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第1章 湖畔的风雅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1章 湖畔的风雅 辛枫和施小印站在湖边,沉默持续了半炷香。 他在等他鬆口,他在等他开口,一高一矮像两根木头。 东裕的七月,酷暑平等地折磨著每个人。但这是云满湖,有著它独特的风景和宜人的风。 那风穿过山谷,在湖面徘徊,把午后的光揉碎了铺洒在水面上,像点点碎金。 要是真的碎金该多好!何苦还要做牛马!辛枫眼中美景、心中暗嘆。 他难以理解的是—— 瘸腿的兔子可怜,所以要放生。自己就不可怜吗?分明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小孩子就是麻烦!只不过说了两句还闹起了彆扭。 噗通—— 有鱼跃出,想要嘬一口晚霞,饱腹的鳧雁慵懒著梳理自己的羽翼,无心贪嘴。只有几只晚归的鸟儿掠过,结伴返回山谷的巢,惊退一片低垂的云。 “咕!——咕!” 一大一小两记肚饿声同时响起,打破了沉默。 “好看吗?”辛枫终於先开了口,嗓音略带沙哑。 “嗯!”十岁的小童声音还显稚嫩而清脆。 “还看吗?”湖面的光有些刺目,辛枫压低了头上的斗笠。 “嗯……”施小印有些犹豫。 “你看吧!”辛枫扭头准备离开。 本来就肚饿,但施小印心中的委屈比刚刚叫的更大声。眼泪想要出来,又被倔强地塞回去,憋出细微的啜泣和哽咽。 辛枫停下脚步,揉了揉眉心,掏出一块灰麵饼:麵饼紧实得像枯萎的田,哪怕掰开也没有任何面香。 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又掏出一个小瓶子,对著剩下的半块轻轻扣了几下,原本泥块般的半块灰麵饼传来一股奇特的异香。 施小印真的挺能忍的,只是肚子没那么坚强。鼻尖被异香这么一勾,飢饿如涟漪一股股涌上喉舌,他捏紧了拳头做最后的抵抗,试图彰显自己的態度。 可是那灰麵饼突然出现在嘴边,接住了三分倔强七分委屈的眼泪。 辛枫不理解小孩子特有的执拗,他们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著不值一提的脾气。 “咕、咕……咕!!”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 施小印终究还是认输了,抓起麵饼一把塞进了嘴,用力咀嚼著。 这来自南方的调料竟然如此神奇,能让灰麵饼比烤肉都香! 看他吃得急,辛枫递过装水的葫芦。 “真香!!” 连水带饼,施小印的嘴糊成一片沼泽:“谢、谢谢、牛马哥……”。 辛枫无奈嘆了口气:“都说了多少次了,是刘马,刘马!不是牛马……乐、一、哦——刘!” 没想到本来要遮掩身份的假名,如今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嗯嗯,晓、晓得嘞!呢、一、哦——牛!牛、牛马哥……”施小印的舌头忙著搅拌,口音更重了。 辛枫懒得再辩驳,从背上抽出了长棍,转身便向密林深处开路走去。 施小印抹了抹嘴巴,主动跟了上去。 小孩子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施小印看著男人的背影,纳闷一个人怎么可以同时看起来又安全又危险。 一开始,他其实並不喜欢这个男人。 几天前自己和爷爷遇见他时还以为遭了劫—— 那天下著雨,本就泥泞的小路更难走了,他正在背著大大的包,低头在斜坡上艰难地蠕动著。 身后的爷爷瘸著腿、勾著腰,牵著马,推著他。 忽然一只粗糙的手从天而降,连人带包把施小印抓到空中,嚇得他哇哇乱叫。他被拎著三两步便上了坡,落地后才看到是一个背著武器戴著斗笠的男人。 爷爷急得鬆了韁绳,手脚並用地爬了上来。不顾一身泥泞,扑通一声跪在那个男人身前苦苦哀求。 男人抱臂倚著石壁,粗布麻衣蹭著潮湿的青苔。一顶斗笠压得极低,檐边缺了个豁口,正好露出一道疤,从左颧骨斜劈到耳根,像被人用禿笔狠狠抹了一道硃砂。斗笠的阴影里露出半截下巴,嘴角下垂著,像只受伤的野狗。 爷孙俩嚇坏了,以为遇了山匪。施小印被爷爷摁著脑袋一起磕头求饶,不敢抬头。 “老人家误会了,只是想帮衬一把。”头顶遮来一把青竹伞,一把摺扇虚扶起了施老头。 施小印怯怯地顺著伞把看去:握住伞柄的手指节分明,月白色的长袖镶著金色丝纹,男人用木簪隨意綰著黑髮,几缕碎发扫过鼻樑上的痣,眉眼很是清秀,微笑的薄唇像是带著风。 这张脸可真好看呀!施小印竟然有些失了神。 拿伞的公子自称姓罗,那个戴斗笠的狠厉男人叫刘马,是隨行的护卫。 “噗!!……”施小印没憋住笑,赶紧捂住了嘴。 施老头瞪了他一眼,偷偷低眉瞄著两人,生怕惹了不快。 “我俩本要去舟澜国,听闻此处风景极美,於是便绕路前来赏景。” 爷孙俩胆颤心惊地起身,本想就此告別。 “老人家带著孩子,怎么不走官道呢?”罗公子问道。 施老头嘟嘟囔囔语焉不详,施小印下意识抱紧了包裹。 “既然同处去,不如同行吧,也好互相有个照应。”罗公子的邀请温柔且坚定。 辛枫眯著眼看向罗公子,揣摩著他的“多此一举”。 施老头看了看温润的公子、凶狠的护卫,终究还是没有拒绝的勇气。 於是一主一仆、一老一少,四人便“草率”搭了伙。 但几天相处下来始终平安无事,罗公子没有过问爷孙俩做什么的,甚至主动让出自己的马帮忙驮货。而这个“凶巴巴”的护卫其实很和善,经常和爷孙俩聊各种话题。 除了比正常的速度慢了些,一切以为的是非可能都没有出现。爷孙俩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施老头跛脚不良於行,基本承包了队伍里的杂活。而罗公子的锦服不宜沾泥,若想打点儿野味换换口,下套捕猎的活儿自然也就落在施小印和辛枫两人头上。 施小印虽然更喜欢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的罗公子,但早熟懂事的他知道双方的身份差別应当敬而远之,所以最后反而更寧愿与这个长得凶恶说话粗礪的牛马哥相处。 “牛马哥,你是主角吗?”跟在身后的施小印耐不住沉默。 “主角?” “最高最大最厉害,戏最多的人就是主角!”施小印以为他不懂。 “我不是。”辛枫冷水泼的乾脆。 “难道罗公子是主角?可他都不怎么说话……”施小印疑惑,一个故事里总得有个主角吧。 “主角都很厉害的,他们都行侠仗义、不畏权贵、不贪浮名、快意恩仇、无所不为、肆无忌惮……” 为了表达对“主角”的崇敬之情,施小印试图把从说书人那儿听过的词儿都掏出来。 “停!停停停!!”辛枫觉得脑子都糊了。 施小印以为是自己夸得不够高级,卯足了劲儿回忆著。 憋了半天,施小印眼睛一亮,自信道:“外强中乾!” 辛枫一个趔趄,愣在原地。 施小印洋洋得意。 “『中干』是什么意思?”辛枫回头,觉得这娃子自带迷之自信。 “中干,当然是指像乾货一样值钱咯!爷爷说过,我们走货的要收乾货,乾的值钱!” “这货中不中?干不干?”施小印故意模仿爷爷那浓厚的口音。 辛枫脸上的疤抽动著,差点笑出声。 想到一个坡脚的老头带著一个十岁的娃子,不走官道,那自然是不能被人知晓的私货。辛枫倒也懒得管这些营生,只是觉得施小印的知识,学的貌似有些杂了…… “乾货是值钱,但我看你就是个『吃货』!”辛枫看著满嘴麵糊的施小印,忍不住劝导:“等你爷收了货钱,让他给你找个先生吧!” “像罗公子那样的吗?”施小印问道。, “差不多吧。找不到就去蹭书听,哪怕花钱呢,不丟人……” 那要好多钱吧!施小印捏了捏衣角,心里捨不得—— 罗公子比自己见过所有的先生都更有知识的样子,关键是更好看!那肯定更贵了! “牛马哥,罗公子为什么总在湖边站著?”施小印好奇问:“感觉很难过的样子……” “是因为饿了吗?”施小印回想起刚刚自己的体验,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辛枫嘲笑:“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满脑子都是吃的吗?” 施小印挠头憨笑著。 辛枫低头继续找寻著猎物的踪跡,隨意问道:“你知道『风雅』吗?” “没听说。他很有名吗?”施小印不解。 辛枫扶额:“风雅不是人。” “风~轻云满绕山间……” “雅~韵悠扬入心田。” “装点湖光秋色里。” “悲欢尽付水天边……” “牛马哥!你还会写诗!”施小印大感惊喜,崇拜不已。 “不是我,是別人写的。” “风、风情……”施小印试图回忆起刚刚那些句子,可实在为难。 辛枫摇了摇头,折了根树枝在泥地写了起来,字体苍劲有力。 “这什么意思?好多字我不认识。”施小印显然文化有限。 “不认识没关係,记得第一个字就好了。” “那也认不全。”施小印挠了挠头皮。 “唉……”辛枫轻嘆一口气。 “风……风……什么?”施小印仔细看半天,確认是不认识的字。 “风雅!就是他们这种人。装悲!就是他们做的事。”辛枫认真道。 “哦~这样!罗公子就是风雅,他喜欢装悲!”施小印恍然大悟,肃然起敬! “哦对,风雅不是人这件事不许和罗公子提,记得不?” “嗯嗯!”施小印用力点头。 “牛马哥,罗公子叫什么名字呢?” “罗智。智慧的智。” 施小印看著辛枫站起重新寻找猎物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些不认识的字,心中敬佩不已。 他们果然很智慧,不愧是——骡子哥、牛马哥。 “別动!!”前面的辛枫突然停下脚步。 施小印慌忙停下咀嚼,小心翼翼地侧身向前看去…… …… 云满湖畔,摇扇的公子停下了脚步,腰侧处传来细微且清晰的震动,催动著本就焦躁的情绪。 公子看著远方的夜色,轻轻捂住胸口处,轻声自语:“也该动手了吧……” 第2章 一棍破虚影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2章 一棍破虚影 云满湖水深千尺,侧有青山三百峙。 且见风云且见雨,万木荣枯全由自。 数十年前,有才子误闯此处时,惊嘆於前有绝景,留下此诗。 水深、山多、林密,遂成美景。 施小印没什么文化,不懂什么诗句和绝景。关於鬱鬱葱葱的树木,他只想起村里的老人聊起那些光怪陆离的志怪传闻—— 没有什么树,生来就是木头。 直到落日隱去,雾气升腾,二人已不知走出多远。 突然,在一片分外浓密的矮木丛旁,辛枫横起长棍,挡住身后的施小印,一手示意噤声,慢慢蹲下。施小印倒是不用蹲,悄悄探出脑袋,越过辛枫的肩膀向前方看去—— 前方五丈处,一只鹿在悠閒地啃食著周边灌丛的嫩芽。 辛枫捏了捏身边的树叶,叶肉肥厚脆嫩多汁,闻起来很是清香是鹿獐最喜欢的食物,只是他也第一次见到这种树,惹得旁边的施小印也好奇地摸了摸。 確定猎物后,辛枫轻轻放下左手的长棍,翻手为掌,一张破旧的牛角弓被施小印悄无声息地递上,只是侧身抽箭时箭袋不小心擦响了树枝,正在进食的鹿瞬间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四处张望著。 辛枫停下抽箭的右手,盯著前方的鹿。 施小印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连续屏住好几个呼吸,两人的心跳声仿佛都大了几分。 就在施小印快憋不住时,一只夜鸦忽地哀泣一声飞向远处,戒备的鹿才又安心继续进食。 施小印也小心长舒一口气,看来这只蠢鹿虽然机警,但是脑子不多,这么一来晚饭也有著落了。 辛枫一次同时抽出三只箭,一只箭搭上弦的同时缓缓开弓,箭头瞄准了远处的鹿。 施小印一脸期待地看著前方,手里捏紧了匕首准备等会儿衝上去取肉:等会儿是烤鹿腿好呢?还是燉鹿肉汤好呢? 弓已拉满,一瞬既无风动也无虫鸣。除了那只贪吃的鹿,仿佛一切都被冻结静止。 辛枫缓缓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陡然睁眼的瞬间,寒光一闪。 嗡~弓弦尚未復位,箭已破空而去,带著决绝的凌厉和啸叫。 叮!响起的並不是破皮入肉的声,却是一道刺耳的金属声。 夜鸦惊飞,鹿一跃隱入了密林。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啊?这都没中?! 施小印诧异地看向辛枫,却发现他正缓缓起身,牛角弓却已再次拉满,闪著白光的箭头仍坚定地指向前方。 叮! 叮!! 手中的三只箭都已射出,发出相同的声音。 都没中? “咯、咯……咯咯……” 像是骨头挤压般的声音一顿一滯,带著特別的诡异感,逐渐清晰起来。 看著辛枫如临大敌,施小印顺著箭的方向望去。 前方除了树,什么都没有。 但只有一霎,施小印便瞪大了眼睛。 一棵树,竟然缓缓张开了惨白的眼! 五丈多高的树木宛如甦醒的怪兽,诡异的声音伴隨著数十只藤蔓枝椏诡异地挥舞著,枝椏之上布满疙瘩和脓包,更显可怖。 树干上一只惨白的竖眼狰狞无比,妖气森森的瞳仁死死盯著两人。 冷漠、残忍。 施小印从一棵树的独眼里读出了只有人类才能有的情绪。 只是一次对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施小印的脚底陡然生起,如致命的毒蛇沿著身躯绕著脊柱而上直衝头顶,在后脑勺狠狠地咬上一口。 恐惧的毒液顺著血管直达每一处肌肤,施小印全身无法动弹,只剩下握著匕首的手、因惊讶张开的嘴巴在止不住地颤慄。 他从来不算胆小,但这次不知怎么发自灵魂的害怕。 “呦!呦!!”此时传来的一阵惨叫更是令人发毛。 刚刚分明已经逃跑的鹿此时却被这怪物的两只藤蔓状的腕足死死缠住托举在半空中,撕心裂肺地哀鸣著。 仿佛是感到死亡將至,鹿鸣声声悽厉。但也很快便停下,因为真的被撕心裂肺了—— “嘶!……哗……”从胸腹部开始皮肉撕裂,只是一瞬间整只鹿便被生生拽断成两截。粉色的肠子裹著猩红的血从断口处倾泻而出,鹿剎时便没了声响,那双无辜漂亮的大眼睛失去了任何生的气息。 狂风把整个云满湖都卷上了天,嘶吼著、翻涌著…… “呕!呕……”施小印再也忍不住胃部翻涌,跪在地上止不住的呕吐。 看著施小印蜷缩的小小身躯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样子,辛枫涌上一分心疼、三分怜惜,还有六分无奈。 施小印看见的一切,辛枫也都看得见,但他清晰的察觉到一道道无形的的声浪反覆衝击著自己的识海—— 这是有人在使用幻术进行精神攻击! 辛枫扔下牛角弓,在树林这种环境下暗箭若是无效,再强的弓甚至都不如一根烧火棍好使。 无法遏制的恐惧已经完全占据了施小印,无论他多么挣扎,好像身体已经不停使唤,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敲鼓爆裂,嘴巴张到抽筋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扭头看向身旁的那个男人,他好像扔了弓?他也放弃了吗?我们都会被这个怪兽撕了吃掉吗…… 身旁男人脸上那条嚇人的刀疤仍然很明显,仿佛带著一些关切和怜惜,但却唯独没有恐惧,难道他不害怕吗? 无法开口询问,也听不到回答,施小印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头便陷入了无意识的昏迷中,倒在地上。 辛枫轻嘆一口气。他见施小印气血迷走,情绪已经崩溃,哪怕昏迷也止不住抽搐的样子,果断双手行诀,护住他的心脉。 辛枫知道並非施小印胆怯,毕竟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不是普通人能抵抗的。 “对一个小孩子下手这么重,你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辛枫咬牙起身,手里已经拿起了长棍,此时脸上已经没有一丝温柔。当杀气和狠厉之意不再掩饰后,长长的刀疤扭动著。 辛枫弓步持棍,微微低首,锐利的眼光从斗笠残缺的缝隙里透出,死死咬住前方的树怪。 “吼!!!”那树怪貌似被挑衅的目光所激怒,挥舞著数十只腕足怒吼著。 一息间,人腿粗的长腕带著无匹杀意袭面而来。 辛枫不动分毫,虽然架势刚正,却似乎並没有招架格挡的打算。眼看著能轻易撕裂活鹿的腕足带著雷霆之势扫来,下一秒辛枫就要骨折筋断、身首异处。 千钧一髮之际,辛枫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腕足携著风袭来,势如破竹,下一瞬却仿佛直接穿过了辛枫的脑袋!诡异至极! 辛枫仍是未动、仍是闭目,只有斗笠的系带微微飘动。 树怪见辛枫不躲不闪也不惧,更显愤怒,剩下的数十只腕足陡然张开,犹如一张网般扑面而来,誓要將眼前这个小小的身躯绞杀至渣。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五六…… 无论从什么方向而来的腕足,像是狂风暴雨般迅疾,而那暴雨的中心便是辛枫。可无论腕足再疯癲、再密集,辛枫的身影自是岿然不动,毫无反应,如同虚影一般未受分毫影响。 十息,树怪已经扑杀了数百次,围绕辛枫的一圈树木灌丛几乎尽为齏粉,可不仅仅辛枫,甚至一旁晕倒的施小印都未受分毫伤害。 树怪的腕足已挥舞成残影,残影交织成网,將辛枫层层包裹。 “波澜得叠,动不如静!”原本像金水灌注的铁人一般一动不动的辛枫,突然睁开双眼。 伴隨轻声一句箴语,辛枫前撤弓步,突然单脚蹬地转身蓄力,冲向树怪,同时长棍横劈,如光如剑,一棍画圆,在密网中瞬间撕开一道口子。 鐺!!! 尖锐刺耳的金石声,惊飞一只观战的夜鸦。 刚刚狂野的场面再次定格,像是埋伏那只鹿时的寂静,只是此时此刻不同彼时彼刻。 辛枫冷眼看向棍端,一个头戴花冠、衣著华丽的小女孩席地而坐,小鹿一般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地看著自己。 但她稚嫩的双手却仍保持著反向掐诀的样子,是她没错! 辛枫的棍离女孩的脑袋只有一拃,却再未进分毫,甚至没能吹乱女孩额头的髮丝。隔在长棍和脑袋之间的是一把长柄偃月刀,刀身不动,棍自然也不能动上一丝。 辛枫感觉拿棍的虎口裂开了,视线都变得一阵模糊。 一棍破影,却未寸进。 “太弱……”偃月刀主的声音雄浑粗壮,一张阔脸上剑眉如削、星目如炬,英武之气自现,再加上九尺身高,威压之势霸气外露。 发觉自己並没受到任何伤害,小女孩急忙起身,几步躲到刀主身后,还不忘探出半张脸看著辛枫,並无丝毫惧色,只带著几分好奇。 曾无数次被人说过自己棍势短、棍劲软,但辛枫並不介意被人轻看,又短又软又如何?技术好也行。 这些年他太懂得示弱:只有藏锋於匣才能出其不意。 但自己刚刚这一棍已是全力,甚至隱隱有了突破,却仍未撼动那人刀柄分毫,还落得一句“太弱”的评语,辛枫不由得苦笑。 自知无果,辛枫回提长棍,抬腕横棍做防守状,脚下微动,撤步同时顺势挡在昏倒的施小印身前。男人看著辛枫的动作並未阻止,当看到他似有意保护那小娃之时,嘴角略带一丝讚赏之意。 “请问阁下?”先兵后礼也不算迟,辛枫询问道。 “洛家总侍卫,洛青守!”男人回答得磊落,和所持偃月刀一般乾脆、字字如锋。 洛家?洛青守?闻名舟澜的“刀马双绝”! 辛枫这才注意到男人盔甲前胸绣著一株古朴的桂枝,的確是洛家家徽。 见是洛家人,辛枫紧张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持棍拱手,微微作揖:“见过洛大人!在下……” 此人不仅武功高强,其刚正不阿、正直侠义的名头更是响亮,辛枫不敢慢了礼数。 “人在何处?”洛青守淡漠地打断。 辛枫一滯,这是寻人? “不知洛大人指的是?” “洛渝少爷!他人在哪儿?”躲在洛青守身后的小姑娘撅著嘴命令,声音脆生生、娇滴滴,听起来比施小印还要小几岁。 辛枫眯起了眼睛,却嗅到一丝危险的味道。联想到那位白衣公子这一路的遮遮掩掩,似乎在故意躲著某人,莫非这又是一出俗套的家族斗爭? “刀马双绝,你的马怎么没了?”辛枫绷紧了身子,咬牙道:“难道说你叛了?!洛——青守!” 第3章 诡异的两人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3章 诡异的两人 洛青守不知道辛枫在盘算著什么,他並不介意,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便足以自信到无视任何计谋。只是疑惑他这没来由的一句不知是问还是恨。 “大人,他是在骂你『禽兽』。”小女孩抬头看著男人,一脸无邪。 这下轮到洛青守一愣,他靠一身武艺纵横多年,贏得讚誉无数,不止舟澜境內,甚至辰国、北岵都有自己的声名在外、备受尊崇,如今却被眼前这小子给当面贱兮兮地骂了一道。 “好小子!”洛青守怒喝。 “大人,他还咒你的马没了。”小女孩贴心地继续解释道。 洛青守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怒骂一声小兔崽子。 喝声未止,一柄长刀袭面而来! 两人分明隔有三丈有余,寒光陡至,杀意乍现! 本能驱使下,辛枫劲力从腰腹发起,左脚下跪,手持长棍斜举过头顶,右腿发力上蹬。他挡不住、躲不开,只能迎上去,也只能斜棍而上卸力。 这招也只能寄希望於棍身刚硬,否则便是长棍成双棍,自己左肩成散件。 又是一声刺耳的碰撞声,鏗鏘的声音带著火花在辛枫左耳炸开。棍子因为重压已经弯曲,但好歹扛住了。 辛枫瞬间发力,右臂再举,右腿发力,像是撑杆跳一般起身翻转,整个身躯绕著刀身在空中旋转了一周,在落地时四肢已经力竭而止不住地发抖。 这一击突然,辛枫虽然侥倖躲过,但斗笠已然只剩半顶,左肩布衣下隱隱有血丝渗出,刀身可避、刀势难躲。 辛枫知道,眼前这人功力远在自己之上,再一刀必然会斩断自己生还的可能。 那,逃? 想法只有一瞬,辛枫便放弃了。哪怕不管昏迷的施小印死活,自己现在的状態在洛青守的攻击下根本无法保命,更何况他身后还有那个女孩,刚刚女孩的手决已然说明她可不是无害的小鹿。 这是,死局…… 洛青守收回了刀,饶有兴趣地看著宛如野兽般伏地的辛枫,像是在等著他做出选择。是攻,还是逃呢? “大人,他认真了。” 洛青守伸出粗糙的大手落在女孩头上,宠溺般地揉了揉,语气也温柔许多,轻声笑问:“是的啊,可他那么弱,就算认真了,又会怎么样呢?” “会死!”女孩声音犹如银铃,所说之话却冷漠如冰。 辛枫並没有被对方的轻蔑而击溃,他只是还没有放弃。 速度差不多,但他刀长臂长,只有贴身才能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博得胜算。 想到此,辛枫单手撑地,背身反握长棍以便隨时出招,整个人低伏在地,困兽犹斗,何况自己? 见辛枫似乎仍有斗志,洛青守生出几分喜欢:消息说这小子才刚刚二十出头。 放眼自己阅兵无数,能这般临危不乱、有勇有谋的並不多见,绝境之下仍有这般心境,属实难得!可惜,就是功力差了些。 辛枫沉默著,抿嘴咬牙,脸上的疤跳跃著,像是快要爆裂。 哪知洛青守此时却收起了偃月刀,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 “看出来了吗?” “看出来了,没有!” “没看错?一点没有?” “一点没有!他连『点源』都不是。” “嗯……无福之人啊……”洛青守轻嘆一声,不只是失望还是庆幸。 世人常认“福”即修行之能,“有福”便是指有修行天分,是每个人都奢望的好命。而“无福之人”自然指的是根本没有入修行之道的普通人。 只有辛枫摸不著头脑?这两人是把自己当盘菜点评? 洛青守轻拍一下女孩的肩头,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理了理裙袂,小步走向前来,停在洛青守和辛枫之间,微微作揖—— “辛枫公子!请问洛渝洛少爷何在?大人有事匯报。”女孩正经的不像小孩子,谈吐姿態礼仪到位。 “你——噗!”辛枫刚想开口,喉间的一口血再也没能压住。 “吖!”女孩惊嘆,灵巧地后跃一步,忙低头看裙角是否染上了血污。 “咳、咳……”咳嗽的並不是吐血的辛枫,而是一旁的洛青守。 女孩意识到失礼,双手交叠躬身致歉,小小的身子无比標准的礼节。 辛枫一时差异:“你认识我?” 辛枫记得根本没有来得及报上姓名。 女孩眨了眨大眼睛,觉得这个问题简单得不应该是个问题:“当然!辛枫,东裕九四年生,商队帮客。现居辰国安城镇,家中无人。” 辛枫眯起了演技,大为警惕:没人会费力调查一个小人物,事出反常必有妖。 咻—— 女孩抬袖,有物飞来。 辛枫勉力用手接住,摊掌一看,並非暗器,而是一枚木牌。 木牌是旧的,虬曲的纹路染著陈泥,边缘不再平滑,焦褐的痕跡遮盖了“辛”字的朱红,龟裂的顶端还有隱隱可见的桂枝纹路。 辛枫的指尖划过牌身,蹭出点点殷红,圆孔处还凝结著积年的血痂。 “熟悉吗?”洛青守淡漠地问道。 辛枫不言语,半顶斗笠下刀疤扭曲著,似乎在积蓄某种情绪。 女孩的声音依然清脆:“辛枫,东裕九四年生,弃婴。曾居舟澜辛家庄,父亲辛大力、义姐辛茱……”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辛枫浑身一颤,缓缓抬头,看著洛青守眼中闪著清冷的光。 十年前,辛枫亲眼看著晚霞被打翻,染红了辛家庄的地…… “辛家庄全部七十二人,一夜之间,无一生还。”洛青守提起了手中的刀,平静地回忆起一桩旧闻。 “可是——” “唯独缺了两人——辛茱、辛枫!”刀锋染上了月光。 辛枫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女孩仿佛觉察到什么,踏前一步。 嗡!!! 轻轻一步竟然平地起风,吹的四周枝丫晃动,吹得辛枫迷了眼。 她歪著脑袋看著辛枫小心收起木牌,圆嘟嘟的脸上写著好奇很可爱,只是可爱中隱隱带有几分煞气。 辛枫红著眼,攥紧了长棍,没有犹豫、没有畏惧,直愣愣便冲向两人。 早有提防的女孩立刻反应过来:原本白藕般的胳膊如藤蔓般盘结生长,霎那间变成了狰狞丑恶的腕足,像一条数米的长鞭迎面抽来。 刚刚那白眼树妖果真是她! 辛枫翻身躲过腕足,抽棍、蹬腿,迅速朝女孩继续逼近。 但那些腕足灵活无比,短短数十步的距离,辛枫已经被迫闪躲了数次,不仅没有靠近反而退远了三两步。 没办法,这样根本近身不了,必须要改变进攻。 只用了一瞬的思考,辛枫调整身姿,弓步向前,扶棍助跑衝刺,像是不顾一切地自杀式突袭。 女孩轻蔑一笑,两条腕足横劈,不出意外会再次逼得辛枫后撤,女孩甚至觉得这招熟悉的有些无聊。 谁知这次辛枫不退不闪,而是在腕足近身时,用尽全身力气一棍戳向地面。 “砰!”长棍被腕足抽飞,一同飞走的还有那半顶斗笠。 但此时的辛枫整个人跃至半空,旋著身子越过横批的腕足。 撑杆跳! 一记简单有效的招式让辛枫不仅躲过横劈,更是靠近了女孩三五步。 与此同时,空中徒手的辛枫左手搭上腰间,一把软剑隨著沉腕一抖,甩著奇异的弧度直刺女孩面庞。 洛青守眼睛一亮,讚嘆地微微頜首。 大意地女孩眼神一冷,长吸一口气带著怒气。 叮!! 一根长棍格挡在身前,女孩竟然也手持一根长棍。长棍布满了狰狞的疙瘩,如同被剥皮的蛇缠绕而成,不断起伏的血肉中点缀著几只眼睛开开合合。 软剑接触到血杖的瞬间,辛枫感觉一股令人作呕的绝望情绪从剑身传来,识海几乎凝固。 辛枫连忙鬆开了软剑,可身体依然会止不住飞扑向女孩。 空中动作会更快,但也意味著他有更少的选择。 此时一条最粗的腕足迎著辛枫面门而来,瞬间绽放成数十条扭曲的人肉胳膊,想要直接在空中把辛枫抓住。 辛枫不躲不避,咬破左手拇指,就著鲜血,嘴唇翕动,默念咒诀。 血为墨,体作符。 那张牙舞爪的诡异腕足在空中竟然一滯,停了一瞬。 仅此一霎,辛枫已经单手撑翻过其中一只胳膊,而刚刚被放开的软剑也借著自身的弹力重新回到辛枫手中。 原本轻鬆旁观的洛青守惊诧不已——刚刚那一瞬,他也感觉到自己与外界剥离了。 这是什么?可刚刚分明验证了他体內连真气都没有,怎么能使出如此威力的符术? 辛枫眼神坚定,但下一秒就要中箭的女孩眼神却是——木然。 长剑未至,女孩不退。 剑尖並未刺中女孩,而是一株巨大的黑色莲花。 剑身扭曲成弯月,可依然未能照进黑色莲花一丝光。 辛枫心中一凉:妖术?! 一瓣莲花缓缓打开,花芯的女孩看著身前的辛枫,漏出的眼睛只剩黑色,甚至带有丝丝邪气。 嘭! 还未能做出反应,血杖挥舞,辛枫整个人飞了起来。 “说!你不是启师,为什么会符术?”女孩不再友善和礼貌。 而远处跪在地上的辛枫止不住地呕血,意识也一阵恍惚,全凭意志在坚持。 但他却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抓长棍或软剑,而是慌忙地在腰间摸索著。 洛青守以为他在找什么防身的匕首之类的,不禁好奇这小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兵刃,又有多少秘密? “你在找这个?”女孩从黑莲花中走了出来,血杖慢慢伸长,直到辛枫额前。 辛枫用尽力气抬头,嘴角全是鲜血,眼中的慌乱却化为欣喜。 血杖一端坠著那枚木牌,牌面的“辛”字隨著旋转忽明忽暗…… 伸手想要去抓的辛枫眼前一黑,全是不甘。 难道,就这样了? 自己也逃不过辛家庄的宿命吗…… 第4章 旧事织心局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4章 旧事织心局 辛枫虽然年轻,但论起闯荡的经验,哪怕出了安城镇,在辰国的同龄人中也算数一数二的。 丰富的经验给了他隨机应变的能力、临危不惧的坚韧,以及处理问题的本能。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本能就是: 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活下去! “起来!快起来!”耳畔有人在呼喊,声音温柔悦耳。 可无比的疲惫感让辛枫根本睁不开眼睛,只想继续这么在黑暗中睡下去。 “起来!!”那声音仍旧没有放弃,更加著急了。 “再让我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辛枫就这么想著,心跳也越来越舒缓。 啪!一记耳光抽的辛枫脸生疼。 “快起来!小疯子!!” “哎呀!你烦不烦啊,阿姐!”被强行打断了美梦,辛枫气愤地甩开叫醒自己的胳膊。 辛枫好不容易撑开沉重的眼皮,却呆呆地愣在原地。 一张无比熟悉而陌生的脸庞渐渐清晰在眼前:弯弯的眼睛像宝石缀在白皙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点出了一汪温柔,小巧的鼻子带著初春的寒意特有的通红,唇角还有一枚小小的痣隨著笑意跳动著。 “赶紧的!阿爷早就叫我们吃饭了!小心又被笤帚打屁股!”她小声的埋怨楚楚动人。 辛枫一阵恍惚,被冰冷的气息钻入鼻腔,確认是真的醒来了:“阿、姐?!” “嗯?怎么啦?” “阿姐,你为什么……回来了?” 看著辛枫难以置信的表情,眼前的辛茱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把额头贴了上去。 辛枫的额头还带著被褥残留的温热,被辛茱凉凉的肌肤驱散了几分困意。 “咦?也没有生病啊……你睡傻了吧?小疯子。” “不许耍赖偷懒!吃完饭你去镇上粮店赊些种回来。”辛茱熟练自然地帮辛枫套上鞋袜。 “阿姐!”辛枫叫住了正准备推门打洗脸水的辛茱。 “嗯?” “阿姐,你、你没……没生病吗?” “你才病了!臭疯子,咒我是不是?”辛茱笑骂著出门去。 辛枫坐在床边,看著自己的掌心,没有任何岁月侵蚀的痕跡。 为什么?这到底是哪里? 辛枫鼓足勇气推开了门,院里的一切也是那么真实又熟悉:阿爷正扛著锄头准备出门,阿姐在烧著热水,阿黄则摇著尾巴欢快地扑过来…… 辛枫蹲下来,伸手逗弄著阿黄,感受著湿热的舌头舔舐著掌心的触感无比真实,一时间多有不舍。 “阿姐,我饿了……” “我给你盛了糜子粥放灶旁边呢!罐子里有咸菜根。”辛茱利索地拾掇著院子。 满满一碗糜子粥,捧著还微微烫手,罐子里的咸菜根粗嫩多汁,一闻就很下饭。 辛枫端著粥,蹲在厨门口,看著辛茱,迟迟没有动筷。 “快吃吧,等会儿凉了。”辛茱回头看到辛枫在发呆,柔声提醒道。 辛枫深吸一口气,粥香浓郁,一筷子下去竟然翻出一颗滚圆的煮鸡蛋。 “快吃、快吃,昨天多下了一个,阿爷不知道……”辛茱“狡黠”地笑著。 辛枫咽了一口心酸,眼泪悄悄滑落碗里。 他喝的很慢、很认真,最后的粥碴子都细细地舔乾净。 忽然,脚边的阿黄掉头跑开,对著远门外出现的身影大声吠叫著。 “谁啊?”辛茱放下手里的活,跑去开门:“你找谁?” 辛枫站了起来,看见来人模样时,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来者竟是熟人—— 一张仿佛被精心雕过地轮廓分明地脸,挺拔的鼻樑上一颗极小、墨色地痣,深邃的眼窝下琥珀色地眼瞳寧静如水。依然是月白色的长衣带著金桂的花纹,那把玉扇摇啊摇,还有那份温和、却疏离的笑。 “洛少爷。”辛枫有些遗憾。 “该走了。”公子笑靨如花,甩开长袖,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虽然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可是他还是捨不得。 辛茱有些担忧:“小疯子,他为什么要找你?” “没事儿,阿姐。”辛枫看著那张美丽又怀念的面庞,安慰著。 辛枫安静地走到灶旁,舀水冲了碗,放好了筷子,拽了拽皱了的布衣,看著刚刚餵完猪的辛茱。 辛茱进屋拿了个陈旧的褡褳,边拍灰边走向辛枫,嘟囔著:“赊种的时候嘴巴甜些,找伙计拿那中层的种,上下的都不行……” “阿姐,不用了……” “別要人家的,一个两文钱呢!” “阿姐,紫叶李开了……”辛枫的指尖捏著一朵颤巍巍的紫叶李花,淡淡的粉色花瓣沾著露水惹人怜。 他发现在这里,隨著他越来越清醒,便可以一个念头改变这里的一切。 辛茱拿著褡褳的手停在半空。 明明是初冬,紫叶李怎么会开呢? “是啊,这个季节怎么会有紫叶李呢?” “明明这么不合理,怎么就那么真呢?”辛枫呢喃著,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和十年前一样—— 鲜血,竟然一寸寸从掌纹出渗出、漫延开、滴落在地,点点溅落在脚边一顶柳枝环上,意外的很好看。 辛枫缓缓回忆著:“青丘镇的河边有几株合抱的老柳树,掐上几枝柳条,两三交叠编成头环,缝隙处缀上淡淡的紫叶李花,很是好看。” “那时候,阿姐比我高。每年我都会帮阿姐做一顶,但阿姐总是先把它戴在我头上,然后紧紧贴著我坐在河岸,一起笑著看晚霞,那晚霞比花还好看。 眼前的辛茱温柔地揉了揉辛枫的头髮,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他脸上的疤痕:“小疯子,阿姐在这儿呢!你是不是不舒服?阿姐给你找郎中……” 辛枫摇了摇头,用微湿的袖子擦乾了脸,继续讲著:“后来,阿姐病了,阿爷不让我去打扰她……” “我偷偷敲过门,阿姐说等她几日就好了。” 辛枫自言自语,眼圈泛红:“说好的几日,我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柳花开、等到了紫叶李花落,没等到阿姐从屋里出来,却等到了镇上的郎中……” “郎中摇著头走了,我知道,阿姐骗了我……” “告诉阿姐,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辛茱颤抖著啜泣。 辛枫吸了一下鼻子,咽下了溢出的悲伤。他张开双臂,慢慢地拥抱著如今比自己还矮了一头的辛茱,却像拥抱著最熟悉的陌生人。 “要是真的,该多好……” 手指翻飞,再次结印,眼泪和嘴角的鲜血一同念著咒语,只是这次施咒显然大大损耗了心火,辛枫顿时萎靡了不少。 隨著咒印生效,怀中的辛茱也不再颤抖,而变得僵硬、无声,空洞的眼神一片漆黑。 四周熟悉的小院像是被火焚烧的绢布,渐渐剥离掉最令人心软的模样。 还是那片树林,还是跪著的辛枫,只是怀里不再是辛茱,而是那个诡异的小女孩…… 辛枫从身后扣住女孩上身,右指掐住脖子,四周的黑色莲花慢慢绽开,面前的洛青守脸色凝重,刀指辛枫。 “不要动!不然……咳咳、咳……我就掐死她!”辛枫威胁道,只是说话都牵扯著胸肺的疼痛不已。 “你是怎么识破的?”洛青守不解,这等幻术无数人都深陷其中直至神销魂灭。 清元术,这是辛枫能掌握的最强咒术了,可惜限制太大—— 刚刚进攻女孩时使用了一次清元术为自己爭取机会,却依旧没能得手。识別出幻术后,他又不得已第二次使用清元术来破局,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此时体內气血犹如滚油,沸腾灼烧不已,经脉处更是有如针锥。 看著辛枫並不回话,洛青守皱著眉头,只是並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被辛枫挟持的女孩更是毫无惧色,反而是辛枫自己气血逆行,有些难以为继。 “花,扶他躺下。”洛青守命令道。 辛枫忙吼著:“我说了!不要动!不然,我就掐死她!” “哦?那你试试看。”洛青守仿佛看热闹一般。 辛枫咬了咬牙,洛青守的冷漠和女孩的冷静让他一时不该如何是好。 “试试会逝世的哦!”隨著咯吱咯吱地扭动声音,怀里的女孩竟然四肢完全反折,紧紧箍住了半跪在地的辛枫。 更令人可怖的是,女孩的脑袋竟然如同逐魂鸟一般生生转了半圈,天真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妖物!辛枫大骇,立即想要挣脱开,却四肢疲软动弹不得。 “大人让你躺下。”女孩歪著脑袋,平淡地用莲藕般的小短手把辛枫死死摁在地上,甚至一屁股坐在辛枫肚子上。 “轻点!”洛青守连忙嘱咐到,他分明看到辛枫都快被按进土里了。 此时的辛枫已经是无可奈何、任人鱼肉,甚至被女孩按进土里都只能闷哼一声——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如此力大诡异! 洛青守走到身侧探查了一眼,便用粗壮的手指直点辛枫膻中、鳩尾穴,一股真气柔顺地灌入辛枫体內,抚平了浑身经脉撕裂般的疼痛。 洛青守让女孩给辛枫餵了一枚白色药丸:“吃吧,不是毒药。我要是想害你,你早没命了。” 辛枫此时也被迫冷静下来,咂摸著口中药丸:白及、紫珠,还有其它几味药,都是止血镇痛的,可根本吞咽不了。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洛青守问道,他也没想到只是一个木牌,让这小子被踩了尾巴似的非要拼命。 “嗯?还不服?” “大人,他好像说不了话。” “鬆开鬆开!谁让你按那么死的?都快按成饼了!” “哦!”女孩拍了拍手,从辛枫身上起开。 “咳、咳咳!咳咳咳……”辛枫终於喘上来了一口气,刚刚差点没被压死过去。 这小鬼妮子,跟一座山似的。 “小子,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当年那件的经歷者。”洛青守从女孩手里接过那枚旧木牌,轻轻放回辛枫的掌心。 “你既然不相信我,也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那你先问我吧!” 辛枫暗暗翻了个白眼:你见面先揍了我一顿,还怪我不相信你? 当然,这话也不能当面真的说出口,毕竟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实在没什么谈判的空间。 辛枫顺了口气,刚刚那股真气和药丸几乎在几息间便平復了快要暴走的气血,除了浑身筋骨如同散了架之外,並没有什么不適,属实了不得。 而一旁的洛青守也暗自惊嘆:只是一缕真气、一枚普通的药丸而已,这小子身体底子这么好? “问吧,三个问题后就该我问了。”女孩吐了吐舌头,好像还没玩够。 辛枫微微行礼,小心问出那个自己苦苦追寻了数年的问题—— “辛家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章 辛家庄疑案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5章 辛家庄疑案 辛枫来自辛家庄,这仿佛是理所应当。但多年来从未有人提及,只是因为那个叫做“辛家庄”的村落在多年前的某天,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各种意义上的“消失”,所以知之者甚少…… 当再见到那个门牌时,再听闻洛青守承认是当年事件的亲歷者,辛枫第一时间感到的並不是庆幸,而是无限的警觉和愤怒—— 除了自己和下落不明的阿姐,所谓亲歷者也只有可能是凶手本人了! “你大抵是误会了。”洛青守看著辛枫一脸的警惕,缓缓解释道:“我只是当年洛家派去调查辛家庄疑案的小队成员罢了,说是亲歷者有些不妥,应当是事后的调查者。” “辛家庄的消息別人不知道,但洛家第一时间便知晓了。”只见洛青守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盘,盘身青绿如翡翠,而盘面清澈透明、波光粼粼。 “这是观镜,与洛家交往密切的门族都会配有一枚对应的『观玉』,通过观玉可以给观镜发送简单的讯息、並报告位置。” 辛枫微微点头,这些年他四处闯荡,也听闻豪门大家才会有这种稀有宝贝,毕竟造价不菲。 “辛家庄有观玉?”辛枫费解,他这些年调查知晓辛家庄和洛家似乎有些关係,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紧密。 洛青守闻言一笑:“比你想的还要紧密,可以说辛家庄是洛家一手建立的。” “收到消息的令洛家上下都很震惊:速救、启师!” 启师?!辛枫眉头一皱,心中顿感不妙:启师,那可太棘手了。 名叫“花”的女孩看著辛枫皱著眉,以为他不懂,好心开口帮忙解释道:“启师,就是修行者。他们可以把天地灵气通过体內的丹田处凝聚的『源息』转化为被人体驱使的真气。” “谢谢,这位……嗯,这位姑娘?”辛枫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女孩,甚至不知道她还算不算人。 “你叫我『花』就行。”女孩瘪嘴。 “嗯,谢谢这位……花姑娘。”显然这个女孩性格如外貌一样,还处於幼童的心性阶段。但辛枫可不能忘怀那些诡异莫测的狠厉手段,甚至连她真正的本来模样都无从猜测。 “那洛家的启师和卫队当年发现了什么?”辛枫握紧了拳头,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洛青守还未回答,花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辛枫,娇蛮喝道:“你这小子怎么不守规矩?!说好的三个问题,你怎么一直在问?” 啊?? 辛枫有些懵,怎么就三个问题了? “一、你问那个什么庄怎么了,大人回答你了;二、你问观玉,大人也告诉你了;三、你问我的名字,我还告诉你了!该我们问你了!”花掰著手指一条条地认真算著帐。 呃……辛枫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占理的样子,平日里利索无比的嘴皮子竟然吃了瘪。 洛青守伸手顺了顺花的头髮,安慰道:“没事儿,我送他一个答案。” “启师带队,我们也花了近三个时辰赶到辛家庄。没猜错的话,你已经离开了。” 辛枫沉重地点了点头,那天的一切成了他此后无数夜晚的噩梦:每每低头看去,都仿佛十年前那一幕,血水缓缓漫过阿姐新纳的布鞋,破碎的阿爷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快些逃跑…… “除了你和辛茱,辛家庄无一倖免。唯一的线索就是洛家启师在现场发现了一缕逸散的真气。”经过武力逼迫和花的幻术诱导,辛枫依旧没有流露出任何对洛渝不利的念头,这也让洛青守对他的態度从一开始的怀疑警惕慢慢转变成了欣赏同情。 “不能通过真气查到是哪个启师吗?”辛枫急切地问道。 洛青守摇了摇头。 花则没好气地解释道:“你果然没有修行,根本不懂逸散的真气是什么意思。” 辛枫不解:“据我调查:真气是启师独有,每个启师的真气都不一样,而这些信息各国都有机构进行登记记录,以洛家的地位和洛家启师的实力,想要查到凶手应该不难吧?” “你这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小小的花故意老气横秋的样子煞是可爱。 事关重大,辛枫摆足了姿態:“还请花姑娘赐教!” 花很受用,得意地摆手:“每个启师的真气都独一无二是对的,可以以此来確认启师的身份。但有两个你不知道的事情:一是正常情况下真气脱离启师后会在一刻钟內重新化作灵气,再也消失不见;二是並不是所有的启师都有记录,有些故意隱藏自身或者散修並不被人知晓,他们被称作『野启师』。” 辛枫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那不正常的情况是?” 一旁的洛青守投来讚嘆的目光:这小子一下子就抓住了核心的关键,果然机智过人。 “刚刚突破的新启师。”花的確是有问必答,就是解答的过於简单了。 “你应该知道:凡人一旦感知到天地间的灵气所在,便是『点源』,也標誌著正式踏上修行道路,此时会因为灵气的滋养变得更强壮、更灵活。此后经过『定息』可以凝练经脉、改造身体可以存储一部分的灵气。再之后『並灵』,就是积攒体內灵气直至突破。点源、定息、並灵虽然已经算是踏上修行路了,但因为他们使用的都只是天地间本有的灵气,终归只是凡人,因此也被称为『凡人三境』。”洛青守仔细地解答道。 “而当体內的灵气积攒至饱满,再通过凝练和感悟,可在丹田处形成『源息』。这一步被称作『知御关』,无数试图修行的人便是卡在这里。也只有知御关的人,通过源息转化,拥有了独特的真气,才算是真正的启师!” 点源是摸到门,定息是站稳脚,並灵是攒够盘缠——知御关才是推开门当启师。 辛枫听的很认真,不敢打岔。多年来,为了安全地调查当年的真相,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冒进。虽然走南闯北见识丰富,但终归只是底层人,对启师和修行这种上层的事情还是知之甚少。 “知御关,在破关之时会引来周遭大量灵气的聚集,然后在源息处转化为真气。可刚刚突破的启师並不能完全吸收所有已转换的真气,於是有不少真气会逸散在原地,渐渐消散重归灵气。” 所以,通过“逸散的真气”这一条线索,洛家其实已经確定了辛家庄疑案的真正元凶——一位刚刚知御关的野启师。 辛枫眼瞳紧缩,这个答案比以往自己多年来独自调查的所有线索都更具体、更精確!他曾经根据惨案的时间和手段推理出或是启师、或是军队的可能,但还是不够確定。 “抱歉!洛家一直在调查,但时至今日並没有更多进展。你也知道,通过已经逸散的真气去找寻一个野启师有多难。”洛青守是真心喜欢眼前的少年,甚至放下身段解释。 辛枫並没有任何埋怨,刚刚所知这些已经远超自己期望,哪怕再挨几顿打都是划算的。 洛青守安慰道:“当年的真气已经消失,但据我所知,带队调查的洛家启师通过某种手段保留了一缕残跡。或许,还有机会让真相大白。” 辛枫听闻眼睛一亮!洛家启师保留的那缕残跡便意味著始终揪住了那位神秘的野启师的尾巴! “当然,我提醒你的是——我们只能確定当时的確存在一名刚刚突破的野启师,並不能说明他就是辛家庄惨案的始作俑者。所以几年来,洛家也一直有留意另外两个亲歷者——”洛青守打断道,手指辛枫:“消失的两人:辛茱,和你——辛枫!” “所以我出手,一是验你是否是启师,二是查你接近洛家的目的,三是看你本心究竟如何。” 辛枫摇头:“我並非修行者,你也知道了。我並没有主动接近洛家,是几日前洛少爷主动前来寻找嚮导和隨从。至於我的本心,这就是你让花姑娘对我使用幻术的目的吧?” 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的幻术可以观心,你要是演或者骗的话我都可以知道。” 观心、测谎?这相对於其它幻术只有折磨和禁錮的作用也太强了,不由得对女孩高看一眼。 “我那天去了青丘镇,帮阿姐摘她最喜欢的紫叶李。”辛枫回忆著,沉重地解释:“等我回来时,便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阿爷胸腹已经被人击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安慰我让我別害怕,让我快些离开,再也不要回头。”辛枫摩挲著手中那枚陈旧的辛氏门牌,不知道上面的血是否有一滴就是当年阿爷的。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辛枫抹了一把脸:“直到后来听闻消息,我才知道死去的人里没有阿姐,但是这么多年,我依然没有找到她。” 花仿佛能感受到辛枫的悲伤,收起了骄傲的气焰,不再抬著鼻孔瞧他。 “节哀!此事多有疑点,日后洛家一定会继续追查,你完全可以相信洛家。”洛青守一脸郑重地承诺道。 辛枫忙行礼致谢。洛家是舟澜国有名的大家,其財力之雄厚在整个东裕都闻名遐邇,再加上本身便是辛家庄疑案的直接相关者,能攀上这层关係,对於自己绝对是破天荒的机遇。 当然,这份机遇也是自己拼命爭取的!辛枫內心感嘆道:幸好在当初那个身著月白锦服的男人出现时,自己抓住机会如愿成为了他隨行的护卫。 “大人,咱还打他吗?”花已经不忍心再欺负他了,但想到之前洛青守说的要验验这小子的成色的话,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处置对方。 辛枫赶紧后跳一步,不小心扯著胸口的伤,疼得齜牙:“花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他收起表情,转问道:“洛大人,我应该通过了洛渝少爷的考验吧?” 洛青守看著他略显沧桑和清澈的眼睛,不禁感嘆:这小子!原来已经看透了自己对他动手是洛少爷的意思!好机敏的年轻人! 第6章 市井少年郎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6章 市井少年郎 “少爷不信任我是应该的,我能理解。”辛枫小心地揣起那枚木牌,一一去捡起散落的长棍、软剑,以及半顶斗笠。 “只是,也烦请大人转达:我並无任何加害之心,我想要的也只是当年那件事的真相而已。”辛枫感概,和这“刀马双绝”以及花的短短交手,自己还真的是被揍得“七零八落”。 洛青守摇了摇头,他知道在自己和花的手下,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能展现出之前的反应和行动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不,少爷很信任你,是我想要替少爷看看你……” “毕竟他连这把武器都赠予你使用。”洛青守指著辛枫手中的长棍。 这根棍子?辛枫取下长棍,略感不解。 长棍棍身为黄花硬木,上面镀有黑金,棍首赤金环绕成纹,的確镶有洛家独特的桂枝。整根棍子刚柔恰好、质地温润,確是一把良兵,但也远远称不上神器。 “这棍叫『赤桂』,是家主重金请匠师打造的兵器。” 辛枫顿时觉得手里的棍子变得沉重起来,之前隨手拿它开路拄拐使,实在是暴敛天物。 看著辛枫这副“嫌贫爱富”的模样,洛青守没好气:“这根赤桂曾经属於洛家第一高手,你別糟蹋了。” 第一高手?辛枫不禁好奇:洛家也是有启师的大家族,莫非是属於某位启师的?那可真的太值钱了!辛枫看著手里的棍子越发喜欢。 “没有少爷的允许,你別想打它的主意!”洛青守冷哼一声。 辛枫訕笑:“大人说笑了。我只是好奇,洛家第一高手不应该就是您,或者某位启师大人吗?” 洛青守抬头回忆道:“启师不计入世俗力量是共识。所以洛家的第一高手,曾经是那个叫『洛奇』的傢伙,他使得一手好拳法,凭著死不服输的性子硬生生从一个普通侍卫成了洛家第一高手。” 打拳的?辛枫小心擦拭著手中赤桂,问道:“他后来怎么就用棍了?” “因为他用拳头没打过大人唄!”花本有些无趣,正蹲在昏倒的施小印身边看著,却忍不住插嘴。 啊?也就是说,洛青守把洛家曾经的第一高手揍得改用兵器了?辛枫心生敬佩。 “这把赤桂是他用过最久的一把兵器,后来听说他並不满足於此,甚至去挑战所谓的最难的枪术去了。” 枪术?这个叫洛奇的傢伙还真是个武痴。 “后来靠著打拳时悍不畏死的拼劲和出神入化的枪法,长枪一点可判生死,於是有了个『第一滴血』的名號。”洛青守感慨。 辛枫诧异,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第一滴血”这號人物? “因为他死的早咯!”花发现施小印竟然是醒著的,甚至眼睛都在微微滚动,就是不知道为啥还装死一动不动。 洛青守不语,轻嘆一口气:他与洛奇一起並肩数十年,食则同桌,寢则同榻,已然情同手足。本来以为就会这么一辈子比武斗下去,谁都不服谁。他是刀马双绝,他是第一滴血,都是洛家好儿郎。 辛枫看出洛青守坚毅的嘴角微微抽动,倾佩不已:“英雄,不问出路,自然也不论生死!” “额,花姑娘,让我来吧!”辛枫突然看到花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撩拨施小印的鼻子,试图把他唤醒。 可怜的施小印醒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只是被辛枫封了穴位,不能听不能看不能说,动弹不可,可那刺挠感是一点儿都不少的。此时,被花用草挑弄著,浑身都颤抖著却无可奈何。 辛枫两步並上,掐指在施小印胸口几处穴位飞快划过,解了封印。 施小印恍若溺水得救般长吸了一口气,连滚带爬躲到了辛枫身后,一脸警惕地盯著眼前地小女孩和一旁的壮汉。 “牛马哥,他们是山匪吗?”施小印贴在辛枫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打得过他吗,要不咱们逃吧。” “放心,他们不是坏人,是罗公子的好友。”辛枫拍了拍趴在自己肩头的小手,心中苦涩:要真的是坏人,自己还真的打不过。 “洛青守洛大人,罗公子的好友。花,洛大人的……”辛枫介绍著两人,却卡住了:他也不知道这个花究竟是什么。 “女儿。”洛青守掩饰道。 “牛马哥,我刚刚怎么趴在地上动不得了?我记得之前看到了妖怪!”施小印面对洛青守的威严,不敢大声说话。 辛枫只好解释道:“你看错了,打猎时有狼偷袭,你被嚇得摔倒了。恰好这位洛大人来找罗公子,顺便帮了我们。” 施小印看著辛枫脏兮兮的衣服和半顶斗笠,心里想看来那匹狼真的很厉害! 可能是畏惧洛青守的气场,抑或是被闪亮的甲衣给震住了,施小印扭捏著不敢上前说话,只是对旁边那个比自己还矮一头的小女孩频频看去。 花倒是大大方方的,踮著脚走上来直接打招呼:“你好,我叫花,你叫什么?” “我、我……我叫施小印……”最后的声音都快低到听不到了。 辛枫把背后的施小印轻轻推出来:“咱们现在回营地,你认识路,带著花在前面走,我和这位大人跟著你们。” 花丝毫不怕生,主动牵住施小印的手往前走去。 “你刚刚那个点穴手法有点意思,我从未见过。”洛青守背著刀,和辛枫並排走著。 辛枫把赤桂用布条繫紧了背起来,隨口答道:“前些年,路过一个客栈时,我花钱跟一个跑堂的学的点穴,据说是什么葵花的小门派的手段。大人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有趣。”洛青守评价道。果然市井间能人异事不在少数,这点穴手法指如疾风、势如闪电,倒也是一门绝学了。 “大人有什么想问的,您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辛枫主动提起之前的交换。 “哼,车船脚店牙,无罪也该杀。你这么多心眼,又能说出多少真话?”洛青守忍不住讥讽。 辛枫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著:“大人说笑了,都是餬口饭的营生,多个心眼才不能被人算计。” “再说,辛家庄的元凶、阿姐的下落,这些我也需要洛家的帮助。”辛枫坦诚道。 洛青守倒不是对世故圆滑的人有什么特別的偏见,只是不喜欢弯弯绕绕的那么多心眼子。 “你使用的那个符咒是什么?”洛青守对那个神奇的符咒术印象深刻:一是符咒术通常需要真气驱动,所以厉害的符术师都是启师,但辛枫却明显不是;二是只有高阶的符咒术才能像辛枫那样不藉助符纸法器之类的外物进行施展,而辛枫的符术已经强大到让他和花都受到了衝击影响。 辛枫明显不是修行者,花也验证了他体內没有真气,最多只能说是个练过的武师。 辛枫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清元术。我曾跟隨一个高手学习的特殊符术,它不是没有符纸法器,而是以经脉为符纸,以心火为墨笔,用身体行诀。所以,即便不是修行者,只要愿意献祭性命,也是可以使用的。” 邪术!洛青守自然认为这种献祭性质的功法走的都是歪门邪道。 辛枫看著他略显嫌弃的表情,並不意外他的反应。 这种符术看似强大,可是有实力的人不需要付出代价,比如启师。而没有实力的人使用也並不能一锤定音,比如自己这种。 洛青守也意识到自己仿佛没资格指摘別人的生存之道,为了缓解尷尬,关心道:“你现在可还好?” “多谢大人之前的一丝真气,並无大碍。” “以经脉为纸,以心火为墨,以筋骨为诀。那、代价究竟是什么呢?” 辛枫坦诚道:“有福削福,无福削寿。” 洛青守一怔,他料想过这种术独特、强大,则必然代价极高,只是没想到自己只是测试的出手就逼得少年如此相搏,心中也感到愧疚。想著等后续回到洛家,自己会亲自求见启师为他当面讲解辛家庄的旧事,也算补偿这个少年吧。 辛枫面无表情,好像根本不在意所谓的代价。 本就是无福之人,何必在意呢?至於折寿啊,那也只是未来的寿命……自己真的有得选吗?与当下的活路相比,再来几次辛枫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是清元术对经脉、心火消耗甚巨。以辛枫的承受能力最多一日施展三次,便再也动弹不得。 话说师父说的施展一次折寿多少来著?一年还是三载? 罢了罢了!谁知道自己本来能活多久呢? 可能是辛枫的解答沉重到让洛青守不得不相信,辛枫本就缺少灭自己门的动机,而且一个十岁的普通孩子又有什么能力做到这点呢?而他一人挣扎求生至此,也不过是想寻得真相,为父报仇吧。 看来辛枫和洛渝少爷的相遇同行真的是一场偶然?洛青守渐渐放下心中的猜忌。 这一路下来,花和施小印话越来越多,辛枫和洛青守越来越沉默。 到达营地时已近亥时,花和施小印孩童心性相近,俩人已经在湖边玩在一起了。施老头在篝火旁拾掇著行囊里的物件,时不时偷偷摸出来几块碎银细细擦拭,满是沟壑的脸在火光下容光焕发。 洛渝仍旧摇著那把扇子在湖边踱步,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辛枫把洛青守带到他面前,俩人应该是有话要说。 辛枫没有探听洛家故事的兴趣,深諳知道的越少越安全的真理,识趣地主动走开。 “来根肉条!”辛枫走到篝火边,冷不防地嚇了施老头一跳。 “唉哟!小爷欸!你嚇死个人叻?!我哪儿有肉条啊?只有灰麵饼子,要不你垫吧垫吧?”施老头訕笑著,捂紧了身边的包裹。 “你少来!施老头,昨晚我看到了你爷孙俩偷偷啃肉条的,吭哧吭哧的总不会是耗子吧?”辛枫没好气。 “小爷,你看错了,昨晚就是饿得慌,我和娃子啃草根解馋吶!”施老头说著还递过来一根嚼的稀碎的草根。 “是吗,那是我看错了……” “就是看花了嘛……” “哎!哎!小印,別玩蛇啊!小心咬你!”辛枫突然指著湖边的施小印压低著嗓子喊。 施老头急忙瘸著腿想要站起来,嘴比腿快:“你个狗娃子!吃了豹子胆?!啥东西你都敢盘?不要狗命了?!” 哪知站起身一看,俩小孩嘻嘻闹闹在湖边打水漂呢,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更没有什么蛇虫的影子。 施老头一回头,看到辛枫已经掏出根燻肉条,一边快活地嚼著一边得意地看著自己笑。 施老头心疼不已,又不敢说什么。嘆了口气,赶紧把包裹扎起来,有些幽怨。 “哎,得得得!真不禁逗,不就是根肉条嘛!”辛枫心情不错,从行囊里掏了半吊钱扔了过去。 施老头眼睛一亮,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小爷,肉条你想吃便吃,我再给你拿点儿咸菜。” “哼!这么抠。攒那么多钱干嘛?留著娶孙媳妇儿啊?”辛枫摘下半顶斗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嘿嘿!小爷就爱说笑,莫不是你想女人了?”施老头看著憨厚,还嘴起来倒是利索。 辛枫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因为背著棍子不舒服,辛枫扭了扭屁股侧躺著,美滋滋地嚼著乾巴巴的肉条,翘著腿,看著跳跃的火焰。 他想起来,曾经辛家庄的稻场中间也有一座篝火:更大,用石头围起来,烧的是砍来的粗树枝。 他最喜欢的就是那儿。 每年秋收后,一到晚上,就有人点著篝火,吃完饭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大人们三俩閒聊著,孩子们在地上打著滚嬉闹著…… 那时他很喜欢就这样躺在阿爷身边,和阿姐一起听他讲各种或恐怖诡异或好玩搞笑的故事传闻,慵懒地看著篝火,渐渐在阿大臂弯里睡著了。 篝火腾起的火星渐渐飘起,亮晶晶地,比天上的星星还热闹…… 第7章 谁是带路人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7章 谁是带路人 “刘马,你过来!” 辛枫正在愜意地享受著肉乾和施老头贡献的咸菜根时,却听到洛少爷的呼唤。 唉!钱难挣,屎难吃啊!伺候人的活儿真的是一刻都不得安寧。 辛枫嘆了口气,把没吃完的肉条全部塞进嘴里,拍了拍还没捂热的屁股,快步走到两人身前。 “辛枫,你已经见过青守叔了!”洛渝扇子扑得略急,简单地介绍道。 辛枫点头,估摸著有什么任务吧,拱手:“罗少爷,您说!” “他们不在,叫真名就行。”洛渝看了看施家爷孙,背过身去:“还有,別再叫什么罗智?你取的什么鬼名字?你没听见小孩子怎么叫的吗:一个牛马、一个骡子,全是牲口?!” 洛渝早就对辛枫取名有意见了,奈何当时跟施老头自报家门时辛枫嘴快,他也不好纠正。 辛枫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洛青守显然不像刚刚那么放鬆,神情严肃,拱手道:“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些难走,你要是还肯同行的话,洛家愿在原先的承诺基础上再加一倍酬金。” 辛枫突然被唬得一惊,还有僱主中途主动加钱办事的? 收钱办事是本分,辛枫是个守本分的人。 但两人如此慎重,这个“难走”的路就很耐人寻味了,甚至棘手到他们自己都认为是份外的事情。 辛枫是个惜命的人,本想拒绝。但摸了摸佩囊,里面还有辛氏木牌…… 这些都是继续的理由。 当然,最关键的是——尾款还没结啊! 辛枫突然想明白了洛渝当初为什么不按惯例五成定金、五成尾款,而是拉了一个很长的付款要求: 行程开始,一成定金;行程三分之一处,两成酬金;行程三分之二处,三成酬金;行程完成,最后四成酬金外加三成奖励。 当初在安城镇,一群不识字的大老粗听著这套复杂的付款方式,面面相覷、无一敢应。 这群男人走南闯北,树上望过风、泥里打过滚、水里捉过鱼、刀下赔过笑,深諳底层的生存技能和智慧。却也对“上头”的少爷老爷们带著天然的敌对情绪,当一个莫名其妙搞不懂的东西摆在眼前,哪怕稍微算算更划算,他们还是打心眼里觉得都是这群有钱人是在想法子“坑”他们老实人。 辛枫当过牙人,喜欢算帐。帐面划算的事情,他就愿意做。 多出三成,只不过延迟收钱,怎么算也不算亏……辛枫便答应了。 当然,哪怕没有这套奖励他也会试试:自从看见白衣公子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或许能靠近一点点那个真相了。这一点点可能就值得去赌。 此时,辛枫只能心底感嘆:帐面好算,人心难算啊! 当然,从洛青守的信息来看,他已经赌对了,只是……好像並不能停下来了。 像是算准了他会答应一样,洛渝转身玩味儿似地看著辛枫,缓缓摇著扇子。 辛枫摇了摇头,回应道:“大人严重了,小人吃的就是这口饭,僱主有需要,自然是在所不辞。” 洛渝浅笑依旧,洛青守点头致意。 辛枫抿了抿嘴唇:“只是……得、加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哈哈哈哈!……”洛渝笑得很大声,甚至惹得湖边玩耍的施小印侧目,纳闷这位少爷怎么心情这么好,甚至不“装悲”了。 “好!三倍!”洛渝难得这么开心,或许是洛青守的到来让他也放鬆不少,洛渝觉得此时辛枫“藉机抬价”並非狡诈反而有了一丝“真实”。 “不问问条件吗?你就不怕一场空吗?”洛渝打趣道。 辛枫也很开心,这么多的佣金,怎么算都值得一干!更何况,洛家手里还有辛家庄唯一的线索。 “几日相处下来,想来您也知道我的为人,刚刚这位大人更是验证过我的能力。两位既然愿意主动邀请,想来也是预估在下的还是可以协助一二,並非毫无用处吧?”辛枫平静地给出自己的分析。 “我果然没看错人!”洛渝合扇抚掌,大声讚许。 辛枫这种市井做派虽然並不討喜,但也没有那股势利猥琐的姿態,毕竟才二十而已。洛青守这才想起,洛渝少爷也才十七,果真英雄出少年! “条件不变,护我周全。” “就这?” “就这!” 听起来简单直接,但辛枫却抿紧了嘴唇:不对!没那么简单! 之前就有个问题他一直没想明白:舟澜洛家几年前就和辰国户部祁家联姻,洛渝游学辰国归国,既不用祁家护卫,也不用洛家护卫,而是去边镇僱佣陌生人。 洛青守看到辛枫紧缩的眉头,知道以这小子的谨慎程度,肯定是察觉出了不妥。他也不再遮掩,主动解释:“舟澜除了洛家,还有另外两家——何家、秦家。他们俩分別掌控著北方及海外的贸易,始终覬覦著我们洛家的產业。” 舟澜三家,所有人都知道。 舟澜是北岵和辰国之间的一个小国,贸易立国带来的是遍地的富商巨贾,其中何、洛、秦三家更是富可敌国——“何家粮、秦家兵、洛家马”,基本掌控了舟澜国的方方面面。 “少爷要回洛家,他们不愿意。”洛青守说话风格和他的刀一样。 辛枫的眉头更紧了。 “另有一支队伍,由祁家侍卫、洛家侍卫组成,与你们同时出发,走的官道。”洛青守递来一张密信。 密信只是一张纸条,三指见宽,字跡仓促混乱,不可识別。旁边还有一列小字,娟秀工整,应该是转译的信息,译文很短: 遇袭,无生,面皆毁。 辛枫拿著密信的手一抖——不留活口、不留身份,这是专业的刺杀! “他们应该也发现了队伍中並非真的少爷,我相信他们不会罢手。”洛青守咬牙。 “只靠你我?”辛枫不敢相信,若是捲入了这种世家爭斗级別的故事里,多少条自己这般命都不够填的。 洛青守抱拳:“目前,只能靠你我!洛家忠字部正在火速赶来,尚需时间。” “忠字部?” “洛家最强卫队,二十八人,合可敌启师而不败。”洛青守骄傲地答道,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需要多久?”辛枫嗅出一丝不妙。 “明日。” “我不能承诺成功,只能承诺尽力。”辛枫沉思片刻,认真回答。 “那就足够了!”洛渝喜欢辛枫的真实。 办不到的承诺不过是废话,只有尽力的真心才值得信任。 辛枫看著洛渝颇为轻鬆,仿佛並不在意自己已经被另外两家盯上。这般淡定和稳重,他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所以,今晚,是走还是留?”洛青守盯著辛枫的。 往前就是老鴰岭,上下一条路,理论上是个绝佳的设伏点。不像此处,一旦失手,可以有无数方向逃离,这对刺杀是不利的。 但辛枫此时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么轻鬆隨意地思考这个问题了,他的决定有可能左右著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云满湖距离久长泰城只有三天脚程,洛青守能赶来,意味著对方也能就在不远处,甚至此时已经在搜寻洛渝的踪跡。 关键的问题是找到问题的关键。 现在要做的就是降低被对方发现的可能,等到忠字部的支援。 但关键的问题是:对方想干什么? 杀掉洛渝,这无疑是最直接的目的。但怎么杀,才是问题的关键。 辛枫盯著手中的密信,皱眉思索著。 无生。不留任何生机。 面皆毁。为什么? 若是明確队伍里没有洛渝,那多此一举很不合理。 “官道的事,你怎么確定是何、秦两家动的手?” 洛青守摇头:“没有证据。” 辛枫不解,既无证据,为何咬定? “眾所周知,南边的生意都是我洛家的,主要走的便是辰都到长泰的官道。在舟澜境內,除了那俩家,我不相信还有谁敢动洛家的旗。”洛渝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死的全是自己人吗?”辛枫不理解,为什么毁尸却不灭跡。 洛青守皱眉。收到情报后,基於事態紧急,他並没有核实更多,一心加急赶到洛渝身边。 “人数、装扮、身形,完全一致。”洛青守重复著探子的信息。 “不对。”洛渝停下了手中的扇。 辛枫抬头看去,知道洛渝明白了自己的担忧。 “是观玉。”辛枫看著有些迷茫的洛青守提示道。 洛渝拿出一块玉佩,玉佩掌心大小,质地青翠,光洁温润,有金丝镶嵌,正面“洛”字、背面桂枝纹。一股若有若无的白光缠绕其上。 “嗯,因为这『观玉』。看来我们被人算计了……” 辛枫和洛渝对视一眼,而洛青守不解。 “关於留还是走,这个问题恐怕由不得我们了。”辛枫抽出背后的赤桂,满脸戒备。 “青守叔,你应该是被利用了。”洛渝看著洛青守迷惑的表情,解释道:“官道那只队伍,只要遇袭,无论是否全灭都能確定我不在里面。” 洛渝嘆了口气,对方好狠毒的计划!关心则乱,不怪洛青守没有想明白。 辛枫对著一头雾水的洛青守继续说明:“他们毁尸,一是为了让你无从核实探子传回信息的真假;二是迫使你不得不主动前来保护洛少爷。” “除非启师出手,哪怕是你这等高手,也无法从祁家、洛家侍卫队中全身而退吧。而启师在官道出手,辰国和舟澜则不会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辛枫飞快地分析著。 “所以,我猜测:队伍中一定有奸细,所以才能悄无声息地偷袭成功。” “而既然是奸细所为,那这份传出来的信息就真假难辨了。” “队伍里有奸细,那就应该知道少爷不在里面,他们为何还要灭口?” 辛枫思维縝密,直击关键的问题:“他们只是知道少爷不在管道,但他们不知道少爷在哪儿。” “毁尸就是让你相信情报的真实性。“ “更是逼你火速寻主!“ “所以他们要的不是命——“ “是位置!“ 听著辛枫一步一步严谨的推演,洛青守愣在原地,额头渗出汗水。 “而你,洛大人,刀马双绝,便是这个棋局中最关键的一子!” “官道队伍全灭,洛家必然紧张少爷安危,而洛家必然会第一时间派人使用观镜去守护少爷。” 辛枫看著洛青守,说出了那个计划的最后一环:“於是,他们就有了——带路人!!” 第8章 山平楼现身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8章 山平楼现身 果真一环扣一环,步步杀机!辛枫暗暗感嘆这背后的阴谋家心思縝密如此。 可这施家爷孙怎么办?辛枫犯了难:现在已经不是熬一晚上或者走两天路的事情了,一场恶战应该在所难免,那谁又能护住这一老一少的安全呢? 洛青守也明白过来,冰冷的脸不再那么自信和轻鬆。因为他还想到另一件可怕的事情:对方能跟踪自己且不被发现,说明对方的功力不在自己之下! “啊!——”一只夜鸦刺耳地大叫著飞走。 挑弄著篝火地施老头恼火地咒骂一声死老鴰。河边的施小印被嚇了一跳,而他身边的花陡然起身。 辛枫赫然抬头,想出口警告,但却已晚:清冷月光下,数道寒光扑面而来! “鐺!鐺!!”洛青守手持长刀,瞬间震落两道角度狠厉的寒光。 已有提防的辛枫虽然功力不如洛青守,但已有提防,双手交错,赤桂舞成棍花,密不透风下“叮叮叮!”连续挡下更多寒光。 花將施小印顺势按倒在湖边的芦苇丛中,一脚飘至三人身前,一掌向前伸开,化作一道硕大的木盾,將几人护在身后。 “咔!——”隨著最后一道寒光消散,木屑飞溅,甚至能听见嗡嗡震颤声。 眼尖的辛枫看到刺中木盾的寒光是一把飞刀,一把特別的刀—— 刀身细长三寸有余,刀尖一寸后开有血槽,刀尾乌铜包裹,一缕紫色丝带穿过刀尾的圆口,在月色下如墨深邃。 辛枫大惊,忙向周边看去:刚刚被洛青守和自己挡下的数把飞刀散落脚边,均是这般带有紫色丝带。数了数目,正好——九把刀! “是山平楼!!”辛枫连忙喊道,紧握赤桂的手指青筋凸起,甚至微微颤抖。 山平楼!洛青守闻言也是一惊。 东望海、西望湖,长泰城外山平楼。 楼不高,楼身三丈三。 楼很高,舟澜第一楼。 辛枫心底犯怵:自己刚刚怎么能没想到呢?刺杀舟澜洛家少爷,何家、秦家之心再路人皆知,也绝不会明著来。那就只能找外面的人来处理,有能力还有胆量接活的选择也就不多了。 山平楼听起来文雅,可它既不是酒楼也不是青楼,它是个珍宝楼。 古玩字画、秘辛典籍、珍饈美酒都可在楼下寻得,世人皆知。 贩人走私、暗通人脉、血帖买命也可在楼上寻得,鲜有人知。 山平楼的高,便高在它接单必行、不问代价,前提是下帖的人也要不计价格。替山平楼捉刀的侠客贼匪数不胜数,这都是接单分酬金的。实力参差不齐,所接也无所不包。 “紫尾九刀,果真好手笔!”洛渝揶揄道,但洛青守的眉头拧成了一道。 除了接活的外人,山平楼也有自己的捉刀人,共一十二人。只有最顶级的捉刀业务才会使用他们,他们就是舟澜第一楼的底气。 此一十二人实力非凡,从不露脸,只听任楼主调遣。 他们常常三人一组:一近、一远、一守。而紫尾九刀便是这种小组出使任务的“名帖”。 洛青守自然知晓这山平楼的捉刀人的可怕,虽说单论武技他並不畏惧分毫。但突击刺杀和正面搏斗不同,尤其是对方三人一组的恶名,洛青守也不由得慎重起来。 “山稜棱欸、钉入天喉咙哇……” “平湖下压著、百鬼舟~” 有人在唱歌,歌声嘶哑,唱词迷玄,令人不寒而慄。 伴隨著诡异难听的歌声,不远处的树林中,三个黑影犹如鬼魅缓缓从夜雾中走出。 “啊!——啊!”夜鸦声寒厉,子夜时分原本明亮的月亮忽然被云遮住。 云下、湖边、林间,三人现身。 三人飘出夜雾,没有一丝声响,可见脚下功夫一流。 “没想到我的命这么值钱,竟然能劳驾您三位!”辛枫讥讽道。 辛枫这才看到三人模样——果然“从不露脸”!三人都戴著暗青色面具,狰狞邪恶。细看下確是一鸡、一狗、一猪面孔。 虽被遮了面容,但三人体型气质当真如面具一般:鸡首者身躯枯槁、佝僂乾瘦,拿著匕首的胳膊画满了诡异的血色图纹;狗首者腰细腿长、黑衣缠身,双持一对护手多刃鉞;猪首者膀大腰圆、肥胸敞怀,拖著一柄萱花阔斧。 “哟?!这小子看来是知道咱家的!”狗首戏謔道,嗓音聒噪如破锣,原来刚刚那歌便是他唱的。 “鬼雉、狂犬、憨豚!”洛渝挨个点名。 “嘖嘖!不愧是洛家少爷,气宇轩昂,见多识广!”狗首阴阳怪气道:“这样才有意思嘛!哪像之前那些,一个个开没开始就嚇得屁滚尿流,太过无趣!” “哼!”鸡首听起来是一名老嫗,声音沙哑阴冷:“十一,你收收心罢!这可不是寻常嘍囉,你细看看都是谁!” 狗首伸长了细脖子,歪著脑袋打量著几人,挠著后脑勺诧异:“画像只有洛渝一人,其他的又不是任务我怎么认识?这小妮子妖里妖气的什么玩意儿?后面那汉子拿个棍子跟个挑夫似的,也不认识。倒是这位拿刀的……” 猩红的长舌从狗首面具的边缘伸出,贪婪地舔舐著嘴角:“拿刀的汉子,衣服挺漂亮,等会儿我给他剥了,送给咱的小十二穿穿,如何呀?” “嘿嘿、嘿嘿~好、好漂亮!想要!”一旁的猪首闻言,欢喜得狠,身上的肥肉都隨著憨傻的笑声上下颤抖著。 “混球小子!”鸡首跳起来敲了高大的狗首脑袋,斥责道:“那穿甲带刀的汉子你也不识得?堂堂『刀马双绝』你也敢小瞧?小心你的狗头!” “什么劳什子『刀马双绝』?不过就是个憨直贼!不是狗爷我吹嘘,宰他也不过就是吃碗酒的功夫!”狗首不屑一顾,囂张至极:“喂!傻大个!你晓得狗爷的威名的话,就乖乖脱个精光,跪下求个全尸吧!省的那身漂亮一副染了血,可不好洗啊!” 他不认识洛青守?辛枫有些疑惑。 被如此轻辱,洛青守並没有被激怒,依旧是面如平湖,紧紧盯著三个似妖非人的鬼样子,心中衡量著各种局面。 辛枫就没那么轻鬆了,只觉得喉间发苦:这等厉害的人物,寻常人半辈子也遇不见几个。今天怎么就跟不要钱似的一个接著一个地出现?不过只想挣点儿辛苦钱,怎么全是卖命活啊? 自日落伊始,辛枫便接连战斗,此时已经是心神俱疲,难以为继,再面对这种声名在外的捉刀人,心中难免犯怵。 辛枫看向身旁:施小印不知为何竟然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不过是花出的手,也不必担心。而那施老头就不淡定了——已经被嚇得瘫软,但仍强撑著想要爬到施小印那里去,只是两股战战不听使唤。 辛枫眼睛一转,对著妖邪的三人抱拳喊道:“三位上仙,咱们有话好说,何必打打杀杀不成体统呢?要不,饶我片刻去捉只鹿来烤了?小的还有些南方带来的好酒来孝敬上仙!” “有肉,有、酒……好、好哇!”猪首一听喜笑顏开,甚至拍起手来。 那柄阔斧“咣”一声坠地,惊起一片尘土,也惊落辛枫眾人的心。 狗首抬腿便踢了猪屁股一脚,骂道:“憨货!还记得任务不?宰了他们,酒肉管够。要是让他们跑了一个,楼主可饶不了你!” 猪首挨了一脚有些委屈,但一想到楼主的手段,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重新捡起斧子不再言语。 “你这小滑头,嘴利得狠!告诉你吧:狗爷我不爱吃鹿腿獐子肉,就爱啃人腿食人心!你別跟我想鬼点子!”狗首那细长的舌头舔了舔手中的多刃鉞,活脱脱一只疯狗。 “花,你护住少爷。”洛青守沉声指挥著,走到最前面。对著身后的辛枫安慰道:“山平十二人的名声很大不假,但毕竟是末三位,也没有启师水平,不必畏惧!” 辛枫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一人,便可护一人!让花姑娘和您一起出战吧!” 身前的洛青守闻言一笑:这小子,分明武功也就堪堪不错而已,就是手段多些、脑子灵光些,就敢夸下这种海口!真不错!! “好!!”洛青守大喜,信心更足:“洛少爷便交给你了!花,与我一起见识见识山平楼的实力吧!” 花的小脸寒如冰霜,与洛青守並立,长袖一甩,臂化木腕。 小小的身躯配上挥舞的腕足,犹如洛青守身旁绽开的一朵致命毒花。 那狗首未能如愿品尝到猎物恐惧的滋味,不由得凶性大发,面具后切齿声咯咯作响—— “你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狗首手臂横甩,左鉞旋转著飞出,自己顺势弓腰蹬腿,如野兽般四脚奔袭,直接欺身向前。 带起的劲风压弯了旁边的枝椏,把林间逐渐显现的雾气搅动成漩涡。瞬息之间,狗首和飞来的左鉞几乎同时到了身前。 花一只长腕拨开鉞刃,一只腕足化作长枪直刺狗首心窝。 哪知狗首异常敏锐,右脚横踏止住衝刺的身体,单掌撑地,高高跃起,细长的身躯在空中画出一轮弯弧。 狗首翻身同时,左臂猛然回撤,刚刚明明已经被弹飞的左鉞又被拽回至手中。 辛枫瞳孔一缩:刃鉞与狗首胳膊有丝线连接! 寒光锋利,双鉞在手的狗首已经调至洛青守身前三步空中,两道鉞刃带著杀气狠狠劈下! 只见洛青守面不改色,抖肩抬刀—— 鏘!—— 嗡!~ 鉞刃没能落到洛青守发冠之上,而是被偃月刀柄生生格挡在空中,迸出的火花刺得身后的辛枫都眯起了眼。 只是单手抬刀,一个动作就轻易挡下了这记势大力沉的偷袭。 狗首是狂,但不傻,明白这代表著对方实力是超过自己的。一击不得,点地后跃,恢復到偷袭前的弯腰姿態。 双鉞交叠护在身前,狗首疯狂的目光甚至从面具后刺出,只听他吗恨笑道:“好一个『刀马双绝』!比那些窝囊废够味!” 一旁的鸡首见状,连忙一手掐诀叮嘱道:“混小子!不可轻敌!我要用『血灵针』,你准备好!” 只见鸡首枯柴般的食指平举眉间,腥浓的血色光丝从指尖缠绕,匯聚成一枚赤色金针!远远地,便闪烁著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第9章 何可谓双绝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9章 何可谓双绝 血灵针! 辛枫大惊!他听闻过此法:以邪毒淬针,然后融以精血,刺入颈后大椎穴,瞬间可令人获得越级的战力。 说是邪法,本质上就是击溃受针者的自我身体保护机制,通过带有邪毒和精血排斥与反噬產生的痛苦折磨短时间內摧毁受针者意识,沦为不知疼痛、毫无情绪只知杀戮的怪物。 带来的后果便是九死一生,生也痴癲。而听两人对话,这种招术仿佛已经很熟悉了,再看狗首那本就疯疯癲癲的模样,辛枫顿时便意识到了那枚针的危险。 若是血灵针用在狗首身上,那將对己方大为不利。 “花!快拦住她!!”情急之下,辛枫大喊。 花毫不迟疑,长腕一挥,几只木箭直扑鸡首而去,想要打断她凝聚血灵针。速度甚至比辛枫牛角弓所射更猛、更快! “嘿!嘿!哼哧~哼哧……”隨著粗重的呼吸响起,木箭应声落地,而藏於其间瞄准咽喉处的木刺也被鸡首那枯瘦的手紧紧捏住不得继续。 猪首那肥硕的身躯和阔斧出现在鸡首身前,挡住了凌厉的木箭。鸡首也趁机掰断了那只偷袭的木腕。 只是一击不成,便再无机会了。 “嘖嘖,晚了。”鸡首那刺耳的嗓音阴冷道。 一阵红光从猪首身后乍现,隨即如闪电涌动,倏地直刺狗首颈窝处—— 啊、啊、啊啊!!! 隨著红光消失不见,狗首仰头怒吼,仿佛有刮骨削肉的剧痛刺激,原本细长的四肢开始扭曲膨胀,青筋暴起、抽搐著。 几人都被狗首的嘶吼和异变吸引著,只有辛枫敏锐发现刺入狗首后颈的只有那束红光,而一枚褪去了光的细针竟然藉机坠落,只是藏针於叶的手法还是没能逃脱辛枫的目光。 辛枫提棍向前,试图用一招马步横扫阻拦那枚细针。 哪知辛枫的虚步刚动,鸡首就仿佛感应到辛枫已经觉察,意念之下细针不再藏匿,转而陡然加速,笔直朝著三人身后的洛渝而去! 不好!来不及了! 辛枫当即马步下踏,高高跃起,手中已经今天第三次掐出“清元术”! 他从未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这么频繁地使用清元术,一日两次本已是极限,只是这局面也由不得他慎重考虑了,看来今天不死也要折损至少十年的寿命了…… 之间跃至空中的辛枫翻身蹬在花最粗的一只腕足上,同时藉助下坠的力量再添速度,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长棍掷向洛渝。 三人惊愕! 这小子怎么突然对自己人动手?! 噗! 赤桂斜插进洛渝身前两步处的泥中。 叮! 一道微光闪烁,只见一枚银针被赤桂弹开,是那枚血灵针! 好险恶地老鸡贼!洛渝和洛青守心中骇然。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辛枫,心中讚嘆:眾人都被狗首的异变给吸引了注意力,没想到狡诈的鸡首竟然趁机偷袭。 那鸡首心中也是惊嘆:这招鲜有失败,今日竟然被一无名小子看破! 知道血灵针的人不少,但这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误导”。以毒和精血淬针,针是载体,那又何必一直留在穴位中?鸡首自己琢磨的杀招便是:以血灵针为引,暗藏飞针,以毒偷袭。这算是她的得意小手段了。 只是奇怪的是,最后那飞针竟然比寻常慢了不少。 而辛枫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极限已经到这儿了,翻涌的血锈味甚至已经直衝鼻喉,此时自己也算是快油尽灯枯了。 一日三次清元术,原本自己应该已经瘫痪不得动弹,幸好之前洛青守渡给自己的一丝真气在,勉强维繫行动能力,却也是难以为继。 小小插曲,没人知道的是鸡首的一手偷招没有得逞,却意外“重伤了”辛枫。 而正是这一针的功夫,那狗首竟然已经在嘶吼中化为一个九尺巨汉,除了细长瘦削的四肢,身形已经与洛青守无异。 鸡首阴笑道:“好小子!倒是机灵得紧吶!等会儿让狗娃子剜了你的心,看看你到底有几个心眼几个窍!” “尖嘴鬼婆子!你管我?!就一根破针还在那打鸣?是不是天天忙著孵蛋,顾不得练第二根啊?我看你背后那个楼主也是穷疯了,找不到人,抓了只老母鸡出来接活。”辛枫讥讽道,拳脚上没法占便宜,但论骂人那可是不留口德。 洛渝洛青守俩人更是一愣,哪儿见过这等嘴尖牙利骂人不带脏字的?活脱脱一流氓嘴脸。 再看那鸡首都被气的头冠冒烟,一时口吃,指著辛枫却还不了嘴:“好!好!好!!好、嘴贱的小子!” “別只会说好啊!你应该叫『咯咯噠』,哦忘了,你还没下蛋呢!乱叫唤的话,回去可是会被宰了燉汤的!”辛枫生生一副要骂死对面的样子。 “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楼主都敢骂?”一旁的狗首细细地擦拭著手中的鉞刃,声音不再破锣癲狂,反而透著沉稳、冷漠。 血灵针不是以依靠引人发狂从而激发潜能的吗?为什么狂犬此刻反而更像正常人了? 辛枫不解:“这是血灵针?他怎么反而不疯了?” 一旁的花指著狗首答道:“他现在更强,我感觉得到。” 狗首不再言语,奇长的手指缓缓地划过鉞刃,擦出一抹冰冷的月光,优雅无比。 一旁的鸡首怪笑道:“小子,他餵毒数年,平日没有毒浇灌血脉就会被折磨得疯疯癲癲,可让寻常人发狂的血灵针所淬之毒,反而是能让他冷静下来的引子。” 鸡首很得意自己的“作品”:真正的血灵针才不是一时激发之法,而是数年餵毒淬体之后,打开真正最强状態的钥匙! 辛枫骇然,如果说之前的癲狂的狗首给人的感觉是嗜血、恐怖,那现在的狗首所散发的压迫感更强大。 洛青守提刀,长刀所指,怒目而视:“老而不尊,为贼!狂而不羈,为癲!憨而不正,为蠢!” 隨著杀气逐步凝聚,洛青守的甲冑都开始无风自动,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威压如火焰般腾起,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辛枫惊嘆:这才是刀马双绝的真正实力吗?之前跟自己看来真的只是隨手打闹。而且,到底是高手啊,骂人都比自己有水平多了! 洛青守一刀落地—— 咚!!! 尘土飞扬,雾气退散。 一手剑指:“一起上罢,无能无耻之徒!我倒叫你们瞧瞧——何可谓双绝!!” 何可谓双绝?!洛青守的身躯犹如一座山挡在几人身前,安全感十足。 山平楼?除了神秘的楼主外,哪怕是紫尾九刀,正面对峙並不足为惧!外道而已,这就是自信! 但辛枫並没有被洛青守这番叫阵点燃热血,他独行多年,深知没有底牌的热血都是催命符。 洛青守可以热血,但他不能,他要抓紧时间调息。幸好洛青守之前灌输给他的那一缕真气还在,修復气血会事半功倍。 不过辛枫也不得不承认——男儿当自信!这般豪气,当真帅气! 狗首听闻凌然一瞥,缓缓停下了擦拭的手。毫无预兆,紧紧一跃便已双鉞近身,合臂而斩! 洛青守侧身一闪,但长柄刀身已被双鉞钳住,便直接弃刀弓步蓄拳,劲力自腰部发起,一记重拳直砸狗首暴露的左肋。 狗首反应不及,一记重拳之下趔趄著后退几步,手中双鉞夹住偃月刀后退。 而洛青守毫不犹豫,弓步后蹬,只用了一步便追身向前,伸手握住被夹住的长刀柄尾,单膝跪地,翻腕用力一拧——旋转的刀身直接撬开合扣的双鉞,进而再以掌推刀,长刀被洛青守使出一手长枪的刺招,直破后退的狗首胸膛而去! 只是一招侧闪,洛青守不仅闪开了狗首的凌厉一斩,甚至变招后的一拳、一转、一刺,瞬间实现转守为攻,甚至是一记杀招。 辛枫看的仔细不捨得眨眼,心中敬佩不已:电光火石间的高手对决,狗首暴涨的实力从那一脚的速度就足以可见,而洛青守的拳劲与刀势更是连贯如潮水,迅猛无比! “嘿!呀!!”眼见狗首后撤不止,却依旧没有空间调整身姿避开这一刀,身旁的猪首则重重砍出一斧,恰好格挡在狗首的胸膛与洛青守的刀尖之间。 刀尖蕴含的巨大力量瞬间在斧身上绽出火花,伴隨著刺耳的碰撞声,之前在辛枫全力一击下都未寸变的偃月刀身此刻竟然弯曲如弯弓饮月。 “干得好!小十二,一起宰了他,回去哥哥请你吃酒!”狗首用手背擦了嘴角溢出的鲜血,看来那一拳很不好受。 那猪首听闻有酒,一股蛮劲上头,三四百斤的身躯宛如巨兽,每一步都震得四周数目颤抖。 只见那猪首一把抓起地上的板斧,抡圆了胳膊直劈洛青守脑门。 洛青守突身向前刺出的一刀尚未来得及回正,斧刃的寒光已然降临。 不可硬拼!洛青守折腰屈身,不闪不躲,反而一个前滚翻直衝猪首胸膛,同时双手抬刀。 鐺!!! 嗡、嗡~ 洛青守躲开了斧刃,选择用刀柄与斧柄硬碰硬,撞击声在耳边如同炸雷。 但洛青守没想到的是这憨猪一身蛮力远超预期,自己竟然扛不住这一斧,不由得单膝跪地,双臂震颤。 不行!要抽刀脱身!这么被猪首压制在地不能动弹,狗首隨时都能偷袭。 洛青守试图扛著刀柄起身,没想到猪首双手紧握斧柄,整个身躯压下,洛青守再次跪下,挣扎不得。 双臂已经濒临力竭,甚至肩头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洛青守咬著牙,感觉眼前的这柄斧子越来越沉,膝下的泥越陷越深,而余光中,狗首已经蓄势待发。 短短的交锋,洛青守虽然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却还是在情报上吃了大亏。 此时,斧刃在肩,贼人在侧,已入绝境…… 第10章 花开人寂灭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10章 花开人寂灭 狗首败退,猪首力劈,都在短短的一瞬。 以辛枫的注意力都尚未追得上几人动作,而洛渝则不同,他全程只看著洛青守,也只有他在洛青守双臂吃力抖动时,直接喊道:“花!!” 像是心意相通,花双掌撑地,瞬间数丈外的洛青守身侧,两只木桩破土而出,化作两只巨大的手与洛青守一併握住刀柄。 隨著花所化木手的支持,洛青守慢慢起身。 那猪首见此勃然大怒,不再试图仅仅是压制住洛青守,而是拎起斧子开始一斧一斧往下砸,像是魁梧的樵夫在劈柴。 一斧之下,木手颤了几分。 再一斧,噼啪的声音从木手处传来,花紧紧咬著牙,本就白嫩的脸变得更加惨白。 咔吧!仿佛骨头被折断,木手在斧子的劈砍压力下变成碎木,而刚刚起身的洛青守再次单膝跪地。 这夯货!好大的蛮劲! 见洛青守一时脱困不得,狗首携刀奔袭。 此时单膝跪地的洛青守却丝毫不慌,趁著下一斧尚未落下的瞬息,洛青守斜刀侧首,不再硬抗猪首蛮力,而是刀尖点地,全部力气都在刀尾处。 辛枫看著洛青守的姿势,正是他不久前刚刚应对洛青守所使招式,他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在如此紧要关头应用自如,当真绝! 更绝的是洛青守所持为偃月长柄刀,而非赤桂长棍,那一斜挡一提身,抽刀离身后更是翻身一甩——偃月刀刃闪著寒光反而朝著猪首的脖子砍去! 猪首用尽全力劈砍,此时根本无法撤力,脖子甚至迎著刀刃而来。 眼瞅著猪首就要身首异处,一道鉞刃从身下刺出,直立而起,火光四溅下竟然挡住了这一刀。 定眼一看,是那狗首匍匐突至,左手举起鉞刃护住猪首脖颈,右手的鉞刃横置,直衝胸腹大开的洛青守划去! 一臂之距,眨眼之间一道腕足自洛青守身侧横插而来,生生格挡住狗首的横切一刀。而腕足之上再生细腕,一击將狗首衝撞出去。 一只被阔斧斩断的腕足在地上扭曲著,发出刺耳的咯吱咯吱声。 隨著猪首那一斧重重落地,三人各自退开。 “老鸡婆!你他娘的死了?!”硬吃几招的狗首怒不可遏。 “狗崽子!都说了让你不要轻敌!”那鸡首骂道:“那鬼妮子也是个幻术师,诡异的很!我与她斗且不开!你和十二抓紧斩了那洛青守!不可再拖!” “花!不用管我!”洛青守大声嘱咐道,他深知山平楼这三人绝无一个是等閒之辈,稍有不慎將是难以接受的后果。 “洛大人难道不是启师吗?”辛枫诧异道,那他怎么有的真气?甚至还渡给自己疗伤。 洛渝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青守叔多年前便已摸到了知御关的门槛,只是多年来並未突破成启,但实力非凡,当属知御关前第一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辛枫知道洛青守或许是用了某种特殊的功法具备了一定的真气,但仍未能知御关,本质上依旧不是启师,启师和非启师的能力可谓天壤之別。想到此,心中泛起担忧:山平楼三人虽然绝非启师,但都已然是並灵后期的高手了,同级別下真的能胜吗? 辛枫正在聚精会神看著洛青守和猪首、狗首的缠斗,却不知为何越来越眼花,几人动作渐渐消失在溅起的灰尘和落叶中。辛枫揉了揉眼睛,惊异地发觉四周的树枝犹如蛛网一般肉眼可见地生长、交织、盘错。 而隨著树枝的野蛮生长,伸出的双手食指开始拉长、变形、扭曲,像是瘫软的麵条。 更可怕的是,隨著一阵酥麻,掌心处竟然空陷一洞,从洞中钻出一只面容丑陋无比的介虫,牙尖嘴利,鼠眼蛇信,六只蟹腿带著长长的勾爪,一只蝎尾上毒刺闪著阴光,嘶吼著如同一道闪电就往辛枫脸上扑来! 辛枫大惊!忙歪头闪过!那介虫一扑不得,本已飞至身后,哪成想那条奇长的蝎尾竟然鉤住了辛枫的锁骨,虫身也借著尾巴的力量在空中打了个圈,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隨即一口利齿便朝著脖子啃下去! 眨眼之间,剧烈的刺痛直衝脑门,而嘴唇已经僵硬无法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有毒!!辛枫第一反应是点穴止住毒液侵蚀,却在抬手看见一把绵软无力的手指时才醒悟——幻术! 可是此时,自己已经无法再破幻术了,此时即便是也清元术也无从施展——他已无法控制身体和经脉来行诀了。 而脑后那只介虫的毒牙仍死死咬在脖颈处,他甚至能感觉到汩汩毒液在身体里隨著血流动著,还有越来越微弱的意识。 “守住识海!”一丝光亮刺破了渐渐沉入黑夜的意识,忽然在识海里掀起一阵狂风,涤盪而过,一扫笼罩了整个识海的黑。 辛枫猛然咬破舌尖,这才换来一丝清明,再以清明入心脉,终於衝破了幻术的控制。 回神时,辛枫已经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他刚刚差点杀了自己! 再看身后的洛渝,似乎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手持髮簪,浑身颤抖著,几乎都要锥瞎自己的双目。 两人自戕的双手都被数只木腕牢牢抓住,一旁的花脸上再无一丝稚气,煞气吹起了齐颈的发,像一头髮怒的小狮子。 辛枫连忙拉开双手:“多谢!我没事儿了!” “去帮少爷!”花的声音也不再清脆,而是带著幽冥的哨音,不像活人。 辛枫忙去拿掉洛渝手中的髮簪,却发现竟然一时竟然无法掰开那双修长的双手。不得已,辛枫指如疾风,连点胸口几道穴位,將洛渝封住不能动弹,这才拿下髮簪,阻止他自戳双目。 幻术纵有万般变化,唯独一样不变就是:幻术需要媒介方能施展,幻术的施展、破解与点穴相似——都需要直接触碰。当然,可以用手、也可以用物。 自己和洛渝一直在远观,並未接触过那鸡首一丝,到底是怎么中的招? 等到花確认洛渝幻术已解,辛枫这才帮其解穴。 “花的触手!”失去了髮簪的洛渝长发披散,冷汗淋漓。 经提醒,辛枫便明白了:全场与鸡首直接接触过的只有花的触手,而鸡首便是那时趁机將幻术暗藏其中。鸡首一开始只对花使用了幻术—— 花本身便是幻术大师,自然不惧。但她会本能地想到要去保护身边的洛渝、辛枫,此时本想帮两人解术的花反而成为了鸡首对两人施术的关键“道具”! 辛枫后怕不已:他自詡经验丰富、隨机应变,事实上面对真正的杀招和搏命时,凭藉自己那点儿稚嫩的手段和知识,根本应对不了层出不穷的变数。 没人知道辛枫此时內心的苦闷,洛渝甚至感嘆辛枫从幻术中竟然能自行脱困,果真了不得! 当然他也不知道是花在察觉到两人中术的瞬间,便挑了辛枫进行“暴力唤醒”,毕竟稍有不慎便会损伤识海修为,花也没想到辛枫的识海之稳固远超大眾,竟然没啥事儿! 甍——甍—— 忽然一种诡异的古钟声响起,辛枫感觉心神一颤,胃里翻江倒海。 抬眼看去,那声音的来源是花。 此时,小姑娘之前可爱样貌已经不再:原本珠白滑嫩的皮肤像是老树皮一样片片剥落,脸上的五官如同融化般模糊起来,渐渐露出黑红色纹理,层层纹理旋转著回缩成一团漆黑,整个脑袋变成了一个渗著血的暗红色漩涡! 甍——甍——甍—— 有节奏的声音正是从那深邃的血肉漩涡中传出。 这就是花的本相吗?辛枫骇然,这深邃扭曲的面部只是看上一眼竟有心神都要被吸入的失魂感。 “不要看她!”洛渝提醒道:“快封住听感!”。 辛枫强行收回目光,屏气凝神,单指听会穴。 阔斧、鉞刃、刀锋鏗鏘叮噹,一侧的洛青守和狗首、猪首几度交锋,刀刃碰撞、拳肉相搏不曾暂停一刻,甚至中间偶尔穿插著飞舞的诡异腕足,只是在辛枫和洛渝看来如同一场哑剧毫无声响。不大的地方已经布满交手的残影,月下身影与刀光犹如起舞的鬼魅忽闪不清。 仔细看去,洛青守竟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若不是对方互相回护,配合默契攻守兼备,偃月刀甚至有几次已经要斩落两人。 洛青守信步回防,带著自如。再看那狗首,黑衣早就在过招中被劲力撕毁,露出的血管诡异地膨胀著,狂性依旧但已有气急败坏之象。 而另一侧的花和那鸡首同时进行一场完全安静的战斗。 远处的鸡首盘坐在地,低垂的头颅沉默地抖动著,阴气森森。 虽然没有看著花那诡异的模样,但她发出的阵阵诡异钟声依旧可见——空中一阵阵涟漪散开,扑向了不远处的鸡首,鸡首本就不多的皮肉犹如被无形的利刃刮削,一片片的血肉在翻涌。 只见她本就佝僂的身躯蜷曲成一团,双手举过头顶,掐诀的十指因为太用力已经折断了三根,但其它指头依然快速翻飞结印,只是身体的战慄越来越剧烈。 鸡首的青色面具毫无表情,但鲜血从面具后汩汩流出。 噗—— 终於,鸡首枯瘦的双臂颓然坠下,更多的鲜血从面具后涌出,蜷缩的身躯在抖若筛糠。 辛枫偷偷解开自身一部分的听感,这种高手实战的场面很是罕见,这个险值得一冒! “咳咳……呵、呵!小鬼妮,好狠的幻术!只是、咳咳咳!你也別想好受!”鸡首的声音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更是虚弱苍老。 原本绵延在四周的腕足开始咯吱咯吱地颤抖著,不断地收缩,逐渐坍缩成一团掌心般大小的半蓝色球,悬在空中微微颤抖,不再有任何声响。 两败俱伤,花的气息已然虚弱不堪,而鸡首甚至却还有几分气力的样子。 虽不是启师,但山平十二人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覷。 第11章 青铜面具下 你的修为真不错,归我了 作者:佚名 第11章 青铜面具下 “听著!咳、咳咳……狗崽子、猪头,那小鬼妮也不能动了,呼呼……咳、咳咳!咳咳咳!你俩联手,我、我们……只管杀了、洛渝!”鸡首字字咳血,竟有风中残烛之態。 “老鸡婆,你说的对!任务是杀了洛渝,其他的都无所谓!”几番交手均落了下乘,狗首咬牙切齿。 “辛苦你摆平了对方一子,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再助我一番如何?”狗首走到瘫痪在地鸡首面前,语气冷漠。 “你!你!你要干什么?!咳、咳咳……你別忘了!楼主不会放过你!”鸡首像是明白了什么,惊慌大叫道。 只见背对著几人的狗首一刀刺穿鸡首胸膛,將她残破的身躯举至半空,一手摘下面具,一口便咬住鸡首的脖子。 鸡首的面具坠落,沟壑纵横的脸爬满了痛苦和恐惧,凹陷的双眼看著狗首吮吸著自己的鲜血。 那狗首竟然在活吃人血肉! 这突然的一幕让所有人震惊不已,可怕的寂静中只有狗首饮血的吞咽和鸡首那逐渐消失的呜咽声,更显惊悚! 枯槁的双手死死抓住狗首的肩头,徒劳地挣扎著想要推开啃食自己的恶狗。 嘶啦! 不耐烦的狗首用力一扯,將鸡首的双臂生生扯断。 鸡首的鲜血喷涌而出,浇了狗首一身,乾瘪的躯体无声地颤抖几下后,再无一丝生机。 狗首隨手拋开手中尸首,一身血色在月光下犹如恶鬼。 此时的狗首赤裸的肌肤红色血雾涌起,爆裂的力量在血管里涌动著,又一次膨胀的骨肉滋滋作响,皮肤下如有火炭流动,变得如同一头通红的熊羆。 “吼!!!”一身人血的狗首转过身来,发出野兽的怒吼,满是杀意。 只是满面鲜血,根本让人辨別不出面容。 “哼!邪魔、外道!”洛青守正义凛然,毫无惧色。 猪首见这一幕,挠了挠头没搞明白,拎起板斧又是直直攻了过来。 洛青守不再正面格挡,拖刀侧避,躲开了这一斧,准备攻其左肋。猪首见一劈被躲,双手执尾,侧斧横劈,朝著洛青守的右身劈来。 洛青守並步跃起,拖刀为鞭,抡圆了刀柄欲劈下,动作恰好又快那猪首一分,快一分便贏十分。 咚!! 洛青守的快刀没有劈下,反而整个人倒飞回来,一口血在空中化成弧。 竟是那狗首! 狗首比之前更快更强,后发而先至,一脚便將空中的洛青守踹了回去。落地的洛青守横刀护在胸口,但擦拭唇角血跡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这狗首从血灵针到现在,实力竟然接连提升。 好强!刚刚还不敌的狗首竟然在那血腥邪法的作用下,一击便力压洛青守。 只用一击,原本焦灼的局面开始令人不安地倾斜起来。 洛渝脸上不再淡定,露出深深的忧虑。 一直沉默的洛渝也不再摇晃手中的扇子,一笔川字悄然爬上了那始终洒脱的眉间。 “南巫血祭!”辛枫倒吸一口冷气。 血祭之法十分古老,很多地方都有,但都需要繁杂的咒术和祭典才能转换。可这种诞於南方不知名部落的奇特血祭之法,只需要无比简单也无比邪恶的方式便可实现实力的瞬间暴涨,但也终因其血腥和残忍为各派人士不耻,在多年的剿杀中销声匿跡。 没想到今日居然得见此等邪术:以痛苦为食、以仇恨为引、浴血而歌、神鬼皆厌! 狗首故意將鸡首虐杀,便是要吸食那充满怨念和仇恨的血肉,辅以简单的咒术便可完成这场臭名昭著的南巫血祭。 洛青守强压翻涌而上的气血,解开繫著甲衣的绳头——他要脱了这护身甲衣,让自己再快一些。 只是,脱了甲衣,那便意味著只有血肉之躯,再无防护。 这是搏命之法,以防换攻,若是不能一举获胜便是自断生机。 可那恶鬼在眼前,便不能再犹豫,不能有任何保留。 他是洛青守, 是舟澜刀马双绝的洛青守, 是启师之下、知御关前第一人! 他可以输,但不可能畏惧。 而且,邪魔、外道,本就不应惧!! 玄色的甲衣总是被洛青守擦得一尘不染,刚刚激烈的斗爭也並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依然光鲜。 隨著甲衣片片坠地,上面地桂枝花纹也最终染了尘泥,默默地仰望著那一身青衣,印著月光闪烁著金色光芒,不知是祝福还是讚嘆。 狗首见状伸手拦住了想要继续进攻的猪首,笑得狷狂:“嘿嘿!刚刚见面就让你脱了衣服你不愿,差点儿折了命,这才想到要拼一把?不觉得晚了吗?!” 衣甲褪尽,洛青守一身青衣持刀而立,剑眉依旧,並无惧色。 “少爷勿忧,洛家从来不惧此等邪魔外道!”洛青守浑厚的嗓音此时份外令人心安。 但南巫血祭的出现一脚踢翻了实力对比,洛渝好看的脸上已经一片阴云。 走?辛枫看著洛渝手中的纸扇捏的咯吱咯吱作响,突然意识到现如今自己似乎没有走的选择了。 “谁是邪魔?谁又是外道?”狗首的声音犹如淹没在血池之中,死意沉沉。 “你、莫不是忘了谁才是真正的洛家大少爷吧?”狗首解开缠在刀柄上的布条,细细擦去脸上血污,然后绑住披散的长髮,露出真容。 啪的一声,洛渝手中的玉扇柄竟然折了! 辛枫也一时不敢相信—— 那竟然是一张无比俊俏的脸,美得甚至难分男女! 洛渝已经算是有名的英俊瀟洒公子哥,辰国游学多年靠著一张脸蛋和一肚才华不知折了多少姑娘院里的花。但和狗首那张脸相比,洛渝甚至少了一分英气,输了三分气宇,狗首还多了六分邪性。 辛枫怎么也没想到一条疯狗的容貌竟能如此惊艷。 “秦直!!!”洛渝和洛青守同时惊呼出声。 “原来你们还记得我……”摘下狗首的秦直用细长的手指抚过鉞刃,一一摘下上面的短刃,手中所持变成两把细长弯刀。 “还是说,你们只是希望我也和他一样,死掉了?” “洛家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却要恩將仇报?!”洛青守眼中有股怒气。 “哈哈!洛家?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秦直不屑道:“救我命的是洛滨!不是什么洛家!” “洛滨是我哥!他是洛家的人!!”洛渝咬牙,他无法想像眼前的秦直怎么是这副模样:十余年前的他便是秦家数一数二的高手,英俊无比又温文尔雅,可是真正的公子世无双。 当时秦、洛两家交好,洛滨与秦直更是莫逆之交。 听闻此言的秦直眼中杀气乍现,暴怒斥责道:“那你说!洛滨究竟是怎么死的?!!” 洛渝脸色黯然,低头不语。 多年前,名声在外的洛家少爷指的並不是如今的洛渝,而是洛家长子——洛滨。 五岁点源、六岁定息、七岁並灵。三年破三境,那个叫洛滨的小孩子无比轻鬆地便站在了无数人一生都可望不可及的高峰。 不世出的天才惊动了整个东裕,所有人都等著史上最年轻的启师横空出世,等著这个载入史册的传奇。 可奇怪的是,在经过那惊世骇俗的三年破三境后,接下来的是漫长的沉默。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传奇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眾人不解,都知道知御关难於登天,可他是洛滨啊,总不至於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吧? 甚至连舟澜皇家都派出启师查探,放话要不惜代价助其破关,却被洛家婉拒了。 最初捧得多高,最后毁得便有多狠毒。 此后关於洛滨的各种谣言便如野草般疯长,詆毁和谩骂更是铺天盖地。 人们不相信会有人五岁点源,不相信有人三年破三境,只愿意相信自己所见此人多年毫无进展,也不过就是个欺世盗名的无能之徒,甚至是个只会利用洛家金银收买小人为自己造势的紈絝子弟。 疯狂的拥躉,只会孵化出更疯狂的仇视。 洛家愈发沉默的態度似乎成了他们最强有力的证据:要是真的,他为什么不站出来证明? 於是,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相信那个天才少爷的故事,而是嘲笑著堂堂洛家竟然如此不耻卑劣地博取声名。 “说啊!他是怎么死的?!”秦直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越来越难以压制陈年的恨意。 “洛滨少爷与友人游歷山水,中途悟道,行险突破,不幸失败……”洛青守站出来,为洛渝的沉默爭辩道。 “洛家对自己人都是这么解释的吗?”秦直鄙夷之情溢於言表。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死的是別人家大少爷呢!” 洛青守深吸一口气,按下因对方不敬而升起的怒意,质问:“秦直,我知你是洛滨少爷的挚友,对他的离世很难过。但说到底,洛家与你有恩!” “有恩?”秦直停下了擦刀的手指,冰冷的目光从裹满血浆的长髮缝里穿过,带著嘲弄和唾弃。 “当年,我没能救下洛滨,是我无能。”一丝落寞爬上了刀。 “今天,我替他来问问洛家:为何要杀他?!”十分怨恨睁开了眼。 什么?!洛家杀了自己家大少爷?!辛枫惊讶地捂住了嘴。 秦直用手背细细擦去了脸上的血,两只弯刀在手犹如两根巨大的獠牙,承载著无尽的恨意,想要在今晚的月光下把洛家狠狠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