迎风展开,里面先是一只巨大黑爪探出,继而一只浑身漆黑的人形恶鬼快速爬了出来。 这人形恶鬼正是在那道观中现身的倀鬼,落在石室地面后,倀鬼先是转了两步,继而巨嘴一张,从中吐出一团人头大小的浓郁灰气,灰气中似有各色黑影晃动,夹杂著细微的哀泣之音。 蒙九霄握著幡面轻晃,倀鬼回头一跃又没入了其內。被倀鬼吐出的那团灰气在空中渐渐扭曲散开,分成了七份,朝著埋在角落的木桩上而去。 木桩上的光触乍一触及灰线便直接连接在了一处,直直钻入了蒙九霄的眉心,灰线一入体,便在其脑窍內缓缓修復起来,半刻钟后,蒙九霄苍白的面色才有了些许好转。 他这次在月湖秘境中逃脱,不仅受了一身內外伤,更重要的是神魂受创。 石室內的这处法阵,是他在外购到的一道名唤“聚魂復元”的一次性法阵,乃是將人的生灵之气抽取而出转为滋补修士灵魂创伤而用,效果虽不甚明显,但胜在成本极少,每日只需消耗几丝凡人之气即可稳定运转。 这阵法一大好处,是可以覆盖此处方圆百丈的范围,无需时刻待在这石室內,亦可源源不断的对其进行滋养;而缺陷便在於阵法乃是一次性,一旦立下阵桩,在神魂被修復到一定程度前,他轻易离不得这片范围。 这也是方才那窥视之人得以轻易逃离的主要原因,一旦他离了阵法范围再运转法力,牵引了神魂创伤,立刻便会有心悸之感,若再有延误便会遭受到不轻的反噬。 原本若是无今日这人,他只需安心在此修復三五个月,即可彻底修復神魂中的创伤,对他来说这阵法可谓是居功至伟;但有了敌窥之事,那些藏在暗中的对手隨时都有到来的可能,这阵法又反过来成了禁錮自己的囚笼,挣脱不得。 …… 寧远城外,沟渠丘陵间良田密布,阡陌勾通,本应是农人们伺候庄稼的好时机,但此刻的大片田垄上几乎空无一人,田垄间杂草丛生,几有人膝高。 远处小坡上一阵急风颳过,一只丈长白虎呼吸间席捲而过,只留下两侧被风压下起伏的青绿稻禾。 黑髮道人嘴角兀自渗著丝丝血跡,趴负在白虎后背,右臂死死箍住身下灵兽的脖颈。他方才被那黑色珠串法器击碎了左边肩胛骨,整只左手几乎失去了知觉,没有十天半月,这手轻易都动不得。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人为何轻易將自己放走,明明再多追击一番,自己说不得便要折在蒙家。此刻再回想黄眉在传讯中所述,他当初能跑出来,其实也是有些诡异的。 离著城池不远处,白虎又转而向南,沿著南面的的密林潜入了景阳观后方的竹山。 …… 景阳观。 刘越闭目静坐榻上,窍穴中法力翻涌,鱼贯穿梭,经脉窍穴在法力的冲刷修补下,日益坚韧。这几天,他雷打不动的每日修炼数个时辰,因有著突破时体內积攒的法力残留,他如今在原先九缕法力的基础上又凝结出了三缕,炼气一层的修为再次往前踏入一大步。 若是此时让黄眉道人来探视其体內的法力流转之象,说不得会將他错认为什么了不得的天灵根。 待法力稍有静伏,刘越手自膝上抬起,手腕一曲,向著数尺远的木柜上一招,柜上几张黄色符纸忽然毫无徵兆的离地凌空而起,直向他手中飘来。 將符纸隨手放下,他又伸出右手食指,只是口唇微动数下,食指上竟凝聚起了一团亮金光芒,手指翻动往下一探,那团金芒瞬息便洞穿了前面丈许远的石砖地面,石砖上突兀现出了一个臂粗的幽深黑洞。 刘越轻身下了床榻,心中颇为满意这道金光术的威力,若是自己寻机全力施为,便是寻常炼气二、三层说不得也要著了道。 这金光术亦是《驭金归元秘录》上附载的攻击法术之一,金性本就是五行法术中极擅攻击的存在,再加上被《驭金归元秘录》修出的法力灌注,其威能要超出一般的炼气境攻击法术数成有余。 但其现在的缺陷也隨之暴露出来,方才他使出这道金光术,已消耗了丹田中存留的五六缕法力,原本自己这修行速度算得是奇快,其实施展金光法术也只能用出两下而已。 还差的太远了。 一个修士若要在修仙界中生存,並不仅仅只会攻击法术即可,防御、速度、神魂甚至稳定心性的功法秘术都缺一不可。 接下来,他还有更多的课要补。 第三十七章 凌道人到来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凌道人到来 所幸,刘越脑子里有了一些初步的规划,炼气境的诸般护身道法,皆有选择。 即便不是什么上好的功法,但在眼下也堪堪足够了。 略过了此事,他刚欲坐下绘製几张符籙,耳中便听见一声低沉虎吼,没入了后院竹山中,又戛然消散。 “凌道人!“ 刘越眼皮猛得一跳,下意识便想到了此人。 前世凌道人的坐骑便是只一级中阶的白虎灵兽,堪称是其心头肉,出远门时时刻都会带在身边。如今算算黄眉道人口中的时间,確是其將要入观的时段。 甚至,还稍晚了些。 虽然此刻后山中已无动静,但房內的刘越还是察知到了某种异常:似有一股极强的气息自竹山中而来。 虽然炼气修士的灵识只及周身数丈范围,但对更远处外界的感知仍然远超凡人,特別是这股气息並未特意藏匿,状態还有些起伏不定。 …… “凌师兄,你这是?” 房中,黄眉道人震惊地翻身下了榻,他方才也模糊感知到了房外一丝异动,才思绪刚起,便见著披头散髮的凌道人踉踉蹌蹌自后窗跃了进来。 他抢步上前搀住黑髮道人的右臂,將其小心安置在桌旁,又细细斟了杯灵茶。 “凌师兄,你可是去了蒙家?” 黄眉昨日便接到传讯,知晓了凌道人的存在,却在观里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今日一入观,却成了这副模样。 “是……” 凌道人脸色灰暗双唇泛著苍白,右手兀自捏著左边肩胛骨,那內里想必已经碎掉大半,甚至那人的珠串法器击中自己时还渗入了一丝邪气,方才他途中紧急服了一颗祛煞丹药才堪堪压住。 “蒙家果然有你所述之人,我寻见了他闭关地方,与之激斗了数百招,被其偷袭方才落败……” “……那,师兄之后有何打算?” 黄眉道人瞥了眼凌道人微微肿胀的左肩,心底有些慌乱,如今炼气七层实力的凌道人都不是那人对手,若是被其衔尾而至,这景阳观的再次覆灭岂不就在旦夕之间? “你倒无需惊慌,那人也被我击伤……兴许更重。”凌道人低头挤出一抹轻笑: “定是顾不上你的,而且,我在路上时便已传讯几位好友,想必其不日便至……” 他知晓自己这位远房族亲的秉性,若是知道了那人的强悍实力,怕不是要连夜带人跑了。 “你想想,那日连你去蒙家窥探,他都没出来追杀你,让你好好的活到现在,说不得,这人便有著某种弱点。” 凌道人对著黄眉谆谆善诱,却不想自己竟歪打正著,猜出了几分。 黄眉先前已有此种疑惑,他猜测的与凌道人大差不差,那人当时一击將他惊退,后面却只是来了几只倀鬼,本人却从未亲至。那时的黄眉心中便猜测那人是否有著重伤在身,或者乾脆只是个只能驭使倀鬼的花架子而已。 不过他本性谨慎,在向宗门发出求援传讯后,並没有贸然出观再去试探。 今日见了凌道人的伤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待我先调息数日,便將仙苗选了,总之回归前定要替宗门灭了这邪修,你大可以放心!” 凌道人忽然想起自己明面上来观中的理由,先给黄眉吃了颗定心丸,又低声说道: “你前次托我之事,我已与岳丈大人说了。” “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若你这观中今年能出三个仙苗,才方便给你开口……” 黄眉道人闻言面色数变,自打被发配来这偏僻小城后,他没有一日不想著调回宗门,但这三个仙苗,要求未免也太高了! 要知道就算是先前景阳观最辉煌的时期,每三年正常只能遴选出一两个仙苗种子。一次出三枚种子,这在景阳观上百年的歷史中,才出过一两次而已。 更別说自十几年来,此地仙苗种子不知为何已骤然变少,前代景阳观在覆灭前,已经连续几届都颗粒无收了。 三个仙苗种子…… 自己这位族叔还真敢说啊,分明便是要让自己彻底在这里养老了。 心中虽是愤懣不已,但黄眉还是强忍了下来。无他,只因他这远房族叔乃是如今的玉羡山李氏族长,筑基高修,更是宗门內的实权殿主之一,前面的任何一个称谓都不是他这小小炼气可以摆脸色的。 当著凌道人的面,他甚至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 沉默少许后,黄眉强顏欢笑道,“多谢师兄费心了,族长的要求……我记下了。” 他忽然想到一事,小心问道: “师兄,若是,我发现了宗门中其他师兄遗落凡俗的仙苗子弟,可否也算在这仙苗之列?” “那自然算不得,宗门自有规制,向来是谁先发现,便是谁的功劳。” 见黄眉歪了下头嘴角无意识扯了扯,凌道人有些好笑,沉声道: “莫非你这里,还遇见了这种事?” “对……先前有师兄来城中发现了仙苗,传道授法后便未再归来,那仙苗便来了我观中……” 黄眉道人將刘越的来歷细敘了一遍,说到刘越描述他那师尊形貌时,凌道人突然脸色一变,抬手將他话头止住: “你说,那人师尊额间有道月痕?” “是,我正要询问师兄,宗门中可有此人的存在?” 见凌道人面色起了变化,黄眉心中一动,莫非这人有著什么来歷不成? “……如此人所言非虚的话,应该可以算你一个名额。” 琢磨了片刻,凌道人似笑非笑地看向黄眉,暗道这傢伙倒是捡了个大便宜,若是这事为真,那人师尊日后得知此事,要还人情將黄眉调回宗门,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恭喜黄眉师弟了!” “……这?” 见对方这般作態,黄眉道人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压抑著心中喜意,道:“还请师兄解惑!” “师弟可知,玄岳师叔之名?” 凌道人压低声道:“玄岳师叔俗姓顏,名月衡,因生时额间有月痕而名……” “竟是玄岳师叔!?” 黄眉双目大睁,口中久久失声,旋即面上涌起了狂喜之色。 第三十八章 教导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教导 顏玄岳,乃是宗门內颇具传奇色彩的筑基修士。 其出身於雍国凡俗的普通农家,资质悟性奇高,性格却是孤傲凌人,在宗门中更是一向以好勇斗狠闻名。 虽是筑基中期修为,但早年间便屡有力战筑基后期的傲人战绩,在宗门仅存的二十来个筑基修士中都是排名前列的存在。 这些年来,门中多有传言,玄岳师叔或是宗门內定的下一位金丹种子,据说连金丹老祖都对其另眼相看。 黄眉道人心中不由暗自庆幸,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收留的这少年人,竟是那人在凡俗中收的弟子。 再回忆刘越在观中展露出来的某些特异之处,先前还觉得疑惑不解的,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还好自己当初有些先见之明,並未因其出身便行轻慢之举;更是在此子表现出潜力时,及时地对其表示了友善之意。 凌道人眼珠转了两圈,对黄眉口中之人也產生了不小的兴趣。 但他现在身上这般模样伤势,颇是有碍观瞻,所幸时间还多……倒也不急於一时。 …… 翌日。 景阳观后院。 “刘师兄,接好了!” 院子里,许大牛猛喝一声,几步踏前,將全身劲力凝聚於双拳,朝著身前负手而立的刘越打来,却见刘越身形丝毫未动,手掌只一轻探,就將其魁梧壮硕的身子拨得连连后退,差点倒栽在地。 这傢伙只是看起来体型高壮,力气虽不小,但是招式还极为粗浅。刘越抬手间將其几番攻势化解后,又耐心地指点起其中的失误。 自打炼气一层境界稳固后,他每日卯时便来院內和习武道童们切磋指点一番,既回馈了观中收留之惠,又未尝不是劳逸结合,放鬆身心的一种方式。 他前世虽未曾修炼过凡俗武功,但在宗门中时也算是博览群经,所谓大道之途,殊途同归,景阳观的这些凡俗武功里面都带著些玉羡宗门修行功法的痕跡,他只是旁观稍许,便已明了其中的关窍精髓,指点起这些方才起步的道童自然完全不在话下。 听完刘越的几句点拨之词,旁边围观的几个道童都是眼神一亮,唯独许大牛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似懂非懂: “师兄,你怎得懂的这般多?” 他自那日阻挡白衣女子入后院时结识刘越,那时便觉得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师兄应是个头脑极其聪慧的人,但看他身形消瘦,想来武功力气定然不是自己对手,是以才有了那次后院失火时,这傢伙还巴巴跑来搭救刘越的举动。 但这段时间的见闻亲歷,已彻底扭转了其最初的认知。 刘越嘴角含笑,又看向旁边树下正闷声独自站桩运劲的赵宏文。 “赵师弟,你方才这个动作也是,是否运劲时还有些气息不畅之感?” “是,师兄可有教我?” 赵宏文闻言,抬首看向刘越,目中有些希冀。 “气息不畅,多半是心未静,赵师弟心中有事。” 刘越既看出了表面问题,也知晓赵宏文的心事所在,但现在他能做的,也仅限於此。 “师弟切记,练功时不可急於求成,先静心,再运气……” 他此刻点拨赵宏文不过是藉机在其心中再留些好印象,既然凌道人已来了观中,想必其很快就会被测出灵根,到时候此子就用不著再练这凡俗武功了。 “多谢师兄指点,宏文记得了!” 赵宏文脸上露出笑容,与入观初时相比,他对刘越的態度已亲近了许多。特別是那日刘越赠送符籙之举,在其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孩童,这大半个月以来,他已逐渐接受了那小册子葬身火海的事实。 他年幼时忙著在酒肆中帮忙,未曾读过书,后面稍大些家中就遭了难,又独自在外四下流浪。及至被黄眉道人寻到带回观中,才勉强跟著识了些字。 曾经他很努力地想要识別出小册子里那仿佛天书一样的內容,但那里面的文字看著极其晦涩难认,即便是现在,除了书页上那几个大字,里面的內容他估计连半成都未记得了。 那不知名册子,对赵宏文来说,既是神秘待解的未知,又何尝不是对父母的一种思念寄託,正是这种坚持才让其將之在身上藏了数年,没想到后面竟是如此结果,要说心中没有遗憾怎么可能。 但是,正因为他不知那册子里是什么內容,並未对之抱有极强的期待,如今既然已失去了,时间自然会让他慢慢淡忘…… 又隨手指点了院內几个道童一番,刘越趁著捏上许大牛胳膊的机会,暗中探出一缕法力渗入其手臂中,法力在其体內流转,许大牛只觉得胳膊暖洋洋的,他不由得憨笑道: “师兄,你使了什么法子,舒服的很。” 片刻后,刘越摇头轻笑,心中却暗嘆口气,目前看来,这许大牛確实没有丝毫灵根在身的样子,他原本还想著若是此人有些许修行资质,日后去了宗门对其照顾一二倒是顺手之事。 此人虽是有些駑钝,但心性憨厚,秉性纯良,更重要的是颇合自己的眼缘。 他前世来到观中,就听说只出了赵宏文一个仙苗,並未见过遴选的过程,心想或许有些遗漏也说不定。 不过,他方才探测灵根的手法也只是寻常的摸骨探气之法,比黄眉道人的手段略高些,但也是相差无几。真正要確定其是否怀有灵根,还是要靠凌道人带来的测灵玉盘为准。 …… 天光大亮后,习武读经结束的道童们开始各司其职,渐散而去。 元应道人不知从何处走了上来,看向刘越的眼神中似有著某种深意: “刘师弟,这段时间有了你的指点,师弟师妹们都是进展神速,多谢了!”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观察,元应隱隱发觉了刘越的不同之处,心底其实已有了某些预感。但他向来心性豁达,看得开,初时的些许微妙心思此刻早已自解而去。甚至现在,刘越帮他指点了这群观中弟子,他的感激还確是出於真心。 “大师兄说的哪里话,师弟此刻既在观中,便是观中一员,和师弟妹们切磋交流都是应有之义……” 刘越隨意应付两句便准备回房中继续修炼,又听元应继续说道: “师尊吩咐我唤师弟过去房中,差点又忘了……” 第三十九章 灵根之说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灵根之说 “师……师侄直接进来罢……” 刘越轻车熟路到了黄眉道人的房门前,刚要抬手敲门,便听见了屋內黄眉略显兴奋的声音。 他也不客气,直接应声推门而入。 门开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正端坐在堂屋桌旁的面熟道人。 道人看起来三十余岁年纪,身著青色道袍,长脸鹰鼻,双目如电,一头黑色长髮隨意披散在两侧肩上,古铜色的额间尚留著几道褐色疤痕。 这人,便是刘越前世的便宜师父,凌道人。 此刻,凌道人面色儋然,目视著跨门而入的锐气少年,眸子里有著探究、审慎、又掩藏著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师侄,不,该唤你刘师弟才是……” 黄眉道人將门掩上,转身看向刘越,眼里儘是喜色。 待瞧见凌道人不著痕跡射来的目光时,他才嘿嘿一笑退在一旁。 “见过两位……师伯。” 刘越上前两步,却是向著二人恭敬施了一礼。 “无需如此客气,我方才听黄眉师弟说,刘师弟……之师尊是数年前来城中与你授法传道,可確有此事?”凌道人微微頷首,斟酌片刻后,沉声道: “吾是玉羡山来此地遴选仙苗之执事,这番询问乃是此行必要的甄选手段,还请小师弟见谅。” 看著面前神色肃然的凌道人,刘越一时间有些神思恍然,对这凌道人,他可谓是极为熟悉。 此人本就姓凌,其本名已无从考证,从未见他提起过,现是玉羡山李氏族长家入赘的三女婿。 此人性格散漫,一贯不喜拘束,前世收了刘越和赵宏文后,对赵宏文倒还算是关注,但对刘越,基本上是不管不顾的。 待他们入门三年后,这凌道人就在宗门外莫名失踪,仿佛一夜间就此人间蒸发。 当时门中眾说纷紜,有人说是死於妖兽之口,也有人传言其是被敌对宗门修士所害。 如今算算时间,上次见此人已有数十年之久了。 “师尊来时,乃是三年多以前……” 思绪唤回,刘越將当初对黄眉所述之词又重复了一遍。凌道人並不像黄眉那般对宗门高层之事懵懂无知,他在刘越敘话中不时插问了几句,包括那人的衣著,习惯,口音。 好在刘越之前看过那人画像后,也顺便翻阅了下传记,倒也是有惊无险地混了过去。 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刘越还“不小心”透露了一句“师尊似乎说过他有道擅长法术是青木剑气,当时离去时是往西而入……” 黄眉道人在旁听著,依然有些云里雾里。 但凌道人听懂了几分,玄岳道人的核心剑术,宗门中不少人都知晓,但他几年前往西而去,应是为了那事,连凌道人也是之前偶然听岳父提到过一次。若非玄岳道人亲口对其所述,他一个荒野凡俗少年,绝没有知晓此事的可能。 既已確认刘越所言非虚,凌道人脸色瞬间缓了下来,笑嘻嘻道: “方才是例行公事,还请师弟多多担待。” 继而又正色道:“不知师弟的灵根资质如何,我也好在卷宗上记载一二。” “这我却是不知,当初师尊也未明言……” 刘越坦然摇头,他倒不怕眼前这二人知晓他的灵根资质,就算是三灵根之身,此世他亦有著足够的自信,攀上更高的巔峰之处,三灵根,比他前世要好太多了。 “唔……” 凌道人轻轻点头,手中一翻,掌中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白色玉盘。 这玉盘造型古朴,周边镶嵌了一圈不知名的珠子,中心处雕刻著几座高耸奇峰。 这便是玉羡山的测灵盘,据说乃是宗门某件法宝的仿製品,除了宗门內的中高层外,外出遴选仙苗的执事都可以申请暂时携带此法器。 “师弟得罪了,请將手置於此盘中。” 將玉盘慢慢放在身前桌上,凌道人含笑说道。 “可以。” 刘越捋下袖口伸出左手,小心平放在测灵盘中,俄而,盘边一圈的珠子轮番亮起,相继浮现出团团白色柔光,聚集一起將他整只手掌包裹在其中。 一股温凉感自手心而起,缓缓顺著手臂涌进了体內各处,在丹田气海內绕过一圈,继而又顺著原路返回。 待凉意回到测灵盘中后,玉盘上骤然有三道光芒亮起,其中黄色光芒两寸有余,黑色光芒一寸不到,最后的白色光芒却足有七寸之长。 见到测灵盘上的几道光芒耀起,凌道人与黄眉道人虽说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暗暗皱眉。 这位刘师弟身怀灵根自然是在意料之中,但这三灵根的普通资质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之外。 这修炼界,修仙之人皆出自凡人,而凡人中唯有拥有灵根才有修行的资格。 这种身怀灵根之人便被称为仙苗,数量极为稀有,在凡俗中属於万中无一的存在。 灵根总体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属,五行资质越是纯粹,吸收特定灵气的效率,修炼特定属性的功法和炼化丹药的速度就越快,在修行道路上更顺利,攀得更高。 反之则会越慢,越艰难,若无逆天机缘,便会被那道看不见的壁障阻住。 通常来说,单一灵根也被称为天灵根,这等绝世资质,若是中途不出现意外,在有著充足修行资材的供应下,最后有望进阶那恐怖的元婴之境,足以令任何宗门都趋之若鶩。 两道灵根属性的便是常说的双灵根,此种灵根资质仅次於天灵根,若是培养得好,未来金丹可期。在大多数宗门中都是顶尖的天才砥柱,前世的刘越在宗门中就见过两个双灵根天才。 而像刘越这样的三灵根资质,只能说是中等,虽说在多数宗门中都够称得上中坚之称。但是作为玄岳师叔的弟子,又显然有些不够格的。 凌道人与黄眉对视一眼,咳嗽一声: “刘师弟,你可能看懂这些?” 见刘越摇头,他便轻声介绍道:“若是测灵盘所鉴不假,你应是金土水三灵根资质,其中以金性为主。” 说著,他將手指向那足有七寸长的白色光芒。“这种高度的金性倒是近年少见,师弟日后入了宗门,主要便寻適合此种灵根的功法即可……” 看著刘越平静的面色,他本还想对此子安慰一番,一时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真说起来,他自己也是三灵根资质,却只能做个赘婿…… “刘师弟,似乎有著极为高超的制符天赋……” 旁边沉默许久的黄眉道人忽然出声道:“其还未入修行时,便可以绘製出克制倀鬼的符籙!” “竟有此事?” 闻听此言,凌道人转头看向刘越的眼神已有了变化。 第四十章 交换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交换 黄眉道人將那日之事细述一遍,並著重提到了少年当初还只是个未入炼气的凡人。 在徵得刘越同意后,又拿出一张凡血符放於桌面。 凌道人將那符籙拿在手中观察,初看虽只是张普通凡符,但再稍细观摩,却见其中颇有些门道。表情亦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略有凝重。 有些意思…… 对於符籙之术,凌道人亦有著自己的见解,事实上他本人对此就颇有些涉猎,但天赋属实一般,如今也只勉强达到一阶下品的水准。 手中这张凡符,虽然內无一丝灵气,看起来製作难度也不高,但构思却极其巧妙,將手中有限的材料以及制符者自身的感悟理解都发挥到了极致。能以凡人之力炼製出这种水平的符籙,此种天赋確实称得上难得。 此子如今还有了修为在身,假以时日说不得就是一位年轻的入阶符师。甚至……还有著超越自己的可能,毕竟他自忖都没有这样的天赋。 凌道人一时见猎心喜,对刘越的看重,由原先的玄岳弟子身份,变成了潜在的符师。 符籙作为修士们日常的必须之物,在斗法、修行等多个场合都有著重要作用。结交一位未来潜力不小的符师,无论是日后交流符术还是施下人情,都绝对不会亏。 摩挲著手中符籙,凌道人微微思索数息后,他身前黄芒一闪,面前桌上出现了一本浅黄色的古朴书册。 “师弟,你刚入炼气之境,想必对一些低阶符籙的炼製之法也有著需求?师兄便以此拙作作为你入境的贺礼罢!” 话边说著,那黄色书册无风自起,浮空飘到了刘越身前。 刘越眸光一动,却见那册子中间书著《六纂灵符详解》几个大字。 不得不说,凌道人此次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诚意,这本《六纂灵符详解》非是坊市上那些“符法大全”、“灵符密录”之类的烂大街玩意可比。据说乃是凌道人根据前人遗籍总结后自己亲手所著,看名字应该是第六版了。 前世刘越对符术颇有兴趣,听闻凌道人亦擅长符术,曾主动向其求教,结果就是被其用一本市面上两颗灵石一本的《灵符密录》给打发掉了。 眼前这《六纂灵符详解》,他向来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本体。 他心底有些哭笑不得,前世的他作为亲弟子都没得到的待遇,今日只是见上一面,就轻易得到了。 “多谢凌师兄如此厚礼!” 將灵符详解收起,刘越起身向著凌道郑重感谢。 真要说起来,这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作用可有可无,但作为一个修行“新人”,该有的姿態还是得做,否则便有高傲作態之嫌,徒引不必要的注目。 “凌师兄,师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师兄是否方便?” “哦?师弟你但提无妨!当然……还需要师兄我做得到才行。” 凌道人哈哈一笑,少年人当面对他提出请求,他自然不好拒绝,从另一方面来说,亦代表著双方关係更近了一步。 “师弟如今初学制符,身边急需灵笔,灵纸等物,不知师兄身上可有携带这种灵物。” 刘越面上似有羞涩,又赶紧补充道,“当然,师弟定是用之后製成的符籙来交换补偿,若是师兄对眼前这凡血符有兴趣,也可以作价十五张一颗灵石的价格……” 说著,刘越从怀里掏出来一沓凡血符,“我之前与黄眉师……兄也是这样价格。” 凌道人似笑非笑地看了黄眉一眼,“既然师弟如此坚持,师兄我若拒绝未免太过无情,正好我身上有这些物品。” 最后,刘越用十张凡血符,加日后交付五张一阶下品符籙的价格,从凌道人手中交换到了一支灵笔,一块手指头大小的灵墨以及二十张蕴含灵力的符纸。 交换完成后,黄眉道人笑嘻嘻凑上来:“师弟,你可知我等为何唤你作师弟了么?” “莫非,我师尊在宗门內辈分比较高?” 刘越暗自揶揄,故作懵懂地询问。 “哈哈……好一个辈分,不过,尊师的辈分確实高。” 凌道人也是心情不错,打趣道:“既然你师尊未对你明言,我等晚辈也不好擅自插手,那便等你入了宗门再去问询好了。” 看著眼前二人作態,刘越也是暗笑,不知这两个傢伙知晓后事之后是否会大呼上当。 他那所谓的“师尊”玄岳道人,事实上从几年前出宗之后便再未回过宗门,哪怕数十年后宗门破灭时都没出现过。 虽然他留在祖师堂中的魂灯始终未灭,但时间长了,宗门內也將其当成“先贤”录在了先贤名录中,绘像也上了供奉阁。 …… 烟罗山。 岩洞修炼室內。 蒙九霄从入定中甦醒,他座下的聚魂復元阵兀自在不断散发著浓郁瀰漫的灰气,室中尖厉嘶声不绝於耳。 经过几日的神魂调养,蒙九霄的面色已好转不少。 他看向石室角落几个散著灰色光触的木桩,那里的灰气已有了渐少的趋势。 这几日他为了加速修復神魂,將老三之前在城內外收割的生气加量使用,如今几乎已消耗殆尽。 为了维持他这阵法的运转,长兄和三兄带著他鬼面幡中仅剩的两只倀鬼去了外面收集凡人生气。甚至为了避开景阳观,还特意去了远离寧远城之地,此时还未归来。 时不我待啊…… 身为常年在外闯荡的炼气后期邪修,蒙九霄对危险的感知有著远超常人的警觉。 聚魂復元阵效果太过缓慢,现在自己手中能用的牌,竟只剩那仙苗…… 而且,还有著一定的未知性。 不对,还有一物! 他探手自身侧划过,掌中倏然出现一个没有標明任何字样的漆黑小瓶。 看著手里的黑色小瓶,蒙九霄脸上儘是阴霾,这东西是他在某处黑市中重金购得,专门用以激发自身潜能的丹药。这种丹药可说得上邪修亡命徒们的必备之物,但是此丹药性极其凶险,非到迫不得已,连他这杀人无算的邪修也不敢擅用。 在蒲团上细思许久,蒙九霄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最终还是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个三指大小的盾型令牌,令牌材质似木非木,浑身黝黑,中间刻著一个细小的“甄”字。 將令牌紧握在手心,蒙九霄一道法力灌入,令牌顿时亮起,周围竟有了一丝淡淡的空间波动。 第四十一章 我放你走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我放你走 蒙老栓最近心情不太好。 从得到那褫灵法算起,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这些年中,无论他如何勤奋钻研,忘我修炼,其修为始终停留在炼气三层境界岿然不动。 他便知晓自己不是那块料。 现在想起来,蒙老栓觉得自己其实並没有那么大的心气,原本自己一家子明面上在城外做个地主老財,只需必要时暗中搜刮些仙苗即可,既可低调雌伏,又不引人注意。 先前家族就是执行了自己这套策略,这么多年下来始终都是平安无事。 可是这一切,自从老四回来后好像都变了。 虽说离家多年未见的四子回归家族、修为大增是件好事,但蒙老栓也明显感觉到,自从老四回来后,家中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麻烦。 其先是带著一身莫名重伤返回,归家后就在后山中的岩洞里躲了起来,整天不知在忙些什么,连自己也没见他几面。后来就开始在寧远城中不断吞噬收集凡人的生气,引起了城中大规模恐慌。若不是自己数次坚决反对,这傢伙恐怕將整座城池数万人血祭的事都乾的出来。 倒不是蒙老栓多么仁慈心善,而是多年以来谨慎低调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任自家老四这般莽撞行事,要么家族跟著他自此一飞冲天,要么瞬间就会沉入地狱…… 果不其然,他归来后不久就將景阳观的黄眉道人引了过来,偏偏那次漏了点马脚竟还没把人截住,自此留下了不小隱患。 家中为了搜寻仙苗助其疗伤,老大老三到处在外奔波忙碌,自己那日施展唤灵大法召唤景阳观里的仙苗,结果在幻术中被一股莫名力量反噬,至今都未恢復完全。 如今又说是招惹了强敌上门,把自己这一家子都接来了这处阴暗岩洞里。 他现在已经有些怀疑,这小子莫不是有什么事瞒著家中,背著自己在外惹下了什么大事才躲回来的。 真是来討债的…… 岩洞里近期又扩大了不少,行走间各处洞窟蜿蜒曲折,蒙老栓背著手,闷闷地绕到了一处山后小涧。 …… “应瑶姐姐,你看这条鱼儿,竟是纯白色的!” 石谷中,一条三步宽的清溪自两侧石缝中穿插而过,一条寸许长的白色小鲤在其中悠然跃动。 溪边半蹲著个十来岁的秀气女童,她縴手探入清凉溪流感受著水流衝击。未听见任何回应,又回首看向身后坐在矮石上发呆的白衣少女。 “应瑶姐姐?” 蒙应瑶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滯了滯,低头微笑看向女童: “姐姐没事,青萍,你是说那条么?” 她伸出素手指著在溪流中轻盈灵动,又忽然游向女童脚边的白色鱼儿, “就是这条,我抓给你看……” 女童应著便要伸手去捞那鱼儿,白色小鲤被她抱在手心里,又嗖地一下从其指缝间滑溜了出去,自由自在地飘然离去。 “哎呀……” 女童口中轻呼,面露遗憾之色,她刚要再回头说话,身后忽然传来白衣少女轻柔的声音: “青萍,你想回家么?” 女童背向她蹲在溪边,纤瘦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她起身缓缓转过来,垂眉低低回道:“不了,家里人……都没了,青萍在这里挺好的,我以后跟著应瑶姐姐好不好?” 她脚步挪动尝试著靠近蒙应瑶,目光里满是怯怯。 蒙应瑶心中亦是天人交战挣扎不已,她身前这女童,就是那日被测试出身怀灵根的仙苗。自体內被植入子虫后,宿主仍需好好將养起来为子虫提供充足的养料,因蒙家如今都聚在这岩洞里,便把这女童也养在此处。 父亲对蒙应瑶所说便是为她找的新侍女,但蒙应瑶虽非什么冰雪聪明,但也绝对算不上蠢笨之人。 早先家中父兄行这杀人夺灵之事,基本都是避著她,后面待她自己大了后,才让她知晓一二。如今蒙应瑶来岩洞见了出现在这里的陌生女童,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良久。 她似乎暗暗下了某种决心,將女童轻轻拢在怀里,小声嘱道:“这两日,我寻机送你出去,你切莫露了……” 女童猛然抬首,双眼大睁定定地盯著她,嘴唇微动便及开口。 “应瑶,你过来一下!!” 后方岩洞內,突然传来蒙老栓不容置疑的低喝。 听见声音的那刻,蒙应瑶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女童弓起的身子瞬间如筛糠般剧烈颤动起来。 这孩子,其实心里清楚的很…… 蒙应瑶暗嘆一声。 “来了……” 她闷闷回了句,又小声安抚了女童几句,这才起身离去。 …… 石谷中再次恢復了寧静,只剩脚下潺潺不息的轻柔水声。 那被叫青萍的女童,渐渐止住了颤抖的身体,出神地盯著溪流中不知何时又游了回来的白色小鲤。 她仰起头,努力想强忍著目中夺眶而落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 “爹,娘……” …… 景阳观。 刘越端坐蒲团上,双目微闭、心神沉入丹田,驭使著气海中二十余缕法力在体內各处经脉窍穴中缓缓流转。 片刻后,丹田中似有一道轻微的震动声传出,仿佛有层什么东西被打破。 待气息沉缓后,刘越缓缓睁眼,眸中一丝精芒划过。 炼气二层,水到渠成! 感受著体內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法力,他心中的紧迫感才稍缓了些许。 但是,这速度还是不够快! 依著自己对凌道人的了解,此世事件发生的时间仍然会有著变数,自己必须在尽短的时间內,拥有更强的实力才行,不然在那场即將来临的乱事中,自己恐会像前世那般,连口剩汤都喝不到。 如今距凌道人来到观中已过了大半个月,原先刘越自己预估突破炼气二层需要约莫一个多月时间。但如今隨著凌道人的到来,他的修炼速度也有了质的飞越,这段时间,他自凌道人手中交换到了不少用来加快修炼速度的丹药、灵石,甚至还有一把其淘汰替换下来的低阶法剑。 而用来交换之物,自然是自己可以隨时绘製出来的一阶下品符籙! 第四十二章 可愿拜我为师?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可愿拜我为师? 收功后,窗外天色方亮。 进阶炼气二层耗费了近乎一整夜时间,然此刻的刘越非但不显疲色,反而颇有些亢奋。 他自榻上长身而起,几步走至桌旁而坐。 房中木桌上置放著符笔,灵墨等物,以及几张被墨汁侵染了大半的灰白符纸。 刘越重生前已可以成功绘製出两种一阶上品的符籙,算得上名副其实的一阶上品符师。 入阶灵符与他之前制出的凡血符区別极大,下笔勾勒时必须通过符笔往符纸中灌注法力,以源源不断的法力构建凝筑,但凡有一点后续不济就会功亏於一簣。 制符之术,其实也是侧面考验一个修士的法力强度和掌控能力。 所以哪怕刘越对於几种低阶符籙的理解程度不低,之前在炼气一层时也因为法力无法持续过久,很是失败了几次,浪费了不少换来的符纸。 如今他进阶炼气二层,法力深厚了数倍,之前这几种难以为继的符籙又可以再次继续了。 他现在要绘的便是一种名为金盾符的符籙,此符在一阶下品的防御性符籙中性价极高,不管是自己用来防身还是与凌道人、黄眉交换都极为不错。 半个时辰后。 外间道童们习武读经结束后似乎並未如往日般四下散去,而是在元应的指挥下,互相低声细语聚往前院。 刘越自然早已知晓此事,他將手中才刚制好的崭新金盾符收好,也隨之起身往前院而去。 今天,是凌道人与黄眉相商在道观遴选仙苗的日子。 自上次凌道人入观后,这寧远城中的鬼乱似乎一夜间消失不见。城內一些百姓还以为是道观出手灭除,为此近日多有来观里还愿感恩的信眾。 不过今天虽已至辰时,前院观门大门依旧紧闭,庭中空无一人。 观里的二十余个小道童都紧张地聚在一处偏殿內,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满眼期待,亦有人低头神情忐忑。 “刘师兄……” 见刘越进了殿门,许大牛挠著头一脸憨厚地过来招呼道。其他道童看向刘越亦是目有崇敬之色,这段时间以来,他閒暇间不时去院中指点,倒是积下了一定的人望,再不是之前那个透明存在了。 冲人群里看向自己的赵宏文微微点头,刘越越过人群,独立在不远处的高台侧边处。 片刻后,黄眉老道与气色大好的凌道人自前方侧门联袂而入,二人一路行至上首高台,目光无意扫过下边的刘越时,凌道人只是眸光微动,黄眉道人却是陡然一惊,面现复杂之色。 这傢伙,竟然这般快就炼气二层了……这才多久啊! 黄眉道人视线转回,深吸了口气,又环视下方眾道童几圈,咳嗽一声道: “想必尔等亦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老道便不多说,你们所有人按次序上台,检测资质罢……” 老道似乎有些心绪不稳,隨意说了两句场面话就退在一旁,让出了身边的凌道人。 早在数日前,黄眉已经对观中道童道出了“真相由来”:景阳观在某地还有处总观,那里修行习武的条件都比这处分观好上无数倍,但须是检测资质合格者才有隨使前往的资格。 刘越前世在宗门中听闻过一些內幕,似乎是御魂宗这些年也不太顺,双方暗中达成了某种妥协,算是默许了景阳观在其势力范围边缘的存在,但前提是玉羡山也不能大张旗鼓太过於刺激对方。 故而道观这些年在小城中始终保持低调,別说观里道童了,黄眉连对元应都从未说起过修仙之事。 至於你自己能否悟出什么,那就另当別论了。 听完黄眉的话,殿內气氛顿有些凝重起来,眾人纷纷转而看向高台正中手拿著个怪异圆盘的黑髮道人。 他们早已见过了这个出现在观中的陌生道长,没想到他就是那个选拔眾人资质的使者。 凌道人也懒得和下面这帮小孩多费口舌,直接手指著最前面的一个矮个道童,道:“你先来!” “是……” 矮个道童闻言缩了缩脖子,紧绷著脸上了高台,小心翼翼地走至凌道人跟前,得到其示意后,伸出一只手掌按在那怪圆盘上。 待他手掌方接触,圆盘上忽然聚起了一团白光將其手掌包裹其中。 三息。 五息。 测灵盘上的白光渐渐消散,再没有出现其他反应,矮个道童抬头看向凌道人,有些茫然无措。 “下一个!” 凌道人看都不看道童一眼,冷声朝台下喊道。 黄眉道人面色还算平静,他对自己的那些粗浅测灵手法亦没什么自信,哪怕刘越如今也算一个名额,他也不觉得眼前这帮人里面能凑出两个仙苗。 虽然知晓了刘越师尊之事,他已然將大半希望寄托在了刘越身上,但那毕竟也是之后的事。若是现在观中能出现两个仙苗,自然对自己更为有利。 矮个道童面色苍白地下了台,他似乎已明白那圆盘上的反应意味著什么了。 之后,陆续又有几名道童上台测试,继而又神情低落的下来,测灵盘依旧在冒出一阵白光后便陷入沉寂,没有任何后续的动静。 及至轮到许大牛上去测试时,刘越还特意关注了下,然而测灵盘的结果並未如他希望的那样出现反转,白光依然毫无反应。他眉头微皱,心中略有些失望。 许大牛这个憨货倒是显得无所谓,下台时还带著一脸笑意。 在他之后,还未上台的道童只剩孤零零站在殿中的三五个,看著前面那么多人上去都是此种反应,这几人心中更是紧张。 “下一个……” 凌道人有意无意地瞥了黄眉一眼,见其面色如常,无悲无喜。暗道这倒是个好运的傢伙,要没有刘越的出现,按自己那岳丈的要求,这黄眉怕是待在这里老死才行。 就在眾人都以为此次测试必是一无所获时,一个十来岁的清瘦道童走上了台。 刘越双眼微微眯起,这上台之人正是赵宏文。 赵宏文在凌道人的示意下,也把手探到了圆盘上。 只一瞬间,测灵盘上便凝聚出白光將他手掌包裹,紧接著数息后,猛然有三道璀璨光芒自盘中陆续迸发而出,瞬间照亮了台上数人的眼眸,也也惊起了台下眾人的连声惊呼! 刘越低头嘴角勾起:这傢伙,果然就是前世那个人呢,那个曾经光芒万丈,让自己艷羡不已,难以望其项背的赵大师兄呢! 却不知此人还能否再如前世那样流星般崛起,让眼下只配成为其微不足道的起点…… 凌道人双目一亮,先是看向圆盘中射出的光柱,三道光柱中,最高的白色足有八寸,绿色和黄色均只有寸许。 他又转而惊喜地看向身前这十来岁的小道童,却见这小道童相貌平平,毫无起眼之处。 “好,好孩子,你叫什么?” 凌道人探手抓著赵宏文的双肩,眉开眼笑问道: “回道长,我叫赵宏文。” “你可愿拜我为师?” 第四十三章 援手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援手 乍听凌道人这般突然的问话,赵宏文先是有些懵,继而下意识看向旁边面带著笑意的黄眉观主。 见其並无反对之意,这才轻轻点了点头,他仰著头,小声道:“要现在叫师父吗?” “哈哈哈……” 凌道人似乎极为兴奋,捏著赵宏文的瘦小胳膊一阵东瞧西看,满意至极。 此举引来台下一眾道童羡慕嫉妒的目光,刘越抬眸一扫,发现连元应都是一副失魂落魄,颇受打击的模样。 “恭喜凌师兄,喜得佳徒!” 黄眉道人上前一步,凑趣道。 原本依著宗门规矩来说,凌道人的这般做法其实有违规之嫌。但是一来景阳观如今情况特殊,二来其又是宗门內李氏族长的入赘女婿,这种提前私截仙苗的事,只要门中高层无人较真,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再说了,只是个三灵根而已。 “宏文,恭喜你了!” 刘越一跃上了高台,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几张一阶下品符籙。 这次,可是真正的灵符。 “多谢师兄!” 赵宏文看向刘越的目光里带著喜悦光芒,並未再像上次那般扭捏推让,道过谢后直接便伸手接过。或许他也和元应一样,察觉到了什么。 眼见赵宏文检测出了资质,排在他后面的两个道童面上通红,显然受到了某种激励。 不过这两人显然没有迎来改变命运的机会,很快就在凌道人不耐烦的眼色下惊恐地退下了台。 “好徒儿,你跟为师来。” 凌道人心情大好,全然不顾管殿中眾人的各色表情,直接带著赵宏文先行离去。 看著二人快步转向侧门的背影,刘越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 遴选仙苗的第三天后,刘越感应到后院多出来了几个陌生修仙者。 为了表示对刘越的亲近,黄眉和凌道人特意也將他请到了黄眉屋內。 “咦,这位小友瞧著有些面生?” 刘越一进门就看见了围著桌旁端坐的三个陌生修士,笑著对他先出声招呼的是一位鹤髮禿顶的红面老者,老者坐在凌道人左手边,手中握著一桿小臂长的秤桿,身著一袭淡蓝色员外袍,浑身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柔气息。 三个陌生修士竟都是炼气后期的强者! “给几位介绍一下,这位刘师弟乃是我门中长辈的嫡传!”见刘越出现,凌道人起身朝桌上三人点头介绍,又向刘越笑道: “刘师弟,这几位乃是师兄在外结识的朋友,俱都是炼气后期修为……” “小子见过几位前辈!” 得了凌道人的暗示,刘越倒是颇为自若地上前施礼,凌道人和黄眉称呼他为师弟那是看在那莫须有的“师尊”面上,如若他在这些炼气后期强者面前还自恃身份摆个架子,说不得便会无端招事。 之前他在院中感应到气息时,便已然猜到了这几位的身份,不外乎是凌道人请来对付那邪修的帮手。 听了凌道人的介绍,几人看向刘越的目光中更显炽热,凌道人的门中长辈,岂不就是玉羡山上的筑基高人啊! 禿顶老者的对面,紧挨著一对三十余岁年纪的男女,那男子蓄著络腮鬍,身形如山岳般魁梧壮硕,胸膛鼓胀的肌肉將锦衫衬的痕跡凸现。 他身边的妇人则显得娇小玲瓏许多,妇人双肩掛著绣花披帛,容貌虽是普通,眉间却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坚韧。 此时,这对男女虽未及开口,但都纷纷朝著刘越微笑点头,眸中亦有好奇之色。 凌道人的来歷,他们几人自然心知肚明,身为雍国修仙大宗的內门弟子,又是门中实权殿主的女婿,这等身份不可谓不贵重。至少,远不是他们这等居无定所的无门散修可比。 若非如此,他们几人也不会因为得了凌道人的传讯便千里迢迢跑过来助力“诛邪”了。 如今凌道人特意將这少年寻来介绍一番,又看了这炼气二层之境的少年人在他们面前从容不迫的姿態,都在心底暗暗猜测其师到底是哪位。 “刘道友,在下鄔天阳,这是舍妹鄔云嫣,我兄妹二人如今暂居延州泼水岭,今日得凌道友相召,特来此地助他除邪灭凶,以安定地方!” 率先起来向刘越介绍的是那魁梧络腮鬍男子,他声音粗獷,嗓门洪亮,看得出乃是个没甚城府之人,反而他身边只轻轻点头示意的妇人看著更显成熟不少。 “刘小友,老朽现在玉羡门下荣山坊中做事,咱们也算是半个一家子了!哈哈……” 见被魁梧男子抢了先,禿顶老者浑浊目中闪过一丝不悦,隨即也上来套起了近乎。 老者口中这荣山坊,刘越倒算得上熟悉,其是离玉羡山只有数百里远的一处山中修仙坊市,刘越前世曾有过多次光顾。不过,他现下对禿顶老者这个人更感兴趣,方才他一进门就感应到了此人身上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此人应该擅长某种鬼道功法或者如那邪修般有驭使鬼物的法器宝物在身。 让这擅使鬼道功法的人去除邪灭凶?想想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方世界的正邪之分,多数情况下,其实只是因为强者有更大的话语权罢了。 刘越前世只在凌道人口中听闻有这几人的存在,说是一起参与围攻那邪修,但是自己被凌道人找见时已是大战扫尾后,等他入观中就从未见过这些人。不知是被那邪修所杀,还是后面已自行离去。 几人简单介绍一番后,还是聚在一起说些没营养的话,刘越便识趣地告辞而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个傢伙应该是要商量下一步对付那邪修之法,因觉得刘越尚算年幼修为低微,又顾忌他那师尊的存在,凌道人此番定是不会允自己跟隨前去送死,甚至连提前告知他一声都懒得做,这本就是凌道人一惯做事的性子。 不过,刘越对此倒不是完全没有准备,他出了门转身快步回了自己住处。 第四十四章 风起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风起 烟罗山。 山腹岩洞內。 因为之前蒙应瑶想私自放走身怀灵根的女童,导致如今那女童已从她身边消失,不知被蒙老栓藏在了何处。 蒙应瑶自觉心中有愧,又因为此事被蒙老栓训斥了几句,这几日都有些闷闷不乐。 最近这段时间,岩洞內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不时有陌生人来往进出其间,在洞內外挖些什么地坑、陷阱之类的东西。 她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 “爹爹……” 绕过身侧一处拐角,蒙应瑶看到了坐在一张石桌旁双眉紧皱的蒙老栓,像是特意在此等她一般。 “瑶儿来了,坐吧。” 见女儿过来,蒙老栓眉头舒展开来,这两天,他已从之前的反噬內伤中基本恢復过来,脸色好了很多。 蒙应瑶沉默著在一旁坐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父亲。 虽然蒙老栓努力想让自己表现得看起来轻鬆些,但她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父亲心底隱藏的难寧心绪。 “前几日之事,你別怪为父心狠……” 蒙老栓有些乾巴巴地张嘴解释道,他知道这对女儿没有说服力,但还是忍不住想说。 上次因为女童之事,蒙老栓很是发了一场雷霆火气,女儿已经几日没搭理自己了。 抬眼看著尚有些倔强稚气的女儿,这张清澈脸庞似与和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再次重叠,蒙老栓一时陷入了思忆。 年轻时候的他为了踏上这飘渺求仙之路,几乎是废寢忘食,拋弃了所有,家中仅靠著髮妻一人艰难支撑,方才有了现在的蒙氏…… 现在,他似乎有些理解当年的她了。 自上次被唤灵大法反噬重创,蒙老栓就敏感地察觉到了某种极其危险的气息。被接到岩洞中后,他心有不解,数次逼问老四,才得知了其暂时离不得这地方的原因,知晓了仇敌又与那景阳观有关,他心中更是难安,这种伏在身侧久久未露面的未知存在,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眼下的平静极可能只是暴雨雷霆来临的前兆…… “……真想你娘当初还在的时候啊!” 蒙老栓心底似有千般言语,最后只化作深嘆一口气。 “怎么说起娘了?”蒙应瑶有些疑惑,忽而又好奇问道,“爹爹,娘到底长什么样啊?” 她只知晓母亲当初是因生她时难產而死,从小到大,蒙应瑶连母亲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你娘啊……你和你娘越来越像了!” 蒙老栓才自思忆中回返,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转而看向女儿:“还记得你二兄么?” “……应瑶自然记得,二兄以前对我也极好……” 儘管察觉父亲有些怪异,蒙应瑶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她记得这个二兄在自己十来岁时就入了宗门,算算年月,已有数年没有回过家族了。 “你二兄和我们都不一样,他是真的身有灵根之人。” 说起次子,蒙老栓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终於有了丝笑容,“日后去了你二兄处,记得多听他的话,不可再顽闹了!” “去二兄那里?” 蒙应瑶知晓自己是没有灵根资质在身的,苦笑道:“我可进不去他们那仙门大宗呢……” 而后,她又反应了过来,双眸大睁盯著父亲:“爹爹,你可是担心眼前的敌人?” 见蒙老栓沉默不应,她又急道: “若是不敌,我们可以一起走的!” 蒙老栓宛若未闻,自顾自说道:“过两日,我便寻机送你与你两位兄长离开此地,去寻你二兄罢。” “那爹爹你呢?” 蒙应瑶站起了身,努力摒弃掉脑子里不好的预感。 “无事的,我將这边安顿好了,隨后就来……” …… 月明星稀。 子时正是夜色深浓。 房內,刘越方自入定中甦醒。 他手中上下翻看著一个巴掌大的蛤蟆布偶,不时有几缕法力自他的掌心缓缓渗出,隨即匯入布偶內部交匯融合,引的蛤蟆头顶两颗硕大的眼珠子不时闪过燁燁辉光。 这是刘越自那铜灯幻境中抢出来的诡异之物,如今被他以法力连续蕴养了月余,才堪堪算是初步掌握了其中关窍。 可惜这观中人多眼杂,始终没能让他找到全力施展此物的机会,这也让刘越对这东西愈发有些期待起来。 当又一缕法力顺著手掌渗出时,他忽然眉头一挑,手腕轻微停顿,掌心那缕失去操控的法力只在布偶表层绕了半周,又极快地消散在空气中。 刘越不作二想,立即將布偶小心贴身藏好,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上所携之物,摸黑悄然出了门。 景阳观后院,几条人影从房中跃出,极快地趁著夜色相继离观而去。 待那些人影飘远后,刘越才自门后绕出,往身上拍了一张匿身符,周身灵光瞬间消散。 又掏出一张淡蓝色符籙贴在小腿处,纵身一跃上了院墙,悄然缀在后面。 …… 夜幕中,几道人影先是往南绕出了城,又转向东而去,一路走走停停,速度並不快。 显然凌道人也害怕被对方在半道设陷伏击。 走了约两刻钟后,一行人来到了烟罗山外围。 烟罗山山势险峻,此时巨大压迫的山体在夜色下如一头趴伏的巨型凶兽,似在静静雌伏待起。 “凌道兄,便是此处?” 观察了一番山上动静后,魁梧大汉鄔天阳有些跃跃欲试。他此次过来,一方面固然是奔著凌道人的人情所至,另一方面也是被凌道人允诺在灭除此邪修家族的过程中,一应所获皆是各人先到先得,事后绝不再行分配之举。 “正是,鄔兄可看见上方那处小林么?那下方便藏有岩洞入口……” 凌道人躲在一片山石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魁梧壮汉,眼中满是鼓励。 “我知晓了,那便让我先去探探?” “好,鄔兄弟你多加小心!” 凌道人大喜,就等著他这句话。 鄔天阳低头撇了撇嘴,有些后悔自己问早了,但既已至此,几人的目光都朝他看来,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待得了凌道人指点后,鄔天阳翻手掏出了一面三尺大小的盾牌,將其覆在胸颈部位,不顾身后小妹投来的无奈眼神,缓缓挪出了蔽身处。 山林里一片幽静,只有鄔天阳轻挪双脚踏过泥石之上的嘎吱声响。 许久后,见林中並无异样,鄔天阳回过头小声道:“这里没……” 话还未完,便听见前面传来小妹的尖叫:“趴下!!” 第四十五章 后路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后路 鄔天阳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矮身下蹲,以小盾遮挡住头胸各处。 夜色里传来接连不断的刺耳嘶鸣,剎那间林中黑光如雨瀑而下,噗噗声响彻夜空。 鄔天阳持盾下蹲缓缓往后退去,然而在这般密集的暗器覆盖下,他体表的护体灵光转瞬间就快被耗尽。 只持续了数息,鄔天阳猛地低吼一声往后翻滚而退,才退至半路,就直挺挺仰面翻倒在地。 那些暗器中显然渗入了针对修士的剧毒! 见针雨陷阱被大汉激发,林中悄无声息地窜出了十几个穿著怪异的黑袍人影,朝著面色煞白的鄔天阳直衝来。 “给我死!” 见兄长中伏,鄔云嫣早已从藏身处跳出,將肩上披帛一甩,遮住了身前大片暗针。趁著间隙几步便抢上前去,一只小巧云釵自她腕上脱手而出,釵子在空中转圈一闪,前面几个黑袍人的头颅应声掉落,身子却还兀自朝前衝出了几步,才噗通扑倒在地。 鄔云嫣一边暗自操控著云釵法器杀敌,一边驭使披帛护住周身,赶至兄长身边一把將其驮在肩上,往后缓缓而退。 “来了就別走了!” 忽然,前方林中一团绿光瞬至,裹著只圆盘法器自她身侧袭来,鄔云嫣侧身闭眼险险避开,肩上的鄔天阳却又掉了下来,在地上翻滚几圈连声呻吟。 鄔云嫣避过那圆盘法器,低头转身探手一扬,掌中似有物散出,隨著树林中片片沙沙声响后,一个黑袍光头的精瘦汉子自其中跃出。 这汉子肤色黝黑,面上纹著诡异纹路,浑身法力鼓盪,抬手祭出一颗散著邪气的黑色珠子就朝鄔云嫣打来。 竟是一个炼气八层的邪修! 仍藏在后面的凌道人面色一变,显然,此种情况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 见旁边的禿顶老者和黄眉道人都朝他看来,凌道人缓缓摇头,他还需要看到对方的后手,才敢再次落子。 然而鄔云嫣本只是炼气七层修为,又因要顾忌著身边的兄长,在那黑袍汉子的攻击下,很快就有些左支右絀起来。 眼看著场中形势大劣,鄔氏兄妹俩实在抵挡不住,凌道人暗骂一声刚欲说话,前面山林中忽然出现猛烈的灵力波动,林中奔出一道身影,面相俊秀,灰袍长身,赫然便是先前那岩洞中出来追杀自己之人! “老樊,你先顶住此人,我先去帮鄔道友!” 凌道人精神一震,说完便抢先跳出,与鄔云嫣合力挡住那黑袍汉子。 被叫老樊的禿顶老者见状,也是轻喝一声,身上涌现出数道黑气环绕身侧,手中秤桿亮出黑芒,遁上半空就朝蒙九霄袭去。 蒙九霄目中掠过一丝蔑色,袖中飞出数尺长的血色巨尺,与那秤桿纠斗在一起。 这边有了凌道人的相助,黑袍汉子暂时也奈何不得鄔氏兄妹,凌道人一掌震退黑袍汉子,弹指飞出一物向鄔云嫣而去: “这是百灵丸,赶紧让令兄服下!” 如今场中已陷入对峙僵局,自己这方几人已尽出,却还不知对方是否留有后手,凌道人深知此刻必须將鄔天阳这傢伙先救起来才行。 他此番再来这烟罗山,已不仅仅只为那人在月湖秘境中得到的宝物了。 那日在岩洞內无意窥见灰袍青年以一种神秘的虫子测试仙苗灵根的举动,让凌道人兴趣大起。 再联想到十几年来,此地景阳观的仙苗数量愈发稀少直至完全消失,数年前的景阳观又疑似被这蒙家所灭,显然仙苗对於这个隱伏起来的炼气小家族极有作用。 后面回去自己琢磨了一阵,又听黄眉说起其家族崛起,人人炼气之事。 凌道人更有兴趣了。 “多谢!” 鄔云嫣探手接过丹药,赶忙道谢一句,事实上自她靠近兄长身边后,就第一时间给其餵服了解毒丹药。但他们兄妹两都是苦哈哈的散修,身边但凡有些好的资材都用在了提升修为上,手里的丹药自然不是什么好货色。之前她餵下的丹药即便能解兄长之毒,那也不知要多久才可见效了。 而凌道人一出手就是这种一阶上品的解毒灵丹,市面上一瓶便需近百枚灵石,果然大宗门出身就是財大气粗。 …… 岩洞內。 蒙老栓阴沉著脸在洞窟中疾走,后面跟著面色苍白的蒙应瑶和方才归来的长子蒙元川、三子蒙千櫝。 “父亲,我们……” 紧隨在他身后的蒙元川脸色有些犹豫,几次张口欲言。 “你想干什么?去白白送死么?” 蒙老栓转过脸来,面上狰狞可怖:“是你去,还是你去?” 见自己两个儿子都隱有忿色,他抬手指向老大和老三,“就你们这炼气一层的实力,別说参与进去,便是从旁边路过,都能被一道劲光打死!” 又看一眼后面低头沉默的蒙应瑶,沉声道: “给我听好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带著妹妹赶紧远离此地,逃得越远越好!” 蒙老栓心中无比后悔,自己还是太过拖延了,儘管他已將对方儘量高看,没想到竟一下来的这么多人,这般快…… 原本这岩洞內还有不少他以重金聘来的江湖高手,如今这帮人出现在那些修士面前瞬间就如土鸡瓦狗般触之即碎,不死的也早已四散而逃了,唯一的作用可能只是迟滯一丝对方的脚步而已。 绕了几个岔道口,一行人快步进了处石室,蒙老栓在石壁的一侧抬手轻拍,那岩壁应声碎裂开,一人高的洞口露出了外间黑幽幽的山林。 这是蒙老栓之前特意留出来的后路,就是为著今日之举。 “你们先走,我……” 看著前面三子和女儿出了洞壁,蒙老栓略鬆了口气,正要招呼落在身后的长子,却忽然脸色剧变。 “原来在这里……” 洞窟里,突兀传来了一道苍老嗓音。 蒙老栓猛地扭回头,双目透著浓浓的惊色,这是景阳观的黄眉老道! 那嗓音还未落,洞窟里一声轻鸣急速嗖来。 “快闪开!” 蒙老栓窥见那道青光直衝自己而来,双目圆瞪冲兀自站在自己后面的长子厉声大吼。 然而此时的蒙元川却仿佛没听见般,他快速拍出一张灰色符籙,脚步前顿,竟直直挡住了洞口处。 只听“噗嗤”一声脆响。 他身上浮出的灰光顷刻间被青芒击散掉,蒙元川浑身一抖,青光自他胸口中一梭穿透而出。 蒙元川面上血色顿失,他努力转头看向身后的父亲弟妹,双唇张开,却只喷出了大篷血雾,旋即噗通一声仰面栽倒。 “大兄!!!” 外面目睹了此景的蒙应瑶嚇得蹲坐在地,口中发出一道刺破穹夜的悽厉尖叫。 第四十六章 就是那个仙苗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就是那个仙苗 蒙应瑶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却是被身旁的三兄蒙千櫝死死捂住了嘴。 “赶紧走!!” 眼见长子气绝倒地,蒙老栓双目血色上涌,头也不回地向身后二人大喝一声。隨即浑身法力涌现,双臂衣衫骤然崩裂开来,如墨般的手臂瞬间膨大,如猛兽般低吼朝著黄眉道人扑去,竟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黄眉道人初时还一脸轻鬆,外面那些炼气后期修士的大战他完全没有参与的资格,便偷偷绕过几人打斗之处入了这林中岩洞里。 刚进来时一路只杀了些阻路的凡人武夫,心底还颇有些失望,本以为自己这次只能落下些凡俗金银財货之物。 谁知道在岩洞里七拐八绕的,竟无意中让他抓到了一条大鱼,不,应该是一窝! 黄眉道人早在调查数年前景阳观被毁之事时,就与城外的修仙家族蒙氏打过交道,不过那时的蒙家极为低调隱忍,老道並未怀疑到蒙老栓身上,甚至一度还暗自惊嘆羡慕蒙家一门炼气,当真是好运道。 后面虽然心中有所疑惑,但並没有切实证据。 这次借著凌道人的东风,他也想来看看蒙家到底藏著什么秘密,若是能抓几个活口…… 然而很快,老道就发现自己太过自负了。蒙老栓虽只是炼气三层,但因长子死在了黄眉手中,又想缠住他让子女逃生,一上来就像发了狂似的只顾贴身与他搏命,那双长臂瞬间硬如金铁,连老道的青色小剑都敢以手硬抓。 已经出了洞壁的蒙家兄妹俩也並未如父亲吩咐的那般藉机逃离,反而在旁伺机对著老道围攻起来。 黄眉道人虽然出身宗门,但亦是底层苦修,之前那拂尘法器在观內已然被毁,而此刻唯一的傍身法器青色小剑在这岩洞狭窄空间內又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优势。在被蒙老栓拼死贴身追击下,还要避开外面那两人的暗器干扰,老道竟然隱隱有些招架不住。 石室內,青色小剑绕著蒙老栓上下飞刺,在其腰间、大腿各处刺出了数道伤口,但很快在他那双铁臂击撞中渐渐失了最初的灵动之气,几次差点便要被其捏住。 驭使法器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力精力,黄眉需一边驾驭法器,一边还要在石室內腾挪辗转避开对方的贴身肉搏,两人斗了数十息,老道已然有些精力匱乏,眼看一时拿不下这三人,便想著暂时脱离开,將人引至开阔之处。 既有了此念,老道一个提气纵身拉开了与蒙老栓的距离,手心一张符籙散开化作道金色光芒浮在体表,便要直往那破开的壁口衝去。 一抬头,见那蒙家兄妹俩竟还不知死活地挡在洞口处,老道心中冷笑,刚要运使小剑击出,便见那身著贴身劲装,面色苍白的少女直视自己的瞳中陡然现出一道漩涡,此女竟是对著自己使出了迷魂之术! “好胆!” 黄眉只觉头脑瞬间眩晕了两息,反应过来后他运劲厉喝出声,顷刻间破掉了这妖术! 但仅是这两息的空档,她身边的阴鷙青年突然抢手衝著黄眉掷出了一只黑色珠子,黄眉不知那是何物,下意识闪身避开,却突觉后腰处一阵震动,继而又是丝丝火辣麻痒传来! 竟是被身后紧追而来的蒙老栓一步赶上,直接数抓破掉了那道金光。 黄眉道人口中发出声闷哼,身形急退,几步闪回了岩洞內消失不见。 “瑶儿!” 顾不得带伤逃走的黄眉道人,蒙老栓惶急上前,看向软倒在兄长怀里的女儿。 方才她情急之下,强行运转法力,对著远超自己实力的黄眉道人使出了迷魂术,即便当时的黄眉已是精力大耗,那顷刻间的反噬之力也將她伤得不轻,此时已是面无血色,浑身无力。 “负著你妹妹,我们赶紧走……” 蒙老栓回头看一眼洞內长子的尸身,急急吩咐蒙千櫝,眼下情况紧急,上面的大战尚不知结果如何,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险地,其他的……已顾不得了。 “父亲?” 看著身上遍布伤痕血跡肆流的父亲,蒙千櫝有些担心。 “別磨蹭,走!” 在蒙老栓的催促下,父子三人从岩洞后方摸出来,向著夜幕里衝去。 绕过了山中密林,几人又攀到了一处山樑上。 此时,山中骤起了夜风,吹拂著身旁树影左右摇曳,甚是淒凉。 望著脚下足有数十丈宽的峡沟,蒙千櫝心中情绪起伏,他幼时便常来此处玩耍,未曾想,今日再至这里时竟是为了逃命。 “对面有人!” 隨在后头的蒙老栓一路上警惕异常,转头间便发现了峡沟的对面,正立著一道人影。 …… 刘越尾隨著凌道人等人至此,在这里已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耳听著远处山林间战事已起,时而是法术轰击爆裂震动、时而有呼喝嘶吼声响,他心中冷静澹然。 现在,还不是收割的时机。 忽然,峡沟对面离著数十丈远的树影丛中,摇摇晃晃地钻出了几个身影。 刘越双目微眯,眸中法力流转眺去,那被负在背上的女子,赫然便是那天来观中窥探的白衣少女! 即便她今天换了身贴身劲装,神情惶然不堪,刘越还是一眼就辨出了此女。 果然,这女子便是那邪修的同伙或者族人! 想到那次自己险被幻术所害,说不得就是此女所为,刘越正想著绕过峡沟缀上几人,又突然止步,转头看向凌道人等人大战的方向——那里,似乎已分出胜负了! …… 听到父亲的警告,蒙千櫝负著妹妹赶紧趴伏在脚下的灌木丛里,已有些神志不清的蒙应瑶靠在他肩上偏头望去,对面峡沟上站著的那人乃是一副少年道人的打扮,怎的有些眼熟? 再一细瞧,那不就是那日在观中阻拦自己进道观后院,后来父亲对其施法还失败被反噬的那个仙苗么? “那人……就是那个仙苗!” “什么!” 蒙老栓父子俩齐声低呼,相视一眼,两人心思各有不同。 不过眼下,他们自己都是逃命之身,也不顾得什么仙苗不仙苗的了。 正在这时,后面山中突然传来几声惨嚎,蒙老栓心中一惊,下意识转头望去,顿时瞳孔猛缩。 第四十七章 带她跳下去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带她跳下去 隨著后面的惨嚎声落下。 一道身影突然自山林中几下窜出,脚下快步踏上了一片飞梭,急速往这边遁来。 竟是先前那面相俊秀的灰袍青年,此时的他脸色灰败,一头乱髮凌空飞散,口鼻间残留著未散血跡,半撕裂的灰袍被团团血污沾染,哪还有先前的那番从容姿態。 “四弟!” 见踩著飞梭遁过来的是蒙九霄,蒙千櫝伏在林中压低声喊道。 蒙九霄心中烦闷焦躁,他方才与那同为炼气八层的禿顶老者交手,原本双方实力仿佛,又都是同修鬼道功法,后面相持不下时,他使了个破绽將老者击伤,谁知关键时刻竟被那卑鄙的黑髮道人偷袭重创,无奈只得拼死跳出慌忙逃窜。 他心下暗恨不已,若是离了这洞內阵法滋养,一切后果难料,自己也只能依靠那物了…… 惶急逃窜间,猛然听见了下面黑暗中的轻唤声,飞梭上蒙九霄身子轻微一震。不过旋即感应到了后面急追上来的黑髮道人,他咬牙扭过头,快速自几人头顶飞过。 像一切都无事发生一般。 眼见蒙九霄独自逃窜离去,躲在灌木丛里的蒙千櫝吞了口唾沫,眼中浮出一抹死灰。 蒙老栓倒是神色如常,只瞥了老四离去的背影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一言不发,突然毫无徵兆地抬手以掌作刀劈在女儿的脖颈上,蒙应瑶还未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双目一翻,直接昏迷了过去。 “父亲?” 蒙千櫝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抓紧了背后昏迷的妹妹。 “带她跳下去!”蒙老栓抿著已无血色的嘴唇,压低了声音:“去找你二兄,再不要回来!” 说罢不待蒙千櫝回话,足下运劲一脚將兄妹二人踹下了后面深不见底的峡沟。 做完这些,蒙老栓猛地浑身精血之气爆发,法力瞬息如浪翻涌,他仰天嘶吼一声,朝著另一处狂奔而去,才在林中跑了数百丈,便耳听见身后一阵利器刺空声追来,还未等他转过身,就“噗嗤”一声被一条黑光拦腰斩断,蒙老栓口中干嗬出声,腰腹间血液顿如泉喷溅,洒满了周边草木,断成两截的躯体顿如破烂般跌落翻滚在地。 倏忽间,半空中急掠而来的凌道人止住了身形,在尸身边停下脚步,熟练地在蒙老栓衣衫中一阵掏摸。很快,凌道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收回的掌心里多出了一个黑色小袋。 他咧嘴嘿嘿一笑,虽然隱隱感知到方才此处还有著微弱的法力波动,但这种小嘍囉他眼下也顾不上了,真正的宝物定然在那灰袍邪修身上! 凌道人运转法力往下肢凝聚,双足泛出微蓝色光华,转身朝远去的蒙九霄追去。 瞧著二人方向,竟是往那寧远城而去…… …… 山林中一片狼藉。 到处是被截断焚毁的巨木,碎裂烧黑的山石。 四下倾倒的枝叉上掛著各种人体的残肢碎片,瀰漫的硝烟中夹杂著股股恶臭。 刘越身上现著淡金色浮光,手捏著几枚符籙,小心行走在这片战场残地。 方才他远远避开了凌道人追杀邪修的路线,从另一处绕了上来。 很快,刘越就被林子里不远处的一具尸体吸引了目光,然而还未等他靠近,离著还有数丈远时,那尸体上就聚起了一道黑色气流,直窜入了他的眉心中。 刘越心中一动,缓缓走近观察,发现果然是那炼气八层的禿顶老者。此时这老者的尸身除了头颅躯体尚算完整,四肢脖子都早已碎成了一地残渣。 不远处,老者那根不离手的秤桿已然断裂成数截,刘越细心翻找了一遍,却始终未见到此人的其他法器和储物袋。 想来,应是被凌道人抢先搜颳了。 往旁边扫视一圈,他又看到了魁梧大汉鄔天阳躺在十余丈远的空地上,刘越靠到近处,探了下鼻息,竟还活著…… 他心中有些疑惑,这附近除了满地的凡人尸体外,也只发现了禿顶老者和鄔天阳两位修士。 那鄔姓妇人和黄眉老道呢? …… 密林中,脸色苍白的鄔云嫣闷头往前奔去,身后隱隱传来那黑袍汉子粗鄙的叫骂声。 方才她为搭救兄长,被这神秘的黑袍汉子所阻,初时还有凌道人过来相助,两人暂时將汉子压制住,甚至还伤了其一条手臂,后面眼看就要將此人重创甚至灭杀时,那凌道人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半途退走转而去袭击那灰袍青年。 黑袍汉子的修为本就在她之上,加上又是皮糙肉厚手段不凡,一没了凌道人的掣肘,顷刻间形势逆转將她击伤,鄔云嫣慌不择路,只得往密林中逃窜。 “你跑不掉的!” 奔逃中,身后不时传来黑袍人邪性的阴笑。 伴著声音而来的又是一束指头大小的黑色焰火,从她耳边急速掠过。 鄔云嫣纵身躲开,那黑火在前方一片岩石上猛地炸裂开来,爆出了剧烈的高温,继而点燃了周边数棵巨木,火势向著周边蔓延。 鄔云嫣却管不了这么多,她手心里捏著两颗灵石,一刻不停地吸取著灵石內的灵力,即便这般使用效率极其低下,却不得不用。她此刻体內法力已所剩无几,必须积攒实力逃出此人的魔掌。 闷头窜跑时,她忽得一惊:眼前的地形怎么有些熟悉起来? 自己在这林中绕了一圈,竟然又跑回来了! 想到兄长还躺在前面不远处人事不省,鄔云嫣想也不想,踉踉蹌蹌转头就折向了另一头。 只几息过后,黑袍汉子捂著一只手臂,缓缓自林中走出,他脸上的神情恐怖狰狞,仿佛正欲择人而噬。 望一眼远处夜色中踉蹌而行的妇人背影,黑袍汉子咧出一丝狞笑。 他脚步刚一踏出,似乎听到细细的沙沙声响,似乎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大汉暗道不好,忙低头往身下看去,却见脚下的石缝中倏然亮起一丝绿光,继而无数的藤蔓自石缝里绕出將他的双足死死缠住。 “还不快出手!” 听见背后骤然冒出的人声,黑袍汉子背后汗毛直竖,急忙扭过头,只模糊看到黑暗中闪过的青色道袍影子,眼前便被一片金光遮淹住。 “噗——” 汉子肩部一痛,竟又被击中了方才的肩上旧伤,汉子惊恐之下急欲往后退,却忘了自己双腿被缚,惶然间立足不稳,仰面绊倒在地。 第四十八章 蒙九霄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蒙九霄 听见林中的声音,鄔云嫣精神一震,回头便瞧见大汉被缚倒在地挣扎,嘴里不住地大声咒骂。她想也不想,转身疾步跳回,体內法力流转,掌心云釵脱手直向黑袍汉子的脖颈划去。 “別!饶我……” 光头汉子目呲欲裂,慌乱之下双腿被那藤蔓越箍越紧,若是在平时,这藤蔓他数息可斩,但如今在这生死相搏时,电光火石间,哪有空隙让他去解? 只一息间,黑袍汉子头颅下就飆出了一条血线,脖颈被云釵极速刺穿透出。 汉子双目凸瞪,瘫在原地徒劳挣扎了片刻,才彻底失去了生机。 鄔云嫣面色涨红,立在不远处胸膛起伏,喘息不止,直至確认黑袍汉子已彻底死亡后,这才想起方才出手搭救自己之人。 “敢问是哪位道友相助,还请现身相见?” 她暗自將云釵握在手心,转向四周低声呼唤几声。 总感觉那声音有些许熟悉,难道是黄眉道人? 回应她的只有林中呼啸而过的山风伴著山火燃起的噼啪声,见许久都没有回应,鄔云嫣小心挪到黑袍汉子的尸身旁,在他身上掏摸了一阵,果然翻出了一个绣著银纹的小巧袋子,她灵识往袋里一探,马上面露欣喜之色。 想起还躺在外面的兄长,鄔云嫣快速捡起了掉在旁边的破损圆盘法器,几个纵身便消失在暗林中…… …… 刘越早已下了烟罗山,疾步往另一处赶去。 方才搭救鄔姓妇人,只是顺手之劳,那黑袍汉子实力高达炼气八层,但有一丝机会,此人必然留之不得,不然后面说不得便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后果。 他不知道前世有没有这黑袍汉子的出现,但此人眼下若是存活,对后面城里的凌道人必然有著极大的威胁。 他可是知道凌道人在那邪修手上也並未討到好处的…… 在出声提示並將大汉暂时困缚住后,他使出了一指金光术就第一时间闪身远去。 若鄔姓妇人抓不住这个机会將之反杀,那也怨不得旁人,后面自己也只得见机行事了。 之所以即刻远遁,一方面是自己需要提前去那地方布置勘察; 另一方面也是出於人性考虑,虽然这妇人像是一副法力耗尽的样子,但其实力还是远强於自己,自己与之也仅是见过一面的交情,即便有著眼下相救之情,若是两人因黑袍汉子身上的物资出现纷爭齟齬,他是让还是不让? 留在此地徒耗时间精力不说,在利益面前去考验陌生人的人品性情本就是將自己立於危墙之下的不智之举。 …… 寧远城北,十数里外有片东西绵延的群山。 刘越赶到此地时,天色已然微亮,眼前或浓或淡的青色山廓起伏峦嶂,延至远处的天际晨雾中。 在坡上观察一番,他很快確定了目標,那是群山中一座极普通的山头,因山头一角凸出几块形似鸡头的巨石,故名为野鸡岭。 前世,凌道人便称那邪修被其重创后逃窜出城不知所踪,后面搜寻发现城北野鸡岭上有著其停驻的痕跡,事后还颇为扼腕懊恼,刘越亦是其此番言行中推断,那邪修身上定然有著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当时他听此话时还在景阳观內,黄眉道人亦在场,想来应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刘越也不敢太过篤定,这城北附近的一片山岭,自己都是要留下些侦测手段的。若自己预判无误,这一两日,正是那邪修最为虚弱的时机,机会稍纵即逝。若是把握不住,他也只得即刻逃命了。 时光流逝,朝阳初起,又至西下,渐渐的,暮色已至。 山岭上,一道消瘦人影借著夜色蹣跚而行,不时还磕绊趔趄。 拨开身边一丛荆棘攀爬了几步,蒙九霄有些气喘乏力。 他之前那身丝绸灰袍此刻已换成了散著汗臭的粗麻长衫,挑开额前篷散遮眼的髮丝,才勉强看清了脚下难觅的山道。 昨日夜里,他被迫离了烟罗山中的阵法范围,便彻底陷入了心神涣散的状態,不得已之下只得將那黑瓶內的丹药吞下,借著药力激发实力瞬间暴涨的威势,在城中肆意收割了一波生气,反手还將紧追而来的黑髮道人重创击退。 但在那之后,他自己也只得立即远遁逃离出城。 只因那丹丸药力仅能持续三两个时辰,过了药力维持阶段,便会受到极重反噬,逃出城外不久后,他就感受到了那传闻中的反噬之痛,浑身肌肉酸痒难忍似有亿万蚁虫在体內啃咬,而且神志恍惚精力再难以集中,若非是靠著极强的求生本能,他都走不到这山岭中来。 更严重的是,他此刻已然法力尽散,甚至连本身修为都跌到了五六层的样子。 看来,短时间內,连与人动手都不能了。 深嘆了口气,蒙九霄低头继续循著路痕前行,並未注意到脚下踩踏枯枝发出的声响,在他想来,那黑髮道人既已重伤,定然是不敢再独自追击过来。 而烟罗山中那禿顶老头也被伤到,以他请来的那位甄姓朋友的实力,说不得那几个男女修士都得留在山上。 想到昨日山中突遇袭击之事,蒙九霄就有些意难平,他自幼便表现出了修行褫灵法的绝高天赋,在家中修行了数年后,便不满於父亲低调懦弱的作风,独自离家去了外地闯荡,竟是一路颇为顺风顺水,短短十来年间便晋入了炼气后期境界。 这次意外受伤归家,本以为运气还在自己这里,只需要再给自己多一两个月时间,便能获得主动之权,却没料到那黑髮道人竟来的这么快,还带上了数个炼气后期的帮手。 此事,错在自己的误判,甚至……还因此连累了家族。 想来此刻,父亲与弟妹应是被那后面尾隨的凌道人杀了罢。 想到此处,蒙九霄心底一惊,发现自己竟没有先前想像中的那般难受痛苦,家人的罹难,在自己看来,竟仿佛是在想起某个旁人一般。 回忆起幼时,父亲便屡次说过自己冷血心狠,想来……便是看透了自己罢。 倏然间,他似乎想通了什么。 如今既已至此……那我便彻底脱离了这尊囚笼,索性就做个无法无天的邪魔,又如何! 景阳观,嘿嘿…… 蒙九霄面上现出狰狞之色,一边思索著日后安排,一边脚下探路前行。 再往山道上爬了半个时辰,林中已伸手不见五指,此刻他不敢再滥用法力,也怕这山中突现出什么猛兽,便准备在林子里找个山洞或者凹岩处暂歇一夜。 第四十九章 末路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末路 又往前摸黑走了一阵,蒙九霄发现旁边乾涸地沟中有个半人高的小洞口,他隨手拾起脚边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听著石块响亮的滚动声,他判断出洞內空间並不大,估计也就进入三五尺深的模样。 不过,已然堪用了。 原地停留了片刻,见洞內並无任何异常出现,蒙九霄才小心翼翼蹲下身钻了进去。 洞內有些阴凉湿冷,进去时,他脚下石缝內还慌忙窜出了几只蜈蚣。 蒙九霄估摸著自己体內这股反噬之力还要持续好几日,今夜已无法继续赶路,便只得在此暂歇,明日能看见路就赶紧再换个地方。 蹲在洞內,蒙九霄心中思绪翻涌,纷乱繁杂,勉强吃了几口隨身携带的乾粮,竟有些迷迷糊糊犯困了起来。 他双手抱胸,靠著洞壁准备假寐片刻。 突然,他双目猛地一睁,外面的风声里似乎夹杂著什么异常声响。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满眼骤然就被白光遮住,双耳灌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继而整个山体晃动,山洞旁边的山石鬆动四下滚落,差点將他埋在了洞內。 爆炸引起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周边的草木,隨著火势蔓延,洞口內的温度也隨之渐渐升高。 蒙九霄认出了这是一种爆裂符籙,自己显然被人暗算了! “是谁!” 他紧缩在洞內大喊,儘量不让自己身形露出。 “外面可是哪位修行界的朋友?我知道落云山有处秘境,里面有提升修为的丹药,只有我知晓位置……” 蒙九霄心思电转,一边嘴里东拉西扯,一边绞尽脑汁苦思求生之法。 这看似粗暴却极显谨慎的手段,定然不是那凌道人。 而若是无意路过的旁人,那显然是为了求財求物。 “我在丹阳城珍宝阁寄存了数百块灵石,还有数件高阶法器,都是留著自己日后东山再起的,都可以送给道友!” 见外面之人始终不应,他声音有些急躁。 “在下此刻早已修为尽失,道友可以轻易將我制住,我蒙九霄说到做到!绝不反抗!” 远处阴影中,刘越眉头微皱,蒙九霄?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很快,他就想起来,这人在前世,是雍国地界有名的筑基期邪修。刘越还是因为此人经常在外针对玉羡山的修士大肆杀戮,才在同门口中听说过此人的凶名。 却不想,竟是眼前这傢伙,如此说来,他前世如此针对玉羡山看来也是有著原因的。 “哦,那秘境在何处?” 蒙九霄在风吹火鼓的嘈杂中听到了洞外传来的人声,听著应是一个少年人,他心中一喜,忙笑著回到: “这位小……” “噗嗤——” 他上身猛得一缩,一束金光自洞口外准確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蒙九霄身形颤抖张嘴就喷出大口鲜血,目中泛出阴毒的恨意!好谨慎、好歹毒的小子! “噗——” 又是接连几束金光打入,蒙九霄身上被射出了几个窟窿,他头一歪,瘫倒洞內,再没了声息。 足足等了两刻钟,洞口外才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有人在缓缓靠近洞口。 幽暗洞中,歪躺在地的蒙九霄陡然睁眼,目中尽显疯狂之色! 他手中骤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珠子,珠子浑体通红如血,蒙九霄的十根手指都半插在了珠子里面。 “一起死!” 这东西就是他在那月湖秘境中抢到的极品法器,威能极大,但此刻他发挥不出其作用,只得拼尽全身血气猛灌,要將这法器引爆,与这洞口之人同归於尽! 洞外,刘越身形猛地急退,瞬间往身上连拍了数张护身符籙,体內法力骤然降低了大半。 心中警兆大震时,他突然察觉袖口处有了异动,定睛一看,却是原本藏在袖中的蛤蟆布偶突然飞了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磨盘大的蛤蟆,一张嘴就將那珠子凝聚起来的暴躁灵力给吞了下去。 蒙九霄瞳孔內的疯狂还未退散,眼前金光一遁,眉心上多出了一个指头大的血洞。 带著浓浓的不甘之色,他仰面翻倒在地。 旁边那布偶化作的蛤蟆吞掉了灵气后还兀自在原地蹦跳了几下,才突然似漏气了一般,急速变回巴掌大的布偶,跌落在地上。 刘越发现,那蛤蟆的眼珠子似乎还有意无意的瞥了自己一眼。 他一下联想到了当初初入幻境时碰见的那头像牛一样的生物,莫非,这蛤蟆布偶就是神秘幻境中的生物变化而成的? 那它吞噬了这些暴躁灵力又有什么作用呢?难道还能自我进化不成? 据他所知,这方修炼界的法器法宝都是没有生命属性的,即便是与化形有关的法宝,最多也只能模仿出妖兽凶兽的外形,声音或者部分神通。 却罕有能演化出宛如活物的,或许,也有著这般存在,但却不是他能接触到的。 將蛤蟆布偶拿在手里把玩,发现其身上有了些微破损之处,果然,这东西不是能一直使用的。 片刻后,他將布偶小心收好,扒开洞口的落石,在蒙九霄的腰间找到了一个手掌大的灰色小袋,小袋精致古朴,袋口还秀著黑色细纹。 刘越心中一喜,这就是此人的储物袋。 他將灵识探入储物袋內,发现里面是处长高均有七尺的空间,空间內四下散落著各种散发著灵力的物品,甚至还有衣衫被褥、米粮餐具,茶器酒樽之类的用品,看得出来这个傢伙还惯会享受。 此地並非是什么安全之所,刘越只在其中简略查看一番,就將灵识收回。 很快,他目露激动之色,看向了滚落在尸身旁的那颗顏色晦暗的珠子上,这珠子虽然已是半残破状態,但依然散发著磅礴的灵力波动,若是没猜错,这应是一件极品法器! 要知道,他前世至重生前,手里最强的才是一件中品法器,而极品法器,那是连筑基修士都要垂涎爭抢的存在! 自己今日这番冒险,果然值得! 將圆珠法器收起后,刘越手里又飞出一张爆裂符,將蒙九霄的尸体烧成了灰烬。 又將周围仔细搜寻扫尾后,快速撤离了此地…… …… 寧远城。 此时星月未褪,天际才有了一丝蒙蒙亮意, 往常正是城中静謐,亟待甦醒之时。但是,此刻城內外俱是一片灯火通明,喧囂不堪。 刘越借著朦朧星月,自野鸡岭而下,一路疾行从城东北角的城墙跃入了城內。 目之所见,城中似已成了人间炼狱。 街面上,水沟里,院落中,到处是尸横遍地,空气中縈绕著浓郁的腥臭。 时而有惊乱的人群在鼓譟,拥挤,打砸抢烧,各处都可眺见翻滚而升的黑雾浓烟…… 第五十章 段叔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段叔 眼前这些,无疑都是先前那邪修蒙九霄在这里血祭所为。 造下了这般杀孽后,此人就直接溜之大吉。 果然这世间的邪修魔修皆无无辜之辈,那些自詡正派的修士虽说也会暗行恶事,但多数还会有所遮掩,即便是对普通的凡人,也不会这样轻易大规模的杀戮。 街面上哀嚎声此起彼伏,不时有妇孺老弱被一些乱民拖出来凌辱殴打,那些让刘越当面遇到的,都被他当场顺手就送走了,倒是沿路狠狠震慑了一波人。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条熟悉的街巷边,巷口处连著条丈宽的河流,河边垂著几棵杨柳。 刘越隱有复杂之色,此巷名为柳条巷,他脑子里还残存著当年在这街巷里玩耍的记忆。 一处荒废凌乱的院落中,刘越在院內两座脸盆大小的土堆前默立,这土堆前歪歪扭扭的斜插著两块小木板,上面写著前身父母的名讳。 前世刘越被凌道人带入景阳观,伤都还未养好就被直接引去了宗门,后面直至数十年后踏入了炼气后期,他才敢独自翻过雁盪山回到故地,诛杀了那周姓县丞,也算是替前身了了心愿。 望著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荒凉院落,刘越心下有些感慨。 “谁?” 隨著一阵脚步响动,旁边院墙边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了一个白髮老者的侧脸,正面色紧张地盯著自己。 细细瞧了片刻后,老者忽然面色一松,继而现出了欣喜之色。 “小越?” “段叔,是我。” 刘越缓缓转头望去,这老者是前身一家的邻居,关係颇好。 白髮老者尚有些不可置信,他可是知道邻居这老两口都被那人害死了,儿子也被其冤枉下了狱。没成想,今日这刘家小子竟然又出来了。 很快,他神色变幻,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急步靠过来压低声道: “你这孩子,难道是偷跑出来的?” 段老汉可是知晓这两日外面起了大乱子,甚至还听说有狱中的杀人凶徒跑出来杀人放火的。 刘越避过此问,淡淡一笑,“我父母这坟,可是段叔你弄的?” “正是。” 见刘越避而不答,段老汉心中有了数,他隨口应了句,佝僂著背將刘越拉至了自家院墙后,悄声说道: “这几日,你就在段叔家藏著,待城內乱子平了,你再寻机出去……” 刘段两家其实是一处院子中间砌了道墙隔开,因两家数代关係好,中间还特意开了间小门互通。 院內,老少两人正自感嘆时,段家正门院墙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猛烈的踢踹声,继而又有两道粗狂的叫嚷响起: “快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老子一脚踢烂这破墙!!” “爷爷!” 隨著巨大的踢踹声乍起,段家房屋內突然传出一声女童惊惶的呼唤声。 段老汉神色剧变,慌忙绕进了屋內。 “芳儿,不怕,爷爷在这里!” 段老汉进了屋子,看到床榻上才被叫喊声惊醒的孙女,赶紧上前抚慰道。 然而,那墙外之人骤听见了院子里的女童惊声,顿时轰然爆发出刺耳的狂笑,脚下踢得更来劲了, “这!!” 段老汉紧紧抱著孙女,手脚直颤,惶急的不行,早知道城里有这般乱事,他就应该將院墙都加高封死才对! 正惊乱间,那本就破烂的院门噗通一声翻倒在院子里,掀起了一阵黄尘,三个囚服敞开露出胸毛的大汉几步跨了进来,打头一个络腮鬍壮汉看著房屋里窗后瑟瑟发抖的祖孙俩,咧嘴大笑,正要大步走上前去抓人。 却猛地脚步一顿,他发现了旁边院墙边竟站著个十五六岁的青袍道士,正安静地盯著自己。 这里怎会有个道士? 儘管壮汉心有疑惑,但这少年道士的眼神让他很不喜。 “小道士,难道你也是来抢女人的?莫急,等会让爷爷几个爽完了你再喝口剩汤也不迟……” “哈哈哈——” 壮汉身边的两个汉子闻言也是仰天哈哈大笑,看这小道人的身板,估计还顶不住他哥几个一拳头。 见刘越闭嘴不答,兀自站立不动,壮汉心中火气上来,抬手向他一指,“现在先给老子出去,老子让你进再进!” 说完这句霸气的话,壮汉还未等及看到少年人脸上的惊恐表情,便瞅见晨色中一束极小的白光瞬间直刺眼眸。 隨著三下“噗通”轻响,闯进院里的三个囚犯一声不吭就直挺挺地接连栽倒在地,再无了一丝生息。 窗台后,传出一声女童的惊呼,下一刻又猛然消失。 “这是!……越哥儿?” 房间门开,段老汉煞白著脸,手牵著个八九岁的白净女童走出。 “还不快喊人!” “越哥哥……”女童面上残留著惊色,低头乖巧地喊了句。 刘越微笑点头,这女童,似乎还是前身的玩伴来著。 “段叔,如今城中不稳,现下这里定是住不得了,你若愿意,便隨我先去景阳观暂住如何?” …… “啪嗒——” 山谷溪流中,一只半大的斑点鹿被刨开丟在了水中。 蒙千櫝就著溪水將鹿隨意擦洗了几下,又手法生涩地插上几根树枝,架在了旁边的火堆上炙烤。 这是他方才在林中捉到的野物,自从前天夜里出了烟罗山,兄妹俩一路往南逃难,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修炼界的修士直到筑基才能真正吸收体外灵力维持生机,达到长时间的辟穀效果。炼气修士不仅需要按时进食,甚至还需要不时补充蕴含灵力的穀类、果类、肉类等物,不然时间一长修为便会陷入停滯甚至倒退。 先前因有著家族供养,蒙家几人倒还算勉强能维持住修为,这两日一出来,兄妹俩就立刻颓相乍现,俱是面色苍白神疲力乏。 烤了小半个时辰,眼瞧著鹿肉快熟,蒙千櫝才略带忧色地看向身后缩在大石边的妹妹。 蒙应瑶双手抱膝,静静地盯著地面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割下了一块烤焦的肉,蒙千櫝手拿著递给她。 “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赶路……” 蒙应瑶不言不语,沉默著接过啃咬,吃完后,两人又起身准备赶路。蒙应瑶突然问道:“爹爹现在在哪里?” 蒙千櫝之前怕她接受不了,待她醒来后只骗她说是父亲独自逃往了另一条路,兄妹俩现在是赶过去与之匯合。 正收拾著剩肉的蒙千櫝下意识顿了下,张了张嘴,“父亲他在……” “你骗我。” 蒙应瑶转向他身前,直视蒙千櫝些许避让的双眼:“我没有爹爹了!” 第五十一章 收穫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收穫 刘越带著段家祖孙俩径直去了道观。 一路上,看到刘越使出了数种神异手段驱逐镇压那些作乱的恶徒,段老汉低著头面上强装镇定,藏起了內心的疑惑,反倒是段家小娘显得有些跃跃欲试,眸子里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入了观中,又越过已是人满为患的前院,刘越在后院找到了忙碌的元应道人。了解了缘由后,元应很爽快的答应了將祖孙俩暂时安置下来。 “师兄,不知道观主和总观使者他们现在可在观中?” 说完段家祖孙之事后,刘越多嘴问了句凌道人和黄眉的状况,凌道人他倒是不太担心,此人不但修为强大,还是个颇为奸猾之人,从这两日他观察的情况来看,不仅是蒙家的邪修,连他请来的那几个帮手都被其耍的团团转,以他了解的凌道人心性来看,就是反手將帮手卖了都不奇怪。 反而是那黄眉道人,修为手段都不甚出色,他那天在烟罗山中就並未见到此人踪跡,若是在山中莽撞乱跑,很有可能要折在那里。 “今日师尊他们都有些不適,如今正在房中歇息……” 听见刘越这般问话,元应已丝毫不觉奇怪,若说前些日子他还只是有所怀疑的话,那前日夜里城內半空中那两人的仙人法术相搏可是被他看了个正著,其中一人赫然就是前些日子来到观里,自称总观使者的黑髮道人。 此刻他心中已明,这所谓的总观,或许就是那传闻中的仙家之地,而自家师尊与那黑髮道人以及……面前的刘师弟,早已不是与自己一样的凡人了。 元应心中忽的起了股莫名情绪。 得知这两人现已在观中,刘越鬆了口气,看样子这两个傢伙都受了伤,但问题应该不大,他眼下倒是不急於去探视。 “……大师兄!” 想了想,他又喊住了准备离开的元应。 “师弟还有什么吩咐?” 元应自己都不知,他言语中已不知不觉將刘越的身份抬升,再不敢视其为普通的弟子。 “吩咐不敢,我方才在城中行走,发现城內百姓多有死伤,还烦请师兄帮忙去县衙施压那劳什子县令,让其赶紧安排人手去收拾城中的尸首……” 刘越一口气说完,又提醒了元应一些必要的防护措施,最后沉声道:“尸首必须儘快下葬或者集中火化,不然时间长了恐会酿成疫病!” “好!还是师弟考虑的周到!” 听完刘越这番话,元应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他本也是心善之人,只是最近观內头绪太多,一时没想那么远。 “我再叫上些观內的师弟们上街维持秩序,现在街上实在太乱了。” 临走时,元应又笑著补充道。 道观中一些年纪较大的道童,这几年里很是学了一身不弱的功夫,让他们出去锻炼下,对付外面那些凡人恶徒倒是绰绰有余。 “如此甚好,师兄且先去,师弟稍后也去帮忙……” …… 回到房间后,刘越左右扫视一圈,神情才稍有些许鬆懈。 前日夜里他尾隨凌道人等人夜出袭击邪修老巢,虽然在烟罗山没有捡到什么便宜,但好在最后伏击那蒙九霄成功,有了不少的收穫。 这过程虽然看似轻鬆短暂,但亦是其经过了长时间的精心布置,从对前世状况的分析到结合时间、地形与那邪修状態的周全考虑,才让他终於在最关键时刻將人截获击杀。不得不说,这番机缘属实得来不易。 甚至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危机骤现,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若不是那诡异的蛤蟆布偶突然出现吞噬掉那股暴躁灵力,自己当时哪怕贴再多的金盾符,都免不了会受到重创。 这修仙界,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 瞧著房间门窗已然紧闭,刘越口唇微动,掐诀数息后身上骤然浮现出一个半圆形的透明光罩,这是他自前世记忆中学会的一道隔绝灵力逸散的小手段,虽然效果有限,但也堪堪能用。 做好这些后,他將自邪修身上捡来的灰色小袋掏出,灵识凝聚往內探去,一道白光倏然闪过,身前桌上出现了琳琅满目的各色物品。 首先最吸引他目光的就是中间那颗散发著强烈灵力波动的灰白圆珠,只可惜如今这件极品法器被蒙九霄强行以暴力损伤,圆珠表面十个半陷进入的指头印痕清晰可见,法器內的灵力构造也被破坏了不少,否则一件极品法器绝不止眼前这点威势。 刘越捧起圆珠,將自身法力渗入其中,细细感受一番。片刻后,他目中露出意外之色,这圆珠的真正作用是吸收外界的灵力在內部凝聚,对敌时,可將其內部灵力瞬间爆发释放攻击对手,类似某种法光、神光类法器。 方才他仔细感应,这圆珠约莫被损坏了三四成的样子,勉强倒是能用,但已然威力大损。若是日后有机会能寻人修补完整,在炼气后期后甚至筑基时都都算是自己的一件杀手鐧。 圆珠的左边是一块臂长掌宽的小板子,刘越一眼认出了这是件中品飞梭法器。炼气修士体內灵力薄弱,还无法支撑起身体漂浮凌空,唯有借一些可短暂飞行的法器才行,这种飞梭便是一种修行界较为普遍的飞行法器。 刘越先前还有些担心自己在速度上的缺陷,如今有了这飞梭,却是正好弥补了短板。 不过,中品法器於对法力的消耗极大,不到炼气中期,都是难以长时间驾驭,这点,倒是值得注意。 接下来,他又仔细观察揣摩了剩下的一块红色巨尺,一串黑色珠串,这两者都是攻击型的中品法器,几乎都不是眼下的他能完全炼化驾驭的。 这邪修果真是財大气粗之辈,身上竟连件低阶法器都无,哪怕不算那珠子,光是这三件中品法器,已远超前世的刘越了! 一边如此想著,刘越看向了手中拿起的一面紫黑色布上绣著鬼面的布幡,其上面散发出来的阴森鬼意,儼然就是自己曾灭杀过的那两只倀鬼的气息! 第五十二章 褫灵法的用途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褫灵法的用途 想来这鬼面幡便是当初凌道人提到的,那邪修驭使鬼物来城中作恶的法器。 不过,如今刘越尚未炼化这杆幡,倒是无法將其內的倀鬼释放出来。 而且刘越对於此类鬼道法器並不感兴趣,这等鬼、邪、魔道功法、法器虽有著进度快、威能强大等优势,但通常也都附带著各种较明显的弊端,有严重者甚至会反过来影响修士本人的心性,导致性格极端、偏激,乃至於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若是日后有閒,倒是可以將其炼化一二,初步掌控后放出其內的倀鬼將之吸收为黑气,也不算浪费。 现在对於铜灯黑气,他却是不甚急切,前日在烟罗山刘越就自那禿顶老者身上吸收了一道黑气。然而眼下亟待处理的杂事较多,又即將要准备启程翻越雁盪山脉前往宗门,且自己的修为並未有大的提升,他不打算现在就贸然再入那幻境。 一切等入了宗门再说。 放下鬼面幡,他又看向了原本裹在幡下的一个物件,那是一本捲起来的书册,封面呈蓝黑色,想来应是这邪修的邪法,刘越漫不经心地翻开打算粗阅一遍。然而扫了几眼后,他面上骤然色变,瞳孔微缩成豆,这本名为《褫灵法》的邪法竟是一门强夺他人造化,让天生无灵根之人诞出气感的诡异法门! 在细读了这邪法的一应用法细节后,刘越颈后陡然生出一股冷汗。 他突然想到前世一事,凌道人自从將自己和赵宏文收入门下后,在宗门里基本上处於放任不管的状態,刘越也明显感受得到此人对自己並不如何喜爱,这显然与其开始一见面就积极收徒的行为有相悖之处。 凌道人这么多年从未收过徒弟,一来寧远城,见到自己和赵宏文就顾不得违反门规一下收了俩?自己两人又非什么天才,只是普通的三灵根而已,这其中似乎有些过於巧合了。 如果说……凌道人在邪修老巢得到了这门邪法,甚至於,其早已知晓邪法的存在,千里迢迢来寧远城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此物,那他前世的一系列怪异行为似乎都有了初步的解释了。 刘越可是知道,凌道人本人亦只是普通三灵根,若想进一步筑基,须得將炼气法力凝聚到极致,再配合数种筑基灵丹、灵物才有著一定的可能性。 而在玉羡山中,此类筑基灵物都是比较稀少之物,哪怕他是李氏族长的赘婿,没有功劳资歷也不知要排多久的队。而且,这些丹药、灵物仅仅只是增加些许衝击筑基的可能性而已。 但现在他手上这本《褫灵法》中却明確暗示了一种可以直通筑基的捷径,虽是手段过程阴邪歹毒,但却极具诱惑力。刘越不信,凌道人若是知晓了此法,会经得起这种诱惑…… 若是凌道人知晓或者已经见过这功法,那前世自己和赵宏文,很可能就是其培植在身边做试验的养料而已! 刘越低头思忖一番,今世自己改变了事件的某些轨跡,只是看似脱离了此人的掌控,但日后在宗门內对这傢伙不得不防。甚至,他还得顾著赵宏文那小子的性命,毕竟,他后面还涉及到某些东西…… 收起了心中复杂思虑,他才对著桌上剩下的七八个小瓶子观察起来,这几个小瓶造型各异,顏色亦有好几种,上面都没有任何提示的字样。 斟酌了片刻,他小心打开其中一个淡青色的瓶口,很快便闻到了一股清灵的幽香,刘越精神一震,这竟是玉露丸! 玉露丸乃是炼气后期提升修为的灵丹之一,十颗一瓶的价格达到了百颗灵石左右,便是他前世的炼气九层,也没有吃过几瓶。 刘越心下苦笑,这东西再好,眼下也只能暂时封存起来,以他现在二层的实力,若是贸然服用,既是对灵丹极大的浪费,他体內的丹田经脉也承受不住这般庞大药力的衝击,反而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桌上还剩下十几块灵石和几个瓶子,经过刘越一番小心查验后,发现都是些毒丹,解毒丸,迷魂散之类的玩意,倒也符合这邪修的身份。 这也让刘越原本期待的吞服丹药加快修行速度的想法落空了,先前他自凌道人身上倒是交换到了几颗炼气初期的修炼丹药,但那也是凌道人身上掏出来仅有的半瓶,如今早就被自己吞服殆尽了。 將所有物件再次整理归入了储物袋中,刘越心下感慨,果然前世有人说,杀人放火才是最快的生財之道! 不得不说,这种一夜乍富的感觉的確让人上癮,难怪这么多人情愿背负邪魔凶名,也要行此捷径。 前世的刘越,便是坚持了心中的底线,始终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之事,虽最终未成大器,但依然心中无悔。 收紧了手里的灰色小袋,他心中暗自警醒,自己修行確是为了求长生,但若为了长生便要放弃底线,行那不愿为之事,那便已不是原来的自己,这仙,便修岔了道了,不修也罢。 收拾好了东西,刘越再次出门而去…… 接下来的数天,他都在城內协助元应整顿秩序,再加上道观出面强逼硬推,软硬兼施,倒是让县衙以及几家大户、武馆也参与了进来,费了几天功夫才勉强將城內收整完成。 …… “越哥哥……” 这日,刘越才回到道观后院,在院中玩耍的段家小娘便悄悄凑了过来朝他喊道。 刘越微笑应下,又略有好奇地看向她身后不远的另一个女童: “这是你的新玩伴?” 他心里有些奇怪,景阳观道童中虽有几个女道童,但他基本都认识,眼前这个十来岁的清秀女童倒是不曾见过。 “她叫青萍,我们昨天才认识的。” 段小娘闻言有些雀跃起来,她来这观中几日,看到的所有人都在忙碌,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玩伴。 正暗自疑惑间,刘越身后忽然传来黄眉老道的苍老嗓音:“她是我在烟罗山中找到的。” 第五十三章 玉羡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玉羡 刘越转身瞧去,见黄眉道人面色红润显然並无大碍,欣喜道: “恭喜观主,想来已是身体大好!” 虽然私底下认了黄眉这个便宜师兄,但在外人面前,他始终还保持著原来的称呼。 “无碍无碍,老道好多了。” 摆了摆手,黄眉笑著应道。 他在道观弟子面前向来肃穆庄重,罕有这副喜形於色的模样,刘越心中一动,再次瞧向那垂头不语的陌生女童,看著容貌端庄,清秀素雅,倒是副美人胚子。 “难道是……?” 他转头正视黄眉道人,沉声试探问道。 “正是如此!”似乎看懂了刘越想表达的意思,黄眉道人忍不住咧嘴而笑。 “那,更要恭喜观主了!” 刘越此番倒是诚心道贺,如今有了这女童,按理来说加上自己和赵宏文,景阳观已有了三个仙苗。 依著前世凌道人的说法,若是观內一次遴选出三个仙苗,那黄眉便可得到宗门的奖赏。虽然他不知这奖励是什么,但如今看黄眉的样子显然不是前世那般说来这里养老的,若其是因过错被发配来此,那这等功劳说不得便能让他再次回归宗门。 前世身为宗门修士,刘越可是深知在仙山福地修炼和在凡俗野外流浪的差距有多大,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修士常年累月的钻在深山中不出了,也只有那种彻底断了道途,前程无望的底层修士才会流连在浑浊凡俗间享乐。 不著痕跡地瞥了眼女童,刘越心思电转,已然明白了她的来歷。 无外乎就是那邪修家族弄过来做养料的仙苗,被抓到蒙家已经够倒霉了,现在好不容易逃出狼巢,后脚又被黄眉道人找出来,接下来定然是要被凌道人据为己有的。 “哈哈,同喜同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黄眉老道显然也是想到了宗门功绩之事,竟有兴致和刘越打起了哑谜。 “观主可莫要誆我,我有何喜事?” 刘越有些忍俊不禁,这傢伙人逢喜事,此刻竟有了些如孩童般的稚气。 黄眉道人笑而不答,扯著刘越的袖子进了自己房间。 一进了屋门,刘越双瞳瞬间一凝。 老道房间的正厅中,一个身著绿色官服的矮胖人影被捆缚在地,反绑著双手双脚,不是那姓周的县丞又是谁! 在房中乍见了此人,刘越已明白黄眉之意,他原本就有打算等忙完了城內之事,赶在启程前往宗门之前將这周县丞解决掉,免得日后心中掛念。 “如今这县丞便交给师弟你处置,那些害令堂之人已被老道……” “让师兄多费心了!” 刘越收起了心中揶揄,转向黄眉道人恭敬施礼,虽然此刻的他要想做到此事亦是轻而易举,但黄眉道人能想到此节,亦说明其是真心想与自己交好,他不得不承了这份情谊! “呜呜……呜” 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周县丞嘴巴被封死,一张圆脸憋成了猪肝色,方才他还好好的在府中享乐,周围的几个家人突然间就莫名暴毙,自己又骤然陷入昏厥,再醒来后就发现已出现在这处陌生地方。 一时间心中惶恐莫名,他周某人这辈子好事没做过几件,恶事可是连自己都数不清的。 正口中呜咽不停,挣扎蠕动之际,便见了开门后走进来的一老一少两个道人,此刻周县丞哪里还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当下就身下一湿,官服下散出了一股尿骚味。 刘越缓缓走上几步,凝视著此人的圆脸,周县丞面相大概三十多岁,前世刘越寻回来报仇时,此人已是年近古稀,倒是让他占了个天大便宜。 无意再与此人废话,刘越直接探指一道金光射入其眉心, 周县丞闷哼一声,停止了挣扎。 黄眉道人在旁见到刘越施展出的金光术,目中隱有异色。 这金光术虽说只是普通的炼气法术,很多功法中都有附录,但由不同功法施展出来,效果威力可是迥然有异,黄眉似乎瞧出了丁点不同。 但他很明智地选择了忽略,眼瞅著自己也快要回归宗门,面前这位刘师弟在宗门內有著如此强大的靠山,自己若是向其靠拢,博得好感,日后定有著大好处。 连著自家那对孙儿在宗门內的境遇也会好上许多。 …… 才送走刘越,门口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黄眉道人听出了是谁人,他收起储物袋,转身坐在桌前,“进来!” 元应小心进了房中,一抬头便看到老道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立时又忐忑起来。 “何事?” “……师尊,如今城內的一应秩序已大体恢復,弟子特来向师父稟告。” 元应咽了口唾沫,虽然脑子里清楚知晓,此事自己定是没有可能的,但他又实在忍不住…… “唔,我知晓了。” 听见只是这事,黄眉毫不在意,端起身前的灵茶就要细品,却瞥见元应还呆呆站立不动,他心下有些奇怪:“你还有事?” “弟子,弟子……” 见黄眉皱眉发问,元应额上瞬间渗出了细汗,他抿了抿嘴,知道这机会自己再不抓住,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弟子那日……看到了总观使者在天上与人以仙法相斗……” 说出了这句话后,元应浑身一松似卸了了千斤重量,他心下一哂,原来自己也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般豁达,什么都毫不在意啊…… 將手中茶盏缓缓放下,黄眉沉默良久,若只是先前他斗那倀鬼,拿些凡俗神奇道法之类的说法勉强也能圆得过去,但此时这弟子与自己明言凌道人在空中斗法之事,那显然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自来了这观中,黄眉口中虽从未明说,但也不介意弟子们猜到某些东西,元应这般表態,定是有所求了,他稍思两息,便明白了这弟子之意。 “元应,你跟为师多久了?” 黄眉轻嘆一口气,他被贬来道观之始就从未真心想过留下,心底也从未將这所谓的大弟子当成衣钵传人,一时倒有些不忍。 “三年七个月……” 元应抬起头,不知师尊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你遇我之时,只是个地主家的长工,你言自己心向道祖,我便领你入了观,那时,你已二十有五了罢?” “是……” 元应不是个蠢笨之人,他已隱隱听出了师尊语中之意。 “我记得你先前还问我观中为何多有收留这些幼童,那是因为此年纪正是宗门测验灵根的最佳时机,如此后面才有足够的时间修行功法……” 这下,元应听明白了。 他心下有些恍惚,灵根,功法,宗门,几个词在脑海中反覆盘转。 这些,便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暗自心心念念,甚至夜里还曾为之辗转反侧的仙家所在么…… 宗门……他忽然忆起了当初刚接刘师弟出狱前,那传话之人在师尊面前说漏的那半句。 “师尊,那宗门,是名玉羡么?” 第五十四章 离去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离去 黄眉道人微微頷首,见这大弟子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略有不忍,沉吟道: “如今宗门使者还在观里停驻,你若不死心,我便请他为你测上一测?” 元应垂头立在原地,思虑片刻后豁然抬首,苦笑道: “多谢师尊好意,弟子……就不测了。” 他亦是练武之人,这关键时刻打基础的道理如何不懂,凡俗间武艺尚且如此,何况……那传闻中的修仙之法呢? 想想那日观內检测灵根的场面,当时殿中二十余童子,也仅有赵宏文师弟一人通过,这修仙资质的稀少程度可见一斑。 更不用说,以自己现下这般年纪,就算真有那灵根资质,亦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如今师尊既特意与他解释一番,亦愿请人为他做测试。元应原本还暗藏心底的一丝委屈与长久的纠结,似乎在这一刻,顷刻之间散去了…… …… 凌道人半躺在榻上,微眯著眸子。 几日前,他在烟罗山追击那邪修至城中,反被实力突然暴涨的邪修反击重创,伤到了胸腹,不得已之下逃窜出城躲避,待感知到那邪修远去后,他才敢悄然回到观中。 凌道人也是当时才后知后觉,猜测那邪修应是使了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或者丹药,而通常来说,这种透支体力的手段都有著极大的隱患和反噬。 他心中悔意渐涨,早知道自己那时候就应该再多坚持几息,说不得这人当时的狂傲威势都是强装出来的,內里其实已是极度虚弱。 他打算这两日將伤养好些后,再去附近搜寻一番。 想到那传闻中月湖秘境的宝物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与自己失之交臂,凌道人心中就懊恼不已。 不过还好,此次他虽然在那邪修身上的算盘落了空,但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那烟罗山中另一人身上得到了更不得了的东西! 想到此处,凌道人胸口一阵热流翻涌,他探手自怀中小心掏出了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灰色石片,仿佛什么稀世珍宝般反覆观摩查看。 这石片看著像是普通的石材薄片,拿在手中却软似布绸,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小字。 將石片捏在手中轻抚,凌道人面色变幻,眸子里慑出骇人精光。 …… 月至清和,已是暖意初现。 景阳观前院。 庭內八角亭中,凌道人负手而立,黑著脸仰头往城北方向远眺。 在观中將养了半月有余,如今他伤势已是无碍,今日便是携景阳观几位仙苗东归宗门之日。 刘越带著目露期待的赵宏文,以及那新被凌道人收为弟子名唤李青萍的女童站在其身后。 庭院內是来践行的黄眉道人,元应以及观中二十余名道童弟子。 “刘师兄……你去了总观,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魁梧道童许大牛虽说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但刘越对此子性情颇为喜爱,日常对其多有关照亲近,今日离別在即,纵是大牛亦有些心绪低沉。 “有机会的!” 刘越伸手拍拍其粗壮的手臂,模糊应道。 继而又看向了旁边抱著李青萍快要哭出来的段家小娘,心下有些无奈。 两日前,他特意请凌道人抽空检测了一下她的资质,结果毫无意外地显示其並无灵根在身。 或许,这对她来说,也並非是一件坏事。 “越哥哥,青萍,以后我长大了去看你们。” 看著既熟悉又陌生的邻家兄长和这段时间交好的玩伴就要远去,段小娘一时间情难自禁,忍不住低声啜泣,只比她大了一两岁的李青萍倒显得成熟许多,她轻轻將之拥在怀里,小声道,“那我等你。” 段老汉搓著手,苦著满是皱纹的老脸,在一旁吶吶无言,也不知在想什么。 对於这几人,刘越临行前早已做了些安排,给许大牛,他留下了数张激发护身的符籙,段老爷子让其服了颗足够让凡人强身健体的丹药,在给祖孙俩在留下防护手段同时,还托元应將他们安排留在道观做事,也算是感念其为前身父母立碑置坟的恩情。 再多的,自己给不了,也不能给,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有些东西多了反而是怀璧其罪,徒增祸事。 “凌师兄,此次回宗,路上还须多加小心!” 黄眉走近凌道人身边轻声唤道,此次,他还不能跟著几人一起走,需要等凌道人回了宗门,將此行结果告知家族,再由族长做出决策,如家族確定其功绩將之调回,便会寻机安排人过来替换接应。 “唔,你且在此耐心等待,回去一有消息我便传讯於你。” 凌道人收回远眺的视线,目中掩著丝憾然之色,又回头与刘越对视一眼,见他轻轻点头,这才肃声道: “走罢!” 此处人多眼杂,凌道人並未放出他那只代步的吊睛白虎灵兽,一行人步行著往城外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几人才行至了城东一座小丘边。 刘越脚下停驻,转头回眺,隱隱还能遥见到道观中人在城墙边送行的影子。 此行东往雍国玉羡山而去,需翻过茫茫雁盪群山,再路经浩瀚神足原,足有数千里之遥,即便是全程运使飞行法器,都需要十数天之久。 雁盪山中凶绝险恶,路途多舛,便是刘越自己也不敢担保何时会再回此地。 那城墙下佇立的许多身影,说不得此次送过,就是永別了。 …… 夜幕渐起。 段老汉歪著头,背上负著大捆自城外收捡来的柴禾,进了景阳观后院。 因著越哥儿之故,观中待他祖孙俩自是极好,元应道长甚是亲和,连那长著一双黄色长眉的老观主见了他们都是一副和顏悦色的模样。 然而老汉一辈子辛劳惯了,就是个閒不住的性子,自来了这观里便每日抢著帮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將柴禾送入了灶房,段老汉回到了安置的房间,瞧见小孙女闷闷地趴在木桌前,手指无意识拨动著手中的一张符纸。 “爷爷……” 见老汉进了屋,段小娘声音蔫巴著唤道。 段老汉暗嘆口气,应了声走至房间角落处就要卸下散著汗臭的外衣。 “我方才梦见了越哥哥和青萍姐姐。” “是么?” 老汉枯瘦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转头看向自家孙女,却见她睁大的眼眸中浮现著一轮淡青色,如弦月般的亮光…… 第五十五章 灵兽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灵兽 出了寧远城地界,往东再行了两日,已渐渐入了雁盪山的外围。 前方远远便能眺见山峦连绵如倾倒的赤灰色天幕,几成遮天蔽日之势,更深处则隱有层层叠叠的覆顶白皑,端的一副好气概。 见跟在身侧的赵宏文嘴巴微张,抬首一副惊疑的模样,刘越忍不住打趣道:“赵师弟,可是未见过这等景象?” 赵宏文出身卫国东南面的平原地带,自然未见过这般高峻奇景。 “確是不曾,师弟家乡那里多是些平地田垄,只是观后那小竹山便已算高了。” 他毕竟年纪还小,路上行了两日,又乍见这神奇存在,初离景阳观的那丝淡淡愁绪已然散去大半,言谈间已有新奇之感。 李青萍默默走在两人身边,神情低落,目有哀色。短短一月间,她从被人自家中掳走,继而关在了岩洞的幽暗密室,后被黄眉观主救出到了一处道观,最后又碰见一个黑髮道人欢喜地將自己收为徒儿,如今又要带著自己前往不知道多远的另一个陌生国度。 小姑娘这些时日里歷经的跌宕离奇,好似做了一场梦。 “李师妹,可是有什么不適?” 见李青萍摇摇晃晃有些神情不属,刘越转头关切询道。 李青萍闻言眼眸抬起,苦笑道:“无事的师兄,青萍家原来就是这山下不远处,青萍,只是有些触景生情而已……” 被抓入蒙家之前,她是此地城中一商户之女,本是天真烂漫,生活优越。但这一切,都被那些恶人在夜间掳走自己之时打碎,因自己被惊醒时叫喊,惊动了父母起身查看,便被那些人当场杀害。 此时虽是路过故乡,但小姑娘却近乡情怯不敢多言,经歷过这般多事,她对身边之人都有了莫名的防备心理。 不过对眼前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刘师兄,她倒是印象不错,平日相处时很懂得关照他人的情绪,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也並无黄眉道长和师父那般怪异。 刘越对这小姑娘的身世亦有所了解,下意识伸手想抚摸她的头髮,但还是觉得不妥,只得轻声安抚道:“你现在有了师父师兄,以后入了宗门,定不会孤单。” 赵宏文也跟著安慰了几句,凌道人看了刘越一眼,总觉得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他又观察刘越看了这山中神奇景物,目中竟无多少异色,心底微起了探究之感。之前他在观中听黄眉说起过此子来歷,只是个从没出过寧远城的凡俗少年而已。 不过凌道人此时也並未深思,或许是那位玄岳师叔有在他面前提到过也有可能。 往山中行了数里,眼看著前方道路愈发难觅,两个年幼仙苗已然有些乏力,凌道人探手在腰间小袋上抹过,隨著狂躁昂扬的虎吼响起,半空里一道庞大身影凌空突现,一条仅身躯就有丈余长的硕大白虎出现在几人面前。 “啊!” 赵宏文和李青萍嚇得赶紧止住身形,目瞪口呆地站立原地不敢妄动。 这两个孩子还算聪明,见了凌道人的动作,便知晓这恐怖的白虎乃是师父所唤出。 见凌道人视线有意无意地瞥来,刘越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番惊诧之色,他惊喜地转头看向道人: “凌师兄,莫非这便是我师尊曾经提到过的灵兽!?” 听著刘越唤了声师兄,赵宏文和李青萍都有些愣神。 “师弟果然知晓灵兽,想来玄岳师叔教了你不少东西!” 凌道人微笑点头,口中突然发出一声低沉怪异的声响,那才窜出来张牙舞爪的凶悍白虎闻声便垂头摆尾,温顺地走至几人身边趴伏在地。 这次返程带著几个仙苗同行,甚至还有无一丝修为在身的凡人,凌道人颇有些压力,可不敢再如来时那般隨意。此行他打算只走地图上標示出的最安全路线,全程由灵兽驮负而行,以最快的速度越过此山。 “都各自抓紧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招呼著几人爬上了虎背,凌道人又发出几声怪音,白虎站起身缓缓几步小跑,继而低吼著往前一跃,腾空跨过了前面一道十数丈宽的深涧,又一路疾奔,只数息间便越过了一座山岭。 虎背上,赵宏文与李青萍两人拽著虎毛紧紧趴伏,虽是脸色煞白,目中却隱有欣跃之意。 连刘越都是心中羡慕不已,想著自己什么时候也弄只灵兽来做个坐骑。 修炼界中本就多有凶兽、妖兽之属,自上古时代始,就有前人修士尝试著抓捕驯养这些妖兽凶兽为自己所用,这便是灵兽最初的来源。如此经歷千百万年传承下来,现今修炼界中的灵兽已是千奇百怪,种类不知繁几,甚至进而衍生出了诸般驯兽技艺,乃至於还有以驯养培育灵兽为主的宗门势力存在。 立在虎背之上,凌道人才有空对刘越介绍道: “这只是一阶中期的白虎而已,因其速度快捷,平常多用来代步之用……” 虽然其言辞间表现的轻描淡写,但刘越仍从他表情中看出了一丝傲然。不过,凌道人此时倒並未故作姿態,一阶中期灵兽的实力与炼气中期修士相仿,带在身边便如多了个炼气中期实力的帮手,而且这白虎速度奇快,真要亡命奔逃,便是炼气巔峰修士都极难赶上。 宗门中可是很多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没有这般灵兽傍身的,凌道人確有其自傲之处。 人类驯养培育出来的灵兽用途多种多样,有如身下这风驰电掣以速度为主的,亦有作斗法护身之用以战斗为主的,还有传讯守护、运输纳物、辅助修士炼丹炼器、甚至於还有专门驯养用来吃肉、孵卵的。 虽然灵兽的好处不少,但是驯养既费精力,又极耗財力。若只是低阶的小型的倒还好,若是大型灵兽亦或者高阶灵兽,光是其日常的吃喝拉撒就能吃空一些修士的口袋。 刘越前世便养了只专门用来探寻灵物的小鼠,虽是日常多了份消耗,但在多年的散修生涯中,那灵鼠还是为他寻了不少资財。 第五十六章 赤目蛛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赤目蛛 有著白虎的驮负,几人在山中行进的速度骤然加快。每天日间抓紧赶路,快至昏时则觅地休憩,以躲避山中横行的毒虫猛兽。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行了三日,基本还算是顺利,除了昨日在一条激流边碰到两只发狂互咬的沙鱷妖兽。但靠著凌道人的警醒,几人也得以及时避开。 即便那两只沙鱷只是一阶中期的妖兽,凌道人也不打算在其身上浪费丝毫法力。此行过这雁盪山,一切以速度为上,不到万不得已时,切不可恋战耗力。 一处山间平台处,几人在此停驻暂歇,刘越与两个仙苗正抓紧时间补充食水,那白虎则趴在地上努力啃咬著一块牛头大的骨架。 丈许远处,凌道人独自盘坐在石上翻看地图,心下预估著,按此路线再有两日便可出了这雁盪山內围。 將兽皮地图捲起,正待要收回,凌道人突然眼珠一顿,豁然起了身,披散的黑髮不由自主地隨著动作左右摆动。 他转头看向的是前方数百丈远的谷地尽头处,那里只稀稀拉拉耸立著几株矮树,似乎並无异样。 见了他这般动作,刘越几人也立时停止了进食,赶紧將身边之物收拾好。 又过了数息,刘越也感知到了不对劲,似乎那里,有著什么极危险的东西要降临。 白虎也早已起了身,浑身毛髮直竖,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赶紧上去!” 刘越快速將赵宏文和李青萍二人扶上了虎背,下一刻,那山谷內嘭的一声震响,两处山岩中间突然石块崩飞,炸出了一个大洞,三道狼狈的人影从洞口处飞快遁出,稍稍辨了下方向,竟直直衝著刘越等人飞奔过来。 “前方的道友!还请相助一二!” 这几人已经发现了刘越等人,三个跑来的人影中,传来一道略显熟悉的女声。 凌道人早已面色发黑,这三人乍一出现时,他就一眼看清了其面相形貌,其中两人竟是那在寧远城不告而別的鄔氏兄妹。 “啊……竟是凌道友!” 鄔天阳感知到妹妹奔逃的脚步迟疑了些许,將注意力自身后转回时,才发现前面站在一块大石边的人影竟是凌道人。 不过此刻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尷尬了,“我等在此遭遇妖兽,还请凌道友相助!” “你们……” 凌道人话才出口,后面谷地中一阵猛烈的震动,突然自那山石中挤出来一只圆桌般巨大,瞪著几双血红色眼珠的蜘蛛。 远处刘越等人都变了脸色,凌道人面上愈发难看。 “竟是赤目蛛!” 刘越远远瞧过去,也认出了此妖兽的来歷,眼前这赤目蛛乃是一阶后期的存在,其本身的实力並不如何强悍,但这种蜘蛛通常都是群居,若有这只蛛王在此,后面定然还有著其他蜘蛛跟上来。 果不其然,在那蛛王挤出来后,后面扩大的孔洞中相继钻出了几只一阶初中期的赤目蛛,而且看样子还远远没完。 “快走!” 凌道人已预想到后面的情景,忍不住谩骂几声,转身不作二想,招呼刘越一句,跳到白虎背上就要往后逃窜。 看到凌道人此举,后面奔过来的鄔云嫣三人目中现出一抹绝望之色。 “凌师兄!光跑还是不行,趁著有那几人在,我等还是先寻处有利地形,將蛛王灭杀……” 在这山林间,蜘蛛有著蛛丝的牵扯,在此地的速度甚至还要超过凌道人的白虎,刘越才刚说出这番话,嗖的一声便有道手臂粗的灰白蛛丝凌空射来,黏在了白虎的后腿上。 白虎速度骤停,焦急地吼叫回头去咬,一时却哪里咬的开,况且那蛛王本就对白虎有著境界压制,白虎背负著四人定是跑不了多远的。 凌道人沉脸不言,衣袖挥动甩出道刃气將那蛛丝切断,他亦深知刘越说的有理,目光在周围扫视几眼,口里发出怪声,指挥著白虎转身折往下方的一处巨大山岩下。 这里背后被一面寸草不生的巨岩遮挡,暂时不虞被蜘蛛群四面围攻。 后面紧隨逃亡的鄔氏兄妹和那陌生女修本已是绝望至极,待见到凌道人等人的动作,又猛地鬆了口气,拼命往这边靠过来。 那模样清丽的陌生女修速度差了一截,还未赶至巨岩处时,后方突然一道蛛丝射出瞬间缠住了其腰腹,女修脚下一软磕绊在地,一只一阶中期的赤目蛛顺著蛛丝猛地弹射过来,探出两只粗大的螯肢就要往她身上扎入。 女修嚇得亡魂皆冒,手脚並用拼死往巨岩那边攀爬,目中儘是绝然,却忽听身后噗嗤一声响,紧接著附在自己背上的蜘蛛发出呲呲声往后拋开掀倒,缠在腰间的蛛丝也瞬间散开,她身上一松,也顾不得回头去看,赶紧起身跑入了人群中。 凌道人有些怪异地瞥了刘越一眼,刚才他看到就是刘越掷出一道符籙救下的那女修。 连那先前一步赶过来的鄔氏兄妹也颇有些感激,他们慌乱之下,都没顾得上身后同伴的死活。 “多……多谢!” 知晓了是眼前这少年道人出手救下的自己,清丽女修忙不迭向刘越道谢。 此刻紧跟在三人身后源源不断跑出来的蜘蛛已是密密麻麻,看的在场之人头皮发麻,女修道谢后也赶忙投入了抵抗之中。 外侧以凌道人带著白虎在前对上了那蛛王,鄔氏兄妹和那才炼气中期的女修则挤在两侧,靠著身后石岩围成一道半圈,刘越和两个仙苗则躲在內侧。 蜘蛛如潮水般一拥而上,刘越此刻的炼气二层完全不够看,只得將赵宏文和李青萍护在身后,在几人身上布上防御符之后,又不时射出几道符籙解围。 一时间,巨岩下各色法术纵横、法器翻飞,蜘蛛的肢体在刺耳的嘶叫声中破裂四散。 刘越心底倒是不如何紧张,他知晓以凌道人的手段,这种场面其还是能轻鬆应付得了的。 但鄔氏兄妹和那女修之前本就在地下洞內受了伤,此时被迫接战,各自身上很快又添了不少新的伤口,而蜘蛛的数量却仍不见少。 鄔云嫣知晓定不能如此耗下去,她声音嘶哑,向著凌道人喊道: “凌道兄,看来要先灭杀这蛛王才行,不然我等必然会被源源不断的蛛群拖死。” 第五十七章 阵修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阵修 虽说他们兄妹两人也是炼气七层的修为,但凌道人身为宗门修士,又有著不俗的背景,无论是自身法力强度还是法器宝物都比他们这种散修强上一大截。 眼看这后来的几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凌道人也心知不能再消耗下去,他掌中打出一道汹涌灵光將身前的蛛王逼退开,后退一步缩回內圈,口中急道。 “你们替我爭取十几息时间!” “好!”鄔天阳闻言精神大振,他猛喝出声,抬手咬破自己的掌心,一张黄色符纸隨即贴了上去,那黄纸接触其血液后,霎间化作一篷血雾钻入了他掌心,一股赤红瞬息顺著鄔天阳的手臂涌上全身躯体。 凌道人在腰间一拍,储物袋內簌地飞出了一柄三尺长剑和一颗蓝色丹丸,他將丹丸接在手心,双手握剑盘膝而坐,將那通体漆黑的法剑置於膝上,隨著体內法力的灌注,几个呼吸后那法剑就发出了阵阵低沉剑鸣,在其手中微微颤动。 鄔天阳双目大瞪,手持一桿灰黑色的粗壮枣木圆棍,直接横挡在了凌道人身前,那蛛王虽无多少灵智,但对后面凝聚法力的凌道人亦有著本能的危机感,它被击退了一次,又急速躥了回来,探出长著臂长尖刺的肢腿狠狠往鄔天阳身上刺来。 噗——鄔天阳以圆棍架开了部分力道,那尖刺刮过棍子扎在他胸口,胸口皮肤下的血色涌动,却只破了道指头深的小口子。 鄔云嫣秀髮沾染在面颊两侧,驭使云釵在空中飞击不断切割蛛丝的同时,也以披帛披展挡在了兄长前方,替他减下了不少压力。 那清丽女修一手短鞭连舞,又极快地自腰间掏出一物捏在手中,竟是几根数寸长的三角小旗,小旗自她手中相继掷出,分向著眾人外围的三个角落而去。 几下轻响后,小旗插入了地面,隨即周围一道黄光倏然闪现,只两三息功夫后,三根小旗之间似乎起了什么联繫,那黄光突然间急速放大,围著几人浮出了一道淡黄色光幕。 一些冒进的小蜘蛛乍被那黄光接触,竟像被岩浆炙烫般呲呲嘶叫,原地翻转两下就没了响动,就是那些入阶的蜘蛛也飞快爬出了黄光范围,面对蛛王的呲呲催促都有些迟疑不前。 站在后面插手帮忙的刘越眼神一亮,此女竟是位精通阵法的阵修。 修炼界中,修士的攻防手段多种多样,亦有以阵法为主要手段的阵修,这种修士通常博览群经、精通阴阳五行之术,看似个人斗战能力较弱,实则在很多场合中都能发挥出极为关键的作用,在每个宗门势力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人才。 “这阵法顶不了多久的!” 打出黄色光幕后,女修脸色更显苍白,其不但丝毫未见喜意,反而高声提醒眾人。 隨著凌道人在法剑中持续积蓄法力,那蛛王明显感觉到了更大的危机感,它不但自己对著黄色光幕猛击,口器中还连连发出尖厉的嘶叫,那些原先还稍有退缩的蛛群像受到了某种刺激,顿时奋不顾身地往黄色光幕里直撞进来。 呲呲—— 只几下功夫,在烫死了不知多少蜘蛛后,那黄色光幕就骤然啵的一声彻底消散。 “快挡住!” 鄔天阳面色血红,脚下往前一顿,然而此时的蛛王已然有些发狂,这一击的力道远超先前,噗呲一下,在其胸口上割出了一道巨大豁口,险些將他一只手臂当场削掉。 鄔天阳痛得仰天一声巨吼,身形摇晃几下,让开了身边空隙,蛛王的第二只腿迅疾就插了过来,眼看那长肢探过身侧就要直扎他身后的凌道人身上,鄔天阳猛地发狠弃了圆棍,抱住那手臂粗长满扎手尖刺的肢腿就要將它撞开。 忽然,他只觉眼中一道极亮的光闪过,盘膝灌法的凌道人骤然睁眼,他口唇微启,双手一松,膝上颤动不止的黑色长剑猛地耀出刺目的光华,朝近在眼前的蛛王一穿而过。 在感受到光华闪目时,蛛王探出的长肢就急速缩了回来,它口中呲声往后方山石上喷出一道蛛丝,八只肢腿盘住身体成团就要往后弹去,但它的速度哪及得上黑色长剑的速度,只一剎那间,刚缩成一团的蛛王就被剑光当空切成了两半,各自剩下的半截躯体掉落在地兀自挣扎跃动,八只断成数截的肢腿在半空中无意识扑腾。 凌道人在法剑飞出后,面色瞬间变的煞白,他立时將手里的蓝色丹丸吞入了口中,又摸出了两块灵石握在掌心,继续盘膝打坐补充法力的消耗。 “好!好啊!” 见威胁最大的蛛王身死当场,鄔氏兄妹和清丽女修均是神情振奋,廝杀间法力再次激盪,没有了蛛王的指挥,蛛群顿时群龙无首,各自只顾逃窜,一时间,场中蜘蛛嘶声不绝,满地都是蜘蛛体內乌黑色的丝浆和发臭的污垢。 几人將蛛群逐退后,又返回来守在凌道人身旁,各自都吞服了些疗伤丹药,直接就地补充吸收起来。 片刻后,鄔云嫣率先起身向著凌道人和刘越躬身道谢。 “这次,真的多亏了凌道友和刘道友相助!” 鄔天阳和清丽女修闻言也赶忙起身附和,那女修还特意多向刘越看了几眼。 鄔氏兄妹其实心中颇有些忐忑,他们此行原本是去寧远城给凌道人助力的,结果后面半途撤离了烟罗山,未再回景阳观集合,鄔云嫣虽然有著凌道人不讲道义弃她在先的缘由,但到底不告而別还是有些理亏。 而此刻双方不但在这雁盪山中偶遇,还反过来得到了凌道人的鼎力相助,他们兄妹欠下的人情可就大了。 “无需多谢,先赶紧离开再说!” 待体內法力恢復几分后,凌道人冷著脸起了身,招呼著眾人赶紧赶路出山。 本来他在寧远城时就对不告而走的鄔氏兄妹有了不好的印象,这次又被其拖累引出了赤目蛛群,虽是一番大战將蛛王灭杀,並未伤到自身多少,但心中的恶感却是更甚。 故此,对鄔氏兄妹的道谢,凌道人始终面无表情,倒是对那清丽女修的態度还算缓和。 第五十八章 神足原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神足原 “还不知这位道友在何方修行?” 凌道人转向那陌生女修,黑脸挤出了一抹笑容。 方才他虽然在闭目灌注法力,但身边人的动作並未逃过他的感知。 此女跟鄔氏兄妹俩混在一起,说不得也是个流浪散修,自己若將其引入宗门,定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劳恩公掛念,妾身樊思秋,乃是玉州四明山樊家之人。” 女修看起来不过三十余,身形纤细气质清丽,见凌道人询问,忙恭敬应道。 “哦——原来是樊家修士。” 樊姓女修的回应让凌道人心中有些失落,这个樊家他自然知道,其是玉羡山势力范围內的一个筑基家族,祖上和玉羡山也有著不小的牵扯。 一般来说,在大势力羽翼下生存的小势力、小家族都会通过输送弟子、联姻等方式与之相互增强信任,像樊家在宗门內就有著炼气修士存在,不过显然樊家选择了將这有著阵法天赋的女修留在了族內。 既然没了荐人功劳,凌道人便撤下了那股热情,冷著脸带领眾人赶路。 鄔氏兄妹和樊思秋三人虽都是带著伤,但好歹也是增强了些威慑力,有了几人的加入,后面的路程竟是颇为顺利,不到两日就出了雁盪山东麓。 一行人在山麓下的小镇中歇了脚,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后,就准备相互道別。 “凌道兄,刘道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我兄妹俩身上只凑出这些灵石聊表心意,还请先行收下。” 临行前,鄔氏兄妹再次施礼道谢,鄔天阳手提著两个小袋子,看著凌道人,面色有些发红。“日后但有差遣,我兄妹二人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嘿嘿……” 凌道人皮笑肉不笑,转头並不接话,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还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见鄔天阳久久拽著手中袋子,脸色越来越尷尬,刘越笑著打圆场: “凌师兄是觉得尊兄妹二人也不易,但鄔兄既然执意相谢,我便代我凌师兄先接下了。”说著伸手將鄔天阳手中袋子接住。 “多谢!” 鄔天阳鬆了口气,鄔云嫣则在旁边眼神怪异地偷偷盯了刘越几眼。 这一路来,她越听这少年的声音就越觉得像是那天在烟罗山中救她之人。 见刘越擅自搭话,凌道人心中略有些不悦,但看在刘越那师父的面子上,他也只得顺著下了台阶。再说真要当场闹翻了,他还能將这几人当场打杀了不成? 凌道人现在心中其实还有些怀疑,鄔氏兄妹俩上次之所以半路逃走,未回景阳观,是不是因为那鄔云嫣看到了自己在偷袭蒙家邪修的同时,还顺手灭杀了重伤的禿顶老者。 他记得自己偷袭邪修时,那鄔天阳已昏迷当场,而鄔云嫣与那黑袍汉子也往另一边林子里走了,他在拽走了禿顶老者的储物袋后,也急於追击那邪修,故此並未细查,当时是否有人瞧见。 本来他想著待那两人回来,自己再旁敲侧击了解情况,结果这两个傢伙直接跑路,这让凌道人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之前在雁盪山中阻击蛛群时,他心中未尝没有想著借那些妖兽之手將这二人除掉的,只是顾忌著自己还带著几个累赘,需要这两人助力,才不得已提前出手。 这几日从山中出来时,他不时出言试探鄔氏兄妹,发现这二人应该並未发现自己做的事,这才淡下了心中杀意。 虽然那禿顶老者身后並无什么关係背景,但若让人知晓也会影响自己的声誉。 不过,今日让他们走也无妨,反正他也知晓这两人常待的地方,日后但凡要是听到丁点风声,就怪不得他下狠手了。 见凌道人冷哼著接下了袋子,鄔氏兄妹俩才真正放下了担心。 后面樊思秋也向凌道人与刘越送出了谢礼,这次凌道人却是欣然接了下来。 “刘师弟,日后有空,欢迎来四明山做客!” 得知了凌道人二人身份后,樊思秋自忖也算是半个自家人,对著刘越也说笑起来。 刘越对这擅长阵法的女修也颇有兴趣,笑著回应道: “一定,到时候还要多叨扰樊师姐……” …… 眾人相互道別后,鄔氏兄妹与樊思秋便结伴先行离去。 凌道人和刘越等人则在客栈歇了一夜,即便他们两人无碍,赵宏文和李青萍两个孩童可有些遭不住这一路奔波。 翌日,几人继续出发一路往东而去。 过了这雁盪山,此地便属於雍国地界,刘越前世便知这雍国地域广大,有大小二十三个州,基本已被五大修仙宗门分割殆尽。 玉羡山的势力范围便是雍国西部的五个州,宗门驻地玉羡山便坐落在神足原东面的衡州。 “我玉羡以山为名,山门驻在衡州玉羡神山之上,山中灵气喷薄、奇峰悬立,宛如仙境,绝非你等先前所见穷乡僻壤可比……” 一路上,凌道人也在给几人讲述一些宗门概况,刘越自然早已知晓,之前在景阳观还听黄眉老道说过一遍。 然赵宏文和李青萍两人却听得津津有味,目中透露出浓浓的神往之意,刘越也只得跟著凑了下热闹。 朝东一路行了数日,遇见了一条由南向北的奔涌大江,眾人便坐了船顺江北上,在船中又坐了两日才下了船,入眼处,又见绵延不尽的群山。 入了山中后,凌道人再次將白虎唤出,载著几人在山中呼啸而行,过不了片刻,便远远遥望见脚下群山包围中,出现了一片无穷无尽小丘组成的低矮丘陵。 见了这无尽小丘,凌道人神色有些郑重。 “相传数万年前,此地曾是茫茫通天巨峰,有一上古仙宗便驻在这山峦之上,经歷过无穷岁月后,爆发了一场仙人大战,天空中突现惊人赤足当空而落。” 在述说这些传闻时,纵是凌道人的眼眸中都现出些微撼然。 “那巨足踏下间,將这仙宗彻底毁灭,一时山峦倾倒,河海倒覆,天地为之色变。” “这原本苍茫群山,就此留下一道呈现巨大足跡的矮原,此间修炼界都称之为神足原……” 赵宏文和李青萍听得已是目瞪口呆,趴在白虎背上转头望去,却只见到茫茫无尽的小山,中间阡陌交通,人烟群聚,城廓遍布,哪里有像一只脚印的样子? 第五十九章 入宗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入宗 沿著神足原的边缘向东行了一两日,几人来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头。 凌道人自袖中掏出一枚符令,往其中灌入法力,那符令闪出白光,当空一跃扎进了前方虚空消失不见。 片刻不到,虚空中出现了一片涟漪水幕,水波映照著东边的赤色朝阳,绚烂至极。 “走罢!” 凌道人轻喝一声,身下白虎往前一纵,在两个孩童充斥惊异的眸光中跳入了水幕。 眼前景象霍然一变,几人一虎已置身於大片青翠草坪上,前方天地间团团云气繚绕,其间无数峰峦起伏,若隱若现。 虎背上,两个孩童还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兀自抻著头仰望这壮丽奇景时,旁边圆石上盘膝而坐的两个灰袍青年起了身。 “凌师兄!” 这两个灰袍青年一个炼气四层,一个三层,看到自阵外进来的是凌道人,忙起身跳下圆石过来招呼道。 “这几个就是师兄此次下山带回的仙苗么?” 领头的青年笑著搭话,目光隨意扫过刘越等人几眼,“看著都是些不错的苗子……” “唔……还行,我先带他们去总务殿登记造册,稍后再敘。” 凌道人认出了这人是自己熟悉的家族子弟,也不和他客气,应付一句便带著几人离开。 白虎在云海中接连翻越峰岭山涧,直奔著远处一座遮在云雾里的巨峰而去,两个时辰后,才渐渐看清了那巨峰似是被拦腰削出了一片平顶,平顶上隱隱有庭院楼阁林立,气象非凡。 凌道人指挥著白虎往那平顶奔去,轻咳一声道: “我宗门新进仙苗通常都住在风华院中,等待稍后的分配甄选,但是你等身份都较为特殊。” 他有意无意瞥了刘越一眼,“宏文、青萍隨我去青茅岭修行,至於刘师弟你……还要看宗门如何安置。” “多谢师兄,我知晓了!” 刘越笑著点头应道。 半空的云雾中,不时有修士驾驭著各种法器、灵兽滑过,有的踩著法剑,有的骑著灵鹤,甚至还有人端坐在一片莲叶上…… 赵宏文与李青萍两个孩童看得目不暇接一时心神摇曳,眸光里充满了对日后修仙生活的憧憬。 平顶上的宽大广场中佇立著一片庞大建筑群,正中殿门匾额內鐫刻著“总务”两个金色大字。 殿中此时似乎还颇为清閒,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修士和一些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僕从进出。 凌道人带著刘越等人直入大殿,朝著左侧一处柜檯而去。 “老张,给我登记一下。” 听到声音,柜檯后探出来一个溜圆滚胖的人脸,先前此人竟是平躺在一张躺椅上。 “哟,老凌回来了,这几个都是你带回的仙苗?” 这叫老张的胖子慢悠悠起身走了过来,面色有些讶异,他是知晓凌道人此次去了哪里的,那穷乡僻壤的地方竟出了三个? “是,但这两人都已拜我为师,日后就跟著我在青茅岭。” “嘶……你这个,不好办啊!” 张胖子闻言面露难色,作出一副牙疼的样子,宗门规矩毕竟摆在那里,要不是看在凌道人背景的份上,他都想直接开骂了。 “麻烦你多费心!” 见此人这番架势,凌道人倒是不慌不忙,他袖口无风自动,一个小袋自他袖中飞到了胖子面前,胖子手法极为熟练,眸光闪动间,那袋子刚落在他身前就已消失不见。 他趴在柜上暗中往袋里一摸,立马换上了副笑脸。 “既然两位仙苗执意要拜你为师,那也不是不能通融一二……” 张胖子低声补充一句:“但是切记,下不为例啊!为了你老凌我也是担了干係的。” 外出遴选仙苗的使者见猎心喜,私自提前收徒的事並非没有先例,若是不太过分,无人认真追究,那做便做了。 收下东西后,张胖子招呼著让人带赵宏文与李青萍去了另一处,进行后续查探细问出身来歷等流程。 最后,他才將目光投向刘越,看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修为也有了炼气二层的样子,胖子有些疑惑。 “这位小友,不会也是你收的弟子吧?” “这位我可当不起他的师父。” 凌道人轻笑一声,伏下身子与张胖子低声细语了几句。 张胖子豁然双眼睁大,抬头看向刘越。 “……原来是刘师弟?” 修炼界中,一般只有正式的师徒关係之间,才会以长幼、次序论辈分。而其他的旁人,一律以修为论高低,若都是炼气期,那便以师兄弟相称。 张胖子虽有些讶然,手中动作却未停下,他也只是听凌道人简单介绍几句,具体如何应对,他也作不得准。 当下唤过身后一僕从交代一番,僕从听了后小跑著离去。 “师弟见谅,此事非是寻常弟子入山造册,我特意请了殿中轮值主事,让他与你了解一番如何?” “可以” 刘越自无不可。 当下张胖子便要领著刘越前往另一边去。 “此番奔波,多谢凌师兄一路护送,待师尊回来,我定会告知他老人家。” 知晓此人的关心之处,刘越便顺著其心意说了这句討喜的话,凌道人听了,果然有些喜形於色。 “刘师弟,我就住在此处往西数十里的青茅岭上,你若有暇,师兄隨时在山上恭候!” 站在一旁的张胖子撇了撇嘴,暗暗羡慕这傢伙的运道,当下带著刘越自后面楼梯上了二楼,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敲开房门后,其便悄然退下。 房中矮几后端坐著一个面白长须老者,竟是一身炼气巔峰修为。 刘越前世入山时未见过此人,虽有些许面熟但並无什么印象。 见刘越进了房中,长须老者朝著他微笑点头:“师弟请坐,老道姓严,师弟唤我一声严师兄便可。” “多谢严师兄!” 刘越施礼后坐在其面前的蒲团上,严姓老者微微頷首不再多说,直接拿出只测灵盘循例给刘越再做了一次灵根测试,確认了其是三灵根资质。 “听闻你乃是玄岳师叔在卫国收的弟子?” 收起了测灵盘后,老者温和问道。 刘越点头默认。 “可否將玄岳师叔见你的情形再敘一遍?” 刘越早知入宗有此一关,便將前世先贤录中的一些信息斟酌透露了些许。 严姓老者全程並未插话,只是微微点头,少年所述与他了解的大差不差,虽有著微小差异,但此已是数年之前的事,当时这少年才多大,能知晓这么多已是不易。 “师弟见谅!” 待刘越说完后,严姓老者拿出了一张两指宽的符籙,手指一弹,那符纸飘起贴在了他的眉心处。 刘越双目紧闭,只觉一股迷离昏睡感骤然袭来,顿时有些头晕眼旋,就在下一刻,他识海中铜灯一震,耀出了微微毫光,那股涌上的失神感又顷刻间散去。 “可否將玄岳师叔见你的情形再敘一遍?” 脑海中传来了严姓老者的幽幽细语,刘越装作毫不知情地再次一一回应。 又是一番重复对答后,紧贴在他眉心的符纸掉落了下来,化作了一片飞灰。 严姓老者依然端坐在矮几后,见刘越睁眼,他微微一笑,又拿出张符纸捏在指间,口唇微动,那符纸化作一道金光,从窗口瞬息遁出。 第六十章 毓秀峰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毓秀峰 “不知玄岳师叔是否教授了你玉羡山之法?” 送出了传讯符纸,严姓老者又试探著向刘越问道。 通常来说,带著修为半路入门的弟子,都要对来其歷功法查验一番,以防有什么邪修魔修或者敌对宗门钻了空子。 但此子既是玄越师叔收的弟子,那便可以有些特殊待遇,此时他也只是依例询问几句,以为刘越会隨口说出玉羡山的什么炼气功法。 “师尊当初教授的並非我玉羡山的初阶功法,而是其自身机缘所得的另一门功法。” 刘越知晓他这功法迟早要现出人前,还不如藉此机会套在那玄岳道人的头上。 “额……既如此,那老道却也不便多询问了。” 严姓老者闻言一滯,摇头苦笑道。 宗门的规矩歷来如此,既是本人在外机缘所得的功法宝物,如何处置就全凭个人意愿,若是瞧著门人弟子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强逼著交出,那这宗门人心早就散了。 玄岳师叔修为高绝,自己私藏著些什么功法也不足为怪,赐与弟子亦是应有之义,此子既然敢当面承认,那定然是得了其师父的首肯。 玄岳师叔出门已有数年,想来隨时都会回宗,他可不相信这炼气二层的少年敢当面撒这般谎话。 “除了功法外,师尊当初还教授了我一些符术,目前我已能绘製出几种一阶下品的灵符……” “此话当真!” 严姓老者果然被刘越拋出的另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顿时低声惊呼,原本他检测到刘越只是普通三灵根资质时,心底还有些纳闷,以玄岳师叔那般高傲的性子,怎会收个三灵根的徒弟? 若这少年所言非虚,那当初玄岳师叔收其为弟子,多半便是看重其制符的天赋了,而且很可能还极高! 念及此,严姓老者看向刘越的眼神已有了些变化。 制符这门技艺可谓易学难精,若只是消耗大把的时间精力去研究,或许有可能成为低阶符师,但要再往上走,甚至二、三阶以上都需要一定的天赋支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事实上,修炼界中的修士会两手低阶符术的不在少数,连严姓老者自己勉强也能绘製出一阶下品的灵符,但这,可是他花了大半辈子,熬到如今年近古稀才取得的成绩。 作为一个勉强入阶的符师,他自然知晓刘越这番话代表著什么。 偌大玉羡山中,如今也只有一位筑基后期的长老能够绘製二阶灵符,此子如此年纪,已能制出一阶下品的灵符,而且似乎还是在凡俗间的几年中自学成才,这等符术天赋若能得到培养,此子日后在宗门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正胡思乱想间,窗外一声轻鸣,先前那道符纸又飞了回来,严姓老者略带歉意,探手接住传讯符,闭眼感应符中之意,只两息后就笑著对刘越道: “刘师弟,恭喜加入宗门!” …… 毓秀峰。 “此处便是宗门安排予师弟的清修之地。” 从严姓老者那里出来后,张胖子態度殷切,亲自带著刘越来到了眼前这处峰下缓坡间,指著缓坡上的三间房屋对刘越笑道: “刘师弟且先在此暂住,待玄岳师叔回宗后,一切再由师叔决断。” “多谢张师兄!” 刘越对此並无意见,这也是他先前在严姓老者面前自己选择的。 玄岳道人之前从未正式收过徒,平时都是在其毓秀峰洞府中独居,现在其本人並未在场,倒是不好越俎代庖將刘越直接安排上峰,是以刘越自己选择了这处峰下外围的小宅暂居。 “哈哈,师弟客气,日后我们可以多来往!” 知晓了刘越的背景和符道天赋,张胖子硬是在这里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告辞,离去时他还告知刘越,以他这般符道天赋,若是去宗內灵符阁,定会受到重视,对自己日后的修行和宗內的发展至关重要,到时候他或许还要刘越对其多多关照。 將嘮叨的张胖子送走后,缓坡上终於恢復了寧静。 刘越贪婪地呼吸著山间的清灵气息,开始查看起这未来將要住上一段时间的居所。 眼前这片缓坡处在毓秀峰东南面,紧挨著一段山崖,屋前一汪铺满莲叶的翠绿清湖,房后是连接到峰上的小树林。 此地环境倒是颇为幽静雅致,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芬香,让人身心舒畅气定神怡,刘越知道这是山中灵脉逸散出来的灵气,在这里修炼的效率要比外面凡俗间高出极多。 玄岳道人选的这处毓秀峰本是玉羡山脉较为偏远之处,却是极符合刘越的心意。 前世,他跟著凌道人去了青茅岭,那里人多混杂,灵气比之这里就要差上不少。 在缓坡往后面峰上眺去,隱隱还能看到毓秀峰山脚下各处都有著房屋建筑,他也是今日才知道,玄岳道人虽未正式收徒,但其名下亦有著数名记名弟子,眼下这些记名弟子也是居住在这毓秀峰的周围。 进了屋內,入门便是一摆著桌椅等物的小厅,东侧是臥房,西侧则是灶房兼杂物之用。 將房门关好后,刘越在桌前静坐,心中復盘自重生到入宗以来的种种,自觉並无大的错漏之处。 日后自己只需多关注下凌道人的动向即可,那邪法他亦是略有研究,若其要行那筑基之法,绝非是短期能做到的,还不急。 稍后,他又盘算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收穫。 除了从蒙九霄那里得来的法器丹药外,他身上还有一个蛤蟆布偶,一把与凌道人交换的下品法剑,一面樊思秋赠送的阵牌,三张爆裂符,一张匿身符,一张用以加快脚步速度的飞羽符以及七八张剩下的凡血符。 至於灵石,先前倒是以一些灵符与黄眉和凌道人交换了几块,以及得自蒙九霄的十几块,但后面为了加速修炼衝击炼气二层,基本都被消耗光了。 刘越苦笑著提起手中一个黑色小袋,倒出了五块下品灵石,这是当初鄔氏兄妹临別时凑出的谢礼,如今竟是他身上仅剩的灵石。 之前他在景阳观中,一应吃喝用度都不需自己操心,如今来了玉羡山,几乎处处都要灵石消耗。宗门里不养閒人,除非有著他人或者家族的供养,几乎所有弟子都需要去宗门中掛职接取任务,获得宗门的功勋和奖励,以此来兑换相应的物资。 刘越打算明日便去灵符阁看看,依著自己现在的制符技艺,想来在灵符阁中有著不少的契机。 第六十一章 你会哪种?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你会哪种? 玉羡山奇秀绝美,素有云海十六峰,灵山二十八脉的雅称。 灵符阁所在的灵符峰处在玉羡山脉西南端,距离毓秀峰足有数十里,刘越靠著仅剩的一张飞羽符,足足赶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山门中看似距离不远,实则山路曲折难攀,没有代步的灵兽或者飞行法器,出门確是极为不便。 这也坚定了刘越想要获得代步之物的心思。 灵符阁正殿,亦有不少的修士凡人来往其间,倒是颇为热闹。 “这位师弟看著有些面生?” 刘越才一踏入正殿门,前方就迎面走来一位二十余岁面容姣好的绿装女修,笑著向他招呼道。 虽然眼前这人从未见过,女修也並不在意,玉羡山的炼气修士虽说只有一千来號人,但可能每年每月都有仙苗感气入境,而且很多修士都喜欢独自僻静修炼,不喜交际,若是没有什么灵符的需求,自己没有见过也正常。 “见过师姐,在下才入山门不久。” 刘越手腕一翻,掏出昨日在张胖子手里领取的身份符令,女修接过符令探查片刻后笑道: “原来是刘师弟,不知师弟来此是要购买什么材料呢?” 女修对此见怪不怪,很多刚入宗门的炼气初期修士都以为符术是最简单的技艺,身上有了点积蓄都会想著来灵符阁购买些制符材料,回去自行绘製灵符。 然而这次她却想岔了,见刘越摇头否认,女修目中现出讶然之色,“莫非师弟是来购置成品灵符的!” 自己倒是小瞧了这少年人,莫非还是哪家的家族子弟? 宗门灵符阁灵符的质量虽然有著保证,但价格比外面那些私下交易的要贵上数成,一般的炼气初期修士是捨不得来这里买灵符的。 “……不是,我是来阁內接取任务的。” “啊?” 女修眨眨眼,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师弟的意思是,你已是入阶符师,来阁中接取制符的任务?” 还未等刘越点头確认,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呲笑:“你是符师?” 两人转头看去,丈许远处一个三十余岁年纪面色酡红的男子缓步行来。 女修眉头微皱,“甄师兄,请不要在此打扰我做事!” “我没有打扰你,只是偶然间听这小师弟说话有些傲气太过,过来看看,你恐怕以为自己会照著符纸画几笔就算符师了罢?” 男子最后这话是转头对著刘越所说,其虽是偽装得面色和气,但那一股子傲然昭然若揭。 刘越摇头无奈苦笑,他一眼看出了男子对这女修有点意思,早就在旁边盯了自己半天,如今只是正好借著由头来自己头上踩一脚,在人前彰显下气势罢了。 毕竟几十岁的人了,刘越对这种无聊把戏並无兴趣。 见刘越並不接自己的话,反而一副故作老成的架势,男子面色一僵,心中涌起了无名怒意。 “来来来!”男子顿有些热血上头,挡在刘越面前,“师兄不才,如今刚过而立才只是一阶下品符师,既然你也是符师,那我们就在此较量一番如何?” 听了男子这高声一喊,殿中不少路过的修士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师姐,请问领取任务需去何处?” 刘越对男子的莫名激动视若无睹,转头向女修询问道。 此人虽有著炼气五层的修为,但在宗门內自己亦不惧他。 “在那边……” 绿装女修对男子的无端挑衅也有些无奈,当即给刘越指了个方向。 “你不能走,我……” 面色涨红的男子脚下一动,刚想堵住刘越的去路,便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低沉的声音。 “可是昨日在总务殿的刘师弟?” 男子脑子一懵,转身看去,竟是灵符阁今日当值的黄主事。 黄姓主事身形壮硕,穿著一身靛蓝锦袍,倒像是个凡俗富商,他看都不看那男子一眼,直接大笑著走向刘越。 “刘越刘师弟!应该就是你了,我昨日便听老严提到了你!” 话毕,热情拉扯著刘越就往內殿行去,“你今日要是不来,我明日就要亲自去寻你了!” “小子怎敢受师兄如此抬爱!” 刘越心底一哂,此人看来也是个名利场上的老手,这客套话是信手拈来。虽说他有些制符技艺在身,但想想怎么都不可能受到如此礼遇,宗门虽是修仙之所,但修士还未脱离凡人的认知,本质上还是人情社会。 若他只是前世那般的无名小卒,这人怎么可能认得他姓谁名谁? 大概,因为自己是玄岳道人弟子之故,又有著制符天赋,那严姓老者才凑巧和此人提了一嘴而已。 见黄主事將少年带走,殿內停留的眾人面面相覷,一些人更是相互低语开始打听那人的来歷。 红脸男子在后面望著二人背影,面上神情变幻不定。 …… 二楼一处宽敞房间中,几张大桌占据著房中大片空间,桌旁两个白髮老者正盯著桌上的符纸皱眉苦想。 见黄主事带著刘越进来,那两人只是抬头微瞥,並不在意。 “熊师兄,孙师兄,这位师弟来我阁中领取些制符任务,麻烦二位符师考察一二。” 黄主事无视了这二人反应,笑呵呵说道。 “领取任务不是在下面么?你把人带这里来作甚?简直是乱搞,影响老夫的思路!” 靠近门口的老者头也不抬,火气似乎不小。 他对面的老者听了黄主事的话,倒是抬头认真看了刘越一眼,疑惑问道: “……黄主事,你確定这少年人是来制符的?符师?” “是这样的,刘师弟是玄岳师叔的高徒……” 黄主事尝试著將刘越介绍一番,却被脾气火爆的熊姓老者直接打断,“別跟老头子说这些,玄岳师叔他懂制符?” “……你这。” 黄主事面色訕訕,人家弟子就在当面,你这样说也太不给面子了。 “这位小师弟,你能绘製出哪种灵符?” 后面搭话的老者似乎耐心好些,看黄主事似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对刘越也有些好奇起来,瞧著这年纪修为,若是能制出一种灵符,且有著不低的成功率,那確也称得上资质上佳。 “目前能绘製的灵符有三四种,爆裂符,匿身符、飞羽符以及缠身符……” 刘越此次倒不想藏拙,直接一口气將自己绘製过的几种灵符都报了出来。 第六十二章 我心向大道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我心向大道 “不可能!” 又是脾气暴躁的熊符师將他的话打断,老者一脸不悦,白胡气地不停翘动,“你这般年纪,如能侥倖制出一种灵符,老夫都夸你一句不错,但若是这般不著边际,胡吹一气,此地便不欢迎你!” 旁边黄主事看向刘越的眼神也有些怪异,他亦只是听老严说过此人会制符,却不知是这种情况。 眼看场面有些僵,那耐心好些的孙符师咳嗽一下: “不若,你现场给我们两个老傢伙绘製几张如何?” “可以。” 摸清了这两个老符师的脾性,刘越自无不允,若是得到其认可,这类人反而是最好说话的。 当下,黄主事亲自动手,將桌上散落的零碎物件扒开,给刘越重新换上了一支符笔,一沓空白符纸以及早已晕开的灵墨。 “你若现在將话撤回,老夫便当从未听见!” 熊符师见刘越已是端坐起笔,兀自多嘴了一句。 刘越仿佛並未听见此话,早已凝神沉浸在手下笔尖的走势运劲中, “咦……” 远远旁观了几息,孙符师心中一动,慢慢靠近了瞧去,却见少年运笔如飞,走似龙蛇,笔势勾勒间竟有了丝丝韵律之感。 熊、孙两位符师如今已能制出一阶上品的灵符,制符技艺在宗门中是仅次於阁主的存在,眼光自然非同一般,如今看这少年虽然绘製的只是一阶下品灵符,但这手法之巧已非初入阶之象。 这傢伙,难道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制符了不成? 大半个时辰后。 刘越面色微微泛白,轻置手中符笔,揉了揉有些失神的两侧前关。 方才他一口气绘製了四种一阶下品灵符,精力法力大耗,一时竟有些头晕神悴。 想来这已是自己一日制符的极限,修为还是太低了。 一抬头,却见屋內三人眼神怪异地盯著自己。 特別是两个白髮符师,那神色像是在看什么稀罕宝物般。 “刘师弟是吧,我记得你姓刘?” 熊符师深吸口气,將身前半盏灵茶一口灌下,双眼大瞪看向刘越:“你有没有兴趣来灵符阁做个执事?” 旁边的孙符师也是颇有兴趣地接话道: “若是刘师弟愿来灵符阁常驻,我便替阁主他老人家应允你一句:一应待遇与我二人等同!” “这……小子多谢二位符师厚爱!” 刘越起身向著两人恭敬施礼,道:“然,小子此生心向大道,恐无多少心力在这符术之上……” 灵符之道上有多强的天赋他自己知晓,现在之所以能轻鬆制出一阶下品灵符,不过是依著前世的记忆经验罢了,后续若还要往后钻研,仍需大量的时间精力,若是后面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倒是可以精修一二。 “你!……唉” 熊姓符师抬手指著刘越,一脸的怒其不爭。 孙符师倒是未说什么,闻言只是面色平静地点点头,即便此子有著不俗的制符天资,但若其本意並不在此道上,那也强求不得。而且此世间修士多数都是心向长生之路,符丹阵器等等技艺,在多数修士看来终归只是长生路上的辅助罢了。 像这等年轻人有此想法亦是正常,也只有哪天因灵根资质所困,修行再无存进,心气滯丧后,才会再次將精力放在这等技艺上来,作为过来人,孙符师深諳此理。 “无妨,你既有此意,我等若是强逼反而適得其反。” 孙符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你既是来阁中接取任务,亦可时常来与我们两个老头子探究一二的。” 对面的熊符师闻言眼神一亮,目光灼灼看向刘越。 “这却是无妨,小子日后有暇便会来阁中与两位师兄討教符术!” 刘越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 灵符阁將是他在宗门內赚取修行资財的重点所在,这两个老符师还是要与之打好交道,说不得什么时候还能有著助益。 “今日多谢黄主事的关照!请留步!” 灵符阁殿门处,刘越谢过了执意要送他出门的黄姓主事,又引来了旁边一眾异样的眼神。 方才通过两位老符师的验证后,他顺利地在阁里接下了几件绘製一阶下品灵符的任务,领取了大把制符材料。 “刘师弟慢走,这是师兄我的传讯符令,若是有事,隨时可以召唤我……” 临走时,黄主事还把著刘越的手臂,仿佛两人一日间便亲如兄弟一般。 …… 灵符阁二楼。 方才刘越绘製灵符的房间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灰发中年道人,道人神色澹然,两指捏著刘越绘製出的一张爆裂符,將其往前方空中一掷,爆裂符钻在空中,气息骤然暴涨,眼看就要爆炸开来。 道人只是五指合拢,轻轻凭空一抓,那爆裂符激发出的暴躁气息瞬间弥於无形,消散在空气中。 灵符中的灵气散尽,顿时化作一篷飞灰飘落在地。 “古师伯!我就说这灵符质量不错!” 满头白髮的熊符师对著面前道人嘿嘿笑道:“你不信,还要专门过来检查一番。” 中年道人轻轻頷首,面无表情道:“此符確是不错,倒是可惜了……” 熊、孙两位符师知他说的是那小子对符道並无深研之志,闻言都是点头深表赞同。 灰发中年道人古行舟乃是玉羡山筑基期长老,因著符术超然,还兼著这灵符阁的阁主之位。 看著桌上剩下的几张灵符,古行舟眸光闪烁,心思却飘到了极远处:玄岳为了宗门之任,孤身西去已三年有余,却不知那边情形如何了…… …… 山道上,刘越快步疾行。 自灵符阁出来时已近午时,他先是顺路去了不远处的宗门后勤院,將身上仅剩的灵石灵符换取了些灵米、灵兽肉;又特意去了趟典经阁,在那里免费领取了一门低阶轻身功法摹本,这是宗门入门弟子仅有一次的福利。 前世他积攒功勋不易,在宗门所得多数都消耗在了修为和治疗灵根缺陷上面,正经宗门功法没学过几门,反倒是后面在外面做流浪散修时收集了不少低阶功法。 不过这些功法虽是五花八门数量不少,但多数都是不成体系,亦或是残缺不全,而且还都是炼气前中期所用,上限太低。他当初在景阳观时都不愿修炼这些,现在入了宗门自然更是看不上了。 据他所知,宗门典经阁內还有些不错的功法,他日后倒是要想办法將其兑换出来。前世宗门破灭时,无数功法典籍被门人付之一炬,刘越还一度为此憾然不已。 第六十三章 徐氏夫妇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徐氏夫妇 正奔走间。 忽听头顶一阵女声轻笑传来。 刘越脚步不停,抬头看去,却见半空中一个黄衫少女赤足踩著柄青色飞剑自前方而来,少女才及二八年华,却已有著炼气八层的修为,其丹凤鱼尾处长著颗豆米粒大的美人痣,皓质呈露,腰肢婀娜,顾盼间媚色顿生。 瞧著下方山岭上兀自徒步奔走的刘越,少女笑盈盈问道: “你是哪峰的弟子?从前方而来,可有见著我的狸儿?” 问完她还伸手比划两下:“它有二尺长,通体雪白,头顶一撮黄毛……” “方才只顾著赶路,不曾见过,还请师姐见谅。” 刘越面色不变,不卑不亢应道。 “唔……许是见了林中什么鸟儿,顽皮去了……” 黄衫少女也並未期望得到他的確切答覆,闻言只是淡淡点头,自语一句后,飞剑便直接自刘越头顶越过,瞬息消失在云海中。 刘越脚下渐渐止住,看向那方云海的眸子微微眯起。 这少女,亦是个前世有印象之人,他记得此女姓兰,旁人都唤其兰仙子,真名叫什么刘越还真忘记了。 前世二人之间仿佛隔著山与海,虽在同一座山中修行,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兰氏乃是玉羡山大族,祖上据说还出过金丹高修,兰仙子的祖父亦是如今玉羡山的筑基长老,其本人更是门中仅有的几位双灵根天骄之一。 前世此女在宗门里亦是大放异彩,连赵宏文这等气运傍身的都难压其分毫,足见其机缘实力。 …… 回到毓秀峰下住处时,已是黄昏酉时。 进了房中,刘越先是將灵符材料重新整理了一番。此次他在灵符阁领取了一百五十份爆裂符的材料,只需两个月內上交一百张成品灵符即算完成任务。 看似只有七成左右的机率,实际上,多数一阶下品符师都不敢轻易接这种任务,一旦数目不够搞砸了,不但奖励全部取消,反过来还要自掏腰包赔付。 刘越暗自估算自己绘製此符的成功率,这些材料应能制出一百二三十张左右的成品,也就是说自己手头还有著二三十张的剩余。 按照黄主事所说,若是符师愿意將多出来的灵符出售,灵符阁可以按原价的七成收购。 他盘算了下,这二三十张爆裂符,被灵符阁收购和自己去外麵坊市交易有著数十块灵石的差价。既然如此,那自己自然是將灵符留著,等攒一批再去山下的坊市去卖了。 仅靠著这绘製灵符的任务,刘越一个月大概能收入二十余块灵石,已经超过了多数炼气初期修士的水平。 听起来不少,其实却不然。 他现在在宗门內的消费全需自理,仅仅是维持修为生存所需的灵米、灵兽肉便需要十余块灵石,耗掉了近半,若想吃点好的,花费更甚。 而剩下的灵石,再购置一瓶辅助修炼的丹药,也基本所剩无几了。 这还是刘越借著其高超的制符能力才有的机会,换成多数没有背景技艺的炼气初期修士,一个月有个十来块灵石收入已经顶天了,光是日常消耗已基本不会有多少剩余,一两年的积蓄都不一定买得起两件下品法器,若是倒霉修炼出了岔子亦或者斗法受了伤,那治起伤病来更是能让底层修士瞬间掏空口袋。 修仙界所谓的財侣法地,“財”便是当之无愧的首位。 现在想想当初散修鄔氏兄妹送给自己的五块灵石,想来对他们来说已是不轻的礼了…… …… 心中正自盘算时,刘越眉头一挑,外面似有人在朝这里接近。 “刘师弟可在家中么?” 房屋外远远伴著脚步传来了一道温和女音。 刘越將桌上之物收起,起身开了门,正见有一男一女踩著飞梭结伴降在门口的草地之上。 “两位是?” “是刘师弟么,我二人亦是老师的弟子,咱们可是真正的一家人,论起来你可要喊我一声亲师姐哟!” 女子身形高挑、肤白丰韵,约莫三十余岁年纪,人还未走近就朝著刘越娇笑出声。她旁边的褐袍男子亦看向刘越和煦点头:“刘师弟,在下徐长青,这位是拙荆龙芸,我夫妻俩今日听闻师弟入宗,特来道贺。” 徐长青今天在宗门里无意听闻,他那老师玄岳道人竟在外面收了个弟子,回家与妻子一说,便被其拉著来这认识一番。 “原来是徐师兄,龙师姐!” 既是这旁边的邻居,刘越也不能將人拒之门外,当即让开门口位置:“二位快请进!” 夫妻俩进了屋,在桌旁坐下后,那龙姓女子小心將两块灵石放在了桌上。 “刘师弟,这是我夫妻俩的贺礼,一点小意思……” “多谢师兄师姐!” 刘越面色不变,笑著客气收下。 见他收下了灵石,龙芸往房中左右看了看,似颇有些感怀:“没想到数年过去,这房中的布置还是一如当年……” 刘越心中一动,“想不到龙师姐对这里如此熟悉,却不知这里先前为何人所居?” “之前这里也是我们一位师弟,后面去宗门外执行任务时不幸陨落了。” 见龙芸神情有些低落,徐长青赶紧接过话茬: “刘师弟,听闻你是数年前老师在外面收下的弟子?不知可有正式行过拜师之礼?” 刘越闻言微微蹙眉,“这倒是未曾。” 他当初假借玄岳弟子的身份只为遮掩一些东西,以方便进入宗门,其他的却未想那么多,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听见刘越这般回復,徐长青夫妇俩面露笑容暗鬆了口气,在他们看来,没有正式行过拜师之礼,那便如他们一般都只是寻常记名弟子,那自己等人还有机会。 徐长青似乎心情大好,忽然拍了下大腿笑著说道:“都忘了今日的正事,我观师弟刚上山中,应是手中颇为拮据?” 说罢,视线在屋內扫视一圈,其意不言自明。 这房中布置確是颇为简陋陈旧,刘越昨日只住了一宿,还未作任何改变。再者他又非贪图享乐之人,对这些身外事並不在意。 徐长青这番话让他有些不明所以,难不成这二人这般好心,特意是跑来借灵石给自己的? 第六十四章 没时间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没时间 “是这样的。” 见刘越有些面色古怪,徐长青也不与他兜圈子,笑著说道: “我们知晓师弟你刚入宗,定然还不知如何去总务殿接取赚取灵石的任务,恰好,我们夫妇与宗门內几位好友一起山下做件任务,师弟若是手头缺灵石,正好可以加入进来的。” 龙芸亦是在旁劝说,“师弟可知,也就是跟著下山的月余时间,就能分得十块灵石,对你这般新人来说,已是很不错了。” “我这般修为的,你们也要?” 刘越一时有些无语,他看这徐长青已是炼气五层的修为,龙芸也有著炼气四层的样子,这夫妻两人与自己非亲非故的,就这么贸然跑上门来要带自己这炼气二层的菜鸟下山,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怕不是欺自己年幼拉去做炮灰的。 “要的,自然是要的,而且不需你出力,只要跟在我们后面就好……” “如今这山中消耗颇大,你这样的新人若是没人帮衬很难熬得下去,我们夫妇也是好心提携一二,师弟先不要忙著拒绝,那任务还要再过几日再动身,你想明白了再过来寻我们就是……” 说罢也不容刘越张嘴拒绝,徐长青直接站起来大手一挥指著窗外某个方向:“我夫妇就住在那边西峰脚下,离这也就几步路,方便的很……” “我没时间。” 刘越目视气势高涨的徐长青道:“我没时间,在家制符的时间都不够。” “师弟你……什么?制符?” 欲要起身的龙芸在旁下意识惊呼出声,一双美目紧盯著刘越。 徐长青抬著手也呆愣了片刻,与之互视一眼,半响他才干笑一声:“既是如此,那师弟你就制符,制符也挺好的……” 他面色有些微红,此番自己也是有些焦急,连基本情况都没打听清楚就上了门,这小子竟然是个符师? 被刘越肯定地拒绝后,徐氏夫妇两人只得悻悻而归。 將人送走后,刘越心中思忖稍许,这两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己还得防著点。 至於他们嘴里那所谓的玄岳弟子身份,说的好听是记名弟子,说的难听点就只高级点的僕从隨从罢了。 自己对这毓秀峰的情况还甚是生疏,哪天若是顺路倒可以去找总务殿的张胖子问询一下。 將此事略过后,刘越又忙著自己淘洗灵米下锅,又切了几块铁背兽肉小火燉上,趁著这个空隙,又翻阅起自典经阁中领回的那本轻身功法,此功法名《游身诀》,將之练至精通,在炼气后期之前都颇有用处。 虽然他能够绘製增强脚速的飞羽符,但此种符籙的效果更適合安全状態下的长途奔行赶路,而且持续时间较短又颇耗体力。与人斗战时辗转腾挪更適合的无疑还是轻身功法。 將这轻身功法入门后,自己便能暂时弥补近身速度的短板,日后进阶炼气中期,再配合那飞梭法器更能游刃有余。 …… 青茅岭。 某处洞府密室中,凌道人盘坐蒲团之上,赤裸的上身冒著缕缕淡薄灰气,胸膛处皮肉鼓动,似有条指头大的东西藏在其皮肉中穿梭蠕动,甚是骇人。 呼出胸中一口浊气,凌道人缓缓睁眼,抬手摊开手掌,却见掌心中攀爬著两只细小的六足黑虫。 这六足小虫便是他依《褫灵法》中的秘法炼製而成,与他之前在烟罗山岩洞中窥见的一模一样。 当年蒙老栓得到此法时,费劲心力花了几年时间才炼製出母虫,如今凌道人出手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即成,將那指头大的母虫吞入体內后,他顺势一口气炼出了两只子虫。 经过了上次卫国景阳观之行,他自觉修为已逼近了炼气八层,突破指日可待,若是按这个进度,自己有信心在数年之內进阶炼气九层。 修士到了炼气九层,即將面临的就是极其关键的筑基大关。 凌道人今年已四十有八,依著之前预料的情形,他若是炼气九层后在宗门中论资排辈等待分配那筑基灵物,估计甲子岁后都轮不上他,时不我待! 更何况,那些个筑基灵物也只是增加些跨入门槛的机率而已。 但是,这《褫灵法》却不同,按这其中秘法所述,他完全可以避开这道瓶颈直入筑基! 或许手段有些狠毒,但对凌道人来说,在筑基大道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 收拾一番后,凌道人起身出了修炼密室,来到洞府厅中,向旁边侍立的凡人老僕问道:“夫人呢?” “回老爷,夫人刚刚已经回紫云峰了。” 老僕躬身回道。 玉羡山上不仅仅只有修士,还存在著数量更多的凡人。 这些凡人多数都是歷代宗门修士的后裔,通常来说,修士诞下的后代中出现灵根的机率要比凡人稍高,但更多的也是没有灵根资质存在的凡人。依照门规,这种无灵根的后代要被送出山门,但宗门存在了近三千年,凡事总会有著少数例外,久而久之这种例外便成了常见之事,后面演化成但凡有些能力背景,都会想方设法留在山中。 需知即便是修士,也有著日常的各色需求,门中一应低贱杂务总不能都让修士去做,既然大家都需要杂役僕从之类的,还不如从自家后人里寻人用。 凌道人洞府中也有著一些凡人僕从,这都是他那夫人派来的。 “隨她去吧……” 听了老僕此话,凌道人也有些无奈,他年轻时为图上进入赘在李家,妻子却只是普通凡人,而且两人结合併非因为情爱,只是各为所需,故此夫妻关係並不和睦,这些年他在岳丈那边过得极为压抑,便索性寻了藉口搬到这青茅岭来。 即便这样,他那妻子还是派了不少僕从过来监控自己,时不时还亲自过来查看一二。 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凌道人又问道: “宏文和青萍近日修炼可还算勤奋?” “回老爷,两位少爷小姐修炼都极为勤奋刻苦,都无需催促!” 老僕又快速回道。 “唔……你去把宏文唤来。” 第六十五章 中品灵符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中品灵符 “弟子恭喜师父出关,修为大进!” 赵宏文入了厅中,见著凌道人便躬身行礼。 凌道人自带著他们师兄妹二人入了宗,只传了一门《玉阳炼气术》后就闷头闭起关来,如今半个月了才召唤他过来,想来是要考验自己的功法进度了。 赵宏文心中有些紧张,他之前在景阳观虽是勉强识了些字,但如今看这《玉阳炼气术》仍是颇为晦涩,师父又是直接撒手不管不闻不问,他这段时间还是靠著和师妹李青萍两人相互交流才算搞明白了其中一些东西。 果然,凌道人一开口就问起了修炼进度。 “……为师传下功法已有半月,你如今进度如何了?” 赵宏文只是普通的三灵根,按照正常速度,都要三到六个月才能感气入境,凌道人对此自然心知肚明,所谓关心探查修为不过是寻机与之接触罢了。 他也不在意赵宏文面上的忐忑表情,一探手就在其肩头捏了下去。 赵宏文只觉肩背上一阵极细微的麻痒传来,还带著丝丝痛感,他以为这是法力渗入体內应有的感觉,並未如何在意,反而还担心自己进度太慢被师父责骂。 “哼!马马虎虎,今后还需勤修苦练!” 在他肩上背上捏了半响功夫,凌道人才睁眼盯著赵宏文,面无表情地训斥几句。 “你本就资质普通,更要比別人付出更多,如今一丝修为都无,就莫要在宗门里到处乱跑,切记人心险恶!” “多谢师父教诲!弟子记下了!” 赵宏文心中颇为感动,看来自己这个师父只是有些面冷心热,其实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出了洞府后,他正好瞧见了被僕人带进来的李青萍,想来也是被师父唤来检查修为的罢,赵宏文心中自忖。 晚上,赵宏文照例来到了隔壁师妹的房中探討功法。 他们来青茅岭后被分配在离凌道人数十丈远的两处相邻小洞府中,交流起来倒也是方便。 “师兄,按这功法中说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感气入境啊?” 两人一番探討后,李青萍蹙眉轻嘆,这修仙功法也太难了些,比她之前在凡俗读过的那些经书还难。 李青萍被黄眉救回景阳观后,亦被凌道人测出了三灵根,她与赵宏文一样,若无强力的资源扶持,对功法又不是那般熟络,便只能靠著水磨工夫慢慢磨,几个月感气只是常事。 “今日师父探查我功法进度时,那手捏得脖子好疼,像被针扎了一般……” 李青萍有著被蒙家绑架的前事,心思敏感,对凌道人今日探查功法的举动有些许疑惑。 “……是吗?可能都是如此吧。” 听闻师妹也有著这般感受,赵宏文心中微有奇怪,一时倒没有太过细究,很快他又被李青萍的另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也不知道刘师兄现在过的怎样了……” …… 刘越衣衫浸湿,额上汗珠淋落,將手中蕴著灵力的兽毫符笔放下时,双手还在止不住的抖动。 他的身前摆放著一张闪著蓝光的崭新灵符,符文密密绕绕似能將人的眸光吸入其中。 这是一张一阶中品的冰锥符。 “这,你竟然绘製出来了!” 熊符师瞪著铜铃般的双眼,兀自端著手中茶盏,竟忘了放下。 他旁边除了孙符师外,还有好几个中年男女符师,此刻这些人都如看怪物般目光古怪地盯著刘越。 “你真的是炼气三层?” 孙符师上前小心拿起灵符,仔细检查一番,苦笑著发问。 “只是侥倖而已!” 刘越面色苍白,瘫软在椅子上。一阶中品符籙不仅仅只是理论更为深奥玄妙,其更需要持续不间断的法力供输,维持一个时辰不止的高度紧张的神经和对法力极其微妙的掌控,就算是正经的一阶中品符师制符时都需要小心又小心。 如今刘越却只凭著炼气三层的修为,將这需炼气中期才能涉及的一阶中品符籙製成了。 虽说原因只是因著熊符师的一句戏言:“我看你这天赋,完全可以尝试中品符籙了啊……” 他没想到刘越犹豫稍许后竟答应了下来。 刘越之所以答应绘製此符,一来是要儘快在灵符阁提升名气和宗门內的重要性,加快自己赚取灵石的速度与安全性。二来,也未尝不是想著再次巩固一番前世的老手艺,以炼气三层的修为绘製中品灵符固然极为困难,但对刘越来说,却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若是侥倖成功,对自身的修为亦极有助力。 反正连材料都是灵符阁出的,失败受创也只是回去多躺几天的事。 这一年来,他先是在灵符阁领取制符任务,待慢慢有了些积蓄后,又开始购买材料自行制符,由此所获更丰。在不计成本的高质量丹药供应下,再加上这山中本就有著极为充足的灵气,早在半年前他就进阶至炼气三层,如今,甚至还隱隱接近即將跨入炼气中期门槛的程度。 在宗门內的这段时间,刘越多数都待在自家屋內修炼製符,稍有空閒就来这灵符阁中,与两个老符师切磋交流符术,时不时便拋出些独到见解震惊二人,由此又吸引来了更多对符术有著追求的其他符师。 甚至连那高高在上的筑基期阁主古行舟都亲自来见过他几次。 不过如今的刘越对其来说,也只是个略有潜力的后辈而已,两人间不可能有著多深的交流话语。 这段时间与符师们沟通切磋,灵符阁中的制符书籍秘本更是任他翻阅,刘越也学到了不少新的知识点,眼界大为拓宽,冥冥中对其后的符道之路有了自己的某些见解。或许,自己此生进阶二阶符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黄姓主事曾经好几次开玩笑要刘越在灵符阁掛个职,反正也不需要他全程坐班,但刘越稍有犹豫之后还是委婉谢绝了,虽是无须全程坐班,但一旦阁中有事还是会寻到自己身上。 人身自由到底还是缺失了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非他所愿。 今日只绘製这一张中品灵符后,刘越已是神乏力尽,连说话都没有几分精气,在符师们的相送下,便早早出了灵符阁归家而去。 第六十六章 李青萍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李青萍 这次,他倒是不急于归家,只在山中缓步而行,顺便调理恢復下状態。 左右,也能在日暮前返家。 不觉间,刘越已行到了一处山间谷地,放眼望去,只见下方大片金灿灿的稻禾伴著轻风摇曳,如海浪般参差起伏,煞是好看。 这些自然不是凡俗间的普通稻米,而是在蕴含灵力的土壤中种植的灵稻,此种灵稻亦是修炼界中多数修士的日常主食。 此时的灵稻似已到了成熟待收之时,田地间隱约瞧见不少忙碌的修士与凡人,还有几人驾著法器飞在半空中指挥吆喝。 眼前这幅繁忙丰收的景象,骤然掀起了刘越掩藏在心底极深处不愿浮现的点滴记忆。 依稀记得当年,自己还在那方世界时,幼时便是看著父母在这田间辛勤劳作,自己蹲在一旁泥地里与鱼儿玩耍…… 驻足立在山路旁,温风拂面,刘越一时有些神情恍惚。 良久,待整肃思绪后,刘越正要埋头继续赶路,旁边稻海中忽然传出一道迟疑的青涩女声。 “刘师兄?” 转头看去,却见田垄上一个面色黑红的小女孩抱著把稻禾,正面露惊喜地望著自己。 不是李青萍又是谁? “青萍,你怎的在这?” 其实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我,我接了宗门的任务,在这里帮忙收割灵稻呢……” 李青萍低头抱著稻禾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宗门里的任务五花八门,既有难度高奖励丰厚的,也有像眼前这般帮忙割稻这种极方便简单的,而与之对应,完成任务的奖励定然也是极低的。 刘越对此倒是颇为了解,盖因前世的他就做过不少这种事。 看著李青萍纤瘦单薄的身形,刘越眉头微皱。 数月前,他还特意去青茅岭看过这才感气入境不久的师兄妹二人,当时便查知到两人都被凌道人下了子虫。 显然已开始走上前世自己和赵宏文的老路了。 眼前这李青萍,也不知为何这般倒霉,先是被蒙家之人植入子虫,后面隨著蒙家人的死亡,体內子虫失去生机而逃过一劫,现在又被带到玉羡山中再次被凌道人下手。 他上次探查时暗使了手法伤了二人体內的子虫,延缓了其成长的速度。但怕这两个小傢伙走漏口风,引来凌道人的杀意,並未將实情告知。 此时再看此女体格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显然仍是受害不轻。 想来前世的自己就是被子虫这般无形折磨吸收营养的,自己当时修炼缓慢的主要原因固然是因为灵根有缺,但凌道人给自己下的黑手亦是功不可没。 “你师父呢?” 想了想,刘越开口问道。 按理说两个小傢伙还只是初入炼气,需要足够的营养供应体內子虫,凌道人应该时时关注才对,但此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前世就是对自己两人不闻不问,倒是听说常喜欢在宗门內到处跑。 “师父下山去了,说是……” 李青萍还未说完,后面半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那个谁,是来干活的还是来閒聊的!” 话音刚落,稻田上方一个矮胖的白袍青年踩著法剑在不远处跳了下来,恶狠狠地盯著刘越二人。 李青萍嚇得手一哆嗦,怀中的稻禾都差点掉落,脚下不自禁地挪到了刘越身后。 刘越转头看向那盯著李青萍的白袍青年,从其眼神中看到了不加掩饰的淫邪之意,心中恶感顿生。 面上却是和气笑道:“不知这位师兄怎么称呼,师弟只是在此与故人相见,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少给老子套近乎,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称兄道弟的?” 远远窥见了刘越只是个炼气三层,还是靠著两条腿赶路的低阶修士,吴三指才敢过来呵斥一番,他这次閒得无聊帮著家中做回任务,无意中瞧见了新来的这小女娃,生得雅致端庄,儼然一副美人胚,一时见猎心喜,吴三指几次尝试著与之接触却被她刻意避开,这更是让其心痒难耐。 本来他在场上装模作样地指挥,其实就在暗自琢磨怎么將这女娃搞到手,待看到刘越和李青萍站在那里说话,顿时火冒三丈,藉故过来找茬。 “阁下此话是否太过?” 刘越也是有脾气的,低调和善只是他不想无事找事,但眼前这傢伙也未免太让人生厌,一时也不禁沉下脸来。 炼气四层又如何?若非是宗门內不允许无故私斗,他立时就能让此人当场消失掉。 “怎么,你还想打杀我不成!?” 白袍青年被刘越的反应气笑了,他左右看了看,嘿嘿两声在腰间一抹,手中多出了一把鑌铁扇,正要再多说两句,却猛地目光一凝,对面这傢伙不知什么何时手中竟多出了一沓灵符! 他眼皮子跳了一跳,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即便他是宗门家族出身,也没有这般奢侈的啊。 难不成这小子是隱藏了什么身份…… 一时脑子里诸般想法转过,白袍青年脚下有些进退不得。 正尷尬时,后方又有一人踩著法剑急速而来,一个灰袍男修还未落地便笑著高声喊道。 “刘师弟怎么来了这里?” “张师兄,这是?” 白袍青年似乎才反应过来,待男修走近赶忙小心向那其打听道。 灰袍男修瞪他一眼,低声附耳几句,白袍青年面色顿时一黑,看向刘越的目光虽还有不善,却显然隱忍了不少,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去。 “这傢伙就是个紈絝子弟,刘师弟不必与此人一般见识!” 灰袍男修苦笑著对刘越劝道,听他这口气,那白袍青年显然也是有著身份来歷的。 “方才多谢张师兄解围!” 刘越施礼谢过,此人他不知具体姓名,只在总务殿张胖子的身边见过,应是其子侄辈。 “刘师弟客气,我二叔可是时常念叨你,说你是我宗门里罕见的符术天才……” 边说著,还似笑非笑地看一眼刘越手中捏著的灵符。 一旁的李青萍默默看著刘越,眸中有著莫名神采。 与灰袍男修说笑几句后,刘越想起白袍青年看向李青萍的目光,琢磨片刻,指著李青萍道: “好教师兄得知,这小师妹是我凡俗的同乡,我方才见那人似乎对其有著歹意,如今她在此间的任务怕是做不了了,我便带人去总务殿分说一二,不知可行?” “唔……没有问题,师弟儘管带人先走,此处的首尾我来处理了。”灰袍男修略一停顿,便爽快答应了下来,离开时回头又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名张贤明,刘师弟下次可记得了啊!” 第六十七章 有灵气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有灵气 告別了张贤明,刘越带著李青萍去了总务殿,恰好碰上当值的张胖子,在稍做一番解释后就顺利撤销了任务。 当然,任务奖励的那几块灵石自然是没有了。 “青萍,之前你说你师父已经下山了?” 立在总务殿前的广场边,刘越又想起她之前所说。 “嗯,师父说是去山下游歷提升修为。” 李青萍捏著衣角乖巧回道。 “宏文师弟呢?” “赵师兄现今也在做任务,师父,好像都不怎么理我们……” 连李青萍都觉得凌道人这个师父有些不称职。 “这些你先拿著,可以分一些给宏文。” 沉吟片刻,刘越自袖口中掏出一个小袋递向她,袋中装著些他提前准备的灵石以及几张灵符。 “师兄,我不能要!” 李青萍面色涨红双手往回缩,有些难为情。 刘越將她手的拽出,顽笑道:“拿著,你我几人一个地方来到宗门,自当相互扶持,日后师兄说不得还要向你们求助呢!” 宗门底层修士的艰苦刘越心知肚明,而做凌道人的弟子更甚。 “多,多谢师兄……” 见几番推辞不掉,李青萍只得红著脸接下。 “回去路上小心,日后若有事,你们可来毓秀峰或者灵符阁寻我……” “嗯……” 送走李青萍后,刘越直接回了住处。 徐氏夫妇自上次在这里碰壁落了脸面之后,再没有来寻过他。这段时间刘越还了解到毓秀峰下除了他与徐氏夫妇,还住了三个修士,俱是那所谓的“记名”弟子身份,不过这几人一年来似乎都没回宗,刘越还从未见过。 坐在房中稍作歇息,刘越细思方才李青萍话中的信息。 凌道人下山游歷提升修为?这理由他自然是不信的。凌道人夫妻不和的事刘越前世就已知晓,其不喜待在洞府內未尝没有他那夫人的原因,但刘越此刻却已猜测到:此人应是为了去凡俗间搜刮更多的仙苗而去。 按《褫灵法》中所述,那能直入筑基的秘术需要消耗的仙苗绝不在少数,现在收的这两个自然是远远不够用的,他记得之前凌道人就喜欢在宗门內到处跑,当时的他还略有不解,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在宗门里寻仙苗下子虫。 而此世,凌道人似乎改变了方向,直接选择下山了,与前世又有了不同之处。 前世的凌道人是在自己入门三年后失踪的,若是其当时没消失,想来那世的自己和赵宏文两人已被他拽出子虫身死当场了。 他心中隱隱有些猜测,凌道人的失踪或许与他在宗內搜寻仙苗之事有关。 而如果因为某些原因,让事件发展的轨跡出现了变动,导致凌道人这一世並未如期“失踪”,那自己在短时间內必將要对上这傢伙,就算不是为了保下赵宏文等人,以邪法晋入筑基的凌道人也必然是个极大的威胁。 …… 数日后。 刘越在房中盘膝而坐,双手平置膝上,手中紧握著鬼面幡的幡杆,隨著法力的缓缓灌入,紫黑色的幡面逐渐无风鼓胀,震出猎猎之声,幡面上的鬼面纹路微光闪烁,那恶鬼怒目圆瞪獠牙大张似要自其中攀窜而出。 隨著连续几日,每日一两个时辰的炼化,幡杆亦由原来的冰凉渐转为温意,他估摸著才將此幡炼化完成了三成左右,再往上已不是炼气三层能够做到的了。 不过,这已勉强够用了。 將一颗补灵丹吞入腹中,打坐恢復了少许法力,刘越心中默念法决,手持著幡杆在身前一摇,幡面迎风展开,上面骤然涌现出一团黑雾,继而一只倀鬼探头从其中爬了出来。 然而还未等这倀鬼彻底攀出幡面,它却猛得躯体僵直,一张凡血符突兀出现在它身上炸裂开来,溅射的血污瞬间將倀鬼的气息压制大半,倀鬼反应过来才欲暴怒而起,下一刻,一道金光倏现,倀鬼头颅爆裂开来直接身死当场。 一道黑气自倀鬼头颅涌现钻入了刘越眉心中。 而后,他又如法炮製,再次灭杀了另一只倀鬼,直至確定这鬼面幡內再无鬼物后,才將此幡收入储物袋內。 先前他只在禿顶老者身上吸收了一股黑气,自觉还稍有欠缺,如今又多了两道,想来应是够用。 此刻他再次內视识海,发现铜灯油盘里的灯油果然比之之前的顏色要深了更多。 这次,他想尝试下,在那幻境中能否找到修炼的途径。 …… 村庄中依然寂静无声。 再次出现在铜灯幻境里后,刘越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些变化,似乎比之先前凝实了许多,隱约能看见“体內”有些勾连交织的丝线缠绕,再不是前两次那几乎彻底透明的状態。 他心下琢磨,这可能是跟自己在现实中的修为有关。 环顾一圈,眼前他所处的位置仍在上次抓起蛤蟆布偶后消失的小院中,看来这铜灯幻境里进出的地点亦是固定的。 小小的篱笆院落里此刻空无一人,没有了那神秘的蛤蟆布偶后,这里似乎失去了那一抹让他稍有不適的气息,只剩下枯涩至令人窒息的静。 儘管如此,刘越在院子里还是极为小心,待搜寻到屋后时,他发现后面靠著山林的位置有口石砌小井,井中正隱隱冒出丝丝氤氳之气,他紧绷著心神缓缓靠近,却突然精神一震:从那井里他竟感知到了一丝微弱的灵气! 这方世界,果然是有著灵气存在的! 他下意识作出贪婪深吸的动作,发现那一丝灵气竟慢慢自井內升起渗透进了自己的“体內”各处,这种吸收灵气的方式,与现实世界的修士修炼有著不小的差別,反倒有些像……什么妖物邪魔吸精食气的架势。 將这一丝微弱灵气吸收后,井中便恢復至了平常状態,那缕氤氳气息已荡然无存,周围也再无了任何灵气的跡象。 待篱笆小院探索完后,刘越再次向著村口的方向行去。 在村中下行的小道上绕了两次,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透过眼前层层稀薄的雾气,他看到下面村口的土坪上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第六十八章 邪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邪 此刻,土坪上挤满了村庄里的男女老少,足有上百人之多。 这些村民绕著土坪中央的高台围成里外数圈,俱是双目空洞,神色木然。 灰白雾气在人群中瀰漫,气息低沉压抑。 刘越悄然“飘”近土坪,目光透过人群间的缝隙,看清了最內围的情形,一个黑面老汉带著对青年夫妇和一个佝僂老嫗低头趴伏在地——正是那篱笆院中的一家。 目光扫过一圈,却不见那扎著冲天辫的女童。 这家人跪伏的丈许远处,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桩高台,木桩粗獷隨性,显是临时为之。几个身著黑袍的枯瘦汉子正跪坐在地,对著高台中央一副掀开的漆黑棺木作著某种怪异的手势。 几人身后,立著一个满脸皱纹的赤足老者,老者身形瘦小,头戴高顶尖帽,衣袍敞开,露出鐫满上身的细细纹案。 他双手捧著一根臂长白羽,口唇张合几下,台下顿时一阵人群涌动,继而几个黑袍人抬著一个闭眼的男子缓缓上了高台,男子面色红润,仿佛陷入沉睡。老者口中喃喃微动,蹲下身,指甲在男子的眉心处一划,其额间现出的伤口中顿时鲜血渗出,顺著男子的眉角缓缓流下。 老者不慌不忙將羽毛探入伤口中,透明羽轴霎间吸满了鲜血,整根白羽被染成了某种妖艷的血红色。 手持著血羽,老者缓步行至棺木前,在棺首绘下了几道诡异纹路,那些纹路泛著血色光泽,竟似活物般在棺木上蠕动。 不远处的刘越双目一亮,这几道怪异纹路,瞧著似乎与现实世界的符术之道有著几分关联。然而,还未等他尝试著靠近高台细观,那染著血跡的纹路已渐渐隱入了棺木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棺木表层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看样子,这是一道与封禁有著关联的符籙之术? 莫非那棺木中封印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带著丝好奇,刘越穿过人群,缓缓“飘”上了高台,往棺木中探头看去,心底顿时一惊——这棺木里躺著的赫然就是那日能看见自己的冲天辫女童! 此时的女童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不仅被换上了一身粗糙的白色麻布,双颊还擦著些许腮红。那两只冲天辫已被一头枯黄乱发取代,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 刘越隱约感知到,此时女童体內存在著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压制在其间动弹不得。 绕著棺木吟唱一圈后,老者示意那几个跪坐的黑袍汉子起身將旁边的棺材盖抬起,缓缓合上。 而后,台下走上来八个稍显健壮的男村民,分別站在棺材的四角。 老者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破木碗,口中念叨几下,將木碗中的水直接泼在棺材面前。 算是结束了这场仪式。 隨著八个村民的低喝发力,漆黑沉重的棺木被缓缓架起,在眾人的簇拥下下了高台。 老者从旁边拾起一根木杖,带著黑袍人行在队伍的最前面,女童家属和一些村民则尾隨在后。 队伍一路出了村口,往外面的迷雾中缓缓而去。 刘越不知为何,也神使鬼差地隨在了队伍中,他冥冥中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在山林间走了半个时辰,队伍绕进了一座山坳,一个荒弃的村庄出现在刘越的视野中。荒村孤零零地处在这山坳中,后方三面耸立著几座起伏山峦,如迷雾中隱现的黑影重重叠叠。 这地方,瞧著更像是一副巨大葬地。 队伍一路不停,来到了荒村中间一座破旧院落里,看起来像是这方世界的某种神庙。 此刻,神庙殿堂早已大门洞开,殿前两扇门板只剩个框架在微微摆动,门洞里漆黑如墨,活似一只深渊巨口,散发著浓郁的阴冷气息。 老者似已见怪不怪,淡定指挥著面带恐惧的村民將棺木抬进大殿中,才等他做完一番法事,村民们就慌不迭地跑出了大殿,停在了院落外面。 刘越早在接近荒村时,就隱约察知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迫人气息,像是第一次遇见的那道灰白色影子。 他缀在人群后方,反覆试探並无异常后才缓缓靠近那神庙殿门。 一眼望去殿中片片狼藉,地板上乱石碎木遍地,污水肆淌,透过大殿屋顶破损的巨大豁口,已能望见外面看不透的层层雾气。 豁口下方,大殿正中央一座石制台案上摆著尊人高的神像,神像头颅高昂,面容似人似妖,四臂张开俱是厉爪探出,下身竟是一团盘起的巨大蛇躯。 刘越之前察觉到的那股气息显然便是缘自於此,他稍稍感知一番,发现这蛇妖神像的能量波动要远弱於那道灰白影子,约莫著只有炼气后期的实力。 老者面无表情地行完法事后,便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良久,那蛇形神像的昂起的头颅低垂下来,双目睁开,能量骤然爆发而出,继而一团刘越肉眼可见的绿色雾气自那神像中徐徐钻出。 大殿中顿时阴风鼓盪,地面石砖木板绕著大殿环绕翻飞,摆在石台前的漆黑棺木盖猛地被掀开掉落在地,露出了躺在里面闭眼的女童。 绿色雾团在殿中盘绕数圈,渐渐下沉附在了棺木上,棺木被绿雾包裹后,女童忽然有了动静,她手指微颤,眉头不停皱动,像在沉睡中歷经一场噩梦。 刘越心中矛盾,想著能不能將这女童挽救下。 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般,下一刻,那团绿雾竟毫无徵兆地自棺木上浮起,直接当空调转了方向朝著刘越直衝过来! 这玩意也能看到自己! 刘越被骇了一跳,连连往后飘去,待那绿雾迫在眼前时,左臂猛得一扬,將手持的铜灯灯油泼出大半,清亮透明的灯油自油盘中洒出,立时化作斑斕光华朝绿雾盖去,只一剎间,刘越就看这原本还肆意狂暴的大团绿雾急剧萎缩,数息间便消散无形。 冥冥中,刘越的脑海里传进了一个嘶哑哀鸣声: “邪……” 第六十九章 诸瑛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诸瑛 那脑海中的低沉哀嚎声只发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然而在刘越耳中,却宛如洪钟大吕般震响,这是他在幻境中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他心中一动,抬头朝石台上看去,那人身蛇形神像原本还算完好的石制塑身上,果然出现了几条细小裂痕,继而那裂痕在刘越的目光注视下,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愈来愈大,没坚持片刻便无声垮塌下来,碎成了一地残渣。 趴伏在地的老者早在那道声音出现之前就已双目翻白仰躺在地,人事不省。 刘越对此人先前的那道封禁符术颇有兴趣,他缓缓“飘”过去,正待查看这人的状態时,忽觉余光处有了动静,下意识转头一看,却见身旁漆黑棺木中探出了一只细小的人手,几根手指紧紧抓在了棺木边缘。 稍后,顶著一头凌乱枯发的女童撑著棺木站了起来,她睁著一双黑褐色的眸子,先是缓缓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刘越身上,定定地盯著他。 “你……” 女童才自昏迷中甦醒,还有些迷迷糊糊,明明瞧著才三四岁年纪,发出的声音却似十几岁的少女般清脆。 “你能看见我?” 刘越终於確定她能看到自己,脱口而出时才发现自己这话亦非是现实世界的语言,发音古怪绕口,但却像早已刻在他的记忆中般。 “你会说话!?” 听见刘越开口发出疑问,女童似乎比他还激动,她双手使劲就要从棺木中攀爬出来,生怕他会跑了一样。 刘越靠近过去尝试著將她从棺木里抱出来,却发现自己的躯体依然只能穿透落空。 “我记起你了!” 女童费力从棺木中爬出来,才恍然大悟般想起,“两三年前我还看到过你……” 两三年么?刘越心下暗忖,此间和他那方世界似乎有著两三倍的时间差,他初次来时还是在一年多前的景阳观中,这信息倒是能对应上。 不过,这女童似乎有些不对劲,自己第一次见她时就是这般三四岁年纪,现在两三年过去了,竟还是一模一样。 他脑中追忆一番,確认先前看到的女童家人容貌是有了些变化的。 这女童身上果然有著古怪之处。 从棺木里出来,女童又仔细环顾了一圈殿中的情景,看清了地板上洒落一地的神像碎片和旁边昏厥的老者。 “这里的蛇神呢?” 她压低著嗓音,眸子里透著丝喜意。 “我刚刚进来,他就这样碎了……” 刘越含糊著解释一句,看得出来,女童对这所谓的蛇神並没有村民们那么敬畏恐惧。 “蛇神是你杀的?” 听了刘越的回应,女童仰头盯著他,目中有著惊色。 “……姑且算是吧。”刘越没有否认,隨即反问道:“这蛇神又是什么来歷?” “蛇神是这里的守护神灵,保佑我们这些村庄不受邪气侵袭。”女童语中带著一丝无奈愤懣,“城里的大巫们每年都要让我们周边的村庄上供几个孩童来这里祭祀蛇神,原本婆婆求了仙人相助为我做了个替身符,说能挡住蛇神的眼睛,让它看不见我,那替身符还未做好就丟了……” 刘越不禁有些汗顏,心中猜测恐怕所谓的替身符便是他拿走的那只蛤蟆布偶? 他暗自记住了女童话语中的几个关键之物,神灵,邪气,仙人…… 至於那所谓的大巫,想必就是旁边躺在地上的这位纹身老者了。 “你们这里离城里远么?” 斟酌了片刻,刘越低声问道。这方世界既然有那什么仙人存在,定然是有著灵气聚集適合修炼之地,却不知是否就是那城中。 自己如今这般形態,若是贸然过去,不晓得会不会被人发现直接打杀了,就像第一次那样。 “城里离这要走半天的路,几年前爷爷带我去过……” 女童低头在殿中四下张望,隨口回道。 “几年前?” 像是感知到刘越语气中的怪异,女童停下了动作,小声说道:“我长不大的,婆婆说我长大了就会死……” 女童显然早已接受了现实,冷静地像是在说著旁人之事。 刘越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按这女童的说法,她是幼时得了某种怪病,虽是看著幼小,其实已有十几岁年纪了。 “对了,你看到我家人了吗?” 她似乎不想多提这个话题,一边和刘越比划著名家人的形貌,一边在殿中搜寻起来。 “他们应该还在外面。” 两人来到院落外,果然发现女童的家人和村民以及几个黑袍人都倒在地上,刘越估计是因那绿雾被他泼出的灯油消散所致,不过好在这些人只是暂时昏厥过去,並无大碍。 刘越带著女童在原地等了半个多时辰,这些人才相继甦醒过来。看到神像碎裂,殿內神灵再无了一丝回应,被封在棺木里用来上供的女童却完好无损地跑了出来,那为首的老者看向女童一脸的震惊恐慌。 女童家人与村民们倒是欣喜若狂,一波人神態各异地返回村庄后,老者未有丝毫停留带著几个黑袍人急匆匆离去。 在村子里待至快半夜时分,铜灯中的灯油消耗殆尽,刘越眼前一晃,回到了现实世界。 …… 自己依然端坐在之前房中的床榻之上,起身检查一番,门窗依然紧闭完好,並无任何异样。 他方才在铜灯幻境中待了约有七八个时辰,现实中只过了三个时辰左右,时间流逝差异再次得到了证实,如果应用得当,日后这幻境对他来说將有著无穷的助力。 此番进入铜灯幻境,刘越可谓收穫巨大。 在和那名为诸瑛的女童一番交流后,他对那方世界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女童不知那世界何名,只知晓离著村庄半日脚程外有座城,仙人和大巫们都住在城中。 那里天上並无日、月,仙人会飞,神灵存世,邪有善恶,其形態更是各种各样,亦有如刘越这般无形无影的存在…… 这世界对刘越来说,再已不是那个无声诡异的虚无幻境——他戳开了那道薄膜。 眼前,似乎有张大幕在自己眼前徐徐展出真容…… 在房中缓缓踱步,正是他心潮澎湃,脑中思绪翻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砰……” “刘师弟可在?” 第七十章 黄眉回宗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黄眉回宗 “黄眉师兄?” 刘越笑著推开门,外面立著的果然是一年不见的黄眉道人,其两根標誌性的黄色长眉逆著风往后乱舞,看起来又憔悴了不少。 黄眉身后还跟著两个二十来岁的陌生青年,正一脸好奇地看著自己。 “贸然上门,还请刘师弟多多担待!” 黄眉道人依然是那副笑脸,但比之前在景阳观中显得拘谨了不少。 “师兄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进……” 刘越二话不说,將几人迎进屋,又忙著倒了几杯灵茶,“师兄怎的现在才回宗?” 前世他与黄眉道人打的交道不多,其也未找到李青萍凑足三个仙苗,后面应该都未再回到宗门。 听刘越作此问,黄眉抬头看他一眼,摇头苦笑,似乎不能继续聊这个话题。 刘越瞬间便猜到了原因,不外乎又是涉及到宗门里的那些人际齟齬,黄眉之前是得罪了人才被发配,此番回来想必也是费了一番手脚的。略过此问,他又转头看向黄眉身后跟隨的两个青年,其眉眼间和黄眉有著几分相像。 “不知这二位是?” 他已隱隱猜到了这两人的身份,黄眉道人在景阳观对自己多有相助,这份人情想来是要留给这些后辈了。 黄眉果然来了兴趣,上前把著刘越手臂笑道:“还未给师弟你介绍,这是老夫两个不成器的孙子……” 又转头向两个青年沉声道:“这是老夫在景阳观认识的刘师弟,宗门筑基长老的亲传弟子,现在是灵符阁的制符天才!你等以后以……以师礼待之!” 这番作態儼然將他当成了长辈的架势,让刘越有些哭笑不得。 黄眉道人回到宗门有了段时日,自然已经打听清楚了刘越这段时间的事跡,听闻之下,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亲近之举。 “见过……见过……” 两个青年性子有些靦腆,朝著比自己年纪更小的刘越施礼时有些语拙无言。 “你我以师兄弟称呼即可,无需顾忌令祖身份!” 刘越见这二人也是炼气一层的样子,便直接定下了称呼,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黄眉道人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两个孙子混个脸熟,倒不是专门有什么事请託,一番閒聊追忆,又说到了其回宗时路过神足原遇见的邪修乱事,便要告辞离去。 临走时,他有意无意说道: “之前你托观中照顾的那段氏祖孙,后面留下几句话便自行离去,说是去投靠亲戚……” 刘越默默点头,並不在意,其既是自行离去,那也无需去管。 送走黄眉祖孙后,刘越又思量起接下来的计划。 短期內,无论是要应对凌道人,还是在那幻境中寻找到合適的修炼之地,都需要自己有著足够的实力才行。 而符术作为眼下自己获取灵石的主要手段,亦需要不断提高的修为来作支撑。 经过方才的幻境之行,铜灯灯油已是消耗殆尽,再去哪里搜集这种黑气,现在他还是一头雾水。 …… 荣山坊。 离玉羡山足有三百余里。 是玉羡山专门用以与外界沟通有无的几处坊市之一。 刘越一大早自宗门出发,临近黄昏酉时才来到此地。 荣山坊建在一处盛满桃花的谷地中,故又有名曰桃花坊,这桃林据说乃是宗门百年前驻守此地的某位极喜桃花的筑基女修所为。 刘越靠著宗门的身份符令入了幻阵,才进了这满眼都是桃花的山谷。放眼望去,眼前遍布穀地的桃林中夹杂著无数高矮不一的各色建筑,桃林间亦是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这位仙师!” 立在坊市入口,刘越才来得及感慨一番,面前便跑来几个面相老成的童子,其中一人掛著笑脸弯腰恭敬问道,“仙师莫非是第一次来荣山坊?” “是第一次来。” 刘越微笑应道,此世確实是第一次。 听闻这身著玉羡山服袍的少年是第一次来此地,几个童子更是来劲了,纷纷爭拥上前自我推荐,这可是头大羊无疑。 先前上来招呼的童子伸出一根手指,开口喊道:“仙师,我带你熟悉坊市各处,一日只需一块灵石!” “我只要半块灵石,还可带仙师购置所需之物,保证仙师绝对不会吃亏!” 另一个童子急了,直接自降了身家,引来了最先开口的童子横眉瞪眼。他正得意昂首等待这少年开口点他时,忽听这少年澹然道:“我有熟人,就不需嚮导……” 他话还未说完,身前几个童子立时黑著脸掉头便走,连一丝表情都欠奉。 见几人这般作態,刘越內心毫无波澜,他前世来这荣山坊时,尚不通世故,被这些看似贴心热情的嚮导坑了不少灵石。 这些人不但不会如自己所说那般帮你砍价,甚至反过来还会给那些懵懂的顾客设置陷阱,玩各种拖,与坊市里一些黑心商家合伙宰人,而且其背后都有著一定的势力,像一般的炼气底层修士,还真拿他们没法。 故此,再看到这种人,刘越自然没有了好耐心。 望一眼前面热闹的坊街,他直接信步而入,先是在坊市中隨意游览了一圈,心中有了大致想法,又回到了东边主街上一座名为“奇珍楼”的建筑前。 这奇珍楼占地面积不小,足有三四层高,各处檐角雕樑画栋奢侈不凡,刘越前世曾听闻这是雍国之外某个大宗门的產业,至少在商业信誉上还算是值得信任。 这一年来,他在灵符阁用任务获取的灵石购置材料自行制符,如此循环反覆,不仅积攒了百来块下品灵石,手中更是留下了近百张各色灵符。 这次下山,他的目的之一就是来坊市將这批灵符出手,用以交换有用之物。 店中一楼人多混杂,刘越隨著人流进了奇珍楼,像他这般年纪身著玉羡山服袍的炼气低阶修士在坊市中比比皆是,自然不会有什么店员顾得上他。 刘越好整以暇地在一楼开始游赏,此楼名为奇珍,自然也配得上这名號,其楼中售卖之物种类繁多,不仅限於人为的符籙、法器、丹药、阵器等物,甚至於还有各种奇异先天灵物,传闻玉羡山的一些筑基灵物都是由此楼供应。 第七十一章 奇珍楼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奇珍楼 在一楼隨意看了一圈,基本都是些炼气低阶所需之物,如今刘越即將进阶炼气中期,这些东西对他来说用处已然不大。 通往二层的楼梯边,立著两个炼气中期的魁梧壮汉,见刘越靠近过来,视线先是上下一扫,继而又以审视的目光盯著他。 刘越小心摸出了一只布袋,里面装了百余块灵石,一个壮汉探头往內望一眼,两人便默默退至一边,不再管他。 掏出灵石自然不是为了当场行贿,而是上这二楼的必要条件之一,要么你有著炼气中期以上修为,要么需有足够灵石的身家证明。 这便是奇珍楼自定的规矩,你若是身上灵石够多,便是接待筑基修士的三四层也上得。 虽说炼气初期修士有百块灵石身家的不少,但也少有这样只是为了来二楼看一眼的。你若上楼仅为了好奇一探只看不消费,那恐怕也由不得你。 二楼的装饰更显雍容富丽,顾客亦少了很多,基本都是炼气中后期修士,见到刘越一个炼气初期的上了楼,多数人都是扫眼之后直接无视,倒是有少数几人认出了他。 刘越前世来访市所求甚低,还真从未来过这奇珍楼二楼,这里的东西显然比之楼下质量高出不少,其中一些,甚至连宗门里都不曾有售。 正自琢磨时,旁边一个奇珍楼女侍款款而来,“这位客人,可是有看中什么东西?若是不知如何选择,儘管与我细述一二……” 女侍三十余岁年纪,瞧著也有炼气二层的修为,举手投足间气质浑然,隱能见得这奇珍楼的底蕴。 “唔……你这里收不收灵符?” 百余张灵符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刘越打算在这奇珍楼先出手一些,虽然价格比不上外间单卖,但胜在安全。 “自然是收的,如果数量不大的话,妾身便可以直接做主的。” 女侍抿嘴微笑,来楼里售卖物品的修士她自然见怪不怪,但通常来说若是数量稀少又非是罕见之物,那便由她们这些接待直接收了。 “一阶下品灵符,有数十张……” 刘越左右扫了眼,低声道。 听闻此话,女侍美眸一亮,二话不说直接领著刘越通过一条过道,进了间临街的房中,里面端坐著两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女修与其中一人耳语后便退出。 “这位小兄弟,听说你有一批灵符出手?” 刘越才发现这开口之人竟是无修为在身的凡人,但他面色不变,並未因此生出轻慢之心,中低阶修士的世界,其实亦有不少凡人的参与,甚至於凡人因无须投入时间修炼,在某些方面表现的比一些修士还要出色。 “想必你也打听过我奇珍楼的规矩,我再详敘一番,灵符皆是以市场价的七成收购……” 山羊鬍管事先是起身为刘越奉上杯茶,这才笑盈盈地介绍起来。 刘越点头表示认可,灵符在这奇珍楼的价格本就比宗门內高上两三成,即便同样是七成,也比卖给灵符阁要多出不少。 “不知小兄弟要出手的是什么灵符,多少数目?” 见刘越依然沉默不言,山羊鬍管事微笑道:“你儘管放心,本楼向来视信誉为第一,不论你交易的东西来自何处,只要在这里正常买卖,我们都会替客人保守秘密的!” “倒是有好几种。” 刘越也不好再作姿態,探手在储物袋上轻抚过,面前桌上顿时出现了几叠符籙,其中爆裂符有二十余张,飞羽符十余张,匿身符,缠身符、金盾符则各有数张。 山羊鬍管事眼神微动,再次不著痕跡地打量刘越数眼:“小兄弟莫不是玉羡宗內的符师?” 刘越微微一笑倒是並未否认,以奇珍楼的能量,他的身份人家估计很快就能查出,倒也用不著再遮遮掩掩。 “敢问师弟是否姓刘?” 坐在旁边始终一言未发的另一个黑脸管事突然开口问道,看向刘越的目中带著惊喜。 “我与贵宗孙符师相交多年,前些时日便听他提到过你,少年符道天才啊!” 黑脸管事起身走至桌旁,拿起了几张灵符仔细查看一番,连连赞道:“好,质量都很不错,王管事你可以算算价格了。” 说罢又转头瞧向刘越,爽朗笑道:“看样子,刘师弟如今已即將进阶炼气中期,想必中品灵符也是难不倒你的,日后还有灵符师弟儘管来我楼中出手,若是中品灵符,我乔某人可以做主,以市场价的七成五收购,如何?” “在下离炼气中期还差得远,借乔管事吉言,日后若有灵符,定会再来贵楼……” 显然乔姓管事才是这房间中的主事之人,对他的这番拉拢之言,刘越自是欣然应下,此人日后说不得会打上不少交道。 “……一共是七十颗下品灵石。” 言谈间,旁边的山羊鬍已算出了灵符的售价。 黑面管事看向刘越笑道:“不知师弟是將这些灵石直接带走,还是在楼中购买一些所需之物?” “不知贵楼中可还回收法器?” 刘越心中早有计较,但还是沉吟稍许才回道。 “自然是收的!” …… 逆著人流挤出了奇珍楼,刘越身上的灵符少了数十张,取而代之的是两件炼气中期的精品法器以及一瓶加快修炼速度的养气丹。 这两件法器一件为整套黑色飞针,飞针本体为数百年精铁所制,又於灵泉中蕴养了几年,在炼气中期可谓是杀人於无形的利器,若是用顺手了,便是炼气后期也有著一战之力。 而另一件则是一面未知兽骨所制的骨盾,亦是中品法器中的精品。 自蒙九霄身上得来的那张红色巨尺和黑色珠串他自觉並不適合自己所用,便在奇珍楼中转手售出,因来路不明又有了些损伤,两件只得了四十余块灵石。 接下来,他又绕著路去了坊市中的其他几处店铺,將剩下的灵符出手了大半。 瞧著天色已暗,刘越在街边隨意寻了处客栈暂住下来,剩下的灵符,他准备只留一些身上必备之数,余者打算去坊市中的摊位区看看。 第七十二章 摆摊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摆摊 摊位区处於荣山坊的西北角,挨著一条丈宽的小河,两旁儘是烂漫绽开的桃花。 “这位道友,过来看看吧?” “有上好的灵草!” 陈老汉蹲在自己的摊位前,半眯双眼扯著沙哑的嗓音招呼著过往的行人。他的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从低阶灵草到一些不知名的破损法器,甚至还有些无一丝灵力存在的凡俗古董。 十几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样寡淡如水的摆摊生活,不温不火,勉强维持著生计。 这几日,倒是有件让老汉心思波动的新鲜事。 他的摊位旁边多了个一身灰袍的少年摊主,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面容清秀,脸上始终掛著澹澹笑意。少年席地盘膝而坐,面前隨意摊开了一张花纹蓝底桌布,布上摆放著十几张各类灵符。 陈老汉瞥了一眼少年摊位上的灵符,忍不住心中好奇,趁著行人不多的空档,凑过去忧愁嘆道: “刘小哥,你这灵符卖得忒贵,你看这……都没啥生意啊!” 少年这几日里出摊得比他早,收摊比他更晚,摊位东西摆上了,摊位费也交了,却只是一味低头垂眉,见人也不吆喝一声,灵符卖得和大店铺里一般价,这哪里是做生意的样子? 刘越回身笑道:“多谢老丈关心,这灵符是我师父绘的,他老人家非要卖这个价,我也没办法……” 他来此处摆摊固然是想出手一些灵符,但却不想那么快卖掉。 “你倒是有个好师父,还会制符……” 陈老汉隨口夸讚了一句,再次观察了一番对方摊位上的灵符,虽然都是些一阶下品灵符,但瞧著品质还行,在这坊市中,有著制符的水平还能以此挣钱的那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老汉在这坊市待了十几年,也是认识一些符师的。”陈老汉又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道刘小哥你师父是?” 刘越目光在远处人群中巡梭一圈,看向陈老汉小声道:“我师父啊,有六十余岁年纪,鹤髮、禿顶,眼角有个痣……” “……啊!” 陈老汉听著听著,渐渐变了脸色,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刘越的目光有些复杂:“你师父他……姓阎?” 又一边嘟囔著小心回了自家摊位,刘越依稀听见这老汉还在小声低估:“阎老鬼还会制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越心中一动,他也只是见这旁边的摆摊老汉频繁打听,故意与其出言相戏,抬出那禿顶老者的名號而已,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有人认识他,而且看老汉这反应,似乎还是名气不小的样子。 他当初的一道黑气就是在那傢伙身上得到,或许,搜寻黑气的线索也可以从此人身上著手一二。 陈老汉坐在自家摊位上,面色神色变幻,过了半响,他又忍不住压低声问道: “那个……刘小哥,你师父现在有麻烦在身,你怎的还敢出来摆摊啊?” “敢问老丈,我师父有什么麻烦?”刘越来了兴趣,一脸懵懂地看向老汉,见其面露疑惑,才悄声道: “我是师父在凡俗收的徒儿,师父教了我修仙功法,留下这些灵符,便走了,只告知了荣山坊这个名字……” 在刘越的口中,他是被阎姓禿顶老者在凡俗拋下的徒弟,现在徒弟修行有成不远百里过来寻师,来了两个月未找到人,已是身无分文,故此只得摆摊售出身上仅剩之物。 “倒也是个重情重义的……” 陈老汉微微頷首,这少年几日来的怪异举动,售卖价格虚高的疑惑也被他自己解开了。 “孩子,我劝你最好赶紧离开,你那老鬼师父好像在外面惹事了,一年多都没见回来,之前老汉便看到有些人来他家中寻人,前两天还看到他门口有人晃头晃脑的。” 刘越也没想到自己临时起意將摊位摆在这竟能碰到禿顶老者的熟人。 “敢问老丈你与我师父是?” “我是他一条巷子十几年的邻居了……” 陈老汉有些惋惜这纯良少年人,暗嘆口气正待张嘴再劝说一二,却见少年的目光转向了街面上的另一处摊位。 …… 符义生身著黑色短衫,脚踩兽纹布靴,腰间掛著摊位管理的白色腰牌,双手背负懒懒散散走入了坊市摊位区。 一路上周边摆摊的摊主们远远见著他都小心陪上笑脸,再不济也是点头示好一番。 他很享受这种状態。 “符管事好!” “嗯,你这果子看起来不错,哪里偷的?” 符义生停在了一个贩卖低阶灵果的摊位旁,隨手捏起了一颗指头大的黄色果子,在掌心中蹭了蹭,直接一口吞下肚。 “这是……俺自家种的呢。” 摊主是个面相憨厚的汉子,虽然脸已黑成碳色,却只得弯腰陪上笑脸答道。 “自己种的,不介意我带著点吧……” 符义生点点头,不待那摊主答话,直接探手一抓,一把果子就被其抓在手中,继而瞬间消失不见,他邪性一笑,转身就走,只留下后面欲哭无泪的摊主。 汉子心头在滴血,他方才抓的那一把果子,都能值个小半颗灵石了。 但是,这傢伙虽只是个炼气一层,他都惹不起。 符义生嚼著果子,愜意畅行,幼时他父母为躲避战乱,带著他姐弟二人自別国逃亡到了雍国,后面父母病死,还是个乡间泼皮无赖的符义生无意察知了自身灵根,由此一头扎入了艰难修炼之途。 无奈他资质低劣,年岁又太大,后面只得沦为居无定所的散修。 几年前,他带著姐姐来到了这荣山坊定居,本以为此生就是如此平淡而逝。 谁知晓姐姐某次出门偶然被玉羡山的某个筑基大人物看中,將她纳为了小妾。 符义生由此时来运转,虽是修为再难有进,却也得到了摊位区管事这样的肥差。 又往前逛著,符义生来到了一个贩卖灵宠的摊位边,摊位上摆著大小几个铁笼,里面装有几种灵兽的幼崽,摊位中间的布面上,还隨意放著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兽卵。 符义生来了些兴趣,“你这摊位前几日可没见著啊!” “管事,小的昨日才来,给之前的管事交了摊位费的……”摊主是个年轻修士,闻言点头憨笑道。 符义生不答,蹲下身扫过几个笼子里的灵兽,又伸手摸向中间的那些兽卵,“这些里面,是什么?” 第七十三章 兽卵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兽卵 符义生原本对灵兽这种东西並不如何感兴趣,原因无他,太耗灵石了。 即便以他如今的地位收入,想在身边养只灵兽,也是颇为吃力的。 是以平日虽在坊市中见过无数灵兽,他都没想著去占这个小便宜。 但是今天,符义生在路过这普通的灵宠摊位时,竟突然起了些兴趣,他目光在中间那堆兽卵中扫视片刻,伸手將一颗鹅卵大小的兽卵拿在了手中。 摊主亦知晓其在摊位这边的名声,听他这般询问,当下弯腰点头赔笑道: “俺也不晓得里面是些什么,这都是俺家祖上在山中收集来的,都有好几年了……” 符义生手中的这颗兽卵整体青灰色,通体遍布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点,看起来平平无奇,亦无丝毫灵力波动的痕跡,他一时仿若福至心灵,竟生了些好奇之感。听了摊主的话,符义生只是微微点头,然而手中抚摸著的兽卵却並未放下。 这摊主虽然年轻,但也非是头一天出来闯荡的新人,见符义生这般架势,哪里还不知他的想法。 兽卵虽无法看出內里的东西,总归还是能卖出几块灵石,若是就这般被白白拿走,摊主心中也是极为不舍。但他背后也只是个普通的炼气小族,若因为这事得罪了此人,对家族来说定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年轻摊主只得无奈苦笑,正要开口將那兽卵送出,却见蹲在旁边围观了半响的一个灰袍少年也探手也拿起了面前的一颗兽卵: “老板,你这些兽卵,什么价?” “……这些,都是二十块灵石,你身边那些都是三块灵石一个!” 眼见来了正经问价的,摊主精神一震,也顾不得符义生了,忙向著刘越热情介绍起来。 他所谓二十灵石一颗的是靠近自己一侧的那堆,那里摆放著十来个透著些微弱灵力波动,看起来质量更好的兽卵。而靠近外侧售价三块灵石的则是些外形看著就普通至极,並无丝毫灵力跡象的兽卵,足有三四十个之多。 刘越皱著眉,先是在摊主面前的兽卵中仔细挑出了两颗,这种兽卵从外表就能看出其不凡之处,其外层微微泛起的灵光说明这是真正的灵物,一旦孵化成功,最差都是一阶初期的灵兽,区別只是其各自的物种能力罢了。 尔后,他又在摊主咧开的笑脸中,从自己面前那堆三块灵石的区域里挑了五六颗,继而又有些好奇地看向旁边符义生手中的那颗兽卵: “道友手中这颗,可是已经买下了?” 他自然知晓了这人身份,只是故作此问罢了。 符义生摸著手中兽卵,视线在摊位上来回搜寻,他还不確定其他兽卵上是否也有这种感觉。听闻了身旁少年发问,他面色不虞,正要开口呵斥几句,目光却突然一顿,他看见了少年腰间显出的玉羡山身份符令。 当下便將待说的话咽回了喉中。 他姐姐虽被宗门里的筑基大人物收入了房中,但也只是其眾多凡人小妾中的一个而已,平日里借著探视的机会就常常告诫他,其他人若是得罪了或许还可以求得宗门庇护一二,但宗门里的人最好不要轻易得罪,搞不好谁人就有著什么关係背景。 几年来,符义生也是依著姐姐的教诲行事,才能平安至今。 “我……我自然是要买的!” 见刘越目光盯著他手中的兽卵,符义生抬手就做出要往腰间掏灵石的动作。然此刻的摊主哪里敢让其真掏出灵石来,又看刘越目光定定停留,一副丝毫不想退却的架势,他情急之下,劈手从符义生手中夺回了兽卵,在其面色陡变之前,又立马赔笑著送上了另一颗价值二十灵石的兽卵。 “管事,您再看看这个,绝对的好东西,就当俺送您了……” 符义生心中慍怒,但既是人家白送的,他也不好当场甩脸子,现在手中这颗兽卵虽无先前那种莫名的感觉,但外面的灵力波动极其明显,再稍微靠近耳边细听,隱隱还能听见其內的微弱律动。 他不懂其中的门道,但既然这是价值二十灵石的灵兽卵,那定然是不会差的。之前自己还正发愁下个月姐夫的寿辰之礼,自己若是以这颗兽卵相送,绝对比刚刚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要好得多,姐夫定然会喜欢。 见符义生面色逐渐恢復如常,並未直接出言反对,摊主才笑著將手中那颗兽卵递到了刘越手中。 “承惠,一共是五十八颗灵石……” 摊主心中暗自大喜,他这些兽卵確是祖上传下的无疑,也不知道在家中摆放了多少年,若是过两年还卖不掉,有些品相差的他都打算直接扔掉了。 今日好不容易碰到个大主顾,便是白送那管事一颗,自己也是大赚特赚了。 刘越將兽卵握在手心细细感知,確是看起来极为普通,毫无任何生命的跡象,但越是这般,他越是肯定了手中之物就是那东西。 当下交付灵石,双方钱货两讫后,刘越用专门的口袋將兽卵仔细装起来,转头向著旁边的符义生微微一笑。 他之所以在这里连续摆摊了数日,等的便是此人的出现。 前世,他记得自己在进了宗门数年后,门中有人传出了一个惊人传闻,说是荣山坊摊位区的某个小管事,在摊位上无意得到了一颗兽卵,將之献给了宗门里的筑基高修。 结果后面那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兽卵,竟孵化出了一只异种灵虫黄翅天蚕! 刘越在这则传闻流传时才知晓那是只天地异种,其出生便有著一阶后期的实力,后面最高据说能进化至三阶,威能堪比金丹。 后面因为这只灵虫,宗门內还生出了某些风波,连那常年闭关的金丹老祖都亲自出面调解,至於后面此灵虫被如何处置,便不是刘越所能得知的了…… 前世出了这等异事后,玉羡山周边,甚至雍国境內的修炼界都掀起了一股购买兽卵的热潮,无数修士做著孵化高阶灵兽的美梦,一度持续了数年之久。 第七十四章 遇袭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遇袭 刘越此次下山的主要目的就是这只黄翅天蚕卵,但是前世传闻多有讹传或者遗漏之处,他听到的內容不知经了多少道口舌相传,有著多种不同的说法。 而且这坊市中的摊位又如此之多,放眼望去怕不是数百个都不止,其中贩卖灵兽兽卵的少说都有著数十个。 他既没有精力,更无此財力將这些兽卵都收集起来一一验证。再说了,真要这般做,怕不是立马就会引得眾人瞩目,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去。 故此,刘越在来坊市的这数天里早已暗中摸清了摊位区几个管事背后的人际关係,再结合他在宗门灵符阁內打听到的情况,两相印证,这姓符的管事便一跃出了水面。 “坊市正值桃花大盛时。”“不久后的宗內筑基修士寿辰。”“兽卵外表平平无奇,毫生命跡象。” 这便是刘越自前世多个传闻中筛选出的几处关键点,如今果然让他找到了这东西。 方才將兽卵拿到手中,他心底其实已確定了七八成,但如此还不保险,隨后的几日,他还要对此人继续观察。 见灰袍少年冲自己点头微笑,符义生也挤出一抹复杂表情,儘管心中隱隱有丝莫名的空落落之感,但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其转身离去。 待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后,符义生收起了表情,转头看向年轻的摊主,沉声道: “方才卖出这么大笔灵石,想必也是有著我的功劳吧?” 他心下有些不爽利,只得將气出在这摊主身上。 年轻摊主闻言面色一苦,自知逃不掉这遭,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向著符义生示意下,见其面色更显阴沉,又忙再伸出一根…… 直到其呼吸急促,探出第五根手指时,才见符义生面色好看些…… …… 刘越回到之前的摊位处时,见陈老汉这里依旧没有生意,旁边自己摊位上那十几张灵符依然完好无损地摆在原地。 对於他方才突然离去之举,老汉识趣地並未追问,只是向其述说起方才的生意情况。 得了灵虫卵,刘越心情大好,当即將摊位收起,又顺手拿出了两张灵符塞在了陈老汉怀中。 “老丈,刚才麻烦你帮我照管摊位,这眼看著天色已暗,不如我们收摊找个地方喝一杯……顺便聊聊我那师父的事?” “哎呀,这,这如何使得!” 陈老汉乐呵呵尝试著推让一番,才小心翼翼收在了怀里,只这两张灵符就值个四块灵石,都顶他小半个月的收入了。 刘小哥果是重情重义之人 当下两人收了摊位,直接出了摊位区,就去寻了小酒铺。 …… 几日后。 刘越离了荣山坊。 自得了那虫卵后,他仍停留在坊中连续监视了符姓管事数天,直至確认其再没有得到其他兽卵,方才心中大定。 在桃花盛期已过时,便在晨间飘然离坊而去。 “想不到那阎老鬼竟还有著这般来歷……” 刘越低声轻喃,目中闪著奇异之色。那日他和陈老汉寻了处酒铺喝酒閒聊,自其醉意中套出了那禿顶老者的不少情况:性格孤僻怪异,少与旁人交际,平日结交之人也都是与之相当的炼气后期,甚至他还在其中听见了凌道人的形象。 知晓了禿顶老者的住处后,他几次夜探其间,果然发现了有人在外监探其住处动静,刘越暗施手段將那正在监视的炼气一层修士掳走,在其口中得知了重要的信息: 那阎姓禿顶老者的真正身份,竟是隱藏在神足原某处的一个邪修组织的一员。 其身上那股浓郁阴气的来源乃是他们修炼的某种鬼道功法所致…… 只因最近一年多来,这禿顶老者直接和邪修组织失联,他们数次派人上门搜寻无果,最后只留了他一个小探子在此蹲点。 后面再要细问,那探子竟被自己舌下的某种毒素渗入体內,直接当场死亡了。 “神足原,邪修……不知是否和上次黄眉老道说起的那些是同一拨人?” 回宗后,或可再去询问下黄眉道人一些具体情况。 刘越心中暗忖,足下闪著淡蓝微光在林间奔行。 此次出宗,他將手中灵符出手了多半,亦得到了心中早已念念不忘的灵虫卵,如今,又有了那黑气的某些线索。 可谓是顺利至极。 再看前方山道崎嶇蜿蜒,怪石嶙峋,两侧茂盛树木鬱鬱葱葱,好一派山林胜景。 还未及欣赏这番美景,刘越猛地面色骤变,脚下一顿,立在了原地。 眼前这片茂密丛林,似乎显得太安静了。 他凝神屏气,脚步缓缓后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娇笑: “想不到刘师弟竟有著如此敏锐的感知!” 刘越转头望向身后,眸中目光微动,后面密林中缓缓踱出了两道人影,出声之人竟是那日在毓秀峰下来访的龙姓妇人。 而她身边另一个炼气三层的男修倒是有些陌生,刘越皱眉稍思,才想起此人他似乎在前几日的奇珍楼中有过一面之交。 自己的初次下山,就这么轻易被人盯上了,想必她那姓徐的姘头也在这附近了。 “听说刘师弟还去了奇珍楼二楼,想必这一年来在宗门里制符发了不小的財啊!” 见刘越沉默不语,只是目光四下巡梭,龙姓妇人嬉笑道:“师弟也不必找了,徐师兄自然也是来了的。” 隨著她话音刚落,后面脚步轻响,一身褐袍的徐长青缓缓自山石后走出,他面上依旧带著那副和煦笑容,瞧著刘越张嘴正待说话,却忽见其手腕甩动,眼前有物急速飞来,徐长青心中暗骂一声,猛得低头往身旁山石纵去,急切间,手中还出现了一道银色甲片,身后山石砰的一声应声而裂。 避开了刘越接连掷出的两张爆裂灵符,徐长青还没来得及欣喜,耳中突然传来远处几下剧烈爆炸和急促的哀嚎声! 不好! 徐长青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那炼气三层的帮手已著了道。 探出头一看,果然见那男修胸口发黑,仰面躺在道旁的碎石上,生死不知。 第七十五章 反杀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反杀 龙姓妇人颇有些灰头土脸,她手上捏著块泛著金光的丝质罗帕,避在道旁,面色极为难看。 方才她见刘越伏身不管不顾地朝著自己猛衝过来,下意识丟出了一张雷火符,却与此人的爆裂符当场碰撞炸裂开来,灵符强大的衝击力將她震出了丈远。 自己只来得及在爆炸的瞬间祭出了御身罗帕,余光只撇见那边一道白光掠过,身边的同伴在惨嚎声后已是身死当场。 “师兄,怎么办?” 龙姓妇人看了眼手中已有一丝乌黑杂渍的罗帕,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愜意。既有些心疼手中的法器和刚才那张雷火符,更有些心惊此子的果决临断。 这傢伙,哪里像是个炼气初期刚出门的愣头青? 再加上此人又是个符师,连灵符都能这般不要钱的隨意挥霍,这下有些难办了。 “赶紧追!他这次下山定然是为了卖符换取灵石,身上想必不会留下多少!”后面赶上来的徐长青亦是面色铁青,他看著自家夫人,咬咬牙道: “更何况,他知晓了我们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此人活著回去……” 刘越在確定了徐长青出现的位置后,第一时间朝徐长青和龙姓妇人两个方向掷出了三张爆裂符,符籙出现的瞬间,自己即刻快速直衝场中修为最低的陌生男修而去。 那炼气三层的男修见到刘越直衝过来,原本还一脸的兴奋之色,可惜身上刚祭出的护盾才一出现,就被眼前骤然爆发的巨力破掉,护盾消散的那一刻,便被一束白光射入胸口,刘越自他身上纵身跃入了后面山林里,男修才仰身缓缓栽倒在地。 茂密山林中阴暗湿冷,处处是参天巨木,只有枝叶交错间偶能见到少许洒下的斑驳光影。 刘越手中捏著数张爆裂符,快步穿行在幽暗林间。 “刘师弟,何必走得如此匆忙?” 一道阴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徐长青脚下如风,竟已极快地追了上来,此刻这人早已无了先前的煦温君子风范,取而代之是一脸阴沉暴戾。 身侧林中泥土轻踏间,龙姓妇人身前举著金色罗帕缓缓出现,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著刘越。 “徐师兄,龙师姐,二位这是何意?” 刘越故作洒脱,心下却暗忖脱身之策:“你们不怕师尊回来知晓后,他老人家的雷霆大怒么?” 龙姓妇人闻言面色微变,那徐长青却是嗤笑一声,“师尊?嘿嘿,师弟若是愿意將身上的灵石符籙乖乖交出来,念在同门的份上,我们夫妻俩倒愿意给你留个全尸……” 刘越心中微沉,如今他即將跨入炼气中期,以《驭金归元秘录》凝结出的法力强度,搭配上自身的法器符籙,全力施为下便是寻常的炼气四层甚至五层单独对上,也全然不惧。 方才这几个若只是其中一人出现,他自然可以轻鬆应对,但之前被三人围拢,一个不慎便会落入险境,故此他当机立断,连话都没让对方说出口便不惜耗掉数张灵符,直接將那处在最薄弱位置的男修灭杀突入林中。 现在虽只剩下眼前这两个,但这两人修为高上不少,且又是有著默契的夫妻二人,看这两人的站位,自己倒是要更为小心。 徐长青说著话的功夫,夫妻两人互使个眼色,已缓缓欺身过来,刘越抬手又掷出一张爆裂符,符籙在林中炸开,一时火光四溅,烟雾瀰漫。 刘越身形如电,迅速往山林深处掠去。 “还想跑!” 龙姓妇人將罗帕伸展护住全身,口中轻哼一声,不知用了什么招法,一条腰粗的火蛇自其手中骤然窜出,直追刘越而去。感受到背后的剧烈炽热,刘越伸手一拍,身上金光浮现,硬生生挡下了火舌的大半衝击,剩下的一些火蛇余热却磨掉了金光,將刘越身上的衣袍烧掉不少,他忍著身上灼伤,借力一跃,跳入了旁边数丈宽的山溪中。 一道青光在他身后瞬间追至,將溪水劈开截流,水浪顿时四溅飞落,现出了溪底的泥石,却不见了刘越的身影。徐长青手持著罗盘法器在后面紧隨而至,他眼中一亮,盯著水中已飘向下游十来丈远处的灰色身影和浮现出的大团血色,脸上现出狞笑:“师弟,我就说你跑不掉的……” 收起笑容,徐长青並未因此放下心中戒备,他先是观察了四周几眼,这才轻纵跃去,小心靠近了下游半沉在水中的尸身,手中掐诀一指,一根婴儿臂粗的青藤自其袖中瞬间钻入溪中,將那头朝下的尸身捆了个结实。 “好!” 徐长青舒了口气,刚要驱使青藤將那尸身拖出,却猛得心头一跳,水里那被青藤翻转过来的灰袍尸体,双目紧闭,脸色灰白,还留著一缕三寸小胡,根本就不是刘越那傢伙!! “刘越!!!” 早在先前窥见林中溪流时,刘越心中已有了模糊想法,他隨时观察著徐长青手中那面可以激发出青光的罗盘,见那罗盘一转,立刻在身上再贴上了一道金盾符,直接一个纵身跳入了溪中。 入水的顷刻间將储物袋內那具魔修探子的尸身推入了下游,自己则以匿身之法窜入了上游巨石后雌伏。 见那许长青果然被暂时吸引注意,刘越瞬间自溪中跃出,食指伸张往前一指,指尖凝聚的大束白光朝后面紧追而来的龙姓妇人迎面射去。 “哼,雕虫小技!” 龙姓妇人轻哼一声,身前罗帕几下捲动,將白光彻底包裹消散,她手中动作不停,火蛇再次激发飞舞著朝刘越烧去,刘越目中寒光掠过,早已入门的游身诀运转,扭身避开了火焰席捲之处,急纵间手中捏住的一根黑色飞针悄然射出,直取龙姓妇人的咽喉。 龙姓妇人显然没料到刘越还藏著这一手,仓促之间只来得及侧身躲避,黑针擦过她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花。 “你找死!” 龙姓妇人吃痛之下,怒吼出声,心下一狠再次捏出了一张泛著红色的符籙,却见刘越手中甩出一个怪异的兽骨小盾在眼前猛然放大,继而肩上一股大力传来,她被那面小盾撞击得连连后退两步,身形还未及站稳,刘越已经两步欺身而上,手中再次射出几根黑针,直扎入她的胸口处。 “师妹,小心!” 正从后面赶过来的徐长青目眥尽裂,长啸一声,但为时已晚。 “噗!噗!噗!” 黑针穿透了龙姓妇人的胸膛,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刘越,缓缓软倒在地。 第七十六章 身死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身死 “师妹!” 徐长青怒吼一声,双眼泛出血色,看向刘越的目中满是愤怒杀意! 他手中罗盘接连拨动,数道青光自罗盘上飞出,竟是连自身的消耗也顾不得,只求灭杀眼前之人而后快。 刘越顺手捡起地上的兽骨盾,几个翻滚避开了青光范围,有些狼狈地遁去了林中。 先前为了对付那两人,他体內法力已消耗了大半,又被龙姓妇人的火蛇法术灼伤,身上各处隱隱作痛,此时再面对这炼气五层发狂的徐长青,也只得暂避锋芒。 若是比拼法力消耗,自己绝耗不过此人,必须要想法子速战速决才行。 见刘越险险將青光避开,徐长青暗恨著將有些发烫的罗盘收入储物袋,手掌向下摊开,眼前一片青光浮现,掌中现出把青色的古朴长刀。 他停在原地往长刀中灌入法力,只数息功夫后,长刀上青色光华大盛,自其掌中凌空浮起,骤然响起一声低鸣,在空中一个转向朝著林中疾驰而去。 长刀夹著古怪呼啸在林中穿梭,带起的罡风颳倒无数巨木山石。徐长青双眼布满血丝,口中法诀不停,驭使著长刀直朝刘越背后扎去。 在林间狂奔的刘越眼见已经避无可避,只得调头將兽骨盾祭出,隨著他法力的持续涌入,兽骨盾上面的不知名兽头绽出白光,瞬息变大浮空绕在他的身侧环绕。 隨著几声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长刀在他身后瞬间袭至,刀盾相交在兽骨盾上割开了数道掌宽的黑色刀痕。 刘越撑在盾后一面运转法力掌握兽骨盾,一手接连掏出了数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持续恢復体內法力。 这面兽骨盾是他才在奇珍楼中花了七十多块灵石才购得的中品法器,原本按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来说,炼化中品法器还是力有不逮。但刘越为了求个心安,这几日还是在坊中稍微炼化了几日。 但即便如此,眼下这兽骨盾和那飞针一样在他手中也仅限於能初步运使而已,要说操作的如臂使指,自然是做不到,要不然他之前也不会只用这盾去蛮力砸人了。 远处林外的徐长青面色复杂,见长刀竟然一时都奈何不得那小子的骨盾,心中一时既是惊怒,又是贪念大盛。 这把长刀是他夫妻俩用多年无本买卖攒下的老本,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上品法器,而这小子身上竟能隨意拿出件中品防御法器,还有之前杀害他夫人时用的那奇异黑针,显然也非是凡品。 这小子身上,定然有些什么秘密! 如今刀盾相持,已不是徐长青想撤就撤得了了,他也只得继续咬牙勉力操控著长刀避开那兽骨盾往刘越身上猛劈。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才不过几息,他也渐渐面色苍白,连身形都有些摇晃起来。 对炼气五层来说,这上品法器的法力消耗还是太大了。 不得已,徐长青也掏出一颗灵石捏在了手中。 兽骨盾后的刘越眼瞧著刀刃连续切斩在盾上,也是心中焦急。 这兽骨盾初次抵挡长刀时看似显得游刃有余,但刘越心中知晓这法器已经是受损不轻。其盾面上原本宛如白玉般的骨片此刻顏色已经渐变成灰暗,甚至隨著长刀刀刃的持续攻击,一些骨片都有了些许鬆动的跡象。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眼前这近在咫尺的刀刃看似无色无形,威力却极其强悍,刘越之前套在身上的金盾不小心接触到了一丝刃气,只一两息功夫就被彻底破掉。 若是让这股刀刃接触到身体,瞬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別说是现在的刘越,就是他前世那样的炼气九层修士,若没有练就高明的炼体功法,也根本不敢硬接这股狂暴的能量。 想到此处,刘越忽地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自己身上曾有一物可以吸收这种能量,却不知是否可行? 如今是生是死,都只能勉力一搏了。 徐长青虽是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发红的双目却是死死盯著远处的刘越,见其也是一副后继无力的模样,心中不由鬆了口气。 眼前这才炼气三层的傢伙实在是太难缠了,自己夫妻二人这次非但好处没捞到一点,反而连妻子的性命都搭上了。 若不是为了那两个入峰的名额…… 今日若不將此子挫骨扬灰,他纵是死了都无法闭眼! 希望这傢伙身上的东西能够弥补自己的一番损失。 正这般想著时,徐长青忽然面现喜意,他看护在刘越身前的那面兽骨盾已经被刀刃破损得七零八落,眼看著隨时就要破裂的样子。 就在此刻! 徐长青猛得发力运劲,面色发白,额头肉眼可见的渗出了汗珠,远处的长刀法器发出了尖锐厉啸,对著兽骨盾更为猛烈地劈砍起来。 “咔嚓。” 隨著一声清脆骨裂声,只见那挡在刘越身前的兽骨盾乍然散裂成了数片,掉落在地。 徐长青脸上的狂喜之色刚刚涌起,却仿若突然被定格了一般。 他看到兽骨盾破裂的前一刻,那小子手中突然出现个巴掌大的蛤蟆布偶,就在长刀刀刃即將往其身上扎入时,那看似毫不起眼的蛤蟆忽然变得如一只磨盘大,蛤蟆大口一张就將长刀中狂烈奔涌的灵力一吸而空! 长刀法器在空中瞬间失去了控制,晃悠两下,哐当一声掉落在旁边的石头上,砸起了几片火星子。 远处徐长青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刻,突然毫无徵兆地仰头吐出一蓬血雾! 方才那一刻来自长刀上的法力反噬,已將他心神创伤,再加上这顷刻间的巨大反转,让他一时心绪无法自制,身子都忍不住抖动起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不行!! 神思晃荡间,徐长青想起这还是在两人生死搏杀的林间,心头陡然升起一股危机! 他极快地抬头望向那杂乱山林中的刘越,却已不见其人,视线中只出现十数个黑点,那些黑点只两息间便放大至他眼前。 竟是十几只手指长闪著亮光的黑针! 徐长青奋起最后一丝精神,在储物袋中急急拽出一面银色的龟甲,刚往里灌输些法力,只觉面上一麻,继而是胸口,四肢各处,俱被黑针穿透。 他手眼前一黑,手中现出龟裂的龟甲隨著身体砸落在地。 第七十七章 回宗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回宗 林间一阵脚步轻响,刘越身形踉蹌行来,身上灰袍被烧掉了大半,露出了后背大片的灼烧痕记。 他手里捏著灵符,直至確定徐长青已彻底死透,才缓缓靠近。 徐长青的额头、面颊和胸腹四肢各处都被那黑色飞针扎中,多出了十余个大大小小的血洞,他歪斜著头躺在泥地上,双目圆瞪望天,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刘越蹲下在其身上搜寻一番,找出了一个蓝灰色的储物袋,他將袋子一把扯下,灵识往其中探去,片刻后,面色才稍微有些好转。 这储物袋內的空间约五尺见方,比刘越身上的要小上不少,里面摆放著七七八八的各色杂物,其中价值稍高的是那个圆形罗盘,乃是一件攻击型的中品法器,但是方才经过徐长青的蛮力强灌,已经略有些损伤了。 在角落里,他还发现了一个密封的玉制长盒子,看其外形包装,应是什么价值不低的东西。 此地非是详细检查物件的地方,刘越略过储物袋中的其他东西,直接灵识退出,將徐长青掉在外面的青色长刀和那面残破龟甲收了起来。在附近又找到了龙姓妇人的储物袋和丝质罗帕。 最后隨意在旁边密林內挖了个坑,直接一个爆裂符將两人在里面毁尸灭跡,又以泥土將其覆盖。 折返回去后,又去寻了那炼气三层陌生男修的尸身,將其处理后,这才绕过山道,辨明方向往宗门赶去。 …… 玉羡宗。 山门处,刘越另换了身轻便长袍,出现在一片青草坪上。 旁边两个盘膝坐在圆石上的炼气修士睁眼扫过刘越,只是略微一撇,便不再关注他。 刘越对此毫不在意,抬腿正要往宗门內行去,却见旁边几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身后,他下意识转头后望,只见虚空中忽然一阵水波微晃,继而明黄色的光芒大放,一个二十来岁身形修长的黑衫青年出现在了草坪上。 守门的两个炼气修士瞬间睁眼望去,忙不迭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儘是堆砌的笑意: “吴师兄回来了!” “欢迎吴师兄回宗!” 草坪上停留的几个正待进出山门的修士向其看去,亦都是一脸羡慕恭敬之色。 黑衫青年对这些同门的瞩目恭维已见怪不怪,只是微笑頷首,双手衣袖一震,顿时化作黑色飞翅,如一只大鸟般展翅一跃遁入了云层中。 “原来……这位就是吴师兄啊?” “吴师兄修为大进,想来筑基亦是不远了!” 听著周边几个同门的低声討论,刘越心中略有一丝波动,他对这人的印象基本接近於无,只知其也是出自宗门大族里的天骄,前世是与那兰姓女子、赵宏文齐名的宗门风云人物。 他再此感嘆起赵宏文的好运道起来,却不知其现在如何了? “刘师弟怎么在这?” 正思虑时,刘越忽听脑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转头一看,竟是已年余不见的凌道人。 此刻的凌道人依旧是那副黑色长髮飘散的不羈架势,只是看起来有些风尘僕僕,再略微感知一番,发现其已有了炼气八层的修为。 刘越面上涌出一抹微笑,心中却暗暗警醒自己,凌道人此人虽资质一般,但是手段不拘,黑白通吃,背景也不缺,炼气期的修炼资源对其来说还是不愁的,按他眼下这个架势,很可能在后面三五年內进阶至炼气九层,到时,就是其对赵宏文等人收割的时候。 “凌师兄,你这是?” 刘越笑著迎上去,一边打量凌道人身后站著的三个七八岁的童子,其中两个男娃,一个女娃。几个孩童站在一边,尤自仰头对著眼前仙境般的壮阔景象发呆,看刘越走近过来,都是目光怯怯看过来。 “咳……这是老道最近在凡俗游歷,新发掘出的几个疑似仙苗,特意带回宗门让他们测试一番……” 凌道人一副牙疼的模样,也没想著给刘越介绍一番,他有些后悔跟这个傢伙打招呼,眼前这人可没有赵宏文和李青萍那般好糊弄。 因宗门三年一度的仙苗遴选已陆续结束,外出归来的遴选使者都將临时发下的测灵盘上交了宗门,凌道人自然也没有了测试仙苗的准確手段。这一年来,他借著下山游歷的幌子,已连续往宗门內带了不下十个幼童,可惜这些人中,一个仙苗都未测出来。 凌道人感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这般下去,若是有心人关注,估计都能发现他的不对劲之处,就像眼前这面上掛著笑的刘越。 “想不到凌师兄还是这般以宗门为己任,连游歷时都不忘往宗內带些仙苗回来……”刘越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仔细瞧著三个幼童:“这三个孩子看起来都不错,与我在风华院中看到的那些仙苗一般无二。” “……风华院么?” 凌道人听到这个词,双眼眯起眼珠转了几圈,似乎有些意动, 隨后,两人隨意閒聊几句,询问了一番赵宏文与李青萍的近况,便各自散去。 回毓秀峰的路上,刘越仍在思虑凌道人之事,前世的凌道人没有去山外搜寻仙苗的举动,而是直接留在宗门內,刘越估摸著其很可能在风华院那边的仙苗身上动了手。 其前世最后失踪的原因,很可能根源便是在这里。 若是此世自己不能在这几年內將修为提升至抗衡凌道人的地步,那便只能借他人之手。或许,让凌道人回到前世的轨跡,再去风华院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 回到毓秀峰山脚时,天色已近黄昏, 刘越立在缓坡上,隱约还能看到徐氏夫妇所居的西侧山脚处的房屋,影影重重。 这两人,今日突然莫名在半道截杀自己,显然是早有了预谋,定然不是为了单纯的劫財而已,背后恐怕还有著別的原因。但是当时自己也並未留下活口,这里面的信息或许只能从他处探寻了…… 他思量自己来这毓秀峰,唯一能跟两人產生关联的,也只有这个玄岳的弟子身份而已。 莫非,是因这个的原因? 上架感言 东庭执灯人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这本书明天中午12点上架。 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这本书在读者和编辑的支持下,一路走完了四轮推荐,按前辈们的经验估摸著上架也快了。 意料之外是新手作者没有经验,还不太清楚流程怎么走,还以为要等四轮走完没有后续后才会收到消息。 原本之前的几章存稿也在卡文中逐渐消耗掉了,本来还想著这两天攒个存稿来著…… 结果昨天晚上就收到编辑大大的通知:这周五上架。 稍微有些仓促,本来也想写些煽情的话,作者的心路歷程,怎么不容易什么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有这个功夫,不如多码点字。 新手作者本来就手残又有些强迫症,在码字的过程中也是习惯性地自我代入,对话,旁白,逻辑,反覆斟酌推敲,每次好不容易码完还要从头再检查几遍。 正如编辑和一些读者朋友说的那样,我这种类凡人仙侠题材本来前期就偏慢热,新人又把握不好节奏,很难吸引到流量,也只有埋头往后继续写,后期字数多了可能会有些起色。所以对於现在的成绩,作者一开始也是有些心理建设的。 在此,我也特別感谢一路支持过来的读者朋友们!还有我的责编培根大大,真的性格超好,温柔体贴,是她的支持认可才有了这本作品的诞生! 最后,也感谢支持我的家人,感谢一直默默陪在身边的女友,在她的鼓励下才发了本书的第一章! 明天上架后,咱们也按惯例小爆一下,明天至少更新四章(努力五章~),编辑说首订大概是四百左右,那就以四百为基准,超过一百,后天加一更。 至於盟主打赏这种,只能想想,哈哈~ 后续,我会儘快提升码字的速度,在四千的基础上能做到六千就六千,交叉著来。 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最后,向大家求个首订!! 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