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密藏》 第1章 外星球?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章 外星球?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极远处传来,贴著地面钻进白彻耳中,震得他脑袋发麻。 剧痛隨之炸开,仿佛有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嘈杂的声响在脑內衝撞、撕扯,分不清是梦还是记忆,只留下持续不断的轰鸣,將他的意识搅得一团混沌。 他皱紧眉,无意识地蜷了蜷身体。 这细微的动静惊动了旁边一条几乎透明的蠕虫,它黏滑的身躯一缩,迅速游进了阴影中。 直到这时,白彻才迟钝地察觉到周围又闷又热,像一层浸了水的厚毯子裹住全身,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不像自己的一样,沉重又不听使唤。尝试几次,才勉强积蓄起一丝力气,缓缓翻过身。 这一动,身下湿黏的触感更加清晰,一股酸腐的气味也跟著漫开。 ……昨天的外卖餿了吗? 他迷迷糊糊地想,用力撑开被分泌物糊在一起的眼皮。 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幽光渗入视线。他眯著眼適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周围。 这不是他那月租八百的合租房。 身下不是塌了半边的旧沙发,而是暗红交错、布满细密孔洞的地面,表面泛著一层黏湿的微光。 这是哪?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上方是一片沉沉的黑暗,不见月亮,也没有星光,更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穹顶。几点微弱的紫色幽光从深处渗出,勉强勾勒出一些巨大、如同钟乳石般的结构轮廓。 他心里一沉。 手机……手机呢?钱包呢? 手忙脚乱的在身上摸索著。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钥匙…… 指尖触到的,只有一件从未见过的粗布斜襟上衣。领口敞著,底下粗糙的皮肤上满是污垢和结痂的伤口,混合著一股长时间没清洗的酸臭气味 怀里揣著一块硬得像石头似的黑饃,脖子上则掛著枚像是玉石的小坠。 ……是梦?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凑到眼前。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污垢,指腹的纹路陌生而粗糙,掌心还横著几道结了痂的裂口。 太真实了。 梦里不可能有这清晰的细节…… ……难道,穿越了? 白彻整个人僵在原地。 明明昨天,他还在为迟到几分钟跟客户扯皮,骑著电驴吹著冷风回到合租房,只是头疼想在沙发上眯一会儿…… 再一睁眼,就是这儿了。 他之前也很爱看网文,也曾幻想过穿越,幻想摆脱一眼望到头的枯燥生活…… 可当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半点兴奋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他大口吸了几口酸腐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得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刚一集中精神,无数的记忆碎片就开始在脑子里剧烈翻涌。 除了让头越来越疼外,他只勉强拼凑出一个信息。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白彻。 就在他还在发懵的时候,余光瞥见不远处昏暗中,似乎立著几团巨大的黑影。 他挣扎著站了起来,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蹌,差点摔倒。 慌忙稳住身体,他这才察觉不对。 这地面竟是软的,像踩在吸饱水的厚海绵上,落脚时甚至能感到孔洞里透出的细微气流,嘶嘶地拂过脚踝。 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皱著眉,不得不放慢速度,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不远处那几团模糊的黑影挪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粗壮的暗红色环状物,约有一人多高,表面黯淡无光,布满斑驳的痕跡,像是大块脱落的漆皮,露出底下更深的色泽。 他屏住呼吸,缓缓绕著它走了一圈,完全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 它静静地矗立著,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气,没有半点生机。 犹豫再三,他终於忍不住伸出手,想触摸一下试试。 就在指尖触及环状物表面的剎那。 “噗!” 一声轻响,整个环状物竟应声崩塌,瞬间化作一团暗红色的尘埃,带著一股浓重的铁锈腥气,无声地飘散开来。 白彻嚇得赶紧捂住口鼻,连退两步,脚下却一滑,一屁股坐倒在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就像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旁边最近的环状物,也跟著毫无徵兆地塌陷、化为一团红雾! 紧接著,视线里所有的巨影,竟一个接一个地相继崩塌、消散。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被环状物填满的黑暗,竟变得空空荡荡。 白彻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好几秒,他才鬆开手,结果被那铁锈味呛得连连咳嗽。 那那些东西就这样没了? 直接化成了灰了? 这他妈到底是穿越到什么地方来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堆科幻片里的场景。 脚下这柔软的地面,周围昏暗的环境…… 外星球? 史前遗蹟? 可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套破旧古装……这又算怎么回事??? 整蛊节目? 或者哪个剧组搞出来的特效? 但什么样的布景能真实到这种程度? 记忆里城市的车水马龙,此刻模糊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的时候。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细微,像是无数小硬物在摩擦的声音,穿透了死寂,正从四面八方向他围拢过来。 什么东西? 白彻急忙俯下身,脸贴近地面,瞪大眼睛想找出声音的来源。 在雾气稍微散开些的地方,他看到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水光,而是一大片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湿痕,正贴著地面,如潮水般向这边蔓延。 而那令人牙酸的“窸窣”声,正是从这片不断扩散的湿痕里发出的! 是刚才的红尘引起的……还是冲我来的?! 白彻瞳孔一缩,根本顾不上深究那是什么东西!因强烈的求生本能已经催动著他的双腿。 跑!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猛地转身,朝著与声音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玩命狂奔。脚下的绵软地面此刻成了最大的阻碍,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使不上力,拔脚时还带著黏糊糊的吸力。 “噗嘰、噗嘰”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跑一步,身后那窸窣声就追得更近一分! 他不敢回头,拼命瞪大双眼在无尽的昏暗中搜寻,肺叶火辣辣地疼,只求有一个角落、一道缝隙,或是任何能让他暂时藏身的地方!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跑断气的时候,前方黑暗中,隱约浮现出几道带著生硬几何线条的巨影! 那……又是什么!? 第2章 降红雪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章 降红雪 管不了那么多了! 白彻咬紧牙关,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由几根灰白色的巨大石柱或金属柱交错搭成的框架,深深扎根在柔软的地面里。柱体表面粗糙冰冷,柱与柱之间留著大小不一的空隙,恰好能容人躲藏。 他想都没想,手脚並用地扒住粗糙的边缘,奋力翻了上去,隨即迅速蜷缩进一个角落的凹陷处。 直到这时,他才感到一阵后怕,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下面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住了,就在这框架外面。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外面只有那片持续不断的细碎声响密集地响著,听起来暂时没有爬上来的跡象。 他这才缓了口气,慢慢的探出一点头,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昏暗中,只见框架下方那片区域,正像烧开的泥浆般不断翻涌、滚动。 他眯起眼,努力想看清到底是什么。 那翻腾的液体里,好像裹著无数看不清形状的细小东西,声音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空气中不知何时飘起了一层暗红色的薄雾,脸上传来几点微轻的触感,同时,那股熟悉的铁锈腥气又一次钻入鼻腔。 他惊讶的抬头,只见无数暗红色的尘埃,正悄无声息地从上方飘落,密密麻麻……如同一场寂静的血色大雪。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把身子缩回凹陷最深处,生怕这突如其来的红雪再有什么古怪。 他迅速从破旧的衣摆又扯下一块布条,胡乱蒙住口鼻,紧盯著外面的动静。 几秒钟过去,预想中的刺痛或腐蚀並未出现。红雪只是安静地下著,在他裸露的小臂和身下的框架上,渐渐积起薄薄一层。 可下面的声音却突然变了! 原本细微的“窸窣”声猛地加剧,变成了“哗哗”的声响,像海浪一样! 之前那摊透明的黏液,此刻裹著红雪,已经变成了一片沸腾的血色潮水! 白彻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头顶是无声压下的红雪,脚下是汹涌翻滚的血潮。 整个世界仿佛消失了,只剩下他被死死夹在这红与红的缝隙中,动弹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下面翻涌的声音才把他拉回现实。 他再次探头,谨慎地往下看。 难道……下面那些东西的躁动,和这红雪有关? 之前也是环状物崩塌成红雾后,那“潮水”才出现的。 这是……这个鬼地方的某种自然现象? 他迟疑地摊开手掌,接住一点飘落的红色尘埃。 很轻,没有雪的冰凉。 他用手指捻了捻,那东西隨著摩擦化成了更细的粉末,质地……竟有些像暗红色的头皮屑。 就在他集中精神,死死盯著掌心那点红色时…… 突然!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毫无徵兆地袭来! 周围的景物迅速褪色、模糊,唯有掌心那几粒红尘异常清晰。 与此同时,一段模糊的信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死物,残骸】 白彻猛地瞪大眼睛,立刻甩掉手里的尘埃。 几乎在同一刻,视野恢復正常,脑中的信息也消失了。 可紧接著,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直衝头顶,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 他赶紧用手撑住身旁的框架,紧闭双眼大口喘息。过了好一阵,那股强烈的晕眩感才缓缓退去。 他抬手敲了敲发胀的额头。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脑子出问题了? 抹了把鼻子,看著手背上那片鲜红,他心里乱成一团。 是红雪的影响? 不对,如果是红雪的问题,那之前碰到怎么没事…… 他犹豫了一下,始终不放心,决定再试一次。 他重新接住几粒飘落的红雪,用手指仔细捻动……什么也没发生。重复尝试几次,依然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接住红雪,捻了捻,然后……然后他集中精神去观察它! 难道是集中注意力?? 他立刻屏住呼吸,再次死死盯住掌心的红色尘埃。可除了看得眼睛发酸,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彻皱紧眉头。难道刚才只是巧合,或者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藏身的灰色框架。 心中一动,他再次集中精神,伸手按在了粗糙的框架表面。 就在掌心触到框架表面的剎那,刚刚那种的恍惚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一段模糊的信息在脑中闪过。【沉积物……】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鼻腔里猛地一热,一股比之前强烈好几倍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白彻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一片昏沉中挣扎著醒来。 鼻子里又干又痒,他下意识抬手一抹,指尖蹭到的全是乾涸的血痂。 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刚才竟然晕过去了! 咬著牙,他用手肘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眼前还一阵阵发花。等他低下头,才看见胸前衣襟上染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跡。 他这时才发现不知何时,漫天飘落的红雪已经停了,脚下那汹涌的血色潮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面上残留著一些斑驳的暗红。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摸了那个灰色框架? 他揉著发痛的太阳穴,忽然想起昏迷前那种奇特的感觉。 难不成……就像前世在网络小说里读到的“金手指”? 集中精神触摸物体,就能得到相关信息。 一种简易的鑑定能力? 可一想到那些小说里靠著金手指呼风唤雨、大杀四方的主角,再对比自己现在这满手是血、头晕眼花的惨样…… 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苦笑。 这算哪门子金手指? 现在光是试著集中精神,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是在这鬼地方要是再晕一次……他真不敢赌下次还能不能醒过来。 “咕……” 一股强烈的空虚感从腹部传来。 之前又是逃命又是昏迷,消耗实在太大,这身体终於扛不住了。 他摸出怀里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饃饃,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粮食放久后的陈味儿,但似乎还没坏。 咬下一小口,干硬粗糙的颗粒瞬间吸收了口腔里本就不多的水分。 他只能靠那点唾液慢慢含著、润著,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咽下去。 勉强吃了两口,肚子暂时不叫了,可嘴里却留下一层粉质的乾涩,糊在喉咙里,反而更难受了。 隨之而来的,是比飢饿更难忍受的乾渴。 他下意识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只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咸,大概是之前鼻血乾涸留下的痕跡。 看这身破烂衣服,还有那块能砸死人的黑饃饃,说明原主曾在这里生存过一段时间。 人没有食物或许能撑几天,但没有水绝对不行。 这地方,一定存在著某种能喝的水源! 第3章 迷失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章 迷失 他小心地探出身子向下望去。 下面安不安全?不知道。但嗓子里火烧火燎的乾渴,实在让他撑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粗糙的灰色框架边缘,笨手笨脚地翻了下去。 脚落在绵软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立刻僵在原地,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还好,没动静。 他借著那点昏暗的光,开始围著框架打转。 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寸地面,可所见之处全是细密的孔洞,根本存不住任何水分。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之前得到的两条信息,【死物】与【沉积物】。 既然有死物,就说明这儿也有,或者至少曾经存在过活物。是活物,就需要喝水! 他放轻脚步,耳朵竖得老高,鼻子也努力分辨著空气中的气味。 可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酸腐和铁锈腥气,什么也闻不到。 他回想起之前出现的湿痕……该不会原主就是靠喝那种东西活下来的?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他觉得噁心。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脚尖突然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几乎和地面一个顏色的凸起。 他蹲下身,凑近观察。那是个囊状物,表面布满细密的皱纹,约莫拳头大小。顶端有个不起眼的小口。 一股极淡的,与周围腐败气味不一样的清新气息隱隱传来。 这又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从破烂的衣摆又扯下一根布条,缠在指尖。 万一里面的东西有问题,好歹能挡一下。 接著,他用缠著布条的手指小心挤压囊状物。 这东西比想像中结实,按了两下都没反应。直到他持续用力,那个小口才缓缓渗出一滴近乎透明的液珠,悬在边缘,在昏暗中泛出微弱的反光。 看著那滴水珠,他感觉喉咙里的灼烧感更强烈了。 他用布条沾了点液体,在皮肤上蹭了蹭。 不痛不痒,只是触感有些滑,像是碗底没洗乾净的油。 但他还是不敢直接喝。 要不……再用一次金手指试试? 白彻有些纠结…… 这次小心控制精神,或许能撑住? 他咬咬牙,想著这东西能不能喝,同时集中起精神,將指尖轻轻触碰那滴液体。 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再次涌入脑海,【存液,可食用】 当“可食用”刚闪过的瞬间,他立刻缩回手。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但比之前轻微得多,至少这次没有再流鼻血。 他再也忍不住,直接趴下去对著囊包大口吸吮起来。 那液体带著一股淡淡的腥膻味,口感滑腻,並不好喝。 但当那点湿润滑过灼痛的喉咙时,他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要命的焦渴感,终於被暂时缓解了。 他使劲吸吮,直到囊包彻底乾瘪。不甘心地又在附近摸索了一阵,却再没找到第二个。 刚鬆一口气,先前强压下的眩晕感便再度泛起。这次的程度,倒和之前识別红雪时差不多。 他下意识望向远处巨大的灰色框架。 这金手指的代价,似乎也和识別对象的大小有关?物体越小,负担越轻? 而且,好像还能根据他的念头,给出对应的答案…… 有可能。但即便如此,也绝不能轻易滥用。 他撑著膝盖,慢慢直起身。喉咙的灼痛感只是稍有缓解,身体依然渴求著更多水分。 这次他搜索得更加仔细,目光扫过每一寸地面,不放过任何微小的隆起。 果然,在另一处角落,他又找到了两个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囊状物。 当他终於从第三个囊状物旁抬起头,咽下最后一口带著腥膻味的液体,习惯性地想回头確认一下框架的方位时。 他浑身一僵。 身后只有无边无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昏暗。 那片曾作为他庇护所和方向標的灰色框架,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慌忙环顾四周,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混沌,根本无从分辨方向。 完了,迷路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他猛地吸了口气,用力甩了甩头。不能待在这儿。那片古怪的潮水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必须儘快找到能藏身的地方。 他眯著眼在黑暗中努力辨认了半天,最后选定了一个自认可能是来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去。 走著走著,白彻忽然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对。 之前绵软如浸水海绵的地面,此刻变得坚实了许多。他下意识用力踩了踩,没错,支撑感明显强了。 他立刻放慢脚步,看著脚下的地面。连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都稀疏了不少,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酸腐味也变淡了,不再那么呛人。 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刚才走过的路……自己这是走到哪儿了? 回头望去,依然只有望不到边的昏暗。 一股莫名的烦躁直衝脑门,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想要骂人,但声音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鬼地方大喊大叫,天知道会引来什么。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他反覆告诉自己。 但无论如何,绝不能停在原地。 他盯著眼前的黑暗,咽了口唾沫,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向前走…… 不知又走了多久,或许几百米,或许几公里。在这鬼地方,时间和距离都没意义。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將被这片无尽的昏暗彻底吞噬时,前方混沌的轮廓中,渐渐浮现出几个更为庞大的阴影。 把不再是之前见过的环状物或框架,而是一片浑圆、隆起的巨型结构。 它们不像建造出来的,更像从坚韧的地面直接生长出来的粗壮立柱,或者说,它们本身就是地面的一部分。 白彻小心翼翼地靠近其中最近的一根。 它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乾涸血液般的暗红色,表面横纹般的褶皱,整体线条圆润而粗壮。 他粗略估计,仅是这一根的直径,恐怕就得三四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他没敢靠得太近,保持著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开始绕著这几根巨柱移动。 这些庞然大物死气沉沉,没有任何活物应有的气息,就像之前遇到的环状物一样,仿佛早已彻底失去了生机。 就在他经过第三根巨柱,眼角无意间瞥向侧前方时,脚步猛地一顿。 稍远处,另一根巨柱底部的阴影里,好像……趴著个什么东西。 第4章 划痕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章 划痕 白彻猛地缩回柱子后面,心臟咚咚直跳。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半只眼睛。太暗了,看不太清。 但那轮廓……好像是个人?穿著浅色衣物,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著,身下一大滩黑乎乎的东西。 是血吗?还是別的什么? 他不敢动,更不敢出声。 万一是陷阱?又或者……这具身体的原主认识的人? 他藏在原地,死死盯著那黑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东西一动不动,胸口压根看不出起伏。 又看了一会,白彻才咽了口唾沫,从藏身处走出来,慢慢的靠近。 那人脸朝下趴著,个子比他还高。穿的也是古装,但料子明显高级,袖口绣著繁复的花纹。 而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人裸露的脖子和手背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蜡黄色的东西,像是凝固的油脂,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衣服和旁边的地面上,散发出一股焦糊刺鼻的气味。 这是……蜡尸?? 不对,他前世在短视频里见过的蜡尸不是这样的。 白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来自现代人的本能让他对尸体充满畏惧,更何况,是这样一具透著说不出的诡异的尸体。 没有明显的伤口,也没有搏斗痕跡。 这个人,像是被蜡黄色的油脂从身体內部……一点点渗透、填满,最终浇铸成形的。 这次他没敢伸手去碰,这具蜡尸实在太古怪了。 不过,这人也是古装,说明这里大概还是个类似古代的时期。 可再看看周围这环境……又完全对不上。 他正努力想从尸体上找出更多线索,目光无意间扫过对方伸出的右手。 在那蜡黄色覆盖物的边缘,靠近地面的位置,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划痕。 他憋著气蹲下去,凑近了仔细看。 那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四道竖线,上面划了道横线,算一组。 同样的划痕歪歪扭扭排成一列,一共五组。 白彻皱了皱眉。这种排列方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下意识地抬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四竖一横…… 他突然反应过来。 是在前世刷短视频时看到过,这是古人计数的法子!当时他还吐槽这样记数太占地方。 五组,就是二十五! 他死死盯著那具被蜡黄物包裹的尸体。 这个人临死前,一遍遍划下这些计数……到底是想记录什么? “嗡……” 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连地面都跟著轻微震动。 白彻嚇得一激灵,生怕又出什么意外。 好在震动很快退去,什么都没发生。 他刚鬆了口气,他却突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正拂过他汗湿的发梢。 他下意识抬头,头皮一阵发麻。 一些巨大的浅色轮廓,正从他头顶上边慢悠悠地飘过。 白彻想也没想,立刻蹲身缩回巨柱底部的阴影里,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那些影子移动得很慢,无声无息,一团一团的看不清细节。 冷汗顺著从他鬢角滑落。滴在地上。 这又是些什么鬼东西? 在这地方,隨便冒出点什么,都超出他的想像。 他咬著牙,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只盼著这群东西赶紧过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直到最后一个影子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四周重归寂静,他才感觉僵硬的肩膀稍微鬆了点。 他没敢立刻出去,又在原地屏息等了一会,確认真没动静了,才扶著巨柱,缓缓起身。 腿上传来一阵酸麻,他晃了晃,勉强站稳。 “呲……” 一声极轻的声响在他后方响起,伴隨而来的是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什么东西? 他浑身一僵,视线不由自主地向声音来源瞥去。 就在侧后方不远处,一个苍白的球状物正静静悬停在半空。 那东西有两个成年人那么高,表面泛著油光,布满褶皱和疙瘩,没有明显的头身结构,只有数根长短不一的白色触手毫无规律地地摆动著。 它好像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就这么轻飘飘地悬在那里,像是在搜寻什么。 白彻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衣服黏在皮肤上,手心全是汗。 糟了!还漏了一个?!! 几乎同时,离他最近的那条触手轻轻一颤,像是在空气中探寻著什么,尖端正一点点转向他藏身的位置。 不过它好像还未完全发现他。 白彻死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肩胛骨因过度用力而凸起,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触手缓缓逼近,几滴半透明粘液从尖端滴落,不偏不倚落在他肩膀上。 “呲……” 细密的白烟瞬间冒起,白彻只觉肩膀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烙了下,剧痛顺著神经窜遍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缩, 肩膀撞在旁边的巨柱上。 闷响声中,那白色怪物圆滚的身躯微微一滯。 它……慢慢转了过来。 白彻甚至来不及细看,一条手腕粗的触手已经“嗖”地一下朝他射来! 他脑子一空,全凭本能往下一蹲。触手擦著头皮掠过,带起的刺鼻气味让他头皮发麻。 “砰!” 身旁的巨柱应声炸起一团白烟,瞬间被蚀出一个凹坑,边缘还在嗤嗤作响。 他根本顾不上站直,第二、第三条触手已接连射来! 白彻连滚带爬地向前扑,脚下打滑,差点摔进一旁的凹陷里。 他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冲,身后“砰!砰!”的撞击声紧追不捨,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颤。 喉咙里血气翻涌,双腿好像灌了铅,他只能咬紧牙关,藉助一根根巨柱作为掩体,拼命闪躲。 就在这时,又一条触手擦著脸颊掠过,溅出的黏液沾上皮肤,“滋滋”作响。 半张脸传来火烧般的剧痛,右眼瞬间就看不清了。 他脚下一软,几乎栽倒。 在他几乎失去平衡的瞬间,前方一道狭窄的缝隙闯入他的视线。 来不及犹豫了!白彻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加速,借著前冲的惯性飞身一扑! 整个人贴著黏滑的地面摔滑进去,肩膀重重刮过缝隙边缘,背后传来一片火辣辣的剧痛。 “轰!” 几乎在他挤入缝隙的同时,那白色怪物巨大的躯体已狠狠撞在裂缝之外,圆滚滚的形体被窄口死死卡住。 数条触手仍在疯狂地抽打著周围的墙壁,腐蚀性的黏液混著碎渣四处乱飞。 第5章 击杀怪物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章 击杀怪物 白彻瘫坐在缝隙深处,大口喘著粗气,耳边嗡嗡作响。 他抬手抹了把脸,触手一片温湿热黏。借著昏暗的光线看去,满手是血。 “妈的……”他低骂一声,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还没等他缓过劲,几条黏滑的触手已如毒蛇般钻入缝隙,疯狂向里延伸。 其中一条几乎是擦著他小腿刺下,“嗤”地插进地面,瞬间腾起一股白烟。 白彻猛地蹬地向后缩去。 “没完没了是吧!“ 他死死盯著那不断逼近的触手,血红的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这东西……是铁了心要把他弄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不远处地上有截没被腐蚀的角质碎片,断口处看著挺锋利,像把天然的短矛。 他瞅准一条触手往回抽缩的剎那,猛地往前一扑,右手刚好抓住那截角质碎片的末端。 几乎在同一刻,他眼睛一瞪,对准最近那条还在往前探的触手,狠狠一挥! “噗嗤!” 一截触手应声而断,掉落在地后仍像活物般疯狂蜷曲跳动。 缝隙外白色怪物仿佛被彻底激怒,整个球体发出无声的剧烈震颤,更多触手绞缠著向缝隙內钻来,试图硬生生撑开这狭窄的通道。 白彻眼里凶光一闪,又朝另一条触手根部砍去。 可这次,怪物似乎有了防备,一条格外粗壮的触手猛地扭动,如同重鞭般狠狠抽在他的胸口! “咳!“他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肉壁上。 胸前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至少断了两根肋骨,火辣辣地疼。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瞪著那些还在蠕动的触手,“想让我死……你也別想好过!“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的恐惧和疼痛,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卡在缝外的球体。 刚才他就注意到,球体中间偏下的地方有块区域在微微搏动,顏色比周围更加凝实。 那应该就是它的核心! 又一条触手又迎面袭来!白彻这次竟不闪不避,猛地伸手一抓。 “嗤” 掌心皮肤瞬间被腐蚀,他却攥得更紧,触手被绷得笔直。 就是现在! 他调动起每一寸还能控制的肌肉,將所有力量灌入右臂,將那角矛狠狠地投出! “噗嗤” 角质长矛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猛地扎进那搏动的核心,直至没入过半。 就在命中的剎那,白色怪物整个躯体猛地一僵,所有舞动的触手也瞬间凝固。 紧接著,它开始剧烈地抽搐、痉挛,白色的体液在四处喷溅。 白彻双脚拼命蹬地向后缩,还是被溅上不少,焦糊味瀰漫开来。那怪物苍白的表皮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晦暗。 原本狂舞的触手一根接一根无力地垂落,软软地垂在粘湿的地面上,时不时抽动一下。 白彻瘫在缝隙最深处,大口喘息著。 每一次呼吸都撕裂著胸腔,断裂的肋骨隨著喘息相互摩擦,带来阵阵锐利的剧痛。 脚踝、手掌、侧腰……数不清的伤口仍在向外渗著血,持续的疼痛让他有些麻木。 温热的血液糊住了他的左眼,视野所及只剩下一片模糊、黏稠、不断晃动的暗红。 喉咙里腥甜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不能死在这儿……“ 他咬著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想坐起来一点,结果手按在了旁边那截被他砍断的触手上。 他本能地想缩手,可身体虚弱无力,手背反而彻底蹭过那些温热的黏液。 预想中的腐蚀没有出现…… 相反,原本火辣辣的伤口处,竟传来一阵反常的、淡淡的暖意,疼痛好像减轻了一点。 白彻愣住了,费力地將手举到眼前。 借著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蹭到黏液的手背皮肤不但没烂,之前被灼伤发红的地方,顏色反而淡了一些,只留下那股消毒水混著组织液的腥气。 他看向那截断触手下的地面,白烟已不再冒出,似乎连腐蚀性也隨著怪物的死亡一同消失了。 就在这时,喉咙里火烧般的乾渴感猛然加剧,胃部也跟著一阵剧烈抽搐。 他失血太多,身体正发出本能的求救。 没有水,没有药,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截断触手上。 ……既然腐蚀性已隨怪物死去而消失,那里面的体液,是不是就只是……单纯的体液? 就像毒蛇的毒液在腺体里,但它的肉未必有毒一样? 眼前这截触手,成了唯一可能蕴含水分的东西。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能喝吗? 连他自己都被这想法嚇了一跳。 喝这怪物的体液,和自杀有什么分別? 可再这样硬撑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只犹豫了一瞬,他想起了自己的金手指,虽然代价很大,可此时的状態让他別无选择。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集中起能调到的所有精神,將染血的手掌按在触手的断口上。 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喝?? “嗡……” 噁心的恍惚感再次袭来,比之前的更加强烈,仿佛整个头颅正在被撕开。 鼻腔一热,鲜血再次涌出,但他咬牙强撑著。 断断续续的信息涌入脑海。 【活性…可吸收…修復…污染残留…】 他猛地抽回手,眼前顿时一阵发黑。 但这次,他狠狠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刺激著神经,硬是扛著没晕过去。 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没有继续犹豫,他俯下身,用还能动的左手抓起触手,凑到嘴边就狠狠咬了下去! 一股带著浓烈腥气的粘稠液体瞬间涌入口中,那肥腻的质感噁心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可就在咽下去的瞬间,一股明显的暖流竟从胃里猛地升腾而起!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乾渴顿时缓解了大半,就连胸前断裂肋骨的剧痛也似乎减轻了一些,连原本僵硬发麻的手指都恢復了少许知觉。 有用!这东西真的有用! 白彻猛地睁大眼睛,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更用力地攥紧断须,指甲甚至抠进了那滑腻的皮肉中,贪婪地吮吸著里面稀薄的体液,直到再也挤不出一滴。 可那点暖流实在太少了。 不过片刻,就像水滴渗入沙漠,消失得无影无踪。 胸口的剧痛再次反扑,身体的冰冷和虚弱並没有真正消退。 他喘著粗气,慢慢抬起头。 目光扫过缝隙口那白色怪物庞大的尸体,最终,停在了之前被角质短矛刺穿的伤口处。 创口边缘已经微微发皱,一缕缕更为纯粹、浓郁的纯白色汁液,正顺著角质的边缘缓缓渗出。 和触手里稀薄的体液完全不同…那才是真正的精华! 第6章 白细胞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章 白细胞 白彻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他扔开吸乾的断须,试图用手撑地站起来。 可刚使劲,胸口的断骨就传来“咯吱”一声轻响,疼得他倒抽冷气,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妈的!“他骂了一句,看来是站不起来了。 他只能换用膝盖和手肘,拖著这具破烂不堪的身体,一点一点往前爬。 地面的凸起不断刮蹭著伤口,,每挪动一下,胸口都像被再次撕裂,几乎让他晕过去。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咬紧牙关,齿缝间已经渗出血丝,全凭著不想死在这的念头,他硬是把自己拖到了那个伤口正下方。 颤抖著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握住那根插在怪物身上的角质长柄,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创口处的角矛应声而落,乳白色汁液不再缓缓渗出,而是像开了闸一样汩汩涌出! 白彻几乎是扑了上去,用双手接在伤口下面,捧起汁液就往嘴里灌。汁液一下肚,一股比之前强烈好几倍的暖流立刻炸开,迅速窜遍全身。 胸口的剧痛明显减轻,断骨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像是在缓慢癒合。 原本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也开始恢復力气,甚至连之前因过度使用金手指而带来的强烈眩晕与头痛,也缓解了大半。 用手接得太慢,他乾脆凑上前用嘴堵住创口,恨不得把每一滴汁液都吸乾…… 直到嘴里的暖意逐渐淡去,直到眼前白色怪物庞大的躯体肉眼可见地乾瘪、萎缩下去…… 这时他才猛地回过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刚才……差一点就死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下扑腾、反击,还有最后不管不顾吸怪物体液,纯粹是被逼到绝境的本能反应。 他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是小说里那种越打越猛、自带光环的主角。刚才只要慢一步、犹豫一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自己。 他只不过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喘了几口气,最明显的变化是呼吸顺畅多了。他试著用双手撑地,手臂虽然还在发抖,却已经能稳稳地支起上身。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向后一靠,他瘫坐在缝隙內壁,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暗红血污与乳白黏液的双手,指尖仍因脱力而不停轻颤。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后怕的笑容。 隨手抹了把脸,发现脸上被腐蚀和擦伤的地方已经好了,只留下些乾涸的血痂。再检查身上,其他伤口的血也基本止住,只剩下火辣辣的痛感,而不是之前那种生命力不断流失的虚弱。 身体里那股暖流还没完全散尽,提醒他这都是那汁液的功劳。 但这效果也太离谱了,完全违背了他前世接触到的医学常识。 就算是他那个时代最先进的特效药,也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让断骨重接、伤口癒合。 看来,这个世界……恐怕有一套他完全不懂的能量规则。 他並没有感到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更加警惕。 之前头顶上那些飘过去的浅色影子,恐怕全是这类怪物。 幸好只撞上一只,要是同时遇上两只……他现在恐怕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想到这儿,他突然记起刚才读取触手信息时闪过的污染残留,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之前识別红雪和灰色框架,可没有什么污染这一说。 是因为读取对象是活物,或者说具有一定活性的物体的原因?还是这白色怪物所特有的性质? 趁著他现在的精神状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体內似乎还残留著汁液带来的能量支撑。 也许……可以再试一次金手指,弄清楚“污染”究竟是什么? 也免得日后因此吃亏。 这一次他谨慎得多,不再像之前那样鲁莽地將精神全部集中、强行读取。 深吸一口气,他將还沾著血污的手,缓缓按在怪物那布满疙瘩的苍白表皮上。 触感依旧黏滑,但已经带上了死物特有的冰冷。 他集中精神……尝试询问污染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彻愣了一下,不甘心地又试了一次,更加专注。 还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金手指失灵了? 他缩回手,困惑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是因为它彻底死了?不对,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之前读取红雪和灰色框架,那些也是死物。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读取红雪时的情形,那一次成功得到了【死物,残骸】的信息。 可后来当他再次尝试的时候,无论怎样集中注意力,都再也得不到任何信息。 看来,这个金手指,很可能无法对同一个目標进行二次读取。一旦某个物体被他成功解析过,就像是完成了某种標记,之后就再也无法从中获取新的信息。 这个限制让他心头一紧。这意味著他每次使用能力都必须格外小心,一旦读取过就无法再更新信息。 如果遗漏了什么信息,理解不全,就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 白彻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头,无奈的嘆了口气。 目光重新落回那具苍白怪物的尸体上。 他忍著那股依旧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仔细观察他自己扎出的那个窟窿內部。 伤口內部是层层叠叠、结构繁复的生物组织,此刻已经乾瘪粘连在一起,不再有汁液渗出。 他注意到这些內部组织的纹理非常奇特,既不像动物的肌肉或脂肪,反而更接近於某种植物的纤维,或者说……是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菌丝。 不是动物,也不是植物…… 白彻皱紧眉头,仔细打量著这怪物的尸体。 除了那些攻击用的触手,本体上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器官。没有眼睛,没有口鼻,也没有任何类似排泄的结构。 可是看著看著,一种隱约的熟悉感浮了上来。 回想它移动的方式,那些触手抽动的样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突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白彻整个人猛地僵住,一滴冷汗顺著额角流下来。 ……他想起来了。 那是曾经初中生物课本里的一张黑白插图。 一个原本只能在显微镜下看到的微小结构…… 此刻,却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直接摆在他眼前。 这哪里是什么怪物! 这根本就是一个…… 一个巨大无比的…… 白!细!胞! 第7章 这里是活的?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章 这里是活的? 白彻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他慌忙再次环顾四周…… 那些暗红色的巨柱,表面粗大的褶皱,越看越像是覆盖著生物膜的腔壁。 脚下绵韧的地面也在微微起伏,带著肌肉组织的弹性。 空气中那股酸腐气味里,似乎混杂著类似活体组织特有的腥气。 一个疯狂的猜测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这里……难道是在某个巨大到无法想像活物体內? 不然怎么解释这没有天空、没有土壤,完全违背常理的环境?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嚇到了。 可如果真是这样,原主是怎么进来的?被吞进来的? 不对,要真是被吃了,他现在早该被消化得渣都不剩了,怎么可能还完好地站在这里? 还有之前那具尸体,虽然死状诡异,但也不像被消化过的样子。 逻辑上说不过去……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现在无论这个猜想是真是假,眼下都无法验证,再纠结下去只会能把自己逼疯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他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稳定的水和吃的,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白彻深吸一口气,撑著身子站起来,重新握紧那根救过命的角质短矛,再次向黑暗中摸去。 他一步步小心前行,正逐渐適应这片死寂,全身的感官都处於高度警觉的状態。 就在这时,他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寒颤。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更像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落在皮肤上,激得他寒毛瞬间倒竖。 他猛地停步,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挥出角矛。 但除了角矛划破空气的“呜呜“声,什么都没碰到。 身后依旧一片昏暗,暗红色的巨柱在微光中沉默矗立。 死寂……无声。 白彻握紧角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背后。 那感觉……还在。 是精神太紧张了?? 但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太真实了。 再试一次。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脚步稍稍加快,接著毫无预兆地一个矮身,闪到旁边一根特別粗的巨柱后,紧贴著粗糙的表面,屏住呼吸。 几秒后,他猛地从巨柱另一侧探出头,向来路望去。 昏暗,空荡,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是自己嚇自己?神经太过敏感了? 他稍微放鬆了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可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白彻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立刻改变了行进方式,毫无规律的跑了起来,时而靠近左边的巨柱群,时而又偏向右侧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他利用眼角余光的极限,不断扫视著前后左右,尤其是那些巨柱的阴影交界处和上方垂落的黑暗间隙。 他甚至假装被脚下的凸起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单膝跪地。趁身体下沉的瞬间,头迅速而隱蔽地侧向一边,扫向后方。 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真他妈见鬼了…… 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冷汗。 虽然什么也没看见,可那种如影隨形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 不能再这样自己嚇自己了。至少,那东西目前还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恶意。他试著把这种感觉归於过度疲惫和精神紧张。 “是幻觉,对,一定是幻觉。”他低声自言自语,试图用这话让自己镇定下来。 儘管不断自我安慰,但他握著短矛的手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飘进鼻腔。 警觉地抬眼望去,他发现前面那些巨柱的根部,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些凸起的东西。 他停住脚步,没敢靠近,只眯起眼睛在几步之外仔细打量。 那些东西形状像是倒掛的水滴,灰扑扑的,上粗下细,紧紧附著在菌毯表面。顶端略显平坦,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形成一簇一簇的。 这又是什么?难道是巨柱的增生? 白彻没敢轻易触碰,只是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隨著他缓慢前进,那些凸起物逐渐变得更大。 大的有如桌面,小的也有足球大小。那些大型凸起的顶端,还带著十字形的褶皱。 空气中的甜腥味越来越重,浓得发腻,呛得他头晕眼花,喉咙里也变得再次乾渴起来。 这东西的外形,让他想起之前发现过的含水囊状物。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著这里就是一处巨大的水源?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兴奋。 眼前这东西虽然有些像,但细节和大小还是不太一样。 他盯著自己的手掌,內心剧烈挣扎。 要不要再试试金手指? 如果是同样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反应。 就算不一样,至少也能获取一些线索…… 可那个代价……他忍不住又警惕地扫视四周,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依然还在……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稳定的水源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在这鬼地方,找不到水就是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下定了决心。 集中精神,缓缓伸出左手,朝最近那个凸起物探去…… 就在指尖即將触碰到表面的瞬间,那东西顶端猛地鼓胀起来,顶部的十字褶皱“啵”地裂开一道口子! 白彻心里一紧,急忙后撤,但脚下却一滑,险些摔倒。 还没等他站稳,裂口中“噗”地喷出一股淡青色细烟,迅速瀰漫开来。 浓烈的甜腥味直衝口鼻,他躲闪不及,吸进了半口,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紧接著,他感到一阵头晕,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洼地、凸起物、远处影影绰绰的巨柱,全都旋转著融化成一片混乱的线条。 无数难以分辨的声音也跟著涌入脑海,和眼前怪异的景象搅成一团。 “別吸气!” 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 同时他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向后拽去! 他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后背撞进一个柔软支撑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块湿漉漉、带著刺鼻酸味的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布里的液体被这一压,直接糊他一脸,顺著脸颊和脖子往下淌。 求生本能让他开始拼命挣扎,手肘似乎撞到了什么,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隨著缺氧加剧,他的力气迅速流失,动作变得越来越微弱,黑暗也开始从视野边缘不断蔓延。 第8章 一个女人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章 一个女人 就在意识即將消散的最后一刻,捂在脸上的湿布突然被拿开了。 “嗬!” 他肺叶痉挛般地扩张,狠狠吸进混杂著酸腐和甜腥的空气,隨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蜷成一团,感觉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濒死的窒息感才慢慢退去。 “暂时死不了的。”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他猛地抬头,视线还模模糊糊的,只能勉强看出眼前站著个人影。 隨著视线清晰,他看见一双嫵媚的眼睛,正静静地打量著他,眼神里全是审视。 活人!? 这是他在这个地方遇见的第一个活人…… 她离得很近,白彻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缕幽香,与周围甜腥浑浊的空气完全不同。 白彻的心还在咚咚狂跳,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惊险,另一半,则是因为这个莫名出现的女人。 无数前世影视剧里的桥段在脑子里瞬间闪过。 在这种鬼地方,突然出现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女人,绝对不正常。 他强压著急促的呼吸,往后挪了挪,故意拉开点距离。 “……多谢。”勉强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感谢。 女人脸上蒙著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左眼角下有颗小痣,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虽然光线昏暗,依然能看出她裸露的皮肤十分白皙。 “举手之劳而已,这的瘴气有毒,吸多了会產生幻觉,最后……”她纤细的手指隨意地比划了一下,“人就化了,变成它们的养料。”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內容却让白彻后背发凉。他没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女人穿的也是古装,但和他身上的粗布衣服不同。 一袭暗红长袍紧贴著身体,虽然沾了些污渍,还是能看出起伏的曲线。 她没带武器,只在一只手中握著两枚小號的灰色水滴,腰间繫著一只大號香囊。 “你看起来……”她的目光在他破烂的衣服和乾涸的血跡上扫过,“你不像是这边的,从哪边过来的?” 她在试探他。 白彻稳住呼吸,模仿著对方略带古韵的腔调:“……好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走了很久。” 他抬手揉了揉依旧胀痛的太阳穴,这动作倒不全是假装。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但她没追问,反而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同情:“能在『活渊』里撑到现在的,都不容易。记忆混乱不算什么……在这儿待久了,迟早都会疯的。” 活渊!! 白彻心头一震,总算知道了这鬼地方的名字。 “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立刻追问。 “谁知道呢。”女人没有正面回答,“看你这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我知道附近有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可以歇脚,还有乾净的水,来不来?” 这是个邀请,还是更进一步的试探? 白彻想不通这女人为什么救他,更不明白这邀请背后的目的。 但他状態实在太差,刚才的挣扎几乎耗尽了体力,再自己乱闯跟找死没什么区別。 何况,他迫切需要了解这里的信息。 短暂的犹豫后,他抬起头。 “那就……多谢了。” 女人面巾下传来一声轻笑,顺手將灰色水滴收进香囊:“跟紧些,別走错了地方。” 白彻捡起脚边的角矛,小心地跟了上去。 没走出几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脚步不由得一顿,那股如影隨形的窥视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那感觉真的不见了。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女人的背影,心头浮起一丝疑惑,是因为碰到了这个女人?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她在暗中观察自己? 没等他细想,女人已灵巧地侧身挤进一簇凸起物后方,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 缝隙內部比预想的更深,通道越来越低矮,到后来只能弓著身子前进。粗糙湿润的腔壁不断摩擦著他的皮肤,留下黏腻的不舒服感觉。 在狭窄的通道中,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前方…… 女人浑圆的屁股隨著走路扭得特別明显。 他感觉这女人好像是故意的。 就这样,大约又前行了十来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腔室出现在面前。 空气中的酸腐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类似矿物的土腥气。 洞穴一侧有一小潭色泽暗沉的水,看不出深浅。 最显眼的是,两旁的腔壁上附著一些如同神经网络般的纤维状物质,正散发著淡淡的粉色微光,照亮四周。 除了进来的缝隙,对面还有个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通向哪里。 “这里怎么样?”女人轻吁一口气,姿態放鬆了些。 白彻没接话,迅速扫视整个洞穴,把出口位置记在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潭水上,看起来还算乾净,至少水面没有漂浮什么可疑的东西。“这……能喝?”他喉咙干得发疼。 “当然!喝不死的!”女人靠在一旁的洞壁上,双臂交叠托起胸前的曲线,“在活渊里,能找到喝不死人的水,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白彻想著她没必要在水源上欺骗自己。 他俯身用双手捧起水,先仔细闻了闻,只有一股土腥味。 他小心尝了一口,温温的,但没有之前那囊状物的油腻感。 他连续喝了好几大口,才感觉那股灼烧般的乾渴稍微缓解。 起身时,晃动的水面映出一张模糊年轻的脸。 轮廓硬朗,眉骨很高,鼻樑挺直,乾裂的嘴唇布满血口。 眼睛深陷在眼窝里,满是疲惫。 眉宇间还能看出一点熟悉的影子,但和他前世长期熬夜的虚浮模样完全不同。 这就是现在的他。 他站起身,依旧警惕地看著女人:“……多谢。” 女人慵懒地摆摆手! 白彻不再多言,找了个相对乾燥的地方靠墙坐下,目光却不时扫向另一个出口。 女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紧张,轻笑一声。“我叫婉仪,你呢?怎么称呼?” 第9章 出口?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章 出口? “……白夜。” 白彻略一迟疑,报出了前世常用的游戏id。 “白夜……”婉仪轻声重复,嘴角一扯,“黑白分明,倒是好记。” “一个名字而已。”白彻趁机反问,“婉仪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婉仪眉梢轻挑,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你真不记得了?” 白彻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补了一句:“我头部受过伤,很多事记不清了……” 婉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半晌才悠悠开口:“看你这样,倒不像是装的……多半是遇上巡游者了。” 巡游者?? 这陌生的词让白彻心头一紧。 但更让他在意的婉仪提起它时轻描淡写的態度,她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活渊了解还是太少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婉仪抬手,將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顺势解下了一直蒙著脸的布巾。 微光映照下,她的肌肤白皙得晃眼。一双微挑的媚眼水光流转,饱满的唇瓣即便在这样的环境里下依然引人注目。 即便白彻前世见过不少网络上的美女,眼前活生生的面容仍让他心头一动,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在这里,记不得反倒是好事。”婉仪上前两步,气息几乎可闻,“知道得越多,疯得越快。” 说著他伸出手,似乎想擦去他嘴边的水渍。 这时白彻注意到她左手腕內侧隱约有条黑线,但不太像伤痕……。 但他没多想,下意识侧身躲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却没收回,反而笑意更深:“警惕心很强嘛。不过不必如此,若我真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拉你出那瘴气了。” 白彻没有接话。这女人救他又刻意接近,肯定有著某种目的。 见他仍不放鬆,婉仪轻轻“嘖”了一声,手指卷著发梢,似乎有些无奈:“好吧,那我不绕弯子了。” 她压低了声音:“我救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帮手。” 白彻不动声色:“帮手?” “对。”婉仪朝那个幽深的洞口扬了扬下巴,“我知道条路,说不定能出去。但那个地方,我一个人过不去,必须两人配合。” 她目光直直落在白彻脸上,“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你虽然……有点虚弱,但意识清醒,身手……应该也还有些底子。但比起其他的疯子和废物,你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出口?!! 这两个字让白彻心头猛地一跳,甚至忘记了呼吸。 外面……外面竟然还有一个正常的世界? 他曾以为这无边黑暗就是全部,可现在,他亲耳听到了“出口”。 这里,真的有可能离开! 婉仪看著白彻脸上的表情,嘴角再次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真的能出去?”白彻紧跟著问,“外面是哪儿?我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婉仪轻轻“唔”了一声,手指绕著一缕髮丝。“外面……无非是另一个更大的囚笼罢了,只是看起来正常些。至於我为什么在这儿……” 她顿了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和你一样唄。” 这回答,说了等於没说。 白彻清楚她在故意绕弯子。 他直视著她的眼睛,故意反问:“如果……我不答应帮你呢?” 婉仪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放声笑了起来,怜悯的看著他:“不帮我?那你打算如何?继续在这里乱闯,靠运气躲过下一次危险?躲得了一次,还能躲过第二次吗?” 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难道你就不想出去吗?” 白彻闻著女人身上飘来的香气,被噎得哑口无言。 想,他怎么可能不想!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可眼前这个女人,比之前遭遇的白细胞更让他心里没底。 他的沉默似乎早在婉仪预料之中。 她笑了笑,没再继续逼他,转而从腰间的香囊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地从里面捏出一小撮淡灰褐色的碎渣。 她分了大约三分之一给白彻,“算是我的……诚意。这东西能填肚子,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白彻看著她白皙掌心那点渣滓,没动。 婉仪挑了挑眉,先捏起一点,若无其事地放进了嘴里。 白彻看著她吃下去,这才伸手拈起一点,送入口中。 那东西有些乾涩,入口是一股说不清的苦腥。 他小心地用唾液润湿,慢慢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虽然远不如白细胞汁液那样强烈,但比他那个硬邦邦的黑饃饃强太多了。 他不再犹豫,把剩下的渣子全倒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更明显的暖流在身体里扩散开来,驱散了一些空虚和虚弱。 “这是什么?”他咽下最后一点。 这东西的充飢效果,绝对不是普通食物。 婉仪自己也吃了一点:“活渊里总有些东西……能让人活下去。具体是什么,知道了反而噁心,何必问呢。”她又一次避而不谈,將问题轻巧地带过。 看著白彻稍缓过来的脸色,他语气放鬆了些:“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抓紧时间恢復。我替你守著。” 见白彻没有立刻反对,她才往前挪了半寸,声音放轻,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曖昧:“或者……你要是觉得冷,我陪你恢復恢復也不是不行。” 她目光扫过他的身体,“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暖和些。”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白彻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下意识向后靠去,拉开了距离。 “不用。” “怕什么?”她像是早料到他会退缩,非但不退,反而將声音压得更低,那温热的几乎贴到他耳根上,“在这鬼地方,有今天没明天的,那些世俗礼教……还重要吗?” 白彻能清楚感觉到她近在咫尺的体温,以及话里毫不遮掩的暗示。 “不是怕!”他立刻反驳,强撑著镇定,“只是没必要!” “哦……?”婉仪眼波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带著几分挑衅,“是真觉得没必要,还是……你不行啊?” 第10章 梦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章 梦 但白彻从她那看似嫵媚的眼神里,清楚地看到了一丝审视。 她在试探他的底线,试探他的反应,甚至是他最本能的衝动? 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激將法?省省吧。真想让我帮忙,就別把心思用在这种把戏上。” 婉仪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噗嗤”笑了出来,瞬间又恢復了那副慵懒的神態。“好吧好吧,算我没看错人!” 她耸耸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不过你这人,也真够没意思的。” “那你抓紧休息,”她转身摆了摆手,“接下来……还得靠你。” 白彻没有接话。他確实快到极限了。 身体里恢復的那点力气远远不够用,精神上积压的疲惫与紧绷,此刻正如潮水般涌上来。 出口……不论真假,光是这两个字,就值得他赌上这一把。 他握著那根角质短矛,身体保持著隨时可以暴起的姿势,眼睛半眯起来。 儘管他努力保持警惕,但身体的严重透支,还是把他拖进了混沌的梦境。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前世。 他正骑著电驴,穿行在夜晚的霓虹灯下,身后的外卖箱轻轻顛簸。 熟悉的街景、喧囂的车流,甚至晚风吹过脸颊的凉意…… 一切都真实得让人鼻子发酸。 可是下一秒,风里突然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味。 他眼前的高楼大厦开始扭曲,坚硬的稜角变得圆滑、变形,墙体的顏色迅速加深,成了暗红色,表面甚至浮现出一道道巨大的褶皱。 霓虹灯光渐渐融化成一片片发光的雾气,脚下的柏油路变得绵软,充满弹性。 不……!! 他惊恐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膨胀变形。皮肤变得惨白肿胀,泛著油腻的黏液。 紧接著,噗嗤几声,数条黏滑的触手从皮肉里钻出,在空中疯狂舞动! 电驴、街道……所有熟悉的事物都在他急速膨胀的视野中扭曲、坍缩…… 他感觉身体被无限拉长、撑大,骨骼与內臟在无声中重组。 他下意识地望向旁边大厦的窗户,玻璃倒影里映出的,赫然是那个巨大、布满噁心疙瘩与蠕动触手的……白细胞! 他飘浮了起来,失去了重量,和无数与他相似的、布满疙瘩与触手的苍白影子一起,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巨大腔室內无声地悬浮、游荡。 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那不像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意识的震动,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向他传递著著某种无法理解的低语。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无孔不入的嗡鸣同化、稀释,快要失去最后的自己…… “嗬……!” 白彻猛地抽了口气,惊醒过来,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梦境与现实瞬间切换的错位感,让他一阵眩晕。 眼前似乎还晃动著那些挥舞的触手和漂浮的苍白影子,低沉的嗡鸣声仿佛还停留在意识深处,没有完全散去。 “嘖,动静不小啊。” 一个带著几分玩味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混乱。 他一转头,就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婉仪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面前,手托著腮,笑眯眯地瞧著他,像是静静看了好一阵。 “梦到什么了?”她语气慵懒,“在这儿做梦可不是好事,万一分不清,可能就真回不来了。” 白彻没接话,连续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住急促的心跳。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手中的角矛,又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我睡了多久?”声音还有点哑。 “没多久,够你恢復点精神就好。”婉仪站起身,隨手理了理红袍,“感觉如何?还能起来吗?” 白彻撑著墙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之前吃的喝的加上这一觉,確实让他恢復了些力气。 胸口的断骨处只剩下隱隱的钝痛,已经基本恢復了。 “可以。” 他走到水潭边,又捧了几口水喝。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冲淡了噩梦带来的心悸。 “那走吧,”婉仪朝对面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扬了扬下巴,“路不远,但不好走。跟紧点,走丟了我可不一定找得到你。” 这一次,婉仪在前引路,白彻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著三步左右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洞口后的通道比来时那条更加狭窄和曲折,起初还能勉强直立,但很快就需要弯腰前行。 周围的腔壁不再平滑,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鼓包,脚踩上去时甚至能感到一些轻微蠕动。 空气中的酸腐味更重了,光线也愈发昏暗。 婉仪从香囊中取出的一束粉色光网,在浓稠的黑暗中提供一个明確的方向。 “我们……这是在往哪里走?” 白彻忍不住低声询问。 这地方的感觉比之前经过的任何区域都要活跃。 “跟紧就行了!”婉仪头也不回,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些闷,“少碰那些鼓包。” 不用她说,白彻也绝不会去触碰那些看起来就不对劲的东西。 在逼仄的通道里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於传来空洞的迴响,隱约透出开阔的跡象。 婉仪率先踏了出去,白彻握紧短矛,紧隨其后。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腔室。地面覆盖著厚厚的菌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细响。 两侧依旧是令人心悸的黑暗,前方中心隱约有更加庞大的轮廓矗立其中。 头顶上方,那些鼓包依旧存在,只不过更加巨大,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模糊的阴影。 这里异常安静,死寂中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中迴荡。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话音未落,白彻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那个感觉又来了!之前暗中窥伺他的东西,再一次出现了! 他猛地回头,视线急速扫过四周。除了上方笼罩的庞大阴影和一片昏暗,依旧空无一物。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重新看向前方的婉仪。 婉仪在前方低声警示:“別出声,跟紧。” 他们又前进了大约几十米,白彻的视野边缘,那片原本应该是无尽黑暗的前方,出现了一丝变化。 那並非突然出现的光亮或物体,而是一种……空间感上的不同。 黑暗不再是虚无的,它开始凝聚,仿佛拥有了厚度和实体。 一种沉闷的、莫名的压迫感,正从前方缓缓瀰漫开来。 白彻立刻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前面的黑暗里到底有什么。 第11章 蜂群肉痂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章 蜂群肉痂 隨著他们一步步靠近,那实体的轮廓渐渐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它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上方巨大的鼓包之中。左右两侧则一直没入腔室边缘的黑暗,根本看不到尽头。 它表面不是之前那种褶皱巨柱的质感,更像介於活物和死物之间。整体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血液般凝固的暗沉色调。 墙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褶皱和沟壑,如同放大了亿万倍的大脑皮层。某些褶皱深处的阴影里,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暗黄色流光。 在它面前,白彻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呼吸不自觉地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僵硬的仰著头,看得瞳孔微缩。 这到底是什么? 是活渊的边界? 还是某种……他理解不了的巨大器官內壁? “我们到了。”婉仪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示意他看巨墙底部。 就在这堵无边巨墙的底部,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片不太一样的区域. 那里的墙体逐渐向內凹陷、聚拢,呈现出一种向中心收缩的態势。中心处延伸出无数粗壮如筋络般的褶皱,一直蔓延到整面墙上。 但更让白彻头皮发麻的,是那片凹陷区域的前方。有著数十个,甚至上百个苍白色的球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几乎把凹陷完全封住。 每个球体大约脸盆大小,形態与他之前遭遇的巨型白细胞有些相似,但表面没有那些挥舞的触手,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短小如肉刺般的凸起,正在缓缓蠕动。 “那就是出口?”白彻声音里带著惊疑,“被这些东西守著?” 婉仪的神色明显凝重起来,点了点头:“这是另一种清道夫,我叫它们蜂群。和那种单独行动的大傢伙不同,这些东西总是成群出现,更难缠。” 清道夫? 白彻立刻想起那个差点要他命的巨大白细胞。 “看到那个凹陷最中心了吗?” 婉仪示意他看向那片区域的中央,“那里的深处有一块顏色特別深的肉痂,后面就是出口。你去引开它们,我来撬开肉痂。” 白彻猛地转头盯著她:“为什么是我去引开?” “撬开肉痂需要时间,不能受半点干扰。”她答得很快。 白彻没说话,眼里透露著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计划听起来合理,但他始终无法信任这个女人。 婉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轻轻一扯:“怎么,不信我?那换换也行。我去引开蜂群,你去撬肉痂。” 她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但我得提醒你,那肉痂非常坚韧。而且……我不能保证能引开它们多久。怎么样,换不换?” 白彻心一沉。 他看了看那片漂浮的苍白球体,又看向婉仪平静的表情。 不换?他不了解那些蜂群,更怕这女人趁机自己溜了。 换?或许还能掌握一点主动。 “我去撬肉痂……” 婉仪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好。记住,动作一定要快!我会尽力引开它们,但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她指了指肉痂的大概位置,“用你的傢伙,顺著边缘扎进去,直到完全撬开!” 两人不再多说,躲在阴影里,抓紧恢復体力,调整呼吸。 白彻紧紧攥著那根救过他好几次的角质短矛,手心里全是汗。 没过多久,婉仪深深看了他一眼。 “准备了!”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如一道红色的影子般猛地窜出,速度极快。 与此同时,她迅速从香囊中掏出那两颗灰色水滴,直接砸向前方蜂群侧前方的地面。 “噗!噗!” 两声闷响,灰色水滴炸开,一股甜腻到让人反胃的青烟瞬间瀰漫开来。 那群原本缓缓悬浮的苍白球体,瞬间躁动起来! 它们表面的肉粒凸起剧烈搏动,整体开始无序地乱窜,仿佛极其厌恶那青色的烟雾,本能地向外围退散,阵型大乱。 混乱中,几颗被刺激的球体猛地加速,竟然直直朝著婉仪撞去! 她不但没退,反而迎著它们往深处冲,想把它们引得更远。可其中一颗在靠近她时突然膨胀…… “砰!” 在她身侧不远处猛地爆开,黏糊糊的腐蚀液四处飞溅。 婉仪躲闪不及,左边肩膀和后背被溅上几滴,衣服瞬间被蚀穿,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她痛得全身一颤,借著冲势向前翻滚,接著沿巨墙边缘拼命狂奔。 “就是现在!”婉仪朝著白彻藏身的方向大喊。 此时,蜂群的注意力已被她吸引,朝她逃离的方向蜂拥追去! 凹陷区域的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白彻来不及惊讶於婉仪的身手,机会转瞬即逝。 他只能心一横,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越靠近中心,那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就越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酸腐气味截然不同的清新气流,突然钻进他的鼻腔。 这感觉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几乎是本能地,顺著气味的来源望去。 在无数褶皱堆积的中心点,確实有一块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一块巨大的、顏色深暗近乎紫黑的肉痂,质地看起来比周围墙体更加厚实坚硬,表面布满了乾涸血痂般的龟裂纹理。 而真正让他心臟狂跳的,是那丝丝缕缕的清新气流,正是从这块肉痂的边缘缝隙里,不断渗透出来! ……真的是出口? 那女人……居然没骗他? 她確实从瘴气里拉了他一把,分了他吃的,更是豁出去引开了那群要命的蜂群,还受了不轻的伤。 可他还是没法完全相信她。 之前的种种试探、刻意的接近……她真会这么简单就把出口指给他?真的只想和他合作离开? 白彻盯著那块巨大的肉痂,心乱如麻。 婉仪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万一蜂群掉头回来,或者再出现其他情况,他他们两个都得交待在这儿。 没时间犹豫了。 他心一横 看来,只能再用一次那该死的金手指,希望这次的副作用不要太大。 他不再多想,將手朝著肉痂伸了过去。 第12章 极度危险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章 极度危险 熟悉的恍惚感如同铁锤般砸中了他的意识,他鼻子一热,血就涌了出来。视野里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出现在脑海。 【噬口……极度危险……】 妈的,真的是陷阱! 白彻心头一紧,几乎在读取到极度危险的瞬间就想抽身后撤! 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巨大的肉痂仿佛隨著他的接触被激活,猛地一震! 边缘应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根本不是什么出口。 下一秒,无数细密、像线虫般蠕动的白黄色触手从隙中涌了出来,表面布满倒刺,裹著一股诡异的清新气味,铺天盖地缠向他! 金手指副作用带来的眩晕让白彻眼前发黑,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他身体猛地后仰,同时將手中的角质短矛在身前疯狂挥舞格挡! “噗嗤!噗嗤!” 大部分涌来的触手被锋利的角矛斩断,黏液四溅。 但还是有三四条异常灵活的触手刁钻地绕过角矛,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了他的小腿。倒刺瞬间扎进皮肉,勒出深深血痕。 白彻额角青筋暴起,角矛顺势向下狠厉一划!“唰”地割断腿上的束缚。 他脚下用力一蹬,狼狈地向后连滚几圈,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些触手的攻击范围。 他单膝跪地,喘著粗气,持矛的手微微颤抖,死死盯著那再次缓缓缩回缝隙內的细密触手,心臟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讶异和惋惜的女声从侧后方响起。 “嘖,没想到你竟然躲开了?” 白彻猛地回头,只见婉仪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除了红袍有些破碎,身上哪还有半点之前狼狈受伤的样子? 她那双嫵媚的眼睛里,此刻所有的偽装都已褪去,只剩下计划落空的惊异和毫不掩饰的遗憾。 看著婉仪毫髮无伤的样子,所有线索在白彻脑中串联起来。 他全明白了…… 之前的救援、若有似无的勾引、分享食物、还有刚刚那场逼真的苦肉计……全都是演戏!目的就是为了骗取他的信任,引他来激活这个肉痂。 甚至那个看似给他选择权的“交换任务”提议……她早就看透了他不会轻易相信她,故意把更“安全”的选项先摆出来,料定他反而会选择她真正设下陷阱的那个! 好深的算计! “好手段!”白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婉仪看著他的惨状,轻轻摇头,“现在才明白?可惜啊……晚了点。” 白彻趁她话音未落,不顾脑中眩晕和腿上的剧痛,猛地挥动角矛刺向婉仪! “呦,都这样了,还想著动手?” 婉仪嗤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晃,轻鬆避开矛尖! “真不听话。” 她身影一动,瞬间贴近!右腿如鞭抽出,带著破风声直扫白彻颈侧! 白彻瞳孔一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勉强抬起角矛格挡。 “鐺!” 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从矛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角矛险些脱手。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侧方踉蹌跌去,差点直接扑倒在地。 他还没稳住重心,她腰身一拧,左腿已如钢鞭般扫向白彻太阳穴。 白彻狼狈偏头躲闪。 而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婉仪的右膝又闪电般顶向他肋下。 本就受伤的他此刻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身上接连被腿风扫中,骨头像要散架。 “砰!” 一记重踢狠狠踹在他腹部,白彻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失控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粗糙巨壁上,隨后滑落在地。 他瘫在那里,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的力气竟然这么大,远超一般的成年男性。 他大口喘息著,眼睁睁看著婉仪一步步走近。 婉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仿佛在欣赏自己猎物的垂死挣扎。 “別白费力气了。就算你没被巡游者弄失忆,没受伤,在我手下也走不过十招。” 白彻挣扎著想撑起身体,眼睛瞥了眼自己受伤的小腿。 片刻后,他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沙哑:“……为什么?” 婉仪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嗯?”她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与白彻的视线平齐,“都这时候了,不想著求饶,还有心思问这个?” 她盯著白彻看了两秒,嘴角一勾,“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得明白点。” 她抬起左手,轻轻挽起袖口,露出一段雪白手腕。 而在那手腕內侧,一道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黑线清晰可见。 “这叫活痕,也有人叫它圣痕。”提到这两个字时,她语气中竟透出一股难以压抑的亢奋。 “是活渊赐予选中之人的恩典。托它的福,我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恢復力……早已远超常人。” 她轻轻抚摸著那道黑线,眼神迷离,“等我离开这里,凭藉它,我註定会成为正式的圣女,得到认可……” 但隨即,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厌烦:“不过……这力量也不是白来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掐入皮肉,“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只要在这里,就需要定期用活人来供养它,特別是像你这样……生命力还算旺盛的。” 她的目光变的冷漠:“把你献祭给它,能暂时平息活痕的反噬……这样我就能多撑一段时间,直到离开这里……所以,能成为我的见证者,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白彻一边借著咳嗽蜷缩身体,一边脸上配合地挤出惊愕与不甘的神情。 婉仪看著他虚弱的样子,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交谈的兴致。她瞥了眼『蜂群』离开的方向,估算著剩余的时间。 “好了,该上路了。” 她不再多说,上前一步,伸手就直接抓住了白彻未受伤的那条小腿,粗暴地將他往肉痂的方向拖去。 粗糙的地面摩擦著白彻的后背,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 “其实你挺不错的,”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比前面两个废物强多了……只是,可惜了。” 白彻挣扎著抬起头,嘶声喊道:“等……等等!我知道……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於这里的秘密!” 第13章 污染残留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章 污染残留 婉仪的脚步顿住了。 她微微侧头,眼神里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秘密?死到临头,还想用这种老套路拖延时间?“ “是真的!”白彻的声音因急切变得嘶哑,他努力让眼神显得真诚,“我之前在一个地方……遇到了一具很奇怪的尸体!他留下的信息指向某个地点……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某个地点?” 她停下拖拽的动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好,给你一个机会,说吧!” 就在她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的那一瞬间…… 白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后仰的上半身像压紧的弹簧猛地弹起! 他一口咬破舌尖,一股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对著近在咫尺那张娇媚的脸,猛地喷出一口血雾! “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超出了婉仪的预料。 混著口水的鲜血,结结实实喷在她脸上。 温热的液体糊住眼睛,钻进鼻孔,甚至流进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她猛地一愣,隨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衝头顶,这废物竟在这个时候还敢用血喷她! 然而下一秒,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就从脸上传来! “啊!!!” 悽厉的惨叫瞬间划破了腔室的死寂! 她猛地鬆开白彻的小腿,痛苦地踉蹌后退,声音因剧痛和惊骇变的尖利:“你的血……怎么回事?!” “滋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响从她脸上传来。原本白皙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白烟,变得焦黑、溃烂、融化。 精致的五官在血污中扭曲变形,如同高温下的蜡像般塌陷。 “啊!我的脸!我的脸!!!”她失控地嚎叫,拼命的捂著脸,却阻止不了皮肉的融化。 白彻趁机用胳膊撑起身体,啐出一口血沫。 唾沫落地,竟然烫出了一缕白烟。 他喘著粗气,冷冷地盯著在前方痛苦的婉仪。 …… 其实刚才被打倒的时候,他瞥见自己受伤流血的小腿处,被血浸湿的护腿上竟然隱约的冒起了丝丝白烟。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当时心中大骇,自己的血怎么会变成这样? 紧接著,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了出来。 污染?! 是不是,之前为了活命喝了那白细胞体液之后出现的“污染残留”? 难道那汁液在修復他身体的同时,也某种程度地改变了他的血液?或者说,那“污染残留”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留在了他的血液里? 他必须验证一下。 於是他假意询问婉仪为什么,趁那女人回答他的时候。 白彻表面上维持著惊愕无助的神情,一边借咳嗽蜷缩身体作为掩饰,一边悄悄將沾著鼻血的手按向身后的菌毯上。 掌心接触处传来细微但清晰的“嘶嘶”声,伴隨轻微的塌陷感。 果然!他的血真的具备了腐蚀性!效果虽远不如那白细胞的体液强烈,但对此刻的他来说,这是唯一可能翻盘的机会! …… 婉仪的嘶吼在腔室中迴荡,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愤怒。 她勉强睁开那只未被波及的眼睛,眼中布满血丝,混著血水的泪水不断淌下。 她死死盯住白彻,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我……要……撕碎你!!!”她的声音因面部剧痛而颤抖。 儘管她速度依旧快得惊人,但失去一眼的视野明显影响了她的距离判断。白彻看准时机猛地侧身翻滚,同时挥出角矛扫向她的下盘。 矛身擦过婉仪的小腿,她身形一滯,却反应极快地单掌撑地,借力一个旋身,另一条腿已如铁鞭般再次扫向白彻的头部。 白彻急忙低头,鞭腿擦著头皮掠过。 趁她单腿站立未稳,他非但不退,反而猛地向前一衝,用肩膀狠狠撞向她的支撑腿! “砰!” 两人同时失去平衡,翻滚倒地。 近距离缠斗,婉仪的力量和技巧依然占据上风。她一只手死死掐住白彻持矛的手腕,骨头髮出咯吱声,另一只手曲指成爪直掏咽喉! 颈子被死死抓住,强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白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拼命扭动脖子。尖锐的指甲在他颈侧划出数道血痕,渗出的血液立刻沾上了婉仪的手。 “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伴隨著白烟再次响起! 婉仪掐住白彻脖子的手猛地一颤,剧痛让她本能地鬆开了力道。 只见她那只原本白皙纤细的手,此刻指尖皮肉翻卷,正被白彻颈侧流出的鲜血迅速腐蚀,变得焦黑!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另一只手却狠狠一掌拍在白彻胸口! “砰!” 白彻胸口一阵闷痛,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滚,再次重重摔在地面上。 他强忍著眩晕,单手撑地,剧烈咳嗽著。 婉仪正踉蹌著站起来,样子已经变得极为嚇人。 她大半张脸的伤口不再恶化,反在异常的恢復力下凝结成凹凸不平的暗红色疤痕,如同扭曲的蜈蚣爬满了她的颧骨与下頜。 一只眼完全毁了,只剩下不断渗出浑浊液体的黑洞。 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翻涌著近乎疯狂的怨毒。 她下意识抬手想摸下脸,指尖却在半空僵住。 没有记忆中熟悉的嫩滑触感,指尖传来的只有粗糙的血痂和暴露在外的肌肉组织。那一瞬,她浑身僵住,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顶著这样一张烂脸,她还当什么圣女? “不……不!” 悽厉的尖叫从她喉中撕扯而出。 她像是彻底疯了,仅存的那只眼睛血红一片,死死盯住白彻,语无伦次地嘶吼:“你毁了我……你毁了我!全都完了!什么都完了!” 活痕带来的恢復力仍在伤口处翻涌,此时却只让她感到无比的讽刺。 她的声音逐渐低哑下去,最终化作一句几乎呢喃的低语: “我倒要看看……一个人,到底能有多少血可流。” 她慢慢抬起头,一步,一步,朝白彻逼近。 白彻紧握角矛,剧烈喘息,肺里像破风箱一样扯著疼。 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刚才靠血腐蚀只是侥倖,造成的伤害也有限。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一旦婉仪適应了独眼,並对他的血有所防备,他必將陷入绝境。 必须儘快想出办法! 第14章 孤注一掷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章 孤注一掷 “嗡……”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鸣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腔室內的死寂! 白彻和婉仪同时脸色一变。 是蜂群!它们回来了! 白彻心中一动,混乱,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婉仪那只完好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惧和急躁。她绝不能等蜂群完全合围!必须在此之前解决掉白彻! “你逃不掉!”她嘶吼著,不顾脸上和手上的剧痛,身形再次暴起,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咽喉! 白彻咬牙,不退反进,硬生生侧肩撞向她稍弱的左侧,同时角矛横扫,逼她回防。 他没有恋战,借著碰撞的力道,脚步踉蹌却朝著蜂群袭来的方向跑动! “想引它们过来?找死!”婉仪看穿了他的意图,攻势更猛,几次擦著白彻的要害而过,逼得他险象环生。 然而蜂群的速度比他们的打斗快得多。 就在白彻又一次狼狈地躲开婉仪的利爪时,第一批苍白的球体已经出现在他们周围。 它们立刻注意到了两个入侵者,几颗球体表面的肉粒剧烈搏动,猛地加速,像炮弹一样分別撞向白彻和婉仪! 婉仪脸色微变,她清楚这些清道夫腐蚀液的厉害,身形不得不一顿,灵巧地旋身避开一颗球的直线撞击。 而白彻,面对另一颗直衝面门而来的球体,他瞳孔紧缩,几乎能闻到那熟悉的刺鼻消毒水味! 他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抬起手臂格挡…… “砰!” 球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手臂上,隨即猛地膨胀。 “噗嗤!” 腐蚀性的黏液瞬间爆开,溅了他满头满身! 预想中皮开肉绽、深入骨髓的剧痛却没有传来。 只有一股强大的衝击力让他踉蹌后退,以及黏液带来的黏腻和微烫感。 他手臂和胸口被溅射处的衣物迅速被蚀穿,但底下的皮肤……只是微微发红,传来类似辣椒素刺激的火辣感,却远未到被腐蚀溃烂的程度! 果然他赌对了。 他的血液因为融合了那巨型白细胞的汁液,已经对同源的腐蚀性產生了抗性! 这些蜂群的腐蚀液,对他效果大减! 这一幕同样落在了婉仪眼中。她正挥掌拍开另一颗袭来的球体,看到白彻在腐蚀液爆开后只是动作稍顿,並未遭受重创,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她失声,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直。 就是现在! 白彻眼中凶光一闪,抓住她这瞬间的震惊,猛地发力前冲!他硬扛住另一只清道夫的撞击,將所有力量灌注右臂,把角矛刺向婉仪的腰腹! 婉仪在千钧一髮之际反应过来,强忍腐蚀剧痛,凭藉远超白彻的战斗本能,腰腹猛地一扭! “噗嗤!” 角矛偏离要害,狠狠扎穿了她的大腿!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动作也顿时僵住。 剧痛之下,婉仪眼中戾气暴涨,竟在被刺穿的同时,借著旋身的惯性,手肘狠狠向后顶出,重重撞在白彻的肋骨处! “呃!” 白彻猝不及防,胸口一阵难以忍受的撕裂剧痛传来,刺入的角矛也隨之鬆动。 婉仪趁机死死抓住矛身,不让他拔出,另一只伸出两指,带著风声就向白彻的眼睛戳来! 生死关头,白彻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再次咬破舌尖,对著近在咫尺的婉仪喷出第二口血雾! 距离太近,婉仪又在剧痛和角矛的牵制下,儘管极力偏头躲闪,血雾依旧大部分喷溅在了她的脖颈和肩膀之上! “滋滋。” “啊!!” 腐蚀的声响与她痛苦的惊呼同时响起。 脖颈和肩膀处的衣物与皮肉瞬间被蚀穿、溃烂,带来的剧痛让她抓住角矛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松,刺向眼睛的双指也偏离了方向。 白彻趁此机会,將角矛从她大腿中猛地拔出,带出一溜血花。 在婉仪痛呼后退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她腰间那个香囊,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將其扯下! 婉仪感觉到腰间一空,独眼中爆发出焦急,不顾伤势想要扑上来。 白彻得手后毫不迟疑,迅速抽身后撤! 就在这时,三四只蜂群感应到动静,从侧面猛衝而至,在两人之间轰然自爆! “轰!” 腐蚀液如同幕布般炸开,瞬间隔断了白彻与婉仪之间的距离。 婉仪大腿受伤,行动不便,又被爆炸的余波和飞溅的腐蚀液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又多添了几处伤口。 白彻盯著她狼狈身影,儘管自己拼死的一击,但依旧没能杀死她,甚至没能废掉她另一只眼睛。 而他自己也已体力耗尽,连站稳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最后瞥了眼在腐蚀液中挣扎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转身,借著蜂群製造的混乱,踉蹌衝进来时的黑暗。 身后,只留下婉仪混杂著痛苦与愤怒的尖叫,以及蜂群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 白彻没敢乱跑,强撑著几乎散架的身体,循著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摸回了婉仪之前藏身的那个腔室。 他判断,那女人就算没死在蜂群和腐蚀液里,一时半会儿也绝对回不来。 眼下,他急需一个相对熟悉、能暂时藏身的地方来处理这身伤。 他瘫坐在那潭暗沉的水边,背靠著冰冷粗糙的腔壁,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胸口和肋骨的钝痛。 稍微平復后,他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 小腿上被细密触手勒出和倒刺扎出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血已经止住,边缘的皮肉似乎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確实可见的速度收缩、癒合。 身上其他地方的擦伤和撞击伤也是如此。 看来吞噬那白细胞体液带来的修復效果,只是变得极其缓慢,远不如婉仪那“活痕”展现出的惊人恢復力。 但至少,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鬆,强烈的飢饿感便如同潮水般席捲而来。 胃部阵阵抽搐,提醒他体力的严重透支。 他掏出怀里那块仅剩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饃饃,就著潭水,一点点费力地啃咬、吞咽。 带著土腥气的水混著粗糙的饃饃渣滑过喉咙,没半点滋味,但肚子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確实压下去了,身上也稍微有了点力气。 他垂著眼,看著自己沾满血污和黏液的双手,突然一股没由来的酸楚涌上心头。 第15章 香囊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5章 香囊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刚毕业,成绩不算差,可专业太偏门,家里又没门路,最后只能去送外卖。 每天骑著电驴,后座绑著个保温箱,在城里的霓虹灯底下钻来钻去。 晚上回到月租八百的合租房,一推门就能闻到剩菜的味道。 虽然沙发塌了半边,床板硬得要命,但只要把空调开到26度,蜷在沙发上吃凉了的外卖,哪怕是最便宜的黄燜鸡,也能吃得满嘴油光。 那时候总嫌日子苦,跑单累,平台抽成还狠。 可再怎么样,不用隨时准备拼命,不用面对长著触手的怪物,更不用为了一口吃的喝的把命搭上。 哪像现在,每一秒都提心弔胆,甚至喘口气都得防著突然冒出来的毒气。 以前总觉得,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是种折磨。 现在到了这鬼地方才明白,那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安稳,平淡,甚至有点无聊,但至少不用时刻担心被饿死、被渴死,或者莫名其妙死在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 白彻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当初嫌这嫌那的无聊日子,现在竟成了够不著的奢望。 他吐出一口浊气,用力搓了搓脸,把那些没用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得他妈的要活下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从婉仪那里夺来的香囊上。 说它是香囊其实不对,更像个做工精细的腰包。 这面料很奇特,像是某种皮革,经歷了刚才那么激烈的战斗,甚至接触过他的腐蚀性血液,竟然没有丝毫破损,只是沾了些污渍。 表面用深色丝线绣著繁复的一圈一圈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还隱隱发著微光。 他捏了捏,香囊触感柔软,里面好像装著不少东西。 白彻没有贸然直接打开。 他先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了片刻洞口方向的动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確认安全后,才將这东西放在地上,后退一点,用那根救命的角质短矛,小心翼翼地挑开香囊的系带。 以那个女人的心机,在里面设点机关,他一点都不意外。 系带鬆开,没什么异样。他稍稍鬆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或者说,那个女人也根本没料到香囊会被夺走。 他用矛尖探进去,轻轻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拨出来,摊在面前。 两块熟悉的灰色水滴物,一枚半巴掌大小的令牌,几束缠绕好的,婉仪曾用来照明的粉色发光纤维,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小包,还有一截乾枯扭曲,类似树根的东西。 见到那两块灰色水滴,白彻心里一阵后怕。 幸好最后关头拼死把这香囊抢了过来,他之前就怕那女人还有这东西,再用这个驱散蜂群、追上来,他就真的完了。 看来真是抢对了! 他的目光转向那枚令牌。入手温凉,质地非金非木,细腻如玉石,却又带著木质的天然纹理。 正面刻著三个弯弯曲曲的古字,凭著前世看杂书攒下的那点知识,勉强辨认出是“春月宫”三个字,字体类似篆书。背面则雕刻著一轮线条流畅的圆月图案。 春月宫……? 再想到婉仪之前提到的“出去后成为正式圣女”的话,他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这春月宫很可能就是婉仪所属的门派或者势力。 那个女人来到这里,目的就是为了获得力量,完成某种仪式或试炼,从而正式成为这个春月宫的圣女。 再联想到自己身上这套古装,以及婉仪同样古装的打扮和和说话的口气…… 这个活渊之外,应该存在著一个类似中国古代,却拥有超凡力量的世界。 而这里,可能就是类似前世网络小说里描述的,用於选拔或试炼的地方! 还有她之前提到“等我离开这里”…… 这说明,肯定有办法能离开! 白彻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令牌。 出去之后,就算是她口中更大的囚笼,也总比在这满是怪物、连喘气都要提心弔胆的鬼地方要强。 也不用再为了一口水、一口吃的拼命。 想到这里,连身上的疲惫和伤痛好像都轻了不少。 不过兴奋归兴奋,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怎么找到出去的办法。 他把目光又落回地上那些从婉仪那儿抢来的东西上,说不定这里面就有出去的线索。 除了令牌和熟悉的灰水滴、发光纤维,就剩下油纸包和枯树根了。 他小心地用角矛把油纸包拨到面前,上面繫著细细的红绳。 没有直接打开。 他凑近了些,轻轻地揭开了一点点,轻轻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气飘进鼻子里,和婉仪身上的味道有点像,还带著点说不出的悸动。 香粉?还是…… 他正准备解红绳细看时,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燥热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脸上也有些发烫。 他赶紧停下动作,不敢再动。 这东西,应该是前世影视剧和小说里,那些妖女、圣女一类,身上常备著迷香、媚药之类的东西,倒也符合春月宫圣女的身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截枯树根上。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凑到鼻尖闻了闻,只有一股陈年老木似的淡淡腐朽气,並无特殊异味。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正在犹豫是不是用金手指,识別下到底是什么东西时,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香囊里没有婉仪之前分给他的褐色碎渣,那种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一把抓过空香囊,手伸进去反覆摸,终於在囊底角落抠出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碎末。 白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沉了下去。 那女人在这儿有水喝,可这种能填肚子、顶饿的碎渣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黑饃饃已经吃完了,接下来要是找不到能吃的东西,怕还没等找出路,就得先饿死在这里。 趁现在还有力气,必须动起来。 他將令牌、水滴等物品一股脑儿塞回香囊,仔细收好。 隨后,他再次环顾这个熟悉的腔室,目光最终落在那潭暗沉的水上。 以它为中心,他开始了一寸一寸的排查。 目光扫过每一处凹凸,手指拂过每一片的腔壁,连一丝细微的色差、一点凸起的纹路都没放过。 终於,在远离水潭、一处看起来相对乾燥,像是曾有人长时间倚靠休息的角落,他见到了一点点的灰褐色的痕跡。 第16章 尊严和命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6章 尊严和命 他立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小心地抹过那点痕跡。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颗粒感,凑近鼻尖,能闻到一丝极淡、与他之前吃下的褐色碎渣类似的气味。 就是在这附近! 白彻精神一振,扩大搜索范围。手指在看似浑然一体的腔壁上细细摸索,感受著每一寸纹理的变化。 侧方,一片比其他地方顏色略深的区域內,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那里的腔壁並非完全光滑,有一片巨大的、类似皮肤褶皱的结构,边缘极其隱秘,几乎与周围组织严丝合缝。 但仔细触摸,能感觉到一道手掌宽的缝隙。 他用力按压了几下,又试著往外扳,没任何反应。 就在他准备用角矛强行撬开时,掌心下的组织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如同肌肉鬆弛般的蠕动感! “呲” 一声轻响,那道垂直的缝隙竟应声张开了一丝!一股带著腥味的气流瞬间涌出。 暗道?! 白彻立刻將角矛插入缝隙边缘,全身重量压上,配合腰腿猛地发力向外撬!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后,缝隙被硬生生撬开一个口子,刚够一人侧身挤入。 他没有贸然进去,先警惕地往里看了看,內部只有漆黑一片。他掏出发光纤维,这才小心的挤了进去。 通道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他的呼吸和脚步摩擦声在这里迴响。 就在他想这通道何时能到头时,一点微弱的萤光突兀地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他立刻停下脚步,握紧角矛,仔细观察。那光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动。 隨著这逐渐增多的微光,脚下原本厚实的菌毯不知何时变得稀薄,逐渐被一种带著胶质感的地面取代,踩上去有些坚韧。 空气中那股始终縈绕的酸腐气息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鱼腥味。 白彻收起那束髮光纤维,依靠著周围越来越多的萤光视物继续前行。它们如同镶嵌在肉壁里的无数萤火虫,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当白彻挤过那道狭窄的肉褶,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无数粗壮如巨蟒、细密如血管的发光脉络,从上下左右所有方向延伸过来,在半空中虬结、缠绕,编织成一张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复杂网络,幽幽地泛著黄绿色的光。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这张巨网中缓缓流动,像血液一样,明暗起伏,带著某种诡异的节律,把整个巨大的空间照得通亮。 在强光刺激下,白彻眯起眼。 这地方……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处都不相同。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从脊椎窜上来,让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神经丛!??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勉强想到这个还算沾边的词。 可眼前的这一切,远比他理解的“神经丛”更庞大、更……鲜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最后落在了这片脉络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几根最粗壮、绿光最刺眼的结构,像钟乳石一样从穹顶垂落下来。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铺著一层厚厚的白褐色乾燥物质,上面散布著一些类似石灰质的斑块。 而就在这片灰白色的斑块上,紧贴著粗大神经束的根部。 倒吊著两具残骸。 尸体扭曲,乾枯,早已不成人形,很难简单用腐烂来形容。 它们更像是被这个地方整个消化过一遍,只勉强保留著人类的轮廓。 破破烂烂的衣服如同脏污的裹尸布,紧紧黏在萎缩的皮肉上。 但真正让白彻头皮发麻的,是覆盖在它们表面的东西! 一层……不,是无数层半透明的黄绿色胶质物!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粘稠的琥珀,將两具残骸完全包裹在里面。 这层胶质並非静止,而是极其缓慢地搏动著! 胶质深处,点点幽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流动,那光的频率和顏色,竟与周围庞大神经丛中的光芒如出一辙。 它们已不再是尸体。 它们被这里同化了,成了循环的一部分…… 变成了某种养料,或是节点。 而底下那些白褐色的斑块,赫然就是这两具“活体琥珀”在缓慢代谢中排出的……產物! 白彻死死盯著那些斑块,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顏色、那质地…… 他猛然想起婉仪分给他的那些灰褐色碎渣,胃里顿时一阵剧烈的翻搅,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之前也猜过那些能填肚子的渣滓来歷不简单,可能是某种剥落的碎屑,或是什么的古怪分泌物……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能维持生命的东西,居然是从这些被活生生同化、还在缓慢搏动的“活体琥珀“中代谢出来的…… 难怪……难怪当时婉仪迴避了这个问题,只说“知道了反而噁心”。 这他妈的何止是噁心! 一股强烈的生理厌恶直衝头顶。 他踉蹌著后退,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这些褻瀆生命的產物。 直到后背撞到了黏腻的腔壁,才猛地回过神。 以前加班跑单晚了,隨便啃个冷包子都觉得將就。现在才知道,能吃口正常的东西,有多奢侈。 他想起以前看过关於饥荒的纪录片,人在绝境中为了活命,树皮、草根,乃至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那时候他还在评论区跟人爭论尊严和命哪个重要,现在真轮到自己头上,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么幼稚。 他就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可在生死面前,到底能撑多久? 正恍惚间,周围的幽光毫无徵兆地闪烁了一下。 他浑身一紧,立刻握紧手中的角质短矛,警惕地环顾四周。 刚才只顾著研究那两具残骸,竟忘了这地方隨时都可能出现危险! 万一再遇到像婉仪那样的人,或者之前的白细胞一类的东西,以他现在的状態,根本应付不了。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他已经穿越了,在这里,已没有了挑三拣四的资格。 他抹了把脸,最终还是弯下腰,颤抖著从边缘捻起一点看起来稍乾净的碎渣。 指尖碰到那粗糙的质地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他把碎渣凑到鼻子前,那股熟悉的苦腥味直衝而来,和婉仪之前给他的,一模一样。 第17章 什么草?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7章 什么草? 白彻盯著指间那点褐色碎屑,犹豫了几秒。 虽然之前吃过类似的东西,但为稳妥起见,他还是决定再用金手指確认一次,免得有什么古怪的后遗症。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这……能不能吃? 熟悉的恍惚感立刻袭来,脑子像被钝器敲了一下,太阳穴突突直跳。 鼻腔一热,温热的血顺著鼻孔往下淌,滴在地上的胶质层上,发出“嘶”的一声。 断断续续的信息出现,【代谢產物…可食用…高能量】 確实是那种能填饱肚子的碎渣。 白彻赶紧收回手,捂著鼻子大口喘气。 这次的眩晕感比之前轻一些,看来金手指的代价確实与识別物体的大小有关。 他抹了把鼻血,缓了一会,重新看向指尖那点碎渣。 就在他忍著反胃,准备把碎渣塞进嘴里的剎那…… 周围整个神经丛猛地又是一闪! 那些原本缓缓流淌、忽明忽暗的脉络,毫无徵兆地骤然变得刺眼!亮度一下子激增了数倍! “嗡……” 剧烈的强光將白彻完全吞没。所有阴影被驱散,只剩下扭曲的光斑在他视网膜上灼烧。 但这仅仅是开始! 伴隨著这强光而来的,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直接撞进他的意识。那不是声音,却像亿万伏电压狠狠扎进大脑。 白彻只觉脑中“轰”的一响。 无数尖锐、无意义的嘶鸣与混乱低语在他颅內炸开。这些绝非人类能够理解的信息,夹杂著扭曲破碎的意念疯狂地灌进来。 “呃啊!!!” 他痛苦地嚎叫出声,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声。双手死死抱住头部,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 强光和噪音的衝击让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就在这片空白中,一个纯粹的疑问出现在他脑海里。 “?” 没有具体內容,仅仅是一个疑问的概念。却让他那涣散的意识像是找到了一个锚点,开始重新凝聚。 “嗬!” 白彻猛地一个激灵,如同溺水之人衝破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不知何时竟把舌头咬破了,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要將脑髓搅成浆糊的剧烈震盪,才像退潮般慢慢平息。 周围的强光也隨之黯淡下来,恢復成神经丛原本那种微微闪烁的状態。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倒在地。 他如同一条濒死的鱼,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上方的幽光,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撑过来了。 要不是最后关头那个莫名冒出来的疑问…… 他恐怕也已经成为,这里又一个发光的节点了。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那刺眼的强光和几乎衝垮意识的洪流,他意识到这地方远比他想像的更凶险。 而更让他心底发毛的,是那个疑问。 那绝不可能是他自己的念头。 当时脑子都快融化了,怎么可能自己冒出那么清晰的想法? 可要不是他自己的,又会是谁的?原主残留的意识?还有別的……什么东西?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消失了很久的窥伺感突然再次出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不加掩饰。 这种看不著摸不到的感觉,比直面白细胞更让他脊背发凉。 白彻猛地环顾四周,就在他试图寻找窥视来源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在神经丛另一端的密集脉络深处,竟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两个身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 想躲,但身体却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咬著牙,一点一点地在地上蠕动,试图把自己缩进旁边一块微微隆起的胶柱后面。 可显然已经晚了,那两道影子不但没离开,反而开始朝他这边移动。 隨著距离拉近,神经丛的黄绿光芒一点一点勾勒出他们的轮廓,也一点点的照亮了他们的脸…… 白彻的双眼越瞪越大,瞳孔急剧收缩。 一股比刚才精神衝击更强烈的视觉震撼,將他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死死抠著地面,指甲竟然扣进了坚韧的胶质里。 之前遇白细胞时还找缝隙躲,遇婉仪时还能警惕试探。 可现在,眼前的这两个东西已经超出了危险能形容的范畴。 是纯粹的、顛覆认知的恐怖。 “这他妈又是什么东西……?”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更像是两只前世经典恐怖电影《异型》里抱脸虫,正死死吸附在他们的脸上! 数条粗细不一的触手……还在一下下地微微蠕动! 更瘮人的是……没被覆盖的皮肤和裸露的眼球,呈现出一种让人生理厌恶的顏色。 那並非活人的红润或死人的苍白,而是一种如同內臟淤血、深度中毒般的酱紫色。 皮肤之下,蛛网般的深色色血管正隱隱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泵往全身…… 白彻自认也算看过不少恐怖片,但此刻他才明白,隔著屏幕的特效与这种身临其境、五感全开的体验,根本是天壤之別。 他呼吸一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穿越到这鬼地方开始,被怪物追杀,遭人算计,再到眼前这无法理解的恐怖……连日积压的一切全冲了上来,瞬间衝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在这一瞬间……断了。 “臥槽!!” “这尼玛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他猛地嘶吼出声,唾沫星子不受控制地飞溅。 那嗓子喊破了音,积压的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吼声在空旷处迴荡。 片刻之后。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也就在这时,他涣散的目光对上了那两个怪人。 他们还站在原地,像是在观察他。 那个稍高一点的“抱脸虫”怪人,忽然向前一步。 它……或者说別的什么东西,像是听懂了他之前的话。 顶著抱脸虫的脑袋歪了歪,那双紫黑色瞳孔带著某种好奇,慢慢聚焦到白彻身上。 接著,一阵如同从灌满水的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好似溺水般的声音,从抱脸虫背部的肉褶中传了出来。 “刚刚提及的臥草…” “是什么草?” 那语气,居然还挺礼貌…… 第18章 灵米、养料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8章 灵米、养料 “无理!” 另一个抱脸虫怪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呵斥! 它那对紫得发黑的眼珠子缓慢转动,上下打量著已经完全懵住的白彻。 “请问阁下…刚刚说的尼玛?是什么马?” 白彻被这两句话问得呆住了。 他们…能交流? 这两个鬼东西……好像是……人? 他这才注意到,除了脸上那噁心抱脸虫和酱紫色的皮肤,他们身上也穿著和他款式差不多的古装! 虽然那黄绿色的长衫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但確实是古装没错! 高个的还背著个鼓鼓囊囊的东西,用绳扎著,表面布满青紫色的血管纹路,隨著呼吸微微蠕动…… 好像察觉到了白彻的异样,那两个抱脸虫怪人才反应过来。 那个稍矮些的再次开口,努力带上了一丝解释的意味。 “阁下不必害怕…我们带著何罗…是为了抵御这里的魂盪!” 他说话时,脸上的触鬚也跟著蠕动。 “混…蛋?”白彻重复著对方模糊的发音,试图理解对方的意思。 矮个脸上的触鬚扭了扭,似乎在调整发声:“是魂盪。刚才阵光和声音就是魂盪!” 原来之前差点让他崩溃的精神衝击叫魂盪! 所以,这噁心的抱脸虫……是为了抵御精神衝击? 就算他是穿越来的,受过现代教育,接受能力不算差 可这两个脸上扣著抱脸虫、皮肤酱紫、说话慢半拍的文縐縐怪人,告诉他戴这东西是为了防御…… 这答案还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他们真的不是被什么东西寄生控制了??? 白彻心头一紧,脸上不动声色。 借著呼吸的间隙后撤拉开距离,握紧角矛,摆出隨时能进攻或防守的姿势。 隨后,他模仿著对方的腔调,试探著开口。 “原来如此…是在下冒失了。方才那魂盪確实凶险万分,若非…侥倖,恐已遭不测。” 他故意停了一下,紧盯著对方那黑紫色的瞳孔,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属於人类的情感波动。 “敢问二位是何门何派?” 矮个子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戒备,慢吞吞的回答:“在下问天阁外门弟子张明远。” 他微微侧身,示意旁边的高个子,“这位是我师弟李铁山。” 问天阁!? 又是一个门派! 宛瑜是春月宫,这俩是问天阁! 看来这活渊之中,不止一个门派,应该聚集了来自不同势力的人。 只是问天阁这两人的造型实在让人难以亲近。 他注意到这二人正在直勾勾的看著自己,心头一动,对方报了家门,按照江湖规矩,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了。 绝不能提春月宫! 万一问天阁与春月宫有什么关联,或是和宛瑜那女人有牵扯,就危险了。 白彻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苦笑,顺势抱拳:“原来是问天阁的二位师兄,失敬失敬。” “在下…白夜。” “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因为之前头部受伤,忘记了一些事,还望二位师兄多担待。” “散修……?”二人脸上的抱脸虫同时抖动了一下,显得很吃惊。 张明远沉闷的声音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白道友竟然能,独自一人在活渊里活到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地方非常凶险。如果没有同伴或者异物护身恐怕……” 话音未落,一阵响亮的“咕嚕”声从白彻腹中传出,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楚。 他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张明远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向白彻的腹部,隨即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接著,他默不作声地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脏污的小皮袋,从里面掏出一小把东西。 托在掌心,在神经丛的黄绿光芒下,显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脏。 “白道友想必是饿了。”张明远的声音依旧含糊,將手掌往前递了递,“这是灵米…虽品相不佳,但能填肚子,支撑体力。” 白彻盯著那紫色掌心心里的灰褐色渣渣。 灵米?名字倒是好听,可惜改变不了它来自那两具残骸的事实。 此时张明远正直勾勾的看著他,显然是在等他接过吃下。 拒绝?眼前这两人態度不明,若是当场拒绝,谁知道会不会引起他们什么反应。以他现在的状態,不能冒这个险。 他只好硬著头皮,捻起一点,迅速塞入口中。 一股熟悉的苦涩味再次瀰漫开来。 接著,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感受到身体诚实的反应,以及对面目光的期待。 白彻心一横,乾脆把张明远手中剩下的灵米全都抓了过来,一股脑塞进嘴里,发狠地用后槽牙碾磨起来。 “咯嘣、咯嘣”的脆响中,他扯著脖子,將满口混著唾液与碎渣的糊状物生生咽了下去。 先前因金手指与魂盪带来的眩晕感,被驱散不少,酸软无力的四肢也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支撑,竟也恢復了几分力气。 这灵米的效果让他心情复杂。 东西的来歷依然让他想起就反胃,可他的身体正贪婪地吸收著那点能量,甚至……渴望更多。 一丝苦涩涌上心头。在这鬼地方,为了活下去,白彻觉得自己也开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他下意识地舔掉嘴角的残渣,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张明远腰间的皮袋。。 “张……张师兄”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这灵米还有吗?” “有,但不多。”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小皮袋。 “这里的灵田长得很慢,还需要不断补充养料。我们也得节省。” 灵田?养料? 这两个词让白彻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道友,你看那边……” 张明远指向不远处那两具残骸,“这片绿光林中的灵田,是活渊的精华所在,需要持续用养料滋养,才能长出灵米。” “而所谓养料,並非寻常草木灰肥,需是蕴含灵机或残存精魄之物。” 白夜心头一紧,“所以那两具,就是养料?” “正是。” 张明远微微頷首,“他们死在这里,神魂还未消散,正好可以反哺灵田,化腐朽为灵气……这是物尽其用,符合天地循环的道理。” 他语气很篤定,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第19章 活渊线索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9章 活渊线索 白彻盯著张明远那张被抱脸虫覆盖的脸,心底发寒。能把用尸体做养料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他们真的还算是人吗? 他立刻压下这个的念头,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稳住他们,套出最关键的信息。 “张师兄说得是,物尽其用,也是活下去的办法。” 他话锋一转,自然地引入正题: “只是……这活渊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脑袋受了伤,好多事都记不清了。” 听到活渊二字,张明远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似乎这个问题正好问到了他懂的领域。 “白道友,问的好!” 他清了清嗓子,可声音还是像卡著口痰,“活渊非寻常绝地,实乃奇境之一” “奇境?!”白夜眉毛头一跳。 “正是!”张明远的语气里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 “据闻,这是上古大能的身躯所化……自成一界。其內蕴含无尽机缘与凶险,专为筛选我等求道之人所设!” “凡是进来的,需经歷三十日生死磨礪,吸取此地的混沌灵机,若能生还,必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 果然是个试炼之地!! “那我们该如何出去?”白夜迫不及待的追问。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触鬚明显一滯,刚才那股讲学的劲头弱了下去。“出的办法……” 他犹豫了下,“需在此地待满三十三日,並在最后一日设法抵达最终地。到那时,出口自然会出现。” 三十三日!最终地! 白彻心跳加速,总算知道了些明確的线索,立刻抓住关键:“那现在还有几日?” 张明远发出一声沉闷的嘆息,看了眼身旁的师弟,又摸了摸脸上的何罗,“这正是最难的地方。此处无日无月,神魂又常受魂盪侵扰……记忆和知觉都会產生错乱。” “我二人靠著何罗保护,但心神也受影响,也只能勉强推算出……大概过了二十多天,但具体是第二十一天,还是第二十九天,就无从得知。” 白彻心一沉:“如果错过了第三十天,没能赶到最终地呢?” 张明远缓缓抬起头,那双酱紫色的眼睛透过触鬚的缝隙,看向白彻。 “那就只能等待下一次活渊开启。” “或是…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白彻眉头紧锁,时间无法確定? “那最终地又在哪?有什么特徵?” 张明远脸上的触鬚又蠕动了几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最终的位置飘忽不定,平常时候,根本找不到。” 他抬头看向周围脉动著幽光的神经丛,“据前辈手札所载。只有在最后三天,活渊內部会產生某种徵兆,一些隱藏的路径或区域才会打开,指向最终地的所在。” 模糊的时间,未知的地点,这齣去的条件太过苛刻。 张明远见白彻面色凝重,便出言安慰道,“不过白道友不必担心,我二人已经初步探查到几处隱蔽地点,最终地的通道应该就在其中。” 就在白彻打算进一步询问那几处隱秘所在时,一旁久未出声的李铁山却突然插话。 “白道友刚才提到臥草和尼玛,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彻一时语塞,没想到这个大个子,竟一直记著这事。 面对那双充满求知慾的酱紫色眼睛,他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只得硬著头皮胡诌: “呃…这臥草,乃是我家乡一带传说中的灵植,生於万丈绝壁之巔,取其『臥』於险境而不折之志,象徵坚韧不拔。” “至於尼玛…” 他脑筋飞快转动,“则是指此地灵脉淤积所化的异兽,形如骏马亦可如履平地、化险为夷。” “二者连用,臥草尼玛,感嘆世事艰难,但仍有解决之道,表达一种……绝处逢生的震撼与庆幸之情!” 他一边瞎编,一边暗自祈祷对方別再追问。 李铁山扣著何罗的脑袋微微点了点,竟低声重复起来:“臥草尼玛……”语气里竟真的露出几分认真受教的意味。 白彻暗自鬆了口气,目光扫过这两个戴著抱脸虫、说话晦涩的怪人。 一股荒谬的感受涌上心头。 他们模样嚇人,思维逻辑也异於常人,但交流起来却意外地坦诚,几乎有问必答。 比起婉仪那种笑里藏刀、句句算计,这种直来直往的交流,反而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了一点。 在这鬼地方这么久,见过的不是怪物就是陷阱。 突然遇上两个能正常沟通、甚至愿意分享信息的人,竟让他心底隱隱生出一丝对外面世界的好奇。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趁著见气氛缓和,再次试著打探外界信息,尤其他们的门派。 “张师兄、李师兄,二位来自问天阁?想来必是名门大派!” 提到师门,张明远和李铁山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我……问天阁”张明远的声音带著肃穆,“不是世俗门派能比的!是承继的是上古问道的传承,要探求天地间的根本道理,追寻万物本源的无上学府!” 李铁山也隨著附和:“尊师长教诲,我们修士应当格物致知,明辨篤行,怀著求道之心,做有益於世人的事。” 白夜听著,感觉这问天阁像是个研究学问的名门正派。 但格物致知,明辨篤行这样的训诫,从两个顶著抱脸虫怪人的口中说出,总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彆扭。 他顺著对方恭维道:“二位师兄,道心坚定、学识渊博,实在是我辈榜样。想必在阁中也是杰出弟子。” “杰出……万万不敢当!”张明远语带谦逊,但那微微扬起的触鬚,却暴露了他內心的受用。 “我们谨遵师训,在这活渊绝境,也不忘观察、记录、推演、探寻此处运行的法则,就是为了印证我阁『万化归元,道法自然』的大道真諦!” 白夜见对方谈兴正浓,心念一动,“二位师兄在此绝境仍不忘问道初心,实在令人敬佩。方才见那灵田滋养有道,不知...那两具养料,当初是怎么找到的?” 他话问得隨意,眼角的余光却紧盯著张明远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想弄清楚,那两具残骸的死因。 不料这话刚落,张明远紫黑色的眼中骤然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怒意,连带著脸上的何罗触鬚都剧烈抖动起来。 “哼!” “这两个贼人,根本是咎由自取!” 第20章 赠物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0章 赠物 彻没料到张明远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张明远语气冰冷,“他们也是试炼者,但心性低劣,言语粗俗,根本没有求道的诚心!我们好心与他们交流,分享这里的秘密,他们却不屑一顾,口出恶言,讥讽我们阁里钻研的学问都是无用的酸腐之谈!” 他越说越激动,连脸上的触鬚都绷紧了。 李铁山在一旁闷声道:“褻瀆大道……该杀!” 张明远停顿片刻,紫眼中怒火褪去,只剩下纯粹理性:“他们不仅褻瀆我们阁的传承…更阻挠我们记录此界的法则,实在是自寻死路!” “我们为了维护学问的尊严,也为给灵田添些养料,只得用了一点小手段,把清道夫引到这里。” “他们惹怒了清道夫,化为此地的养料…这也是他们应得的下场,正合天道循环。” 一点小手段?引清道夫? 就因为对方看不起他们的学问? 就因为这点事? 白彻的视线从两个抱脸虫怪人身上,慢慢移向那两具在幽光下不成人形的残骸…… 一股寒意无声无息地窜上头顶。 他忽然明白,在他们那,原来可以这样以理服人。 所谓的学问尊严杀人,比婉仪的算计更加理直气壮。 这里的人都他妈的不正常。 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对外面世界的好奇与期待,瞬间被这“大道真諦”碾得粉碎。 白彻脸上维持著认同的表情,后背却已渗出冷汗。往后与这两人说话,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得立刻转换话题,不能让他们察觉自己真实的想法。 这时,他忽然想起婉仪那截不知名的树根。此刻,正好可以拿来缓和气氛,也能省去自己再试金手指的代价。 “张师兄,李师兄……” 白彻取出那截扭曲的树根,捧在手中,“两位见多识广,这东西是我偶然得来的,形状质地都很奇特,小弟眼拙,实在看不出门道。不知二位能不能参透其中的奥妙?” 张明远目光瞬间定在树根上:“哦?!” 李铁山也凑近,两颗扣著折箩的脑袋几乎撞在一起。 “此物…!” 张明远拿起树根,“摸著粗糙,里面却蕴含奇特气息,扭曲得自然,浑然一体…妙!” 两人完全沉浸在对这稀罕物件的研究中,兴奋得脸上竟然泛起一层油光,一时把什么都拋在了脑后。 投其所好,果然有效! 白彻顺势摆出请教的姿態:“那依二位师兄所见,此物具体有何用途?” 张明远与李铁山又仔细端详许久,低声交流了几句生僻术语。 最后张明远抬起眼,紫眼中闪过一丝篤定:“看它的性状推断,应该可以作为某种迷幻药物的…基础材料。里面蕴藏的惰性能量,如果经过適当激发,足以扰乱心神,让人迷失。” 白彻一听就明白了,这应该是那女人收集来准备炼药的。 可放在他这既不会提炼,也不懂製药,毫无用处。 而看二人专注的神情,分明对这树根极感兴趣。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既还了先前灵米的馈赠,也与他们保持平等往来。 和这样性情的人打交道,最好清清楚楚,有来有回。 於是他顺势將树根往前一递,诚恳说道:“这东西既然与二位师兄有缘,留在我这儿也是埋没了。刚才还多亏师兄赠灵米,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明远和李铁山闻言,两双紫眼同时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不掺半点虚假的、纯粹由心而发的喜悦,仿佛孩童得到了渴求已久的玩具,连脸上那些触鬚都隨之舒展开来。 “白师弟,你……”张明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度,他伸手欲接。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到树根的剎那,四周神经丛上流淌的黄绿幽光猛地一闪! 光芒恢復时,张明远已经將那截扭曲的树根抓在手中。他似乎並未察觉那瞬间的异样,只是低头端详。 “这东西罕见,师弟慷慨,我二人……记在心里。” 可白彻的神经却瞬间绷紧,刚才那一下闪烁,难道又是魂盪? 还没等他细想,四周的神经丛竟又开始毫无规律地闪烁起来! 这一次,李铁山立刻警觉,提醒道:“白,白道友当心,魂盪又要来了!” 他反手从背后囊袋中一掏,竟抓出一只湿滑黏腻的小號怪虫。 “快!戴上何罗!它能抵挡魂盪!” 话音未落,他已一个箭步抢到近前,抬手就要將那团东西往白彻脸上扣来! 浓烈的腐臭与海腥味扑面而至,白彻甚至能看到那近在咫尺褶皱里的黑褐色污垢。 白彻顿时浑身汗毛倒竖。 要把这鬼东西扣在自己脸上?!变成和他们一样?! 绝不可能! “不!不!劳师兄!!” 他几乎是凭著本能向侧后方猛滚,险险避开那只抱脸虫,顾不上狼狈,连滚带爬地扑向来的方向。 “我来时那条通道狭窄隱蔽,或许能挡一挡!这何罗珍贵,师兄留著便是,我自己能应付!”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泥鰍一样钻进了来时缝隙之中! 几乎就在他缩入通道的同一时间。 “嗡!” 刺目的强光在他身后爆开,再次吞噬了他整个视野! 儘管有腔壁阻碍,那魂盪的衝击仍如铁锥般扎进脑海。 白彻死命蜷起身子,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牙关咬得渗出血丝。 紧接著,那道神秘的意念竟又一次浮现。但和之前不同,这次它不只带著疑问,更透出一丝好奇。 同时,也让他在魂盪狂暴的衝击中再次守住了自我。 不知过了多久,魂盪又一次如退潮般缓缓散去。 外界的强光也逐渐黯淡,只剩下神经丛脉络还在微微闪烁。 白彻瘫在地面上,浑身被冷汗和黏液浸透,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他感觉自己整个脑子就像一滩烂泥。接二连三的精神衝击,加上之前使用金手指积攒的眩晕,此刻彻底爆发,在脑袋里嗡嗡作响,搅得天翻地覆。 然而,就在这片混沌深处,那道带著好奇的意识,却並未隨魂盪一同消失。 它仍在。 这种被赤裸裸窥视的感觉,竟比刚才的精神风暴更让他恐惧,更让他……噁心! 白彻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著周围的黄绿色脉络,儘管他根本不知道那东西在哪。 但他还是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嘶吼出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21章 不够分了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1章 不够分了 白彻的嘶吼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 他话音还没落,通道入口处光影晃动。 张明远和李铁山那两个扣著何罗的脑袋,一前一后地从通道口挤了进来,酱紫色的眼睛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一齐盯在他身上。 “白道友?”张明远沉闷的声音带著点关切,“刚才听到你大声喊叫,可是遭遇了何事?” 白彻喘著粗气,背靠著冰冷的腔壁,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 他顾不上回答张明远,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疯狂地扫视著四周的黑暗,想找出那窥视感的来源。 然而,就在张明远二人钻进来,並开口说话的这一刻。 那股如芒在背、几乎要把他逼疯的窥视感,竟又一次突然消失了! 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就没存在过。 这种全力一拳打在空处的感觉,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 那东西,根本不在乎他的怒吼。 似乎也不在乎被张明远他们发现?又或者它的存在,张明远他们根本就察觉不到? “白道友?”李铁山那沉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他也学著白彻的样子,四下张望,但这通道里除了他们三个,再没別的东西。 白彻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没……没什么。大概是……刚才魂盪衝击太狠,弄出些幻觉了。” 他无法解释,也无法信任。 这鬼地方,连自己的感觉都信不过。 张明远听了,那双紫眸里的审视意味淡了些,转而理解地点了点头:“魂盪的威力確实能侵蚀神智,扭曲感知…白道友头一回经歷,心神激盪之下出现幻听幻视,也是常有的。得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別被它吞噬才好。” 他的语气恢復了那种学究气。 就在这时,张明远的目光越过白彻,落在了通道深处通往婉仪藏身腔室的方向,突然说道:“白道友,这条通道要是我没记错,好像是通到那春月宫妖女占著的腔室?” 白彻心里咯噔一下,瞬间从窥视感消失的虚脱中惊醒。 他们认识那女人!而且听这口气,关係並不好。 他立刻把之前的线索串了起来。 婉仪曾分给他灵米,说明她的灵米多半就来自这里。 而张明远管婉仪叫妖女,还是那种口气…… 白彻心中有了判断,脸上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 他半真半假地嘆道:“张师兄好眼力。不瞒二位,在下的確和那位婉仪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也曾在这儿躲过一阵。这通道后面,就是她之前藏身的地方。” 他观察著二人的反应,见他们只是静静听著,便继续,“只是,先前我和她一块出去探路的时候,不幸遭遇了一大群清道夫。混乱当中,她为了引开那些怪物,和我失散了……到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他故意说得含糊,把婉仪的算计和两人的生死搏杀,轻轻带过,说成是遭遇怪物失散。 这既解释了他为什么从这通道出来,也解释了婉仪为什么不在。 张明远和李铁山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沉默了一会儿,张明远才慢慢开口,“白道友,她失踪了最好。” 他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视,“那妖女心思狡诈,最会蛊惑人心。她所在的春月宫,做事更是……有伤风化,不合正道规矩。” 他脸上的触鬚隨之轻轻摆动,“她之前就曾花言巧语,想从我们这儿骗走灵米,幸好我们守住本心,没上她的当。” “她要是死在清道夫手里,也是她命该如此。白道友和她交情不深,没遭她毒手,已经是万幸。以后要是再碰到这类人,还得小心提防才是。” 白彻听著张明远对婉仪的评价,看来问天阁和春月宫关係確实不好,至少眼前这两人对婉仪是深恶痛绝。 这对他而言,倒算是个好消息。 仔细想想,以这两人的性子,也確实不太可能和婉仪那样工於心计的人搅和到一块。 他连忙点头,“多谢张师兄提醒!经过这事,小弟也深感这里人心难测,以后一定加倍小心。” 张明远二人听了白彻的话,点了点头,却没接话。 通道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神经丛的微光从缝隙透进来,照在他们酱紫色的皮肤和微微蠕动的触鬚上。 过了一会儿,张明远才再次开口:“白道友坦诚相待,我二人也觉得和道友很投缘。能在这里结识论道,实在难得。” 不过他的话头却一转,紫黑色的眼珠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有一件事,关係到生存,不能不说。” 白彻心里起疑,这两人態度怎么突然变得奇怪,但脸上仍不动声色:“张师兄请讲。” 张明远脸上的触鬚轻轻扭动,像是在斟酌用词:“就是这灵田收成实在有限,维持我二人修炼已经很不容易。前些日子不走运,又被那妖女骗去一些库存,更是雪上加霜。” 他顿了顿,那双紫黑色的眼睛,连同旁边李铁山的,此刻都毫不避讳地、直直盯在白彻脸上。 “如今,白道友你也在这里需要灵米维持,我们三个人分享,恐怕很难撑到最终地出现的那天。” 张明远的声音放慢,“这灵米恐怕就不够……分了。” 白彻迎著两人毫不掩饰的注视,心头一紧。 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是嫌他出现会多分走本就紧张的资源? 还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补偿? 在或是在暗示他应该离开,自己去找活路? 但紧接著,一个更嚇人的念头窜进他的脑子。 联想到张明远之前提起养料时那理所当然的口气,和他们异於常人的逻辑…… 难道他们口中“不能不说”、所谓的“难支撑”…… 所指的解决办法,就是把他这个新来的、知道灵田秘密的变数,也一併变成他们说的天地循环里的一部分。 成为新的……养料!? 第22章 不足五天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2章 不足五天 他现在浑身无力。 刚才那阵精神衝击带来的虚弱感还没完全消退更叫他心下难安的是张明远与李铁山二人。 这两人思维方式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他们不觉得用尸体当养料有什么问题,甚至可能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循环。 至於这养料之前是不是活人,对他们而言,恐怕和一块石头、一棵草没本质区別。 现在他们提到灵米紧张,这不像抱怨,更像是在评估他的价值。 白彻心里清楚,如果他们判定自己是个负担,或者直接做成养料更划算,他们绝对下得去手。 他必须想办法稳住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 他几乎是抢在对方再次开口前说道:“二位师兄!是不是……只要再有一具合適的尸体做养料,就够我们三人撑到最后?”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触鬚轻轻蠕动,“不错。若能寻得一具生机未散的身躯,以其精魄滋养灵田,產出的灵米,应当足够维持我等三人所需。” “一具就够了?”白彻紧跟著確认。 旁边的李铁山缓缓点头:“需要新鲜的。若是太过腐烂,生机散尽,便与尘土无异,毫无用处了。” 白彻立刻想起那具被蜡黄色油脂包裹、蜷在巨柱下的尸体。虽然样子诡异,但密封完好,丝毫没有腐烂,如同被封存的標本。 他心里稍定:“我来时的路上遇到过一具尸体!穿著华丽衣物,像是刚死不久。我可以將他拖过来!” 他刻意隱瞒了尸体的蜡化异状,只强调新鲜。 张明远微微歪头,触鬚覆盖的脸上看不出神情,语气却缓和了些:“尸体在何处?” 白彻听他语气转变,暗自鬆了口气:“具体位置记不太清了,但大概方向我还认得。” 张明远与李铁山对视一眼,沉默数秒。 隨后,张明远转回头,“若真如你所说,或许能用。” 他顿了顿:“如此,就麻烦白道友,去把那具尸体找回来。最后的日子快到了,我们必须备足灵米,才能撑到最后……时间不多了,切记快去快回。” 白彻心中一块石头暂时落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把那尸体带回来!” 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对方又生出什么变数,朝著张明远和李铁山抱了抱拳,便费力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通道另一端快速挪去。 …… 白彻小心的回到粉红腔室入口的褶皱前。他没有急著出去,而是將耳朵紧紧贴在温润粗糙的褶皱上,仔细聆听了许久。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不清的、仿佛臟器蠕动的低沉声响。没有呼吸,没有脚步声。 他仍不放心,又用指尖极其轻微地拨开一道缝隙,眯起眼,借著腔壁上那些神经网络纤维发出的微弱粉光,谨慎地扫视著这个空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水潭依旧泛著暗沉的光,四周空无一人,他离开时留下的痕跡似乎也原封未动。空气里,除了固有的土腥和极淡的酸腐,也没有婉仪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幽香,也没有一丝血腥。 看来,她真的没有回来…… 这么长时间……在那种重伤,又被蜂群围攻,她活下来的机会太小了。想必是真死了。 白彻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中钻了出来。 背靠冰冷的腔壁,他缓缓坐倒在地。与那个光芒刺眼、精神衝击不断的神经丛。以及那两个戴著抱脸虫的问天阁门人相比,这里简直算得上是安全屋。 他挪到水潭边,俯身用手捧起微温的、带著土腥味的水,大口大口吞咽。水流过乾涩刺痛的喉咙时,他忽然想起楼下便利店冰柜里的瓶装快乐水…… 拧开瓶盖时“啵”的一声轻响,冰碴子贴在嘴唇上的凉,没有土腥,没有黏滑,只有纯粹的冰凉和甜润。 而现在,看著手旁边这潭浑浊、喝起来像涮锅水的东西,却是他能活下去的依靠。 几捧水下肚,他长长吁了口气,用袖子抹去嘴角的水渍。隨著身体补充了水分,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復,混乱的思绪也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想起张明远他们的话,倒是和婉仪之前提到过的出口对上了。那女人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骗他。 离开这里是真的。 不过,张明远他们对婉仪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也不像装的。看来问天阁和春月宫的確不是一路人。 可转念一想,张明远他们那种视人命如养料,为了所谓的学问尊严就能引怪杀人的古怪逻辑,比那个女人的算计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鬼地方,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现在最要紧的是灵米。 没有它,绝对撑不下去。 可一想到那两具被黄绿色胶质包裹著、还在微微搏动的残骸,还是感到一阵反胃。 噁心归噁心,他还是没得选。那东西提供的能量是实打实的,身体骗不了人。 他嘆了口气。 最终地在哪也是个问题。他们说的找到了几个可能的地点,也只是可能而已。 太多的不確定,让白彻有些头疼起来。 不过最麻烦的还是那具蜡尸。 如果把它带回去交给张明远他们,就能换取一段时间的食物保障,或许还能进一步获取那两人的信任,从他们口中套出更多关於的信息。 但前提是,他能把它带回去。 那层古怪的蜡状物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危险?他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蜡尸…… 他突然想起了尸体前地面上的划痕,指尖无意识地在掌心比划著名著四竖一横的图案。 这动作让他猛地顿住,前世追过的推理剧画面突然窜进脑海。以前熬夜看《金田一少年事件簿》里,深山別墅案的死者用火柴拼过计数符號,最后被解读成剩余存活天数。 那具蜡尸刻下五组四竖一横,会不会……是指他在这里存活了二十五天? 可连张明远他们那种学究都无法確定具体天数,他又是如何確定的呢? 但万一……万一这个推测是真呢?再想到张明远说的已过二十多天…… 那么满打满算,留给他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五天!! 第23章 再遇窥伺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3章 再遇窥伺 白彻靠在冰凉的腔壁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了半天,最后他还是决定去蜡尸那里看看。毕竟,那是目前唯一可能换取灵米的方法。 没有吃的,在这鬼地方根本活不下去,更別说找什么出口了。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確认那层诡异的蜡状物有没有危险。 要是贸然拖回去,万一在路上引发什么变故,那真是自寻死路。 精神和体力都已濒临极限,尤其是接连使用金手指和遭遇魂盪之后,太阳穴还在隱隱作痛。他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他来到通往之前那巨墙的洞口。 婉仪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但万一她侥倖未死,或者別的什么东西摸进来,……他必须做些防备。 他从婉仪的香囊里取出那几束粉色发光纤维和一枚灰色水滴。將纤维小心地缠绕在洞口两侧的肉褶突起上,形成一道不易察觉的绊线,另一端则轻轻系住灰色水滴的蒂状结构,將其悬在半空。 若有东西快速通过触发绊线,很可能扯落水滴,无论其爆开是產生瘴气还是声响,都能给他提个醒。 布置完这个简陋的陷阱,他才略微安心,退回水潭边,找了一处相对乾燥的凹陷靠坐下来。他把角矛放在膝盖上,矛尖对著洞口方向,这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梦中,他又变成了那个巨大、苍白的白细胞,在无边无际的腔室內缓缓飘浮。 四周是无数和他相似的、布满疙瘩与触手的白细胞,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彼此间保持著一种诡异的、彼此互不干扰。 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包裹著他,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意识的规则,一种无声的指令,驱使著它们按照某种固定的巡逻路线飘荡…… “嗬!” 他猛地抽了口气,惊醒过来,额头上布满冷汗。 又是那个梦! 而且这次,梦里那种被无形之力控制的感觉太过真实,让他一阵阵反胃。 灌了几大口微温的水,水珠顺著下巴滴落,稍微压下了噩梦带来的心悸,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收拾了一下,小心地拆除了洞口的陷阱,把纤维和灰水滴收回香囊。 该出发了。 凭著记忆里的方向,他朝著那片有红色巨柱的区域摸去。 路途似乎比记忆中更长,周围的景象在昏暗中重复著,好几次他都得停下,仔细辨认才敢继续走。 当他再次穿过狭窄腔道。终於又看到了那片灰色水滴状凸起物群落。 空气中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想起在这里第一次遇见婉仪的情景,那个女人的心机和手段,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背发凉。自己已经够小心了,还是一步步落进了她的陷阱。 他撕下一条衣摆,学著婉仪的样子蒙住口鼻。 他没有去收集那些小水滴,只是屏住呼吸,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加快脚步快速穿过这片危险区域。 幸运的是,除了两股突然喷出的淡青色毒气被他及时躲开外,没遇到別的危险。 穿过这片区域没走多远,脚下从绵软变得硬实了些。 一抬头,前方就是那道熟悉的狭窄缝隙,他之前和那白色怪物拼命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缝隙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上残留著一些乾涸发黑的粘液痕跡,和一片被腐蚀得坑洼不平的地面。 那具庞大的白色尸体已经不见了,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拖走了,还是自己化掉了。 白彻脚步虽然没停,但心里却难免有些波动。 就是在这儿,他差点把命交代了,最后靠著那怪物的汁液才捡回一条命,血也变得有腐蚀性了。 现在想起来,没什么庆幸,也说不上后怕,就是觉得……有点麻木。那场生死搏杀,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只有身上破烂的衣服和手里攥著的角矛,提醒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他甩开这些念头,目光投向更前方。 那片矗立著暗红色巨柱的区域就在眼前,只要穿过那里,就应该能回到那具蜡尸所在的地方。 但白彻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这里,同样也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股窥伺感的地方。 他望著前方如同沉默矗立的阴影,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对於那个如影隨形的窥伺感,以及梦中、魂盪时出现的莫名意识,他心中其实已经隱隱有了一丝模糊的猜测,只是那想法太过荒诞,让他不敢深想,更无法確认。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角矛,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踏入巨柱之间。高大的柱体投下浓重的阴影,光线愈发昏暗。 在绕过第三根巨柱时,那种熟悉的感觉果然再次出现,好像有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黑暗,落在了他的背上。 他猛地回头,眼睛急速扫过每一根巨柱的阴影交界处,扫过头顶垂落的黑暗间隙,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股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不想再这样被动地忍受下去! 白彻咬了咬牙,开始奔跑起来,想用速度甩掉这感觉。他在一根根粗壮的柱子间穿梭,脚步在绵韧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一直跑到巨柱区域的边缘,前方已是相对开阔的昏暗地带,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依旧死死地黏在身后,没有丝毫减弱! 他喘著粗气停下,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东西根本甩不掉!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从婉仪那里夺来的香囊。 他反手伸进香囊,摸出一束粉红色的发光纤维。 他快速將鬆散的纤维在掌心用力揉成一团,捏紧。 没有犹豫,他看准窥伺感传来的大概方向,用尽力气將那束纤维朝著斜上方的黑暗深处猛地拋去! 纤维划出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粉色光弧,短暂地照亮了上方浓稠的黑暗。 白彻猛地抬头,视线死死追隨著那道转瞬即逝的光路。 就在光芒即將湮灭的剎那。 他瞳孔瞬间张大。 在高处的黑暗穹顶之下,一团模糊的、难以形容的东西表面,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光滑的表面反射出微弱的粉光轮廓。 那东西……就在上面! 第24章 咯咯咯!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4章 咯咯咯! 它没有贴在顶上,而是无声地悬浮在几根巨柱之间,顏色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白彻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东西好像被突然掠过的粉光惊扰,竟发出了一连串“咯咯咯”的轻响。 紧接著,它原先的位置空了。 几乎同一刻,它已经出现在白彻前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白彻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太快了,他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移动的。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它的样子。 大小约与成年女性相仿,通体流淌著一种得近乎黑色的蓝,像是把海底深渊浓缩成了一团不断变化的活体。 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之前遭遇的白细胞或蜂群那样触手和疙瘩,甚至能隱约映出他紧绷的脸。 它的形態並不固定,时而拉伸成纺锤状,时而又猛地坍缩成不规则的球体……每次变形,都伴隨著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白彻盯著眼前的东西,死死攥住手中的角质短矛,一动不敢动。 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和之前遇到都不一样。不是白细胞那种凭藉本能行事,也不像蜂群那样依靠数量压制。 它更像是个有著自主判断和意识的独立个体。 冷汗顺著鬢角和鼻尖滑落,他甚至能听见汗珠滴在脚下菌毯上的声音。 之前是白细胞,这个难道是……巨噬细胞? 他拼命回想著曾经生物课上的內容,但那些知识太过久远,早就想不起来…… 何况眼前这东西的形態和行为,早就超出了那种细胞形態的范畴。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要比之前的白细胞危险得多。 无声的对峙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几乎被这股压力压垮,准备抢先出手的剎那…… 那团东西突然一颤,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核心处的蓝光向內收缩,前端瞬间拉伸、变形,凝成一根大腿粗细的深蓝尖刺! 过程快得没有过程。 当他视网膜刚捕捉到尖刺时,破风声已到面前! 白彻瞳孔紧缩,全靠本能向旁边扑倒…… 轰!!! 尖刺擦著他左臂掠过,气流颳得皮肤生疼。 它重重扎进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坚韧的地面像豆腐一样被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深坑。 左臂传来钻心剧痛,估计是撞骨裂了。 太快了……这速度快得离谱! 尖刺缓缓从坑中拔出,像抽回一只手那样轻鬆,重新融回那不断变幻的幽蓝主体中。 隨后,那团物质缓缓转动,无形的注视再次锁定了白彻。 白彻浑身发冷。 这东西刚才那一击的速度和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如果之前白细胞的实力算一级,那眼前这东西,最少三级以上。 躲不开……他的身体反应完全跟不上。下一次攻击,他绝对躲不开! 就在那团蓝光內部又开始缓缓涌动,新一击即將成型的瞬间…… “等等……” 一声嘶哑的喊叫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连白彻自己都愣住了。 让这东西等等?它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团幽蓝变形的动作……竟真的慢了下来。 “咯咯……咯……” 声音没有停止,但间隔拉长了,节奏明显发生了变化。 它静静地悬浮在原处,既没有继续进攻,也没有退走,只是维持著那种无形的注视。 那股压迫感並未消失,却转化成某种审视? 甚至,还带著一丝难以言说的……好奇? 又是好奇?难道和之前魂盪时出现的意识有关? 白彻心臟几乎跳出胸腔。 他死死盯著那团幽蓝,大气不敢喘。 它刚刚的停顿,是巧合,还是它真的听懂了? “你能……听懂吗?”他尝试著沟通。 “咯咯咯……”回应他的依旧是那种声响,但节奏又变了,比刚才稍快了一些。 他忍著手臂的剧痛,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咯咯咯……” 声音的节奏再次转变,这一次带著点跳跃。 白夜捂著胳膊,眉头皱起。它到底想表达什么? 那不断变化的“咯咯”声,在他听来毫无意义,完全无法理解。 他们之间仿佛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频道,他捕捉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是它根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还是它表达了,但它却理解不了?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咯咯咯……” 虽然还是那单调的“咯咯”声,但这一次,白彻却明显感受到了一丝……不耐烦! 它的核心又开始收缩! 不好! 生死关头,他突然想起香囊里的灰色水滴。婉仪曾用它驱散蜂群,那对这个东西会不会也有效? “等等……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 他试图拖延时间,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香囊。 不小心碰到了里面的发光纤维,几根纤维掉在地上,发出微弱的粉光,刚好照到那团幽蓝的表面。 那东西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表面的流光闪烁了几下,像是被粉光吸引。 就是现在! 白彻毫不犹豫地摸出两颗灰色水滴,狠狠砸向它下方的地面…… 噗!噗!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猛地炸开!翻滚膨胀,吞没整个空间! 白彻立即掩住口鼻屏住呼吸,飞快向后退去。 可他还没站稳,就看到青烟中,那团幽蓝的流光依旧悬浮在那里,动都没动。 紧接著,所有“咯咯”声戛然而止。 绝对的死寂中,一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从蓝光核心轰然爆发。 它似乎被这种小把戏给激怒了。 一道无形的脉衝隨之扩散,扫过空间。 白彻的感官瞬间被强行剥离。 周围的一切,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彻底消失了。 那令人作呕的甜腻气瞬间消失,左臂那钻心的剧痛突兀中断,甚至……连对手指、对四肢、乃至对整个躯体的感知也都不復存在。 他的身体,成了一具他感觉不到的空壳。 这是……怎么…… 扑通! 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他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双眼空洞地睁著,映不出任何光影。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未完全死去。 第25章 有趣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5章 有趣 白彻的感知被彻底剥夺,好像沉入无光的深海。 视觉、听觉、触觉……全部消失,只有意识还在黑暗里漂浮。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笼罩住了他。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本身被抹去的战慄。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片无边的孤寂吞噬时,某个存在悄然浮现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更像是直接出现在他意识里的意念。 那信息带著难以形容的厚重,就好像整个天空的重量都压在了一粒尘埃上。 ……只有这种状態,阻隔才最弱…… 有东西,正在尝试与他沟通。 ……你的状態……很特別…… 特別?白彻的思维顿了一下。他感觉到对方在观察他 紧接著,一道超越五感的审视扫过他意识的每个角落。 ……混乱,却又坚韧……一种特別的特质…… 特別的特质?!白彻的意识因震惊而剧烈波动。 他身上有什么能被称为特別的地方? 是因为他喝了白细胞的体液?不,那算不上特质。 难道它看穿的……是他穿越者的身份? 可从对方传递来的意念中,他感觉不到任何惊讶或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像学者在观察培养皿中一个异常活跃的样本。 ……那些都无关紧要…… ……你的挣扎……比大多数个体更有趣…… 他的挣扎?原来那股如影隨形的窥伺感真的来自它。 从始至终,自己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一种强烈的抗拒感从他意识深处涌起。 他不是样本,不是实验对象,他是一个人。 那股被审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 白彻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意志,顶著近乎崩溃的压力,朝著那无形的存在发出了质问。 “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那庞大的意识似乎顿了一下,並非被冒犯,更像是惊讶於他还能提问。 ……果然有趣…… ……走到最终地…… ……或许……你有资格知道答案…… 意念落下的瞬间,笼罩著他的压力开始消退,如同某种实质的存在正从感知中抽离,仿佛从未存在。 紧接著,身体如同被重新接通的线路,重新回归。 左臂骨裂的剧痛、胸腔火辣辣的撕裂感、强烈的眩晕,所有痛苦一併回归,但他却第一次觉得,能感觉到疼痛竟是一种幸福。 白彻贪婪地呼吸著,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过了好一阵,身体的颤抖才勉强压下去。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撑起上半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团幽蓝的怪物已经没影了,只有地面上那个被尖刺洞穿的、边缘光滑的坑洞,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还有……他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的对话。 最终地…… 不管那是什么,对方给出了一条路,並且对他表现出了某种兴趣。 这可能是危机,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他感觉了一下,那道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没有消失。 但这一次,白彻的心態变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逃避。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这目光的来源,也隱约明白了这注视的性质。 但没有恶意,不代表安全。 就像人类观察蚂蚁时也大多不带恶意,但隨意一脚踩下,或用放大镜灼烧它们,都只是一时兴起。 他现在就是那只蚂蚁,而那个存在,正握著放大镜。 “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还完好的右手撑著地,费劲地站起来。 左臂软软地垂著,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他必须处理一下,否则別说去最终地,连找到那具蜡尸都成问题。 他撕下破烂的衣摆,用牙齿和右手配合,將受伤的左臂简单固定在自己胸前。动作很笨拙,每动一下都牵扯著伤口,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来。 他心里清楚,在这位存在面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討好它?毫无意义。 激怒它?自取灭亡。 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它给出的提示,走到最终地。 不仅是为了出去,更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他重新握紧那根救过他数次的角质短矛,看向巨柱深处。 白彻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左臂的钝痛阵阵袭来。他一边强忍不適,一边集中精神观察四周,將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路线特徵进行对比。 无论是巨柱上独特的褶皱,还是地面上偶然出现的异样斑块,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辨认方向的信息。 就在他想著是不是快要到了的时候,侧前方忽然有些异样。 他立刻缩到身旁巨柱的阴影中,屏住呼吸,缓缓从柱体边缘探头望去。 大约几十步外,一根格外粗壮的巨柱底部,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背对著他这个方向,面朝柱身坐著,从轮廓看,像是一男一女,好像正在休息。 距离太远,光线又暗,白彻看不清具体样子。 他竖起耳朵细听,除了这里始终存在的低沉嗡鸣,听不到任何说话或动静。 但这种过分的安静,和他们背对外面坐姿,都透著古怪。 这让他立刻想起了婉仪和张明远二人,在这鬼地方就不会有什么正常人。 天知道他们转过来,会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用布条固定住的左臂,骨裂处还在隱隱作痛。以现在的状態,经不起任何意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找到蜡尸,才是正事。 他不再犹豫,准备悄悄后退,从旁边绕过去,儘量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可就在他后退时,视线不经意扫过那两人面对的巨柱,忽然察觉不对。 之前光顾著看人,竟没第一时间发现这根柱子本身的不同。 就在白彻惊讶於这根银灰色巨柱的古怪时,忽然注意到前方两人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似乎正用手在身前比划著名什么,动作幅度很小,从背后几乎看不清楚。 他皱起眉,並不想深究他们在做什么,只想悄悄离开。 可就在这时,那个女人的背影突然向上伸出手臂,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搭在了巨柱粗糙的表面上,然后整个人的上半身都贴了过去。 由於角度的关係,白彻看不到她的正面。 那个动作…… 第26章 疯子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6章 疯子 像是在吃……柱子?! 那上面难道有什么能吃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但白彻没有多想,他现在他已经有些见怪不怪,只想著儘快离开这里。 也许是动作稍微急了些,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小块类似碎屑的东西,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噗”的一声。 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 可就在这一瞬间,前方那颤抖的两个人影,却同时停了下来。 紧接著,他们猛地转过身。 两张脸暴露在昏沉的光线下。 他们的眼睛睁得极大,却好像白內障一样,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银灰色。 整张脸泛著不自然的潮红,嘴角沾满了亮晶晶的黏液,混合著某种暗银色碎屑。 他们看著白彻,嘴角缓缓咧开,露出被染成暗银色的牙齿。 “嘻嘻……” “好久不见……还有……一个……”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白彻看到他们的身体同时前倾,感觉要扑上来! 他头皮一麻,想也没想,转身就跑! 身后立刻传来了手脚並用的爬行声,夹杂著湿漉漉的、仿佛含满口水的嬉笑! “別跑呀……” 他咬紧牙关,沿著来路发足狂奔,根本不敢回头,全凭记忆在迷宫般的肉红色通道里左衝右突。 衝过一根又一根暗红色巨柱,他不断急转、变向,试图甩脱二人。 一次变向时,他衝过一个布满黏滑的凹陷,脚下猛地一滑,险些摔倒。 他踉蹌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而身后却立刻传来沉重的倒地声那两个东西显然没料到地面的异常,直接滑倒在地。 趁这空隙,白彻一下子拉开几米距离。紧接著又是一声闷响,他们似乎撞上了柱子,隨即发出受挫后更加兴奋的笑声。 就在他双腿灌铅、快要撑不住时,前方黑暗中,终於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缝隙。 正是他之前和白细胞拼命的地方! 来不及犹豫,他本能地侧身奋力一挤,不顾左臂剧痛,硬生生把自己塞进缝隙深处。 他死死贴住冰冷粗糙的內壁,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紧盯外面。 那两个爬行的身影在缝隙口停下。 “咦……不见了……” 他们焦躁地在入口处来回爬动,指甲刮擦著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其中一张潮红的脸甚至凑到了缝隙前,灰白的眼珠疯狂的转动著,却似乎无法聚焦於这片狭窄的黑暗。 白彻盯著他们,这两个人好像主要靠声音和运动追踪,视觉已经退化。这处缝隙不仅狭窄,而且內部比外面更暗,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盲区。 它们围著缝隙口又徘徊了几秒,好像確认猎物消失后,那湿漉漉的嬉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爬行声也开始转向,变得漫无目的。 借著外面微弱的光,白彻看到那两道扭曲的身影慢吞吞地、四肢著地地往回爬,很快便消失在了巨柱的阴影里。 他依旧紧贴著內壁,一动不动,又屏息等待了將近一分钟,直到所有声响彻底远去,才猛地鬆懈下来。 整个人像虚脱一样靠在腔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受伤的左臂因刚才亡命的奔跑和最后的挤压,此刻疼得钻心。 冷汗浸透了他破烂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暂时安全了…… 回想刚才那两张潮红的面孔、灰白的眼睛、滴著口水的嘴角,还有他们舔舐柱子的行为,一股强烈的烦躁感便涌了上来。 这又是些什么东西? 白彻突然想起婉仪之前提过的疯子。 难道她指的不是张明远和李铁山,而是刚才那两个东西? 看他们神志不清、言行癲狂的样子,確实已经不能算正常人了。 这鬼地方,真是处处都能给他新惊喜。 白彻喘著粗气,脑子飞快运转,把进入活渊后遇到的人和事过了一遍。 婉仪,手腕上有活痕,身体素质和恢復力远超常人。 张明远和李铁山,脸上扣著何罗,能抵御魂盪。 他自己则阴错阳差的喝了白细胞的体液,血液因此带上腐蚀性。 刚才那两个疯子,舔舐那根银灰色的巨柱,行为癲狂,感官似乎也异於常人。 再联想到那个意识曾提到的挣扎…… 种种线索逐渐串联起来,一个推测在他心中成形。 这里不只是一处试炼之地那么简单,反而更像一个庞大的培养场,或者说是一个筛选地。 每个进入此地的人,似乎都在通过不同方式接触、吸收甚至融合这里的某种特殊物质,从而获得某种能力或特质,同时也伴隨著相应的代价。 而那些没能得到机遇、或是无法承受代价的人,恐怕早已死去。 活痕、何罗、白细胞体液、舔柱子……这些都是不同的机遇,或者说路径。 而那个最终地,就是进行最后筛选的地方。 能走到那里的,都是经歷了重重考验的样本。 至於筛选的標准是什么,通过之后又会怎样,他不知道。 就像那个意识说,只有走到最后的人,或许才有资格知道答案。 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那两个疯子,才有可能弄到蜡尸。 他看向手中残破的角矛,要不我再放点血?利用血的腐蚀性对付他们? 但他们有两人,而且爬行迅捷,就算放血也未必有胜算。更何况,万一弄死他们之后自己失血过多,或者引来更多疯子,那还是死路一条。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突然想起婉仪用过的那种灰水滴,它能驱散蜂群,或许对疯子也有用。 他小心地从缝隙中钻出,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朝著那片生长著灰色水滴状凸起物的区域摸去。 空气中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再次浓郁起来。他重新蒙住口鼻,谨慎地躲避著可能突然喷发的青色瘴气。 靠近一簇较小的灰色水滴,他停下脚步,確认四周暂时安全后,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去摘取那颗约莫拳头大小的灰色水滴。 这东西在地上扎得很结实,他得微微用力,才摘下一颗。 就在他刚摘下第二颗,正准备收入香囊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通往安全屋的方向,慢吞吞地晃悠出来两个的身影。 白彻心里一紧,立刻就想缩回旁边的阴影里。但他动作刚做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两人走路的姿势,还有脸上那標誌性的、缓缓蠕动的何罗触鬚…… 是张明远和李铁山! 他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第27章 崇拜活渊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7章 崇拜活渊 白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张明远和李铁山。 两人脸上的何罗似乎有些萎靡,触鬚耷拉著,不像之前那样活跃,连带著他们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像弱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將右手背到身后,握紧別在后腰的角质短矛,心里瞬间转过几个念头,脸上適时地露出惊讶,“张师兄,李师兄?你们怎么到这边来了?”但他脚下没动,仍与二人保持著几步距离。 张明远嘆了口气,好像没有注意到白彻的警惕,“白道友,实不相瞒,我等……是不得不撤了。” “那片绿光林……” 李铁山接口道,“不知何故,魂盪变得既频繁又剧烈异常。即便有何罗护体,心神也遭受巨大衝击,难以久持。再待下去,只怕有神魂受损之忧。” 魂盪变的频繁?? 白彻眉毛皱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仔细观察著二人萎靡的状態,倒不像是装的。 不过,眼下他更关心那些灵米。 “那灵田怎么办?”他直接问道。 “我等已尽力收拢了眼下能產出的所有灵谷,我二人算是尽力带出来了。” 张明远拍了拍腰间那个明显鼓胀了一圈的革袋,语气带著几分惋惜,“只是魂盪来得太急,终究有一部分……不得不捨弃了。” 他转向白彻:“白道友,那具尸体也不必再寻了。眼下已经离开灵田,多一具养料也是无用。何况时间紧迫,怕也容不得我们从容布置了。” 听到不用再去碰那具诡异的蜡尸,白彻心下一松,这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但魂盪异常加剧,让他隱隱觉得有些巧合。他试探著问:“魂盪突然变成这样,会不会是最终地要出现的徵兆?” “这个……我等也不敢断定。”张明远的声音透著不確定,“据典籍所载,魂盪成因复杂,也许是活渊自身韵律剧烈波动所致,未必直接指向最终地。” 白彻略一犹豫。 眼前这两人虽然思维异於常人,但至少能沟通,行事也有其逻辑。 眼下三人算是拴在一根绳上,信息共享或许更有利。他决定透露部分信息,但隱去了蜡尸的具体状况。 “不瞒二位,”他开口道,“我最近才想起,之前在那具尸体附近,看到地面上有些划痕。 是那种四竖一横的计数符號,一共五组。我猜测……那会不会是他记录自己存活的天数?” 他停顿了一下,留意著对方的反应:“如果那是第二十五日,再结合二位之前推断已过去二十余日……那留给我们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最多……不超过五日。” “二十五日?!” 张明远和李铁山闻言,何罗下的身躯明显一震,两双紫黑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此言当真?!”张明远语速都快了一些。 “我看得很清楚,確实是五组,每组四竖一横。”白彻肯定地点了点头。 “师弟!”张张明远立刻转向李铁山,二人凑到一起,用那种晦涩难懂的术语快速交流起来,手指还在空中比划著名某种复杂的推演,时不时冒出“周期”、“衰减”之类的名词,白彻完全听不懂。 他趁二人全神贯注之际,不动声色地挪到一旁,目光在肉壁褶皱间扫视,很快又找到了两个小灰水滴,迅速摘下塞入怀中。 这东西能驱散蜂群,多备点总没坏处。 没过多久,张明远抬起头,黑紫色眼睛看向白彻,何罗的触手轻微颤抖:“白道友的消息至关紧要!结合魂盪异常激增之象……最终地,极可能於两日后显现!我们需要立刻准备!” 后天? 白彻心头一沉。这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这时,李铁山忽然注意到白彻右手一直不太自然,问道:“白道友,你的手臂……受伤了?” 白彻没料到他会如此一问。 他立刻想到那两个疯子,正好把伤推到他们头上,还能趁机打听下他们的信息。 “之前去找尸体的路上,撞见两个行为古怪、说话疯癲的人。” 他抬了抬受伤的手臂,“他们一发现我就动手,不小心被伤到了。你们知道他们的来歷吗?” 张明远似乎还沉浸在最终日將至的推算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停顿片刻,似在回忆,隨后才道:“哦,你所指……怕是那些心神失守之人。我们確实遇到过。不过,並非两个,是三个。“ 三个?!白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多亏自己当时当机立断跑了,如果是被三个那样的疯子缠上…… 李铁山在一旁闷声插话,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恶:“都是些……旁门左道!行事癲狂,不可理喻!” “旁门左道?”白彻追问,“他们是什么门派?” 张明远摇了摇头:“他们並非我等所知任何正统门派,或许……也是散修之流。却误入了歧途。据我们短暂接触所见,他们似乎……崇拜这活渊本身,妄图从中汲取力量,寻得属於他们的道。”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的嗤笑,“在此活渊地寻求道?实是痴人说梦,自寻死路罢了。” 崇拜活渊?在这鬼地方寻找力量?白彻听著这匪夷所思的说法,只觉得无法理解。 他隱约觉得张明远话里有话,似乎触及到某种他尚未了解的东西,但现在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眼下,没有任何事比前往最终地更重要。 他按下心中的杂念,將话题拉回最关键的问题:“张师兄,李师兄,既然时间紧迫,关於最终地,我们该如何前往?它具体会在哪里显现?” 张明远和李铁山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最终,张明远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 “此事……说来复杂。”他的声音透过何罗传来,有些凝重,“白道友,此地不宜久留,亦非细谈之所。你且隨我二人先行,路上再容我细细分说。” 他又没有给出明確的答案。 白彻看著他们隱入昏暗光线中的背影,眉头微皱。一到关键信息就语焉不详。 但眼下没有別的选择。他只能收好灰水滴,快步跟了上去。 第28章 绿色深潭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8章 绿色深潭 三人沉默地在昏暗的通道中穿行,只有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中迴荡。 那股无形的窥伺感依旧如影隨形,白彻能感觉到,但他已不去理会,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他快走几步,与张明远並肩“张师兄,现在能告诉我最终地可能在哪了吗?我们总得有个明確的目標。” 张明远脸上那萎靡的何罗触鬚蠕动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嘆息:“白道友,並非我等先前不愿告知白道友……实则,我二人初步確认了三处疑似最终地入口的区域。只是这三处方位各异,路途也不相同……” 李铁山在一旁闷声补充:“以眼下所剩无几的时间,要想一一探过……怕是来不及了,非得有所取捨不可。” 白彻心中一动。 三个地方? 一天之內,在这迷宫般的活渊里,的確不现实。 他下意识地想,要不分开行动?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定。 他自己根本不认识路,这活渊像个巨大迷宫,一旦分开,他大概率会迷失方向,別说找到最终地,能不能再与张李二人匯合都是问题。 还有万一自己选择去的地点並非真正的最终地,而张明远他们去的地方才是,届时出口开启时间短暂,他根本来不及赶过去。那结局依旧是死路一条。 风险太大,他赌不起。 想到这里,他把已到嘴边的提议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张师兄,是哪三处地方?你说说看,或许我们可以分析下哪处可能最大。” 张明远似乎也明白隱瞒已无意义。 “也好。其一,是一处蕴藏著绿色深潭的洞穴,潭水浑浊,深不见底,散发苦涩之味,我二人怀疑其下可能连通著某种核心脉络,或藏有通道。” “其二,是一片奇异地带,地面生满无数坚韧长须,超成人之高,宛如密林。那里定时会响起空洞而规律的鸣音,或许是某种指引。” “其三……”张明远顿了顿,“是一片无边巨墙,墙体暗红,布满沟壑,其底部中心有一处巨大凹陷,被眾多小型清道夫严密守护。我二人推断,其后必有不凡。” 当听到第三个地点描述时,白彻的心臟猛地一跳! 巨墙!凹陷!小清道夫! 这不就是婉仪骗他去送死的地方吗?那个所谓的噬口,根本不是什么最终地。 他想了想,不能暴露自己和婉仪的生死搏杀,但也不能再去那里送死。 他斟酌著措辞,脸上適时地露出回忆和凝重之色:“张师兄,李师兄……关於第三处巨墙,我……我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张明远和李铁山立刻转头看向他,黑紫色眼睛带著询问。 白彻继续编造:“之前……婉仪曾无意中提起过,说那巨墙极其危险,是一处死地。她曾亲眼目睹一个人在在那里丧生,死状极惨。依我看,那地方恐怕不是出口,更像是一处绝地。” “那妖女的话?”张明远语气带著怀疑,“可信?” 白彻假装沉吟了一下,肯定地道:“我觉得在这个事情上,她应该没有理由撒谎。毕竟指出一个已知的危险之地,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避免我们误入歧途,减少不必要的衝突和消耗。”他巧妙地將逻辑圆了回来。 张明远和李铁山再次对视,这一次,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明显的意动和一丝……兴奋? “若那妖女所言属实……”张明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巨墙凹陷便可排除!如此,只剩下绿色深潭与长须之地两处!” 李铁山也重重地点了下头,“两处……一日时间,赶得及!” 困扰他们的三选一难题,因为白彻带来的这个消息迎刃而解。 张明远看向白彻,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白道友,你提供的这个消息,至关重要。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先往那绿色深潭一探!” …… 白彻跟著张明远和李铁山,在蜿蜒的通道里继续前行。 他们转进一处尤为低矮的腔道,必须深深弯下腰才能通过,內壁湿滑黏腻,带著一股越发浓重的、难以形容的陈旧苦涩气味。 在黑暗中七拐八绕,前方终於透出一点不同的、沉鬱的绿光。通道也到了尽头,出口开在腔壁的高处。 三人依次钻出,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奇异的腔室展现在眼前。 这处腔室极为宽阔,但光线晦暗,仅靠附著在腔壁上一些稀疏的、散发著惨澹微光的蘚状物提供照明。 他们所在的洞口位於腔壁距离下面一人多高的高处,向下望去,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得如同融化沥青般的深绿色潭水。 与其说是水,更像是一种半凝固的、深绿色的泥浆,极其浑浊,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涟漪,死气沉沉。 空气中瀰漫著强烈的苦涩气味,呛的人舌根发苦。 潭水之上,零星漂浮著许多大小不一的块状物,像是一片片小型礁岛。它们呈现出深褐色或黑褐色,表面粗糙,边缘嶙峋,就那样无声地悬浮在粘稠的绿潭之上,纹丝不动,如同墨绿色画布上凝固的污点。 白彻盯著下方。 这里……就是绿色深潭? 张明远率先动作,他小心地攀著洞口边缘粗糙的肉质褶皱,翻身下去落在一块距离最近、约桌面大小的深褐色礁石上。那礁石微微晃动了一下,便稳住了。 李铁山示意白彻跟上,並在后面稍微託了他一把。 白彻忍著左臂的疼痛和空气中令人不快的苦涩,也费力地翻下,落在张明远旁边的礁石上。 脚下传来一种好似岩石般坚硬的质感。 “就是此地。” 张明远的声音在空旷的腔室里显得更加沉闷,他指著下方死寂的绿潭,“我与师弟观察过,这绿潭並非全然静止,会间歇性涌动,只是周期不定。我等推测,潭底或许隱藏著通道,涌动之时,便是通道显现或可供通行的时机。” 白彻强忍著那仿佛能渗透进肺叶的苦味,仔细打量著墨绿色的潭面。 潭水太过浑浊,绿得发黑。只能看到近处有一些礁石,没入潭水的部分也被染成了噁心的深绿色,表面覆盖著一层滑腻的、类似油膜的东西。 这绿得发黑的粘稠液体,这呛人的苦味……难道这里对应的是胆囊? 第29章 格物致知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29章 格物致知 有这种可能…… 不过,不能简单地用前世那点生理知识去套用这个鬼地方,这里的任何东西都可能被扭曲、放大,甚至完全变成另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整个腔室异常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咕嘟声。 他下意识用脚尖碾了碾地面。触感异常坚硬,还带著一种不好描述的细密,並不是他熟悉的岩石。 这种……让他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时他有个大学同学,长期熬夜吃油腻外卖,后来某天突发腹痛,送去医院一查,是胆结石。 医生指著ct片子说,那些结石就是胆汁成分沉淀、挤压,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同学后来还把那灰黄色的结石照片发到群里,当时他只觉稀奇,人体內竟能长出石头来。 现在,看脚下这些礁石,和远处那些大小不一,却形状相近的轮廓。 怎么看,都和记忆里那张结石照片很像。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 那么大概率不是他要找的最终地。 如果这里真的类似於胆囊的器官,它在生命体中也只算辅助器官,负责储存和分泌,远非核心枢纽。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自从进入这个腔室后,那始终如影隨形、几乎让他形成习惯的窥视感,竟然消失了。 那个存在……似乎对这里毫无兴趣。 这非但没有让白彻感到轻鬆,反而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那个意识是想让他出现在最终地,而这里又被其无视……那这里恐怕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白彻脑筋急转,必须立刻说服他们离开。 “张师兄,李师兄!” 他急忙开口,试图用对方的逻辑说服他们,“这里死气沉沉,並无半点生机,与最终地应有的气象截然不同!若真是出口,怎会如此沉闷?只怕不是生路,反倒是另一处绝境!” 张明远正蹲在礁石边缘,仔细观察著下方粘稠的潭水。“白道友,感知虚无縹緲,怎能作准?格物致知,需亲眼所见、亲手所测。你看这潭水涌动不定,其中必有蹊蹺。若不下去一探,怎能断言底下没有通路?”” 他一边说,一边从背后取出几截坚韧的纤维绳索,,头也不抬的摆弄起来。 李铁山在一旁闷声不响地帮忙,把绳子往张明远腰间缠,嘴里附和:“师兄说得对。没有实证,不能妄下结论。” 白彻盯著那潭绿得发黑、宛如巨大胆汁池的深潭,眉毛皱起。 天知道下面藏著什么?是强酸?是毒液?又或是潜藏著某种活物? 看著这两人一副实践出真知的学究架势,他心头火起,都什么时候了还死守这一套! 他强压烦躁,试图用他们的逻辑反驳:“好,就算要探,也得讲究方法!这潭水顏色、气味都不对劲,多半有剧毒或强蚀,贸然下去万一……” “无妨。”张明远打断他,拍了拍脸上的何罗,“何罗能滤掉部分浊气,我们俩的体质也非比寻常,短时间接触应该撑得住。白道友若是害怕,在此等候便是。” “我不是怕!”白彻几乎吼出来,左臂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我是觉得我们在浪费时间!最终的很可能在別处!把时间耗在这儿……” “另一处自会去探!”张明远语气也强硬起来,似乎对白彻的阻挠颇为不满,“但既然到此,怎能因些…无端猜想就轻易放弃?白道友,你一介散修,缺乏系统传承,有些关节不懂也属正常。但我阁中人,行事讲究的便是格物致知四个字。” 他那双酱紫色的眼睛透过触鬚缝隙看过来,目光里带著一种不耐的意味。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二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彻与张明远对视著,一个焦躁不安,一个固执己见,李铁山则沉默地站在师兄身旁,表明立场。 “我……”白彻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那个意识的存在和它的暗示,此刻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心头。 乾脆不管他们,自己走! 可他隨即意识到,另一处地方在哪儿?他根本不知道。眼下自己一个人乱闯,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走也不是,说又说不通,这几日內积压的紧张、恐惧和疲惫猛地窜了上来,他再也压不住火气,“我不是质疑你们的能力,我是觉得你们的方向错了!在这里光凭感觉不行,可像你们这样只认死理、不懂变通,也是死路一条!这里根本不能用常理去判断!” “感觉?”张明远脸上的触手抽动一下,似乎不想与白彻爭论,“白道友,你口中的感觉,於我看来,与那无根无凭的臆想有何分別?我等行事,凭的是观察、推演与实证,此乃千锤百炼、代代相传的正道。” “你若怕了,自行退后便是,不要再以这些臆想,动摇我二人求证之心。” 白彻心乱如麻,他並不是只担忧他们二人的安全,更怕他们一旦出事,自己也会错过抵达最终地的时间。 “你们……”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剎那…… “咕嘟……” 一声突兀的、沉闷的气泡破裂声,从旁边不远处的墨绿色潭水中传来。 三人同时一僵,瞬间停止了爭吵。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向声音的源头,紧盯著那片粘稠的水面。 只见那片粘稠的潭水表面,鼓起一个更大的气泡,隨即破裂,带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紧接著,一个圆形的物体,从气泡破裂的中心缓缓上浮。 那东西呈標准的圆球状,体积比之前遭遇的巨型白细胞要小上一圈,约莫半人高。它大部分身体浸在潭水中,浮出水面的部分覆盖著一层污浊、粘稠的深绿色液体。 在惨澹的绿光映照下,能看清它的本体是一种灰蓝色的、有些透明的胶质。 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任何突起或器官,有些像一大块微微颤动的灰蓝果冻。隨著它的上浮,那胶质的內部似乎有模糊的阴影在缓慢流转。 白彻的心臟猛地一沉!他最不愿看到的猜测,应验了。 该死! 张明远和李铁山见到这东西的全貌,何罗下的瞳孔骤然收缩,两人几乎是同时惊呼。 “巡游者!” 第30章 暴殄天物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0章 暴殄天物 那灰蓝色的胶质球体静静悬浮在墨绿色的粘稠潭水中,表面光滑得映出他们三人模糊而扭曲的倒影。 它也一样没有眼睛、口鼻,却让白彻感到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这就是巡游者? 张明远和李铁山几乎同时绷紧身体,向后撤了半步。 “白道友小心!”张明远低声提醒,“巡游者不比清道夫,此物防御极强,触手难防,更能释放无形波动,直攻神智、扰乱记忆!轻则恍惚,重则……当场发狂!”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白彻,“我们有何罗护体,尚能勉强支撑,但你……” 白彻心头一动。难怪当初婉仪为何对他失忆的说辞毫不怀疑。原来这巡游者会让人扰乱心智,造成失忆。 等等! 无形波动?扰乱神智? 这攻击模式…… 瞬间让他联想到那团幽蓝! 两者外形虽有差异,儘管两者外形不同,一个光滑如球,一个形態不定,但那种直接作用於精神层面的攻击方式,却十分相似! 只不过,眼前这只巡游者虽也危险,却远不如幽蓝那样带来层次上的压迫感。 倒像是个……弱化版?或是未成熟体? 巡游者突然动了。 数条半透明、如水母触手般的灰色条状物,毫无预兆地从球体下方刺出,抽向最前方礁石上的李铁山! 李铁山反应稍慢,慌忙从怀中抽出一面白色小盾格挡。 “啪!” 触手重重抽在盾上,力道之大超出预料。他虎口一震,盾牌脱手飞出,“噗通”一声落入墨绿潭水。 人也踉蹌后退,跌坐在礁石上。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那根触手正好划过他背后鼓胀的囊袋。 那蠕动的囊袋瞬间被划出一个口子,腥臭黏液猛地喷溅出来! 几只半透明的何罗幼体混著粘液“哗啦”一下滑落菌毯,无力地扭动、痉挛。 张明远立刻跃起,却不是去扶受伤的师弟,而是扑向那一地狼藉。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黏液,捧起那些微微抽搐、奄奄一息的小何罗,脸上的何罗剧烈颤抖。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紫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悬浮的巡游者,满是愤怒。 白彻此时已取出灰水滴,准备驱赶对方。但巡游者始终悬浮在深潭上方,他在犹豫是否要將灰水滴直接扔到它身上。 见到张明远的反应,白彻眉毛一动。 果然,在他的心里,何罗比师弟更加重要…… “毁我何罗!坏我学途……不可恕!” 张明远低吼一声,身上那点斯文气顷刻消散。 他从怀中摸出一根两指粗细的乌黑短筒,插进脸上何罗背部的缝隙里。 “噗!噗!” 几点不起眼的乌光应声而出,射向巡游者! 砰!砰! 砰砰两声闷响,乌光撞在巡游者表皮上,却只让它微微荡漾了一下。那层胶质表面瞬间变得如皮革般坚韧,將射来的铁梭尽数弹开,落进潭水中。 张明远僵在原地。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这唯一的攻击手段,竟连一丝痕跡都没能留下。 这个终日沉迷格物、不善爭斗的外门弟子,此刻握著那根再无用途的吹筒,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白彻冷静地看著这一切,脑中快速思考著应对的办法。 可巡游者却像是被张明远的攻击彻底激怒。它灰蓝色的胶质內部,那些模糊阴影的流转速度突然加快! “不好!” 李铁山闷吼一声,脸上的何罗触鬚瞬间收紧,死死覆盖住口鼻耳目。 张明远也从方才的失神中惊醒,急忙做出同样的姿態,同时焦急地朝白彻使眼色,示意他儘快防护头部。 可白彻哪有何罗? 他眼下除了咬紧牙关,集中全部意志力硬扛之外,別无他法。面对这种无形无质的精神衝击,任何物理防御都形同虚设。 下一刻,一股无声的涟漪以巡游者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声音,却仿佛能直接穿透血肉,轰击在他的意识深处。 “嗡!” 白彻只觉得脑袋瞬间炸开,无数混乱的杂音和破碎的画面碎片轰然涌入。 前世骑著电驴穿行霓虹灯下的片段、合租房里冰冷的外卖、白细胞挥舞的触手、婉仪嫵媚又怨毒的眼神、张明远和李铁山酱紫色的皮肤…… 所有记忆的边界开始模糊,像是被投入搅拌机的顏料,疯狂地混合、扭曲。 他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差点从礁石上跌进下方墨绿的潭水里。 但或许是因为经歷过那幽蓝怪物更恐怖的精神碾压,又或是早已承受了太多次精神衝击,他似乎有出了一丝抵抗力,硬是撑住了没有倒下。 他强忍晕眩,用眼角余光扫向身旁。 张李二人在何罗的包裹下虽然也在微微颤抖,但身形大体稳定。显然,那抱脸虫为他们抵挡了大部分衝击。 巡游者的攻击持续了大约三四秒,但对於白彻而言,却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当那无形的涟漪缓缓平息,他依旧感到天旋地转,耳畔嗡鸣不止。 发出这一击的巡游者,似乎消耗不小,灰蓝色的胶质躯体明显黯淡了几分。 然而,它並未因此罢休。几乎在精神衝击平息的同一刻,又一条触手如鞭子般甩出,趁张明远尚未完全恢復,直取他的胸口! 张明远还未完全恢復,躲闪不及,只能仓促地双臂交叉硬扛。 “砰!” 他整个人被抽得向后滑去,脚下在湿滑的礁石上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脸上何罗的触鬚因剧痛和惊嚇而剧烈扭动。 仅仅一个照面,他们三人的抵抗就已经土崩瓦解。 白彻强忍著尚未平復的头疼,匍匐到李铁山身边,压低声音,“必须引它过来!有没有法子让它靠近礁石?” 李铁山看了一眼狼狈的师兄,又瞥见菌毯上那些死去的小何罗。 点了点头,右手哆嗦却迅速地摸出一个白瓷瓶,用尽力气砸向前方不远处的礁石表面! “啪嚓!” 瓷瓶碎裂。 一股极其浓烈的酒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这气味立刻引起了巡游者的反应。 它的动作明显一滯,球形的躯体缓缓转向气味来源,隨即……它竟真的朝著那片溅满液体的礁石,慢慢飘了过来。 第31章 极度危险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1章 极度危险 白彻双眼紧盯著巡游者的动向,就在它飘至礁石正上方的瞬间,猛地將一枚灰水滴掷向它的后方! “噗!” 甜腻的青烟顿时腾起,封住了退路。巡游者像是被惊动,深色的核心猛地一缩。 就是现在! 白彻眼睛一眯,抽出角矛,將剩余的全部力量,全部凝聚在双腿和腰腹之上! 下一刻,身体如同压缩到底点的弹簧,猛地弹射而出!贴著礁石滑到了巡游者的下方…… 他右手紧握角矛,没有选择用力捅刺,而是以一种反常的、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將矛尖一点点……送了进去! 令人惊异的是,先前坚韧如牛皮的胶质表皮,竟真被他用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给捅破了…… “嗡!” 一股剧烈的精神风暴再度从巡游者体內炸开! 白彻只觉得头颅仿佛要裂开,温热的血液瞬间从鼻孔、眼角和耳孔中涌出。 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在更强烈的精神衝击下反而显得模糊。 他双眼赤红,视线里一片血红,却仍凭著本能双手死死抵住角矛。 那股狂暴的精神力量几乎要將他的意识撕碎,但在彻底的混乱中,唯独矛尖传来的阻力异常清晰……它在抗拒,在挣扎。 “给我...进去!“ 他咬紧牙关,全身重量猛然前压,手腕同时狠力一拧! 角矛突破最后阻碍,彻底贯穿,深深扎进了那胶质体的最深处! 巡游者的身躯猛地一颤,胶质躯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那层灰蓝色的光泽迅速黯淡,隨即彻底熄灭。 它不再悬浮,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水袋般软塌塌地跌落,“啪”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礁石上,溅起一片墨绿色的潭水和它自身淡蓝色的体液。 白彻单膝跪地,用角矛支撑著几乎虚脱的身体,大口喘息。 就在刚才张明远攻击无效时,却让白彻注意到了一个不寻常的细节。 乌光撞击的瞬间,巡游者那原本柔软波动胶质体表层,似乎在受击点瞬间凝实、顏色加深,变得如同厚韧的皮革,这才將攻击轻易弹开。 而攻击过后,那凝实的区域又迅速恢復了柔软胶状。 这坚韧与柔软並存,遇强则强……的古怪特性 让他忽然想起前世短视频里常看到过的一个奇特物理现象……非牛顿流体。 外力施加得越快、越猛,它的分子结构就越会瞬间锁紧,抵抗衝击。相反,缓慢、持续地施加压力,反而能轻易穿透。 正是这个念头,促使他去找李铁山製造机会,再用灰水滴封路,最后以极慢的速度將角矛送入巡游者体內。 虽然在刚才生死搏杀中,做出缓慢攻击有多么违反本能和困难,万一判断错误,或者这怪物还有別的防御机制,他就是在自寻死路。 还好……赌对了! 此刻,他浑身都被巡游者喷溅出的淡蓝色粘稠体液浸透,带著一股类似铁锈混合著海藻的腥气。 他大口喘著气,目光落在自己沾满黏液的手上,又移向巡游者尸体上那个仍在缓缓渗出液体的破口。 左臂骨裂处的剧痛一阵阵传来,脑袋里也像是被搅过一样嗡嗡作响,这都是刚才硬抗精神衝击和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 他突然想到,既然之前喝下那白细胞的汁液,能让他修復身体、血液產生了异变。 那么眼前这个同样古怪、甚至能直接攻击精神的巡游者,它的体液化……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效果。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张明远和李铁山。两人仍处在精神衝击的余波中,脸上的何罗触鬚无力地耷拉著,正努力调息,暂时无暇他顾。 白彻咬著牙,忍著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和脑海中残余的嗡鸣,手脚並用地挪动,利用巡游者的巨大残骸,蹭到了张李二人的看不见的死角。 没时间犹豫了。 是福是祸,总要试过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起所剩无几的精神,將左手掌猛地按在了巡游者破口处的体液上。 眼前再次眩晕起来。鼻腔一热,鲜血汩汩涌出,视线瞬间模糊、扭曲。 熟悉的恍惚感与剧痛立刻袭来,眼前一阵模糊,温热的血液再次从鼻腔涌出。 【反向同化……极度危险……】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他瞳孔猛缩。 什么……? 反向同化? 想要抽手,但已经晚了! 就在信息涌入的剎那,巡游者那本该死去的胶质瞬间活化,无数细密的灰色肉芽如同嗅到血腥的水蛭,猛地缠紧他的左手掌,死死箍住! “呃啊!” 他本能地挣扎,但整只左手已被那活物般的灰色组织彻底包裹,仿佛长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的麻木感正沿著手臂向上蔓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和体温正隨著血液一起流失,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吸走。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左手,从指尖到手腕,皮肤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白…… 与之相对,巡游者的残骸似乎正从这种掠夺中汲取养分,破损的边缘开始微微充盈,中央那混沌的核心顏色也愈发深沉。 与此同时,白彻清晰地感觉到,左臂乃至身上其他伤口的剧痛,正被一种诡异的麻木所取代。 就连之前因精神衝击而翻腾混乱的脑海,也在飞速变得清晰、冰冷。 这不对,非常不对! 白彻心中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再拖下去,被吸乾的绝不止一只手掌。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右手猛地攥紧角矛,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视线死死盯在左小臂中段,那是正常肤色与灰白之间的分界线。 只能这样了。 尖端悬在左手腕的上方不住的抖著。那是他的左手,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这瞬间,他清楚地看到,那死寂的灰白色又向上蔓延了一线,冰冷的麻木感隨之攀升。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闭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 右臂全力刺下…… “噗嗤!” 角矛应声刺入皮肉,瞬间刺穿筋肉、直抵骨骼。 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有一种被钝器捅穿身体的、冰冷的闷痛。 这异常的反应反而让白彻心头一沉。 不能停。 他咬紧牙根,握住矛柄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拧,硬生生在创口內部绞了半圈!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筋络骨骼被硬生生绞断的“咔嚓”声。 隨即,他猛地向后一扯…… 第32章 断腕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2章 断腕 “嗤啦!” 左手腕被硬生生扯断。 白彻踉蹌后退,右臂撑著角矛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向左腕的断口,皮肉狰狞外翻,却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涌,只有少量顏色偏淡的血液缓缓渗出,滴在了礁石上,升起点点白烟。 那截被扯断的左手,依旧被巡游者的残骸死死吸附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机。 隨著断手的枯萎,巡游者的尸体也终於停止了蠕动。 ……手没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那不是疼,而是身体缺失带来的战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恍惚感,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白……道友!你还好吗?” 张明远的声音从残骸另一侧传来。他和李铁山显然被他刚才的攻击给惊住,不敢贸然过来。 白彻眉头一皱,自己血的异常不能暴露。 他右手胡乱抹了把脸上和断腕处的血跡,甩向不远处的绿潭中。 “嗤……” 血液混入绿潭,那些腐蚀性被迅速稀释、掩盖。 这是他仅有的底牌之一。儘管张明远二人的本质不像婉仪那般算计,但在活渊这种地方,多留一手总没错。 做完这些,他才拄著角矛,踉蹌著从残骸后面挪了出来。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左腕光禿禿的断口格外扎眼,整个人像丟了半条命。 “还……活著。” 他声音沙哑,“就是手……没了。” 张明远和李铁山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他左腕的剎那,两人脸上的触鬚同时凝固。 “白…白道友!你的手!”张明远的声音罕见地拔高。 李铁山更是二话不说,一步跨到白彻身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灰白色瓷瓶,伸手就去抓白彻的断腕。 白彻下意识想躲,但最终没有抗拒。 瓶口倾斜,一股带著刺鼻腥气的暗黄色粉末洒在断腕处。 “这是凝血散,止血效果好……” 李铁山闷声解释,手上动作不停,“就是……会有点疼,忍一下。” 粉末触及伤口,传来一阵密集、类似针扎的麻痛,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並未出现。 白彻心里一沉,不是不痛,而是他的痛觉……好像变得迟钝了!刚才就是这样的感觉,难道是被那巡游者吸收的后遗症?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没让脸上露出异样,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道:“…还行,撑得住。” 张明远看著李铁山帮著白彻包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白道友,不,白师兄!你……你此番是为阻那怪物,为我二人创造时机方才……此恩,我师兄弟没齿难忘!” “若非你挺身而出,吸引那巡游者注意,我二人恐怕已遭不测……”他显然不习惯说这种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李铁山包扎完毕,也闷闷地点头,紫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感激和……敬畏。 白彻心里清楚,自己刚才那取巧的一击,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而且很大程度上依赖了李铁山创造的机会。 他不能表现得太过突出,免得引起这两人的研究欲。 他虚弱地摇头,带著些疲惫和侥倖:“张师兄、李师兄言重了。哪里是我独自击杀,分明是李师兄最后扔出的那个小瓶,吸引了那怪物的注意,让它露出了破绽。” “我只是被逼到绝境,没办法了才扑上去赌一把……若是它当时反应过来,哪怕多一条触手扫过来,恐怕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他刻意將功劳推给李铁山那瓶酒味浓烈的液体。 一个散修,靠同伴製造的机会与失去一只手的代价,侥倖解决强敌,显然更易被接受。 张明远沉默了片刻,再次僵硬地抱了抱拳。 “无论如何,刚才那一击……確实救了我们的命。这份情,问天阁记下了。” 李铁山没说话,也跟著笨拙地拱手。 看著张明远二人的生硬感谢,白彻心里没有丝毫放鬆。 现在他们感激,可一旦发现自己因为断腕行动不便,成了累赘,这两个思维异於常人的问天阁门人会作何选择,实在难说。 他必须立刻將他们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张师兄言重了……当时情形,不过是……绝境下的本能。我们……都只是想活下去。” 白彻喘了几口气,目光落回地上那摊逐渐失去光泽的巡游者残骸和乾瘪断掌,有些后怕,“关键是这东西……极其诡异!千万……千万不可触碰!” 张明远和李铁山的目光立刻被引了过去,两人紫黑色的眼睛里既有警惕,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 白彻心头一紧,再次加重语气:“我就是在它濒死时无意触碰到它的伤口,整只手被黏住,眨眼间就……就成了这副模样。它好像……能通过接触吸取活物的生机。” 他刻意强调“触碰”和“吸取生机”,同时隱去了自己动用金手指的情况。 张明远脸上的触鬚细微地抖动著,李铁山的脚甚至无意识地向前挪了半寸,但最终,谁也没有继续上前。 显然,白彻用一只手换来的教训,显然比任何言语警告都更有说服力。 片刻后,张明远挣扎著移开视线,“白师兄所言极是,此物…竟能如此霸道地掠夺生机,实在闻所未闻。贸然接触,確与自杀无异。” 李铁山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被绿潭偶尔冒出的“咕嘟”声打破。 张明远的目光在深不见底的潭水与白彻苍白的脸之间游移,最终从腰间皮袋里抓出一把灵米,递了过来。 “白师兄,你的伤不轻。先用些灵米恢復体力,此物亦能助益气血再生。” 他语气稍缓,“你先在此调息,我与李师弟正好趁此间隙,再去绿潭探查一番。” 李铁山闻言,已弯腰从礁石上捡起那捆绳索,显然打算继续执行原计划。 白彻看著递到面前的灵米,眉头一皱。 没想到这两人竟还要冒险!他顾不上断腕处传来的空虚感,急声打断:“二位师兄且慢!我刚才发现了一些细节,越想越觉得……此地並非我们所寻找的最终地!” 张明远与李铁山同时一怔,动作顿住,显然也没料到白彻会再次阻拦。 第33章 说服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3章 说服 白彻强忍著身体的虚弱,思路却异常清晰。 他必须用对方信奉的逻辑和推论来说服他们。 “二位请细想。” 他刻意放慢语速。“若此地真是核心枢纽、最终地所在,怎会只有一只巡游者看守?这合乎逻辑吗?” “你们再仔细看!这潭水死气沉沉,苦味扑鼻,哪里有一丝灵气流转的跡象?那些漂浮之物,质地虽硬,內里却沉滯淤塞,分明是……是长年堆积的废物!” 他特意用一些儘可能让对方理解的表达。 张明远拿著绳索的手停在了半空,和李铁山同时抬起头,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白彻抓住这个时机,“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此激斗,连巡游者都杀了,可曾引动此地任何异常?没有!既无其他守卫赶来,也无环境变化。这说明什么?” 他目光扫过二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说明这里根本不受重视!说明在活渊里,这里无关紧要!一个被放弃的、或者边缘的地带,怎么可能是我们苦苦寻找的最终地?” 张明远和李铁山都愣住了,他们脸上的何罗触鬚快速蠕动,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考。 白彻看出他们在迟疑,决定再加把劲,“二位师兄,格物致知固然重要,但更要权衡利弊。我已经付出了一只手的代价……难道我们还要把剩下的时间和性命,都浪费在这个毫无价值的地方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因虚弱而发颤,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番结合了自身惨状、逻辑分析与情绪渲染的话,比任何推论都更加有说服力。 张明远和李铁山彻底僵住了。 他们看看绿潭,又看看巡游者的尸体,最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了相同的退意。 “白师兄此言……確有道理。观此地气象,死寂淤塞,確实不似核心重地。是我等一时被外物所迷,险些误了大事。” 李铁山也闷闷地点了点头:“师兄说的是……。” 见终於將这二人劝动,白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跟著一松,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把刚刚张明远递来的灵米,看也没看就囫圇塞进口中,闭眼咀嚼起来。 粗糙的米粒混著唾液被硬咽下去,没过多久,一股熟悉的微弱暖流从胃部散开,缓缓涌向四肢,身体那种被掏空般的虚弱感,总算被压下去一些。 他下意识动了动左肩,之前骨裂的剧痛和此刻断腕处本该有的钻心疼痛,竟然都感觉不到了。不是癒合,而是一种空洞的、被隔绝了的麻木。 就连频繁抵抗精神衝击和使用金手指带来的眩晕与头痛,也一併感觉不到了。 这变化让他心头一沉。看来那巡游者不单吸走了他左手的血液,好像连带著一部分痛觉,或者说对痛苦的感知。 他暗骂自己大意,被惯性思维误导了。 见到怪物死亡,就以为怪物体液总会带来好处。 谁能想到这次遇上的东西是反著来的,直接废了他一只手。 他甩甩头,现在不是深想这个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张明远和李铁山,“张师兄,李师兄,你们……你们问天阁见识广博,知不知道有什么……能接手的方法?” 张明远脸上那些触鬚动了动,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才答道:“方法……倒是知道几种。外物接续,或用特定异兽筋膜缝合,甚至有些偏门丹药能刺激断口生机……但大多都有些弊病。要么接上后迟钝僵硬,与自身气血不畅,形同虚设。要么就是排斥反应剧烈,甚至可能引发溃烂,更麻烦。” 白彻听著,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希望又凉了半截。不过不够灵敏,或者排斥……总比现在这光禿禿的强吧?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不禁想起婉仪那种变態的恢復力,要是能有她那本事,是不是断手也能自己长出来? ……应该不能,她那只被血腐蚀的眼睛到最后也没见復原。活痕也做不到凭空再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女人多半已经死了,还想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张明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因断手失落,便出声安慰:“白师兄且宽心,此番若能出去,我二人回到门中,定当竭力为你查阅典籍,寻访良方。问天阁藏书万千,未必没有更稳妥的解决之道。” 白彻望向张明远那黑紫色眼中的认真眼神。心里也明白,眼下除了暂时相信他们的承诺,也没有別的方法。 他点了点头,“那就……先谢过二位师兄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拄著角矛站起来,“我们还是儘快离开这里,去下一个地点吧。” 张明远和李铁山点了点头。 李铁山把囊袋破口处,小心翼翼的用细线扎了起来,重新背在了身上。又伸手扶住白彻,沿著原路返回之前的洞口。 爬上去比下来时艰难得多,白彻仅靠一只右手发力,李铁山在下方托举,张明远则在上方用力拉扯。 几番折腾,白彻总算被连推带拉地弄进了上方那条肉质腔道。 他一落地便瘫倒下去,胸腔剧烈起伏。要不是刚才吃了一些灵米,他怀疑自己根本爬不上来。 李铁山隨后攀上,三人在洞口后的平坦处短暂休息。 白彻回头望了一眼巡游者残骸的方向,深处光线太暗,早已看不清那截断手。他默默嘆了口气,转身跟上张明远和李铁山的脚步。 越往前走,路越难走。 有时候得侧著身子,一点点挤过肉褶形成的窄缝,滑腻的腔壁紧紧压著胸口,憋得人喘不过气. 有时候又得手脚並用地攀爬那些陡峭的隆起,上面覆著湿滑黏液,一不留神就会失手滑下去。 经过某片区域时,头顶垂下来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肉丝,像一道活著的帘子。这些细丝拂过皮肤,又湿又凉,还带著“沙沙”的轻响,仿佛无数絮语在耳边盘旋。 白彻注意到,经过这里时,张明远和李铁山脸上的何罗触鬚都绷得紧紧的,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和之前听到的都不太一样。 那声音持续不断,像是风穿过无数空管的嗡鸣。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酸腐气味也骤然浓烈起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张明远停下脚步,何罗面罩下的声音带著些疲惫,“到了,前面就是长须林。” 第34章 长须林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4章 长须林 白彻看著眼前长须林,与其说是林,倒更像是前世在乡下见过的一望无际的高粱地。 只不过,这里长著的,是一根根放大了无数倍、如同绒毛般的东西。 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每一根都有一人多高,形成一片肉粉色的麦田,根本望不到尽头。 静止时,它们像一片凝固的肉粉色波涛,当那低沉的嗡鸣声掠过,又齐刷刷地微微摆动,发出一种好像摩擦皮革一样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闭眼感受了一下,那股如芒在背的窥视感果然重新浮现,只是……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性,感觉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观望。 是见到我断了一只手,觉得价值大减,所以失望了? 还是认为我这副样子,根本没办法走到最终地? 白彻嘴角咧了一下,有些自嘲。 这感觉,莫名让他想起前世骑著那辆破旧电驴送外卖时,偶尔遇到那些穿著光鲜的顾客,看他气喘吁吁晚到了几分钟,那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白眼。 没想到都穿越到这种鬼地方了,还得面对这种被评估的现实。 他把这些无用的想法甩开,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既然那窥视感还在,哪怕淡了,也说明它依然在关注著。 这是不是意味著,这片诡异的长须地,真的有可能就是通往最终地的路径? 隨即他的眉头紧皱了起来。怪不得张明远他们没有先选择来这里探查。 眼前这密密麻麻的绒毛,一旦进去,视线立刻就会被完全阻挡,上下左右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肉粉色,根本就是个天然的巨型迷宫,在里面完全辨別不了方向。 而且,谁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大?里面又藏著什么古怪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张明远和李铁山,发现这两人此刻的表现有些古怪。 他们罕见的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凑上去研究这些拔地而起的巨大绒毛,反而站在原地,脸上那些何罗触鬚微微蜷缩著,黑紫色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种沉重。 “张师兄,李师兄,” 白彻察觉到气氛的异样,“这里……你们进去探查过吗?里面具体什么情况?有没有危险?” 张明远与李铁山对视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张明远才转回头,“不瞒白师兄,其实……我们俩並没真正进去过。” 他顿了一下,又像在回忆什么。 李铁山在一旁闷声接话,那只大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背上那个破损的囊袋:“但此地,的確蕴藏著莫名的凶险。” “当初发现这里的,不只有我们二人。”张明远的目光转向那片无声蠕动的长须林,“还有一位我们的师兄,我们三人一同来的。” “我们发现这里时,也和白师兄一般,对此地充满好奇。经过初步探查,发现这些绒毛异常坚韧,寻常手段难以割断。而且,此地会定时响起那种空洞的呜咽嗡鸣,声音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震动肺腑,令人胸口发闷,十分……奇特。” “秉持著宗门格物致知、探寻此界法则的宗旨,”张明远看了一眼长须林深处,“我们那位师兄……决定深入其中,进去仔细探查,让我二人在外接应……” 说到这里,他的再次顿了顿,“可……结果,他再也没能出来。” “我们在外面等了很久,可除了嗡鸣声……再也没有任何回应。”李铁山的声音也低沉下去。 他们还有个师兄,在这里失踪了? 白彻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席捲而过。他立刻感到自己体內的臟器微微震颤,带来一种噁心欲呕的眩晕感。 这好像是一种共振类似音叉效应,好在持续时间不长,几秒后便缓缓消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不適,感觉短时间內自己还能承受。但若频繁发生,或者强度增加,就不好说了。 他抽出別在后腰的角质短矛,用矛尖试探性地戳向最近的一根肉粉色绒毛。触感异常坚韧,矛尖划过只留下一道浅白痕跡,显然难以割断。 他尝试拨开几根绒毛向內望去,视线所及儘是密集得难以区分的粗壮须杆,深处更是被层层叠叠的阴影吞没。 张明远看著白彻的动作,“白师兄,关於这里的方向,我和师弟之前做过一些推演。” 他抬手指向一片被绒毛重重遮蔽的方位,“这些长须看似散乱,但那规律嗡鸣的声源方向,却隱约有跡可循。先前在外围记录时,声音最清晰、穿透最强的方位,大致在我们此刻的左前方。” 张明远抬手指向一个被层层绒毛遮蔽的特定方位,“我提议,我们便循著这嗡鸣声最为强烈的方向前行。虽前路未知,但总好过在此迷宫中无头乱撞。白师兄意下如何?” 白彻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入目仍是层层叠叠的绒毛,看不出任何区別。他只能点了点头。 “张师兄,李师兄,” 他转向两人,“就算確定了大致方向,一旦深入,视野受限,我们很容易走散。你们有没有应对的方法?” 张明远看了一眼李铁山,“我们之前討论过,只能用这个。” 李铁山再次翻出那捆绳索。 这时白彻才注意到,那绳索好像是某种筋结缠绕而成,看起来倒是很结实。 李铁山將一端递给张明远,张明远利落地將其紧紧系在自己右手腕上,隨后把绳索的中段递给白彻。 “我们三人以此绳相连。我在前探路,白师兄你在中间,师弟殿后。如此,纵使视线受阻,也不至於走散。”张明远向白彻解释著。 白彻回头看了眼李铁山,对方正將绳索另一端系在自己腕上。 他对这两名问天阁门人仍心存戒备,但也清楚,將他安排在队伍中间,已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照顾。 他没再多言,將角矛重新別回后腰,空出右手紧紧抓住了身前的绳索,点了点头。 短暂准备后,,三人排成一列。 张明远深吸一口气,率先拨开面前那些层层叠叠的巨绒毛,侧身挤了进去。 白彻右手攥著绳索,感受著前方传来的牵引力,紧隨其后。 李铁山则是跟在了最后,確认绳索完全收紧,才地迈步跟上。 第35章 听筒辩位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5章 听筒辩位 几乎在进入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仿佛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前后左右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大绒毛,头顶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只有手腕上那根绳子传来的拉扯感,以及前后两个模糊晃动的影子,证明他不是一个人。 脚下是鬆软而富有弹性的地面,踩上去悄无声息。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那要命的嗡鸣声在这里似乎弱了一点,对內臟的衝击感略有减轻,但依旧像无形的锤子,一下下敲打著胸腔,让人呼吸不畅。 跟著张明远,按照事先判断的方向,艰难地在密集的绒毛丛中穿行。 每一步都极其费力,粗壮的绒毛韧性十足,推开时费力,穿过后又迅速弹回,不断刮擦过身体,留下滑腻的触感。 可能只走了一刻钟,也可能更久。周围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片令人绝望的、重复的肉粉色。 压抑和未知带来的心理压力,甚至开始超过嗡鸣声造成的生理不適。 连一向沉得住气的李铁山,喘气声也明显粗重起来,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白彻的状態更糟。 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攥著绳索,掌心全是汗。而那嗡鸣声似乎在他脑壳里形成了迴响。 但除了这种不適,他隱约捕捉到一丝异样。 除了那持续不断的嗡鸣,好像……还有別的声音。 极其细微,几乎被那种嗡鸣完全掩盖,但声音似乎有些不同?好像更……密集一些。 他无法確定。 这会不会是之前被巡游者吸收部分生机后產生的后遗症?还是精神过度紧张导致的错觉?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模糊的感觉甩出去。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际,前面绷紧的绳子猛地一顿,停住了。 白彻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紧隨其后的李铁山也及时剎住脚步,闷声问:“师兄?” 前方,张明远的身影定在原地,缓缓转过头。何罗面罩下的黑紫色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確定。“……不对劲。我们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出去。我们可能……迷路了。” 张明远的话让气氛瞬间凝固。 迷路! 在这鬼地方失去方向,基本等於判了死刑。 白彻下意识闭上眼睛仔细去听。 確实,那嗡鸣声似乎比刚进来时又弱了一些,而且听起来更分散,好像是从四面八方这些肉色绒毛的深处渗透出来的,带著空洞的迴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確实变弱了。张师兄,有没有可能,是这些密密麻麻的绒毛本身吸收了部分声音,导致嗡鸣减弱,还產生了复杂的回音?” 张明远和李铁山同时看向他,酱紫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们似乎没料到这个散修能有这般观察和推断。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触鬚蠕动了几下,“白师兄所言……確有此种可能。是我疏忽了,只关注声源方向,未虑及环境干扰。这些长须奇特,对声音產生影响也不无道理。” 原因大概找到了,可方向丟了,接下来怎么办? 张明远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了那根乌黑的吹箭筒。“白师兄,或许可以藉此物一试。” 他掂了掂手中的吹筒,“此筒中空,或许能像听瓮一般,帮助我们分辨嗡鸣传来的最精確方向。只是……” 隨即,他目光落在白彻別在后腰的角质短矛上。“需要將听筒举至高处以减少下方回音的干扰。可能需要藉助白师兄你那根……武器。” 白彻心里咯噔一下。 这角矛虽然已经破损不堪,却是他一路拼杀、赖以活命的傢伙,更是此刻他仅有的武器。交给別人?他心里本能地抗拒。 但他看向张明远,对方黑紫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多余情绪,只有一种专注於解决问题的期望。 理智告诉他,但张明远说的確实有道理,也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 在这完全迷失的环境里,任何可能指明方向的方法都值得尝试。没有方向,他们迟早耗死在这里。 他飞快地权衡著,绳索还连在彼此手腕上,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现在翻脸的可能性不大。 內心挣扎一瞬。 白彻鬆开攥著绳索的右手,缓缓將角矛从后腰抽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看向张明远:“有劳张师兄。” 张明远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角矛。 他没再多说,开始试著把吹箭筒的一端对准角矛较粗的尾部,想办法固定,或者至少把它当成一个延伸的支架。 李铁山则在一旁帮忙。 白彻则靠在一簇相对稀疏的绒毛上,趁机喘息。 后腰处的空荡感,让他心里格外不踏实。他一边留意著张李二人的动作,一边再次凝神细听。 周围的嗡鸣依旧低沉地环绕,而那种若有若无的杂音,似乎……比刚才又清楚了一点?他还是有些不確定。 张明远和李铁山很快弄好了那个简易的探听装置。 张明远站起身,双手握住角矛柄部,把绑著吹箭筒的那头,儘量高地伸向上方的黑暗里…… 但效果似乎不大。那低沉的嗡鸣通过中空的箭筒传过来,依旧混成一片,很难分辨出细微的差別。 张明远不死心,握著长矛,在周围几步的范围內小心移动,不断调整角度和位置。 白彻和李铁山紧盯著他,周围只剩下绒毛被拨动的“唰唰”声和张明远沉重的呼吸。 就在张明远移动到左前方绒毛附近时,他动作一顿! 紧接著,那吹箭筒里传来了一丝明显不同的声响,不再是沉闷的嗡鸣,而是某种空洞迴响的“呜呜”声! “这里有变化!”张明远的带著兴奋的声音传来。 白彻和李铁山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看来方法有效! 但就在张明远全神贯注去分辨那“呜呜”声,想进一步確认方向的剎那…… “唰啦!” 一声极其突兀的绒毛摩擦声,从他身边炸起! 白彻瞳孔骤然收缩,看到那片区域的肉色绒毛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那根被张明远举在高处的角矛和吹箭筒,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地一扯,猛地一歪,沉了下去! 张明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拖进了层层叠叠的绒毛深处,身影被蠕动的肉色完全吞没,眨眼消失不见! 第36章 迷失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6章 迷失 白彻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下意识就要跟著衝过去。 但李铁山的反应比他更快! “师兄!”李铁山庞大的身躯猛地前冲,根本顾不上拨开绒毛,硬生生撞开一条路,眨眼间也被那片蠕动的肉色吞没。 白彻立刻停住脚步,右手死死攥住连接三人的绳索。绳子另一端先是传来一阵剧烈的挣动,隨即猛地一松,软软地垂落下来。 他额角青筋直跳,没有贸然跟进去。在这种鬼地方,乱冲乱撞等於找死。 他屏住呼吸,將感官放大到极限,眼睛死死盯在李铁山消失的方向,耳朵努力过滤掉背景里烦人的嗡鸣,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来了! 稍远些的地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唰唰”声,像是有东西在密集的绒毛里快速移动,还拖著什么重物。 那声音在移动。 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白彻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身后,却只抓到一片空荡。角矛跟著张明远一起没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绒毛迷宫里,失去了张明远和李铁山,还失去了唯一的武器,他几乎成了待宰的羔羊。 不能留在这儿!那个拖走张明远的东西,或者它的同类,隨时都可能再次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狂乱的心跳,胡乱將绳索往手腕上缠紧几圈。 隨即用布条再次掩住口鼻,从香囊里掏出了颗灰水滴,紧紧攥在尚能活动的右手里。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东西。 他像一只被惊扰的无头苍蝇,开始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绒毛林里跌跌撞撞地乱窜。 推开一层又一层湿滑黏腻的绒毛,眼前永远是重复的景象,脚下是软绵无声的地面,只有那低沉的、无处不在的嗡鸣持续敲打著他的胸腔和耳膜。 他总觉得,在那些密集的绒毛缝隙后面,藏著什么东西。那“唰唰”的摩擦声隨时会再次响起。 他不停地左右张望,脖子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硬发酸,但除了晃动的巨绒毛阴影,什么也看不到。 这种明知有危险却看不见摸不著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 就在这种高度紧绷的状態下,他注意到,之前那种隱约的、被他怀疑是幻觉的杂音,此刻竟然变得清晰起来! 这不再是模糊的杂音。 一种细碎、密集,仿佛无数只飞虫混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夹杂在低沉的嗡鸣中,从四面八方的绒毛中渗透出来。 他猛地停住,屏住呼吸仔细听。 没错!不是幻听! 而且他仔细回想,刚才张明远被拖走、李铁山衝进去的那一瞬间,这种杂音並没有如此清晰。 难道说……这片该死的绒毛林里,潜伏著不止一种东西? 一种就是刚才那发出“唰唰”声、行动快得嚇人、能瞬间拖走张明远的东西。 而另一种,就是此刻这种縈绕不散嗡嗡杂音? 这个猜测让他后背发凉。 一种都够受了,现在可能有两种! 他停下不动,那杂音非但没减弱,反而因为他静止下来,显得更清晰、更逼近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借著绒毛的掩护,从周围缓缓围拢过来。 妈的! 白彻顾不上细想,拔腿就跑,只想儘快甩掉这声音。 他根本顾不上方向,只求离那杂音越远越好。 可他跑,那杂音也跟著移动,始终縈绕在周围,甚至……越来越响!就像潮水般,隨著他的移动而涨潮,紧紧跟隨著他。 这样下去不行!他迟早会被这声音追上! 他边跑,边竖起耳朵,拼命分辨著那杂音传来的具体方向……左后方!杂音的源头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就在“嗡嗡”声变的越发清晰、几乎要衝出绒毛遮挡的剎那,白彻右手一甩,將那颗紧握的灰水滴,朝著左后方的绒毛丛狠狠砸了过去! “噗!”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青烟瞬间炸开,迅速瀰漫。 几乎在青烟冒出的同一时间,白彻用尽全身力气向著右前方,发足狂奔! 就在他转身衝出去的瞬间,身后那原本还算规律的杂音,猛地炸开,化作一片混乱的嘶鸣! 这声响让白彻头皮发麻,但他不敢回头,在令人窒息的绒毛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跑著。 就在他试图再次加速,绕过一根粗壮的肉色须杆时。 脚下却被一个东西猛地一绊!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狠狠摔去! 这一下摔得极重,脑袋“嗡”地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他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著,好几秒才缓过气来。 挣扎著撑起上半身,他回头望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绊倒了他。 这一看,心里又是一惊,手脚並用地向后急蹭了几下,拉开距离。 地上赫然躺著一具扭曲的……尸体! 顏色几乎与周围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 尸体头部扣著的一个已经乾枯发黑、形如扭曲海星的东西,几条乾瘪的触手,死死扣在口鼻处。 何罗?! 这具尸体是张明远和李铁山提到过的那位失踪的师兄?! 他仔细看去。尸体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依稀能辨出是黄绿色的,和张明远他们穿的问天阁服饰一样,只是现在破烂得只剩些布条。 没错。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些,借著绒毛缝隙透下的微弱光线仔细观察。 但这尸体的样子……不是正常腐烂,而是彻底乾瘪了,像一具被风乾了不知多少年的木乃伊,灰黑色的皮肤,紧紧包裹著骨骼轮廓。 真正让他心惊是,在那乾枯如树皮的灰黑色皮肤上,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小孔!这些小孔密密麻麻,覆盖了尸体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仿佛被无数细针同时穿刺过。 这绝不是正常腐烂或风化能造成的! “嗡……” 就在白彻被这具诡异乾尸吸引全部注意力时,周围那令人不安的杂音似乎从之前的混乱中恢復过来,並且……变得更近了! 白彻一个激灵,现在不是研究死人的时候!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眼角余光却瞥见乾尸腰间好像掛著一个破旧的袋子,样式和张明远他们装灵米的袋子很像,只不过更大一些。 第37章 土电话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7章 土电话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伸手一把扯下那个皮袋。入手有些分量,不知里面装著什么。 紧接著,他用右手飞快地在乾尸破碎的衣物间摸索,他需要任何有用的东西,哪怕一点线索也好。 然而,除了那个破旧的皮袋,他一无所获。 “嗡……” 那杂音更近了,仿佛就在几米之外的绒毛丛后。 白彻汗毛倒竖,再也顾不得其他,將皮袋胡乱塞进怀里,又掏出一颗灰水滴砸向地面,隨即头也不回地撞进反方向的肉色绒毛之中。 他不敢停,又是一阵没头没脑的狂奔。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堵在罐子里的虫子,无论往哪个方向冲,最终都撞在同样的肉色墙壁上。 体力迅速消耗,腹部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提醒著他身体的极限。 终於,在又一次差点被自己绊倒后,他再也跑不动了。 他猛地扑倒在地,蜷缩在一簇相对粗壮的绒毛根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混著黏液浸湿了破烂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咬著牙,儘量压低呼吸声,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著周围的动静。 令人意外的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杂音,並没有立刻追上来。 周围只剩下那永恆不变的低沉嗡鸣,依旧一下下敲打著他的胸腔。 它们放弃了? 还是被灰水滴暂时迷惑了方向? 不管怎样,这短暂的平静让他几乎崩溃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一些。 必须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想起从乾尸身上扯下的那个皮袋,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掏出来,放在腿上。 他想起从乾尸身上扯下的皮袋,赶紧掏出来放在腿上。袋子很旧,顏色深暗,沾著乾涸的污渍,散发出一股混合著尘土与腐朽的气味。 他用牙齿咬住皮袋的繫绳,配合右手,笨拙地解开。 袋口鬆开,里面东西比他预想的要多。 最先摸到的是一小撮灰褐色碎渣,灵米。数量不多,大概只够一两口。但在现在,这无疑是救命的东西。 他毫不犹豫地捻起那些碎渣,迅速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细细咀嚼,就混著唾液用力咽了下去。 粗糙的颗粒划过喉咙,短暂的暖意再次从胃部扩散,虽然微弱,但確实让他恢復了不少力气。 紧接著,他摸到一个用软木塞封口的小皮囊。 水? 他用牙拔掉木塞,谨慎地凑到鼻前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土腥味。 他不敢大意,倒出几滴在左手断腕处,皮肤没有传来刺痛或腐蚀感。 是婉仪腔室里那水潭的液体。 他立刻明白了。 婉仪能从张明远那里弄来灵米,张明远自然也能从她那里得到这种能喝的液体。这算是他们之间最基本的资源交换了。 想著要不要再用金手指试试? 可隨即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万一代价发作时头晕目眩,那些杂音又追上来,就真的全完了。 他咬了咬牙,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仰头小心地啜饮了一小口。 液体带著那股土腥味,滑过乾涩的喉咙。 他屏住呼吸,全身心地感受著身体的反应,没有灼烧感,没有刺痛,胃里也没有翻江倒海。 片刻的等待后,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没错,就是它。 解决了食物和水后,他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將注意力转向袋子里最后两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僵硬骨片,顏色灰白,边缘很锋利。骨片的一面,似乎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划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符號。 他仔细辨认,那些线条毫无规律,夹杂著叉號或圆圈,旁边还有些完全看不懂的怪异符號。 另一样,则是一个用细绳捆好的皮质,约两指粗细,捏上去有点硬。 地图? 白彻的心跳加速了几分。这可能是那位问天阁弟子留下的最后线索。 他再次聆听四周,確认暂时安全后,用牙齿解开了皮卷上的细绳。 铺开皮卷,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隨即又是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 没有预想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些扭曲的符號和看不懂的算式,如同天书。 他希望能找到哪怕一丝类似地图的轮廓,但除了这些令人头晕的公式,什么也没有。 “妈的!”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胸口一阵憋闷,“这些问天阁的傢伙,脑子里除了这些弯弯绕绕,就不知道画一张人能看懂的地图吗?!” 烦躁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恨不得把这破皮卷撕个粉碎。 可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更现实的恐惧压了下去。 生气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是容易让自己陷入危机。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迅速清点剩下能有用的家当。 灰水滴只剩下最后两颗,还有那包不知名的药粉,估计也就起点驱散或者迷惑的作用。可眼下这处境,这点玩意儿根本派不上大用场。 他下意识看了眼左腕空荡荡的断口,难道还要靠放血?先不说腐蚀血对那杂音有无效果,光是大量失血后的虚弱,在这地方就跟找死没区別。 怎么办?! 他烦躁地將皮质胡乱捲起,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因捲动而形成的圆锥形…… 就在这时,一个久远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 小时候,老师带著他们用废弃的纸杯和棉线,做过最简单的土电话。 一个人对著纸杯说话,声音通过绷直的线传递,另一个人把纸杯扣在耳朵上,就能模糊地听到对方的话。 音波传递,放大效应…… 白彻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立刻重新展开皮质,仔细摸索著。质地薄而坚韧,弹性很强。 他费力地用右手將其再次捲成一个一头尖、一头敞口的圆锥筒,用力卷紧,让它保持形状。 然后,將圆锥筒较细的一端,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右侧耳朵里。 剎那间,周围的声音变了。 那低沉的、无处不在的嗡鸣声变得更加清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但在这种被强化的听觉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嗡鸣中夹杂著细微的气流嘶嘶声甚至远处绒毛摩擦的沙沙声。 他强忍著耳膜的不適,缓缓转动头部,集中精神,利用这简陋的皮质听筒像雷达一样扫描著周围。 儘管圆锥筒里也传来一些莫名的干扰,但他確实能更清晰地捕捉到远处那些密集的、仿佛无数细小震动所带来的“嗡嗡”声。 它们的方向变得清晰,而且白彻发现,这种杂音並不只来自一个方向。 第38章 再见疯子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8章 再见疯子 这杂音还不止一个? 幸运的是,至少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目前听起来还有些距离。 他不敢耽搁,立刻屏息凝神,头部再次慢慢的转动,仔细分辨著那低沉嗡鸣最强烈的来源方向。 几次尝试后,在排除著绒毛丛带来的干扰后。终於,当他將听筒朝向自己右后方时,那嗡鸣声明显变得厚重、清晰,就连心臟都跟著震动起来。 就是那个方向! 白彻精神一振,不敢耽搁,迅速將骨片和皮袋塞回怀里,右手紧握皮质,小心地拨开层层叠叠的肉色须杆,朝著那个的方向挪去。 这一次他有了明確的目標,不再像之前那样乱跑乱撞。 他一边艰难穿行,一边不时停下,將皮筒贴在耳上確认方向,同时警惕著周遭动静。 有两次,他都提前捕捉到侧方或后方那令人不安的杂音正在逼近,及时改变路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遭遇。 隨著不断深入,那低沉的嗡鸣变得越来越清晰、沉重,震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是离声源更近了? 还是这鬼地方终於要到头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兴奋起来,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就在他全神贯注於前方时。 皮筒里,突然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不再是持续不断的嗡鸣或杂音。 他猛地停住脚步,屏住呼吸,將皮质死死按在耳朵上。 是剧烈而粗重的喘息,还有肉体碰撞的闷响。以及……断断续续的人声! 一个尖细的女声带著难掩的兴奋:“嘻嘻……给我吧!把那圣触给我们!你们这些死守陈规的蠢货不配拥有!” 另一个沙哑的男声紧跟著发出癲狂的嬉笑:“嘻嘻……我等將与渊母……融为一体!筑建新道!” 是之前遇到的那两个疯子! 紧接著,一个压抑著痛苦与愤怒的声音传来: “休想!何罗乃活渊奇,必须带回阁中……怎能交给你等神智沦丧之徒!” 是张明远!?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沉闷的嗓音低吼:“何罗…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这个沉闷嗓音是李铁山? 他们还活著??那些疯子在抢他们的何罗? 白彻立刻伏低身体,小心翼翼拨开前方一绒毛,顺著缝隙朝声音来处望去。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张明远倒在地上,一只手抱著装有何罗的囊袋,半边身子靠著地面,似乎受了不轻的伤,正艰难地试图支撑起自己。 高大李铁山则挡在他的前方,手里紧握著的,正是白彻那根角质短矛!矛尖微微颤抖,正对著前面匍匐的人影。 但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多了一个男的。他们都四肢著地,动作姿態活像野兽。 更让白彻发毛的是,这三人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无神的灰白色,显然已经失明。 但他们眉心处却皮开肉绽,从裂口里硬生生挤出一条银灰色的肉质触手,正不停地扭动著。 触手顶端不是尖刺也不是吸盘,而是一颗鵪鶉蛋大小、泛著金属光的圆球。 那球体正缓缓转动著,像一颗金属眼球,不断扫视四周,仿佛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信息。 白彻原以为这些疯子只是精神失常,没想到连身体都发生了异变。 他们头上那截触手……难道是代替眼睛的新器官? 虽然白彻自从穿越以来见到了不少超乎常理的存在,比如白细胞、蜂群、巡游者还有幽蓝。 就算张明远二人脸上的何罗,说到底也只是共生体,帮他们抵挡魂盪衝击,但人还是人。 可眼前这三个…… 显然是已经放弃了人形,向著怪物的方向开始变异。 他们口中的新道,难道就是指这个? 此时,李铁山又低吼了一声,“让开!”他双手將角矛横在身前,粗壮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黑紫色的眼睛死死锁定著三个不断游走的敌人。 三个疯子呈扇形散开,触手顶端的肉球不停转动,像是观察著他每一个动作。 女疯子头上的小球始终对准李铁山,她四肢伏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囈语:“圣触……在渴望……”她的身体慢慢俯低,隨时可能爆发。 另一个男疯子的肉球突然转向张明远,死死盯住他脸上蠕动的何罗:“圣触……通往新道的门!给我!” 张明浑身紧绷,脸上何罗的触鬚因痛苦而蜷缩,“此是重要样本!绝不容你等……玷污!” 话音未落,女疯子四肢猛地发力,像蜥蜴般贴地窜出,直扑李铁山的右腿。 同一时刻,另一侧的男疯子一跃而起,眉心触手如鞭子般甩向角矛,试图缠住矛身,限制李铁山的动作。 就在李铁山被左右夹击之时,那个始终盯著张明远的傢伙动了。 他没有扑向李铁山,眉心触手直接刺向倒在地上的张明远! “师兄!” 李铁山眼角余光瞥见师兄遇险,心中大急,根本来不及格挡。 他只能仓促后撤半步,险险让过女人的扑击,握著角矛的手臂同时向上急挑,盪开那缠来的触手。 可这样一来,他整个人的重心后仰。 眼看触手就要刺中张明远,李铁山想也没想,借势笨拙地向后一滚,用自己的宽厚的后背挡住那道袭向张明远的触手。 “砰!” 李铁山浑身一颤,身体猛地绷紧,额头青筋瞬间暴起,硬是一声没吭。 暗红色的血液迅速从他背上破损的衣物下渗出,晕开一大片湿痕。 仅仅一个照面,李铁山就受了伤,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一对三,他根本不是疯子的对手,更何况还要分心保护身后的张明远和他怀中的囊袋。 藏在绒毛后的白彻心臟狂跳,情况比他想像的更糟。 这三个疯子配合默契,对何罗势在必得。 李铁山虽然力气不小,可上次对付巡游者时就看得出来,他根本没经过系统训练,打架全凭本能和一股蛮力,身手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更要命的是,他们正好堵在了通往嗡鸣源头的方向上,那很可能也是通往最终地的方向。 该怎么办? 衝出去帮忙? 还是……等待时机? 第39章 冒险计划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39章 冒险计划 白彻藏身在绒毛丛的阴影里,右手死死攥著那简陋的皮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衝出去硬拼? 他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腕,断口处被布条粗糙地包裹著,隱隱传来一阵阵麻木。 没有武器,只剩一只右手,这样贸然加入,就是去送死。最多让场面从二对三变成三对三……然后再变成到一对三,甚至更糟。 可继续等下去呢? 张明远显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李铁山虽然勇悍,但就现在的情况,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他们两人倒下,自己一个人又能躲多久? 更何况,最终地的確切位置和开启方法,恐怕还得靠著他们判断。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死。 目光再次扫过场中,李铁山后背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鲜血,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张明远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因为伤势,几次都徒劳无功。 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后方周围层层叠叠的肉色绒毛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嗡嗡”声还在持续,时远时近。 利用它们? 但风险太高了。 他根本不清楚那杂音本体是什么,是某种未知的群居怪物?还是其他…… 还有引过来容易,送走难。 万一失控,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可能被彻底淹没。 他没有试错的机会。 那么,只能依靠手头现有的东西了。 一截还算结实的绳索。 两颗灰水滴,能製造幻觉和遮蔽视线,应该对这三个视觉退化的疯子有用。 婉仪香囊里的那包药粉,大概率是迷香或媚药之类,在这样的环境里,能起多大作用?他没办法確定。 皮纸听筒。 一片不知有什么用的骨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周围,还有这片密集、阻碍视线的绒毛林本身。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成功率不高,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必死无疑,但却是眼下唯一的破局机会。 他又看了眼仍在苦战的李铁山二人,希望他们能再撑一会儿。 隨即,他观察四周,选中两根距离適中、格外粗壮的巨绒毛。他用牙齿配合右手,將绳索一端在其中一根底部系死,拉紧,又將另一端绑在另一根上。 一道简陋的绊马索完成了,在黑暗的低处中难以察觉。 接著,他把皮质听筒重新铺开,又取出那包药粉,用牙齿配合右手,小心翼翼地解开纸包。 一股异香的味道瀰漫开来,他立刻屏住呼吸,將药粉全部倒在上。 確认方向后,他將载著药粉的皮纸放在一旁。 然后,他右手紧握最后一颗灰水滴,再次看向战局。 此刻,李铁山刚刚勉强架开一次合击,脚步踉蹌,破绽大开。 那个女疯子眼中灰白的光芒大盛,四肢猛地蹬地,带著兴奋的嬉笑声,直扑李铁山毫无防护的侧颈! 就是现在! 白彻用尽全力,將灰水滴砸向疯子和张李二人之间的空地! “噗!” 甜腻刺鼻的青烟炸开,如一道无形屏障瞬间隔断视线,也暂时扰乱了疯子的感知。 三个疯子的动作同时一滯,眉心银灰色小球疯狂转动,对烟雾反应剧烈。 “什么东西?!” “嘶……討厌!” 烟雾中传来烦躁的嘶鸣和混乱的爬行声。 几乎在投出灰水滴的同一时刻,白彻从绒毛林半探出身,用尽力气朝著李铁山方向嘶声大喊。 “李师兄!这边!快!” 李铁山闻声一怔,生死关头,对白彻的信任压倒一切疑虑。 他立刻扶起张明远,向白彻衝来! 与此同时,白彻抓起铺满药粉的皮筒,朝著青烟上风处猛力一扬,隨即快速扇动! 异香混入青烟,朝著疯子瀰漫而去。 做完这一切,白彻毫不停留,立刻离开那片区域。 成败,在此一举! 烟雾与药粉双重作用下,那边的动静顿时混乱不堪。 疯狂的囈语声变得高亢错乱,夹杂著剧咳和既似愉悦又似痛苦的呻吟。 “啊……这是……渊母的恩赐?” “好奇妙的感觉……” “好热……好热!” 预想的猛攻並未到来,药粉似乎放大了他们的精神错乱,甚至引动了他们的某种欲望。 李铁山此时已经抱著张明远,进入了绒毛林,出现在白彻面前。 张明远脸色惨白,怀中死死抓著囊袋,脸上的何罗触鬚无力地耷拉著,看到白彻时,紫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震惊。 李铁山喘著粗气,背上鲜血淋漓,仍紧握角矛,朝白彻点了点头。 “走!” 白彻毫不废话,指向陷阱后方的方向。 三人不及多言,李铁山搀紧张明远,白彻断后,迅速后撤。 就在他们即將绕过那两根设伏的巨绒毛时,异变再生! 一道身影猛地从渐散的烟雾中窜出,一头扎进了侧方的绒毛林。 是那女疯子!她衣衫破烂,脸上泪水、鼻涕和口水混作一团,动作比之前更加狂乱。眉心处的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顶端那颗小球死死锁定三人的方向。她完全不顾绒毛的阻挡,手脚並用,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她即將接近三人时。 “砰!” 她的前臂狠狠绊上绳索,强大的惯性让她整个身体猛地向前一栽! “呃啊!”女疯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疯子的反应远超常人,她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试图翻滚起身。 但白彻的动作更快! 几乎在她摔倒的同一瞬间,他右手已抽出骨片,利用那锋利的边缘,猛地向著她眉心处的触手割去! “噗嗤!” 那根疯狂扭动的触手应声而断。 “啊……” 女疯子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开始在地上剧烈地翻滚。 她的双手疯狂抓挠著眉心的断口,粉色的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了!”她嘶哑地重复著,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那截被割断的顶端肉球掉落在地面上,像离水的虫子一样,还在微微扭动。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让另外两个刚从烟雾中钻出的男疯子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眉心触手顶端的银灰色小球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嘴里发出兴奋的“嘻嘻”声。 第40章 地图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0章 地图 “快走!” 白彻朝前方低喝一声,同时右手迅速將绳索捲起,连同皮纸和骨片一把收起。 李铁山闻声,直接把张明远抱起,踉蹌著向绒毛林深处衝去。 白彻紧隨其后,眼角余光始终警惕著后方。 那两个男疯子已衝进林中,却出人意料地没有追来,反而径直扑向仍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女疯子。 女疯子痛苦的呻吟与男疯子兴奋的“嘻嘻”声,很快就被层层叠叠、不断晃动的肉色绒毛吞噬,迅速拉远、变淡,最终消失在身后。 三人不敢停歇,又闷头在令人窒息的绒毛林中穿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身后彻底听不到任何异响,白彻才示意李铁山停下。 “歇……歇一下,他们好像没追来。” 李铁山也已力竭,闻言立刻停下,小心翼翼地將搀扶著的张明远放在相对乾燥的地面上。 他自己也几乎脱力,靠著旁边一根粗壮的绒毛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背上的伤口隨著呼吸渗出更多血珠。 张明远靠坐在绒毛根部,浑身微微颤抖,他忍著肋间传来的尖锐疼痛,“不能大意……他们眉心的那圣眼,恐怕……能感应到何罗的位置。只要何罗还在我们身上,他们迟早会都会追过来的。” 白彻心里一沉,那小银球还有跟踪功能? “那……你们不能先把何罗摘下来藏起来吗?非得一直带著?” 张明远深深看了白彻一眼,那眼神复杂,他缓缓摇头,“何罗……关乎甚大,必须带回阁中,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补充道:“而且,何罗一旦寄生,便与宿主气血相连,並非想摘就摘。需要特定的药物辅以特殊手法缓缓剥离,强行取下……宿主与何罗,都可能顷刻毙命。” 白彻没想到这看起来好像抱脸虫的何罗,摘除风险这么大,怪不得他们会一直戴著。 这时,李铁山呼吸平稳了一些,默默地將那根角矛递向白彻,“白师兄,你的。” 白彻看著递到面前的角矛,上面还沾著李铁山的血,心里不由得一动。 这大个子,从认识到现在,话不多,力气大,关键时刻总是冲在前面,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为师兄挡刀……这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前世大学里的一位室友,也是这般人高马大,沉默寡言,但篮球场上永远是那个最可靠的那个。 他甩甩头,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伸手接过角矛,他对李铁山重重点了点头。 隨即將其重新別回后腰,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挪到李铁山身边,从对方怀里摸出那个装著“凝血伞”粉末的小瓶,用牙咬开塞子,小心地將药粉洒在李铁山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皮肉,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李铁山疼的浑身颤抖,却硬是没哼一声。 “张师兄,你的伤怎么样?”白彻一边帮李铁山处理伤口,一边问向张明远。 张明远捂著侧肋,吸著冷气说:“肋骨……可能断了两根。靠何罗勉强能压住痛,支撑著行动……但想恢復,需要时间。” 他脸上萎靡的何罗触鬚轻微颤动,显示出他正承受著不小的痛苦。“就怕……不等我稳住伤势,那两个疯子……就又要追上来。” 听到张明远的话,白彻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立刻又掏出那张皮纸,准备捲成听筒再次探听周围动静。 他刚把皮纸展开,还没来得及动作,旁边的张明远却猛地睁大了眼睛,“白师兄!你手中这是何物?!” 白彻这才想起之前遭遇那具乾尸的事还没告诉他们,连忙简单解释道:“这是我来时路上,在一具尸体身上发现的。那人穿著和你们相似的衣服,脸上也戴著何罗……” 张明远和李铁山闻言同时一震,黑紫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激动与悲痛。 “是陆师兄!”李铁山闷声道。 张明远的声音也带著颤抖:“没想到……陆师兄竟真的遭了不测……他就是为了探查这长须林才……” 白彻没时间让他们沉浸悲伤,“他身边留下了几样东西。除了灵米和水囊,还有一块骨片和这张皮纸。我就是靠著把皮纸捲成筒放大声音,才分辨出嗡鸣源头的方向,最终找到你们的。” 他一边说,一边將皮纸递了过去。 张明远几乎是抢一般接过皮纸,迫不及待地展开。 他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公式,隨即又与李铁山说了几句话,用的依旧是白彻听不懂的术语。 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带著一丝 惊喜:“白师兄!这……这是陆师兄绘製的长须林地图!” 地图?? 白彻一愣,看著那布满天书般公式的皮纸,心里一阵无语。 谁家地图画成这样?这分明就是一张写满算式的草稿! “此乃我问天阁秘文。” 张明远像是看出他的疑惑,立刻解释,“外人確实难懂。你看这里,这个符號代表嗡鸣声波,旁边这个公式计算的是绒毛密度对声音传播的传播影响,通过叠加这些,就能逆向推演出……” “张师兄!”白彻急忙打断他,“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详细解释了!你直接告诉我该往哪个方向走就行!” 他话音未落,耳朵突然捕捉到远处传来一阵极其细的“唰唰”声,正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他们追来了!”白彻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催促,“快决定!往哪走?!” 张明远被他这一催,也紧张起来。 他目光再次快速扫过皮纸,手指在其中一条复杂的公式上重重一点,隨即抬头指向左前方一个方向。 “这边应该是长须林的边缘!根据陆师兄的推算,沿著这个方向出去之后,应该就是最终地所在的区域了!” 他看向李铁山:“师弟,扶我起来!我们走!” 李铁山二话不说,一把將张明远搀起,两人也顾不上伤势,迈步就朝著张明远所指的方向衝去。 白彻紧隨其后,右手掏出最后一颗灰水滴,眼角余光死死盯住身后晃动的肉色绒毛林。 那“唰唰”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第41章 战疯子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1章 战疯子 就在白彻已经瞥见身后绒毛林中那两个急速爬近的身影时,前方的张明远嘶声喊道:“就是前面!”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出了绒毛林。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地带。脚下绵软的地面变成了某种坚硬的角质感。 在开阔地的尽头,是一个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穴。 几乎就在他们衝出绒毛林的下一秒,“唰啦”两声,那两个男疯子也紧跟著窜了出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身上的衣物几乎被自己扯烂,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银灰色,嘴角还掛著粉红色的黏液和血丝,显得格外狰狞。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们额头上的那根银灰色触手,明显比之前粗壮了一圈,顶端的银灰色肉球转动得更加迅疾,死死锁定著三人。 白彻心中暗惊,这东西的变异速度也太快了! “嘻嘻……你们跑不了……跑不了!” “一起……拥抱……” 两个疯子说著意义不明的囈语,四肢著地猛扑过来! 目標依旧是张明远,或者说,是他脸上的何罗! “护住张师兄!”白彻低喝一声,与李铁山並排挡在张明远身前。 就在疯子即將扑到的瞬间,白彻看准时机,將最后一颗灰水滴砸在两人中间! “噗!” 甜腻的青烟再次炸开,瞬间再次扰乱了疯子的感知。 趁著对方动作一滯,白彻矮身从侧面切入,手中角矛狠狠刺向左侧疯子的肋下! “噗嗤!” 矛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那疯子发出一声怪叫,原本攻向张明远的触手猛地回缩,反朝著白彻捲来。 白彻一击得手立即后撤,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却只挥了个空。失去前臂的平衡让他重心一偏,踉蹌著向后倒去。 右侧的疯子此时恰好避开青烟,抓住这个破绽,触手如鞭子般甩向白彻持矛的右臂,同时张大嘴露出满口银牙,直取他的脖颈! 眼看白彻就要避无可避…… 一旁的李李铁山猛地上前,用肩膀狠狠撞开袭向白彻的触手。 但那疯子去势不减,竟顺势扑到李铁山身上,利齿狠狠咬进他的肩膀! “呃啊!” 李铁山痛呼出声。 疯子猛地甩头,硬生生撕下一块皮肉,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几乎同时,那根被撞开的触手如蟒蛇一般,死死缠上了李铁山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白彻眼角瞥见李铁山遇险,心中大急。借著倒地的惯性奋力掷出角矛! “噗呲” 角矛狠狠地扎进了缠住李铁山的那根触手! 疯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缠绕的力道顿时一松。 此时,先前被刺中肋部的疯子已调整好姿態,更加疯狂地扑向倒地的白彻。 白彻刚稳住身形,武器已经脱手,只能狼狈地向后翻滚躲避。 李铁山虽被疯子缠住,肩头血流如注,却借著体重猛地向后一坐,利用全身力量將对方狠狠摜倒在地。同时用双臂如铁箍般锁住疯子挣扎的身体,朝著白彻嘶吼:“白师兄!” 白彻会意,立即前冲,一把拔出还扎在触手上的角矛,掉转方向,毫不犹豫地刺进疯子脖颈! “噗!” 矛尖穿透皮肉,撞上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疯子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疯狂抓挠,利爪在李铁山臂膊上划出深深血痕。 白彻见此机会,全身重量压上矛柄,手腕用力一绞! 疯子的挣扎瞬间变得剧烈,隨即力道迅速衰减,最终瘫软下去。 额头上那根狂舞的触手也跟著无力地垂落,抽搐两下后,再也不动了。 另一个被被刺破腹部的疯子,见同伴毙命,发出一声混杂著痛苦与癲狂的尖啸。 他踉蹌的后退了两步,捂著不断渗出粉色液体的伤口,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白彻拄著角矛喘息,右臂因脱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铁山的情况更糟,他鬆开死去的疯子,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勉强撑著才没倒下,肩头、后背都在汩汩冒血,酱紫色的皮肤明显黯淡下去,显然伤势极重。 张明远强撑著上前扶住李铁山,眼神凝重地检查他的伤势。 开阔地上暂时恢復了寂静,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个受伤疯子含糊不清的低语。 白彻盯著那个疯子,见他非但不逃,反而闭上眼念叨著什么,那样子不像是在求饶,反倒像……在进行某种祷告仪式。 他心里咯噔一下,按照前世电影里的桥段,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肯定不是在干好事! “快,我们快进那个洞!”白彻立刻朝张明远和李铁山吼道。 张明远立即反应过来,忍痛將装有何罗的囊袋绑在身上,咬牙搀起李铁山,踉蹌著向幽深洞口挪去。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洞口时,张明远却停住脚步…… 他见到洞口深处,被一层厚实的、微微搏动著的暗红色肉膜封住。 “里面有东西封著路。”张明远急声喊道,“最终地开始的时间还没到!” 白彻心头一沉,但此刻他无暇分心,只能紧握角矛,死死盯住那个行为诡异的疯子。 只见那疯子仰著头,双眼紧闭,眉心处那根触手竟笔直地向上竖起,顶端的小球疯狂转动,与此同时,他嘴里一直说著音节越来越快。 “渊母……我愿意……拥抱……一部分……“ 白彻头皮炸开!这疯子在召唤什么东西! 绝不能让他完成! 白彻立刻一个箭步衝上前,手中角矛直刺向疯子心口! 就在矛尖即將触及的剎那,那根竖立的触手突然一甩,重重撞在矛身上。 “渊母……拥抱我……”疯子发出梦囈般的低吟,全身开始不自然地痉挛。 白彻心知不妙,猛一咬牙,不顾触手的阻挠,右手再次发力! “噗!“ 角矛终於贯穿心臟。 疯子的身体剧烈抽搐,额头的触手瞬间软塌,粉色血液从他口中涌出。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再发出声音,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然而,但就在他倒地的瞬间…… 另一侧的绒毛林猛地剧烈晃动,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第42章 婉仪的恨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2章 婉仪的恨 痛! 蚀骨钻心的痛! 我寧婉仪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男人的血会这么可怕。 活痕刚开始催动生机,那股残留的腐蚀力量就反扑回来。像无数看不见的虫蚁,发疯一样啃咬我的血肉。 我整个人变成了它们的战场。 刚长好的皮肉,转眼就冒起白烟,发出“滋滋”轻响,再次变得焦黑、溃烂。 紧接著,活痕的力量又一次推动新生。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復,看不到尽头。 瘫在这片湿黏的菌毯上,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覆撕扯的破布。脑子一会清楚,一会模糊。 唯一支撑著我、让我没有彻底死去的,是那股始终不散的恨意。 白夜! 都是那个叫白夜的男人! 他那该死的血……居然和清道夫一样!不仅毁了我的脸,更像一道恶毒的诅咒,残留在我身体里,和活痕的力量互相拉扯,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之前为了从蜂群中逃出来,我几乎赔上了整条左臂。 不然,就算活痕的恢復力再强,我恐怕也早就被融穿骨头,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可活下来……又怎么样? 我转了转唯一能动的眼珠,看见自己身上没一块好肉。 曾经雪白细腻的皮肤,现在布满了暗红的肉芽和焦黑的死皮。 曾经引以为傲的身材,如今像一具被胡乱拼凑起来的破烂玩偶。 左边脸和胳膊更是烂得彻底,每次活痕涌动,又痒又痛,逼得人想发疯。 全完了。 春月宫的圣女,必须完美无瑕。 我这副鬼样子……就算出去了,谁还要我? 门中绝不会容留我这样一个丑陋的怪物。 只差一点!明明只差最后一点! 要不是白夜……我本可靠著问天阁那两个书呆子,寻到最终地的。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我只能瘫在这无人的角落,等待著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不甘心! 我寧婉仪,拼却性命才抢到活痕,才走到现在……我答应过妹妹的。 意识模糊间,眼前仿佛又晃过那张和我相似的脸,以及分別时她说的话:“姐姐,只有你当上圣女,我们才能真正地活下去,才能摆脱这种取悦別人的命运,对不对?” 可现在,全毁了。 白夜……我诅咒你!咒你永远找不到最终地,永世不得超生!受尽折磨,死得比我惨千万倍! 汹涌的恨意几乎把我最后一点意识衝垮,眼皮沉重如灌铅,视野边缘的黑暗不断放大。 就在我快要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 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猛地降临!不是压在身上,而是直接压在我的意识上,沉得像一座山,不,是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我想动,却动不了。 想喊,却出不了声。 只有意识还在挣扎。 是它!就是它!自从得到活痕之后,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此刻,它不再隱藏,如此清晰,如此庞大。 在它面前,我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你很特別……” 那意念並非声音,却直接出现在我脑海深处。 “……再给你一个机会,去往最终地……。” “……若能走出此地,你当恢復如初……” “啊!” 我猛地弹坐起来,张大嘴巴拼命喘息,心臟在耳边咚咚狂跳。 刚才……那是什么?! 难道……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活渊不只是片奇境,而是……一个活著的、无法想像的古老存在?! 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黏腻的皮肤。 我突然感觉到,体內那持续不断、与活痕拉锯的腐蚀性……不见了。 我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脸,触碰那些曾经被腐蚀的地方。 果然只剩下新肉生长时带来的、密密麻麻的麻痒感。 是……是那个意识做的? 它清除了我体內残留的腐蚀? 还有它最后那句话……“恢復当初”…… 我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新生出的嫩肉里。 它真的能让我恢復原来的容貌?!恢復成那个能让男人痴迷、让宗门重视的婉仪? 这可能吗? 凭什么? 因为我特別? 可……万一呢? 万一这是真的呢?! 巨大的诱惑与更巨大的恐惧同时將我笼罩。 我揉了揉额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腐蚀力消失了,活痕终於能修復我的身体。这意味著我能活下去。 但要去最终地,还得靠问天阁那两个书呆子引路。没有他们我连最终地何时出现、在哪个方向都无从得知! 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立刻屏住呼吸,强忍周身麻痒,悄无声息地缩进旁边一道肉壁褶皱的阴影里,眯眼望去。 只见三个四肢著地、姿势扭曲的人影,正拖著一个庞大的、看不清具体形状的东西,慢吞吞地往这边挪动。 那几个脑子坏掉的疯子! 看著他们那爬行的丑態,想著他们口中喃喃的什么新道,我就觉得一阵可笑。 不知是遭遇了巡游者还是其他什么,已经彻底疯了,终日念叨著什么信仰活渊便能得见新道。 真是可笑,这鬼地方连一丝源气都没有,他们那套歪理邪说,简直幼稚得可怜。 不过…… 他们出现的时机……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我刚被那意识警示,正苦於没有最终地的线索,这几个傢伙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是……那个意识?把他们引过来的? 有可能,他们崇拜活渊,很可能也受到那个意识的影响……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在它眼里算什么?一个稍微特別点的棋子? 它帮我清除腐蚀,答应恢復我的容貌,就是为了让我继续按它的意思往下走? 冷汗再次冒了出来,但另外一种情绪却难以抑制地涌了上来。 是兴奋。 棋子又怎么样?被利用又怎么样?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没有它,我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更別提恢復容貌和力量。 我的再次看向那三个身影,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就是我的机会! 这些疯子虽然神志不清,但他们对活渊的痴迷,恐怕比问天阁那两个呆子更熟悉,说不定……真的知道最终地在哪儿! 第43章 渊母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3章 渊母 我眯起眼,注意到他们拖行的东西。虽然看不清楚全貌,但那轮廓……越看越像一只清道夫。 三个疯子拖拽著那团庞大的物体,缓缓的靠近。 那三个疯子拖著那庞然大物,慢慢走近。他们灰白的眼睛空洞无神,却齐刷刷地盯住了我藏身的地方,脸上竟透出一股近乎虔诚的神情。 “渊母……启迪……让我们带来了……”一个疯子口齿不清地念叨著。 渊母? 活渊之母? 他们这是在……叫我? 简直荒谬! 我,寧婉仪,春月宫准圣女,怎会和这种污秽的名字扯上关係? 未及细想,他们便已经来到我身边,不由分说地把拖来的清道夫尸体往我身上推。黏腻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 “滚开!”我想呵斥,想推开,但身体重伤未愈,那股麻痒也刚刚平息,根本使不出力气。 他们充耳不闻,只是围著我和那具尸体,用狂热的语调反覆诵念:“启迪……它属於您……归於渊母……” 归於我? 此时,压在我身前的清道夫尸体,竟开始蠕动,如同活过来一般! “什么?!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却又掺杂著一丝病態的期待。 回应我的,是毫无预兆爆发的剧痛!不再是先前腐蚀与修復的拉锯,而是更彻底、更霸道的融合。 活化的清道夫组织仿佛自有意志,疯狂钻入我的皮肉、筋脉,侵入骨骼。 身体被一股蛮力强行撑开、重组,我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新生血肉正与这异类组织野蛮交融。有东西在体內蔓延扎根,骨骼被拉伸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啊!” 我失控地痉挛,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固定。 视野被血红与刺目白光吞没,紧接著皮肤表面传来诡异的覆盖感,一种坚韧的苍白物质正迅速取代我原本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那蚀骨的剧痛终於退去。我挣扎著,用这副陌生的肢体撑起身体。 低头看去,原本焦黑溃烂的左臂,被一条更加强健、覆盖著苍白角质的结构取代,五指尖锐如刀。手腕內侧那道活痕,此刻化作了盘踞的黑色经脉。 而我曾引以为傲的长髮,此刻散开成数条灵活的苍白触手,在脑后无意识地舞动。 视野变高了……不,是我整个人都变高了! 原本及腰的疯子,此刻竟还不到我的膝盖,如同三只匍匐在地的虫子,围著我不停发出囈语。 我……真的变成怪物了? 但体內那折磨人的麻痒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我轻轻收拢五指,空气在指缝中发出被挤压的锐响。 白夜……若此时你在眼前,我绝对一拳把你轰碎! 强压下復仇的衝动,我俯视著脚下那三个依旧在顶礼膜拜的疯子,“你们可知,最终地什么时候出现?在哪儿?” 他们却只是痴笑著高呼“渊母拥抱我等”,吵闹得连我脑后的触手都烦躁地绷紧。 真想一脚一个碾碎他们……但现在还不行。 我耐著性子反覆询问,直到快要失去耐心时,他们才断断续续地提到,曾到过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和其他死寂的区域不同,那里仿佛有某种嗡鸣,或许就是我要找的最终地。 总算有了线索。 这时,他们又提出需要我的血液,称藉此可通过启迪与我联繫。 我的血?给他们? 盯著这三个神志不清的疯子,心里有些犹豫。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真能让他们找到最终地,眼下確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况且,之前指引我的那道意识,应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我。 我抬起手臂,用尖锐的指甲在苍白皮肤上轻轻一划,伤口处渗出的,竟不是鲜红,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被稀释过的粉红色液体! 这是与清道夫融合后的变化? 粉色的血珠刚落在菌毯上,那三个疯子就爭先恐后地扑了上去,贪婪地將它们舔舐得一乾二净。 紧接著,他们的动作突然僵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紧接著,他们眉心处的皮肉竟缓缓鼓起、撕裂,一个银白色的圆包从中缓缓钻出……那东西甚至在微微转动,像极了刚刚睁开的第三只眼。 对於这样的变化,他们似乎並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再次提出需要回到“圣柱”祷告,才能与我建立联繫,並承诺之后会告知最终地的方位。 看著他们眉心那颗转动的银色圆包,这圣柱,又是什么东西? 可能又是他们信仰的什么古怪东西,不过只要他们能找到最终地,管他什么圣柱、圣坑,和我有什么关係? “去吧,儘快找到最终地!”我挥了挥手,“別让我等太久。” 打发走他们,我下意识想回到之前的腔室稍作休整。可刚靠近才发现,由於体型变得太高,根本钻不进那些狭窄的腔道了。 一阵烦躁顿时涌了上来。失去了熟悉的藏身之处,在这危机四伏的活渊里,无异於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中。 別无选择,我只能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一边適应这具陌生的身体,一边搜寻白夜的踪跡。 没过多久,我撞见了一个正在附近游荡的清道夫。当它那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孔转向我时,我本能地握紧拳头,全身戒备。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清道夫在察觉到我的存在后,非但没有发起攻击,反而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调转方向,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態飞速逃离了。 它……居然在怕我?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惊讶,连这些清道夫都惧怕现在的我? 白夜,你看见了吗?你確实把我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可我也因此获得了你无法想像的力量! 在焦躁的等待中,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模糊的感应忽然出现在意识深处,那是一个方向。 我立刻集中精神,循著那道感应的指引全速奔去。 很快,我闯入了一片由无数蠕动触鬚构成的绒毛林。滑腻的触鬚不断擦过体表,让人心烦。 就在此时,意识中的那道感应骤然变得清晰,就在正前方! 甚至已经感受到了,那些疯子在唤我……渊母 当我拨开最后一片纠缠的触鬚,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我竟然看见了…… 白夜!! 他居然就在这里,站在那片空地中央,身旁还跟著问天阁的那两个书呆子。 一股狂喜的瞬间衝上头顶,脑后触手都因兴奋而不受控制地疯狂舞动起来。 第44章 再见婉仪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4章 再见婉仪 当白彻看清从绒毛林中迈出的巨大身影时,心臟猛地一紧。 这又是什么怪物? 渊母? 等等……那张脸…… 婉仪居然没死?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被蜂群围攻……她怎么可能还活著?!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婉仪此刻的模样。 她的身形拔高膨胀了將近一倍,虽然还能看出女性的特徵,但更多的是一种非人感。 暗红长袍碎成布条,勉强掛在身上。裸露的皮肤覆著一层坚韧的苍白角质,泛著油光。 原本纤细的左臂,已被一条更为粗壮、布满角质的结构取代,五指尖锐如刀。 她大半张脸也被角质覆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翻涌著近乎疯狂的怨毒,还夹著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而那一头曾经乌黑的长髮,竟化作数条黏滑苍白的触手,在她脑后如活蛇般缓缓扭动。 这哪还是那个心思狠辣、精於算计的女人? 分明是个人与清道夫融合的怪物! “咯咯咯……”婉仪喉咙里发出混合原本音色与诡异迴响的怪声,独眼死死锁住白彻,里面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白夜……真是好久不见啊。” “你的命……真硬!”白彻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与此同时,那股如影隨形的窥视感陡然增强,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她一步步走来,沉重的脚步踩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白彻的心坎上。 “托你的福!”婉仪狞笑一声,那笑容扯动脸上角质,显得格外狰狞,“拜你那血所赐,我经歷了比死更痛苦的折磨……但也获得了新生!现在我回来找你啦!” 话音未落,她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暴射而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灵巧的身法,而是纯粹力量带来的爆发。 那只覆盖著苍白角质的利爪撕裂空气,直掏白彻的心口! 白彻瞳孔猛缩,来不及思考,全靠本能向侧后方翻滚。 “轰!” 他刚才所站的位置,被婉仪的左爪狠狠滑过,角质的地面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划痕! 白彻刚稳住身体,婉仪脑后的一条触手已如鞭子般抽来!白彻急忙下蹲,触手擦著头皮掠过,带起一股腥风。 他趁机向前突进,角矛直刺婉仪的膝盖关节。这是他目前能攻击到的最脆弱的部位。 “嘣。” 角矛刺在苍白的角质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反震的力量让白彻手臂发麻! 婉仪嗤笑一声,右腿再次横扫而来!白彻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將角矛横在身前硬扛。 “砰!” 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角矛险些脱手,白彻整个人如被卡车撞中,向后倒飞数米,重重砸落在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视线都有些模糊。 不行,差距太大了! 婉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跃! 巨大的阴影当空罩下,將白彻完全笼罩。 她抬起覆满角质的脚掌,对准他的头颅狠狠踩去! 生死一瞬,白彻猛地仰头,將口中积攒的血沫对准正上方喷去! “还来这招?” 婉仪似乎早有所料,身体微微一偏,那口含著腐蚀性的鲜血便擦著她的角质脸颊飞过,落在后面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未能伤她分毫。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白彻,眼中充满了讥讽,“你以为我还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三次?” 话音未落,她落下的脚掌方向一变,没有踩向白彻的头,而是重重踏在了他左臂那空荡荡的断腕上! “呦?”婉仪独眼故意眨了眨,语气夸张,“你的左手呢?该不会是自己弄丟了吧?真是可怜啊……” 话音未落,那只脚猛地落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她不仅踩踏,更是用脚底左右拧动! 布条包裹下的断腕应声碎裂,骨茬刺破皮肉,混著暗红血沫暴露在空气里! “呃啊!” 儘管痛感迟钝,但这碾碎骨骼的剧痛仍如烧红的铁钎捅进脑髓! 白彻额角、脖颈青筋暴起,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 “这就受不了了?”婉仪欣赏著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露出满足的笑容,“別急,这才刚开始……” 她抬起脚,这一次瞄准了白彻握著角矛的右手。 就在她抬脚的瞬间,不远处一直挣扎著想要爬起的李铁山,恰好目睹了白彻断腕被碾碎的惨状。 千钧一髮之际,他不知从哪涌出一股力气,竟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婉仪腰侧! “砰!” 这一撞结结实实! 婉仪猝不及防,被撞得身形一晃,踩向白彻右脚的力道一偏,踏在旁边的空地上,角质地面顿时裂开一道碎纹。 “白师……”李铁山撞开婉仪,还想提醒白彻快跑,可他的话还没喊完。 婉仪脑后的数条苍白触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猛地刺出! “噗!噗!噗!” 利器贯穿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 触手轻易穿透李铁山厚实的胸膛与腹部,將他整个人高高挑起,悬在半空! 李铁山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白彻。他脸上的何罗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不知死活的书呆子”婉仪冷哼。 “师弟!!”张明远发出悲愤嘶吼,挣扎著想衝来,却因伤势过重再次瘫倒。 李铁山庞大的身躯就这么掛在滴血的触手上微微晃荡著,鲜血不断从伤口滴落。 “嗒…嗒…” 白彻眼睁睁看著那个沉默寡言,刚刚还捧著角矛还给他的大个子。 此刻就这样被穿在空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瞬间衝垮了他的理智,双目赤红! 他猛地咬破舌尖,浓鬱血腥充斥口腔,毫不犹豫將满口鲜血喷在右手紧握的角矛上! 染血的角矛发出一阵微弱的“滋滋”声。 借躺倒之势,白彻腰腹猛然发力,由下至上,全力刺向婉仪因甩动触手而暴露的心口!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 可婉仪却只轻描淡写地侧身微转。 “嗤啦!” 染血矛尖仅擦过她胸前的苍白角质,留下一道浅短口子。 粉红血珠刚刚渗出,就在呼吸间癒合如初,连痕跡都未留下。 婉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胸口,又看向保持著刺击姿势、僵在原地的白彻。 眼中儘是戏謔与怜悯。 “就……这?” 第45章 要死也得你先死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5章 要死也得你先死 白彻看著近在咫尺婉仪,心直往下沉。 她没死,不仅没死,还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相差的太多了,他拼尽全力竟然连破防都做不到,这还怎么打! 婉仪甩开李铁山的尸体,目光转向白彻,似乎对他此刻的表情十分受用。 那只独眼微微眯起,里面闪烁著兴奋的光。“怎么,怕了?”她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刚才不是还挺硬气吗?嗯?” 她没有立刻动手杀死白彻,而是像猫戏弄耗子一样,缓缓踱步,享受著猎物在爪下颤抖的快感。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尽兴。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视线越过白彻,落在他身后重伤的张明远身上。 “哦,对了,这还有一个问天阁的蠢货。成天带著这些没用的虫子,也不知有什么用?” 看著婉仪一步步逼近毫无反抗之力的张明远,又瞥见李铁山尚未冷却的尸体,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猛地衝上白彻头顶! 就在婉仪经过他身侧、注意力完全放在张明远身上的那一剎那。 白彻喉咙里爆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同濒死的野兽猛然跃起,直接跳到了婉仪的后背上! “嗯?!” 婉仪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撞得微微一晃。 她脑后舞动的触手立即倒卷回来,如同数条软鞭,狠狠抽向背上的白彻! 白彻双腿死死盘住她的腰身,张口就咬向脑后一根挥来的触手,同时右手反握角矛,对准她颈侧与肩膀的连接处,全力扎下! “噗!” 一声闷响,角矛竟然没能完全刺穿那层坚韧的角质,只是留下了一个浅坑!婉仪的防御力远超他的想像! “找死!”婉仪怒喝,一条触手已经缠上了白彻的左臂,猛地收紧!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能松!他眼睛血红,顾不上快要被勒断的左臂,右手握著角矛,对准同一个位置,疯狂地连续捅刺! “噗!噗!噗!” 角质层终於出现了裂纹,一丝粉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但与此同时,缠在他左臂上的触手猛地收紧! 另外几条触手也如活蛇般缠绕上来,死死勒住他的胸腹。巨大的压迫感让他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就在他手臂肌肉绷紧,准备刺出最后一击时…… “咔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曾多次救他於危难的角矛,早已因为反覆沾染他腐蚀性的血液,內部结构变得十分脆弱。此刻在疯狂的连续撞击下,它终於支撑不住,从中间断裂开来! 矛头部分卡在婉仪的肩颈处,而柄部则断在白彻手中。 角矛……碎了! 这突如其来的断裂,白彻心头一空。 婉仪立刻察觉到背上的力道一松,伴隨著那清晰的断裂声,她不屑地冷哼一声。 她猛地旋身,將还掛在背上的白彻狠狠摔向地面! “砰!” 白彻重重瘫倒在地,浑身骨头像要散架,每次呼吸都带著血沫。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带著一种奇怪的隔阂感,並不像想像中那样撕心裂肺的痛。 正是这痛楚的迟钝,此刻反而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唯一原因。 婉仪的独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现在连运气都站在我这边!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鲜血从他多处伤口不断淌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见了自己左腕露出的狰狞的断骨,又看见不远处张明远正挣扎著爬向李铁山的尸体,仿佛在喃喃念叨著什么。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和婉仪刺耳的笑声。 婉仪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嘲讽的话,声音忽远忽近。 白彻的意识正在快速流失,视野也开始模糊晃动。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昏过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在这片混沌中,他看见那只覆盖著苍白角质的狰狞左爪缓缓举起,锋利的指尖对准了他的胸口,带著破空声猛地刺下 拼了!! 生死关头,残存的本能让他用力一扭! “噗嗤!” 利爪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虽然避开了心臟,但那利爪依旧彻底贯穿了他的右肩,將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他全身一颤,右手猛地一卷死死锁住婉仪还没来得及抽回的左臂。 趁机深吸一口气,对准正上方的婉仪又喷出了一口血雾! “还来?!”婉仪又惊又怒,脑袋立刻一偏。 血雾大部分擦著她的脸颊飞过,只有零星几点溅在苍白的角质皮肤上,冒出几缕微弱的白烟。“没完没了了?!” 就在她偏头躲闪、视线侧移的瞬间…… 就是现在! 要死也得你先死!他左臂猛地发力,那截尖锐的断骨带著腐蚀性的血液,对准她暴露的眼眶狠狠扎去! “既然你的表皮不怕腐蚀……老子倒要看看,你的脑子……怕不怕!!” 婉仪独眼的瞳孔猛然收缩,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白彻的左腕断骨,藉助前冲的所有力量,硬生生捅进了婉仪的眼眶!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溅了他满脸。 “啊啊啊啊啊!” 白彻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断骨撞碎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热流不断从深处涌出。他嘶吼著,几乎把全部力量都压在这一击上,推著断骨朝眼窝深处,再次狠狠一顶! “嗤嗤……” 腐蚀的声响直接从婉仪的颅腔里传出来,伴隨著焦糊的气味。 她发出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原本死死压住白彻的力量骤然鬆懈。 她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剧痛而急剧收缩。 她踉蹌著想抬手去抓插在眼眶里的手臂,但动作变得异常迟缓、僵硬,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下去。 最终,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白彻再也支撑不住,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箏,向著无边的黑暗坠落。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看见婉仪仍在疯狂嘶嚎,自己的左臂还死死插在她的眼眶中…… 第46章 百日、主魂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6章 百日、主魂 就在白彻的意识即將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最后一丝感知也要消散的剎那。 那股曾笼罩过他的、苍穹般的意识,再次无声无息地降临。 没有声音,没有形態,却占满了他意识的每一道缝隙。 “……你,不错……” 庞大的意念像一根锚,將他涣散的意识强行定住。 在这绝对的压迫之下,白彻恍惚的精神重新聚拢,恢復了思考。 果然,它又出现了。 事实上,就在婉仪以那种非人形態出现,並且那股窥视感骤然清晰时,他心中就已隱隱有了猜测…… 婉仪和他一样,都是被这意识重点关注的对象。甚至连之前遇到的那些疯子,以及张明远二人,很可能全都在它的观察中。 而刚刚那场你死我活的廝杀,恐怕也不是巧合,更像是一场被安排好的测试。 他和婉仪,都只不过稍微有点特別的棋子罢了。 但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观赏取乐? 这个念头狠狠刺痛了白彻的神经,將身为螻蚁的无力、被摆布的愤怒与对真相的困惑,全部集中起,朝著那庞大的存在,发出了无声的质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庞大的意识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一段信息才慢慢浮现。 “……筛选……继承者……” 继承者?! 白彻的意识一震,他想过无数可能,实验品、食物、玩物……却唯独没想过这个答案。 “继承……什……”他急切地追问。 但那意识却打断了他。 “……你通过,活痕归与你……” 意念刚落,白彻就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涌入他残破的身体…… 活痕归我?婉仪那种能快速癒合的恢復力? 白彻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强烈的警惕。 还没等他抗拒,那意志继续传来。 “……百日之內,寻得主魂。否则……必遭反噬……” 一连串的信息让白彻有些发懵。 百日? 主魂? 反噬? 他刚想追问什么是主魂?去哪里寻?百日从何算起? 可连一个成型的念头都未能发出,那庞大意志已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剧烈撕扯感传来,下一刻…… “咳……!” 他猛地吸进一口混杂血腥与焦糊气味的空气,剧烈咳嗽牵动全身伤口。 钝痛、麻木、虚弱感……所有感觉瞬间回来了。 白彻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迅速对焦。 不再是意识层面的虚无,而是刚刚经歷死斗的战场,鼻腔中还残留著浓烈的血腥味。 婉仪那庞大尸体就倒在他身下,触手瘫软在地,不再有任何动静。 而他,还活著。 他刚一动弹,就感觉左手腕断口处传来一阵异样的麻痒,不是剧痛,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钻进他的血肉。 心头一紧,他立刻將左手腕从婉仪碎裂的眼眶中抽了出来。断口处除了那些粉色的脑组织,还覆盖著一层浓稠如沥青似的东西。 它在动。 那东西正缓缓蠕动著,像无数细小的黑色蠕虫,钻进了他断裂的骨茬和翻开的血肉里,强行粘连、融合。 活痕!? 它竟然真的跑到自己身上来了! 强烈的噁心和排斥感瞬间衝上心头。 他清楚地记得,婉仪就是靠著这东西获得了非人的力量和恢復力,但代价是需要定期用活人献祭!现在这玩意儿正在钻进他的身体,要和他融为一体? 想到自己可能变得和婉仪一样,甚至未来可能也需要靠献祭来维持这力量。 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也会慢慢变成怪物? 不行,必须把它弄掉!现在就弄掉! 他伸出右手,用指甲去抠、去刮那层沥青状的物质。 但那东西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肉和骨头上,指尖传来的触感黏腻而坚韧,稍微用力,断口处就传来一阵钝痛,好像在剐他的肉一样。 这东西已经和他的左臂断口长在了一起! “妈的!”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把整条左小臂砍掉!从手肘上面,连这鬼东西一起切了! 反正他现在痛感迟钝,怎么也比变成怪物强! 他目光立刻落在旁边地上那截断裂的角质矛尖,就在他伸手即將触碰到角矛碎片时,动作却停住了。 他瞥见自己右侧肋骨下方,一道之前被婉仪触手擦过、深可见骨的伤口里,不知何时也渗出了同样的黑色物质。 它们正沿著翻卷的皮肉边缘蔓延,所过之处,传来一阵阵混杂著钝痛和麻痒感。伤口,正在被这东西强行修復! 不止这里,他匆忙低头检视全身,胸前、腰侧……几乎所有较深的伤口里,都开始浮现出同样的黑色。 它们已经在他体內扎根,正在无声息地扩散。 ……已经晚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伤口,被这活痕的黑色物质一点点填充、覆盖、强行粘合。 甚至他的左手也开始重新生长了出来,只不过是全黑的,看著是那么的陌生。 它在修復他,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拒绝的方式。 继承者…… 这名字听起来好听,但白彻从来不相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如果真有,那一定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是他无法想像的代价。 一百天。 他只有一百天。 时间一到,如果找不到那个什么“主魂”……这活痕,会把他变成什么? 等等……主魂? 这个词让他猛然警觉。 有主就必然有次……难道刚才那个庞大的意识,並不是主体?它可能只是“次魂”,甚至……仅仅是一个碎片? 那么……这个主魂究竟是什么?它能如此隨意地监视他们这些试炼者,甚至操控活痕。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浮现出来。 白彻再次猛地环顾四周,看著那些微微蠕动、泛著黏腻光泽的暗红色腔壁,看著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难道这个活渊……它还活著?是它的意识在观察著一切? 想到这里,白彻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信息太少了,他根本没法確定,只觉他知道的越多越难以看清真相。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立刻想起李铁山和张明远,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转身望去。 只见张明远背对著他,整个人趴在李铁山身上,肩膀和手臂正剧烈地耸动、拉扯,那动作……像是正在撕扯著什么。 第47章 何罗救铁山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7章 何罗救铁山 白彻立刻心生警惕,抓起手边那截断裂的角矛碎片,试探著,“张……张师兄?你在做什么?” 张明远耸动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 白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只见,张明远脸上覆盖的那只何罗,沾满了暗红色的黏稠血液,上面的触手还在微微蠕动著。 而被他身体遮挡住的李铁山,此刻显露出的胸膛和腹部已是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白彻立刻將手中的角矛碎片横在身前,锋锐的断口对准张明远,“你在干什么?!” 张明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白彻手中碎片,或者说他根本无暇顾及。 他脸上那只沾血的何罗剧烈地蠕动了一下,“白师兄!快!快帮我!” “帮你?”白彻瞳孔微缩,握紧了角矛碎片,脚步並未移动。 “快帮我把师弟身上的伤口划开!再晚就来不及了!也许……也许他还有救!”张明远此时的语速变都变的急促起来。 李铁山还没死? 白彻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衝上前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只见张明远已经撕扯开了李铁山破烂的上衣,露出下面酱紫色的皮肤。 几个被婉仪触手贯穿的血洞赫然在目,边缘皮肉翻卷,正汩汩流出顏色怪异的血液。 而张明远正用双手,手指死死抠进一个血洞的边缘,拼命向两边撕扯,试图將那个贯穿伤口扩得更大! 再將伤口扩大碗口大小,已经隱约能看到內部暗红色的组织和断裂的骨骼。 紧接著,在白彻惊愕的注视下,张明远从那个一直被他无比珍藏、视若性命的囊袋里,掏出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小何罗! 他毫不犹豫地,將这个缩小的何罗猛地塞进了那个被他强行扩开的的伤口里! “你……在干什么??”白彻几乎说不出话。 “快!没时间解释了!”张明远头也不抬,“师弟身体还未彻底冷透,还有一丝微末生机未绝!这些……这些特殊的何罗,能暂时顶替损毁的血肉,维繫住这最后一缕生机……这是唯一的机会!快帮我撕开其他伤口!” 白彻听的目瞪口呆。 用何罗顶替血肉?这算什么?生物组织移植?或者说……是更深层的共生? 但此时已来不及多想,白彻咬紧牙关,用手中锋利的角矛碎片,帮著张明远,开始切割、扩大李铁山身上另外几处的贯穿伤口。 每一次切割,都伴隨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撕裂声和更大量的出血。 李铁山的强壮身体偶尔会因为这种刺激而微微抽搐一下,这微弱反应反而给了张明远更大的希望。 张明远將一个,又一个的何罗塞了进去…… 当最后一个,也是位於腹部那个最大的血洞被一只格外肥硕的何罗填满后,他颤抖地摸著那个已经空瘪的囊袋,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没了……全用上了……”他喃喃道。 此刻,李铁山的躯干上,那几个致命的血洞都被微微蠕动的何罗填满,看起来变的格外的完整。 接著,张明远又掏出那个装著灵米的皮袋,將里面仅剩的、不足一小撮的晶莹米粒,小心翼翼地均匀撒在那些嵌入伤口的何罗之上。 那些接触到灵米的小何罗,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能量,表皮开始剧烈地蠕动、收缩,甚至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它们的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深,几乎是瞬间就化为了黑紫色。紧接著,一些细小的、如同神经纤维般的苍白触鬚从何罗的边缘生长出来,像活物一样,扎入周围伤口深处的肌肉、血管甚至是骨骼断面上! 它们在与李铁山的身体组织建立连接! 白彻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幕。 这景象……这何罗替代血肉,让他莫名联想到自己身上的活痕。 那种强行修復的方式,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內在的那种替代与融合的性质,何其相似!只不过,他身上的活痕,显然更加高级。 而眼前的何罗,更像是一种被催生利用的生物材料。 他想起了之前那些疯子对何罗的称做圣触,他们额头上那颗银灰色肉球叫圣眼,而自己手臂上这东西,则被称为圣痕…… 果然,无论是何罗、是那些疯子异变的器官,还是自己身上的活痕,本质上都是同源的东西!都来自这个庞大的活渊! 就在这时,隨著那些何罗的蠕动和生长,李铁山酱紫色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顏色逐渐转向一种更深沉的黑紫色,並且,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类似何罗身上那种海腥的怪味,从他身体上散发出来,越来越浓烈。 接著,李铁山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阵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四肢和躯干如同被电流穿过般抽搐弹动。 “有效果!有效果!”张明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何罗都因为兴奋开始颤抖著。 这痉挛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的时间,然后渐渐平息。 片刻之后,在一片死寂中,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李铁山一只粗大的、覆盖著黑紫色皮肤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他的胸膛,那个被最大何罗填满的伤口处,开始出现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起伏! 他开始“活”过来了! 但白彻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他看著李铁山那已经完全非人的黑紫色皮肤,闻著那浓烈的、属於何罗的海腥味,以及那些在他伤口中蠕动、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一部分的何罗…… 这真的是李铁山吗?还是说,只是一个被何罗驱动著的、拥有些许李铁山记忆和本能的……怪物? “师弟!”张明远声音颤抖,几乎要扑上去。 白彻却伸手拦住了他,眼神锐利:“先等等!” 而且,那股浓烈的海腥腐臭味,越来越重了。 就在这时,李铁山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沙哑的“嗬……嗬……”声。 白彻和张明远同时屏住了呼吸。 李铁山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第48章 源气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8章 源气 但那不是活人的眼神。 浑浊,失焦,瞳孔变的更黑。 他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抖动。 “师弟?你怎么样?”张明远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往前凑了半步。 回应他的是李铁山身体猛地一弓! “呕!” 一大股粘稠、漆黑、散发著浓烈海腥与腐臭混合气味的糊状物,从他脸上何罗背后的缝隙里,喷涌而出,溅落在角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还在微微蠕动。 白彻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张明远的胳膊往后拽了两步,目光死死钉在那滩呕吐物和仍在乾呕的李铁山身上。 呕吐持续了几秒才停止。 李铁山粗重地喘息著,那双漆黑的眼球缓缓转动,似乎终於找到了焦点,先是落在张明远脸上,然后是白彻,最后茫然地看了看自己覆盖著黑紫色皮肤、嵌满蠕动何罗的胸膛。 “……张……师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白……师兄?我……我没死?” “活了!真的活了!”张明远立刻挣脱白彻的手,扑到李铁山身边,想碰触他又不敢,声音带著哭腔,“太好了!你撑过来了!” 白彻心中稍定,但警惕未消。 他走近一些,仔细打量著李铁山:“李师弟,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李铁山皱起眉,黑色的眼中露出痛苦和困惑的眼神:“记得……那女人触手……很痛……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几只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何罗,“这些是……何罗?师兄,你们这是……?” 白彻这时也看著张明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张师兄,”他斟酌著用词,“这些何罗,对你们问天阁,对你们的研究,不是比性命还重要吗?你怎么会捨得……!?” 张明远脸上的那些细小触鬚微微捲曲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是重要……没什么比弄清这些异物的来歷、记录奇境的真相更重要。”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幽深的洞穴,又看了看地上婉仪那庞大的怪物尸体,以及周围战斗留下的惨烈痕跡。 “可刚才……看著李师弟倒下,看著你跟那怪物拼命……”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知该怎么接下去,“我忽然觉得,有些事,比研究更重要。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如果眼睁睁看著他死,以后就算真研究出什么名堂,以后……可能会一直后悔。” 他黑紫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迷茫:“我感觉自己……也变得不像个问天阁的弟子了?师尊要是知道我把珍贵的样本这么用了,怕是要把我逐出师门。” 白彻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 李铁山似乎也想说什么,脸上的何罗颤抖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也没说出来。 这时,张明远的目光落在了白彻身上。 他脸上的何罗触鬚微微一颤,指向白彻新生的左手,“白师兄!你的手……!还有你身上的伤……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彻活动了一下新生的、通体漆黑的左手,感受著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操控感,装作不確定地回答:“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婉仪死的时候,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沾到了我断臂上,然后……它就自己这样长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刻意將活痕的修復力推到了死无对证的婉仪身上。 张明远立刻凑近了些,脸上的何罗剧烈地蠕动,语气又恢復到那种研究的状態:“自行生长,形態完全改变……顏色……这绝非寻常的愈伤!” 他仔细观察著那些仍在轻微蠕动的黑色物质,“这种感觉……与何罗同源,但其中蕴含的活性……层次要高得多!白师兄,这东西在主动与你融合,你务必万分小心,留意它是否会影响到你的神智!” “影响神智……”白彻重复著这个词,顺势问道:“张师兄,你对这活渊……到底了解多少?我总感觉,这地方……它好像是活的!” 张明远脸上的触鬚猛地一缩,“白师兄你也有这种感觉?!不瞒你说,我脸上的何罗对此地的脉动感知尤为敏锐……阁中典籍只有零星记载,提及此地乃上古某位大能的躯体所化,但具体细节语焉不详,或许是我外门弟子身份不够,接触不到核心秘辛。最关键的是,所有记载都从未明確提及……这地方至今仍活性尚存!” “记录如此模糊?”白彻皱起眉头,这与他预想中问天阁应有的严谨有些不符。 张明远点头,“能准確了解到的,只要在这里经三十日生死磨礪,就筑建源气之基!” 源气?? 白彻心中一动,这是她第二次听见这个词。 这源气似乎是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根基和关键。但他不敢直接问“源气是什么”,那太可疑,容易引起他们怀疑。 他只能顺著话茬,“只是……筑成源气之基?” “嗯。”张明远盯著白彻,好像是他没想到白彻会问出这样的常识问题,但他並未深究,“据说只有筑成感源之基,出去后才能感知到纯净源气,从而踏入……真正的修炼之途。至於在活渊內能获得的其他东西,比如这些何罗……” 他撇了一眼白彻漆黑的左臂和婉仪庞大的尸体,“……或者其他的力量,都算是额外的机遇。但能真正活著走出去的人,十不存一。更多的人,要么直接死在这里,要么……就像我们见过的那些疯子,最终变成了活渊的一部分。” 听著张明远的话,白彻陷入了沉思。 这和他之前的推测並不一样。 按照张明远的话,来到这里试炼的人的目的是为了感受那什么源气,迈入真正的修炼。应该前世那些小说中的什么灵气一样,这个比较好理解。 但是继承者呢?那个在他意识里低语的存在呢? 难道…… 只有被特別关注的人,才能有资格成为继承者的候选人? 就像我和婉仪一样?? 而张明远他们,还有那些疯掉的弟子,要么是际遇未到,要么是资质不够,所以感应不到?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刚刚復活的李铁山。 那李铁山呢? 他现在……算是哪一种? 白彻刚想追问…… “唰啦……” 旁边的绒毛林中,再次传来了一阵的摩擦声。 第49章 贺家贺子盛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49章 贺家贺子盛 就在三人警惕惊愕之时,只见从绒毛林里,又走出一个身影。 那身影移动的姿態有些怪异,带著一种黏滯感。 当他完全脱离长须的阴影,出现在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时,白彻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来人全身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黄褐色物质,像是凝固的油脂,又像厚重的蜜蜡。昏暗的光线在上面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白彻头皮一阵发麻,握著角矛碎片的右手瞬间收紧,断口死死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这分明就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在巨柱下见到的那具蜡尸!!! 只是此刻……他活了。 他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那层蜡质还在隨呼吸微微起伏,证明里面是活物。 他当时根本就没死? 还是说……他復活了? 白彻心中顿时涌起无数疑问。 “没想到……”一个沉闷的声音从蜡壳下传出,“竟还有这么多人能走到最后,来到这里。” 张明远见到如此诡异之人,研究的本能让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去触摸一下对方的状態。但连番生死经歷让他克制住了上前的衝动,只是好奇的戒备道:“你是?” 那具蜡尸目光扫过三人,在白彻新生的漆黑左手、张明远脸上的何罗以及李铁山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兴趣之色更浓。 “果然和家中说的一样,”他闷声开口,带著一丝意料之中,“能坚持到最后的人,都会有一些收穫。” 说著,他似乎想嘆口气,但刚一张嘴,嘴边的蜡状物似乎淌进了嘴里,呛得他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 “咳……咳咳……” 这层蜡壳显然让他很不舒服。 他显得有些烦躁,开始伸手在脸上、脖颈上用力揉搓、刮擦起来,像是在剥落一层半凝固的油脂。 “咔嚓……噗嗤……” 伴隨著细微的碎裂声和黏腻的剥离声,大块大块的黄褐色蜡状物被他掰下、扯落,掉在地上,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疑似从他皮肤上连带撕下的细微组织。 隨著外层覆盖物逐渐剥落,他的真实样貌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白彻拉著张明远后退了半步,紧紧盯著这个怪人,心中的警惕愈发强烈。 当那人脸上的蜡壳大半落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樑,深陷的眉骨,线条利落硬朗。 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样貌確实称得上出眾,甚至不输白彻前世在荧幕上见过的那些明星。 更让白彻在意的是这人的气质,那是一种与这片鬼地方格格不入的鬆弛感。 与他们三人歷经廝杀后的狼狈紧绷完全不同,他就站在那里,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非但没鬆懈,反而將手中的角矛碎片握得更紧,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终於將脖颈处最后一大块蜡壳扯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再次看向三人,脸上带著一丝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感嘆的表情。 “不必如此戒备。”他开口,这次声音恢復了正常,“在下贺子盛……来自贺家。” 贺家? 白彻心头一紧,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却又是换来一阵隱隱的抽痛。 听起来像是个什么的世家大族,可他却连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瞥向身旁的张明远,发现张明远眼神中也带著同样的茫然,显然,他也从未听说过什么贺家”。 贺子盛见到三人毫无反应,反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你们……没听过奉阳州贺家?” 奉阳州?又是一个陌生的地名。 白彻因为原主的记忆全部丧失,所以对这些地理概念完全不知。他以后需更加谨慎,不能在言语间露出这些细微的破绽。 李铁山沉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贺家……是那个奉阳州首富的贺家?” 张明远被他一语点醒,脸上的何罗触鬚轻轻一颤,“奉阳州第一商贾?” 他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困惑,“你们这样的家族……也会来活渊?” 一个富可敌国的商贾子弟,跑到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地来?这有些不合常理。 贺子盛似乎早料到他们有这般反应,略显窘迫地笑了笑:“其中涉及一些家族秘辛,不便多言。”他含糊带过,显然不愿多谈。 隨即目光在三人身上身上一转,反问道:“那么,请问你们几位是?” “我见过你!” 白彻抢在张明远和李铁山之前开口。 可能是在这鬼地方里待得太久,见惯了扭曲和疯狂,此刻面对一个看似正常、举止甚至带著点世家子弟优雅的贺子盛,白彻反而感到一种强烈的违和,浑身不自在。 他紧盯贺子盛,“不过那时,你……” “像具尸体?”贺子盛接话接得很快,甚至带著点自嘲,他毫不避讳地指了指地上那些被剥落的黄褐色蜡块,“裹在这层厚茧里,一动不动,確实跟死了没两样。” “那现在算是醒了?”白彻皱眉追问。 贺子盛犹豫了一下,最后摊了摊手,算是默认:“家中长辈为了怕我死在这,所以在进来时带了一些“蛰蜕丹』。” 他说著,目光特意在白彻身上多停留了一会,“没想到你我之间还有这番缘分。“ “蛰蜕丹?”白彻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 “嗯,”贺子盛点了点头,似乎不觉得这需要隱瞒,“服下之后,身体会进入一种类假死状態,消耗变得极低,外表形成这层蜡壳。不仅能完全隱藏生命跡象,避开大多数存在的感知,还能抵御相当程度的直接伤害,所以你之前看到我,就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抵御伤害? 白彻立刻回想起当初在巨柱下,自己曾近距离观察过这具蜡尸,幸好当时没有贸然触碰。 但这说法仍有漏洞。如果真是完全假死,那些痕跡又怎么解释? “你说你一直处於假死状態,那你身下那些划出来的划痕计数,又是怎么回事?” 第50章 蛰蜕丹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0章 蛰蜕丹 贺子盛看白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隨即解释道:“那是在记录时间。我的蛰蜕丹一颗最多只能维持五日。每次药效將尽,我会短暂甦醒,刻下记號,然后服下备用的丹药再次进入蛰蜕状態。否则几次醒来,连过去了多少时日都分不清,在这地方……更容易彻底迷失。” 白彻默默听著。这番解释本身合情合理,可令他心生警惕的是,贺子盛为何如此轻易就將自身的情况和盘托出?是缺乏戒心?还是根本不在乎被他们知道?又或者……他另有倚仗,自信没人能拿他怎样? 一旁的张明远在听到“蛰蜕丹”名字时,脸上的何罗触鬚猛地一阵剧烈蠕动。 此刻他终於按捺不住,激动地插话:“你说的『蛰蜕丹』?难道是那个由春秋蝉和夕宫砂所制、能吊命延息、千金难求的『蛰蜕丹』?据说只要尚存一息,服下后便能陷入假死,抵御外力,静待救援!如此奇物你们贺家竟能弄到,还不止一颗?”” 贺子盛微微点头,“哦!阁下竟然如此了解。不过我所用的是改良版,一颗仅能维持五日,远不及古版蛰蜕丹那般持久!” 张明远他盯著贺子盛,语气里仍带著难以置信:“就算是改良版,这么多『蛰蜕丹』也……也是天大的手笔了!奉阳贺家,果然名不虚传。” 贺子盛对这些讚嘆似乎早已习惯,隨意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我说了这么多,算是表明了在下的诚意。那么,三位……?” 张明远看了一眼身旁皮肤呈现黑紫色的李铁山:“在下张明远,这位是我师弟李铁山,我们来自问天阁。” “问天阁?”贺子盛语气里透出明显的意外,“二位以学问为主,竟也能在活渊坚持到现在,实在令人惊讶。”他的目光隨即转向白彻。 白彻迎著贺子盛探究的目光,简短回道:“散修,白夜。”儘管对方看似开朗坦诚,他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一切仍以谨慎为上。 “散修……?”贺子盛低声重复,语气中的惊讶比刚才更甚。他再次上下打量白彻,“能在活渊里坚持到现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著什么,“白……”沉吟片刻,他最终摇了摇头,“恕我孤陋,似乎未曾听闻过哪位姓白的散修高手。”他看向白彻的眼神里,好奇之色更浓了。 白彻为了打消他的疑虑,顺势说道:“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也多亏了张师兄和李师兄一路照应,否则绝走不到这里。”他半真半假地將自己能存活至今的原因推到张明远二人身上,让这个散修的身份显得更合理些。 贺子盛盯著白彻看了几秒,轻轻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看来三位能走到这里,確实经歷了不少。活渊的危险,名不虚传。” 他的视线又缓缓扫过地面上婉仪那具庞大扭曲的尸体,又瞥了眼不远处那两个疯子的残骸,摇了摇头:“不过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活渊本身,而是人啊!”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又意味深长。 贺子盛说完,从怀中摸出一个甲虫类的东西,低头看了看。 那甲虫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甲壳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金属色泽,最奇特的是它的六条腿都已被齐根折断,只剩下一个头和腹部在微微颤动。 张明远和李铁山显然被这从未见过的物事吸引了目光,立刻凑近了些。 贺子盛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隨手將甲虫托起,“日寸虫,一种小玩意儿。去掉所有腿后,它的生命力恰好能维持三日,不多不少。看它现在这样子,已经快到极限了,估计再有一会儿……最终地,即將开启。” 白彻盯著那只断了腿、只能等死的甲虫,心中並无怜悯,反而一惊。 先是能假死隱匿的蛰蜕丹,现在又是这可以精准计时的日寸虫……再加上此人能安然找到这里,路上多半还用了別的异物。 这个贺子盛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这种古怪东西?每一件背后,都透出他深不可测的资源和背景。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抢了他! 把他身上这些保命的东西都夺过来!在这朝不保夕的鬼地方,任何一点额外的保障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下意识看向,正在对张明远二人解释的贺子盛,却恰好对上对方转来的目光。 贺子盛不仅毫不迴避,反而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这一笑让白彻骤然清醒,迅速压下了方才的衝动。此人敢孤身来此,又如此轻易暴露底牌,必定有所依仗。 那些保命的玩意儿,绝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一股混杂著厌恶和无力感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他和张明远、李铁山,三人拼死拼活,断手、重伤、濒死……几度在生死线上挣扎,才终於走到这里。 可贺子盛却凭藉家族所赐的丹药异物,好像只是进行了一场有惊无险的远足。 这让他想起前世。 他顶著近四十度的高温奔波送外卖,汗流浹背。而当他把餐送到冷气充足的高档公寓,开门的年轻人衣著乾爽,只是平静地接过袋子。那一瞬间,冷风拂过他灼热的皮肤,他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世界之间的温差。 有些人生存需要拼尽全力,而有些人,却靠著资源活得轻鬆自在。 没想到换了一个世界,依旧如此。 他下意识看向张明远和李铁山,却见这两人脸上只有对日寸虫和地上蜡块的研究般的好奇,全然没有他心中的那股不平。 白彻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这两个傢伙,真是……不知该说是纯粹还是迟钝。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 一直低沉嗡鸣声,突然加剧! 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化作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腔与头颅深处。五臟六腑被巨力挤压,骨头在共振中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贺子盛掌中的日寸虫轻轻一颤,彻底僵死。 他眉毛微微一挑,抬头望向前方的洞穴。 第51章 激活证明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1章 激活证明 “开了!” 贺子盛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紧张。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股笼罩四周的庞大嗡鸣声骤然达到了顶峰,隨即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方那幽深洞穴入口处,那层原本微微搏动、封死路径的暗红色肉膜,开始发出“嗤嗤”的轻响。 肉膜迅速灰暗、萎缩,最后像烧透的纸灰,碎裂剥落,露出背后漆黑的通道。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浓烈生命气息与腐败焦糊味的气流从洞內涌出,吹得人脸上发粘。 白彻三人望著那出现的通道,一时都顿住了脚步。 终於到了! 这就是他们一路挣扎寻找的最终之地。 激动吗?或许有一点。 但那份短暂的兴奋,迅速被更沉重的怀疑压了下去。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手,感受著其中活痕力量的微微涌动,那感觉不像力量,更像一枚正在无声计时的炸弹,提醒著他那个百日的倒计时。 这最终之地,会有主魂的线索吗?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张明远和李铁山,两人眼中也闪烁著类似的光芒,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的畏惧,以及被漫长折磨磨蚀后、近乎麻木的期待。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路互相搀扶著走到这里。可面对这最终的洞穴,各自心底的感受和顾虑,恐怕只有自己知道。 相比之下,贺子盛却显得乾脆许多。他並未多言,只是朝三人微微点头,率先地踏入了洞穴。 白彻与张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也走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走到这了,无论里面是什么,他们都只能往前走。 通道一路向下延伸,脚下地面温软而富有弹性,如同踩在某种活物的肌肉上,几乎发不出脚步声。 两侧的腔壁不再是粗糙的暗红色,转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质感。浑浊的液体在其中缓缓涌动。 那股混合著生机与焦糊的气味愈发浓重,吸入肺里,竟带著一种奇异的灼热感。 白彻握紧角匕,警惕地扫视四周。 通道持续向下,蜿蜒约半炷香时间,前方隱约透出微光。 四人加快步伐,走出狭窄通道,眼前是一处不算大的腔室。 粗略看去,有半个篮球场大小,肉壁向上收拢,有三四人高。 暗红色的腔壁上,粗壮如臂与细若游丝的脉络交错盘踞,正隨著某种缓慢的节奏搏动著,散发出幽暗的红光,將空间映照成一片朦朧的暗红。 腔室中央是一片洼地,里面积蓄著少许粘稠、泛著微光的黄色液体。 而在穹顶之上,无数肉色藤蔓如密集的血管网络,几乎覆盖了整个顶部。 刚一走进这里,白彻呼吸一窒。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强烈得如有实质,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就是……最终地?”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触鬚微微摆动,似乎在感知著这里异常活跃的脉动。 这里的气息確实与其他死寂区域截然不同,充满了某种原始的、蓬勃的活性。但与他想像中藏著终极秘密的圣地相去甚远。 李铁山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嗬嗬声,嵌在他胸口的何罗微微蠕动,似乎正努力適应这里的气息。 贺子盛眉头微皱,环顾这个不大的腔室:“与家族记载的最终地有些相似,但……规模小了很多,而且並非眼前这般……沉寂的模样。” “沉寂……”张明远环顾四周,“此地脉动虽比其他区域活跃,但更像是……並未真正甦醒。难道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李铁山用黑紫色的手指向墙壁上搏动的脉络:“这些……是不是……堵住了?” “激活?条件?” 白彻咀嚼著这两个词,尝试以更理性的视角观察。如果不把这地当成最终地,而看作一个未启动的设施,一个缺乏指令的伺服器,那么…… “贺兄,”白彻看向贺子盛,“你家族记载中,有没有提到开启此地的具体方法?比如是否需要祭品,或是特定的仪式?” 贺子盛摇头:“记载很模糊,只说当时机来临,活渊自会敞开怀抱。”他语气带著一丝不確定,“我原本以为,我们抵达这里,本身就是时机。” 被动等待?白彻想起那个在他意识里留下“百日”倒计时的存在,可不像是个喜欢被动等待的主。 “问天阁的典籍呢?”白彻又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脸上的陷入沉思:“阁中记载更侧重於描述活渊內各种异象和生物特性,对於最终地……几乎是一片空白,具体如何在此地操作……並未提及。” 生物特性? 白彻的目光在张明远和李铁山脸上扫过,他们脸上的何罗触鬚正在微微颤动,仿佛与周围的脉动產生著某种共鸣。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动,如果这里是一个需要验证身份,那么他们身上这些活渊的痕跡,不就是最直接的印记吗? “或许,”白彻缓缓开口,“我们搞错了方向。它需要的不是外力,而是一个证明……证明我们有资格在这里。” “证明?”张明远不解。 “应该没那么复杂。”白彻抬起自己漆黑的左手,“我的左手,你们的何罗。活渊早已在我们身上刻下標记。既然此地归属於它,这些標记本身,或许正是唤醒此地的关键。。”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如果印记存在於我们体內,那血液中必然带著活渊的气息。” “你是说……用血?”贺子盛立刻听懂了,眉头紧皱,似乎对放血这种事有些牴触,“非要这样做吗?或许还有其他方法……”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先试试再说。”白彻不再犹豫,抬手用角匕在左臂划开一道口子,几滴色泽淡红色的血液缓缓渗出,滴落下去。 血液落入中央的洼池,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黄色的液面隨之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有反应! 张明远见状,也划开自己的手臂,流出的血液带著淡淡的紫色。 李铁山用粗黑的手指撕开臂上皮肉,近乎墨色的血液涌出,带著浓重的海腥味。 三人的血液先后融入洼地中的黄色液体。液面开始不稳定地晃动,色泽似乎加深了些,但四周那股沉重的“沉寂”感依旧没有散去。墙壁上的脉络搏动得快了些,可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 是血量不足?还是方向错了? 白彻紧盯著洼池,又瞥了眼身旁面色凝重的贺子盛。难道真的需要他的血?可他身上分明没有活渊侵蚀的痕跡……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说服贺子盛时,忽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或许是量不够。他再次用角匕在左臂上加深了伤口,让更多淡红色的血液滴入洼池。 “滋滋” 这一次的腐蚀声明显比之前剧烈,黄色的液面翻腾起细密的气泡。 这异常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其余三人疑惑的目光。 白彻含糊地解释道:“之前的一些经歷,让我的血……有了一些变化。” 他的话音刚落。 “咕嚕……咕嚕嚕……” 一阵如泉水涌动般的汩汩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第52章 洗礼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2章 洗礼 白彻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腔室顶端那些垂落的血管突然齐齐一震! 紧接著,整个腔室都开始微微震动。顶上的肉壁开始不规律地蠕动、收缩,仿佛正被一股力量从內部向外推挤。 “上面!” 李铁山手指向穹顶。 只见腔室顶端中央区域,那些血管藤蔓猛地凸起,形成了一个个鼓包。 鼓包迅速扩大,顏色也由肉色转为一种浑浊不堪的黄色。 “退!”白彻低喝,下意识就想拉著张明远和李铁山退回通道。 然而已经晚了。 “噗!” 如同水气球般,数十个鼓包在同一时间猛地炸裂! 粘稠、浑浊、散发著刺鼻腥臊与苦涩气味的黄色液体,如同溃堤一般从顶部狂泻而下,转眼淹没了整个腔室。 这根本不是雨,而是倒灌。 四人根本来不及闪躲。 温热的液体带著轻微的灼烧感,劈头盖脸地浇遍全身。 液体异常粘稠,像半凝固的胶,又带著滑腻的触感。视野在瞬间陷入一片浑浊的暗黄。 “呃!” 白彻只来得及吸进半口气,黄色的液体就劈头盖脸地灌了下来,强大的衝击力直接將他拍倒在地。液体疯狂地涌入他的口鼻耳,窒息感封住他的喉咙。 他本能地挣扎,试图浮出去,但这液体异常沉重粘稠,阻力极大。视线完全被淡黄色占据,耳边只有液体翻涌的闷响和自己心臟狂跳的咚咚声。 肺部的空气迅速消耗,火烧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他拼命挥动四肢,却感觉像是在胶水中挣扎,越是用力,下沉得似乎越快。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左臂断腕处,以及身上那些被活痕覆盖的伤口,传来一阵强烈的麻痒和灼热感。 涌入体內的液体似乎与活痕產生了某种共鸣,那种感觉极其难受,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带来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 与此同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原本的麻木感正快速消退。之前像是隔著一层纱的疼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尖锐。 全身的伤口接连传来剧痛,仿佛之前被巡游者吞噬的痛觉,又被重新唤醒。 这变化让他心头一沉。 之前全靠痛觉迟钝,才勉强撑到现在。 如今感官恢復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难道这就是活渊在最终之地给予的“奖励”?某种形式的洗礼? 可……却也仅此而已。 除了窒息带来的恐惧和痛苦,这液体本身似乎並未对他造成更多伤害。 他甚至隱约察觉到,在液体的刺激下,体內的活痕活性正缓慢增强,继续修復著他那些看不见的深层伤痛。 白彻勉强在粘稠的液体中睁开刺痛的眼睛,透过一片浑浊的焦黄色,隱约看见不远处的张明远和李铁山。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鱼纹正剧烈蠕动,像是在贪婪地吸收,又像是在拼命抵抗。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看上去还能勉强支撑。 李铁山的情况更奇怪。他身上那些何罗纹路在黄液浸泡下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喉咙里发出断续的、非人的嗬嗬声,既像窒息,又隱约带著某种诡异的畅快感。 他黑紫色的皮肤在液体中,顏色似乎正悄然改变。 他们三人,虽然痛苦,但凭藉著体內与活渊同源的活痕或何罗,似乎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来適应这场的洗礼。 但贺子盛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白彻看到,就在他旁边,贺子盛正在经歷真正的洗礼。 他整个人像被扔进滚烫油锅的活虾,剧烈地抽搐翻滚。他似乎又掏出了什么,但对於这黄色液体而言毫无作用。 他的脖子梗直,眼球暴凸,脸上、脖子上所有裸露的皮肤,在与黄色液体接触的瞬间,就如同被泼了浓硫酸一般,迅速泛起大片大片的白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泡、溃烂! 他张大嘴想呼吸,灌进去的却只有浑浊的黄水。剧烈的咳嗽被液体堵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濒死的哽咽。 就像一个从未接触过某种病毒的人,突然被投入高浓度毒液,身体瞬间崩溃。 贺子盛的挣扎很快微弱下去,眼神涣散,动作也变得迟缓,大量气泡从口鼻中涌出,眼看就要在这恐怖的液体中彻底消融。 白彻冷冷地看著,对此並无多少同情。在这鬼地方,自己能活下来就已经很难了。 然而,就在贺子盛意识即將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涣散的目光忽然转向白彻的方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贺子盛用尽最后力气,像条濒死的鱼,猛地朝白彻一扑,双手死死抓住了那只新生的左手! 就在他抓住白彻左臂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他体表剧烈的腐蚀速度明显减缓,仿佛被某种力量抑制住了。 痛苦依旧,侵蚀仍在,但那种立刻就要被融化的趋势,明显减缓了。 白彻猛地一惊,下意识就想甩开他。但他立刻感觉到,抓住他左臂的那双手,力量大得惊人,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同时,他左臂的活痕传来更强烈的悸动,仿佛……正在分担,或者说,在承受涌向贺子盛的液体中的某种成分。 贺子盛整个人几乎贴在白彻身上,因剧痛和缺氧而不停痉挛。 他死死抓著白彻的左臂,把头埋在白彻肩颈处,贪婪地试图呼吸……儘管吸进的仍是粘稠液体,但其中似乎混入了一丝从活痕中散出的、让他得以残存的气息。 白彻眉头紧锁。 他很討厌这种被强行拉扯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贺子盛。但他能感觉到,活痕本身似乎並不排斥这种分担,甚至……有些活跃? 这种来自身体的意愿,让他动作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短暂的犹豫,粘稠的液体已將他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耗尽。 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意识因缺氧而开始涣散。 这场诡异的液体洗礼,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他眼前发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窒息时 “哗啦……” 腔室顶端的喷涌骤然停止,如同它开始时一样突兀。 第53章 示好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3章 示好 粘稠的焦黄色液体开始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迅速渗入下方的肉质地面,以及四周的腔壁之中。 水位飞速下降。 “咳咳咳!呕……” 当液体退至腰际时,白彻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呕出呛进气管和胃里的粘稠液体,鼻腔和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身旁传来同样狼狈的喘息与乾呕声。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湿漉漉地耷拉著,显得萎靡不振。 李铁山则低吼著,身上嵌入的何罗微微起伏,但他体表的顏色,不知何时已从深黑褪回了与张明远相近的酱紫色 而被白彻下意识推开的贺子盛,情况最糟。 他直接瘫软在湿滑的地面上,蜷缩著身体,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裸露在外的皮肤大面积溃烂、红肿,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下粉色的新生组织,惨不忍睹。 不过,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白彻的眼神极其复杂,混杂著劫后余生的恍惚、蚀骨的痛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一时间,腔室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呻吟。 液体退得极快,几乎不留痕跡,只在肉质地面的一些浅洼里残留少许浑浊的黄色,仿佛那场狂暴的淹没从未发生。 但四人湿透狼狈的模样,以及各自身上不同的变化,却又无声地证明刚刚发生的一切。 白彻抹去脸上残留的粘腻液体,抬头望向腔室深处。 暗红色的肉质腔壁在幽微的磷光下静静搏动,如同一个巨大而活著的器官。 刚才那就是……所谓的筑建源气之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漆黑的顏色已经完全退去恢復成正常的肤色,只留手腕內侧一道缓缓蠕动的黑痕。 白彻下意识就想確认自己如今的状態。他俯身捡起那截掉落的角匕,直接用锋利的断口在右手掌心快速一划。 一阵久违的刺痛感瞬间传来,之前的痛觉迟钝確实消失了。 鲜红血液顺著掌缘滴落,在肉质地面激起轻微的“滋滋”声,冒出几缕几不可察的白烟。 腐蚀性还在。 紧接著,伤口处传来一阵的麻痒。 他低头看去,只见翻开的皮肉边缘正在缓慢收拢,血已经止住了,伤口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透明膜状物。伤口在癒合,只是速度比他之前的要慢些。 他能清晰感觉到,这道活痕经歷洗礼,变得更加凝实了,与自身的联结也更深了,仿佛真正在体內扎下了根。 不止是左手。 全身都像是被彻底洗涤过,之前激战的暗伤、精神上的疲惫、一些隱晦的滯涩感,此刻都已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洁净与通透感瀰漫全身,连思维都敏锐了几分。 但……除了身体状態的恢復和活痕的稳定,並没有感知到任何源气的存在。 是需要某种功法引导? 还是別的什么条件? 贺子盛挣扎著坐起身,看著自己溃烂的皮肤,又看向白彻完好无损、甚至气息似乎更凝练的身体,嘴角扯出一丝乾涩的苦笑。 “看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洗礼……也是有区別的。”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用尚且完好的那只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瓷瓶。 他用牙齿咬开瓶塞,將里面粘稠的暗绿色液体一股脑倒入口中。 几秒钟后,药效开始猛烈发作。那些触目惊心的溃烂伤口处传来密集的麻痒与轻微的收缩感,肉眼可见地开始收口、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痂,骇人的红肿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减。 虽然未能完全恢復如初,留下了遍布的疤痕和未褪尽的红痕,看上去依旧狼狈,但至少脱离了隨时可能崩溃的危险状態,他急促喘息的气息也隨之快速稳定下来。 白彻在一旁眯著眼睛,默默地看著这一幕。 这傢伙,身上的好东西真不少。自己几人还在为活下来而拼尽一切,甚至付出身体异变的代价,对方却已经能掏出这种立竿见影的疗伤圣药。 这底蕴,確实不是他们这些拼死拼活、靠变异和运气挣扎的人能比的。 之前那个阴暗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起…… 就在这时,贺子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整理一下那早已破烂不堪、沾满黏液与血污的衣袍,试图挽回些许体面,但动作做到一半便意识到这是徒劳,只能自嘲地摇了摇头,转而面向白彻。 双手郑重地一拱,脸上挤出一个儘管虚弱却足够真诚的笑容:“白兄,方才……多谢了。千钧一髮,若非你……呃,借臂,贺某真要栽在这洗礼之中了。” 这態度,让刚刚还在心里盘算对方家当的白彻,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言重了。”白彻下意识的移开视线,“碰巧而已,算不上什么。” 贺子盛似乎没察觉白彻的那点不自在,或者说並不在意。 他神色一正,“对白兄或许是举手之劳,对施某却是实打实的援手。此恩,我记下了。此地不便多言,待出去之后,贺某定有回报!” 说完,他目光转向一旁仍在喘息调息的张明远和李铁山,语气热络了几分:“张兄,李兄,看来我等四人皆已闯过这最终洗礼,能一同站在此处,便是缘分。此番若能安然离去,大家便是同歷生死的同道,日后定要多加来往,互相扶持才是。” 他这话说得漂亮,將四人都归入了通过试炼的同辈行列,刻意模糊了他们之间差异。 白彻心中瞭然,他们三人是实打实从活渊里拼杀出来的,断手、异化、濒死,哪一样不是拼尽全力? 而这位贺公子,更多是靠著家族赐予的异宝和丹药撑到了最后。但这世道本就如此,有些人生来就站在高处。 但他言语得体,態度诚恳,又很难让人生出恶感,让白彻想起前世影视剧中那些八面玲瓏、能说会道的场面人或商务人士。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也许就要出去了。多一个表面上的朋友,尤其是一个家底丰厚的朋友,总比多一个潜在的敌人要强。 张明远沉默地点了点头,李铁山也只是闷哼一声,算是回应。 白彻也只好跟著微微頷首,算是接下了这份不算纯粹,但眼下也无需戳破的示好。 就在这短暂的、带著些许尷尬的沉默瀰漫的瞬间。 “嗡……” 又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预兆地在整个腔室中震盪开来。 第54章 出来了!还活著!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4章 出来了!还活著! 就在那低沉嗡鸣响起的瞬间,白彻脚下原本坚硬中带著韧性的肉质地面,骤然一软! “怎么回事?!”张明远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白彻低头,只见脚下那片浅洼,此刻如同融化的蜡油,又像是沼泽,正开始变成绵软、粘稠。 他的双脚首先陷了进去,那触感绝非陷入泥沼,更像是踩进了某种温热的、正在蠕动的活体组织內部,被紧密地包裹、吸附。 李铁山低吼著,试图拔腿,但那地面的吸力极大,反而让他又下陷了几分。 四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陷,肉质地面如同有生命的胶体,迅速没过他们的脚踝、膝盖、腰身…… “洗礼还没结束?” 白彻心中大骇,但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似乎越快。 那蠕动的肉壁紧紧贴著他的腰身,温热的包裹感让人头皮发麻,强烈的窒息感並非来自呼吸,而是源於这种被活埋、被吞噬的恐惧。 贺子盛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相较於其他人要冷静的多,急忙喊道:“別慌!白兄,张兄,李兄!稳住!这可能不是坏事!家族记载中有模糊提及,『渊归其径,血肉通途』!我们可能……是要被送出去了!” 出去……? 白彻一愣,以这种方式出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整个人就彻底被那蠕动的肉感沼泽吞没!视线瞬间被黑暗剥夺。 紧接著,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和被彻底包裹的压迫感。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条狭窄、湿滑且正在剧烈蠕动的管道里,强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挤压著他的骨骼和內臟,耳边是放大了无数倍的、令人心悸的“咕嚕”声和肌肉纤维摩擦的粘腻声响。 一股强大蠕动力向外推出。而更像是一种……排送。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头,却又被周围紧密的包裹压制住。他只能被动地隨著那规律而强大的蠕动向前、向下……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恐怖的包裹感和缺氧逼疯时,那股熟悉的、苍穹般的无形压迫感,再次突兀地降临。 但这一次非常模糊,夹杂在剧烈的摩擦和流动的噪音中,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出现在他意识深处。 “……百……日……” “……主……魂……” 除了已经知晓的“百日”和“主魂”,他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信息…… “……大……至……” 大至?什么意思?大到极致?还是……一个地点?一个名號? 没等他想明白,那模糊的意识便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白彻的满心疑惑。 就在这时,白彻突然见到下方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斑。 那光斑迅速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豌豆,再迅速扩张成一片模糊、晃动著的光影。 紧接著,他快速下坠,包裹周身的强大压力和蠕动感骤然消失! “噗通!” 刺骨的寒意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温热粘腻,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的口鼻耳。 白彻猛地一个激灵,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四肢疯狂划动,奋力向上挣扎。“哗啦!” 他破开水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带著浓郁土腥味和淡淡矿物气息的水被他呕出喉咙。 他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涌入火辣辣的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急切地环顾四周。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这好像是一个地下水域,头顶是漆黑的洞口,不再是那蠕动著腔壁。 耳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哗啦啦的地下河水流声,清晰而悦耳。 水!? 这是真正的水,自然界的水! “噗通!噗通……” 身后接连传来几声落水声。 他回头,看到张明远、李铁山,以及狼狈不堪的贺子盛也相继破水而出,同样剧烈地咳嗽、喘息著,脸上混杂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白彻没有立刻游过去。他漂浮在冰冷的水中,伸出手,触摸著前方湿滑冰冷的岩壁。 粗糙,冰冷,坚实。 这无比正常、属於真实世界的触感,让他心臟狂跳。他忍不住捧起一掬水,凑近鼻尖,只有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没有甜腻,没有焦糊,更没有噁心的粘稠。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酸楚猛地衝上他的鼻腔,视线瞬间模糊…… 他猛地仰起头,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左手腕內侧,那道黑色的活痕依旧在微微蠕动,提醒著他百日倒计时的存在,以及刚刚经歷的一切绝非幻觉。 还活著! 他重新感受到了水的流动,岩石的冰冷,空气的清新。 这些曾经最寻常不过的东西,此刻却珍贵得让他想哭。 狂喜、庆幸、茫然……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心中衝撞、激盪。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涩逼退,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乾净的空气,感受著肺部那真实的、带著微痛的扩张感。 出来了! 终於从那个鬼地方……活著出来了! 张明远甩了甩何罗上掛著的水珠,喘了几口粗气,立刻伸手探向自己脸上。 当指尖触到那仍在微微蠕动的触感时,他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长舒一口气:“总算……总算出来了!臥草泥马!” 李铁山也连叫道:“嗯嗯!臥草泥马!臥草泥马!”粗黑的手指摸了摸自己胸膛上那几个已经与皮肉长在一起的何罗,眼中也是难掩的庆幸 白彻听著二人的感嘆,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没想到他们还挺会应用。 贺子盛已经游到浅滩边,略显狼狈地爬上岸,拧著湿透的衣角,那身昂贵的衣袍如今破烂不堪,沾满粘液和血污。 他脸上又掛起了那副无所谓的笑容:“这趟经歷,真是……够离奇的。”他摇了摇头,语气里还带著几分自嘲,“简直是恍如隔世啊!” 白彻跟著爬上岸,没有理还在臥草泥马的二人。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空气流通,带著泥土和苔蘚的气息,远处隱约有光亮透入。 四人稍作休整,便沿著透光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洞口走去。 越靠近洞口,光线越发明亮,耳边渐渐传来嘈杂的人声。 当白彻最后一个踏出洞口,久违的阳光刺得他眼睛一花。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眯著眼適应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一条缝。 第55章 这个世界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5章 这个世界 白彻眯著眼,好一会儿才適应了外面的光线。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喧囂的人声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与山洞里那种压抑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站在一处类似山谷出口的地方,前方是片开阔地,此刻却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阳光有些刺眼,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人群依照服饰和站位,自然地分成了几个圈子,彼此间维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张力,不像是迎接,更像是对峙。 白彻快速扫视著…… 人们的衣著、携带的器物、彼此间的姿態……这一切大致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个世界的生產力水平,大约相当於他推测的古代时期。 只见张明远和李铁山,径直走向一群身穿统一制式绿色长衫的人。 那些人大多气质沉静,带著书卷气,不少人身上掛著罗盘、捲轴之类的物件,应当就是问天阁的同门。 见张、李二人活著出来,尤其注意到李铁山异常的肤色和胸前隱约蠕动的痕跡时,那群绿衫人发出一阵低呼,隨即迅速围拢上去。 有人递上水囊,有人取出丹药,关切之情溢於言表。 另一边,贺子盛则走向了一群衣著更为华贵的人。 为首的是个身著深灰绣银边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贺子盛有几分相像,气质沉稳,四十上下,身边簇拥著几名精悍的黑衣护卫,显然是贺家长辈。 见贺子盛虽狼狈却无恙,那人明显鬆了口气,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交谈起来。 白彻看著那三人迅速匯入各自的群体,被同门或家人接应、问候,一片嘈杂的热闹中,唯有他独自站在原地。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地面,阳光晒在湿透的衣服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突然涌上的那股强烈的隔阂感。 这场景让他想起高考结束那天。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有人高举著花,有人不停看表,直到看见自己孩子出来,立刻衝上去接过书包,要么拍拍肩膀,要么急著问考得怎么样。 他记得自己当时也站在人群里,看著同学一个个被接走。 直到人差不多散尽了,他才一个人往公交站走。 现在的情形,简直和那时一模一样。 热闹是別人的,跟他没关係。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摸著脖子上的吊坠,头一回这么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始终是个外人。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一个粗鲁洪亮的女人声音打断了。 “就你们四个出来了?!后面还有人没有?” 嗓门大得惊人,透著一股子蛮横。 白彻循声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更准確说是个尼姑,穿著一身洗的发白的僧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硕大的念珠。 可她的模样,与白彻印象中清心寡欲的出家人全然不同。 这女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骨架极大,肩膀宽阔厚实,將身上的僧袍撑得鼓鼓囊囊。 僧袍是无袖的式样,裸露出的两条手臂,肌肉虬结賁张,线条硬朗得如同斧劈刀削,小臂比寻常男人的大腿还要粗壮几分,红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油光。 如果李铁山算是天生高大,那这个尼姑就是纯粹的壮。 从肩膀到胸膛,再到那賁张的手臂,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压迫感,竟不输白彻前世在那些健美运动员。 她约莫三四十岁,长相不算丑,但眉宇间凝著一股剽悍与焦躁,铜铃般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白彻,以及刚刚归队的另外三人。 这一嗓子让现场顿时安静下来。眾多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以及孤身站著的白彻。 白彻迎上她的视线,同时感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 “里面,应该没有其他活人了。”他声音因为之前的呛水有些沙哑。 贺子盛听见问话,隔著人群补充:“净执师太,我们出来时,身后確实再没別人了。“ 那名叫净执的壮尼姑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她腮帮子的肌肉咬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她看了一眼贺子盛,又依次扫过张明远和李铁山,最后又落在孤身一人的白彻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妈的!”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毫不顾忌出家人的身份,猛地一跺脚。 “咔嚓”一声轻响,脚下坚硬的岩地竟裂开几道细纹。 白彻心中一惊,这尼姑好强的力道。 “小子!”她嗓门震得人耳朵发痒,“你在里面真的没见到……一个穿著和我们差不多袍子,但是眉心有颗红痣的姑子?” 白彻看著她脸上的焦躁,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没见过。” 净执师太听到白彻再次確认后,额头上的青筋抽动了两下,眼中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她没再说什么烦躁地甩了甩手,脖子上那串硕大的念珠被带得哗啦作响。 但她没有离开,反而將目光重新落在白彻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能在活渊里健全的出来,都是命硬的。“她扯了扯嘴角,“看你这身板也还凑合,怎么样,乾脆跟我回铁炼寺练练?“ 还没等白彻回应,又补充道:“寺里有著功法、资源,总比你自己摸黑强。“ 她目光扫过白彻破损的衣袖,“至少,能让你换身像样的行头。“ 白彻心头刚升起一丝警惕,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便从侧后方传来,那声音稚嫩得如同婴孩,在此刻紧绷的气氛下显得格外突兀。 “师太,你好歹先问问人家的来路,就这么急著抢人?”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佝僂、穿著深灰色长衫的男人,正慢吞吞地走来。他低著头,看不清面容。 令人惊异的是,他背上用布带缚著个约莫两三岁的孩子。 那孩子只穿著红肚兜,四肢如藕节般白嫩,却睁著一双过分清亮的眼睛,眼神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戏謔。刚才的话,正是从这婴孩口中说出的。 背著婴孩的男人在几步外停下,沉默地站著,整个人显得格外木訥。 那红肚兜婴孩却灵活地转动著眼珠,同样將白彻上下打量了一番,依旧维持著那副咯咯笑的模样,歪著头,奶声奶气地问。 “小友,你是哪家的啊?” 第56章 婉仪?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6章 婉仪? 一瞬间,周围目光都聚集在白彻身上。净执师太也环抱双臂,瞪著眼睛等著他的回答。 这婴孩几句话,比净执师太的直来直往,更咄咄逼人。 白彻吸了口气,“散修,白夜。” 那婴孩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嘴角咧开,露出细小的乳牙。“哦?散修?” 白彻看著那壮硕得不像话的尼姑,又瞄了一眼驼背男人背上那个说著老成的红肚兜婴孩,心里一阵发毛。 这世界的门派怎么都这么古怪?他原以为张明远他们在活渊里的模样,是受环境影响、为了生存才变成那副模样。 可外面怎么也是这样? 那个净执师太那身肌肉还能勉强理解为炼体路子,可这婴孩……他目光下意识扫向红肚兜婴孩身后,果然,那零散站著的十多人里,其中有七八个都是这个样子。 一个神情麻木、如同傀儡的成年人,背上缚著一个穿红肚兜、眼神却清醒老成的婴孩。此时,那些婴孩也正齐刷刷地望过来,嘰嘰喳喳的正在交流著什么。 就在他盘算著如何脱身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原来是红老在此,失敬了。”只见贺子盛已换上一件乾净袍子走了过来,脸上仍是那副习惯性的笑容,十分自然地站到了白彻身侧。 他虽然头髮未乾,略显狼狈,但那份世家子弟的气度未减。这一站,立刻將聚焦在白彻身上的部分压力引开了些。 那被称为红老的婴孩咯咯笑了起来,小手拍了拍身下驮负者的脑袋,像在安抚坐骑。 “原来是贺家的小子,命倒是挺大。”他的声音依旧稚嫩,话里却带著老气横秋的味道,“看来贺家家主,没少给你准备保命的玩意儿啊!” 贺子盛笑容不变,避重就轻:“侥倖罢了。红老在此,可也是在等门中子弟?” 红老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在贺子盛和白彻之间转了转,最后还是定在白彻身上,意有所指:“我们这次倒没派人进去。来这儿,主要是想看看,能从活渊爬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略作停顿,奶声奶气地说出真实意图:“毕竟,能活著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资质,你说是不是?” 一旁的净执师太不耐烦地冷哼一声:“红老,少故弄玄虚!这小子就是个没根脚的散修,你看上眼了?” 红佬不怒反笑,露出粉嫩牙床:“散修?散修才好,乾净。” 他歪头看向白彻,“小子,有没有兴趣跟我走?总比你一个人漫无目的地闯荡强。” 白彻心头一跳,跟他们走?他实在无法想像自己穿上红肚兜的样子。 此时他撇到另一侧,只见一群全身裹在藏黑袍子里的人,也正朝这个方向靠近。刚想开口拒绝,身旁的贺子盛已抢先一步,“红老美意,白兄想必需要时间考虑。我等刚脱险境,身心俱疲,还需休息,就不多打扰红佬与净执师太了。” 他说话间,贺家那边已有两名护卫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红老见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了解,摆了摆胖乎乎的小手:“既然贺家小子开了口,这个面子总要给的。小子,若改了主意,隨时可以来红溪涧找我。” 说完,他拍了拍驮负者的肩,那沉默的男人便背著他,慢吞吞走回了那群同样背负婴孩的人群中。 净执师太则是看了贺子盛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甩手,转身大步离去,地面隨之微微震动。 贺子盛这才转向白彻,压低声音:“白兄,没事吧?红佬他们修炼的是寄之道,虽算名门正派,但路子偏门,儘量別招惹。” “寄之道? 白彻重复著这个词,眼中充满疑惑。 贺子盛显然不欲多言,只含糊带过:“具体我也不甚清楚,总之离远点总没错。” 他看向白彻湿透的衣衫,问道:“白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白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那些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飘至近前的藏黑袍人影上。 他们的移动方式很奇特,仿佛脚不沾地,宽鬆的袍服下摆纹丝不动。每个人脸上都覆著黑纱,將容貌彻底隱藏,只有布料后隱约透出模糊的轮廓。 这些人並未立刻靠近,而是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般静止,黑纱后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彻身上。 那並非普通的注视,白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周身,空气仿佛凝固,连肌肤都能察觉到一种微刺感。 这审视持续了数秒,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隨后,一个黑袍人微微上前半步,一道毫无情绪的女声响起,“有没有兴趣入我门来?许你一个愿望!” 白彻眉头紧皱。 这又是什么势力?竟连一句寒暄都没有,开口便是直接招揽,还许他一个愿望? 贺子盛此时也察觉异常,转身挡在白彻与黑袍人之间。 他脸上惯有的笑容淡去,语气虽仍客气,却透出明显的疏离:“各位撩的朋友,白兄方才脱险,心神俱疲,眼下恐怕不便商议此事。况且白兄已有去处,不劳贵方费心。” 白彻瞥了贺子盛一眼。他不喜欢別人替他做主,却也能听出贺子盛言语间对这撩的忌惮,此刻出头,確实带著几分维护之意。 他並未作声,只是静观其变。 那黑袍女子似乎完全无视贺子盛的话,黑纱后的视线依旧死死钉在白彻身上。白彻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灼热。 白彻迎著那道注视,顺著贺子盛的话,点了点头。 见他表態,那群黑袍人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白彻直到此时,才暗暗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一个绝不应该出现的声音,毫无徵兆地钻入耳中。 “他身上……” 白彻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这声音……怎么可能? 他立刻疯狂扫视人群,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几个红绿交错的身影之间。 一个身著暗红长袍的女子,正静静站在一位绿袍人身后。 虽然面纱掩去了她大半张脸。 但那双眼睛…… 就算隔得再远,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婉仪!? 第57章 香囊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7章 香囊 白彻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冷汗从额角渗出。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明明已经死了! 他亲手把断骨捅进她的眼眶,感受过她颅骨碎裂的触感,甚至她的活痕,此刻都在自己左臂上……她怎么可能站在这里? 一旁的贺子盛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彻突然的变化和僵硬的状態,他顺著白彻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个身著暗红长袍、面纱遮脸的女子。 “白兄?”贺子盛低声询问,“你认识春月宫的人?” “春月宫?”白彻心头猛地一沉。 “嗯,”贺子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解释,“男子绿袍,女子红袍,很好认。春月宫在奉阳州势力不小,门下弟子……嗯,手段颇为独特。” 白彻死死盯著那个红袍女子,发现了一些异样 身形与婉仪有几分相似,但那眼神……不对。 婉仪的眼神是带著鉤子的,是挑逗、是魅惑、是玩弄猎物时的戏謔。 而眼前这个女子的眼神,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种怯懦、惊慌和疑惑,像受惊的兔子,与婉仪截然不同。 可是……那个声音…… 分明就是婉仪的嗓音!他绝不会听错!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只见那红袍女子身前的绿袍男子回过头,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那女子紧绷的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隨后,绿袍男子便转身,朝著白彻走了过来。 这人约莫四五十岁,个子不高,面容算不上好看,甚至眉眼间还带著一丝猥琐。 他在白彻面前数步外站定,先是扫过对方破损的衣物和略显苍白的脸。 最终,定格在其腰间那个略显破旧的香囊上。 那是白彻从活渊带出的少数几件物品之一,婉仪的香囊。 “这位小友。”绿袍男子开口,声音有些公鸭嗓,“你腰间的香囊……看著有几分眼熟,可否借我仔细一观?” 就在他看向香囊的时候,白彻心头一沉,暗叫大意。这香囊是当初从婉仪身上抢来的,后来经歷连番变故,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流露出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手自然地搭上香囊,“阁下是?这只是我隨身旧物,恐怕不便交与外人查看。” “你的隨身旧物?”绿袍男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在下春月宫,外事长老吕茂。这香囊的样式与绣纹,分明是我春月宫独有。它为何会在你身上?你在活渊中,可曾见过我宫中门人?”他刻意咬重了门人二字。 白彻知道对方起了疑心,面上却適时露出几分被质问的讶异:“原来是春月宫的前辈。失敬。” 他微微頷首,“不瞒前辈,这香囊確实是我在活渊內一处角落捡到的,当时周围並无他人,想必是某位试炼者所遗失。我看它还算完整,便隨手留下。至於贵宫门人……” 他语气一顿,带著几分无奈,“活渊內危机四伏,晚辈自顾不暇,並未特別留意身著贵宫服饰的门人。” 吕茂盯著白彻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一名难以捉摸的笑意:“小友误会了。老夫只是忧心门下几名弟子安危。活渊凶险,多一丝线索也是好的。不知小友在何处发现此物?周围可还有別的痕跡?” 白彻心中冷笑,想要套话。 他早已备好说辞,模糊地描述了一片绒毛林內的情景,只不过將疯子换成了清道夫,中间真真假假地穿插了些细节。 毕竟,谁知道那些疯子又属於什么势力?他可不敢再冒险。 最后,他补充道:“当时情况危急,只顾著逃命,具体的位置实在记不清了。至於其他……好像附近还散落著几块不起眼的红色碎布片,除此之外,就再没看到別的了。” 吕茂静静听著,脸上笑容不变。 一旁的贺子盛適时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吕茂长老,久仰。晚辈奉阳贺家贺子盛,白兄与我一同出生入死,他的为人我可以作保。活渊內情况复杂,遗落物品实属寻常,或许其中有些误会。” 他点明自己的身份,既给了对方压力,也暗示白彻並非毫无背景。 吕茂斜了贺子盛一眼,显然对贺家有所顾忌,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原来是施贤侄。並非吕某刻意刁难,只是此香囊关係我宫中一位重要弟子的下落,不得不谨慎。” 隨即,他再度看向白彻,那份怀疑並未减少,反而又多了几分深意,“小友既是散修,却能独自从活渊走出,这份资质实在难得。我春月宫向来爱惜人才,若小友愿意,不妨隨我回宫做客。以你的资质,必得重用,前途自然比一人在外强得多。” 他话音一顿,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只香囊,若有所指的道:“至於这香囊……到时都是自己人,什么都好商量。” 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答应邀请,香囊的事可以不再追究。 若拒绝,那这香囊的来歷就得好好算一算了。 白彻心中冷笑,让他去婉仪的门派?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正要开口回绝,贺子盛抢先一步插话:“吕长老,我们刚从活渊出来,实在需要休整。白兄已经答应先去我们贺家,就不劳您费心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吕茂身后的那名暗红长袍、面纱遮脸的女子,怯生生地走上前来。 她仔细看了看香囊,低声对吕茂说:“师傅……这確实是婉仪的香囊,我绝不会认错。” 吕茂直接回应贺子盛,反而朝白彻更近一步,声音低了下来:“婉仪……是我春月宫倾力培养的准圣女,我吕茂最为看重的弟子。” 他再次看向白彻腰间的香囊。 “这香囊是婉仪贴身之物,你说这是捡来的,终究只是一面之词。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其中是否另有隱情。” “白小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我方才诚心相邀,是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 他轻轻摇头,眼睛眯了起来。 “可你若执意要跟旁人走……那关於这香囊,以及我徒儿婉仪的下落,就不得不重新计较了。” 第58章 强行留人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8章 强行留人 白彻听著吕茂的威胁,但心思却在那个女子的话上。 她不但认得这香囊,还能一口咬定是婉仪的?她和婉仪究竟是什么关係? 至於这吕茂,邀请不成便立刻翻脸,果然是想借题发挥,强行留人。 儘管对方不算完全冤枉他,婉仪確实死於他手,但这事绝对不能认! 他目光飞快扫过不远处尚未完全离开的净执师太和红老那群人,心里迅速有了盘算。 眼下人多眼杂,春月宫再势大,也不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硬来。 只要咬死香囊是捡来的,对方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吕长老。”白彻迎上吕茂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我再说最后一次,这香囊是我捡到的。您关心门下弟子安危,我能理解,但若因此便认定与我有关,甚至强加罪名,未免有失大派风范。” 他略一侧身,刻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其他势力的人都听得清楚。 “活渊里危机四伏,遗落物品、甚至丧命都是常事。我白夜能活著出来已是侥倖,实在不清楚婉仪姑娘的下落,更担不起长老这样的揣测!” 不等吕茂说话,他直接转向贺子盛,“施兄,方才承蒙援手,感激不尽。我既已答应隨你去贺家,便不会更改。不知何时可以动身?” 他刚才快速权衡过,最初是想去问天阁那边,毕竟张明远和李铁山是他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有过命交情的人。 可刚才看见问天阁那些人打量张、李二人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珍稀样本。想到自己身上的活痕和腐蚀血液,一旦去了,恐怕会直接变成被研究的小白鼠。 相比之下,贺子盛虽有些世故,但至少目前看来还算是谈成,而且刚才的维护也实实在在。 与其跟这些奇形怪状、目的不明的门派纠缠,不如先跟贺子盛离开,至少能暂时摆脱这个是非之地。 至於其他的,之后再说。 贺子盛反应极快,立刻接话:“车马已备好,隨时可以启程。” 但白彻明显高估了吕茂的气量。 这位春月宫的外事长老见白彻非但不服软,反而抬高了声音意图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那张本就算不上好看的脸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竟是不再纠结於香囊的来歷,直接厉声喝道: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我看你不是捡到,分明是你见財起意,杀人越货,害了我徒儿婉仪性命!如今人赃並获,还敢狡辩?!” 这顶杀人越货的大帽子扣下来,性质顿时不同。 周围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各方势力人马,果然被这边的动静再次吸引。 净执师太抱著胳膊,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著看好戏的光,嘴角甚至咧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红老那边,几个婴孩发出咯咯的轻笑,交头接耳,显然对这场衝突乐见其成。 那些藏黑袍的撩依旧静立,黑纱后的目光冰冷,毫无插手之意。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漠。 白彻的心沉了下去,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 一个无根无底的散修,若被春月宫或贺家招揽,算是別人的运气。 但若被吕茂藉此由头当场打死……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少了个潜在的竞爭者,还能白看一场好戏,卖春月宫一个人情。 死掉的人才,便不是人才了。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略显急促地挤开人群,快步来到了白彻身边,正是去而復返的张明远和李铁山。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触鬚微微颤动,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吕茂和他身后那名红袍女子,隨即转向白彻,“我与白师兄在活渊內同行多时,可以作证,这香囊確是他於一处险地边缘拾获,当时情况危急,我等被数只清道夫追击,根本无暇他顾,更遑论杀人越货!” 他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点明了在场证明,又將拾取地点模糊为险地边缘,与白彻之前的说辞相互印证。 一旁的李铁山反应稍慢,但见张师兄开口,立刻用力点头,瓮声附和:“对!我也看见了!是捡的!”他身上隱隱散发的海腥味,配合著那黑紫的瞪视,颇有些压迫感。 这突如其来的声援让白彻微微一怔,他迅速看了张,李二人一眼。 张明远这个谎圆得滴水不漏,显然方才一直留意著这边的动静。 白彻隨即明白,看来问天阁与春月宫之间,確实不太对付。 贺子盛见状,立刻接口,“吕长老,您看,张兄和李兄也皆可作证。活渊內情况复杂,遗失物品实属寻常。单凭一个捡来的香囊就断定白兄杀人,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他稍作停顿,“况且,若白兄真做了那等事,又怎会將这带有明显宗门特徵之物隨身携带,招摇过市呢?这於情於理,都说不通啊。” 转眼之间,从活渊中生还的四人,竟异口同声,全都站在了白彻这一边。 吕茂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几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小辈,竟敢如此一致地驳他的面子,尤其是问天阁那两个呆子! 他阴冷的目光在张明远和李铁山身上扫过,尤其在李铁山那异化的躯体上停留片刻,冷笑道:“好,好得很!问天阁何时与这来路不明的散修如此亲近了?还是说,你们在活渊內达成了什么协议,如今要联手欺瞒我等?” 他这话已是毫不客气的挑拨。 白彻心中警铃大作,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找藉口动手!他拳头不自觉的握起,全身肌肉也跟著绷紧。 张明远眉头紧皱,脸上的何罗触鬚因不悦而微微缩紧:“吕长老,我等只是陈述事实。问天阁行事,向来以记录真相为本,不至於在此事上妄言。” “小事?我门中准圣女失踪是小事?!”吕茂声音猛地拔高,“尔等包庇凶手,就是与我春月宫为敌!” 他身上的绿袍无风自动,一股阴柔而带著异香的气息瀰漫开来。 “此子,我今日必拿下!谁敢阻拦,便是与我春月宫过不去!” 第59章 三年之约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59章 三年之约 “吕长老,何事动如此大的肝火?” 人群分开,一名身著锦缎常服、面容与贺子盛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为沉稳內敛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著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看似隨意站立,却隱隱封住了吕茂可能出手的角度。 正是贺子盛的三叔,贺远。 贺子盛见到来人,明显鬆了口气,“三叔。” 贺远对贺子盛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转向吕茂,脸上带著客套笑容:“吕长老,好久不见!小侄方才告知我,提及这位白夜小友在活渊內曾於危急关头助他渡过最终洗礼,於他有救命之恩。我贺家向来有恩必报,不知白小友如何得罪了贵宫,竟让长老欲要亲自出手?” 他这番话点明了白彻对贺子盛有恩,直接將贺家摆在了维护白彻的立场上,语气虽轻,但分量却不轻。 吕茂眼角抽搐了一下。 奉阳贺家,財力雄厚,结交广泛,確实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强压火气,冷声道:“贺远,此子身怀我春月宫准圣女婉仪的贴身之物,却言辞闪烁,我怀疑他与婉仪失踪有关,必须带回去仔细查问” “哦?仅是怀疑?” 贺远眉头微挑,“仅凭一个遗落的香囊便断定一位从活渊生还的才俊杀人越货,吕长老,这是否太过武断?活渊之內,危机四伏,遗落物品乃至陨落都是常事。若按此理,但凡从里面带出点別家物件,岂不都要被当成凶手?” “哼,贺家要报恩,我春月宫就要忍下失徒之痛?”吕茂冷笑,但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显然施文远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有所顾忌。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微妙之际,又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 “吕茂,你春月宫找人,何必为难一个小辈?” 人群分开,一位身著洗得发白的浅绿色长袍、鬚髮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 他面容清瘦,眼神深邃,手中拄著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他身后跟著几名问天阁弟子,神色恭敬。 张明远与李铁山一见来人,立即躬身行礼:“徐师叔!” 老者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白彻,最后落在吕茂身上。“明远与铁山已將事情原委告知於我。这位白夜小友在活渊之中,数次出手相助,於险境中救下他们性命不止一次。若非有他,我问天阁此次,恐怕就要痛失两位优秀的弟子。” 他盯著吕茂:“如今,你仅凭一个捡来的香囊,便要拿我问天阁弟子的救命恩人,是否也太不把我问天阁放在眼里了?我问天阁虽不喜爭斗,却也並非怕事之辈。此子,我阁保定了。” 吕茂的脸色彻底铁青。 一个贺家还不够,现在连问天阁这个老对头也跳出来明目张胆地维护这小子!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死死盯著白彻,这小子到底在活渊里做了什么? 不仅自己活著出来了,竟然还让贺家嫡系和问天阁內门弟子都欠下如此大的人情? 白彻站在中间,听著双方长辈你来我往的言辞,最初的意外后很快转为警惕。 他救贺子盛,更多是巧合与活痕的异动。 他帮张明远和李铁山,是形势所迫下的互相扶持。他从未想过要藉此换取什么。 然而此刻,这些行为却成了贺家和问天阁出面力保他的正当理由。 这看似是庇护,却更像一种无声的宣告与爭夺。 他们看中的,真的只是那点恩情吗? 不一定!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他能从那个十不存一的活渊里,经歷了最终洗礼,活著走出来的资质,以及他的收穫。 一个无根无底的散修……这本身就是一块令人垂涎的肥肉。 贺家和问天阁不过是在用报恩这块布,遮掩真实意图,並阻止春月宫率先得手。 想明白这一层,白彻反而冷静下来。如今的他,正如一件被摆上檯面的奇货,虽不由自己,却暂时无人敢轻易下手。 吕茂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 他看看神色平静但態度坚决的贺远,又看看寸步不让的徐长老,知道自己今日无论如何也带不走白彻了。强行动手,只会同时得罪两大势力,得不偿失。 可若就此罢休,春月宫顏面何存? 他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冷冷的在贺远和徐长老脸上扫过。 “好!”吕茂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既然贺家重恩,问天阁护短,我春月宫今日便给你们这个面子。”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徒婉仪下落不明,贴身信物在此子身上,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你们都说他於你们有恩,一个人抵一年,我便给他三年时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白彻。 “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內,春月宫不会主动寻你麻烦。但三年之后的今日,你必须亲上春月宫,给我一个关於婉仪下落的明確交代!若到时你不敢来,或给不出说法……” 他冷哼一声,“届时,就休怪我谁的面子都不给了!” 这番话说得看似让步,实则將全部压力精准地转嫁到了白彻身上。一个三年之约,既保全了眼前顏面,又把白彻彻底架住。 贺远和徐长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 他们心知,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台阶。若再逼迫下去,以吕茂的小心眼性格,恐怕真会鱼死网破,反倒让其他势力看了笑话,对谁都没有好处。 “既如此,便依吕长老所言。”贺远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徐长老也捋了捋鬍鬚,“三年之约,可以。” 白彻听到吕茂那三年之约,心中不由嗤笑。 还整什么三年之约,真当这是玄幻小说剧情哪? 他自己体內那莫名其妙的百日倒计时还没弄明白,能不能活过一百天都难说,哪来的三年? 心里虽这么想,可事到如今,场面话总得说几句…… 他心中一动,索性把戏做足。脸上瞬间堆满屈辱和不甘,像是被逼到了绝境。 “今日承蒙贺家和问天阁长辈仗义执言,我白夜铭记於心!” 他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直直盯向吕茂,“吕长老,你春月宫势大,我白夜一介散修,如今確实难以抗衡!” “但你记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三年之后,我必亲上春月宫,到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第60章 我本名白彻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0章 我本名白彻 少年鏗鏘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带著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 话音未落,白彻一把扯掉了腰间的香囊,丟在吕茂的脚下。 “这香囊还你!我白夜行得正坐得直,在活渊里捡回一条命,问心无愧,既不稀罕这赃物,也绝不背这口黑锅!吕长老,你我之约已立,但这诬陷之辱,我另算!”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原本那些审视或漠然的目光,此时都重新落回到那个浑身湿透、衣衫破损却站得笔挺的少年身上。 “嗬!”净执师太抱著肌肉结实的胳膊,铜铃大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咧嘴露出白牙,“这小子……有点意思!够狂!老娘……贫尼喜欢这股子少年气!”她嗓门依旧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另一边,红老那群人则发出了一阵混杂著稚嫩的嗤笑声。 被驮负著的红肚兜婴孩拍著小手,奶声奶气地嘲弄:“莫欺少年穷?咯咯……话说得挺响,可少年穷,老了就一定富贵了?天真!这世道,多少人少年时豪言壮语,到头来不过黄土一抔,穷困潦倒而死的还少吗?” 他身旁那些同样被背负的婴孩也跟著咯咯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与外表不符的讥讽。 然而,那群身著藏黑袍、气息幽冷的寮眾,反应却与旁人截然不同。 为首的那名黑袍女子,身形原本如冰封般静止,却在黑纱之下猛地一震。 虽看不清面容,但任谁都能感觉到,那面纱后的目光骤然变得灼热,死死锁在白彻身上。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了身体,似乎想要上前,但目光扫过白彻身边的贺远、徐长老,那刚刚升起的衝动又被强行按捺下去。 贺远和徐长老显然没料到白彻会突然放出这样的豪言,两人对视一眼,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隨即都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贺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玉佩上摩挲,再看向白彻时,目光里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多了些看不透的深沉。 徐长老则抚著长须,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心性与潜力。 这般突然展露的锐气,究竟是福是祸? 贺子盛以及张明远、李铁山更是惊讶。 而站在一旁张明远和李铁山则是对视了一眼,难掩惊讶。 他们刚与白彻在活渊中共歷生死,印象中的他冷静隱忍,甚至有些过分谨慎。 此刻这锋芒毕露的模样,实在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张明远脸上的何罗触鬚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李铁山也皱紧了眉头。 他们都以为白彻是被吕茂逼得太紧,一时血气上涌,才说出这样的狠话,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替他担心。 “好!好!好!” 吕茂不怒反笑,一连三个“好”字脱口而出,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讚许,只有压不住的怒意。 “口气倒是不小!老夫就等著看,三年后你能翻起什么浪花!春月宫的大门开著,但愿到时候你还有命、也有胆,走到我山门前!”他重重一甩袖袍,看也不再看白彻,转身大步离去。 今日脸已丟尽,再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他身后那名身著暗红长袍、面纱遮脸的女子,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在眾人未觉间俯身拾起香囊。起身时,她目光抬起,深深的望了白彻一眼。 直到吕茂走远,她才像惊醒般慌忙低头,快步跟了上去。 白彻恰好看到了她最后投来的那一眼,心头莫名一紧,实在是太像了…… 难道她是婉仪的姐妹?否则怎会如此相像,又恰巧在春月宫中? 他定了定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刚刚的表演没白费,效果还不错。 没想到前世网文里那些桥段,放在这里竟意外地好用。 一个被逼到绝境、锐气未泯的形象,算是立住了。 如今不比活渊,弄个这样的人设,反而更方便隱藏…… 莫欺少年穷? 那就让他们慢慢等著那虚无縹緲的三年吧。 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一百天都毫无把握,哪还有心思陪他们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不过这场戏,也差不多收场了。 白彻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復激盪的心情,转身向贺远与徐长老郑重抱拳:“今日多谢两位前辈出言相助。这份恩情,白夜铭记於心。” 他隨即走向张明远和李铁山。 李铁山闷声问道:“白师兄,你真打算去贺家?不如跟我们回问天阁。” 张明远也紧接著劝道:“是啊,来问天阁,春月宫总要收敛几分。我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白彻摇了摇头,“我自有打算。”他目光扫过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意有所指。 张明远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多劝,只低声道:“那……白师兄,你多保重。” 白彻上前一步,从腰间取出另一个皮袋。 那是他从张明远师兄遗体旁拾得的,递了过去。“这皮袋是你师兄的遗物,现在物归原主。” 就在递出皮袋的瞬间,他借势凑近张明远耳边快速说道:“张师兄,有件事拜託你。回到问天阁后,帮我查所有与活渊有关的记载,尤其是它的来歷。三年之约我不在乎,但我必须在百日之內找到活渊线索,否则……” 张明远接过皮袋的瞬间,手指一颤,抬眼间已明白白彻在活渊中所遇之事,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放心。”但他未多问,只是郑重应下,“只要阁中有所记载,我必想方设法查到,儘快告知给你。” 白彻深深看他一眼,最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了一句:“还有,我本名白彻。先前隱瞒,实属无奈。” 张明远瞳孔微缩,没有说什么,只是迎著他的视线,重重一点头。 贺远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白贤侄,此地不宜久留,不如先隨我们回东阳城稍作休整,再从长计议。” 他的称呼已从小友变成了更显亲近的贤侄。 白彻不再多言,抬手重重一拍李铁山的臂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身正要隨贺子盛走向马车时。 一道黑色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拦在了他面前。 第61章 从何处知晓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1章 从何处知晓 贺远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挡在白彻与那黑袍女子之间,语气仍维持著客气:“这位撩的朋友,还有何事?” 那黑袍女子却对贺远的话置若罔闻,覆面的黑纱微微转动,下面的视线越过贺远,死死盯在白彻脸上。 清脆女声响起,“你刚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话,你是从何处知晓的?” 白彻心中一惊。 她怎么会问这个?! 但他脸上维持著刚才激愤的表情,“什么从何处听来?那吕茂仗势欺人,我心中愤慨,这话自然是有感而发!是我白夜自己想说的!” 他刻意把声音提高,“难道我连句痛快话都不能说了?” 黑袍女子沉默片刻,黑纱微侧,似乎扫了一眼旁边的贺远与贺子盛。 “楚悦。”她忽然吐出两个字,目光再次落回白彻脸上,“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迅速消失不见。 她最后那句话落下时,一旁的贺远与贺子盛脸上都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楚悦?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什么意思? 两人下意识看向白彻,却见他也是一脸茫然。 楚悦是她的名字?她莫名其妙告诉自己这个做什么? 那句网络小说台词她是怎么知道的?巧合?还是…… 白彻盯著女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直到那抹蓝色彻底融入街角,他才转向贺远。 “贺前辈,这撩究竟是什么来头?还有刚才那个女人……” 贺远脸上惯常的客套笑容已然褪去,换上了明显的凝重。他示意白彻和贺子盛一同登上旁边那架外观朴拙、內里却宽敞舒適的马车。 车厢门合拢,將外界的喧囂隔绝。 待马车缓缓启动,贺远才沉声开口。 “撩……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组织,无人知晓其根基所在,首领何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主要活跃在阴影里,经营情报交易,也接手一些……见不得光的委託。只要价码合適,他们似乎无所不做。” 贺子盛在一旁补充:“我们贺家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也仅限於一些情报买卖。但他们行事极其诡秘,成员身份成谜,就像刚才那些人,永远遮著脸。” “至於那个女子。”贺远接过话头,“她自称楚悦?这很可能是化名,或者仅仅是一个代號。撩的成员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更不会轻易透露名姓。她主动告诉你,这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白彻没想到,这样的一个神秘组织,为何会突然盯上自己? 就因为那句他刚才说的那句前世小说里的台词? “他们势力很大?”白彻追问。 “非常大。”贺远语气肯定,“虽然不少人都知道撩的存在,但关於他们的核心信息,几乎没人摸得清。我们目前只知道,他们人手不算多,但分布极广、渗透极深。不止在我们奉阳州,恐怕整个乾国,甚至乾国之外,都有他们的眼线和据点。” 整个乾国?甚至之外?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的乾国有多大,但其中一个奉阳州就有这么多势力,那么这个乾国应该也不会太小。 “她找上我,难道就因为我说的那句话?”白彻试探著问。 贺远摇头,脸上也带著不解:“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一句话而已……或许是他们看中你的潜力,想藉此引起你注意,加以招揽?又或者……” 他沉吟片刻,“这句话本身,触及了他们某些不为人知的隱秘?撩的歷史似乎很古老,或许其中有些我们不了解的渊源。” 车厢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轆轆声。 白彻靠在车厢壁上。 才出活渊,身上就背上春月宫的三年之约,现在又被这神秘组织盯上……那个叫楚悦的女人,她最后那句我们还会再见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阵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就被贺远打破。 他脸上重新掛上惯常的温和笑意。 “白贤侄。”他语气缓和,“方才外面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多说。子盛在活渊里,多亏你出手相助,这份情,我贺家记下了。” 他目光扫过白彻破损的衣衫和仍显苍白的脸色,“不过有件事我有些好奇。听子盛描述,最后那阵黄色液体极为凶险,他差点没能撑过来……不知贤侄当时是如何帮到了他?” 白彻心下一动,知道这是贺远的试探,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贺前辈言重了。” “当时情况混乱,那黄色液体灌下,我也自身难保。只是碰巧贺兄在我附近,或许是我这左臂……阴差阳错起了点作用。” 他抬起新生的左手,露出手腕內侧那道黑痕,“这条手臂,也是机缘巧合下被怪物血液沾染后自己长出来的,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弄不明白,大概和活渊里的某些机制有关。” 他將救援贺子盛的事,归因於活渊里的机制和巧合。 贺子盛在一旁诚恳地道谢。 贺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深究,转而问道:“说起来,张明远和李铁山两位问天阁的弟子,出来时模样变化也不小,看来在活渊里各有际遇。” “活渊里確实有不少难以解释的事物。”白彻顺著他的话,半真半假的说道:“遇到过不少怪物,也见过些异物,比如他们脸上那种叫何罗的活物。不过他们从哪找来的,我就不清楚了。” 这倒不算说谎,而是张明远二人是在见到他之前得到的何罗,具体过程他並不知情。 贺远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发出细微的噠噠声。“问天阁確实对这些异物情有独钟。不过,能將异物运用到如此地步,也是他们的本事。” 他语气一缓:“听贤侄这么说,活渊之中果然步步凶险。贤侄能够安然脱身,更说明潜力不凡。” “白贤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和能耐,不知……师承何处?” 第62章 进城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2章 进城 重点来了。 白彻抬手揉了揉额头,眉头微皱。 “不瞒贺前辈,”他声音放低了些,“活渊里的情况比想像中更复杂,我……在里面伤到了头,很多以前的记忆都模糊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他按照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桥段,开始编造:“我师父是个老人家,从小收养我,我们一直相依为命。他教过我一些强身健体和防身的粗浅功夫,也教我认字。” “他临终前提过活渊,说这里或许有我的一线机缘,让我一定来试试。其他的……我实在记不清了。” 他说完,轻轻嘆了口气,试图让这番话听起来更可信。 一旁的贺子盛也適时接话:“三叔,白兄说的是实情。活渊里確实有些区域能扰乱心神、影响记忆,我们出来之后,他也偶尔会想不起事。” 贺远看了贺子盛一眼,脸上笑容没变:“原来是这样……活渊凶险,我也听说过。记忆混乱,倒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贤侄,你还记得你师父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吗?或者你们之前住在哪个地方?说不定我能帮你打听打听,找找线索。” 老狐狸,还没完没了。白彻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还是那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我只喊他为药老,至於特徵……只记得他年纪很大,头髮花白,爱喝酒……地方……好像是在山里,很偏,具体是北边还是南边……真的记不清了。” 他说著还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 “药老……”贺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细节,“看来活渊之险,確实远超传言。贤侄能平安出来已是万幸,既然记忆受损,也不必强求,往前看吧。” 白彻暗暗鬆了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贺远显然没有全信他那套说辞。 不过白彻也清楚,一个从活渊出来、潜力不错又声称失忆的散修,对贺家来说,值得观察和拉拢。他们不会完全信任他,但也不会轻易放弃投资。 所以他故意拋出药老,让他们去查吧,查不查得到,都与他无关。 车厢里安静下来,谁也没再开口,只剩下车轮规律滚动的声响。 没过多久,外面渐渐传来人声与车马声,越来越清晰。车轮碾过的路面也从鬆软的土路变成了硬实的石板,发出不一样的軲轆声响。 白彻心念微动,借著窗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灰褐色的城墙高大而斑驳,城门口人来车往,络绎不绝。守城的兵丁只是隨意看著,人们便自如地进出。 贺家的马车並未停留,径直驶入城內,显然有些特权。 城里的街道比白彻预想的要宽阔许多。两旁店铺林立,旗帜招展。 人群摩肩接踵,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成一片,透著一股旺盛的生机。 几个挑著担子的小贩吆喝著从马车旁擦过,担子里装著新鲜的蔬菜或是冒著热气的吃食。远处传来铁匠铺有节奏的打铁声,还有酒肆门口隱约的揽客吆喝。 这景象……有点像他前世看到过的那些古装剧里盛唐的街市场景。 只是少了那份影视剧刻意营造的整洁和诗意,多了更多粗糙、真实、甚至有些脏乱的烟火气。 “在活渊里待久了,突然看到这么多人,不太习惯吧?”贺远显然留意到了他刚才打量窗外的举动。 “总算是进城了。”贺子盛也鬆了口气,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顺著白彻的视线看向窗外,“东阳城虽不及州府繁华,但在奉阳州內也算数得上的枢纽大城,南来北往的商队多在此歇脚。” 白彻收回目光,“確实热闹。看著……和我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 “哦?白兄记忆中的城池是何模样?”贺子盛饶有兴致地转过头。 “说不上来,”白彻摇摇头,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就是感觉……应该更整齐些?或者守备更严密些?可能是我记忆混乱,弄混了。” 贺子盛笑了笑,“规整森严那是主城。东阳城因商而兴,讲究的就是活络、方便。” 白彻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確实热闹。看这繁华气象,城里应该有不少的势力吧?” “那是自然。”贺子盛接话,“东阳城水陆交匯,南来北往的人多,各方势力都有。城主府代表官方,管著赋税和治安。问天阁主要做学问,收录各地风物见闻。春月宫嘛……” 他顿了顿,“他们的生意多在风月场,影响力也不小。”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势力。总之,在这里行事,多留个心眼总没错。”这话听著像是隨口提醒,又像是意有所指。 此时,一直静坐旁听的贺远缓缓开口:“子盛说得不错。东阳城水不浅,各方都有自己的地盘和规矩。白贤侄初来乍到,暂且安心在別院住下,慢慢了解不迟。若有兴趣,日后让子盛带你四处走走看看。” 他目光落在白彻脸上,看似隨意地问道:“说起来,贤侄初来东阳,对城中哪些地方感兴趣?是喜欢热闹的街市,还是清静的场所?或者……有没有特別需要的东西,比如武器、古玩之类的?” 还在试探他 白彻不动声色,含糊应道:“多谢前辈关心。晚辈现在只想先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几日,理清思绪。至於其他的,暂时还没什么想法。” 他顺势將话题转向贺子盛:“不过听你们这么说,城中势力这般复杂,我倒有些好奇,城主府当真能镇得住这样的场面?” 贺子盛嗤笑一声,显然不以为然:“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动摇税赋根基,城主府多半睁只眼闭只眼。各大势力之间自有默契,互相牵制。真正撕破脸的时候,不多。” 正说著,马车驶过一条繁华大街。白彻瞥见路边一座气派楼阁,门前车马华贵,往来之人衣著光鲜,与周围的市井气息截然不同。 贺子盛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隨口道:“那是揽月阁,春月宫在城里最大的產业之一,达官贵人们最爱去的地方。” 白彻微微点头。单看这门面排场和往来宾客的架势,看来这春月宫在东阳城的势力,確实不小。 他视线正要收回,却无意间瞥见揽月阁旁另一座风格相近的阁楼。三楼一扇半开的雕花窗后,竟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那名与婉仪很像的女子。 此时,她正望著这个方向,目光不偏不倚,恰好与白彻撞个正著。 第63章 贺家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3章 贺家 马车缓缓驶过揽月阁,白彻的视线与那扇窗后的目光一触即分。 白彻没想到,她也在东阳城中,那么吕茂很可能也在这里。 “白兄,在看什么?”贺子盛注意到他瞬间的变化,顺著方才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熙攘人流和逐渐远去的楼阁。 “没什么。”白彻摇了摇头,靠回厢壁,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有些累,可能眼花了。” 他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尤其不確定那女子与死去的婉仪究竟是何关係。 贺子盛见他不想多说,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指著窗外介绍起东阳城其他值得一看的地方。 马车又行了一阵,穿过几条愈发宽阔整洁的街道,周围的车马行人明显减少,高墙深院渐次增多。最终,马车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府邸门楣高大,黑底金字的贺府匾额高悬,门前两尊石兽並非狮虎,而是造型独特的瑞兽,隱约透出商贾之家对祥瑞的寄託。 青砖垒砌的高墙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头,门楼虽不似官衙那般威严,却自有一股厚重底蕴。 早有僕从迎候在侧,动作利落地安置车马,引著眾人入內。 绕过一道影壁,视野豁然开朗。前庭以青石铺地,两侧廊廡连绵,院中苍松翠柏挺立,点缀著些不知名的花草。 整座庭院格局开阔,一砖一木皆见精心,却不显浮华,更重实用与气度。 白彻跟在贺远与贺子盛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足以让常人惊嘆的宅院。 他心中確实有些波澜,却並非源于震撼。 前世送外卖穿行於都市,那些顶级豪宅小区、私人会所的外围他没少见过,虽然从未进去,但透过柵栏缝隙或是远远一瞥,也能感受到那种极致的奢华与排场。 眼前的贺府固然气派,但落在他这见识过信息爆炸时代各种豪宅的眼中,更多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但他这份平静的反应,却一丝不落地映入了走在前方稍侧的贺远眼中。 他心中微动,寻常散修初入贺家,即便强作镇定,眼神中也难免会流露出些许侷促或惊嘆。 此子却如此沉得住气,要么是心性確实远超同辈,要么……便是其出身未必真如他所言那般简单。 穿过前庭步入內院,景致更见精巧。迴廊曲折,连接数座独立院落。往来僕从侍女皆衣著整洁,步履轻静,见到主人便躬身行礼,悄无声息,规矩分明。 白彻注意到,这些下人虽多,但各司其职,秩序井然,透露出大世家应有的效率。 “三爷,少爷。”一位身著深灰长衫、面容精干的中年管事迎上前,向贺远与贺子盛行礼,目光在白彻身上短暂一停,便恭敬垂首。 “嗯,”贺远应了一声,“这位是白夜白公子,是府上贵客。將听竹苑收拾出来,一应用度按上宾规格。” “是。”管事利落应下,並不多言。 白彻拱手:“多谢贺前辈。” 贺远微微頷首,又向贺子盛嘱咐几句,便带著隨从离去。 贺子盛转向白彻,笑道:“白兄,我先带你安顿下来,晚些再设宴为你接风。” 白彻点头,隨他步入小院。 院內小池假山,布置清雅。房中陈设亦是不凡,家具用料考究,器饰古朴雅致。 待只剩两人时,贺子盛才低声解释:“家父近年多在州府坐镇,东阳城內事务,如今主要由三叔掌管。” 白彻点头,这与他所料相去不远。 看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贺远將是他主要面对的人物。 贺子盛引著白彻在房內稍作安顿,不多时,便有僕役悄无声息地送来晚膳。 菜品不算繁多,但样样精致。 一碗清燉的禽肉汤,汤色清亮,浮著几颗殷红的果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和肉香。一碟嫩绿的时蔬,清炒得恰到好处。 还有一盘看不出具体种类的烤鱼,鱼皮焦脆,鱼肉雪白,仅以粗盐调味,却香气扑鼻。 主食是一碗莹白的米饭,颗粒饱满,散发著淡淡的草木清气,与他前世所知的稻米略有不同。 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再想起活渊中有上顿没下顿和那些难以名状的食物,白彻恍惚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略显生疏地夹起一块鱼肉。鲜甜滋味在口中化开,几乎成了一种久违的奢侈。 贺子盛似乎看出了他瞬间的失神,笑著举杯,杯中是一种淡金色的果酒,香气清冽。“白兄,粗茶淡饭,聊以洗尘,请。” 他说完,自己先迫不及待地啜饮了一口,隨即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嘆,“……总算是又尝到这人间的滋味了。活渊里那鬼地方,別说酒,连口乾净水都难寻……”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某些不快的记忆,再次举杯向白彻示意。 白彻学著他的样子回敬:“贺兄客气,如此款待,白某感激。” 他尝了一口那烤鱼,鱼肉鲜嫩,带著天然的甜味,盐味提鲜却不夺其本味,確实美味。 但他吃得並不多,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一方面是不敢在未知环境下放纵,另一方面也是藉此平復心绪。 席间,贺子盛並未过多追问活渊细节,话题多在东阳城风物、各势力趣闻上打转,言语间不乏对白彻的招揽之意,但都说得委婉,並不令人反感。 白彻多以还需適应、记忆未復等理由含糊应对,偶尔提及活渊,也只说环境险恶、怪物难缠,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与具体经歷绝口不提。 贺子盛见他眉宇间確有疲惫,也不强求,用完饭后便体贴地起身告辞:“白兄一路劳顿,今夜便好好歇息。我已吩咐下去,不会有人来打扰。若有所需,拉动屋內铃绳即可。” “有劳贺兄。”白彻將他送至院门。 待贺子盛的脚步声远去,院门轻轻合拢,偌大的听竹苑只剩下白彻一人。 他並未立即放鬆,而是看似隨意地在院中踱步,目光扫过亭台、水池、竹影,以及房间的各个角落。 这古代世界自然没有摄像头,但难保没有別的监视手段,或只是隔墙有耳。他走到池边,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冷意让他精神一振。 直到確认四周再无他人气息,他才真正鬆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鬆弛下来。 回到房中,关好门窗。 他抬起左手,凝视手腕內侧那道黑色的活痕。 百日之內,寻得主魂。 否则……必遭反噬…… 白彻想起那个庞大意识的低语。 如果……百日之內找不到呢? 自己真的会死吗?还是会像婉仪那样,被活痕反噬,变成怪物? 第64章 鑑定活痕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4章 鑑定活痕 尖轻轻拂过左手腕內侧。 那道黑色的活痕像一条黑色蠕虫,嵌在他的皮肉之下,隨著脉搏微微起伏。 他凝神看了片刻,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是错觉吗?还是光线问题? 他感觉这道活痕,似乎比刚出活渊时……长了一点点? 之前明明只有一指节长短,现在却似乎蔓延到了指节中部。变化非常细微,若非他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百日……难道这活痕的生长,就是百日倒计时的体现? 等它爬满手臂,甚至全身,就是反噬之时? 烦躁感不受控制地涌起。他下意识用力握紧左手,新生的手掌传来真实的触感,与右手无异,只是更加敏锐些,但也仅此而已。 他想起婉仪在活渊里说过,得到活痕后身体素质会增强。 可他自己呢? 除了近乎异常的自愈能力,力量与速度並没有质的飞跃。 如果硬要比较,不过是经歷最终洗礼后,身体状態恢復到了巔峰,比进入活渊前更轻盈、更有力些,但与婉仪那种非人般的体质相比,依然天差地別。 区別在哪儿? 是因为她得到活痕更早?还是因人而异?又或者……跟她那种需要活人献祭才能维持的特性有关? 有可能。 自己身在活渊之外,无法像她那样通过活人献祭来滋养活痕,那个意识也没提过。如此一来,活痕带来的提升,不如她那么明显。 不同的代价,换来不同的结果。 一想到婉仪,白彻到现在脊背还有些发凉。那女人的算计和狠毒超乎想像。最后能反杀,现在回想起来,运气占了很大成分。若不是她大意,若不是自己够狠,死的那个就是他。 他下意识摸了摸右肩,那里曾被她的利爪贯穿,虽然在活痕的作用下,但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实力差距太大了。 如果以后再遇上那个程度、甚至更强的对手,光靠目前腐蚀血液这一张底牌,以及那点粗浅的搏斗技巧,根本不够看。 角矛碎了,他需要一件新的武器,还有系统性的战斗技巧。 而除了这些,他还必须弄懂这个世界的力量规则。 按照张明远的话,在活渊经歷三十三日生死,出去后便能筑就感源之基,从而感知源气,踏入真正的修炼之途。 他们四人经歷了活渊最终地的洗礼,按理说,这源气之基应该成了才对。 他缓缓吸气,沉下心神,仔细体察身体的每一处变化。 身体內部似乎……是有些不同。多了一种洁净与通畅感,仿佛堵塞的河道被疏通,五感也敏锐了不少。 可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別的了。 没有想像中气流,也没有能量流淌,什么都没有。 难道还需要特定的引导方法,或者相应的修炼功法?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按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套路,自己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左手重生,拥有超强恢復力,还有腐蚀血液……这才有点主角的样子?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那个庞大的意识,所谓的什么继承者,还有手腕上倒计时一样的活痕……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了,也一定需要代价。 现在不是去想什么当龙傲天的时候。当务之急得赶紧提升实力,找到主魂,才是最重要的。 “主魂……” 白彻低声念著这个词。连那个庞大意识都可能只是次魂,那真正的主魂,该是何等存在?又在哪里? 张明远那边也不知道能不能查线索。 贺家势力庞大,或许也能利用他们的情报网? 但必须小心,不能暴露自己的情况和真实目的,否则只会沦为別人手中的棋子。各种念头、猜测和危机感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压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事情闪过脑海。 他还有个可以鑑定的金手指。 这是他穿越时带来的,也唯一真正属於他自己的,但有些鸡肋的能力。 只是在活渊那种地方,后来根本没机会使用。出来后,又被一连串变故衝击,一时没想起来。 此刻,他瞥见左手腕上那蠕动的黑色活痕,他突然灵机一动。 这个东西……能不能鑑定一下?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速。 活痕是他目前面临的最急迫问题,任何关於它的信息都至关重要。 虽然金手指的代价不小,得到的信息也比较含糊,但总比一无所知强。 而且现在环境也相对安全,应该试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著这是什么的想法,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右手上,轻轻触碰到了那道活痕。 没有预想中的信息浮现,也没有之前使用时的眩晕。 这一次,就在触碰的瞬间,他整个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了身体! 没有光,没有声音,失去了一切方向感。 他陷入一片无法形容的境地,唯一的感知就是在疯狂下坠,坠向一个无际的深渊。 就在这片虚无中,某个存在缓缓显现。 紧接著,一个存在占据了他全部的感知。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庞大黑影,它並非静止,而是以某种超越理解的方式缓缓脉动。 白彻的意识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只爬过人类脚边的蚂蚁,根本无法窥其全貌,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它……很长,长得超越了他的认知。 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宏大之中,他忽然察觉到身侧还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存在,一个几乎要被忽略的点。 那竟是他自己。 一个凝固在惊骇之中、渺小如尘的自己,仿佛只需一个念头,就可以让这个他彻底湮灭。 当他再度仰视,那片遮蔽一切的巨大黑影依然笼罩著整个空间,从未离开。 渺小与宏大,外与內,观察与被观察……一切的界限都在这一刻模糊、扭曲。 他感受著自己的渺小,却又从另一视角凝视著这份渺小。 我是它……不,我是我…… 可它若是我,我便成了它…… 那此刻思考著这个问题的……究竟是谁? 第65章 贺家招揽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5章 贺家招揽 “嗬……” 白彻猛地睁开双眼,像溺水的人终於衝破水面,剧烈地喘息著。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头顶的房梁。 可那庞大黑影的压迫感、自我分裂的矛盾错乱感,却像一场宿醉,依旧牢牢压在他的脑海里。 眩晕一阵阵袭来,他撑起身,胃里突然一阵翻搅。 “呕……” 他控制不住地乾呕起来,喉咙灼痛,只勉强吐出一些带著酸味的食物残渣。 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单薄的里衣,他感觉自己像一团烂泥,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视野在天旋地转中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他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一点点挣扎著爬向房间角落的洗漱架,然后將整个头猛地扎进盛满凉水的木桶里。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面部,短暂地压过了那令人作呕的眩晕。他憋著气,直到肺快要炸开才猛地抬起头,水花溅了一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水珠顺著湿透的头髮不断滴落。 隨著呼吸逐渐平稳,那股强烈的眩晕感也慢慢退去,虽然头脑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但至少周围不再天旋地转。 他抬手抹了把脸,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想起了昨晚,自己並不是正常睡去的,而是在尝试鑑定活痕之后,直接晕了过去。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胸口,不由得怔住。胸前的衣服已经被鼻血腐蚀了一大片,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 上半身只剩下些破烂的布条掛著,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妈的……” 他低骂一声。 这什么狗屁金手指,差点把他命都给鉴没了。 他靠在墙上,缓了很久,脸上未乾的水渍和浑身的疲惫感让他一点点冷静下来。以后……绝对不能再隨便鑑定那些来歷不明、一看就极其危险的东西了。 但冷静下来回想,这次的情况和以往完全不同。 金手指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给出模糊的信息,而是將他拖入了一种近乎幻觉的体验…… 难道说,这才是金手指真正的鑑定能力?还是因为鑑定的对象是活痕?? 不管怎样,这次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抬起左手,看著手腕上那道黑色活痕,心情复杂。 不过这次冒险,倒也不是全无收穫。 那个在意识深处感知到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影子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主魂。 是他要寻找的目標。 可確认了目標,反而让他心底发冷。 面对那样一个连理解都做不到的存在,短短一百天……自己真的有可能找到它吗? 他扶著墙壁,有些摇晃地站起身。 这时,外面的下人似乎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轻轻敲了敲门。 “白公子?您没事吧?” 白彻压下喉咙口残余的噁心感,“没事。不小心弄脏了衣服,麻烦送一套新的过来。” 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渐远。白彻迅速扯掉身上破烂的布条,用桶里剩下的冷水胡乱擦了擦身体。冷水刺激著皮肤,让他昏沉的脑袋又清醒了一些。 没过多久,贺子盛就赶了过来。 “白兄,我听下人说你这边……”他话没说完,目光已经扫过地上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酸腐气味,眉头微皱。 “劳贺兄费心,” 白彻接过下人递来的乾净衣服,一边快速穿上,一边解释,“可能是在活渊里待久了,身体还没完全適应,有点……后遗症。” 贺子盛打量著白彻的脸色:“活渊后遗症?我出来时虽也虚弱,倒未像白兄这般严重。可需唤府中医师来看看?” “没事。”白彻立刻拒绝,“我自己清楚,歇歇就好。可能是最终地那场洗礼……与我体內之前的一些暗伤衝撞了。”他含糊地解释,將原因推到无法验证的活渊经歷上。 贺子盛听了,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原来如此。那白兄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任何不舒服,千万別客气。” 他顿了顿,“三叔方才还问起你,若是你身体还撑得住,晚些时候他想请你过去聊聊。” 白彻心里明白,这聊聊恐怕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有劳贺前辈掛心。请贺兄代我转达谢意,我稍作整理便去拜会。” 简单收拾停当,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庭院。 贺子盛边走边低声向白彻介绍:“前面就是议事厅了,三叔和几位族老应该都在。”他语气轻鬆,但白彻注意到,隨著靠近厅堂他的后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步入宽敞庄重的议事厅,主位上端坐著面带温和笑意的贺远。 他下首两侧坐著两位鬚髮皆白、神情肃穆的老者,想必就是贺子盛提到的族老。 贺子盛引著白彻上前几步,“白兄,这位是我四叔,贺峰。”他指向坐在贺远下首那位蓄著短须的中年男子。 这人与贺远相貌有几分相似,眼神却格外锐利,毫不掩饰地打量著白彻。 “四叔旁边的是我堂妹,贺依依。”贺子盛又示意了一下贺峰身旁那名穿著鹅黄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闻声头垂得更低,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只在听到自己名字时,她才飞快地抬眼瞥了白彻一眼,隨即又迅速躲在了贺峰身后。 这对父女给白彻留下了深刻印象。贺峰的审视毫不遮掩,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而贺依依那过分怯懦的样子,在这样正式的场合显得格外突兀,不像普通的害羞。 “白贤侄,休息得还好吗?”贺远笑著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多谢贺前辈关心,已无大碍。”白彻拱手回应。 他能感觉到,除了贺子盛,厅內其他人的目光都带著不同程度的审视。 一番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后,贺远话锋一转,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白贤侄,你於活渊中救下子盛,对我贺家有恩。再者,贤侄能从活渊那等绝地安然归来,足见胆识与潜力非凡。我贺家一向求贤若渴,最重人才。”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定格在白彻脸上。 “不知贤侄可愿留在贺家,担任我贺家上客? 第66章 爭执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6章 爭执 贺远话音方落,坐在贺远下首的贺峰先开了口。 “三哥,此事是否操之过急?” 贺峰转向白彻,“上客之位非同小可,关乎家族根本。这位白小友虽说对子盛有恩,但来歷终究不明。仅凭失忆二字,实在难以令人放心。我贺家立足之本,在於知根知底。” 贺子盛立刻上前一步:四叔!白兄於活渊中救我乃事实,若非他,侄儿恐怕已葬身那最终洗礼之地!此恩不能不报!更何况,” 他转向两位族老,“能从活渊那十死无生的绝地走出来,並且经歷最终洗礼,这意味著什么,在座的诸位叔伯长老难道不清楚吗?这本身就已证明了白兄的潜力与价值!背景固然重要,但这份歷经生死考验的资质,难道不更值得我贺家投资?” 一位鬚髮花白的族老缓缓捋须,声音低沉:“子盛侄儿所言,不无道理。活渊生还者,確属凤毛麟角。但上客之位非同一般,若背景存疑,恐生后患。我贺家以商立本,重利更重稳。”他话语圆滑,看似中立,实则倾向贺峰。 另一位面容清瘦的族老也点头附和:“正是。报恩之法多种,厚赠金银、提供庇护皆可。直接授予上客之位,未免太过仓促。况且,此子与春月宫尚有三年之约纠缠,此时將其置於高位,是否会將我贺家过早捲入不必要的纷爭?还需慎重考量。” 贺子盛还想爭辩,贺远抬手微微制止了他,目光平静地看向两位族老和贺峰:“四弟与二位叔父的顾虑,我明白。但非常之人,当待以非常之礼。白贤侄既能从活渊生还,其心性能力可见一斑。我贺家若能在他未起之时贺以援手,將来所得回报,或许远超想像。至於背景……” 他顿了顿,“可以慢慢查证,但人才若错过,便难再寻。” 贺峰冷哼一声:“三哥,商之道贵在稳妥。將一个来歷不明又身负麻烦之人置於高位,此风险不可不防。我坚持认为,应先置於普通客卿观察一段时日,再议不迟。” 双方各执一词,虽未激烈爭执,但厅中气氛依然凝重。 白彻站在厅中静静听著,心里觉得有些意外。 这些贺家人竟当著他的面爭论他的去留,丝毫不避讳。这和他前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那些暗中谋划的情景很不一样。 他转念一想,之前在活渊里,贺子盛也是这般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看来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常態,而是贺家特有的作风。 听著听著,白彻也摸清了贺家內部的派系。贺远和贺子盛是一派,主张重用他。而贺峰和两位族老显然是另一派,对他充满戒备。 就在双方爭执不下时,白彻適时上前一步,拱手道:“诸位前辈,请容晚辈一言。” 厅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白彻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肩膀旧伤处,半真半假地说道:“承蒙贺前辈厚爱,以及诸位对晚辈的关注。实不相瞒,晚辈虽侥倖从活渊脱身,但体內確实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贺子盛闻言立即接话:“今早我去看望白兄时,他正在房中呕吐,看著確实不太舒服。“ 白彻看了贺子盛一眼,点了点头。 “正是,眼下对於晚辈而言,什么上客之位实非当务之急。最要紧的,是先行解决体內的后患。否则莫说为贺家效力,便是自身安危都难保证。” 他目光扫过贺远、贺峰与两位族老,“晚辈不敢贸然应下上客之位。实不相瞒,这身子里的隱患若是不除,別说为贺家效力,怕是连自身都难保。不如这样,请贺家给晚辈些时日,待我解决了体內隱患,到时若还有幸得诸位看重,再议不迟。在此期间,诸位也可查证晚辈先前所说是否属实。” 贺远闻言,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贺峰与两位族老对视一眼,神色明显缓和了几分。白彻主动提出暂缓,又愿意接受查证,这確实让他们放心不少。 “至於春月宫那边的事,”白彻適时补充,“晚辈自会处理,绝不给贺家添麻烦。”厅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白彻的提议,无疑是现在最合適的方式。既全了贺远父子报恩和招揽之心,也满足了贺峰等人对风险控制的要求,更给了白彻自己急需的缓衝期。 贺远终於开口,“既然白小友身上確有不便,那就先这么定下。你且在府中安心静养,需要什么儘管开口。待你身子调理好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听到这话,白彻暗自鬆了口气。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直站在贺峰身后的贺依依。从进厅到离开,这个少女始终低垂著头,一言不发,躲在贺峰的身后。 她出现在这种场合,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因为贺峰的女儿身份? 贺子盛领著他走出厅堂,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跟著回头瞥了一眼。“白兄在看依依?“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她情况比较特殊,心智……与常人不同,所以四叔一直將她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白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白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大家族里总有些不便对外人言说的事,他现在自身难保,更没心思打听这些。 两人走在贺府安静的庭院里,假山流水,草木葱蘢,与刚才厅堂里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白彻觉得这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机会,便开口问道。 “贺兄,有件事想请教。在活渊里听张师兄提起过源气之基,说是经歷三十三日生死就能筑成,之后就能感知源气,踏入修炼之途。“ 他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不瞒你说,我师父……就是药老,他走得急,这些根本来不及跟我细说。所以这源气之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如今……算是筑成了吗?” 贺子盛闻言,倒也没觉得奇怪。散修缺乏系统的传承是常事,他耐心解释道。 “白兄既然问起,我就直说了。活渊的最终洗礼,其实就像是一把钥匙……。“ 第67章 百味楼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7章 百味楼 他斟酌著用词:“这把钥匙打开了身体感知源气的门。经歷过它,就算是筑成了源气之基。“ 白彻专注地听著,心中却升起疑惑。 听贺子盛这意思,源气之基似乎比他想像中更难构建。他们经歷了九死一生才从活渊出来,竟然只是获得了感知源气的资格? 不禁问道:“听贺兄这么说,这源气之基似乎很难构建。我们在活渊里挣扎求生,才勉强获得感知源气的能力。那其他修炼者又是如何感知的?总不能人人都要进活渊吧?“ 贺子盛看了白彻一眼,解释道:“源气之基...通常需要靠时间慢慢积累,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而且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即便能感知到,也可能不纯净,需要反覆打磨。“ 他顿了顿,“至於其他的方式...倒是有很多,不过都算是歪门邪道,远不如我们这活渊试炼。“ 白彻心中一惊。 活渊试炼都不算外道?那什么才是外道? 贺子盛话锋一转:“不过筑建源气之基只是第一步。好比给你开了扇门,但至於你能走多远,还要看你选择的道。否则,最多就是觉得身子轻快些,耳目灵敏些,却调动不了真正的源气。“ “道?“白彻一怔。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听见这个词了。 贺子盛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道...很复杂,几句话说不清楚。“ 他看了眼四周,“等晚些时候,我详细解释给你。“ 白彻也知道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只能点头应下。 看来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要比他想像的复杂得多。 贺子盛话题一转,脸上露出轻鬆的笑意:“白兄,整日在府中闷著也无益。今日我正好要去城中处理些琐事,不如一同前去?昨日马车匆匆,未能细看,东阳城虽比不得州府,但也算独具特色,正好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白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道与主魂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恨不得立刻马上问个明白。 但眼下有求於人,且情报线索多半还需仰仗贺家,直接拒绝未免不识趣。 他按下心中焦躁,“也好,正要见识见识东阳风貌,有劳贺兄引路了。” 二人出了贺府,重新匯入东阳城嘈杂的人流。贺子盛没走昨天的大路,带著白彻拐进几条更窄更闹的巷子。空气浑浊,香料、牲口和麵食味混在一起。铺子挤挤挨挨,旗子乱晃,叫卖声、车轮声吵得人头疼。驼队慢悠悠挡著路,也没人著急。 除了寻常的米铺、布庄和叮叮噹噹的铁匠铺,偶尔也能看到一些门脸不太一样的店。有的掛著刻了怪异符號的木牌,有的摆著些叫不出名字的矿石、风乾的怪草,甚至一些形状蹊蹺、看不出用途的物件。进出这些地方的人,穿著气质也明显和周围市井百姓不同,多少带点生人勿近的气息。 白彻心不在焉地扫了几眼。这喧闹让他想起前世跑单的日子,只不过这里的一切更原始直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贺子盛领著他,在几条热闹的街市里隨意穿行,最后在揽月阁斜对面的一栋三层楼前停下。 这楼阁外观不算极度奢华,但占地颇广,门庭若市,进出的之人也衣著体面。匾额上写著“百味楼”三个烫金大字。 门口迎客的小廝眼尖,立刻堆笑上前:“贺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雅间一直给您留著呢!” “今天带朋友来尝个鲜。”贺子盛笑著对小廝说,隨即压低声音向白彻解释,“这是城主府的產业,有些东西,我们贺家確实弄不到。”他嘴角那抹笑意透著几分神秘。 白彻原本以为他真要处理什么正事,没想到竟是来吃饭。转念一想,刚从活渊出来,想吃点好的也正常。 贺子盛显然是常客,无需招呼,自有眼尖的伙计殷勤地將他们引至三楼一处清净雅间。 雅间布置雅致,窗外可见部分城景,隔音极好,瞬间將楼下的喧囂隔绝。 落座后,贺子盛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隨即压低声音对伙计补充:“老规矩,再加一份那个。” “贺公子运气真好,这月就剩最后一份了!我这就让厨房准备。”伙计恭敬地退下。 没多久,菜餚陆续上桌,大多是做工精致的肉菜和时蔬,香气扑鼻。 直到最后,一名侍女小心翼翼地端上一个盖著严实银罩的托盘,放在桌子正中央。 贺子盛眼中掠过一丝期待,对白彻笑了笑:“白兄,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连我们贺家都难搞到的好东西。” 他伸手揭开了银罩。 饶是白彻自认经歷过前世和活渊內的见多识广,但看清托盘內的东西时,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 那並非想像中多么恐怖噁心的怪物肢体,而是一个拳头大小、近乎透明的胶质泡泡,悬浮在托盘中央。 泡泡內部,清晰可见无数细密、如同神经网络般的淡金色脉络,这些脉络正隨著某种缓慢的节奏微微搏动、舒展,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整个泡泡散发著一股混合了清新茶叶与潮湿菌菇的奇特气味。 “这是……什么?”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食材。 贺子盛饶有兴致的介绍,此物名为鑾露珠,据说是取自某种极其罕见的灵植核心,蕴藏一丝源气精粹。城主府掌控著一处小奇境,方能偶尔获取。食之不仅能强健体魄,据说对稳固源气之基也略有裨益。” 他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它本身蕴含的活性,算是一种极温和的外道滋养。” 鑾露珠?活性?? 白彻盯著那块仍在微微搏动的泡泡。 这世界的食材未免也太超出认知。 活渊里的经歷让他对活性这类词汇异常敏感。 这东西看起来人畜无害,但那种內在的、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脉动,让他本能地升起警惕。 贺子盛正拿起一旁特製的银针,小心翼翼地对准了那颗颤巍巍的鑾露珠,准备刺破。 就在这时,雅间外廊道上,响起一道带著怒意的质问。 “什么?鑾露珠已经没有了!?” 第68章 商之道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8章 商之道 外面的吵闹声更响了,那年轻男子的声音拔得老高,“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给我再弄一个鑾露珠出来!你难道不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白彻听著那囂张的语气,不自觉地皱起眉。 这种仗著家世吆五喝六的做派,让他想起前世送餐时遇到的那些难缠客户,心底泛起一阵本能的厌恶。 “外面那是谁?这么张扬。”他压低声音问贺子盛。 贺子盛脸上掠过一丝不屑,撇了撇嘴:“金家的二公子,在东阳城和咱们贺家差不多,不过嘛……” 他轻哼一声,没再说下去,意思却不言而喻,“一个紈絝罢了,別让他扰了兴致,我们吃我们的。” 他拿著银针,对准了托盘中央那颗仍在微微搏动的鑾露珠。 就在这时,雅间外原本隱约的爭执声陡然拔高,“什么叫没有了?我金间要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別人先拿?!你可知道我今天要招待谁?” 紧接著,“哐”的一声,雅间的门被不算客气地推开。 一个穿著锦缎华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闯了进来,他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贺子盛身上,或者说,是落在他手中银针所指的那颗鑾露珠上。他嘴角一扯,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面子,原来是我们贺家公子大驾光临啊!” 白彻抬眼看去。来人五官单看都算端正,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不协调,尤其那个过於突出的鹰鉤鼻,让整张脸带上了一丝刻薄之气。 贺子盛拿著银针的手顿在半空,眉毛微挑,脸上却不见怒色,只是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回应:“原来是金公子。怎么,百味楼的规矩,金家现在能改了?连客人用个雅间都能隨便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间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又挤出一丝假笑:“贺公子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听说你从那个鬼地方……活著出来了嘛!心里佩服,特地过来道声贺!”他话里带刺,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桌上那颗微微搏动的鑾露珠,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有劳金公子掛心。”贺子盛放下银针,身体往后靠了靠,“我贺家的事,不劳外人费心。金公子要是没事,就请自便吧,我们这还要用餐。” 他那浑不在意的姿態,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不懂事吵闹的孩童,而非一个家世相当的对手。 瞬间,就把金间那股咄咄逼人的气焰压下去一头。 金间脸色更加难看,但眼珠一转,故意提高了音量,“听闻贺公子这趟活渊之行,凶险得很啊?嘖嘖,为了重振你们贺家商之道,可真够拼的。” 他故意在商之道二字上咬了重音,“就是不知道,这差点把命搭进去,到底……成没成啊?” 商之道? 白彻心中一动。 他立刻联想到贺子盛之前所说的道。难道贺子盛这样的富家子弟进入活渊,就是为了这商之道? 可是这商……应该指的是经商、商业,但这也能用来修炼?? 就在金间说出商之道二字的同时。 贺子盛脸上那惯有的鬆弛感彻底消失。 他目光冷冷盯著门口的金间,“金公子,我贺家行何种道,还轮不到旁人的嚼舌。” 金间见终於戳中他的痛处,脸上顿时浮起得意。他又凑近两步,抱臂笑道:“哟,急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谁不知道你们贺家近几年財运阻塞?指望你去继承那条早就断了的商之道,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要我说,你们贺家……也就只剩祖上那点老本可吃嘍!” 这话说的相当刺耳,几乎等於当面诅咒一个家族的根基。 贺子盛的手指无声地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声道:“我贺家的底蕴,不劳金公子操心。倒是金家背弃商之道,结果如何?听说上月连江水的盐铁份额,都叫周家截去了吧?” 金间脸色猛地一变,这事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在这口舌之爭上,自己似乎永远占不到贺子盛的便宜。一股邪火窜上来,无处发泄,他目光一转,最终落在一直沉默旁观的白彻身上。 这张生面孔,坐在贺子盛身旁,既不像隨从,也不似护卫。 金间立刻想起前日的传闻,贺家似乎招揽了一个同样从活渊出来的散修。 “呵!”他嗤笑一声,矛头直指白彻,“贺公子,这位面生得很啊。莫非……这就是你们贺家新招揽的人才?”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值得你连鑾露珠都捨得拿出来招待。” 他上下打量著白彻,语带讥讽,“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贺子盛,你们贺家招人的眼光,可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白彻的瞳孔一缩。 他本就因道与主魂的事心绪不寧,只想当个旁观者,却没想到金间的矛头却指向了他。 对方不敢动贺子盛,分明是拿他当软柿子捏,要杀鸡儆猴。 这欺软怕硬的做法,让他心头的火气猛地窜起。前世积累的厌恶,连同在活渊中磨出的戾气,瞬间衝上了头顶。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金间挑衅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 这眼神让金间心里莫名一紧,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但他仗著身份,反而更加恼怒:“看什么看?说你呢!哪里来的穷酸散修,也配碰这鑾露珠?” 一旁的贺子盛猛地起身,“金间!管好你的嘴!白兄是我贺家的贵客,再敢出言不逊,別怪我不讲往日情面!” “贵客?”金间强压下那瞬间的不適,嗤笑道,“就他?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修?贺子盛,你们贺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这种阿猫阿狗,你要跟我撕破脸?” “我最后说一次!”贺子盛寸步不让,“滚出去。否则,我不介意请你们金家主亲自来百味楼领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金间身后的护卫下意识踏前一步,手按上了腰间刀柄。 第69章 鑾露珠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69章 鑾露珠 金间正要发作,身后一名护卫头领模样的汉子急忙上前拦住:“少爷,不可!” 那汉子凑到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金间先是一愣,像是突然被点醒,脸色变了又变,眼神也闪烁起来。 他胸口起伏,强压住几乎爆发的怒气,只余下满脸不甘。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贺子盛,今天我有事在身,也是给城主府面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他目光再转向白彻,“至於你,小子,我们走著瞧。东阳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愿你別哪天不小心栽进哪个阴沟里!” 撂下狠话,他不再停留,转身带著一眾护卫快步离去,雅间的门被他用力一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那颗鑾露珠还在微微蠕动。 白彻盯著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眉头紧锁。 这紈絝子弟前一刻还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竟被那护卫几句耳语就让他忍下了?这可不符合这类人囂张跋扈的性子。 “他就这么走了?”白彻收回目光,看向贺子盛。 贺子盛同样面露疑惑,他慢慢坐回椅中,沉吟道:“是有点不对劲,他今天这火气来得快,去得也怪……”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刚才在他耳边说话的护卫,我有点印象,是金家老大身边的心腹,为人稳重。估计是提醒了他,这百味楼毕竟是城主府的產业。” 他拿起手边的银针,一边端详著桌上的鑾露珠,一边继续,“在此地公然动手,打的可是城主府的脸。为爭一口閒气,同时得罪我们贺家和城主府,即便他是金家嫡系,回去也绝对討不了好。金间这人虽囂张,但並非全无脑子,利弊轻重,他还是懂的。” 说话间,他手中的银针已重新对准了那颗颤巍巍的珠子。 “更何况,贺家与金家近几年摩擦不少,但大多心照不宣。真要明面上撕破脸,他还没那个胆子承担后果。” 话音未落,只听“嗶啵”一声轻响,银针刺破了胶质膜。珠壁应声塌陷,內部淡金色的脉络迅速消融,化为一小滩清澈粘稠、散发著浓郁茶菌异香的液体。 贺子盛小心地用特製的玉勺將流出的些许透明汁液舀出,滴入旁边两个早已备好的小盏中。 那汁液如同活水,在盏中微微滚动,泛著极其微弱的莹光。 “算了,不提这扫兴的傢伙。” 贺子盛將其中一盏推到白彻面前,“白兄,尝尝看。虽然有些扫兴,但这东西放久了,效果会打折扣。” 白彻看著盏中那滩仍好似自己生命的液体。脑海中却不断回想著著金间离开前那怨毒的眼神,他感觉金间的离开应该不只是贺子盛分析的那般简单。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知道现在多想也无济於事。 接过小盏,入手微凉,那汁液在盏中似乎还在轻微地流动。他看了一眼贺子盛,见他已將自己那盏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舒缓神色。 白彻不再犹豫,也仰头將盏中液体倒入口中。 预想中的怪异口感並未出现。汁液初入口时冰凉顺滑,几乎感觉不到实质,如同咽下一口清冽的山泉。但紧接著,一股温和的热流便从喉间深处漫开,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那热流並不灼人,反倒像乾涸的土地遇上了甘霖,全身仿佛都隨之舒展开来。与此同时,那种自离开活渊后便隱约存在的身体通透感,似乎也被放大了些许,对空气的流动、对窗外更远处传来的市集喧囂,感知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这就是……外道滋养?对源气之基的稳固? “感觉如何?”贺子盛笑著问道,观察著他的反应。 “很……奇特。” 白彻斟酌著用词,细细体会著体內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暖流,“身体里很暖和,感觉……耳目也清明了一些。” “那就好。” 贺子盛笑了笑:“此物效力温和,需长期服用才见显效。可惜,量太少,价太高。”他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不知是针对鑾露珠,还是別的什么。 经此一闹,两人都失了细品美食的兴致,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正待起身,一名贺家下人步履匆匆地寻了过来,先是对著贺子盛和白彻恭敬行礼,隨后凑近贺子盛耳边,低声快速稟报了几句。 贺子盛听罢,眉头微皱,转向白彻时已带上歉意:“白兄,铺子里突然出了点事情,我得立刻去一趟。”他指了指身旁的下人,“我让他先送你回府。” 白彻摇头:“贺兄不必麻烦,回府的路我认得。你忙你的,我正好也想一个人走走,熟悉一下周边。” 贺子盛略作思索,东阳城治安尚可,白日里应当无事,便点了点头:“也好。”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木製令牌递过去,“这是我贺家的信物。你若是不认得路了,隨便找一家掛有贺家徽记的商铺,出示此物,他们自会为你指路,或派人送你回去。” 白彻接过令牌,入手微沉,上面刻著一个复杂的贺字。他明白这是贺子盛的好意,拱手道:“多谢贺兄。” 贺子盛不再多言,带著下人匆匆离去。 白彻將令牌隨手揣进怀里。他前世穿街走巷练就了一身记路的本事,从百味楼回贺府的路线並不复杂,他早已记下。 独自走出酒楼,他刚在街边站定,目光就下意识投向斜对面气派的揽月阁,隨即转向旁边那栋相似的阁楼。 三楼那扇雕花窗开著,但未见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白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朝那儿看。也许是警觉,又或是对婉仪留下的心理阴影,他总觉得那个女人的出现,没那么简单。 他收回目光,转身打算沿原路返回。 刚迈出几步,身后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 “请问……是白夜白公子吗?” 白彻脚步一顿,回过身,只见一个小廝打扮的人正微微躬身立在后方。那人穿著一身红绿相间的衣裳,款式扎眼,脸上带著几分不確定,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 这人,他从未见过。 第70章 姐妹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0章 姐妹 白彻没有直接回答,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 目光快速扫过小廝的双手和腰间,確认没有武器,同时不动声色地留意著四周动静。 “你是谁?” “小的奉我家主子之命,特来请白公子移步一敘。”小廝態度恭敬。 “你家主子是谁?”白彻不认为会是吕茂暗地里找他,那剩下的只有…… 小廝抬起头,脸上掛著討好笑容:“公子见了便知。主子说,此前在城外有些误会,想当面感谢公子。” 感谢?? 他更加確定是那个女人。 谢他什么? 谢他杀了婉仪? 虽然心中格外好奇,但是他还是拒绝道,“没兴趣。”说完转身离开。 可那小廝在他身后,轻轻吐出几个字: “双生並蒂莲,心有灵犀花。” 白彻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那女人果然是婉仪的双生姐妹,可心有灵犀……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道她们之间还有那种传说中的心灵感应? 他瞬间想起前世刷过的科普视频,有些同卵双胞胎之间存在难以解释的感应。一方剧痛,另一方会莫名心悸,一方濒死,另一方可能同步感受到恐惧。 科学家们试图用量子纠缠、镜像神经元这些抽象的术语去定义,却始终无法完全詮释那超越距离、超越言语的共鸣。 如果婉仪和她也存在这种联繫…… 那么在他杀死婉仪的瞬间,这个女人很可能也同步感受到了那份眼窝被刺穿、颅脑被腐蚀的极致痛苦。 她会不会……连活痕的事也知道了?甚至,確定了他就是凶手? 白彻飞速回忆著那些关於双胞胎感应的说法。 大多只是模糊的情绪或感官共享,应该不至於传递具体的画面或信息。 如果她真的確定自己是凶手,吕茂之前在城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是她隱瞒了下来?还是她其实並不能確定? 电光石火间,白彻脑中涌起了无数个念头。 但他依然猜不透这女人找他的真正目的。 那小廝见他停下,脸上恭敬的笑容未变,轻声催促:“白公子,请吧?主子……已等候多时了。” 白彻缓缓转过身,盯著这个小廝,又抬眼望向揽月阁旁那栋阁楼,三楼那扇窗依然开著。 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怕是躲不掉了。 白彻跟著小廝,走进了揽月阁旁边那座外观相似的阁楼。 里面的装修很雅致,和隔壁揽月阁那种扑面而来的艷俗浮夸不同,这里显得清静许多。 但空气中飘散著一股淡淡的香气,这味道……和当初婉仪身上的很像。 这让白彻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他开始怀疑自己来这里的决定是否正確。 他一边上楼,一边默记路线,同时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走廊两侧的摆设,高大的瓷瓶、墙上的掛画、以及一些实木家具。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如果情况不对,哪些东西可以用来阻挡追兵,哪扇窗户可能是最快的逃生路线。 小廝在三楼一扇双开的雕花木门前停下,无声地为他推开门,然后从外侧將门关上。 门內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正对门处立著一面半透明的屏风。屏风后,一个女人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那里。 白彻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走近,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屏风后的影子上,全身都处於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態。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沉默持续了片刻。 终於,屏风后的女子幽幽地开了口,那声音和婉仪几乎一模一样,但语调却更软,声音更虚。 “白公子……谢谢你肯来见我。” 白彻盯著屏风后那道模糊的人影,没有接话,“找我来,有何事?” 屏风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白公子……我从第一眼在城外见到你,我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非常熟悉,非常……” 她顿了顿,“在活渊里,你一定是见过我姐姐的,而且和她关係的很近,对吗?” 白彻心中警铃大作,姐姐她果然是婉仪的妹妹,而且和他猜测一样,她对他有所感应。 他沉默著,没有承认,也没有再次否认。在摸清对方底细前,任何多余的话都可能成为破绽。 见他不答,那女人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柔婉:“白公子不必紧张。前日在城外,人多眼杂,又有师傅在场,很多话不便明说。我私下请你来,就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她话语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白彻知道,越是如此,越不能掉以轻心。 春月宫的人,尤其还是和婉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是她的妹妹?”白彻反问,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是,我叫婉瑜。姐姐比我早出生一刻钟。” 婉瑜……白彻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对比活渊中婉仪的算计狠毒,眼前这位婉瑜却表现出来的柔弱哀婉。 性格好像截然不同,但这屏风阻隔,谁知道后面的女人在想什么?他不敢有丝毫鬆懈。 “你找我来,究竟要说什么?”白彻將问题再次拋了回去,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我只是…想询问一下姐姐在活渊里的情况。”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她最后……经歷了什么。活渊危险万分,变故丛生,白公子你前日所说的,或许……並非全部吧?” 白彻知道完全搪塞已不可能,他沉吟片刻,將之前对张明远说过的情况稍作修改,半真半假地又道出一遍。 婉仪如何在那个布满凸起物的险地出手相助,两人如何结伴返回临时藏身的腔室,之后又一同外出探寻路径时,不幸遭遇了大群清道夫的伏击。在混乱中,婉仪为了引开怪物,与他失散……等他后来冒险回去寻找时,只见到一些破碎的红色布条和这个香囊。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城外那种情况下,我要是实话实说,只怕更解释不清,只好先说是捡的。” 屏风后面安静了一会儿,隱隱传来一阵抽泣声。 良久,婉瑜才深深嘆了口气,“我早就劝过她,別去……能从活渊里出来的,十不存一……她……她终究还是没能出来……” 她的悲伤听起来很真实,但白彻心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他顺势试探道:“既然你现在知道了里面的情况,能不能帮我和你师傅解释清楚?”虽然他不在乎那三年之约,但能少一桩麻烦事总是好的。 婉瑜的抽泣声停了,屏风后的影子似乎坐直了一些:“解释?白公子,你太不了解我师傅了。” “就算他知道了你刚才所说的这个真相……你以为,他就会放过你吗? 第71章 遇截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1章 遇截 “嗯?”白彻皱眉。 “姐姐因为体质原因,是宫里倾注了大量心血培养的准圣女,也是师傅他的……”她的声音一顿,“总之姐姐的死,总要有人来承担后果。” “你活著出来了,她死了,而且你没有任何背景。单是这一点,在师傅眼里,就是你的错。他需要一个交代,也需要发泄他怒火的一个出口,真相……並不重要。” 她的话让白彻明白,还是他想的有些简单了。 婉瑜说的没错,吕茂前日的状態根本不在意调查真相,而是需要一个宣泄口,也是为了给其他人的一个態度。 白彻沉默了片刻。“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我要走了。”他声音冷淡。既然知道了吕茂的態度,再留在这里毫无意义,春月宫终究是敌非友。 屏风后的婉瑜站起身,朦朧的身影向著白彻的方向微微欠身。“感谢白公子將我姐姐的香囊带出来,也好让我这个做妹妹的有个念想,我会记得这个人情的。” 她语气哀婉,“师傅那边……我也会儘量去劝解,但恐怕……” 白彻点了点头,敷衍道:“那就多谢婉瑜姑娘的好意。”他根本不信这女人能说服吕茂那种睚眥必报的人。 不再多言,他转身推门而出,步伐稳定地离开了这栋瀰漫著诡异香气的建筑。 直到踏出门外,融入街道上往来的稀疏人流,白彻才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縈绕在心头的烦躁感。 这次见面並非全无收穫。至少確认了那女人是婉仪的妹妹。更重要的是,亲耳从她口中得知,吕茂绝不会善罢甘休。 “麻烦……”他甩甩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著贺府的方向走去。 街道依旧喧闹,但他很快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似乎……有什么人在跟著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借著侧身打量路边摊贩的间隙,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身后。 人流熙攘,並无明显异常。 是错觉?还是春月宫的人?又或是……那个撩的女人? 他不敢大意,脚下步伐不变,却刻意偏离了主干道,拐进一条光线晦暗的窄巷。巷內寂静,两侧高墙投下浓重阴影,只角落里有几只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作响。 他刚踏入巷中,猛地回头。 巷口处,三条人影已经立在那里,堵死了来路。 …… 婉瑜的房间內。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只又脏又破的香囊,上面仿佛还残留著一丝极淡的、属於姐姐婉仪的气息。 房间內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街道那个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姐姐……”她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终於解脱了,不用再做师父修炼的炉鼎……死在追求力量的路上,或许比留在春月宫里耗尽年华、零落成泥要好得多吧?” 她紧紧攥住香囊。 所谓准圣女的名號,不过是吕茂用来控制姐姐的漂亮幌子。 她们姐妹从小被春月宫收养。天赋出眾的姐姐,和她这个天生体弱的妹妹不同,早就被吕茂视为禁臠。 如今姐姐死在活渊,对吕茂来说,更像是损失了一件珍贵的玩物,而不是失去了一个真正的弟子。 春月宫里的这些齷齪与悲哀,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 小巷深处。 白彻盯著从阴影里现身的三人,瞳孔微缩。 没想到,出现的竟然是金间的人。 领头那个,正是之前在百味楼与金间低声交谈的护卫首领。另外两人一脸凶相,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 他想过金间的会来报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恐怕自己离开百味楼就被盯上,甚至……贺子盛的突然离开,都可能是对方搞的鬼。 不敢对付贺子盛,就拿他开刀,给贺子盛一个下马威,又拿他这个软柿子出气。 护卫首领上下打量著白彻,“白公子?听说你昨日刚从活渊里出来,能从那十死无生的地方爬出来,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他话锋一转,“我个人不想为难你,但二公子爷那里总要有个交代。你自废一臂,我今天就放你离开,绝不为难。如何?” 自废一臂?白彻听著这老套的台词,甚至有点想笑。这种仗势欺人的桥段,果然哪个世界都一样。 但他不想动手。刚从活渊出来,最好別惹麻烦。 脸上瞬间挤出几分惊惧与愤怒,脚下向后微退半步,像是被对方的气势震住了。 “我与金公子不过是口角之爭,罪不至断手吧?贺家那边……”他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故意提起贺家,一方面是试探对方对贺家的顾忌程度,另一方面也是让对方以为自己想靠贺家名头脱身。 果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贺家?贺子盛现在可顾不到你。东阳城每天意外那么多,折条手臂,贺家难道还会为了你个来歷不明的散修,跟我金家彻底翻脸不成?” 对方既然敢把话挑明,就是吃准了贺家不会为他大动干戈。看来,今天不可能凭几句话脱身了。 既然无法善了,那就只能动手。 白彻脸上维持沉重的表情,目光却已飞快地扫过对方三人。 护卫首领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甚至还可能是个这世界的修炼者。 否则明知自己从活渊出来,明知自己从活渊出来还敢如此托大,必定有所依仗。旁边两人虽然壮实,但眼神紧张,估计只是比普通打手强点。 他有腐血和活痕的恢復力,不一定会输。 关键在於这个首领。不能硬拼,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被他缠住,另外两人围攻上来,就难脱身了。要是再惊动更多人,或是引来官府注意,就更麻烦。 白彻心里有了决定。 下一刻,他脸上挣扎之色更浓,仿佛经歷了极其艰难的心理斗爭,最终咬牙道:“好!一条手臂换一条生路……我认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走向前方不远处的墙壁,拉近了与那三人之间的距离。 在三人紧逼的注视下,他面露挣扎,慢慢的抬起左臂,狠狠砸向墙壁砸去! 第72章 反杀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2章 反杀 “砰”的一声闷响,他当即痛得一个趔趄,整条手臂垂落下去。 护卫首领眼神一缩,他完全没料到,这散修竟有如此狠劲,真的说断就断。 就在他心生惊讶分神的瞬间! 白彻借著砸墙的瞬间,抄起地上一把沙土对著护卫首领就撒了过去。 这一下太快,太近,护卫首领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侧头闭眼抬手格挡,但还是被不少尘土迷了眼睛,动作不由得一滯。 “动手!”他怒喝出声,凭著感觉一拳轰向白彻原先的位置。 但白彻要的就是这瞬间的空档! 在掷出尘土的同时,他整个人已如同猎豹般向侧前方扑出,目標並非护卫首领,而是他左侧那名刚刚拔出腰刀、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护卫! 那护卫只见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已衝到近前,慌忙举刀欲劈。 白彻不闪不避,染著尘土的右手直接迎向刀锋,似乎想空手入白刃? “找死!” 然而,就在刀锋即將触及白彻手掌的瞬间,白彻的手腕一翻一扣,贴著刀背滑入,死死钳住对方手腕!同时一头撞向对方面门! 那护卫何曾见过这种野蛮的打法?下意识就想偏头躲闪,但还是慢了一拍。 “砰!” 额骨撞碎鼻樑的闷响炸开。 “啊!”护卫鼻血喷溅,剧痛之下手腕力道一松。 白彻满脸是血,趁机猛拧对方手腕,同时右膝狠狠顶向对方腹间! “呃!”护卫闷哼一声,腰刀脱手,被白彻顺势夺过,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力道摜得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巷壁上,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另一名护卫此时才刚完全拔出刀,见状惊怒吼叫著挥刀砍来。 白彻夺刀在手,虽不精通刀法,但在活渊生死搏杀的经验让他本能地挥刀格挡。 “鏘!”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白彻手臂发麻,却借势前冲,直接用肩膀撞向对方胸口! 那护卫没想到他如此凶悍,慌忙后仰躲闪。 白彻要的就是他重心后移,手中腰刀借著碰撞的反弹之力,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狠狠劈向对方因后仰而暴露出的胸腹空门! “嗤啦” 刀锋入肉,鲜血迸溅! 那护卫惨叫一声,踉蹌后退,胸前已是血红一片。 瞬息之间,两名普通护卫一倒一伤! 也就在此时,护卫首领已揉开眼睛,视线虽模糊,却將手下惨状看得分明。 “小子!你找死!” 他低吼一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变成了红铜色,整个人隨之膨胀了一圈。 不再留手,他如蛮牛般冲向白彻,一拳直轰,竟带起了破空之声! 白彻瞳孔骤缩。 果然有依仗!这应该是某种强化肉身的道或者功法! 他不敢硬接,脚下急退,同时將夺来的钢刀劈向对方面门,试图阻挡其冲势。 护卫首领不闪不避,一拳砸在刀锋上! “鐺!” 一声脆响,钢刀脱手,竟被他一拳砸得飞旋著插进了旁边的墙壁! 白彻虎口崩裂,心头一沉,这防御和力量,远超预料! 眼看对方已衝到近前,那拳头在自己眼中急速放大! 他猛地抬起刚刚受伤的左臂,硬生生揽向对方手臂,同时右手一张,虎口再次崩裂,带著鲜血直直插向对方双眼! 护卫头领虽不明白白彻为何用虎口对准自己眼睛,但多年廝杀养成的直觉让他猛地后仰,同时手臂发力一振,硬生生挣脱了白彻的左臂束缚。 “找死!” 他怒喝一声,红铜色的拳头带著破空声直捣白彻胸口。 白彻急忙侧身,拳头擦著他肋部而过,劲风颳得皮肤生疼。 他顺势一个扫腿踢向对方膝盖,却像是踢中铁柱,反震得脚骨发麻。 护卫头领根本不躲,另一拳已如重锤般砸向白彻面门。 白彻只得双臂交叉硬挡。 “砰!”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双臂剧痛发麻。对方的防御太强,力量更是碾压他。 不能再硬拼了。 念头刚起,护卫头领已如影隨形般扑至,双拳连环轰出。 白彻勉强闪避格挡,却仍被一拳擦中肩头,骨头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借势后退,脑中急转。这身铜皮铁骨,普通攻击根本无效。 白彻眼神一狠。 当护卫头领再次逼近、一拳轰来时,他故意慢了半拍。就在拳头即將击中他的瞬间,他勉强侧身,却把左侧肋部彻底暴露出来。 护卫头领岂会放过这等机会?拳势不减反增,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白彻的肋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白彻身体一震,一股腥甜衝上喉咙。 但他紧闭著嘴,硬是没喷出来,只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蜷缩著向后踉蹌。 护卫头领一招得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於发力后的短暂僵直。 就是现在! 白彻猛地张口,蓄在喉头的那口鲜血如箭喷射,正中对方脸孔。 “嗤嗤!” 一大口殷红的血雾,直接喷了护卫头领满头满眼! 护卫头领只觉眼前一红,温热血雾已泼了满脸。他还没来得及想清发生了什么,脸上被血水沾染的地方就传来一阵灼痛,皮肤上竟响起细微的“嗤嗤”声,像是被强酸腐蚀! “啊!我的眼睛!!”他悽厉惨叫,双手下意识捂向剧痛传来的面孔。那身坚若精钢的红铜色皮肤,此刻竟冒出丝丝白烟;双眼更是传来钻心刺痛,瞬间一片漆黑。 白彻趁此机会,强忍肋骨断裂的剧痛,侧身向地上一滚,恰好滚到那名最初被杀死的护卫身边,一把抄起了掉落的钢刀。 又是一口鲜血喷在刀身之上。 “嗤……” 血液与刀刃接触,再次发出腐蚀声,刀面泛起了白烟。 白彻不等刀身完全消融,猛地踏步前冲,染血的钢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猩红弧线。 “噗!” 刀锋掠过脖颈,几乎没受到什么阻力。 下一刻,那颗早已被血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头颅,带著惊骇表情斜飞出去。 无头躯体失去支撑,在原地晃了两晃,终於重重栽倒在地。 巷子里顿时一片死寂,只剩下白彻和另一名重伤护卫的喘息声。 第73章 身之道?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3章 身之道? 白彻的目光冷冷转向那名受伤的护卫。对方早已面无人色,捂著断了的鼻樑,正艰难地向后挪动。 他没想到,白彻竟然如此诡异,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而且最后那口血…… “別……別杀我!”护卫声音微弱,带著哀求。 “说,金间怎么找到我的?”白彻忍著痛问道。 “是、是金间少爷……我们之前在揽月阁外守著和小廝聊天,看见了你……就报给了少爷,他、他当时就很不痛快,说你坏他好事……后来在街上恰好瞧见你一个人,就说……说要拿你出出气……” 白彻心头一沉。竟是这么凑巧。 他刚从婉瑜那出来,就被金间盯上。 “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家里还有……”护卫哀声求饶,眼泪混著血水流下。 白彻看著他惊恐的脸,握著刀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终究对这样赤裸裸的杀戮有著本能的抗拒。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向他求饶。 但这丝犹豫转瞬即逝。 在这个世界,今天若放他走,明天死的就是自己。 他眼神一厉,手起刀落。 “呃……”护卫的哀求戛然而止,身体软倒下去。 白彻不敢耽搁,走到护卫头领的无头尸体旁,用已经开始卷刃的钢刀,利索地割下那块被血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皮和部分脖颈组织。 他又扯下几块衣物,连同那把锈跡斑斑、几乎报废的刀堆在一处。 隨后,他咬咬牙,用刀尖在自己已经初步癒合的左腕旧伤上重新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在那堆证物上。 “嗤嗤。” 白烟冒起,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气味瀰漫开来。 那堆东西在他血的腐蚀下迅速变形、融化,最终化成一滩难以辨认的残留物。 他抬脚將这团东西踢到旁边的垃圾堆里,和腐烂的菜叶、碎布等混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感受了一下身体。 肋骨处的剧痛已经大为减轻,转为一种深层的酸麻,肩膀的擦伤更是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那道诡异的黑痕,关键时刻,多亏了它的恢復力和腐蚀性的血液,否则,今天躺在这里的,绝对是他。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战场,確认没有留下能直接指向他的明显线索。最关键的腐蚀痕跡已经被他处理掉了。 白彻將被腐蚀的外衣脱下,翻面裹住从护卫头领身上搜出的钱袋,隨即快步离开瀰漫著血腥味的小巷。 他必须立刻回去找到贺子盛说明情况。如果被其他人先问起,就说遇到了几个不识相的劫匪,已被他反杀,其余一概不知。 穿行在昏暗的街巷中,方才那场生死搏斗的细节不断在他脑中重现。 尤其是那护卫首领最后展现出的姿態,全身皮肤转为红铜色,筋肉鼓胀,硬撼刀锋而毫髮无伤。 这让他联想到了昨日见到那个强壮得异乎寻常的尼姑。 两人的肤色如此相似,显然是修习了同一种功法,或是某种道。 这世界的力量体系,他已亲眼见识了冰山一角。 仅仅一个家族护卫头领,就让他底牌尽出,靠著腐血和活痕恢復力才勉强惨胜。若是遇上更强的高手,或是对方人数再多几个,他绝不可能活著走出那条巷子。 他现在的这点能力,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完全不够看。 他必须儘快找到適合自己的功法,系统地学习这个世界战斗技巧。否则下次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另一个棘手的问题是武器。 寻常材质的兵器根本扛不住他血液的腐蚀。方才那把钢刀几乎一沾血就废,反而限制了他的发挥。 相比之下,在活渊中一直用的角矛,虽然粗糙没有那么锋利,但对他的血有著天然的抗性。 看来,得想办法弄一把既趁手、又能抗腐蚀的兵器了。 白彻一路警惕,甚至绕了些路,確认无人跟踪后,才迅速返回了贺家。 下人们看到他这副衣衫破损、满身尘土还带著些许乾涸血渍的狼狈模样,脸上都难掩惊色。 “贺公子回来了吗?”白彻立刻抓住一名管事问道。 那管事被他的样子嚇到,连连点头:“回来了,回来了,少爷正在书房。” 白彻不再多言,快步穿过庭院,直奔贺子盛的书房。他甚至没等门口侍从通传,直接推门而入,反手就將房门关死。 “白兄?你这是……?” 贺子盛见他衣衫破损,满身尘土,脸色骤变,立刻从书案后站了起来。 白彻声音压低,语速极快,“回来的路上,被金间的人伏击了。三个,领头的是之前在百味楼跟你说话的那个护卫头领。” 贺子盛听完先是一愣,隨即怒意涌上:“金间竟如此下作!为口角之爭就干出当街截杀的勾当!” 他看向白彻,眼中又透出难以置信,“不过……白兄,你竟能反杀那护卫头领?那人我略有耳闻,叫做金五,修有横练功夫,刀剑难伤,在金家也算一把好手。” “侥倖。”白彻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最后不得已,动用了活渊里的手段才勉强获胜。” 他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含糊的归为活渊收穫。 贺子盛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他没有继续追问,“白兄放心,此事我来处理。金家理亏在先,为了脸面,明面上大概率不会深究,甚至可能主动遮掩。我会安排人处理乾净手尾。” 他又提醒道:“但暗地里的麻烦绝不会少。金间此人气量狭小,睚眥必报,这次折了人手又丟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白兄,你近日千万小心,非必要,不要单独外出,在府中也需留个心眼。” 白彻点头,藉机追问:“那护卫首领最后浑身变成红铜色,贺兄是什么功法?” 贺子盛略作思索:“应当是赤铜身,一门流传颇广的外炼硬功。练到深处肌肤坚如赤铜,寻常刀剑难伤。不过……” 他语气认真起来,“但没有身之道的配合,最多只能练到强化皮肉的程度,很难再有更深的突破。” “身之道?” 白彻立刻追问:“身之道?贺兄之前几次提及道,这道……究竟是什么?” 第74章 我是你的道?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4章 我是你的道? 贺子盛深深看了一眼白彻,终於开口道:“不是我不愿说明,而是说不明白,可能也没人能真正说得明白。“ 白彻眉头微皱。 贺子盛继续道:“白兄今日在百味楼,可听见金间提起的商之道?” 白彻点了点头。 “这商之道二字。”贺子盛解释道,“大体说来,是我们经商之人所遵循的根本法则。核心不外乎交换二字,讲究的是价值的流转。它看不见摸不到,却如同鱼离不开水,人离不开空气,是实实在在存在,又能被我们感知运用的规则。这便是道的一种。“ “这就是道?如此简单?” 白彻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若真是这么简单,贺子盛又何必冒险去活渊?他立刻追问:“那若是没有这商之道,你们就做不成买卖了?” 贺子盛摇头:“当然能做。寻常小贩,斤斤计较,赚取差价,那只是买卖,是术,並非道。” “没有商之道,你依然可以交易,但绝对做不大,格局有限,如同溪流,难成江海。而我们贺家能发展到如今的程度,世代积累,通行数州,正是因为我们先祖契合併继承了这条商之道,我们遵循它,利用它,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受它庇护和限制。” 这番解释让白彻越发糊涂,他追问道:“我还是不明白。照你这么说,这道倒像是行规戒律?或者说……是一种集体信念、信仰?除了让生意做得更大,可还有什么实在的用处?比如像那护卫头领的赤铜身,能直接用在战斗上?” 贺子盛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神色,“说是行规信念,倒也不算错,但远不止如此。白兄想想,金家为何这些年处处与我贺家作对?难道仅仅为了钱財地盘?他们金家祖上也曾显赫,据说也接触到了商之道的门槛,可惜后来......断了传承。” 他顿了顿,“没有道,就像断了根的古树,表面虽然看著枝繁叶茂,內里却早已腐朽,气运衰败是迟早的事。反之,若能维繫甚至壮大自身的道,则家族气运昌隆,行事往往能逢凶化吉,族中子弟有修炼资质的也会多些。这......算不算实在的好处?” “至於用在廝杀上......”贺子盛摇头道,“商之道本不擅长直接攻伐,它的影响多在运势、契机这些看不见的地方。” 他顿了顿:“但要说完全不能自保,却也不尽然。据家族记载,將商之道修到深处,能在危急关头,於冥冥中交换来一线生机,或是让对手在关键时刻付出意想不到的代价。” 白彻听得心头震动。 没想到,这道竟然牵扯到如此之深,远比他原先所想的更为玄奥。 他不禁联想到身上的活痕,还有那个主魂,莫非也都代表著某种道? 他正想再问,贺子盛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白兄,关於道,玄奥莫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每个流派、每个家族,甚至每个人,对它的理解都不同。” 白彻努力消化著贺子盛关於道的解释。 片刻,他抬起头,“那这源气,与道之间,又是什么关係?” 贺子盛想了想,好像在寻找更通俗易懂的比喻:“若將道比作我们要走的路,或要建造的独特建筑,那么源气便是我们行走所需的体力,或是建造所需的砖石木料。没有源气,我们便无法行走太远,也无法构筑起属於自身道的基石。不知我这么说,白兄能否理解?” 白彻沉默不语。 按贺子盛的说法,这个世界的源气,是一种遍布天地间的能量,如同燃料。 而修炼或是信奉某条道,就像是启动一台特定的机器,需要消耗这种能量。 换句话说,人们可以借用源气,来修炼、强化自己心中所信仰、所遵循的那条道。 但源气並不是谁都能轻易感知到的。 所以贺子盛、张明远,包括婉仪和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才会前仆后继地踏入九死一生的活渊试炼。 这是一条被公认的捷径。 活渊尽头的洗礼,强行为他们打开了感知源气的大门,筑下所谓的源气之基,省去了常人数十年苦修也未必能完成的感应过程。 想到这里,白彻终於捋清了其中的关键,但他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这意味著,他如今虽然可能拥有了感知源气的资格,但如何吸收、利用源气,如何选择乃至修炼自己的道,还是是一片空白。 左手腕上的活痕像一道催命符,那个寻找主魂的任务,是不是就与他需要寻找的道有关。 但他没有道,又怎么提升实力?不提升实力,又怎么去寻找这条道? 一时间,竟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下意识摩挲著左腕的黑痕,“贺兄,我还有一事不明。按你方才所说,源气是根基,道是路径。那么,是否意味著一个人只能走一条道?好像你修商之道,便不能再修其他?” 贺子盛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摇了摇头:“並非如此。道有万千,人性不同。有人终其一生专精一道,有人则触类旁通。只是……” 他语气变得慎重,“道与道之间,並非总能相容。有些道彼此衝突,若强行兼修,轻则进展缓慢,事倍功半,重则源气紊乱,伤及根本。比如刚猛霸烈的杀伐之道,和清静无为的自然之道,就很难共存一人之身。所以选择要慎重,並非越多越好。” 白彻点了点头。 贺子盛见到白彻面色沉重,知道他在消化这些信息,便適时將话锋一转:“白兄可知,我自活渊出来后,为何一直试图拉拢、亲近於你?” 白彻被打断了思绪,抬眼看向贺子盛,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因为我在活渊最后那场洗礼中,算是救了你一命?” “是,也不是。”贺子盛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向前倾了倾身,“救命之恩固然要报,但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盯著白彻的双眼,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已经把白兄,你当做我寻找的商之道契机,或者说,你现在就是我商之道的一部分。” 白彻心中一惊。 自己是他的道? 第75章 合作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5章 合作 揽月阁三楼的雅间內,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甜腻的暖香,混著酒气和女子身上若有若无的脂粉味。 丝竹之声隔著雕花木门隱隱传来,更衬得室內一种慵懒的暖昧。 墙壁上掛著几幅笔触大胆的春宫图,光线昏暗,只留几盏角灯,將人影拉得摇曳模糊。 金家二公子金间,此刻正半倚在一张铺著深紫色软缎的宽大臥榻上。 他左右各偎著一名身段窈窕的女子,穿著近乎透明的纱衣,曼妙躯体在薄纱下若隱若现。 一个女子正用纤纤玉指剥开一颗水晶葡萄,娇笑著递到他嘴边。 另一个则端著琉璃酒杯,不时餵他啜饮一口。 金间来者不拒,一只手还不老实地在身旁女子的腰肢上滑动,引得女子发出一阵“咯咯”的轻笑。 他脸上带著纵慾后的浮肿,眼神却透出精明的光,直直落在对面的吕茂身上。 吕茂看似轻鬆地靠在雕花檀木椅中,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却一下下轻点著。 他端起青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对眼前活色生香的景象似乎司空见惯,只是眼底深处,只在眼底偶尔掠过一丝对金间作態的不屑。 婉瑜依旧穿著那身暗红长袍,面纱遮脸,静默地站在吕茂身后。 “吕长老,”金间咽下葡萄,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金家长辈的意思呢,是觉得你们春月宫的欢愉之道,或许能……打开些新局面。” 语气仍带著惯有的轻佻,“听说你们这法门,在交际上很有些妙处?若能帮著调和气氛,促成些合作,对你我两家都有好处。” 吕茂眼皮都没抬一下,喝了口茶,才淡淡道:“金公子说笑了。我春月宫的法门,是以情慾为引,窥探生命本源,调和阴阳,滋养神魂。岂是寻常交际应酬的手段?” 他放下茶杯,这才看向金间,“倒是金家,世代经商,根基深厚,怎么如今倒对我们这欢愉之道感兴趣了?” 金间哈哈一笑,推开身边女子递来的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收敛了几分:“吕长老,明人不说暗话。金家如今的情况,您多少也清楚些。老路子越来越难走。” “我们金家做生意,讲究一个活字。货要活,钱要活,这人脉与运势,更要活络起来。” 他手指无意识敲著榻沿,“听说贵宫的欢愉之道,最擅调动人之慾念,激发活力,甚至……能於无形中影响他人心绪,很容易促成好事。” 他刻意加重了好事二字,眼神意有所指。 商之道之爭,很多时候爭的就是一份气运,一个契机。若能藉助春月宫这种影响人心、催发欲望的道门,在关键谈判或竞爭中,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吕茂嘴角微微勾起。“我宫的欢愉之道,確能令人心神鬆弛,戒心消减,从而更易接纳外物与人言,心生亲近之意。若用於商业往来,营造氛围,自然事半功倍。” 他话锋一转,“不过,此法门修炼不易,更需特殊资源辅佐,耗费甚巨。我春月宫虽不重黄白之物,但门下弟子修行,总也需要些支撑。” “资源好说!”金间大手一挥,“只要吕长老肯行这个方便,让我金家子弟有机会参悟一二……奉阳州乃至周边三州的绸缎、盐铁、酒楼生意,我们金家都可让出几分利来,作为诚意。” 他拋出了金家最大的筹码,庞大的商业网络和市场份额。 吕茂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没有立刻接话。 揽月阁虽是春月宫產业,日进斗金,但终究局限於风月场。 若能藉助金家的商业渠道,將影响力渗透到更广泛的领域,获取更多修炼资源,甚至……发展更多的门徒,这对春月宫而言都意义重大。 “金家的诚意,老夫感受到了。” 吕茂缓缓道,“只是,欢愉之道虽对源气根基要求不高,却恰恰因此,更易令人心志失守,沉沦慾海。法不可轻传,金家子弟若要修习,必须经过严格筛选,最好已具备一定的源气基础,再由我宫中高手亲自引导护法,方可避免反噬。这其中的耗费与心血……” 金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需要春月宫的法门来尝试扭转金家商之道日益凝滯的颓势,至少,父亲和大哥是这么认为的。 至於源气基础,家族里確实培养了一些旁系子弟,虽远不及贺子盛那般已完整筑建源基,但多少也算摸到了门槛。 他本人对什么道不道的兴趣不大,但若能藉此机会多接触些春月宫的美人,比如吕茂身后那个一直不说话,身段却极佳的婉瑜…… 想到这里,他目光又瞟向婉瑜,语气重新带上了紈絝子弟的轻浮:“好说好说!规矩我懂!吕长老放心,人选一定有些底子!至於护法的高手嘛……” 他嘿嘿一笑,意有所指,“我看婉瑜姑娘就很好,气质独特,由她引导,想必效果更佳?” 吕茂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 金间那点心思几乎摆在脸上,他也配打婉瑜的主意? 他心中冷哼,语气却依旧平淡:“婉瑜修为尚浅,且天生体弱,难当此任。届时自有更合適的人选侍奉公子。” 婉瑜站在他身后,闻言抬头看了金间和吕茂一眼,隨即低下头去,像什么都没听见。 金间没料到会被这么干脆地回绝,脸上那点笑意顿时僵了僵。 他訕訕地靠回软榻,搂过旁边的女子,狠狠捏了一把,引得女子娇呼一声。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吕茂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快,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嘴角一扬,语气也鬆了下来,“原来婉瑜姑娘是……金某冒昧了,吕长老勿怪。至於具体安排,就让我大哥来谈吧,本公子就不多插手了。” 他看似卖了个面子,目光却不经意地又在婉瑜身上转了一圈。 这女子,倒让他更感兴趣了。 这时,金间的一个护卫神色慌张地敲了敲门。 金间不耐烦地吼道:“没看本公子正在和吕长老商谈要事吗?!” 护卫看了一眼吕茂和婉瑜,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金间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金间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猛地坐直身体,“你说什么?金五他们三个……死了?!” 第76章 坦白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6章 坦白 贺家,贺子盛书房內。 白彻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眼睛盯著贺子盛。 贺子盛將他这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白兄不必紧张,我並没有恶意。” 他抬手示意白彻放鬆,“我贺家商之道,核心在於价值。而你身上所蕴藏的价值……远超常人想像。” “早在活渊之中,我就察觉你与眾不同。最终洗礼时我握住你左手时,便感到了其中涌动的力量,还有你那带有腐蚀性的血液,都说明你在活渊里的经歷绝不简单。” 他继续列举,“你无根无底,却能让问天阁弟子捨身相护,让我那精於算计的三叔和各大势力爭相招揽,甚至引得春月宫长老当面立下三年之约,撩得神秘人物主动接近……这一切,无一不在印证,你身上匯聚著不同寻常的运势与价值。” 贺子盛看向白彻的眼神越发热切。 “投资奇货,可牟暴利,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在你价值尚未完全显现时建立交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跟隨你,观察你,在你需要时提供资源,见证你的成长……这个过程,对我而言,便是对商之道最好的修行。” “所以,白兄。”贺子盛神色恢復如常,可眼底的光芒却並未散去,“你就是我选中的投资。你的成长轨跡,你的际遇变化,都將成为我修行路上的参照。这才是我主动与你结交的真正原因。” 白彻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原以为贺子盛不过是个不懂世事的富家二代,却没想到对方的心机与眼光远比表面深沉得多。 自己在他眼中,竟早已被看得如此透彻。 儘管贺子盛所看见的或许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但他竟敢果断地將赌注压在自己身上,这份敏锐足以证明他的商业天赋。 白彻意识到,自己不仅低估了贺子盛,也低估了这世界力量体系的诡异。 沉默片刻,白彻抬起头,“你为什么要和我坦白这些?就不怕我知道了之后,反过来自抬身价?” 贺子盛闻言笑了笑,“我的商之道,讲究的是交心、交人。若是事事遮掩,背后算计,將来註定成不了气候,更谈不上继承真正的商之道。” 这倒是让白彻有些意外。 但他隨即想起在活渊之中,贺子盛便是这般作风,比起那些精於算计的寻常商人,这份坦诚反而显得大气,至少不让人反感。 贺子盛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此外,还有一个原因。我们贺家的商之道……其实並不完整。正因如此,家族才会让我进入活渊试炼,筑成源气之基,希望我出来之后,能够藉此补全贺家商之道。” “世间大道万千,但真正完整的传承並不多,大多都牢牢掌握在各大势力手中。” 听到这里,白彻总算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了些基础认知。 “所以……”他看向贺子盛,“我们算是绑在一起了?” 贺子盛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其实,对於白兄你並非坏事。你需要资源,需要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资本。而我,贺家,可以为你提供这些。我们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比起那些虚情假意的招揽,或是铁炼寺和红老那样目的不明的接近,我的投资至少摆在明面上,足够坦诚,也足够公平。” 白彻扯了扯嘴角。没想到穿越而来,自己倒成了奇货可居。 “那如果我一事无成,或者哪天被人杀了呢?” 贺子盛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大笑起来,“你今天在毫无功法根基的情况下,反杀了金五那三人,这本身就是能力的最佳证明。” 他语气一转:“当然,若你真的一事无成,或是中途丧命……那便是我贺子盛眼光不济,投资失败,我自认赌输。” 白彻不得不承认,贺子盛说得对。他既然身在此局中,就无法独善其身,总要选择一方落子。而贺家,至少將规则和意图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檯面上。 更何况,就目前来看,他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代价。 想到这里,白彻对贺子盛点了点头,算是点头认可,“既然贺兄如此坦诚,我再遮遮掩掩,倒显得小家子气了。我真实姓名叫做白彻,並非白夜。之前在活渊內是为了避免危险,情非得已才用了化名。” “白彻……”贺子盛眼中精光一闪。白彻这两个字不仅是名字,更代表的是一种態度和初步的信任。 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既已表明態度,白彻便不再客套,“眼下我有三件事急需解决。第一,我需要一门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功法,最好能与我血液中的腐蚀特性相配合。第二,我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最好是刀,关键必须能耐受住我血液的侵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关於活渊的一切信息,越详细越好。” 贺子盛略一沉吟,“功法方面,我会立刻让人整理,但大部分的功法都是术语外门套路。而且还需和你的契合,这需要你自己判断。” “武器的话。”他继续道,“问题在於你血液的腐蚀性来自活渊,很特殊,常见的金属恐怕都不行。我们需要测试,用不同材料试过才知道哪种能承受,甚至可能需要寻找一些活渊出產的特殊材质,或者委託精通此道的匠师专门处理。这需要点时间 “至於活渊的信息……”贺子盛微微皱眉,“目前流传的说法很多,眾说纷紜。有说它是上古大能陨落所化,有说它是某种活著的古老存在,甚至还有说法將它与其他几处绝地联繫起来。但真相无从確认,也需仔细甄別。” “张兄他们问天阁专注於记录和研究这些异事,他们的典籍记载可能更详尽。只不过问天阁本部並不在东阳城,还需要一些周折和时间 白彻点头:“我明白。之前我已经委託过张师兄帮忙查阅。眼下,提升实力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两人初步达成共识之时。 书房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名贺家下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少爷,老爷有请白公子前往议事厅一敘。” 第77章 暂避风头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7章 暂避风头 贺子盛听得下人稟报,眉头微动。 他上前一步,看似隨意地替白彻整了整衣襟,凑近低声道:“白兄,刚才说的商之道机缘,眼下只三叔知晓。待会儿厅上还望帮著遮掩一二。” 贺子盛无奈一笑,“家大业大,难免有些牵扯。” 白彻立时明白。 贺子盛將他视作商之道机缘暗中投资,这事若让族里旁人知晓,必生枝节。 他略一点头,算是应下。 二人再入议事厅,只觉气氛较上次更显沉重。除了上首的贺远、下首面色不豫的贺峰、及依旧怯怯躲在父亲身后的贺依依与两位族老外,还多了一位陌生女子。 这女子约莫三十四五年纪,身著藕荷色锦缎裙衫,髮髻梳得齐整,簪著几支素雅玉簪。容貌不算美艷,眉眼间却自有段成熟风韵,温婉中透著利落。此刻她端坐椅上,指尖轻抚茶盏。 贺子盛见到此人,脸上立刻堆起笑,“二婶?您几时回的东阳城?侄儿竟不知晓,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又转向白彻引见:“白兄,这位是我二婶,孙慧云夫人。” 白彻依礼拱手:“见过孙夫人。” 孙慧云微微一笑,目光在贺子盛身上停了停,“听说小盛从活渊平安回来,二婶心里欢喜,特来看看。这位便是白夜白公子?果然气度不凡。”她话语亲切,可目光中却有著一丝別的意味。 寒暄未了,贺峰已冷哼一声,“人既到齐,说正事罢。白公子,刚刚听闻,你在城中暗巷杀了金家三名护卫,连那个练就赤铜身的金五也折在你手里,可有此事?”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到白彻身上。 白彻面色不改,“回贺前辈,確有此事。晚辈今日独行返程,在暗巷遭金家三人伏击。他们自称因百日楼內的口角,奉金间公子之命,要取晚辈一臂。晚辈为求自保,只得拼命,侥倖贏了。” “侥倖?”贺峰疑惑,“金五的赤铜身虽未大成,等閒三五壮汉近不得身。你一个刚出活渊,没有根脚的散修,如何侥倖连杀三人?用的什么手段?此事若处置不当,便是授人以柄,金家正愁没由头髮难!” 贺远此时缓缓开口,“四弟稍安。白贤侄遇袭是实,金间理亏在先。他能反杀,足见临危不乱,確有过人之处。我贺家若连客人都护不住,任人欺凌,传出去才是顏面尽失。” 另一位族老捻须沉吟:“话虽如此,金家近日动作不断,与各个势力往来密切,势头不容小覷。此时为一个外人与他们衝突,恐非明智。是否……暂將白公子送往別处避避风头?” “避?往何处避?” 贺子盛立即反驳,“今日金间敢当街截杀我贺家客人,明日就敢踩到贺家头上!若此时退缩,其他家族会如何看我们?” “而且此时,金间理亏,又折了人手又丟脸面,绝不敢將此事摆上檯面,否则他纵凶作恶之名坐实,金家更难看。但他私下的小动作,却不可不防!” 眾人爭论不休,贺远主张力保,认为这是维护家族声威的机会。 贺峰则强调风险,怕被白彻拖累。 两位族老左右为难,既怕失面子,又怕惹祸事。 而那新来的孙慧云,自始至终未明確表態。她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据理力爭的贺子盛和静立厅中的白彻间来回移动,嘴角似笑非笑,像是看穿了贺子盛对白彻格外维护的心思。 白彻表面上恭敬地听著贺家眾人的爭论,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贺远和贺子盛明显是站在他这边的,既为了报恩,也看中他的价值。 贺峰和几个族老则偏向保守,凡事以家族安稳为重,不愿承担任何风险。 而这位突然出现的二婶孙慧云,態度曖昧不明,她这次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贺这么简单。 仅仅是贺家在东阳城的这一支,內部关係就这么复杂,意见难以统一。真正的贺家主家,水只怕更深。 他不喜欢这种场面,大家族里的勾心斗角让他莫名烦躁。 这时,一直安静坐著的孙慧云轻轻放下茶盏。 “依我看,这事倒也不必爭得太僵。不如取个折中的法子。白公子这几日就莫要外出,安心在府中住下。金家那边寻不到人,自然也就闹不起来。说到底不过是小辈间的意气之爭,金家长辈应该也不至於为此大动干戈。” 贺远闻言,也点了点头,看向白彻:“慧云说得在理。白贤侄,你这几日便在府中好好歇息,暂避风头。待外面平稳些,再从长计议。” 贺峰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反驳,但目光扫过孙慧云,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声。 白彻有些意外这位二婶说话的分量,但这个安排正合他意。 他確实需要时间消化功法,也等著张明远那边关於活渊的消息。他拱手道:“晚辈听从安排。”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 接下来的两日,白彻几乎没离开过听竹苑,专心翻阅贺子盛送来的几本功法。 翻完才发现,这些功法內容浅显,教的都是些基础的拳脚刀剑套路,在他看来,更像是前世那些武术套路的外门功夫,强身健体还行,真用来生死搏杀就显得过於死板。 最关键的是,里面几乎没有任何引导或运用源气的法门。 贺子盛说得对,这些只是人人可练的术,远非触及核心的道。 真正的源气,似乎需要特定的引导方法,或者某种难以言喻的契机才能感知和调动,绝不是埋头苦练这些外功能掌握的。 他放下最后一卷功法,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时间不等人,腕间的活痕在这两天里似乎又生长了一丝,它不只是一个標记,更像是在他体內缓慢蠕动的活物! 指望这些普通功法,连皮毛都摸不透,更別说在短期內获得能应对危机的能力了。 就在他盯著腕间黑痕出神时,院外响起脚步声,贺子盛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兄,我给你请了位师傅过来!” 第78章 欲望是什么?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8章 欲望是什么? 师傅? 白彻看著贺子盛身后那人,眉头立刻皱紧。 这人怎么都跟师傅二字不沾边,倒更像是个……重型囚犯。 他穿著一件破烂骯脏的长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质地。长袍之下,脖子、手腕、脚踝上都套著沉重的漆黑锁环。 甚至,从他敞开的、骯脏的衣领处,可以隱约看到锁骨部位也穿著同样的环状物,深深嵌入皮肉。 头髮油腻板结,黏连在一起。 而他的脸……被一个粗糙的、似乎是直接缝合在皮肤上的深褐色皮质面具完全覆盖,没有口鼻的开口,只有眼睛的位置留下了两个孔洞。 就在那孔洞之后,一双眼睛平静地望向白彻。那是一双与他周身狼狈骯脏截然相反的、极为明亮的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 贺子盛看到白彻脸上的惊愕,似乎早有预料,笑著解释道,“白兄,这位是苦果先生,是我贺家的上客之一。之前他外出云游…修行,今日刚回来,我便直接带他过来了。你若有关於源气修炼与道的疑问,尽可请教苦果先生。不瞒你说,他也是我的启蒙老师之一。” 被称作苦果的男人对贺子盛的介绍並无反应,那双明亮的眼睛只是静静注视著白彻。 片刻的沉默后,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那张缝合的皮面具下缓缓传出。 “小友不必惊惧。”他微微动了动被锁链束缚的手腕,金属和皮肉之间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行走的,是苦行道。所见所行,或许与常人不同,望勿见怪。” “苦行道……”白彻低声重复,目光扫过那些沉重的锁具和缝合的面具,“这些……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枷锁束缚皮囊,方能更清晰地感知內在。” 苦果的声音依旧温和,那双眼睛仿佛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皮相之痛,提醒我勿沉溺外物虚妄。至於这面具……是为了封住无谓的言语,让心神內敛。” 他微微向前倾身,“看来,小友已尝过生死间的大苦,体內……亦寄宿著不凡之物。躁动,不安,是么?” 白彻心头猛地一跳。这人……仅仅一眼,就好像看出了活痕存在? 贺子盛在一旁补充,语气带著敬意:“苦果先生修为高深,尤其对源气本质与道的独到见解。白兄,你遇到的问题,或许先生能为你指明方向。” 白彻压下心头的震动,深吸一口气,问道:“请问先生,源气和道到底是什么?” 苦果先生那双明亮的眼睛在皮质面具后微微闪动。 “困惑,是探寻的起点。”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你已筑源气之基,却感空有门扉,不得其入。皆因源气与道,本就一体两面,密不可分。” 他缓缓踱步,沉重的脚镣在地上拖行。“世间源气自何时诞生,无人知晓其確切源头。它无形无质,充斥天地,是万物基底,亦是力量源泉。无数先贤皓首穷经,试图界定它,最终发现,它更像是一种……原始的、混沌的媒介。” “媒介?”白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不错。”苦果頷首,“源气本身並无特定倾向,它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或是一张白纸。它能响应意念,或者说……欲望。求生之欲,变强之欲,掌控之欲,长生之欲……当强烈的、纯粹的欲望与源气结合,並经由特定方式引导、固化,便逐渐形成了不同的道。” 白彻若有所思:“所以,先生的意思是,先有了源气,然后人们凭藉自身的欲望和信念,在其中开闢出了不同的道?” 苦果眼中讚许之色更浓:“如此理解,並无不妥。欲望为引,信念为舵,源气为舟,方能渡苦海,达彼岸,成就各自的道。” 这与白彻之前的推测大致吻合,他立刻想到了关键之处:“按您的说法,古时源气充盈的时候,感知、引导它应该相对容易?所以才能百花齐放,形成诸多道统传承。为何到了如今,却需要像活渊这般九死一生的绝地,才能勉强筑就所谓的源气之基?” 苦果沉默了片刻,好像没想到白彻思维如此敏锐,直接触及了当今修炼界最核心的困境。 “因为源气……被污染了。”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污染?”白彻反问。 “正是。”苦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源气响应欲望而生道,但欲望本身,亦如双刃之剑。千万年来,生灵意念繁杂,贪嗔痴慢疑,种种负面心绪、扭曲执念,如同污浊,浸染了原本相对纯粹的源气。天长日久,积重难返,使得天地间的源气变得驳杂、混沌、惰性……甚至带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毒性。” 白彻立刻联想到了前世的概念:“先生的意思是,源气就像一条河流,最初或许清澈,但使用的生灵太多,倾泻的污秽也越多,天长日久,整条河都被污染了?直接汲取这样的源气,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苦果欣慰地看著他:“虽不中,亦不远矣。可以如此类比。现今在外界,寻常方法很难感知和引动那浑浊的源气。” “而如活渊这等绝地,內部法则独特,或许保留了相对原始的环境,其最终的洗礼,在带来痛苦的同时,也以一种另类的方式,洗炼了你们的身体,暂时隔绝了外界浑浊源气的直接侵蚀,为你们开闢出一片能够安全感应、並容纳最本源那一丝纯净源气的內在根基。这就是源气之基的本质。它不是一个实物,而是一种状態,一种资格。” 白彻恍然。所以活渊洗礼更像是一个安全接种的过程,让他们在相对无菌的环境下,获得对源气的免疫力乃至亲和力,从而能够在离开后,在一定限度內调动和运用体內这缕相对纯净的源气,而不至於立刻被外界污染的源气反噬。 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苦果先生,即便拥有了源气之基,个人又该如何寻找並確定適合自己的道?” 这是白彻目前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难道只能被动接受前人传承?或者……全靠自身信念去摸索?” “传承、信念、欲望。” 苦果言简意賅,“传承可借鑑前人智慧,避免歧路。信念能坚定心志,抵御外邪。而欲望……” 他再次看向白彻的双眼,“是你最初的本心,是驱动你与源气共鸣最本质的力量。” “你內心深处,最强烈、最无法割捨的欲望是什么?” 第79章 迷惘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79章 迷惘 白彻被问得一愣。 欲望? 这个他从未真正静下心来想过的问题。 他是个穿越者,睁眼便是便是活渊里无休止的求生、逃亡、廝杀、挣扎。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活下去这个最原始的本能所占据,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不敢有丝毫鬆懈。一路摸爬滚打,几次险死还生,才能侥倖活到现在。 他想要什么? 力量? 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应对那催命般的百日之约。 自由? 是摆脱眼前的困局,还是无拘无束的活著? 復仇? 似乎也谈不上,更多的是被逼迫下的反击。 但更深层,更本质的欲望是什么? 他想了很长时间,脑海中被各种紧迫的危机和杂乱的念头塞满,竟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我不知道。” 最终,他只能给出一个这样的一个回答,眼神里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也许……只是想要安稳地活下去。” 苦果先生的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凝视著白彻脸上的迷茫。 他没有失望,反而像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发出一声被皮质面具滤过后显得有些沉闷的低笑。 “迷惘是常事。无妨,你此刻身陷局中,如困荆棘,视野被近处的危机所遮蔽。但总有一天,当你拨开迷雾,或被迫直面真正的选择时,你自会看清內心深处那最灼热、最无法抗拒的渴望。” 白彻听著这话,心里却急了起来。他哪有时间等待总有一天? 他必须儘快获得力量,至少是能支撑他活下去、去寻找那虚无縹緲主魂。 “在我想清楚自己的道之前,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先拥有自保之力?” 他不敢提及百日之约,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贺子盛,若这位投资人知道自己投资的对象可能只有不足百日的寿命,还会如此坦诚吗?他只能將理由归於明面上的压力,“春月宫的三年之约看似尚远,但金家的报復也不知何时会再来。我没有时间慢慢摸索。” 苦果静静地听著,过了片刻,那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急於求成,易入歧途,反伤根本。不过……若只为强健体魄,凝练神魂,为將来打下基础,你倒可以先尝试接触最普遍、也最易入门的两条路径,身道与魂道。” “身道?魂道?”白彻精神一振。 贺子盛在旁帮著解释,“身道就是身之道,主修肉身皮囊,锤炼气血筋骨,挖掘肉身潜能。入门虽易,精深极难,但胜在根基扎实,能最快提升你的体魄、力量和反应,应对寻常物理层面的威胁绰绰有余。” “而魂道,则是魂之道,侧重於凝练精神,壮大神魂,提升感知、意志力以及对自身情绪、甚至对某些外来影响的抵抗力。” 苦果解释道:“这两者,如同房屋之基石与栋樑,是所有道的根基所在,修行者大多会兼修或至少侧重其一。” “此二者流传最广,入门法诀也相对常见,风险较低。虽无法让你立刻拥有撼动山河之力,但足以强健你的体魄,凝练你的精神,让你在面对危险时多几分把握,也为日后你寻得自身真正的道时,打下坚实的基础。你看如何?” 白彻回头看向桌上那些他翻阅过的功法册子:“那这些功法,与您所说的道,又有何区別?”这些册子里的內容,更像是前世的格斗术和体能训练指南。 苦果先生摇了摇头,“小友莫急。言语描述终究不够准確,不如亲身感受来得真切。麻烦……伸出你的手来。” 白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子盛。贺子盛微微頷首。他这才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苦果那件破烂骯脏的长袍下,一只手掌探了出来。那只手枯瘦得如同鹰爪,皮肤上布满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痕,呈现出一种失去生机的灰败色,甚至连指甲都已脱落不见。这完全不像一只活人的手,更像某种风化千年的乾尸。 然而,当这只堪称恐怖的手掌轻轻握住白彻时,传来的触感虽然粗糙得如同老树皮,温度却异常温暖,甚至带著一种奇异的活力。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白彻浑身微微一震。 一股暖流自右手涌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瞬间放大、擦亮,周围空气中微不可察的尘埃流动、远处庭院里树叶的轻微摩挲声,都变得清晰可辨。 但这还不是最奇异的。 紧接著,他感觉到了周围存在一些东西。 那並非肉眼可见的实体,也非声音或气味,更像是一种超越了常规五感的、直接作用於意识的存在感。 它们无处不在,瀰漫在空气里,渗透在脚下的土地中,甚至……在他自己的身体內部,也在微微荡漾。 它们细小、繁多,仿佛拥有某种最基本的活性,但又混沌无序。 白彻的脑海中猛地蹦出一个前世某个科普视频中接触过的概念,粒子。 此刻,他找不到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感知,仿佛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是由无数这样细微、活跃、蕴含著某种能量的粒子构成,而此刻,在苦果先生的引导下,他第一次模糊地看到了它们的存在。 “这……这就是源气? 白彻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和前世世界规则上的差异。 与他在活渊最终地感受到的庞大压迫感不同,这是一种更基础、更无处不在的存在。 “是,也不是。”苦果先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你此刻感知到的,是源气最基础、最混沌的形態,亦是力量的源泉。寻常功法,锤炼的是肌肉、筋骨、招式,是』,是驱动这副躯壳的技巧。而道,是法,是教你如何引导、吸纳、炼化这些源气,从根本上强化你的躯壳与精神,使之超越凡俗的极限。” 隨著苦果的话语,白彻感觉到那流入体內的暖流,正以一种他完全不理解的方式,引导著他体內某种沉睡的东西微微震动。他下意识地將注意力集中向左腕那道活痕。 下一刻,他心头猛地一跳。 他左腕上的黑色活痕,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且不断变化的脉络。 更让他震惊的是,周围空间中那些细微的源气粒子,正受到活痕的某种牵引,极其缓慢地被其吸纳、吞噬! 活痕……它在自行吸收源气?! 第80章 道的起点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0章 道的起点 它果然不是死物,而且其运作方式,似乎与源气密切相关! 此时,他又想到婉仪在活渊里的献祭,以及对她对那些疯子的嘲笑。 活渊里没有源气,所以活痕需要另外的力量来支撑,就是活人献祭。 而出来之后,活痕则开始自行吞噬源气来提供能量? 应该是,所以活痕提供的恢復力,不如活渊內那么强烈。 苦果先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左腕处的异常,那双明亮的眼睛也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但他並未点破,只是缓缓收回了手。 那股奇妙的连接感瞬间中断,白彻感觉周身一空,那种对源气粒子的感受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些残存的存在感,证明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只枯瘦手掌残留的温暖与粗糙。 “感受到了吗?”苦果先生的声音恢復了正常,“这就是道的起点,与源气的初次共鸣。那些粗浅的外功,永远无法带你触及这个层面。” 白彻点了点头。他现在彻底清楚了区別。桌上的功法是术,是使用力量的固定套路。而到,是获取和壮大力量本源的途径。 而自己左腕的活痕,似乎本身就是一种极其诡异、能够自主利用源气的异物。 “孺子可教。”苦果先生微微頷首。 “你需要的是,利用由活渊洗礼得来的纯净身体,去调动源气。然后,在你进行最基础的体能锤炼,比如奔跑、挥拳、负重时,將你的意念,將变强、坚韧、迅捷这些概念,与你调动的源气紧密结合。” “让你的意念,你的欲望,去告诉这些源气,你希望它们如何改造你的身体。一次不行就十次,百次,千次。当你成功一次,让你的肌肉在源气加持下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或速度时,你便算是初步踏上了身道的门槛。” 白彻深吸一口气,“多谢先生!” 他终於窥见了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一角真相。 这远比想像中更直接,也更……唯心。但无疑,这是一条能够快速获得力量的途径,正符合他眼下的需求。 “记住,道,始於心,显於行,成於源。”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递给白彻。“此物可帮你清晰感受源气,但此物只是一个引,不能完全依赖。” 嘱咐完,他对白彻和贺子盛点了点头,不再停留,拖著沉重的镣銬,转身缓步离去,留下心绪翻腾的白彻。 贺子盛走上前,拍了拍白彻的肩膀,低声道:“看来苦果先生对你期望不小。” 白彻没有接话,只是看向掌心上的东西,那好像是一个乾枯的指甲捲曲著,虽然看著有些噁心,但他却能从中感受到其中的暖意。 白彻目送苦果先生那背负著沉重锁链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庭院廊道的尽头,金属拖曳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他转向贺子盛,压低声音问道:“这位苦果先生……究竟是什么来歷?” 贺子盛摇了摇头,“说实话,关於苦果先生的来歷,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他是我父亲多年前带回府中的,成了上客,但关於他的过去,他自己从未提过。” 他凑近了些,“府里有几种传闻,有说他早年是铁炼寺的武僧,因触犯戒律,才离开了寺庙。也有人说他可能出身问天阁,痴迷於探究某种的知识,导致了后来的变故……但具体因为什么,又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白彻回想起那缝合的面具、嵌入皮肉的锁环,以及那双异常清澈的眼睛,“那他修的这苦行道,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贺子盛再次摇头,“具体的修行法门和最终目標,苦果先生从未向外人透露。我只知道他奉行极简,少食、少睡、寡慾,常年如此。我感觉他不像追求力量,倒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朝圣。”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父亲对他极为敬重,曾说苦果先生是奉阳州境內少有的、真正走在苦行道上的人,其心志之坚,非常人所能及。” 白彻点了点头。 这听起来,確实与他前世所知的一些苦行僧侣有相似之处,通过忍受肉体上的极端痛苦,来磨礪意志,寻求精神上的解脱或升华。 不过,眼下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贺兄,”白彻转向贺子盛,“我想儘快找个安静地方,试试能否感应到源气。” 贺子盛会意,当即带著白彻穿过几重庭院,来到贺府深处一间僻静的练功室。 室內陈设极为简单,仅铺著厚实的灰色毡垫,四壁皆是坚固的石墙,除了墙角一个盛满清水的木桶和墙上悬掛的一盏长明油灯外,再无他物。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尘土与旧木混合的沉静气息。 “白兄,你就在此安心尝试。记住苦果先生的话,引导源气需心神专注,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易伤及自身。” 贺子盛再次叮嘱了一句,见白彻点头,便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离开了。 待贺子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白彻却没有立刻尝试感应源气。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这间练功室,確认除门口外並无其他出入口,墙壁厚实,也无窥探的缝隙。 谨慎起见,他走到远离门口的角落盘膝坐下,这才从怀中取出那截乾枯、捲曲,指甲。 但它却触感温润,隱隱散发著一丝活性,不像是寻常死物。 儘管目前看来贺子盛乃至那位苦果先生都抱有善意,但身处陌生之地,他还是不敢完全信任任何人。 这截指甲毕竟是外来之物,又是苦果先生这等神秘人物所赠,在藉助它感受源气之前,还需先弄清楚的为好。 除了习惯性的谨慎之外,他心底还翻涌著抑制不住的好奇,这看似噁心的指甲,究竟要如何帮助他感知那虚无縹緲的源气?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如同之前几次尝试那般,带著有没有危险的意念,专注於掌心这截古怪的指甲。 第81章 练习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1章 练习 果然,精神刚集中过去,一段信息便在脑中浮现。 【人体残骸……媒介……无危险……】 紧接著,那股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只不过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微很多。 已经经过千锤百炼的白彻,只觉得微微不適,像是一阵短暂的耳鸣,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次,甚至连鼻血都没有流。 代价减轻了? 白彻有些意外。对比上次鑑定活痕时那几乎撕裂意识的衝击,这一次简直温和得像是错觉。 是因为这金手指隨著使用次数增多而升级了?还是因为这一小截指甲本身体积较小,又或者……它残留著苦果那种温和的特质? 以这个金手指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调性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些。 在这个世界里,白彻唯一能完全信任和依赖的,似乎就只有这个代价不低还不稳定的鑑定能力了。 既然確认了这指甲媒介无害,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不再犹豫,他將那截温润微弯的乾枯指甲紧紧握在右手,闭上眼,排除杂念,尝试循著苦果先生引导过的方式,去感知周围的存在。 起初,四周仍是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但当他將一部分意念集中在紧握指甲的右手时,一种奇异的感受渐渐浮现。 不再是苦果先生直接引导时那般清晰的粒子感,而更像是一种……被放大的触鬚。 他感觉自己仿佛延伸出了无数极其细微的感知触角,通过这些触角,他感受到了瀰漫在空气、地面乃至自身內部的那些混沌而微小的存在。 这截指甲,像是一个信號放大器,或者说一个滤网,帮助他从一片混沌的背景噪音中,分离並聚焦到了源气的信號。 这就是媒介的作用么……? 他想起苦果说过的话:“用你的意念,你的欲望,去引导它们,去感受它们。” 我想……变的更强壮,更有力量。 白彻第一次没有想的太多,只做了最基础的尝试,试图与周围、与体內的源气粒子建立连接,引导它们。 过程远比想像的艰难。 那些细微的源气仿佛自有意识,散漫而迟钝,十次引导中,能有半次產生微弱的共鸣就算不错了。 但白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韧性。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捕捉著散乱的源气,试图將它们锻入自己的筋骨皮肉。 就在他精神快要麻木时,右臂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麻痒。 虽然转瞬即逝,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那一瞬间,手臂肌肉的收缩似乎更紧了,蕴含的力量仿佛增强了一丝。 不是错觉! ……成功了? 这转瞬即逝的强化感如此微妙,让他不敢確定是否为幻觉。 白彻没有沉浸在狂喜中,而是立刻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验证。 他站起身,开始进行最基础的体能锤炼。 在这间静謐的练功室內,他反覆进行深蹲、冲拳、侧步移动。每一次发力,他都全力以赴,並將更强、更快的意念贯穿始终,试图主动引导那些惰性的源气回应自己。 汗水很快浸湿衣衫,肌肉开始酸胀,肺部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但他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专注。 渐渐地,他感觉到隨著意念集中和身体达到运动极限,体內似乎產生了一种微弱的吸力,开始自发地从周围汲取那些细微的源气。 虽然绝大部分源气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但总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在他强烈的意志驱动下,融入了他的动作,渗入肌肉纤维,带来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滋养。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猛地停下动作,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种感觉……这种主动从外界汲取能量、並用以强化自身的感觉,难道就是他前世在小说里看到的修炼? 他,白彻,一个穿越者,在经歷了活渊的生死磨炼以及现实的残酷后,终於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主动地、有意识地开始接触並尝试驾驭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 这不再是依赖身体异变带来的腐蚀血液或活痕的恢復力,也不是凭藉前世的知识取巧。这是真正属於这个世界的、能够通过自身努力不断变强的力量体系! 儘管只是最粗浅、最原始的起步,甚至可能连门槛都还未真正迈入,但这种切实感受到自身可能通过努力一步步变强的体验,让他心中与这个世界的隔阂感,第一次出现了些许鬆动。 不过,白彻很快搓了搓脸,將那一丝波动平復下去。 感慨是最无用的,现在不是放鬆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让头脑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现状。 腐蚀性的血液和活痕带来的恢復力,是他目前最特殊的两张底牌。 但腐蚀血液虽强,却无法作为常规攻击手段,总不能一边战斗一边放血,只能用作关键时刻的杀手鐧。 而活痕的恢復力也並非无穷无尽。如果过度依赖,万一在恢復跟不上时遭遇强敌,就再无退路。 除了这两项特殊能力,基本的身体素质仍是根本。除此之外,最关键的还是瞬间的爆发力。 他逐渐理清了思路。 如果能將爆发力进一步提升,再配合腐蚀血液发动突袭,就能在短时间內打出远超对手预料的伤害。 更重要的是,这种战斗风格本身也是一种偽装,高爆发通常会让对手误判他的防御薄弱,从而掉以轻心,进而掩盖了他具备高恢復力这一事实。 確定了以爆发力为核心、速度与反应为辅的方向后,白彻再次投入到对源气的引导与身体的锤炼中。 他不再单纯追求力量的增长,而是將意念集中於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踏步的瞬间,追求在最短时间內爆发出最强的速度和力量。 不知不觉间,时间飞速流逝。 直到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空虚感,甚至隱隱抽搐,白彻才从忘我的状態中惊醒。 他浑身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亢奋。 只要按这种方式练习下去,便可以很快提高自己的实战能力。 喘著气,他准备起身离开练功室去找点吃的。 就在他转身的剎那…… 左手腕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第82章 吞噬源气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2章 吞噬源气 白彻猛地弓起身子,右手死死扣住左腕,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刚刚被汗水打湿的衣襟。那痛楚並非持续不断,而是一下、一下,如同有东西在皮肉下疯狂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尖锐的撕裂感。 他清晰地感觉到,刚刚费尽心力引导,融入身体各处的那些源气,此刻正像被无形漩涡牵引,不受控制地朝著左腕疯狂涌去!目標正是那道黑色的活痕! 吞噬!它在吞噬源气! 这个过程很模糊,让他无比確信,这鬼东西正在抢夺他刚刚汲取的源气!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哼从牙缝里挤出。白彻冷汗涔涔,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 幸好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引导源气,真正成功吸纳並留存於体內的本就少得可怜。这吞噬过程並未持续太久,仅仅几个呼吸后,活痕的跳动便逐渐减弱,那钻心的剧痛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残余的酸麻。 白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背靠著冰冷的石墙滑坐下来,浑身脱力。他抬起颤抖的左手,盯著手腕。 活痕看起来没有明显变长或变大,但顏色似乎……更深了些?线条边缘也仿佛更清晰、更凝实了。 他急忙去感应体內。 果然,刚才那点微薄的源气几乎消失殆尽,十不存一!一下午的苦功,几乎付诸东流! 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头顶,压过了身体短暂的虚弱和恐惧。 “操……我好不容易……” 他右手死死掐住左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对著那漆黑的活痕发出低吼:“你他妈到底想怎样?!” 声音在空荡的练功室里显得格外压抑。 “妈的!好不容易才摸到点门道!全给你做了嫁衣!你是不是存心要我死?!是不是非要等到一百天,把我吸乾了才算完?!” 他越说越气,耳根都开始发热,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角矛早已碎裂留在了活渊。 但那股想要彻底摆脱这玩意的衝动却没有消失。 砍了它!反正这条胳膊也不是原装的!妈的! 咒骂声在空旷的练功室里迴荡,与其说是在威胁活痕,不如说是在发泄內心积压的压力。 春月宫的威胁、金家的暗算、百日倒计时的催命、自身实力的弱小……所有一切都像巨石压在他心头。 几分钟后,骂声渐歇。他喘著粗气瘫坐下来。 无能狂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盯著那道黑痕,脑子飞速转动。 吞噬源气壮大自身? 这套路……怎么那么像前世网络小说里写的,寄生体或者老爷爷吸收宿主的能量来恢復? 最终目的是什么?供养活痕,最终被彻底吞噬或成为其復活的养料? 难道自己成了活体培养槽? 那个庞大意识所说的目的,是找一个合適的躯壳来滋养这鬼东西? 但隨即他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对,如果真是那样,那个庞大意识根本没必要告诉他什么百日、主魂之类的信息,完全可以编造一个更完美的谎言,让他心甘情愿、无知无觉地当养料,何必多此一举。 那么,更大的可能是,自己主动吸收源气的行为,刺激到了活痕,进而引发了某些变化或反应?让它本能地开始抢夺源气? 也许这活痕和源气之间,有著某种自己並不理解的关係? 一个个念头闪过,又一个个被他自己推翻。信息太少,根本无法得出確切的结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能吞噬自己获取的源气…… 就在他思绪纷乱,试图理清头绪时。 “咚、咚、咚。” 练功室厚重的木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 “白兄?你还好吗?”贺子盛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一丝关切。 显然是时间过了很久,始终不见白彻出来,有些担心。 白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贺兄请进。” 门被推开,贺子盛走了进来。 看到白彻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地靠在墙边,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些期待:“白兄如此刻苦,可是……有所收穫?” 白彻扯出一个苦笑,半真半假地答道:“收穫?可能是我天资愚钝吧。源气……的確是模糊地感受到了,但真正能引导、留存在体內的,少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隱瞒了被活痕吞噬了那一部分。 贺子盛闻言,倒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白兄不必操之过急,第一次尝试就能感应到源气,已是难得。万事开头难,需循序渐进,慢慢来,急不得。” “慢慢来?”白彻下意识看向左腕,语气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和自嘲。 这话引起了贺子盛的注意,但他见白彻没有想说的意思,便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白彻心头一动,转而问道:“贺兄,你第一次清晰感应到源气时,是什么感觉?” 贺子盛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尷尬,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不瞒白兄,我的情况……有些取巧。在我年幼时,家族就动用了一些积累的异物和药物辅助,所以第一次感应时就很清晰。那种感觉……像是整个人被金光笼罩,源气如同阳光,照的浑身暖暖的。” 白彻听完,心里又是一阵无语。 是了,他差点忘了这位是资源堆起来的二代,他的体验根本不具备普遍性。 “金光笼罩?” 这与他刚才那种仿佛延伸出无数细微触鬚去捕捉混沌粒子的感受,截然不同。 贺子在旁解释道:“源气感应因人而异。每个人的天赋、心性、乃至对世界的认知不同,初次感应到的景象也千差万別。苦果先生想必也提过,源气响应意念。有人感觉如沐春风,有人感觉如触金石,甚至有人感觉置身烈焰或冰窟,都是常事。” 白彻点了点头,想起苦果先生关於欲望引导和源气响应的说法,自己这触手般的异常的感应,真的只是个人特质?还是说……自己喝了白细胞体液的影响? 贺子盛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兄能想通就好。修炼非一日之功,今日耗神过度,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我贺家的珍物阁看看,那里收藏了不少奇特的材料,或许能找到適合打造兵器的。总得有一件能承受你……趁手傢伙。” 第83章 不成器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3章 不成器 另一边,金家府邸深处。 一间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內,气氛凝重。 主位上,端坐著一位身形高大的老者,他鬚髮皆白,面色红润,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正是金家当代家主,金开启。 此刻,他正沉著脸,死盯著站在厅堂中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二儿子金间。 “不成器的东西!”金开启的声音如同闷雷,“整日里游手好閒,惹是生非!我让你多跟你大哥学学打理族中事务,你倒好,净给我在外面捅娄子!” 金间梗著脖子,脸上带著几分不服:“爹!这次真不怪我!是那贺子盛和他带来的那个叫白夜的散修先招惹我的!在百味楼折了我的面子,我不过是……” “你还敢狡辩!” 金开启猛地一拍身旁的檀木茶几,“为了几句口角之爭,就当街截杀?结果呢?人没杀掉,反而折了金五他们三个!金五的赤铜身已有小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无名散修手里!你让东阳城其他势力怎么看我金家?说我金家连个散修都奈何不了,养的都是废物吗?!” 金间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小声嘟囔:“那……那小子邪门得很……谁能想到金五他……” “想不到?想不到就是你莽撞行事的理由?!” 金开启气得胸口起伏,“我告诉你多少次了?眼下是我金家转型,摆脱困局的关键时期!各房各支都在竭力维持局面,打通新的关节!你倒好,不去想著如何维繫人脉,打探消息,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贺家!还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散修!你的脑子里装的是草吗?!” 金间被骂得抬不起头,但依旧不服的嘟囔道:“我……我这也不是为了家族?之前不是按您和大哥的意思,去接触了春月宫的吕茂长老,想谈谈合作的事吗?要不是为了这事,我也不会去那边走动,更不会碰上贺子盛他们……” “合作?”金开启冷哼一声,“你管那叫谈合作?我听闻你在揽月阁里言语轻浮,甚至还想打那吕茂亲传弟子的主意!你这叫谈合作?” 金间脸色一白,没想到父亲连这些都知道,慌忙辩解:“我……我那只是……吕茂那老狐狸,根本就没诚意!开口闭口就是他们春月宫的欢愉道如何玄妙,索取资源无度,却对我们金家能得到的实质好处含糊其辞!我看他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蠢货!” 金开启斥道,“春月宫的欢愉道,擅长调动人心欲望,於无形中影响他人心绪,在交际谈判、笼络人心上確有独到之处。若能得其助力,在一些关键场合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为我们金家爭取到喘息甚至翻盘的机会。这等关乎家族气运的大事,是让你去耍少爷脾气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吕茂此人,贪婪而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自然要待价而沽。我们需要的是耐心和筹码,而不是你那套紈絝作风!你大哥正在暗中筹措他们所需的几种特殊资源,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倒好,差点把事情彻底搞砸!” 金间被骂得哑口无言,没想到背后牵扯如此之深。 金开启看著他这副模样,重重地嘆了口气,“与春月宫的合作,是家族战略之一,这件事,以后你不准再插手,全权交给你大哥处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金间低著头,不敢多言。 金开启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对金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贺家那小子,竟然真让从活渊里全身而退,还成功筑成了源气之基。看来,贺家那条断了多年的商之道,真有可能被他续上……那假以时日,奉阳州內,恐怕就再难有我金家的立足之地了。” 金间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爹,您是不是太过虑了?那商之道……虚无縹緲,真能有如此大的影响?我们金家偌大的家业,遍布数城商铺、矿脉、人脉,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你的眼光,太浅了!”金开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二儿子一眼,“皇权、兵戈、商易、工巧、知理……这五条是支撑红尘世俗运转大道,牵动著亿万生灵的命脉气运!其影响力,岂是你看得见的那些铺面、田產、金银所能衡量的?就连我们立足的大隆朝……” 话说了一半,金开启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停住,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金间,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这些……还不是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能够完全理解的。 金间听得云里雾里,但皇权、兵戈这些词还是让他心头一跳,隱约感觉到父亲所言涉及更深的层次。 见父亲不再深谈,眼珠一转,压低声音“爹,既然那贺子盛如此关键……不如,我们想办法找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做掉他!只要他死了,贺家自然就別想再延续什么商之道了!” 金开启眉毛瞬间拧紧,刚想开口训斥这不过脑子的提议,但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 他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东阳城这边的贺家,毕竟不是州府主家,防卫力量相对薄弱。以贺家目前在东阳城展现出的护卫水准,若真下决心动用一些隱藏的力量,並非没有得手的机会……而且,贺子盛刚刚出渊,根基未稳,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现在就和贺家彻底撕破脸,风险极大……但若是坐视贺子盛成长起来,將来付出的代价可能会更大。 这其中的利弊,需要仔细权衡。 金开启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著眼前只会喊打喊杀的二儿子,心中暗嘆,若是老大金业在此,必能想出更稳妥的计划。 “哼,”金开启冷哼一声,“这事你就別管了!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大门一步!若是再敢出去惹是生非,我打断你的腿!” 金间见父亲没有立刻否决自己的提议,反而让自己禁足,心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升起一丝期待。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若是毫无可能,父亲只会严厉斥责,如今这般反应,说明…… “是,爹,孩儿知错了。”金间这次学乖了,老老实实地应下。 金开启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滚下去吧!看著你就来气!” 待金间退下后,金开启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中,手指依然在座椅扶手一下一下地敲著。 厅內烛火摇曳,將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愈发深沉。 “贺家……商之道……贺子盛……”他低声喃喃,“还有那个叫白夜的散修……能反杀金五,看来也不是简单角色……” 他沉默良久,向门口的下人吩咐道:“去,请大公子过来一趟。” 第84章 珍物阁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4章 珍物阁 次日,白彻跟著贺子盛,穿行在贺府后院曲折的迴廊间。 越往里走,守卫越发森严,明哨暗岗,目光如炬。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处被高墙环绕、看似平平无奇的院落前。 两名身穿黑衣的护卫上前,仔细查验了贺子盛的令牌,又用一种特殊的、泛著微光的镜片状器物扫过白彻全身,確认无误后,才侧身放行。 踏入院內,白彻微微一怔。 眼前並非想像中的亭台楼阁,反而是一片空荡荡的场地,中央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直径约三丈的圆形水潭。潭水幽深,色泽暗沉,不见波澜,也看不出深浅。 “贺兄,这……”白彻疑惑地看向贺子盛,说好的珍物阁呢? 贺子盛瞭然一笑,“东阳城贺家的珍物阁,虽比不得州府主家的规模,但在各城分家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白兄莫急,稍后便知。”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两枚龙眼大小、好似珍珠般的白色珠子,將其中一枚递给白彻。 “握紧它,隨我来。” 白彻接过珠子,入手微凉,触感光滑,並未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但他心中警惕未消,目光紧跟著贺子盛。 只见贺子盛手握白珠,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入了那幽深的水潭。 没有水花四溅,也没有沉入水中的“普通”声。 他的脚接触水面的一剎那,那潭水仿佛变成了沼泽,只是微微荡漾开一圈涟漪。贺子盛的身体,就这么违背常理地、缓缓沉了下去。 很快,水面就没过了他的头顶,恢復平静。 这是……传送门?白彻眉毛微挑。 但这沉入的方式,和他印象中的传送光门截然不同,显得更加诡异和……原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珠子,学著贺子盛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也一步踏入了水潭。 预想中浸湿鞋袜的冰凉並未传来。 脚尖触及水面的瞬间,传来的是一种奇异的、柔软的阻滯感,仿佛踩进了一个巨大果冻之中。 接著,一股清凉的触感自脚底迅速蔓延而上,如同活物般將他整个人包裹。 当那股清凉漫过鼻子时,白彻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仿佛瞬间与外界空气隔绝。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恢復正常,他依旧能自如呼吸,只是周围的介质似乎变了。 眼前不再是院落的景象,而是一片荡漾的水蓝色光晕,视野模糊。 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缓缓下沉、移动。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几次心跳的时间。 忽然,周身一轻,那股包裹感瞬间消失。 脚下传来了坚实地面的触感。眼前的水蓝色光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视野重新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宽敞的山洞入口处。 洞壁並非一般普通岩石,而是某种光滑的、泛著柔和白光的石质,將整个空间照亮,如同白昼。 空气乾燥而清新,带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那枚將他带入此地的白色珠子,此刻竟已化作一小滩透明的液体,迅速蒸发,消失在空气之中。 贺子盛就站在他身旁,面带微笑地看著他:“欢迎来到我贺家东阳珍物阁。” 白彻环顾这个巨大的山洞,与其说是珍物阁,不如说是一个藏宝洞。 视线所及,是一个个在那白石上开凿出来的石室,或用粗大的铁封闭,或以厚重的木门隔绝。 白彻跟在贺子盛身后,行走在这巨大的山洞中,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之前在贺家宅院,虽然能感受到其財力雄厚,但环境布置多是清雅內敛,並未有过於夸张的奢华。 直到此刻,身处这利用这个山洞为基建造的隱秘宝库,他才真正直观地体会到所谓奉阳州首富的底蕴是何等概念。 真正的世家,財富和力量並不需要张扬在外表的奢华上,而是体现在这种常人难以触及的积累上。那些的资源,都用在了这种地方。 就在白彻感慨时,前方一处阴影中,一个……不对,是两个身影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挪了出来。 那是两个身高不足四尺的矮小老者,穿著同样质地的灰色短褂,面容枯槁,皱纹层层叠叠,几乎看不清五官。 其中一个骑在另一个的脖子上,两人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如同一个连体人。上方的老者眼神浑浊,似睡非睡。下方的老者则目光锐利如鹰,正警惕地打量著白彻。 “何大老,何二老。”贺子盛见到两人,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態度比面对族老时还要郑重几分。 白彻也连忙跟著拱手。 骑在上面的何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算是打了招呼。下方的何二则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言简意賅:“小盛,带人来了?规矩都懂吧?” “二老放心,子盛懂得。”贺子盛连忙保证。 何二那锐利的目光又在白彻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才与何大一起,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阴影之中。 贺子盛明显鬆了口气,压低声音对白彻道:“这两位是此地的守护者。听我父亲说,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比东阳城贺家的歷史还要久。具体修为……没人清楚。” 白彻默默点头。光看这两个老头的古怪模样,就知道他们绝不简单。 贺子盛这才带著白彻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指著沿途经过的那些石室。 这些石室大多紧闭著门,但从柵栏或门缝里,隱约能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不同气息。 石室大小差异极大,大的堪比一座小楼,小的却只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显然里面存放的东西也天差地別。 更引人注意的是石室外部的状態。 有一间的石壁和门像是被浓墨彻底浸透了,漆黑一片,仔细看,那黑色仿佛还在极其缓慢地流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另一间的石壁则在轻微震动,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但定睛看去,墙壁本身却又纹丝不动,那种错乱感让人头晕。 甚至还有一间柵栏石室,里面倒吊著一具早已乾瘪发黑的牛尸。 而在那牛尸膨胀的腹部,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下地蠕动、顶撞,薄薄的干皮被撑起又落下,发出令人不適的咕嚕声。 第85章 尝试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5章 尝试 贺子盛见到白彻盯著那牛尸方向,便解释道:“这里的东西,有一些来自活渊那类的奇境,还有一些是商队从各地收来的,很多我们也说不出具体来歷和名目。不过能放在这外层的,都算是比较安全的,至少不会主动惹出乱子,白兄不必担心。” 白彻又看了眼那具腹部仍在微微蠕动的乾瘪牛尸,眉毛不自觉的挑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人继续深入,洞穴逐渐变得开阔,最终来到一处巨大的天然凹陷区域。这里不再是人工开凿的石室,而像是山腹自然形成的空腔。 四周立著许多巨大的木架,材质不明,看上去异常沉重结实。架子上摆放著各式各样的箱子,大小不一,形態各异。有粗糙的石匣,有雕刻著繁复花纹的木箱,有蒙著不知名兽皮的皮箱,甚至有几个箱子被儿臂粗的黑色铁链层层锁住,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贺子盛在其中一排架子前停下,踮脚仰头寻找了片刻,最终挑选了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方形木箱。 他费力地將其抱下来,箱体表面落满了灰尘,显得毫不起眼。他將箱子搬到旁边一张由整根巨大原木剖开製成的长桌上,那桌子厚重得惊人,白彻实在想像不出它是如何被运进这山洞深处的。 贺子盛用袖子擦了擦箱盖上的灰,露出下面一个模糊的烙印標记,又仔细看了看掛在箱侧的一块小木牌,確认无误后,才对白彻说道:“白兄,这是我贺家商队多年前从一处与世隔绝的部族那里换来的,据说是天外坠落的陨铁。你看看,它能否承受住你血液的侵蚀?” 说著,他掀开了箱盖。 里面衬著乾燥的茅草,正中躺著一块黑黢黢的石头,体积比足球略小,表面粗糙,看上去和路边捡到的普通铁矿石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不起眼。 白彻凑近仔细观察,除了顏色深黑,並未发现任何特异之处。 贺子盛笑了笑,示意他:“用手碰一下试试。” 白彻看了看贺子盛脸上那抹带著期待的笑意,虽然心有警惕,但还是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块陨铁。 指尖传来的並非预想中的岩石的质感,而是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好像触碰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寒冰! 白彻猛地缩回手,指尖残留的冰冷让他微微皱眉。 他再次用手在矿石上方缓缓拂过,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气。 他又小心地摸了摸垫著陨铁的茅草和木箱內壁,触感正常,並没有温度变化。 犹豫了一下,他再次將手掌缓缓按在了陨铁表面。 果然,那股彻骨的冰寒再次传来,仿佛这寒意只存在於与它的接触面上。 贺子盛在一旁解释道:“白兄感受到了吧?这就是它的奇特之处。只有直接接触,才能感受到这股冰冷,除此之外,它就和一块顽石无异。而且它极其坚硬,家族里的老师傅用尽办法也切下一块来,他指向石头底部的切面。 现在,就看它是否能承受住你的血液了。” 白彻没有说话。他拿起旁边一把匕首,在左手食指指腹轻轻一划,血珠立刻从细小的伤口中渗出,滴落在下方那块漆黑的陨铁表面。 血珠与陨铁接触的剎那,预想中剧烈的“滋滋”腐蚀声並未立刻响起。 那滴血仿佛在冰冷的表面迟疑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摊开。 一丝微弱的白烟才升起,腐蚀的速度明显要比寻常金属时要一些。 几秒后,白烟散尽。血液滴落的位置,陨铁表面顏色变得更深,出现了一个小凹坑。 白彻抬起头,看向贺子盛,摇了摇头,“看来不行。” 贺子盛凑近看了看那个小坑,脸上非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兴奋,“没想到白兄你的血液腐蚀性竟强到这种地步……没事,我们再看其他材料。” 正在他说话时,白彻注意到食指上的伤口正在缓缓癒合,但那恢復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丝……虽然那变化微乎其微,却让白彻心头一震。 是错觉?还是因为昨日活痕吸收了源气的原因? 贺子盛这时又从架子上抱过来一个细长的木箱,笑著说道:“再看看这个如何。”说完打开箱子,里面躺著一块细长的碧绿色物体,形状略弯,像一截未完全舒展的叶片,表面覆盖著一层层的纹路,如同树木的年轮,又像某种生长纹,深浅不一。 “这是从一位从深翠奇境的倖存者那儿收来的,”贺子盛解释道,“他说这应该是某种植物的化石,质地极其坚硬,刀斧难伤,而且不惧烈火灼烧。白兄,你再试试这个。” 白彻打量著这块碧绿、带著天然纹路的细长化石。它的形態確实独特,若打造成兵器,恐怕会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显得有些惹眼,並非他喜欢的类型。 但眼下首要任务是测试抗腐蚀性。 这次,他选择割破了右手手指,一滴血珠落下,滴在碧绿化石表面。 这一次,血液接触的瞬间,竟猛地腾起一股浓密的绿烟,同时一股极其呛鼻、混合著腐烂植物和某种刺鼻矿物的怪味瞬间爆发! 白彻和贺子盛脸色同时一变,不约而同地疾退两步,屏住呼吸,谁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绿烟有没有毒。 好在绿烟很快散去。可就在那短短几秒里,那股刺激性气味已让两人喉咙发痒、眼睛刺痛,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齐流。 贺子盛迅速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闷著声音说:“咳……还好躲得快!没想到这东西跟白兄你的血反应这么剧烈!”他心有余悸地盯向那块碧绿化石。 白彻也抹了把呛出的眼泪,鼻腔里还残留著那怪异的味道。这情形,让他莫名想起了前世化学课上某些剧烈反应实验的场景。 幸好接触的血不多。若是血量大些,再引发爆炸,那真是出师未捷,先被这鬼东西给解决了。 “这东西不行,太危险。”贺子盛捂著口鼻,“白兄,我们再看看……” 第86章 黑角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6章 黑角 趁著贺子盛说话的功夫,白彻看向右手的伤口,虽然也在癒合,但是速度却真的比左手慢了一丝。 右手恢復力不一样!? 这个发现让白彻心中震惊不已。 那是不是说,只要自己继续修炼源气给活痕吸收,那么这新生的左手癒合力会越来越快……? 贺子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抗腐蚀,还要足够坚韧……符合要求的材料確实稀少。白兄,或许我们该换个思路?不一定非要寻找天然就能完全抵抗你血液的东西。也许可以尝试一些具有极强惰性或者……自我修復特性的材料?我记得有件东西,有点特別。” 他走到更深处的一个角落,这里的架子明显更老旧,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贺子盛费力地搬出一个用某种暗黄色油脂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外面还缠著几圈已经变色的麻绳。 解开层层包裹,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段约莫小臂长短、灰白色的物体,表面粗糙,看起来像是一截有些石化了的骨骼。它毫无光泽,死气沉沉。 “这是息骸,”贺子盛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油污,解释道,“来歷不明,是先祖在一次探索古代沉船时发现的。它很奇怪,几乎不跟任何东西反应,火烧不燃,水浸不透,刀砍上去只会留下浅痕,而且过一段时间那痕跡会自己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白彻拿起这截息骸,入手沉重,触感冰凉,但並非之前陨铁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沉寂的死凉。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再次划破左手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息骸粗糙的表面上。 血液没有像滴在陨铁上那样形成凹坑,也没有像滴在碧绿化石上那样剧烈反应。它只是安静地附著在孔洞表面,缓慢地渗透进去一小部分,將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染成了暗红色。 没有烟雾,没有声响,也没有被迅速腐蚀的跡象。 白彻和贺子盛屏息等待了足足一分钟。 那暗红色依旧停留在原处,既未扩大腐蚀范围,也没有如贺子盛所说逐渐变淡。它就像是被一块吸水尚可的普通石头彻底吸收,留下清晰的印记。 “看来……它不排斥你的血,但也谈不上什么抗性。”贺子盛观察后得出结论,语气难掩失望,“而且它自我修復的特性,碰到你的血,好像也失效了。” 白彻没有说话,他用指甲试图刮掉那点暗红色的血跡,发现血跡已经深深渗入孔洞,无法轻易去除。 这息骸確实没被腐蚀瓦解,但他的血,似乎以另一种方式永久改变了它局部的性质。 他回想起先前两次的尝试,陨铁被蚀出凹坑,碧绿化石激起剧烈反应。如今,这息骸又失去了自我修復之能…… 这么看来,虽然这些奇特材料有的不惧腐蚀,但是也会和他血液產生一些奇特变化。 贺子盛见白彻盯著息骸不语,以为他失望,便开口安慰:“白兄,不必急在这一时。库房里东西还多,我们慢慢试。或者,我可以联繫主家,查查有没有更合適的……” 白彻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三次尝试,三种不同的反应。看来这活渊里的东西,比我们想的更不一般。” 贺子盛闻言,低声重复著那两个字:“活渊……”他好像想起什么:“等等!” 他没多解释,转身就又扎回了那堆满杂物的架子前,一阵翻找声后,捧著一个不大的金属盒子走了回来。 那盒子表面黯淡,带著些划痕,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被你一提活渊,我倒想起这个来了。” 贺子盛將盒子放在旁边的檯面上,语气带著些不確定,“它倒是包含著一些生物的气息!”说著,他掀开了盒盖。 盒內衬著深色的绒布,中央放著一件东西。 白彻看去,那像是一截某种生物的角,通体呈现一种漆黑的质感,大概小臂长短,有著类似羊角般的自然弯曲弧度。 他伸出左手,握住了它下方的骨质部分,入手微沉,除此之外,並没有传来任何感觉。 角的表面不算光滑,有些粗糙,上面盘旋著三道螺旋向上的纹路。它的顶端倒是十分尖锐,如果不是整体过於扭曲,其形態倒让白彻联想起了前世所见的军用三棱刺。 但眼下这歪扭的模样,显然不適合进行有效的突刺。 “这东西本身质地异常坚韧,没发现別的特性。”贺子盛在一旁补充道,“但……不能长时间握著它。否则,心里会莫名其妙產生一种躁动感。” 就在贺子盛话音落下的同时,白彻的確感觉到心底隱隱泛起一丝异样。那感觉很难精准形容,不完全是躁动,更像是一种……被锁到屋子里出不去的焦躁,感觉很奇特,但並未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白彻左手握住这截形状扭曲的怪角,用其天然形成的尖锐顶端,小心地刺破右手食指指尖。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滴落在角质表面。 这一次,预想中的腐蚀声並未出现。 那滴血液落在角身螺旋状的稜线上,既没有立刻渗透,也没有四处流淌,而是被螺旋的奇特结构稳稳地托住了。 白彻和贺子盛同时怔住,目光紧紧盯在在那滴一动不动的血液上。 白彻那足以腐蚀陨铁、激发绿烟的霸道血液,此刻竟真的被这根看似不起眼的角给承受住了,而且看不出丝毫被腐蚀的痕跡! “白兄!这个可以!这个真的可以!”贺子盛脸上瞬间涌上兴奋,用力拍了下白彻的肩膀。 但他眉头很快的又皱了起来,指著那扭曲的角身,“但……这东西本身的形状,也扭曲了,根本没法锻打塑性,难不成……真要把它当成一把歪扭的尖刺来用?” 白彻心中同样惊讶。这怪角竟能完全承受他血液的腐蚀,这结果確实出乎意料。难道这东西,真的源自活渊?他努力回忆著,自己在活渊里的经歷,从未遇见过任何带角的生物或类似景象。 但活渊宛如一个巨大迷宫,在未知区域存在著一些有角的怪物,也並非没有可能。 无论如何,眼前总算找到了一件能承受他血液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只是,贺子盛说的也的確是个问题。 这东西的天然形態,严重限制了它被製作成规整武器的可能。难道只能將就著把它当做一把古怪的原生態锥子? 第87章 就是它了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7章 就是它了 就在白彻盯著那扭曲的怪角,感到失望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身缝隙里残留的那点暗红。 一个念头闪过,他需要的,从来不是武器的锋利,而是一个能承载他腐蚀血液的载体! 想到这里,他左手紧握怪角,用其尖锐的顶端在右手掌心猛地一划!一道深长的口子瞬间绽开,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白兄,你这是?”贺子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又退开半步,他可清楚白彻血液的厉害。 白彻没有立刻解释,將不断涌出鲜血的右掌,紧紧握在那截怪角之上! 温热的血液迅速浸染角身,顺著那三道螺旋上升的粗糙纹路蔓延开来。由於那奇特的结构,绝大部分血液都被锁在凹陷的纹路中,只有极少量的血从角尖滴落。 看著那几乎被自己的血液均匀涂了一层暗红的怪角,白彻眼睛一亮:“贺兄,这里有没有能试手的东西?” 贺子盛略一思索,快步走到一旁,搬来一个厚重的空木箱。“白兄,你看这个如何?” 白彻看了一眼那足有两指多厚的箱壁,点了点头。 他示意贺子盛再退远些,隨即左手发力,握著那已被鲜血浸染的怪角,猛地刺向木箱! “呲!” 一声轻响,结实厚重的木板在面对怪角尖端时,竟如同脆弱的豆腐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洞穿! 不仅如此,在怪角刺入的过程中,角身纹路里容纳的血液大量沾染在木板的创口边缘,立刻响起了密集而令人牙酸的“呲呲”声,伴隨著缕缕轻烟,木板被刺出的洞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扩大! 白彻迅速抽出怪角,只见角上沟壑里残留的血液还剩不少。 他手臂发力,再次刺入! 第二次,同样顺利穿透,同样伴隨著剧烈的腐蚀。 直到第三次刺出,角身纹路中承载的血液似乎才消耗殆尽。这一次,穿刺时只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怪角凭藉自身的尖锐在木板上扎入了约半寸深,却未能完全穿透,也再无异响和腐蚀现象。 贺子盛早已瞪大了眼睛,急忙凑上前查看。 只见木板上那三个窟窿边缘正在被残留的血液持续腐蚀,不断扩大。 “白兄,这可是百年铁杉木,坚硬耐腐,寻常刀剑难伤……竟然就这么被你……还有你的血……” 白彻紧握著怪角,“没想到,它这独特的纹路,竟能像血槽一样储存血液,並在攻击时有著这样持续的效果。” 而且,这怪角本身其貌不扬,反而具有欺骗性,若能配合他血液的特性,在战斗中绝对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不过,还有一点他需要確认一下。 “贺兄,你刚才说它本身也很坚韧?”白彻问道。 “一试便知。”贺子盛说著,將一旁的一柄精钢匕首递了过来。 白彻左手紧握怪角,右手持匕首,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將两者狠狠磕在一起! “鐺!”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白彻定睛看去,只见那精钢锻造的匕首刃口,竟只在怪角的表面留下了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淡淡白痕,用手指一抹,连划痕都算不上! 一股强烈的喜悦涌上白彻心头。 “就是它了!” 白彻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反覆看著手中这柄扭曲的武器,越看越觉得那诡异的弧度都顺眼了许多。 贺子盛还在盯著木箱上那三个触目惊心的窟窿,前两个边缘焦黑,还在微微冒著白烟,“只是,白兄,此物……长时间接触,那躁动感恐会加剧,使用时务必小心。” “放心,我心中有数。”白彻说著,再次掂量了一下怪角。他走到更空旷些的地方,开始尝试最基本的刺、划、挑等动作。 起初,动作还带著几分生涩。 这怪角的弯曲形状违背了寻常兵器的发力规律,重心也颇为古怪,好几次都感觉力道用偏了。 但白彻调整著握持的角度和发力方式,逐渐摸索著如何利用那天然的弧度,让攻击轨跡变得更加刁钻难测。 但隨著他动作的加快和精神的集中,心底那股因怪角而起的焦躁感,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它不再简单的躁动,而是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撩拨著他的神经,催促著他,让他出招更狠,动作更快,甚至隱隱生出一股想要破坏点什么的衝动。 白彻猛地停住动作,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將那躁动压了下去。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角,这东西,果然不仅仅是坚韧和能储血那么简单。 “感觉如何?”贺子盛一直在一旁观察,见他停下,连忙问道。 “不太好控制,” 白彻坦言,“但更麻烦的是那种感觉……它好像能影响我的心绪。” 贺子盛皱了皱眉:“要不……我们再想想別的办法?或许可以找工匠尝试將它改造重塑,或者只取其尖端部分,镶嵌到其他……” “不行。”白彻打断了他,他轻轻摩挲著角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我怀疑,它能储存我血液的形態,以及这种……躁动,很可能与它这完整的、天然的纹路有关。一旦破坏,恐怕就失效了。” 贺子盛见到白彻坚持,知道再劝也无用,便不再多言。 隨后在一旁石壁上镶嵌的簿册上,用特製的墨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携出物品的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又朝著阴影中那两位叠落的何大、何二老恭敬地行了一礼。何二老微微頷首,何大老依旧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我们走吧,白兄。”贺子盛对白彻示意,两人朝著山洞深处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走去。 那里同样有一个水潭,规模比进来时那个小了许多。 贺子盛又取出两枚那种白色的珠子,递给白彻一枚。“出去的路也一样。” 白彻接过,这珠子就是出入这隱秘珍物阁的关键,而且看样子,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无法被带出或复製,这种设计確实极其严密,最大程度地杜绝了外人潜入或內部人员私自夹带的可能性。 两人握紧珠子踏入水潭。几个呼吸后,他们已回到贺府后院的那个水潭边。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与珍物阁內的白光截然不同。 白彻摊开手,掌心的珠子已化作液体蒸发消失。 “珍物阁果然名不虚传。“白彻低声道。 贺子盛微笑:“家业积累,不得不谨慎。“ “明白。“白彻点头,“今日只是隨贺兄在府內走走。“ 两人並肩走出这处被严密看守的院落,穿过几道迴廊,朝著听竹苑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听竹苑的月亮门附近,却看见一人早已等在那里。 第88章 切磋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8章 切磋 贺子盛见到来人,眉头微皱,侧头对白彻低声道:“他叫葛方,是我四叔身边的护卫首领。” 白彻循声望去,只见来人约莫三十多岁,个子不高,身形精悍,一身灰布短打洗得有些发白。 他相貌寻常,属於丟进人海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冷静得过分,看人时没什么情绪。 头上包著常见的黑布头巾,腰间背后交叉別著两根黑沉沉的短棍,约小臂长短,看不出具体材质。 葛方站在原地,朝二人简单抱拳,声音低沉:“少爷,白公子。” 白彻没有从对方身上察觉出明显的敌意,却仍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他不动声色地肌肉微绷,此人不在前厅,偏在这僻静处等候,绝非巧合。 贺子盛显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他上前一步,挡在了白彻侧前方,“葛首领怎么在这儿,有事?” 葛方目光掠过他肩头,定在白彻脸上,语气平板:“听说白公子前日独战金家三名护卫,连练就赤铜身的金五都折在公子手里。” 他稍顿,声音压低半分:“金五与我有旧怨。葛某想向白公子请教两招,不知可否赐教?” 贺子盛在一旁愣了一下,脸色隨即沉了下来,正要说话。 白彻的手已轻轻按上他肩头。目光地迎向葛方,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因为和金五有过节,就来找他过招?这理由怎么听都牵强。 这片刻的静默让葛方眼神微动。他等了等,见白彻仍不接话,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生硬的冷笑。 “怎么,白公子是觉得我葛方不配与你动手?”他话音里刻意掺进一丝嘲讽,“还是说……你那些手段,只能用来对付金家?” 这话说得突兀,连姿態都透出故作强硬的痕跡。白彻静静看著他有些拙劣的表演,心底有了猜测。 因为私怨请教?被拒后就立刻恶语相向? 再联想到贺峰对自己的態度和葛方是贺峰的护卫首领,此时出现在这里…… 这所谓的请教,恐怕是贺峰藉机试探我的底细,甚至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看来,这一战避无可避。既然如此,不如借这个机会,看看自己初步引导源气后,实战中究竟能有几分几量。 想到这里,他不再废话,直接开口,“不知葛首领想怎么切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葛方似乎没料到白彻答应得这么干脆,顿了一下,看向他手里用布包著的怪角,“简单过两招。白公子需要兵器吗?” “不用。”白彻正好也想借实战检验自己初步引动源气的成果。 “请。”他摆出防御姿势。 “得罪了!”话音未落,葛方身形已动,如猎豹般疾扑而来。 他左拳虚晃,引开白彻注意,右掌已无声切向肋下。 白彻凭藉在活渊中磨礪出的战斗本能,小臂迅速下压格挡。 “砰!” 拳掌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刚一交手,白彻就感觉到了压力。葛方的力量似乎比之前的金五要弱上一分,但招式更为精妙,角度刁钻,虚实结合,让他难以捉摸。 他空有反应,却因缺乏系统的招法训练,往往慢了半拍,只能被动防御。 一击不中,葛方脚步一错,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右腿带著风声扫向白彻下盘。白彻急忙后撤半步,同时抬膝硬扛。 砰! 又是一记闷响,小腿骨传来清晰的刺痛。白彻重心微晃,葛方趁势贴近,双掌连环拍出。 白彻挥臂格挡,勉强架开前两掌,第三掌却寻隙而入,正中他胸口。紧接著,葛方一记迅捷的手刀又劈向他的肩膀。 连续两击,力道透体,震得白彻气血翻涌,脚下踉蹌。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並未下死手,更像是在试探和压制。 然而,占据上风的葛方,却越打越心惊 他明显占据上风,力道、速度、技巧全面压制,这白彻看起来只会凭藉身体本能和一股狠劲胡乱招架,甚至结结实实挨了自己两下,按理说早该倒地不起。 这身体的强韧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更让葛方隱隱不安的是白彻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慌乱,即使在被动挨打、明显处於下风时,也平静得可怕……仿佛他只是在观察,在適应。 缠斗片刻,葛方心知不能再这样下去。 四爷派他来是试探深浅的。若是连一个看似不会武功的小子都久拿不下,他顏面何存?又该如何向四爷交代? 必须动点真格,逼出他的底牌,或者直接让他失去反抗能力。 “白公子小心了!”他低吼一声,猛地后撤一步,同时双手拇指猛地按压向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隨即双手在胸前快速掐了一个奇异的手印。 白彻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刻,他眼睁睁看著葛方一直別在腰后的那两根黑色短棍,竟无人把握之下,自行悬浮而起。 “嗖!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两根黑棍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化作两道黑色闪电,一左一右,交错著向白彻狠狠砸来! 速度太快!远超葛方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白彻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凭藉本能抬起左臂硬扛。 “砰!” 左前方的黑棍率先砸中他的左臂,一股远超之前的巨力传来。 白彻闷哼一声,脚下踉蹌,向后连退数步,左臂瞬间麻木,失去了知觉,骨头像是要裂开一般。 未等他来得及喘息,葛方的鞭腿已经踢向腰间。 白彻强忍左臂剧痛,腰部猛地发力向侧面一扭,试图避开这致命一脚。 “砰!”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葛方的一踢,然而另一根黑棍却抓住空档,重重砸在他背心! “呃!” 白彻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前扑出去,又是踉蹌了七八步才勉强站住,背部火辣辣地疼,五臟六腑都像错了位。 但在剧烈的痛楚中,他察觉到一丝异样,刚刚完全麻木的左臂,此刻竟恢復了部分知觉。 是活痕在吸收了源气加快了恢復速度? 这念头刚闪过,眼前乌光一晃,那两根黑棍已再度逼近。 他单膝压地,急促喘息,目光死死盯著那两道神出鬼没的黑影。 妈的,这是什么道?竟能驭物? 这是逼我亮底牌啊! 葛方眼神冰冷,手印微变,空中黑棍乌光闪烁,眼看就要再次袭来。 白彻的眼睛也微眯起来,准备放手一搏…… 就在贺子盛刚要出声阻止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葛首领!切磋而已,何必如此认真?” 第89章 分支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89章 分支 孙慧云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 听到声音,葛方动作一滯,悬浮的黑棍也顿在半空。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向孙慧云,沉默片刻后,缓缓撤去手印。两根黑棍自动插回他腰后,恢復了死物的模样。 白彻趁机深吸了一口气,忍著周身剧痛,缓缓站直身子。 他看向孙慧云,又扫了一眼面色恢復沉闷的葛方。 这女人,来得太是时候了。 难道她一直在暗中观战? 孙慧云款款上前,目光在白彻微微颤抖的手臂扫过,温婉一笑:“白公子没事吧?葛首领也是的,出手重了些,公子勿怪。” 她语气轻描淡写,將这场试探,一语带过。 白彻摇头,“二夫人言重,是我技不如人。” 贺子盛此时也快步上前扶住白彻,看向葛方的眼神明显不满。 葛方收好双棍,对著孙慧云和贺子盛抱拳:“二夫人,少爷,白公子……体魄强韧,临危不乱,远超同辈。”他这评价,说得极为肯定。 孙慧云点头:“既然请教过了,葛首领便去回吧。子盛,你扶白公子回去好好休息,记得用些伤药。” 葛方深深地看了白彻一眼,这才拱手离去。 “有劳二婶。”贺子盛应了一声,俯身拾起地上的怪角,小心扶住白彻,两人缓缓朝住处走去。 路上,贺子盛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这葛方平时沉闷得很,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挑衅,我看,多半是四叔的意思。” 白彻点了点头,感受著左臂因刚刚格挡那两记黑棍传来的隱隱酸麻。 多亏他留了一手,没有露出底牌。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廊角。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已经不见了,她似乎也在观察自己。看来在这种大宅门里,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白兄不要介意,大家族里,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总是免不了的。”贺子盛略带几分无奈。 白彻“嗯”了一声,並不想参与贺家的內部纷爭,便顺势转开了话题:“那个葛方,最后让那两根黑棍自行飞起攻击,也是一种道?” “他修的算是魂道的一个分支,专精驭物。” 贺子盛解释道,“配合他的体术,远近皆宜,实战中很难缠。论真实实力,他比之前你解决掉的金五,恐怕还要强上一分。” 白彻闻言,眉毛轻轻一挑。他之前听闻魂之道,潜意识里总联想到前世游戏中法师挥手间火球冰箭乱飞的场景。没想到实际接触下来,竟是这种操控实体、辅助战斗的路子。 “道……还有分支?”白彻趁机追问,这是他第一次清晰接触到道的具体分化。 “自然。”贺子盛耐心解释,“道也分大小、主次。如同参天大树有主干,亦有枝杈。有些是传承悠久、影响广泛的大道,比如商之道、兵戈道、身之道、魂之道。有些则是適用范围较小,或由个人领悟开闢的小道、歧道。甚至同一条大道,因修行者个人际遇、心性、理解不同,也会衍生出不同的侧重和分支,就像葛方专注於魂道中的驭物。” 白彻默默听著,感觉有些头大。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远比他想像的更为繁杂、精细。 原以为筑成源气之基后,前路会清晰一些,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一张无比庞大又模糊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可能是一种道。而自己至今还在外面徘徊,连入门都做不到,心头不禁有些发沉。 贺子盛似乎看出他眉宇间的凝重,“白兄不必焦虑,万丈高楼平地起。你刚接触这些,觉得繁杂是必然的。当务之急,是先选定一个方向切入。我看你战斗风格悍勇,注重瞬间爆发,或许可以先从身之道的基础炼体入手,至少能最快提升你的自保之力。魂道虽妙,但初期对战力提升不如身之道直接,且更重天赋与悟性。” 白彻心中苦笑,他也想啊!可是左手这活痕…… 两人边说边走,已回到了听竹苑。 贺子盛停下脚步:“白兄今日先好好休息。关於活渊的信息,我已经动用关係將风声放出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回来,无论真假,总能挖出点东西。” 白彻闻言,心下一松,“有劳贺兄费心。”这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贺子盛笑了笑,又叮嘱他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屋內,白彻反手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活动了一下左臂膀,那里之前被金五的黑棍击中,骨头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此刻除了些许残留的酸胀感,剧痛早已消失。 他扯开破损的衣襟,露出下面的皮肤,只见被击中的地方只剩下淡淡的红痕,连肿胀都几乎看不出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左手腕那道微微蠕动的活痕上。 今天对异物的几次尝试,让他隱约感觉,这只新生左手的恢復力似乎比身体其他部位要更快一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想验证一下。 拿起那截怪角,用角尖在左右手小臂上,分別划出一道长度、深浅都几乎一致的口子。 血立刻渗了出来,他紧紧盯著两道伤口。 右手腕的伤口血液缓慢凝固,翻开的皮肉肉眼可见地缓慢蠕动、收拢。而左手腕的伤口,血流更快止住,皮肉边缘的癒合速度明显更快,那种细微的麻痒感和组织再生感更为清晰和活跃。 几分钟后,对比已经非常明显。左手腕的伤口癒合程度明显超过了右手,表层甚至已经开始结出一层极薄的血痂,而右手腕的伤口还在缓慢收口。 快了大概十分之一?或许更多。 白彻心头一动,立刻又在自己大腿、胸腹等不同部位划开小口进行对比。 结果印证了他的猜测。 以曾经断腕、如今被活痕覆盖的左腕为起点,向上延伸,整条左臂的癒合力都略优於身体其他部位。 但优势隨著距离左腕的远近而递减,左肘的癒合速度就比左腕慢一线,一旦超过左肩,到达锁骨与前胸部分,就和之前差不多,没有明显变化。 白彻皱紧眉头,盯著左腕的活痕,眼神复杂。 是因为它在吸收源气的原因? 如果……如果我继续引导源气让它吸收,左臂的恢復力还会变得更快?甚至……达到瞬间癒合? 很有可能。 但隨即,一股烦躁又涌上他的心头。 可恢復力再强……打不中人,破不了防,还不是只能被动挨打? 第90章 黑洞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0章 黑洞 白彻嘆了口气。 看来,在没搞清楚这活痕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道上。 他目光一转,又落回桌上那些散乱的功法册子上。虽然都是些基础套路,但葛方施展出的那些技巧確实有用。 在找到新方向前,一边修炼源气餵养活痕,一边练习这些套路,多少也能提升一点实力。 他重新坐下,耐著性子一本本翻看起来。 大多册子內容枯燥,要么是死板的拳脚招式拆解,要么是单调的呼吸吐纳。 直到他拿起一本页面泛黄、边缘破损严重的残册,封面上用墨笔写著两个模糊的字《八支》。 他翻开一看,眼神微动。 这册子与他之前看的那些不太一样。里面內容很杂,开篇是一些基础的呼吸法门,强调呼吸与身体动作的协调。接著是一些看似简单却颇为精炼的搏击套路,重在发力技巧和步法配合。再往后,则是一系列古怪的体位动作图解,有双手撑地的倒立,有站立的下腰,甚至有几个图像描绘著练习者將手脚如同拧麻花般纠缠在一起,看起来极其彆扭。 册子最后,还附了一段简短的静坐冥想引导法,教人如何收敛心神,感知內在。 虽然每部分都写得比较粗浅,像是某种更庞大体系的入门摘要,但胜在全面。 不像其他功法只侧重一招一式的死板演练,这《八支》似乎更注重对身体整体性的打磨和开发。 “呼吸、体式、套路、冥想……只有四支?”白彻心生疑惑,“另外四支是什么?” 前世经验告诉他,全面训练才能避免短板,这残本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要不要用金手指看一下? 他念头刚动,视线却瞥见旁边那截怪角。 ……还是先鑑定这个。 相比残缺的功法,这来歷不明的怪角更让他好奇。尤其是握在手里时间稍长就有种莫名的悸动感,还是先把它搞清楚为妙。万一有什么潜在的危险,带在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 他定了定神,將那本《八支》残本放在一边。 白彻深吸一口气,再次集中精神,带著有没有危险的念头,伸出了手,触碰上了那根扭曲的怪角。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远远不及鑑定活痕那般恐怖。鼻尖微微一热,几滴温热的鼻血滴落在他手背上,出血量不大。 紧接著,一段模糊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角质增生……活性残存…………危险可控……】 信息浮现的瞬间,他迅速收回了手。 代价不算太重。但鑑定的结果却让他皱起了眉头。这东西竟然不是真正的犄角,而是某种角质增生? 角质增生是什么?白彻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是手掌因长期摩擦形成的老茧。 可眼前这根怪角,怎么也无法和茧子这类联繫起来。 而且,它还残留著活性?难道那种握久了的悸动感?不过,既然信息提示危险可控,那以后多加留意,避免长时间接触应该问题不大。 白彻把玩著手里的怪角,指尖感受著它冰冷坚硬的触感和那些细微的凹凸纹路,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 虽然穿越以来经歷了太多生死关头,但他骨子里终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好奇。 他握著怪角上下比划著名各种攻击动作。角质的尖端在空气中划过微不可闻的声响,那沉甸甸的手感和合適的长度,让他越看越顺眼。 虽然知道这东西可能暗藏危险,但这种专属感,就像在游戏里爆出了稀有装备一样让人兴奋。 得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他想起之前测试时,木箱被腐蚀出的那个窟窿,边缘焦黑,深不见底,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黑洞……” 白彻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这名字还带著点来自前世的神秘感,他很满意。 他將黑洞小心地放在床边,心里踏实了些。好歹算是有个像样的傢伙了,虽然来歷不明,还有点邪性,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他躺倒在床上,紧绷的神经难得鬆弛了片刻。 闭上眼,前世零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时候虽然累,风里雨里跑,为了几块钱差评跟人赔笑脸,但至少……简单。 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超时罚款,或者哪个难缠的客户。 哪像现在,动輒就是你死我活。 要是能回去……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自嘲的笑一声。 从在活渊里睁开眼醒来,他好像就只剩下往前这一条路了。 疲倦如潮水般將他淹没,意识很快沉入黑暗。 …… 白彻感觉自己又跨上了那辆旧电驴,湿透的蓝工装紧贴皮肤。手机导航不断发出急促的提示音,又一单快要超时了。 他提著餐盒衝进高档小区,电梯镜面映出他汗湿而焦急的脸。找到门牌,他抬手敲门。 门开了。 冷气扑面,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门后的人穿著丝质睡袍,头髮梳得油亮,脸上掛著居高临下的讥笑。 是金间。 “哟,送外卖的?这么慢,爬来的?”金间懒洋洋地倚著门框,没去接外卖,目光扫过白彻汗湿的额头和廉价的工装,毫不掩饰轻蔑。“饭都凉透了吧。”他的声音依旧让人生厌,“像你这样的,一辈子也就只配干这个。” 一股火猛地窜上白彻头顶,他攥紧了塑胶袋。 金间见他沉默,笑意更深。他非但没接餐袋,反而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戳向白彻胸口:“哑巴了?跟你说话呢!” 那根手指带著羞辱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前世被轻视、被呼来喝去的记忆,与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重叠。 杀意瞬间吞噬理智。 一直握在手里的、本该装著餐食的塑胶袋,突然变成扭曲粗糙的触感。 那不是餐盒。 是黑洞。 他甚至没去想它为何出现在手中,握紧它,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那截扭曲的怪角轻易撕裂柔软的睡袍,深深刺进金间胸膛。 金间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低下头,看向那截没入自己胸膛的怪角,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东西穿透血肉、摩擦骨骼时传来的触感。 他甚至看见伤口周围的皮肉正飞速泛黑、腐蚀,仿佛被无形的强酸侵蚀。 金间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晃了两下,隨即失去所有力气,顺著门框软软瘫倒在地。 他一双眼瞪得滚圆,至死都死死盯著白彻。 第91章 金业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1章 金业 金家大宅深处。 金间斜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晃著手中的琉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隨之荡漾。 一旁,琴女低眉顺眼地拨弄著琴弦,靡靡之音在暖阁中流淌,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头的烦闷。 他眼前反覆浮现的,是吕茂身后那个始终戴著面纱的婉瑜。那窥伺不到的神秘,如同羽毛般不断搔刮著他的心,越是得不到,越是忘不了,一股无处发泄的躁意在他胸中积聚。 他愈发烦躁,仰头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灼热感直衝而下,非但没能浇灭那团火,反而像是添了一把柴。 重重撂下酒杯,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身旁。琴女正怯怯地垂著头,一段白皙的脖颈在灯下格外刺眼。 金间眉毛一挑,从榻上起身,朝著那瑟瑟发抖的琴女走了过去。 “咳。” 一声不响的轻咳,打破了暖阁里的气氛。 金间的动作停在半空,他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那里站著个穿暗青色长袍的男人,个子不高,样貌寻常,是那种混进人堆就找不著的长相。 正是金家长子,金业。 金间像被浇了盆冷水,那股邪火一下子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隱隱的忌惮,和一丝不耐烦。 他悻悻地收回手,理了理衣襟,“大哥?你怎么来了?” 金业的目光先掠过那惊魂未定、慌忙收拾的琴女,又落回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情绪,有无奈,有厌烦,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父亲让你禁足,是让你修身养性,不是让你在这里……”金业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起伏,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金间嗤笑一声,坐回榻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然呢?这破地方闷死人了,不找点乐子,难道学你整天对著那堆烂帐本?” 金业没被他激怒,只缓缓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金家现在什么处境,你我都清楚。父亲压力大,我们做儿子的,就算分不了忧,也別再添乱。” “添乱?”金间像被踩了尾巴,“我那都是为了金家!是贺子盛和他带来的野小子先惹我的!还有那个吕茂,装模作样……” “够了,”金业打断他,“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查清了。谁对谁错没有意义,重要的是我们折了人,丟了面子,还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还有,吕茂的亲传弟子,不是你能碰的。收起你那些歪心思,否则下次,就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金间梗著脖子,一脸不服,可对上金业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到底没再顶撞。 暖阁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琴女小心翼翼收拾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金业看著弟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暗嘆。 这个弟弟空有好皮囊,做事却只会用最粗暴的方式,惹出的麻烦永远比解决的要多。可他终究是金家二少爷,有些事,不能不管。 见金间不再反驳,金业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今天来,除了看你,还有件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定在金间脸上:“贺家那边,最近好像在暗中查……关於活渊的消息。” “活渊?”金间喝酒的动作一顿,皱起眉,“他们查那鬼地方做什么?不是才从里面出来吗?” 金业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道:“活渊凶险,能从里面活著出来的人,身上带的秘密恐怕不简单。背后必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父亲对此也很关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近侍压低的声音:“大少爷,那边有动静了。” 金业眼神微动,当即站起身,最后又看了一眼金间,“你待在府里,別再生事。外头的情况,我会看著。” 他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去。 暖阁里静了下来。金间独自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酒杯。 活渊…… …… 次日,白彻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臟仍在狂跳。 额头上布满冷汗,金间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晃动。 他下意识看向床边的黑洞,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在微弱的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泽。 怎么会做这种梦? 是因为金间那张脸实在太令人討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黑洞在无形中影响了自己的心绪? 他用力搓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梦里那股陌生的杀意与隨之而来的悸动。可那感觉太过真实,就连掌心都仿佛还残留贯穿对方胸膛的触感。 窗外天色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离大亮还有段时间。 既然睡不著,他索性翻身下床,简单活动了下筋骨。昨日与葛方交手后的酸胀感还未完全消退,但左臂的恢復速度明显更快,此刻已几乎感觉不到异样。 稍作整理后,他盘膝坐下,再次尝试引导源气。 意念集中,那微弱如触鬚般的感知向外延伸,捕捉空气中瀰漫的粒子。过程依旧艰难,十次引导未必有一次能成功共鸣。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好不容易纳入体內的微薄源气,绝大部分再次被左手腕的黑痕毫不客气地吸走。只留下零星一点融入四肢百骸,带来的强化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白彻睁开眼,看著左腕那道顏色似乎又深了一丝的黑痕,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 行,你狠。现在拿你没办法,就先餵著你。 至少,左臂的恢復力因此有了微弱提升,算是眼下唯一能看见的、不算好处的好处。 源气修炼进展缓慢且憋屈,他转而拿起那本《八支》残本。 相比於虚无縹緲、还被截胡的源气,这东西至少是看得见摸得著的。 他翻开册子,按照上面记载的方法开始练习。 最初是基础的呼吸法,配合几个简单却古怪的姿势。做起来十分彆扭,尤其是几个需要把身体固定在某些角度的静態动作,肌肉和关节都酸涩得发紧。 但当呼吸节奏与动作起承转合逐渐协调起来后,一种奇特的共鸣开始浮现。 呼吸牵动內腑,体式拉伸著深层的肌群与筋膜,基础的搏击动作则將这股整合后的力量,通过步法与发力贯穿出去。 一遍,两遍……汗水再度渗出,感受却与以往截然不同。一种整体性的协调感逐渐清晰。 隨著练习的持续,白彻的动作日渐流畅。发力时不再局限於局部肌肉的紧绷,而是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量从足底涌起,经腰胯传导,顺著脊背节节向上,最终从肩肘自然贯通。 他渐渐感觉到,这种变化並非力量上的增强,而是身体正被重新梳理,变得更统一、更听使唤。 这日,他刚结束一轮练习,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几日未见的贺子盛。 “白兄,有消息了! 第92章 鬼市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2章 鬼市 白彻看向呼吸还有些急促的贺子盛,消息? 隨即想起,关於活渊的? 贺子盛点头,脸上透著兴奋:“今晚在鬼市有个拍卖会,有件物品是一本无名居士的手札,里面记录了不少关於活渊的记载和推测,据说有些內容相当隱秘,甚至有一些关於活渊来歷的猜想。” 白彻心头一动。 他之前向贺子盛打听过,但得到的消息与张明远他们说的相差无几,都是流传较广的信息。如今终於有了更具体的线索。 但他隨即皱起眉头:“贺兄,这鬼市的东西,可靠吗?” 一提到鬼市这类地方,白彻就会下意识联想到前世那些鱼龙混杂的古玩市场,遍地假货和破烂,专门坑骗冤大头。 贺子盛笑了笑,解释道:“白兄的担心我明白。不过东阳城的鬼市不同,它背后是城中几大势力默许並共同维持的,包括我们贺家。” “这里有专门的规矩,也聘请了鉴宝师负责把关。一些来歷不明、不便在明面交易的东西,都会在此流通。虽然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明目张胆售假的情况极少。坏了规矩,后果很严重。东阳城鬼市在奉阳州內都小有名气,信誉……还算有保障。” 听到贺子盛这么说,白彻才稍微放下心。几大势力共同维持,意味著至少有一套默认的规则在运行,比完全无序的黑市可靠。 “那么就劳烦贺兄今晚带路了。” 可贺子盛这时却有些欲言又止。白彻投去询问的目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这才有些尷尬地开口:“不过……今晚我四叔也要去。” 白彻眉头微皱:“贺峰……前辈?” 贺子盛压低声音:“拍卖会上还有一件东西,可能对治疗我表妹贺依依有用。” 白彻想起那个总是躲在贺峰身后、眼神怯生生却透著古怪的少女。“治疗?” “嗯,她情况……比较特殊。”贺子盛斟酌用词,“有些……异於常人的地方。几句话说不清。但四叔对那东西志在必得,所以他今晚肯定到场。” 想起贺峰对自己的態度,白彻心中本能地升起反感。但为了活渊的线索,他別无选择,只点了点头:“无事,各取所需。” “好说。”贺子盛又补充道,“不过鬼市有鬼市的规矩,进去的人大多会做些遮掩,我们也不能例外。稍晚些时候,我会让人把行头送过来。” …… 傍晚,贺子盛果然派人送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两套灰色布衣、两件带兜帽的斗篷,以及两个面具。 白彻拿起一个面具,触手柔软,像是某种生物的皮鞣製而成。 面具造型古怪,没有明確五官,整体呈螺旋状,只在眼部开了两个孔,整张脸显得模糊而扭曲,盯久了竟让人微微晕眩。 他皱了皱眉,看向贺子盛。 贺子盛已经利落地套上斗篷,戴好另一个怪异面具,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鬼市里鱼龙混杂,很多人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这面具……据说是用『迷面』的皮鞣製的,能干扰他人感知,让人记不清你的长相。样子是怪,但实用。” 白彻没再多问,换上衣裤,披好斗篷,戴上那张面具。 面具紧贴皮肤,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钻入鼻腔。他拉了拉兜帽,確保大半张脸隱於阴影中。 两人没有走贺府正门,而是从一处偏僻的侧院小门悄然离开。 门外早已备好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没有家族徽记,车夫也是个沉默寡言、戴著斗笠的汉子。 马车驶入暮色渐深的东阳城,穿过逐渐冷清的街道,最终在城西一片荒废的老宅区附近停下。 “到了。”车夫低声道。 二人下车,眼前是残破院落,空气中瀰漫著尘土与霉味。 贺子盛显然熟门熟路,引著白彻穿过几道坍塌的院墙,来到一堵爬满枯藤的高大石墙前。 他在墙面某处不显眼的凹凸处有节奏地叩击了几下。 片刻,墙內传来机括转动的轻微“咔噠”声。 紧接著,一块约一人高的墙体无声向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洞內漆黑,只有深处透出微弱光亮,夹杂著隱约人声。 一股混合著草药、金属锈蚀、尘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麝香又带腥臊的气味从洞口涌出。 “跟紧我。”贺子盛低语,率先踏入。 白彻紧隨其后。身后墙面再次合拢,將外界彻底隔绝。 通道初极窄,仅容一人通行,脚下是粗糙开凿的石阶,向下延伸。 墙壁上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一颗散发著幽光的石头,提供著仅能视物的照明,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老长。 越往下走,空间逐渐开阔,人声也清晰起来。 那是一种压抑著的、混杂著討价还价、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终於,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展现在眼前。洞顶垂落著无数粗壮的石笋,许多石笋底部被凿空,放置著散发昏黄光线的油灯和灯笼,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光影摇曳。 这里便是鬼市。 沿著岩壁开凿出的石龕和简易棚铺排列在道路两侧,摊主大多和他们一样,身披斗篷,戴著各式怪异面具,沉默地守著自己的摊位。 摊位上陈列著各种奇特的物品,散发微光的矿石、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標本、锈跡斑斑的兵器,甚至还有关在笼中、不时发出低沉呜咽的未知生物。 白彻感受著这里独特的氛围。儘管经歷过活渊的凶险,但面对这样隱秘的场所,他內心仍不免泛起一丝隱隱的兴奋。 这里的物品与贺家珍物阁里那些被妥善保管、仔细研究过的异物截然不同,处处透著一股危险和混乱的气息。 “拍卖会在最里面。”贺子盛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引著白彻穿过熙攘的人群,朝著洞穴深处走去。 就在这时,白彻眼角余光瞥见前方一个摊位旁,站著三个同样戴著迷面具、身著黑衣的人。其中一人身形高大,虽遮掩了面容,但同样的面具还有那站姿,让白彻立刻认出,正是贺峰。 贺峰身后站著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身材纤细,想必就是贺依依。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贺峰几乎是同时就有所察觉,抬眼望了过来。 隔著面具,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 贺峰的眼神依旧冷漠,隨即移开目光,落向身旁那件被黑布覆盖的物品。 第93章 拍卖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3章 拍卖 贺子盛也注意到了那三人。 他没有上前,只是偏过头,压低声音对白彻说:“没想到四叔把依依也带来了。” 他示意贺峰身旁另一个沉默的黑衣人,“旁边那个,应该是葛方。” 听到贺子盛的话,白彻也留意到那黑衣人背后鼓囊囊的轮廓,正是那两根黑棍。 然而,这一次,葛方的视线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甚至还朝著白彻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几乎同时,白彻感觉到另一道目光。贺依依正透过面具看过来。那眼神让他想起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 被这两人一看,白彻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也朝著那边略微点了点头。 贺峰似乎对此毫无知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件被黑布覆盖的物品上。 贺子盛也朝那方向隨意地点了点头,“走吧,拍卖会开始前,还能隨便看看。” “你不过去打个招呼?”白彻看了眼贺峰的方向,有些好奇。 “不必了。”贺子盛微微摇头,“都这身打扮,特意过去反而显得刻意。在这种地方,保持距离,隱蔽些更好。” 白彻会意,不再多问。两人沿著摊位间的狭窄过道缓步前行。 他的目光扫过两旁那些奇形怪状的物品,忽然在一截乾枯扭曲的树根状物件上停住了。这东西让他想起当初在活渊赠给张明远的那段树根,形状有几分相似。 “这类东西,”他侧头低声问贺子盛,“看起来似乎也有些特异之处。像这样的,你们贺家不会考虑收购回去吗?” 贺子盛的笑声从面具下传来:“白兄,这里的水浑得很。你看的这件,看著神秘,实则十有八九毫无价值。更有些带著不確定的风险,还有些根本就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洞穴深处那片灯火通明、人影攒动的区域:“真正有价值、功效明確,且能被鉴宝师確认几分的好东西……都在里面的拍卖会上。那里才是今晚的重头戏。” 白彻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旁边一块表面布满细密孔洞的石块。 看来这鬼市和他前世的古玩市场没什么两样,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摆在外围,任人捡漏。 “时间差不多了,”贺子盛提醒道,“我们该往拍卖场走了。” 远处,人群正三三两两地朝著洞穴深处的光亮处匯聚。 贺子盛领著白彻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洞穴最深处。 两人隨著人流,走入洞穴最深处。这里空间比外面略小,但更为规整,呈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 中央是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上面插著几支熊熊燃烧的火把,將石台照得亮如白昼,却也衬得台下人群所在的光线愈发晦暗不明。 四周高低错落地摆放著一些粗糙的石凳,大多已被占据,还有一些人站在外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更浓郁的混合香气。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有的人都笼罩在斗篷和各式怪异面具之下,难以分辨身份,只有一双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 这时,一个身影轻盈地跃上石台。 那是个女子,同样戴著面具,却並非白彻他们那种迷面。 她的面具是纯红的,只遮盖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与涂抹著暗红色泽的嘴唇。 面具边缘勾勒著细细的、如同藤蔓般的银色纹路,在火光下微微反光。 她穿著一身贴合的黑色长袍,外罩一件同色纱衣,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黑夜里的猫。 “各位,”她的声音响起,不算高亢,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传入每个人耳中,“时辰已到,老规矩。” “鬼市拍卖,不问来由,钱货两清,离台无悔。” 一名侍从模样的人捧著第一个托盘上前。红色面具女子揭开覆盖的红布,露出一块不规则、泛著土黄色微光的石块。 “第一件,厚土石,出自西观山矿脉深处,蕴含一丝地脉源气。用於锻造兵器,可增三分坚韧。起拍价,三银钱。” 她话音落下,台下立刻有人出声:“三银五!” “四银!” …… 白彻默默听著。 他想起刚穿越来时在集市上的观察,一个能填饱肚子的烧饼大概两铁钱,差不多相当於前世两块钱。 而这里……一银钱等於一百铜钱,等於一万铁钱。 这个石头起拍价三万块?他眼皮跳了跳,而且才只是开胃菜。看来无论哪个世界,拍卖这种游戏都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最终,这块厚土石以六银五的价格被前排一个嗓音沙哑的人拍走。 第二件拍品被送了上来,是一个密封的透明水晶瓶,里面晃动著小半瓶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著的银色液体。 “第二件,流银,產自奇境內的奇特物质。非金非水,形態不定,对绝大多数能量具有极佳的传导性与包容性,是製作某些特殊异物的上佳媒介。起拍价,五银钱。” 这次竞价更为激烈,很快突破十银钱,最终被一个身材矮胖、面具上绘著诡异笑脸的人以十五银钱收入囊中。 白彻看著那瓶流银,心中小市民的心態涌动。这奇境出来的东西……价格这么高?早知道他就从活渊里多带出来一些。但他也只是想想,当时那情况能活著出来就不错了。 接著又拍了几件,有能散发异香、据说能寧心静气的安神木。有一本字跡模糊、记载著某种偏门呼吸法的兽皮册子。甚至还有一个半人多高的巨大眼球,最后以五十银钱被拍走,也不知道这买回去能做什么用。 白彻通过这一连串的叫价,终於对这个世界的有钱人有了一些认知。 但他全身上下,现在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贺子盛注意到白彻一直沉默,以为他被这些价格震慑,或是没有感兴趣之物,便靠过来低声道:“白兄,可是没有合眼缘的?不必在意价格,若真有看上什么的,儘管和我说,我们儘量拍下。” “接下来,是三枚运道骰子。” 红色面具拍卖师接过侍从递来的一个巴掌大的木盒,轻轻打开。盒內垫著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著三枚骨质的小骰子。骰子通体呈现一种骨质的苍白,而上面的点数並非刻印,反而像是天然生长出来的暗红色斑块,分布得有些隨意。 拍卖师的声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引导:“此物来歷不可靠,不过持有者可以通过投掷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投掷者当日的运气走势。当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这其中可能还隱藏著更深层的妙用,等待著有缘人去发掘。起拍价,十银钱。” 她话音刚落,白彻就察觉到身旁贺子盛的坐姿微微挺直了一些,目光落在那三枚骰子上。 白彻有些好奇,低声问道:“贺兄对这个感兴趣?” 第94章 价值之眼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4章 价值之眼 贺子盛的声音隔著面具传来,带著一丝兴奋:“这东西,应该和博之道有关。嗯,简单说就是赌博之道,算是与商之道关联最近的一条分支了。虽然不被认为是堂皇大道,但信奉此道、並以此获取力量的人也不算少。” 赌博也能修炼?白彻心中再次为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感到惊诧。 就在他消化这个信息时,拍卖师已经宣布开始竞价。 “十银钱。”立刻有人出价。 “十一银。” “十二银。” 价格稳步攀升,显然对这骰子感兴趣的人不少。 突然,一个有些熟悉的张扬声音响起,直接压过了之前的叫价。 “二十银!今天这骰子,我要定了!” 白彻眉毛瞬间拧紧,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侧面不远处,一个穿著宽大黑袍、脸上戴著个浮夸金色面具的人,正懒洋洋地举著號牌。虽然遮得严实,但那声音,那透过面具眼孔露出的倨傲眼神,分明就是金家那个二世祖,金间! 他居然也来了鬼市! 场中因这突然翻倍的高价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之前竞价的人似乎都在权衡。 拍卖师环视一圈:“二十银钱,第一次……” 金间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金色面具在火把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此时,贺子盛的手抬了起来,“二十五银钱。” 白彻没想到贺子盛会在这个价格继续叫价,这个价格已经远超那三枚骰子表面上的价值。一个仅仅可能影响运气、还伴隨著未知风险的东西,在他看来实在不值得如此投入。 他下意识想低声劝阻,觉得贺子盛有些衝动了。 然而,当他侧头看向贺子盛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停住了。 透过面具的眼孔,他清楚地看到,贺子盛的双眼之中,正流动著一种奇异的光泽!那绝不是火把映照的反光,也不是眼神的变化,而是真真切切、如同液体般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流转的淡金色流光! 白彻心中剧震,这是……什么?某种技能? 贺子盛似乎察觉到了白彻的目光,微微偏头,低声快速道:“白兄稍安,等我拍下再与你细说。” 此时,那戴著金色面具的金间显然被这突然的加价激怒了,他冷哼一声,几乎是咬著牙喊道:“三十银!” “三十五银。”贺子盛跟得不紧不慢。 “四十银!” “四十五银。” 价格在两人之间飞速攀升,整个拍卖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两个竞拍者之间来回扫视。谁都看得出来,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竞价,更像是一种较劲。 “五十银!”金间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贺子盛沉默了一瞬,眼中的流光急速闪烁,隨即再次平静开口:“六十银钱。” 这个价格一出,场內响起一片低呼声。六十银钱,足够在东阳城置办一处不错的房產了。 金间猛地站起身,黑袍下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他死死盯著贺子盛和白彻的方向,面具下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喊出更高的价格。六十银,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心理底线。 “成交。这三枚运道骰子归这位客人所有。”拍卖师一锤定音。 贺子盛也鬆了口气,眼中那奇异的流光也缓缓敛去,恢復常態。 他没有理会金间那要吃人的目光,反而微微侧身,向白彻低声解释:“白兄不必惊讶。方才我並非衝动,而是动用了价值之眼,窥见了那三枚骰子蕴含的潜在价值,远不止表面介绍的那么简单。六十银钱,或许还是我们赚了。” “价值之眼?”白彻听著这个陌生的词汇,“这是你商之道的……能力?” 贺子盛微微点头,“不错。修行商之道自然会衍生出一些相应的能力。我这价值之眼,便能粗略洞察事物內在的价值高低、潜力大小,以及……某些隱藏的关联。虽然看不真切,但足以作为重要的参考。” 白彻望著贺子盛,一时有些恍惚。 相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对方施展出商之道的能力。 儘管早知道贺子盛修行商之道,却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关乎经营的理念或信仰,更觉得他更像一个精於算计的商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条商之道竟真的蕴藏著实实在在的超凡力量。 那贺子盛如此看重自己,在自己身上投资了这么多,是不是也动用了这价值之眼?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身上某种潜在的价值? 这投资背后,会不会对自己產生某种未知的影响? 就在白彻心中疑虑丛生,拍卖师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將他的注意力拉回台上。 只见拍卖师捧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拍卖师將盒盖打开,里面衬著深色绒布,静静躺著一串手串。 那手串由十几颗黑乎乎的珠子串成,珠子质地不明,黯淡无光,看起来像是河边捡来的普通卵石,毫不起眼。 然而,在整串珠子的中央,有著一颗略大一些的珠子,那珠子呈浑圆状,顏色灰白,表面有著类似瞳孔的天然纹路,乍一看去,竟像是一只半睁半闭、毫无生气的眼球。 “此乃工巧大师艾大师早年亲制之作,”拍卖师声音清亮,“接下来这件,是工巧大师艾大师的早年作品『辟源』。功效如其名,便是能屏蔽源气灵机。至於具体如何应用,便要看各位的智慧和手段了。”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听起来有点鸡肋啊!” “总不能在战斗时,衝过去给对方戴上吧?” “艾大师的作品向来古怪……” 白彻也皱起眉头,一时想不通这功能的实际价值。 在这个以源气修炼为基础的世界,屏蔽自身气息,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辅助或者隱匿手段,似乎算不上多么强大的能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贺子盛,却发现贺子盛的视线正投向侧前方。 白彻顺著他的目光望去,正是贺峰三人的位置。 只见贺子盛与贺峰隔著人群,微微地相互点了点头 看这架势…… 此时,贺子盛身体微微前倾,用仅有白彻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条手串,对我表妹至关重要。稍后,必须拍下。” 第95章 无名手札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5章 无名手札 果然,贺峰就是为了此物而来的,不过白彻还是想不明白这屏蔽源气能有什么用。 拍卖开始,起价二十银,很快就有几个声音加入竞拍。 贺子盛也適时地报出了二十五银的价格。然而,贺峰那边却毫无动静。 白彻心中猜测,这大概是某种策略,避免有人恶意抬价。 价格在几轮交替中攀升到四十银,场內明显安静了不少。 只剩下三个声音还在交替出价,贺子盛,戴著金色面具的金间,以及站在拍卖场后方,三个穿著深银色长袍的人。 那些银袍人的兜帽异常宽大,几乎完全遮住了里面的面具,连身形都显得模糊不清。 白彻注意到贺子盛也回头瞥了那边一眼,眼神里也带著一丝疑惑,显然,连他也判断不出这伙人的来歷。 “四十五银。”贺子盛再次加价。 “五十银!”金间立刻跟上,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挑衅。他似乎已经通过之前的竞拍,猜测到了这边是贺子盛和白彻,此刻更像是为了捣乱而加价。 “五十五银。”银袍人中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六十银!”金间几乎是喊著报出价格。 价格在三人拉锯中继续向上,很快突破了七十银,直奔八十而去。 场內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很多人都觉得这个价格已经远超那手串本身的价值了。 “八十银。”贺子盛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金间那边沉默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嗤笑,像是咬定了贺子盛志在必得,猛地抬手,“一金!我出一金!”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隨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一金!换算过来就是一百银!这绝对是今晚拍卖会的高峰,而且是为了这么一件功能看似鸡肋的手串! 金间昂著头挑衅地看向贺子盛和白彻的方向,金色面具下的眼神全是得意。 后面的银袍人也明显顿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会突然抬到这个高度。 上面的拍卖师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一金!这位客人出价一金!这是今晚第一件破金的拍品!虽然只是艾大师早年学徒时期的习作,但大师之名便是保障,收藏价值毋庸置疑!还有没有客人出价?” 银袍人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最终还是抬起手,报出一个新价格:“一金二十银。”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金二十银!还有没有客人加价?”拍卖师高亢的声音在洞穴中迴荡。 金间看了贺子盛这边一眼,见贺子盛没有加价,他也没敢再继续往上加。毕竟是偷跑出来的,万一真砸在自己手里,花费如此巨款拍下一个没什么用的东西,回去根本无法向父亲交代。更何况,他的目的也不在此。 白彻看向贺子盛,发现贺子盛也沉默著,似乎不打算继续跟进了。 “一金二十银,第一次!”拍卖师开始倒数。 “一金二十银,第二次!” 场內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向贺子盛这边,又扫向那个银袍人,感觉这手串似乎要落入这神秘人之手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贺峰,终於抬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所有杂音。 “一金五十银。” 轰!台下彻底炸开了锅!一金五十银!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就连那志在必得的银袍人,兜帽也微微转动,似乎朝贺峰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沉默下去,不再加价。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金五十银!这位客人出价一金五十银!还有没有更高的?” 台下一片寂静。 “一金五十银,第一次!” “一金五十银,第二次!” “一金五十银,第三次!成交!” 锤音落定,这串辟源最终以令人咋舌的天价,被贺峰收入囊中。 交割很快完成,一个侍从將盛放手串的木盒恭敬地送到贺峰面前。贺峰打开查验了一下,隨手便递给了身旁一直安静坐著的贺依依。 白彻则是有些好奇的回头看著三个银袍人。这些人显然也是衝著辟源来的,只是在贺峰压倒性的財力面前选择了放弃。 “这三人看他们的著装。”贺子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应该不像是东阳城的人,也许是其他城市过来的。” 就在这时,台上拍卖师带著明显兴奋的嗓音再次响彻全场:“下一件拍品,乃是一位无名居士所著的手札!其中详细记录了关於奇境活渊的诸多信息,据称,此人曾亲自走访过两位从活渊生还的倖存者!內附一些关於活渊来歷的大胆猜测,而最重要的是……” 拍卖师刻意顿了顿,吊了吊胃口:“原文手札的后部分,並未破解!若有心人能够破解,或许能发现其中隱藏的、意想不到的秘密!” 听到活渊二字,白彻深吸一口气,將关於手串和银袍人的疑问暂时压下。眼下,获取活渊的线索才是重中之重。他將注意力重新重新聚焦在拍卖台上。 “无名手札,起拍价,十五银!”拍卖师高声宣布。 “二十银。”贺子盛率先开口,直接將价格抬高。 “二十五银!”一个带著明显挑衅的声音立刻跟上,正是戴著金色面具的金间。他斜看著贺子盛和白彻的方向,显然又要从中作梗。 白彻心中一沉,这傢伙果然阴魂不散。 “三十银。”贺子盛语气不变。 “四十银!”金间声音刻意拔高,试图在气势上压人。 价格在两人一来一往间快速攀升,迅速突破了五十银钱的大关。 场中其他有意竞拍者见这两人针锋相对的架势,大多选择了沉默观望,整个拍卖场只剩下他们二人的竞价声和越来越浓的火药味。 “五十五!”金间再次大幅加价,目光紧紧盯著贺子盛。 贺子盛略一沉吟,並未立刻跟进。 拍卖师高声道:“五十五银,第一次!” 金间好整以暇地向后靠了靠。 “五十五银,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即將落锤的瞬间,贺子盛终於再次抬手,“七十银。” 金间的头转向贺子盛和白彻这边,微微抬了抬。 他不急不慢地再次抬手,报出了新的价格:“八十银。” 贺子盛没想到金间还会继续加价,微微一顿,转身压低声音:“白兄,情况不对。他好像知道了我们在调查活渊的事,恐怕是我们之前四处打听消息泄露了风声。他这次是衝著这手札来的,会跟我们死磕到底,这样硬拼下去不是办法。” 白彻在旁也立刻察觉到了金间这次叫价与先前捣乱时的不同,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架势。 他刚想问贺子盛能不能请贺峰帮忙,但念头一转,如果金间清楚他们的目的,恐怕连贺峰加入也会被咬死 这让他心中无比烦躁,这个该死的金间。 就在这时,他脑中瞬间闪过前世某部电影里对付恶意拍卖的桥段,立刻凑近贺子盛,“贺兄,你这样…… 第96章 拍下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6章 拍下 听到白彻的计划,贺子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微微点了点头,再次举手。 “八十一银。” 这个加价幅度让全场一愣。之前都是十银、二十银地往上加,突然变成一银,这转折太过突兀。 金间显然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声:“八十五银!”他试图重新掌握节奏,用较大的加价幅度施压。 然而,贺子盛仿佛没听到,等拍卖师重复了金间的价格后,他才慢悠悠地再次抬手,“八十六银。” “九十银!”金间有些恼火。 “九十一银。”贺子盛的声音依然慢悠悠的加价。 场面变得诡异起来。无论金间喊出多高的价格,贺子盛都只在其基础上增加一银钱。价格在这样缓慢而折磨人的拉锯战中,一点点地向上爬升。 “一金!”金间喊出了整数,试图用这种方式震慑对方。 “一金一银。”贺子盛的回应紧隨其后,像牛皮糖一样黏著不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台上的拍卖师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她能感觉到台下观眾开始瀰漫出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窃窃私语声变大,有人开始频繁变换坐姿,目光不时瞟向入口方向,似乎想提前离场。拍卖会是有时间限制的,后面还有压轴的物品,若被这一件拍品耗尽时间,后面的流程会被严重耽误。 “一金五银!”金间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烦躁。 “一金六银。”贺子盛恍若未觉。 拍卖师几次举起木槌,想要快速结束这令人煎熬的竞价,但每次在她即將喊出“第二次”时,贺子盛那令人討厌的加价声总会响起,让她不得不把话咽回去。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开始频频扫向贺子盛这边,看向贺子盛的眼神里几乎带上了恳求。 金间更是火冒三丈,再次报出了“一金十银的价格!” 此时,他感觉自己像被戏耍的猴子。隔著面具,他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不满目光。他终於忍不住,直接对著贺子盛的方向嘲讽道:“你没钱了吗?一银一银地加,丟不丟人?要是拍不起就早点滚蛋!”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贺子盛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根本不理会金间的叫囂,只是再次在拍卖师看过来时,清晰地报出:“一金十一银。” 金间几乎要气炸了,他觉得对方就是在故意噁心他。“一金十五银!”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价格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尷尬的高度,远超这本手札的普遍估值。 所有人的注意力果然都被这古怪而漫长的竞价拉锯战所吸引,目光在贺子盛和金间之间来回逡巡,猜测著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场。 就在这气氛越来越焦灼,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台前两位竞拍者身上时,白彻早已借著人群和光线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拍卖场的后方阴影处。 当金间喊出“一金二十银的高价,连拍卖师都几乎放弃喊次数,只是用目光直接投向贺子盛,等待著他那该死的“一银”加价时…… “哗啦!嘭!” 后方靠近岩壁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一个悬掛的灯笼不知为何掉落在地,里面燃烧的灯油瞬间泼洒出来,点燃了旁边堆放的少量杂物,一小簇火苗“呼”地窜起! “著火了!” “后面起火了!” 惊呼声和骚动立刻从后方传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齐刷刷地扭头向后望去! 只见火光跳动,黑烟开始瀰漫,虽然火势不大,但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任何火灾都足以引起恐慌。 人群开始骚动,议论声和叫嚷声顿时响成一片。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同一瞬间! 贺子盛从石凳上站起!他根本不管身后的混乱,而是直盯著台上的拍卖师,同时右手抬起,比出一个二的手势,声音不大的报出。 “两金!” 台上的拍卖师也被后方的火势嚇了一跳,正有些惊慌,但目光却立刻被站起的贺子盛吸引。 看到他的手势,听到那“两金”的报价,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巨大的惊喜和想要立刻结束这场拍卖的迫切感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本能地扫向金间,却见金间正伸著脖子看向后方火势,嘴里似乎还在骂骂咧咧,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更没有要加价的意思! 机会! 拍卖师几乎是用最快的语速,木槌连续敲击石台: “两金一次!两金两次!两金三次!成交!” “砰!” 槌音落定! “恭喜这位客人成功拍下无名手札!” 声音落下,她才稍稍鬆了口气,立刻指挥旁边待命的小廝:“快!快去把后面的火扑灭!” 隱匿在后方的白彻,看到拍卖师落槌,知道计策已成。 立刻转身,借著尚未完全平息的骚乱和人群的掩护,绕了一个小圈,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到了贺子盛身边的座位,仿佛从未离开过。 此时,后方那点小火势也已经被反应迅速的鬼市小廝们用沙土迅速扑灭,只留下一小片狼藉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骚动也渐渐平息。 当眾人惊魂未定地转回头,准备继续关注拍卖时,却听到拍卖师正在宣布无名手札的归属。 “无名手札,由这位出价两金的客人购得!” …… 寂静。 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一阵譁然! “什么?这就拍完了?” “两金?刚才不是才一金多吗?” “谁拍的?怎么回事?” 大部分人都是懵的,他们只记得混乱前价格僵持在一金多,然后后面起火,一回头,东西就已经被那个一直一银一银加价的人用两金的天价拍走了? 其中最懵的,当属金间。 他猛地扭回头,难以置信地瞪著贺子盛,然后又看向台上刚刚宣布结果的拍卖师,一股被戏耍的暴怒瞬间衝上了头顶! “不算!刚才不算!”他腾地站起来,指著贺子盛的方向大吼,“你们合伙阴我!我刚才没听到!我要求重拍!必须重拍!”” 第97章 死绝地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7章 死绝地 金间气急败坏,还想推翻已经落定的结果。 但台上的拍卖师刚经歷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身心俱疲,哪还愿意再重复一遍?更不用说整场拍卖已被严重拖延。 她语气强硬:“鬼市的规矩,槌响落定,绝不反悔!刚才报价清晰,过程合规!你再闹事,別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金间还要爭辩。 就在这时,一个留著浓密黑鬍子的男人从拍卖台一侧走了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双臂抱胸,眼神凶狠地盯向金间。 那道目光里的压迫与威胁,让金间瞬间哑然。他认得这人,鬼市的护卫头领之一,黑鬍子。 金间脸色几番变化,终究没敢在鬼市的地盘上把事情闹大。 他重重坐回原位,胸口剧烈起伏,只能將满心的怨毒,狠狠投向贺子盛和白彻的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將他们撕碎。 贺子盛根本没有看金间那要吃人的眼神,而是转向白彻,面具下的瞳孔却难以抑制地微微收缩,“白兄,真有你的!” 先是故意一银一银地加价,製造焦躁拉扯的气氛。 再在关键时机引发骚动,吸引全场注意。 最后直接报出一个让拍卖师无法拒绝的高价,一举落槌。这不只是急智,更是对人心、对规则、对节奏的精准掌控。 他之前已经做好了和金间血拼到底、大出血的准备。即便最终获胜,也只可能是纯粹的財力碾压,毫无美感与智慧可言。 ……可白彻,竟利用规则与拍卖师的心理,声东击西,一锤定音。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中激盪。 他原本看重白彻,是看重他作为散修从活渊生还的潜力。 而此刻,贺子盛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还是保守了。 白彻所展现出的,不仅仅是战斗和生存层面的坚韧,更是在复杂局面下破局的思维。这种能力,远比单纯的武力更稀缺。 看著贺子盛眼中毫不掩饰的讚许,白彻只是轻轻点头,並未多言。他此刻满心都是成功拍下手札的兴奋。 至於刚才的手段,对他而言,不过是借了点儿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验罢了。 没等多久,一名鬼市小廝便端著个不起眼的深色木匣,快步走到贺子盛与白彻面前。贺子盛利索地支付了定金,接过木匣。 他没有丝毫查看的意思,转手就递给了身旁的白彻。 木匣入手微沉,带著一股陈年纸张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白彻的手指不由有些颤抖。从那个活渊里出来到现在,他终於找到了了一丝可能与活渊和主魂的线索了! 他强压下立刻打开翻阅的衝动,將木匣紧紧攥在手中。周遭拍卖场的喧囂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他的全部心神都繫於这木匣之內。 此时,台上的红色面具拍卖师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用力清了清嗓子,强打精神扬声道,“各位,接下来便是今日最后一件拍品,也是本次拍卖的压轴之物!” 她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连一些原本意兴阑珊的人也重新坐直了身体。 一名侍从应声捧上一个用暗紫色丝绸覆盖的托盘。拍卖师深吸一口气,掀开丝绸,下面是一卷色泽暗黄、边缘有些残破的皮卷,皮卷表面用暗红色的顏料勾勒出模糊扭曲的图案和一些难以辨认的符號。 “此乃关於一处新发现的奇境,『腐海』內的皮卷!”拍卖师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煽动性,“其上记载的信息虽不算详尽,但经由多方验证,確保真实无误!诸位都清楚,奇境意味著机遇,也代表著致命的危险!谁能掌握更多先机,谁就能在未知中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起拍价,五十银钱!” 她的话音刚落,台下刚刚因火灾骚乱而有些涣散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一个新的奇境!这意味著全新的资源、未知的异物,甚至是可能存在的某些古老道的线索! “五十五银!” “六十银!” “七十银!” “七十五银!” 叫价声此起彼伏,价格猛地窜升起来。几乎转眼之间,就叫到了八十银钱的高位。 白彻看著激烈的竞拍,低声问身旁的贺子盛:“贺兄,这新奇境的皮卷,听著机会难得,你不爭取一下?” 贺子盛微微摇头,低声解释:“不必。我这次进活渊,已是冒了极大风险,能出来实属侥倖,而且已筑成源气之基,没必要立刻再去碰另一个未知的奇境。” 他扫过台上那捲皮卷,“新奇境听著诱人,意味著机缘,但同样意味著未知的巨大风险。你可知道,诸多奇境之中,有不少是死绝地?” “死绝地?”白彻心头一动,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嗯,”贺子盛声音更低,“那种奇境,进去的人十死无生,从未有活著出来的先例。所以,对这种底细不明、仅凭一张皮卷鼓吹的东西,贸然投入,实属不智。” 他看了一眼白彻,像在提点,“一个奇境真正的价值,往往是在有人成功探索並携带信息出来。那才意味著,它至少是一条生路,而非绝路。” 白彻这才明白。原来並非所有奇境都像活渊一样,虽危险却尚存一线生机。还有不少是有去无回的绝地。 他点了点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竞价过程中,那红色面具拍卖师的目光几次状若无意地扫过贺子盛和白彻的方向,眼神里带著警惕和担忧。 她显然是怕贺子盛再次故技重施,用那一银一银的噁心战术来拖延这压轴之物的拍卖。 直到確认贺子盛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並没有参与竞价的意图后,她才暗自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最终,经过几轮激烈的爭夺,这卷关於腐海的皮卷,被拍卖场后方那三位神秘的深银色长袍人,以一金五十五银的价格拿下。 锤声落下。“成交!恭喜这三位客人!”拍卖师声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本次鬼市拍卖,到此结束!” 话音一落,场中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一些人迅速起身离场,一些人则警惕地观察著四周,还有的目光则隱晦地投向了几个拍得重要物品的人,其中自然包括了刚刚收穫活渊手札的白彻与贺子盛。 白彻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木匣,见到金间正隔著人群死死盯著他们,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第98章 敌袭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8章 敌袭 白彻將装有手札的木匣贴身藏好,压低声音对贺子盛道:“一会离开时候小心些。” 金间在拍卖场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以他那睚眥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在这鱼龙混杂的鬼市之外,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贺子盛点头道:“白兄所言极是。”目光隨即扫向侧前方贺峰等人的位置,“我们和四叔他们一起走。”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向贺峰所在。到了近前,贺子盛率先摘下了脸上那令人气闷的迷面具,露出原本样貌:“四叔,鬼市已散,我们一同乘车回去吧?” 贺峰闻声转头。他脸上的面具还没摘,视线在贺子盛和白彻身上停顿片刻,略作沉吟,也抬手缓缓取下面具。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严肃表情,但语气却比平日缓和了些许,“嗯,一起走吧。刚才……拍卖做得不错。” 这话虽含蓄,但无疑是对贺子盛在拍卖会上配合表示了认可。 不知是否因为刚刚如愿以偿拍到了那串辟源手串,他心情不错的缘故,这次目光转向白彻时,竟然也微微点了点头。 此时,一直沉默跟在贺峰身后的葛方也上前一步,他依旧戴著面具,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白彻耳中,“白公子,上次得罪了。” 白彻心中微动,没想到这次不仅顺利拍得了手札,竟还意外地得到了贺峰这方態度的微妙缓和。 他面上不露声色,也向贺峰与葛方点头回礼。一直安静站在贺峰身后的贺依依,透过面具悄悄望了白彻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眾人不再多言,迅速登上停在鬼市外围阴影处的贺家马车。 车身外观朴素,內里却宽敞,足够容纳几人。 葛方坐在车夫位置,待眾人坐稳,便轻挥马鞭,驾车离去。 然而,马车刚调转方向,就被一行人拦住了去路。 只见金间带著四五名身形彪悍的护卫,正从不远处走来,恰好堵在了马车前方。金间脸上的金色面具已经摘下,露出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他目光扫过车窗內贺峰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时,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贺峰也在车上。但隨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个讥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贺四前辈也在啊!” 金间拉长了语调,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就说嘛,之前拍那手串的时候,贺子盛怎么最后关头缩了手,原来是在和您打配合呢!嘖嘖,高,实在是高!贺家商道,果然名不虚传,金某今天算是学习了!” 车上的贺峰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金家贤侄,拍卖场上各凭本事,价高者得。若无他事,还请让路。” 身为长辈,他不愿与金间多作口舌之爭,也表明了不想纠缠的態度。 这话刺得金间脸上发烫。他不敢跟贺峰硬顶,火气全衝著贺子盛去了:“贺子盛,你就只会躲在长辈后面?” 同为平辈,贺子盛可没那么多顾忌。他对金间早已厌烦至极,见对方竟敢拦路,当即跃下马车,脸上带著重弄:“金间,你自己眼力不济,魄力不足,倒怪起別人?鬼市的规矩,槌响落定。有本事你当时怎么不跟拍卖师闹?现在跑来劫道,不嫌丟人?” “你谁丟人?!”金间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猛地向前一步。他身后的护卫同时按住兵刃。 紧隨下车的白彻眼神一冷。上次的伏击还没清算,现在又来找事。 他右手摸向后腰,握住了黑洞。只要对方敢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空气中的火药味一下浓烈起来。 僵持数秒后,金间的目光掠过车內稳坐的贺峰,又扫过一旁蓄势待发的葛方,那股衝动被强行压下。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清楚此时动手绝对討不到好。 “行……贺子盛,还有姓白的,”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咱们……走著瞧!” 说完猛地转身,带著护卫消失在黑暗里。 看著他们走远,轻轻掸了掸衣袖,仿佛沾上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白彻则在后面慢慢鬆开握著黑洞的手。 贺子盛示意白彻上车。马车缓缓启动,骨碌碌的车轮声在夜晚的街区上显得格外清晰。 贺峰闭目养神,看不出情绪,贺依依则靠著他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就在马车即將拐过街角时,一直安静蜷缩在贺峰身侧的贺依依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浓稠的黑暗,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语调轻声说。 “算暗人有心小……” 这没头没尾的几个字让白彻眉毛一挑,刚想开口询问…… “小心!”贺峰猛地睁眼喝道。 话音刚落。 驾车的两匹健硕黑马毫无徵兆地陷入了狂暴! 它们原本平稳的步伐骤然混乱,双眼顷刻间布满血丝,转为赤红,发出悽厉刺耳的嘶鸣! 马身肌肉虬结,不顾一切地扬起前蹄,疯狂地扭动、衝撞,强大的力量通过韁绳和车辕传来,沉重的车厢顿时如玩具般被扯动,剧烈地顛簸、摇摆,木质框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眼看就要散架! “吁!畜生,停下!” 驾车的葛方反应极快,双臂瞬间发力,死死勒紧韁绳,试图强行压制。 但韁绳传来的力量远超平常,疯马早已失控。 千钧一髮之际,葛方当机立断!双手结印,腰间那两根黑色短棍自行射出!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短棍直接砸碎了两匹疯马的头颅。悽厉的嘶鸣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瞬间,“鐺!鐺!”两声脆响,连接车辕与马身的锁扣应声而断! 马匹庞大的身躯带著余势轰然倒地,口鼻溢血,瞬间毙命。 失去了疯马拖拽的车厢借著惯性向前狠狠滑出,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最终在瀰漫的尘土中歪斜停下。 “敌袭!下车!”贺峰低吼声起,一把將贺依依护进怀里,率先踹开略变形的车门,纵身跃出。 白彻和贺子盛紧隨其后。白彻在车身巨震的瞬间,已经把木匣交给了贺子盛,右手已经抽出了黑洞。 几人脚跟尚未站稳,左右高墙的阴影中,已无声无息地掠出两道黑影! 这两人全身笼罩在紧身黑衣中,连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手中各握著一柄弧度诡异、宛如新月的弯刀,刀身暗哑,吞噬著周围本就不多的月光。 一人直扑刚刚站稳的贺峰与贺依依,另一人目標则是贺子盛! 第99章 刺杀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99章 刺杀 葛方反应极快,两根黑棍齐飞。他脚步一错,已闪身拦在扑向贺峰的那名黑衣人身前。 “鐺!“ 黑棍与对方短刃凌空相撞,爆开一簇刺眼火星。葛方顺势与对方硬撼一拳,对方的力道与速度,绝非常人! 另一根黑棍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直取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不得不分心格挡,葛方抓住机会,一记扫腿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两根黑棍在他操控下如臂使指,配合著他刚猛的拳脚,將黑衣人死死缠在原地。 另一边,白彻已护在贺子盛身前。面对疾刺而来的另一道黑影,他不退反进,右手黑洞一挥,架住了劈向贺子盛的弯刀! “砰!“ 预想中的金属交击声並未响起。那看似角质的黑洞竟稳稳格住了利刃,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白彻抓住这瞬息之机,手腕发力,黑洞顺著对方臂內侧向上疾划!黑衣人急退,衣袖仍被角尖带过,布料应声破裂,露出一截白皙皮肤。 他这几日苦练《八支》的效果此刻显现出来。脚步灵活多变,总能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黑洞在他手中时刺时挑,专攻对方防守空当。虽然招式尚显生涩,但配合著他敏锐的反应,竟也勉强与对方周旋得不相上下。 四人瞬间战作一团。 葛方两根黑棍舞动间带著呜呜风声,配合拳脚功夫將一名黑衣人死死缠住。 白彻则凭藉黑洞的坚韧和这几日《八支》的练习,与另一名黑衣人周旋。 贺子盛和贺峰则是护在贺依依身前,神情凝重。 战局一时陷入僵持。这两名黑衣人身法诡异,出手狠辣,显然不是普通的杀手。 白彻全神贯注地应对著眼前的弯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直被贺峰护在身后的贺依依突然抬起了头。 她看著周围,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映出了什么別人看不到的东西,再次用那种梦囈般的语调,断断续续地轻声说: “人个一有还……” 这顛倒的语句钻进白彻耳朵,他格挡的动作微微一滯,心头猛地一紧! “人个一?” 不对,是还有一个人!! 这念头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几乎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贺子盛身后那片墙角的阴影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后面!”白彻嘶声吼道,手腕发力格开迎面劈来的弯刀,想要衝过去,却被对方死死缠住。 果然!在贺子盛身后那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黑暗中,第三道黑影如同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浮现,他手中握著一把不过尺长、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的短刺,不带一丝风声,直刺贺子盛后心! 这一击来得太刁钻,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无论是隱匿手段还是出手角度,都远胜先前那两个黑衣人。 就在黑刺即將及体的瞬间,贺子盛身上腰带上的一枚古朴玉佩骤然爆发出微光,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气泡般的无形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护身异物!”白彻心头刚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那黑影手中的黑刺显然也非凡品,尖端幽光一闪,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只是让刺入的动作產生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滯,便刺穿了那层护身力场! 气泡状的力场应声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响,在喧囂的打斗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贺子盛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透出的那一小截黑色尖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出,尽数溅落在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的、装有活渊手札的木匣上。 隨即,他眼中的迅速黯淡,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向前栽倒。 “贺兄!”白彻目眥欲裂,想要衝过去,却被那名持弯刀的黑衣人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著贺子盛倒下,背后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那么刺眼。 第三名得手的刺客一击即退,动作快如鬼魅,一把抄起贺子盛脱手落下的木匣,看也不看战场,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 另外两名正在与葛方、白彻缠斗的黑衣人闻声,立刻虚晃一招,毫不恋战,三人如同来时一般,身形几个闪烁,便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白彻几步衝到贺子盛身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贺子盛脸朝下趴著,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每一次的痉挛都让背部的伤口涌出更多鲜血,迅速在地面上洇开。他后颈和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狰狞暴起,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白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就是不敢真的碰到贺子盛。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这傢伙……这个明明满脑子算计,却实实在在给他提供了庇护、资源,甚至带他见识这个世界另一面的贺子盛……就这么死了?为了那本该死的手札? 一股火猛地顶到嗓子眼,堵得他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嘶哑的低吼。 他眼前闪过贺子盛谈起商道时认真的眼神,闪过他介绍自家珍物阁时那点藏不住的得意,闪过拍卖时那双泛著金光的眼睛…… “操!”白彻终於咆哮出声,他看著贺子盛毫无生气的背影,“你的护身异物呢?!就他妈一个?!救命的药呢?!你平时不是底牌很多吗?!啊?!” 他死死盯著那具趴伏的身体,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这个世界如此陌生而危险,贺子盛是少数让他感到一丝连接的存在,现在这根线,难道就这么断了? 就在他眼眶发热,视线都有些模糊,就在他想要將贺子盛的身体翻过来,確认那伤口时。 一声极其微弱的熟悉笑声,突兀地钻入他的耳朵。 但那声音……好像不是从贺子盛身体里发出的。 白彻动作猛地顿住,竖起了耳朵。 周围,只有葛方急促靠近的脚步声,贺峰急促的呼吸,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杂音。 幻觉? 他死死盯著贺子盛。 紧接著,那声音又来了,更清晰了一点,“呵……咳咳……白,白兄……” 那声音断断续续,“我……还没死透呢……” 第100章 追凶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0章 追凶 那声音……竟然是从贺子盛身下那片漆黑的影子里传出来的! 白彻几乎以为自己因悲伤產生了幻听。可那笑声,分明就是贺子盛的声音。 他没死?! 一股难以置信衝上白彻头顶,让他头皮发麻,僵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是庆幸,是后怕,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狂喜。 刚才那一瞬间,看著贺子盛倒下,他脑子里甚至闪过如果这傢伙真死了,他恐怕会一辈子都会难以释怀。 “呵……白,白兄……”影子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明显的痛苦和虚弱,“我………別急著给我哭丧……” “你……”白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死死盯著那片不自然的阴影,这才注意到贺子盛趴伏的姿势有些奇怪,像是用身体压著什么。 “听我说……”影子里的贺子盛变得急促,“你……不要碰我的身体……交给葛方处理就好……他懂怎么做……” 白彻立刻明白了,这绝对是贺子盛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金蝉脱壳?影遁?他虽不清楚具体原理,但显然,此刻贺子盛的意识並不在那具看似重伤的躯体之中。 “你现在……立刻去追!”贺子盛的声音带著催促,“他们刚走不久……带著手札……方向是西北……现在追还来得及!” 白彻下意识看向被葛方和贺峰护在中间的贺依依,又瞥见贺子盛背后仍在渗出的鲜血……他的第一反应是留下,至少確认贺子盛真的无恙。 “快去!”影子里的语气突然加重,“我死不了……信我。但手札不能丟!!我们费尽心力才得到它!还有最好能查出是谁动的手” “信我”二字让白彻心头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贺子盛用这种的方式换来转机,若真的因为犹豫而导致手札遗失,才是真正的辜负。 “葛首领!”白彻不再犹豫,抬头看向已经蹲下身检查贺子盛身体的葛方,“贺兄……交给你了!” 葛方朝他重重一点头,手上处理伤口的动作丝毫未停。 白彻又看了一眼贺峰和他身旁面色苍白的贺依依,不再耽搁,转身直扑西北方向。 月光勉强照亮残破的街道,白彻將感知提升到极限,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眼睛適应著黑暗,搜寻著可能留下的痕跡…… 奔袭的过程中,白彻在脑子回顾整件事,从拍卖会开始,直到刚刚那场截杀。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三个黑衣人如果真是金间派来的,他为什么还要提前露面,在马车前演那么一出无能狂怒的戏码?这根本是多此一举。除了打草惊蛇、暴露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以金间那种紈絝性格,若真安排了后手,更可能的是躲在暗处看戏,而不是先跳出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这说不通。 还有那些黑衣人的动手顺序。 表面上是为截停马车、抢夺木匣。可第三人出现时,毫不犹豫就朝贺子盛下了杀手,动作乾净利落,目標明確。相比之下,抢木匣反倒像是顺手而为。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手札,何必选择最麻烦、风险最高的方式,非要杀贺子盛?难道不怕引来更多麻烦? 可若不是金间……那又会是谁? 白彻脑中闪过拍卖场里那三个神秘的银袍人。 是因为贺峰以高价拍走了辟源手串,怀恨在心,才派人报復?可那也该衝著贺峰或贺依依去,何必杀贺子盛?还抢走了手札的木匣? 杀贺子盛……难道就因为他是贺家少爷?或是商之道的继承者? 白彻的脑中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金间的私人恩怨,现在却觉得。这潭水远比表面看来要深。 白彻一路追出数里,沿途除了被夜风吹动的杂草,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经过的痕跡。。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方道路转弯处,正停著一辆金色纹饰的马车。 车旁静立著几道黑色人影,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正是金间。 他手中紧握著那只木匣,目光竟直直看向白彻追来的方向。 当他和白彻四目相对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惊讶。 …… 原来在拍卖场外衝突时,金间確实想过当场教训白彻和贺子盛。可贺峰的突然出现,让他不得不压下怒火。他清楚,小辈间的衝突还可以商量,一旦惊动了上一辈,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他憋著一肚子火上了马车,一路骂个不停,既恼恨贺子盛屡屡坏事,又气那拍卖师不懂看人脸色。 就在他愤愤不平时,车夫突然惊叫:“有人!”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啪”地砸在他膝上。 金间浑身一颤,左手本能地死死扣住右腕上的手鐲,腿上的东西被震落到地板上。他厉声喝道:“停车!” 马车猛地停住,惯性让他向前一倾。 惊魂未定中,他低头看去,落在地板上的並非预想中的暗器,只是一个用普通黑布裹著的包裹。 他一把掀开车帘向外扫视。夜色浓重,除了车前摇晃的灯笼投下的一片昏黄,四周空无一人。 “刚才什么人?”他追问车夫。 “回、回少爷,就瞥见一道影子闪过,这东西就扔进来了,实在没看清模样……”车夫的声音还在发颤。 金间眉头紧锁,示意护卫打开布包。当包裹中的木匣完全显露时,他的眉头皱的更紧。 里面躺著的分明是那个装著无名居士手札的木匣! 他怔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这木匣此刻应该还在贺子盛手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马车上?是什么人送来的?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他脑中。 他立即抓起木匣,起身跳下马车。夜风迎面吹来,带著荒草的沙沙声响。他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中除了摇曳的野草,再不见任何动静。 就在他愣神,还没弄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抬头望去,正好看见白彻喘著粗气从夜色中奔来,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第101章 四胞胎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1章 四胞胎 二人隔著数丈距离对视,均是一愣。 白彻没想到,自己一路追击,最终追上的竟会是金间。 他迅速扫视四周,没有那三个黑衣人的踪跡,只有马车、护卫、以及金间手中的木匣。这一切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巧合。 金间在短暂的惊愕后,目光迅速看向白彻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街道,心中一定。 看来这小子是自己前来。 他嘴角一扯,那抹熟悉的、令人厌烦的讥笑又掛回脸上,阴阳怪气道: “我当是谁哪!原来是白公子,你这么著急忙慌地追著我……这是捨不得我?” 白彻根本没理会他的垃圾话,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那只木匣上。 现在他能確定,先前那三名下手狠辣的黑衣人一定不是金间派来的。 就算金间再蠢,也不会在行动前亲自露面打草惊蛇,更不会在得手后如此招摇地停在路中间。 可木匣,为什么偏偏落到了他手里? …… 与此同时,金间脑中同样念头飞转。 这天上掉下来的木匣太过蹊蹺,像是个精心布置的局。 但眼下的情况却对他极为有利,这小子就他自己,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而自己这边人多势眾。 不管这木匣是谁送来的,都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个……趁机除掉这个碍眼傢伙的绝佳理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念头一起,他眼中的杀意便有些掩饰不住。 白彻察觉金间眼神的变化,强压下喘息,“金间,你动动脑子!这分明是有人做局,想让我们在这儿动手……” 金间却嗤笑一声,掂了掂手中木匣:“做局?那又怎样?” 他掂了掂木匣,目光扫过周围的夜色与无人的街道,最终落在白彻脸上。“我正愁没有合適的理由动手。你现在都送上门了,至於这木匣是谁送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今晚必须留在这里。” 他话音未落,身旁四名护卫已默契地左右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听到金间的浑话,白彻眯起眼睛,明白对方已铁了心动手。 正好,旧帐新仇一起算。 他连吸几口气,平復奔袭后的喘息,握刀的右手紧了紧。目光越过步步逼近的护卫,直直盯住金间的脸。 “想留我,可没那么容易。” 金间也不再废话,直接挥手:“拿下!” 命令一出,四名护卫同时动了。也就在他们身形移动的剎那,白彻才注意到这四人的异样。 他们的个子都不高,身形瘦小,看上去甚至有些营养不良。 但真正让他惊讶的,是他们的五官和体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蜡黄的皮肤,细长的眼睛,连握剑的姿势都分毫不差。 他们手中的短剑也制式相同,剑身狭长,一看便知是为突刺与近身缠斗所造。四……胞胎?? 念头刚起,四人已从不同方向同时攻来。 白彻右手紧握黑洞,猛地向正面一人刺去!对方却不硬接,短剑一引,身形如同泥鰍般滑开。 几乎同时,左侧和右侧的破空声已至脑后和腰肋! “嗤啦!” 白彻竭尽全力拧身躲避,左臂衣袖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反手將黑洞扫向身后,逼退那名偷袭者,但正前方和右侧的攻击又接踵而至。 这四个人的默契达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仿佛共享著一个大脑。 他们的攻势如连绵潮水,一波紧接一波,毫无间断。一人正面强攻,两人便从侧翼夹击骚扰,而最后一人则如毒蛇般窥伺,寻找下一击必杀的空档。 白彻將《八支》中练习的步法运用到极致,身形在狭小的包围圈內腾挪闪避,手中的黑洞化作一道道的黑影,时而直刺,时而横扫。 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四个人战斗,而是在面对一个拥有八条手臂、四双眼睛的怪物。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围攻下,黑洞的缺陷也暴露无遗。它没有开刃,杀伤主要依赖尖端突刺,以及纹路中储存的腐蚀血液。然而在疾风骤雨般的连环进攻中,他只能被动地用它格挡招架。兵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震得他手腕发麻。 “鐺!”黑洞架开劈向肩膀的一剑,但另一柄短剑已悄无声息地划向他的大腿。白彻竭力扭身,剑尖仍在他裤腿上划开一道口子。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让他动作微微一滯。 就这瞬间的破绽,另外两人已如鬼魅般贴身,短剑一上一下,分別刺向他的咽喉和小腹。 白彻瞳孔猛缩,几乎是凭藉在活渊中磨练出的求生本能,一个极其难看的铁板桥结合侧滚,才堪堪避过要害。 “撕拉!”衣襟被划破,冰冷的剑锋擦著皮肤掠过,又留下一条血痕。 他在地上连滚数圈,沾了满身尘土,才勉强拉开一点距离,半跪在地急促喘息,模样狼狈不堪。 必须离开这里!一个念头猛地窜起。这四人配合无间,再缠斗下去唯有死路一条。 然而白彻目光急扫,心便沉了下去。 那四人已再度合拢,步伐交错,將他所有可能的退路封得滴水不漏。 这绝对是他从活渊出来后遇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实力远超之前的金五和葛方。 金间好整以暇地站在马车旁,脸上带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似乎很享受白彻这副困兽犹斗的模样。见白彻一时无力反击,他终於慢悠悠地开了口。 “怎么了?刚才在拍卖场耍小聪明的劲儿呢?” 他嗤笑一声,“你以为靠著点运气从活渊爬出来,抱上贺家的大腿,就没人敢动你了?” “哦,对了,”金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晃了晃手中的木匣,“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送来的礼物,不过等解决了你,我会好好拜读里面的內容的,看看那鬼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能养出你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 白彻的注意力並未完全放在金间的嘲讽上。而是听著血滴落在地时发出的细微嗤嗤声,脑中飞速运转,思考著破局之法。 趁他们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血腐蚀的秘密,或许还能出其不意地偷袭。 但机会只有一次,是先解决那四胞胎中的一人,削弱他们的联手之势,还是擒贼先擒王,直接先干掉金间? 第102章 赌命吧!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2章 赌命吧! 但容不得白彻多想,四人再次袭来!剑光交织成网,將他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进反退,右脚猛地蹬地,朝著正面两人之间的缝隙疾扑而去!手中黑刃左右一挥,险险架开刺向咽喉与心口的两剑。 借著冲势,他腰腹急拧,惊险避过扫向肋下的第三剑。 然而第四剑已避无可避,他只得抬起左臂硬接,顿时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衝一挡,竟在四人密不透风的联防中撕开一瞬空隙。白彻毫不停滯,直扑向马车旁好整以暇的金间! 与此同时,他舌尖猛地用力一咬,一股腥甜瞬间充满口腔! 金间见到状若疯虎般扑来白彻,心中先是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却见对方並未使用那古怪兵器,反而鼓腮朝自己喷出一口血雾…… 虽然不明所以,但长期的紈絝生涯让他对任何近身的攻击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电光火石,他丟掉了手中的木匣,左手猛地按在了右手腕上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手鐲上。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鸣。 白彻眼见金间的身体如残影般猛地一晃,竟在瞬间变得模糊不清,甚至还拖出了几道虚影! 他喷出的那口血雾,竟然直接从那模糊的身体上穿透了过去,绝大多数都落在了金间身后的马车车厢和地面上! “嗤嗤嗤!” 让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坚实的车厢木板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地面上的石板也冒出浓密的白烟,迅速坑洼斑驳。 只有极少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几点血沫,溅射到了金间虚幻身体的衣袍下摆上,立刻烧穿了布料,激起几缕细微的白烟。 “草!”白彻心中暗骂一声。 他忽略了一点,像金间这种和贺子盛同级別的世家二代,怎么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 只是没想到,这手鐲竟然能让他身体短暂虚化,那岂不是可以免疫所有的物理攻击?! 这念头刚闪过,脑后和两侧破空声再至!那四名护卫如影隨形,根本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两柄短剑一左一右,直刺他后心与脖颈,另外两柄封堵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无处可躲! 白彻心中一狠,既然腐蚀血液的底牌已露,就不怕暴露更多! 他不闪不避,而是猛地转身,直接抬起左手径直迎向刺来的剑刃! “噗嗤!” 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左掌,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左手顺势下压,忍著肌肉被撕裂的痛苦,死死扣住了握著剑柄的手,死死不放。 同一刻,他猛地偏头,剑锋擦著他的脖颈掠过,带走一缕头髮和一小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肩颈。他右手挥动黑洞,逼开来袭之人。 也就在偏头之际,他瞥见左侧第三名护卫正扑上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噗!” 又是一口血雾,迎面喷出! 距离太近了,那护卫根本没想到他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更没想到他的血液如此恐怖,整张脸被喷个正著! “啊!!!” 那护卫整张脸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皮肤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起泡,白烟混合著焦臭味儿瀰漫开来。 而白彻握住对方手腕的左手,此刻正发出一阵“嗤嗤”声,暗红血液不断涌出。 持剑的护卫拼命挣扎,想甩开握著剑柄的手,但却被白彻的左手死死的扣住。腐蚀性的血液顺剑柄流淌,已蔓延到他握剑的手上,顿时皮肉冒烟,剧痛钻心。 然而攻击並未停止!最后一名护卫如鬼影般从白彻右后方逼近,短剑直刺其后腰! 此刻白彻此时旧力刚尽,新力未生,左手还在扣著护卫的手,口中的血雾刚刚喷出,根本来不及回防! 生死一线间,他凭著直觉和一股狠劲,鬆开左手,猛地一向上扯,左手从掌心被刺穿的位置,直接被割成成两半,大量鲜血喷溅而出。 他借势,將满手鲜血向后一甩! 一大片温热的血液,径直泼向身后的偷袭者! 那护卫反应极快,见到同伴的惨状心中已生警兆,见状立刻放弃刺杀,回剑格挡,同时抬起左臂护住头脸。 “嗤嗤嗤!” 大部分血液被短剑挡住,剑身迅速变得坑坑洼洼,黑烟直冒。但仍有一些血滴溅射到了他的手臂和肩膀上,衣料瞬间腐蚀破损,下面的皮肉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也忍不住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他踉蹌后退,看著自己迅速被毁掉的手臂,脸上满是惊恐和痛苦。 短短两三个呼吸间,战况已惨烈到极点。 白彻左手撕裂,半边手掌与手指仅靠皮肉牵连,脖颈淌血,身前身后添了数道伤口,浑身浴血,衣物更在鲜血的腐蚀下嘶嘶作响。 但他也成功重创一人。 那名被喷中脸部的护卫已经倒在地上,捂著脸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翻滚著,显然失去了战斗力。 另两名被血液溅到的护卫,一个握剑的右手,一个格挡左臂,也在白烟中迅速溃烂。 仅剩一人还完好站立,脸上却已写满惊惧。 四胞胎原本完美的围攻阵型,终於被这腐蚀的血与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给打破了! 金间虚化的身影在不远处重新凝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下摆的破洞,又看了看场中惨烈的景象和痛苦哀嚎的护卫,脸上那戏謔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怒交加的神情。 这傢伙……根本是个疯子! 他死死盯著那个仿佛隨时会倒下、眼神却依旧凶狠的白彻,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以及左臂下那几乎分成两半的手。 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这个散修的可怕,甚至生出一丝悔意。 这就是从活渊里归来之人…… 白彻剧烈喘息,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从下巴不断滴落。他右手紧握黑洞,左手的鲜血仍在不停淌下,溅起阵阵白烟。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瞪向金间,扯动嘴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既然底牌都亮了,那接下来…赌命吧!” 第103章 金色匕首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3章 金色匕首 白彻面上凶相毕露,身体却因剧痛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这不比之前在活渊里痛感迟钝,现在他只能咬牙硬挺,盼著左手的伤势儘快恢復。 而他刚刚放出的那句狠话,其实是为了试探金间的虚实,万一对方和贺子盛一样,还藏著別的底牌,那就麻烦了。 看著白彻那疯狂的眼神,金间的心臟不爭气地猛缩了一下。硬的、横的他见多了,但这种完全把命不当命的疯子,还是头一次遇上。尤其是那邪门的血液,沾上就堪比浓酸腐蚀…… 此刻,他总算明白,当初金五他们三人是怎么栽的了! 一股寒意混合著后怕窜上脊樑,但隨即被更强烈的羞怒取代。 他居然被一个散修给嚇住了? “你算什么狗屁东西!也配跟本少爷赌命?!”金间破口大骂,同时猛地从后腰抽出一物。 那是一把不过尺长的匕首,通体呈现出异常耀眼的金色,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刃身仍流转著华丽的金光,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老子今天不弄死你,老子就不姓金!” 白彻瞳孔一缩。 妈的,果然还有底牌!这匕首绝非普通兵器,看那光泽与符文,恐怕又是某种异物,绝不只锋利那么简单。 他维持著表面的凶狠,但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大部分注意力都锁定在那把金色匕首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此时,旁边三名尚未完全丧失战力的护卫强忍伤痛,再次扑上!他们显然也察觉到白彻的威胁与少爷的惊怒,意图上前掩护。 白彻心知不能再留手。他再次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右手紧握的黑洞上! 温热的血液迅速浸入角身那螺旋上升的粗糙纹路,將原本暗沉的角质染成了更深的暗红色。 他挥动著储存了血液的黑洞,与再次袭来的三人战在一处! 可吃过血亏的三人早已调整战术。 他们不再寻求近身强攻和一击必杀,而是利用人数优势,展开游斗。 一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另外两人则如同鬼魅般在白彻侧翼和身后游走,伺机发动快如闪电的偷袭,一击之后无论中与不中,立刻远遁,绝不停留。 一道剑光擦著白彻的后腰掠过,带走一小片皮肉。 白彻反手挥动黑洞横扫,却只划破了空气,那名偷袭的护卫早已退开数步。 他试图拉近距离,但另一人立刻从侧面刺来,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战斗节奏变得极其憋屈。 白彻空有黑洞储存的腐蚀血液,却难以结结实实地命中这些滑不留手的敌人。 他的动作因为失血和体力消耗而开始变得有些迟缓,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多。 “咳!” 他瞅准一个机会,又是一口血雾喷向左侧试图贴近的护卫,但那护卫早有防备,身形如泥鰍般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血雾,只有几点血沫溅射到他的肩甲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却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对方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將他活活耗死在这里。 金间见护卫逐渐占据上风,胆气又壮了几分。他紧握金色匕首在外围踱步,眼神阴鷙地搜寻著出手的时机。 白彻呼吸越发粗重。 他一边艰难地格挡、闪避来自三个方向、接连不断的骚扰,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住金间,以及他手中那把金色的匕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今晚恐怕真要交待在这儿了。 白彻心一横,突然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不管不顾地朝著金间发起了衝锋! “拦住他!”金间嚇得大叫。 正面的护卫见白彻门户大开,立刻一剑直刺。白彻不闪不避,左肩主动迎上! “噗嗤!”剑刃穿透皮肉,从后肩透出寸许。 剧痛传来,白彻却继续前冲,任由剑身在肩胛骨间摩擦穿透。他肩膀肌肉猛地收紧,死死卡住剑身。同时左手裂掌带著鲜血,直接向对方的脸上按去。 那名护卫一惊,只好鬆开短剑,才堪堪躲避这血肉模糊的手掌。 另一边,寒光一闪,又一柄短剑已划向白彻肋下,顿时血花飞溅。白彻身体一晃,却借著这股力道向前冲得更快。 最后一名护卫见他即將突破防线,情急之下从侧后方一剑刺出,直指后心。 这一剑快如闪电,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千钧一髮之际,白彻再次挥舞的左臂,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向后上方抡起,用自己的小臂尺骨位置,硬生生迎向了那锋利的剑刃!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剑刃深深砍入臂骨,几乎將小臂彻底斩断,最终卡在坚硬的骨骼间。整条左臂诡异地弯折著,仅靠残存的筋肉与皮膜相连,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护卫满头满脸。 “啊!” 护卫发出比白彻更悽厉的惨叫,下意识鬆手后退。 而白彻利用这用左臂几乎报废换来的、不足半秒的瞬间,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带著一身鲜血再度逼至金间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张口又是一道血雾喷出! 面对这迎面而来的腐蚀血雾,金间嚇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按向右手腕上的手鐲。 嗡鸣声起,他的身形再度虚化,险险避过大部分血雾。 但这一次,白彻注意到,金间虚化的身影不如之前那般彻底,边缘的扭曲感明显减弱。 这一幕也让仅存的两名护卫心神一松,以为少主又一次化险为夷,白彻的搏命一击终究落空。 可他们没想到,白彻从一开始的目標就不是金间。 那口血雾只是试探,是为了摸清那金色匕首与手鐲异能的特性。 尤其是那逆天的虚化能力,绝不可能毫无代价地持续使用。 就在血雾未散、金间身形还未凝实的剎那,白彻腰胯陡然发力,前冲之势硬生生扭转。 他竟捨弃了眼前虚化的金间,猛地扑向侧方那名持剑的护卫! 那护卫刚因少主无恙而略微鬆懈,完全没料到白彻在付出如此惨重代价衝到少主面前后,竟会突然转向自己! 第104章 去死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去死 在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惊讶中,白彻右手的黑洞直接掷出,扎入对方的胸口没入大半。角身上沾染的血液立刻与血肉接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响。 那护卫身体猛地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只剩一截的怪角,张了张嘴,鲜血混杂著被腐蚀產生的泡沫从口中涌出,隨即软软倒地。 “老三!” 仅剩的那名护卫嘶声喊道,声音里带著颤抖。 他看著倒地不起的兄弟,又望向旁边两个面部被腐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二人,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们兄弟四人,一母同胞,自小便被金家选中,接受严苛的训练。 因著那份天生的心灵感应,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便能知晓彼此意图。 四人便是一个整体,联手对敌时占儘先机,在东阳城的暗面里,也挣下了不小的名號,人称“叠影四煞”。 寻常护卫、甚至修道之人,在他们密不透风的围攻下,往往撑不过十息。 可眼前这傢伙……根本不像人。 他不怕痛,不怕伤,连血液都带著可怕的腐蚀性! 他们那引以为傲、曾令无数对手胆寒的合击阵型,在对方这种只攻不防,以伤换命的疯狂打法面前,竟被硬生生撕碎。 白彻强忍左肩传来的剧痛,目光死死盯著即將完全凝实的金间。他右手握住还插在肩头的短剑柄,猛地向外一抽。 一阵尖锐的剧痛直衝脑门,眼前顿时阵阵发黑。他咬著牙根,將手中那柄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的短剑,再次奋力朝金间掷去! 对於那柄不了解特性的金色匕首,白彻始终心存忌惮,不敢贸然近身,只能用这种方式继续试探。 金间身形刚凝实,就见短剑飞来。 这次他没有启动手鐲,而是略显笨拙地举起金色匕首格挡。 “鏘”的一声轻响,短剑与匕首接触的瞬间,竟直接化作一蓬金色粉尘,簌簌飘落。 白彻瞳孔骤然收缩,刚才那一幕让他背脊发凉。 幸好没衝动近身! 那柄金色匕首果然诡异,若是被它直接划中,就算有十条活痕的恢復力,恐怕也扛不住。 此时的金间,虽然握著匕首的手还在发抖,却强撑著上下比划著名,像是找回了几分底气。 他朝白彻嘶声吼道:“看见没,废物!老子的碎金无物不摧!你再来试试?!” 白彻没理会他的叫囂,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一名护卫胸口插著黑洞,彻底身死。 另两名护卫脸部重创,倒在地上痛苦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唯一还站著的那个护卫,虽然还能打,但眼神里已满是恐惧,不敢再轻易上前。 白彻此刻的状態糟糕到了极点。 浑身是血,左臂暂时动不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肤,裸露在外。黑洞也插在了一名护卫身上。他现在几乎算是手无寸铁。 金间看著白彻这副惨状,又瞥了一眼自己这边仅剩的一个完好护卫和地上仍在翻滚惨叫的伤员。 他知道,今晚若不能在这里解决掉白彻,以后恐怕再无机会,而且后患无穷! “愣著干什么?快上!他快撑不住了!杀了他!”金间对著那名仅存的完好护卫厉声命令,自己则紧握碎金,一步步的小心逼近。 那护卫喉结滚动,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想起还在金家的老母亲,他终究不敢违抗命令。 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再次挥拳冲向白彻,只是攻势明显不如之前凶狠。白彻喘著粗气,面对袭来的攻击,只能凭藉《八支》练就的步法和身体本能狼狈躲闪。几次拳脚都重重落在他身上,再添新伤。 他试图靠近捡起地上的短剑,或者靠近那名死去的护卫拔出黑洞,但金间和那名护卫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死死封住路线,不给他任何机会。 “咳咳……”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白彻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急促地呼吸著,每一口都带著血腥气。不能再这样被动躲闪了,每一次移动都在加速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 他必须稳住节奏,哪怕硬扛几下,也要积累体力。 就在这时,那名护卫又是一拳袭来,直轰他的面门。 白彻眼中凶光一闪,这次非但不躲,反而猛然前冲,竟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拳头!“砰!” 一声闷响,白彻只觉得脑袋巨震,眼前瞬间发黑,金星乱冒。 而那护卫本就心存惧意,出拳已不似最初凶狠,更没想到对方还会用两败俱伤的打法。 拳骨与坚硬头骨猛烈撞击,顿时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就在对方因指骨折断而动作僵直的剎那,白彻强忍著眩晕,甩了甩头,右手猛地揽住对方的脖颈,將他拉向自己,同时抬起已经癒合了大半的左手,狠狠插向对方的眼睛! 那护卫一直以为白彻的左手已彻底报废,万万没想到这只几乎断成两半的手掌,竟已癒合了大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神一震,惊骇之下动作慢了半拍,只能猛一低头! “咔嚓!” 白彻左手併拢的食指和中指,重重戳在对方坚硬的额骨上,应声而断!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但白彻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左手借著断裂的伤口再次迸溅出大量的鲜血,再次下滑,把鲜血全部糊在了对方脸上! “啊!!” 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血液沾满护卫的双眼和口鼻,立刻发出“嗤嗤”的异响,白烟冒起。 护卫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双手捂脸,瞬间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也就在这时,早已在一旁伺机而动的金间,见到两人缠斗已久,白彻背对著自己,认为这是绝佳的偷袭机会! 他眼中凶光与身形同时暴起,双手紧握碎金,化作一道疾影向前扑去,匕首划出一抹金光,直刺白彻后心! 金间等待这个机会已经太久! “去死吧!” 第105章 就怪这个世界吧!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就怪这个世界吧! 白彻眼睛余光瞥到金间的动作,他等的也是这一刻! 他勒住护卫的右臂猛然发力,借势向侧急转,惊险地让开了原本对准后心的致命一击。几乎同时,他右脚狠狠踹向眼前这盲目挣扎的护卫腰眼! “砰!” 那护卫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失去了平衡,手舞足蹈地朝著正衝过来的金间扑了过去! 金间眼看就要得手,却被自家护卫迎面撞来,顿时被打乱了节奏,脚下一个趔趄。他心中又急又怒,眼看白彻就要藉此机会反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眼前是谁了! “滚开!”他怒吼一声,手中碎金毫不犹豫地向前挥出,直接扎进了扑来的护卫体內! “噗!” “少……” 护卫双眼已瞎,剧痛中只感觉一股冰冷的触感侵入身体,隨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崩解感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他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极致的恐惧甚至压过了疼痛,张开的嘴里还没来得及发出“主”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碎金匕首的诡异爆发! 他被刺中的部位,血肉、骨骼乃至衣物,都如同风化的沙堡般,迅速化作细密璀璨的金色粉尘,簌簌飘落! 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他眼前飞速消散! 就是现在! 就在金间的匕首刺入护卫身体、注意力被分散的一剎那,白彻一个翻滚,衝到那名胸口插著黑洞的护卫尸体旁,右手將黑洞拔出! 他身形如猎豹般弹起,利用漫天金粉遮蔽视线的瞬间,將手中那截扭曲的黑角,对准金间的胸膛全力刺去! “噗嗤!” 一声血肉被贯穿的闷响。 黑洞尖锐的顶端,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华贵的衣袍,深深没入金间的胸口。 金间身体猛地一僵,脸上原本的囂张和杀意瞬间凝固,转而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震惊。 他嘴角渗出血沫,低头看向那截没入自己身体的扭曲黑角,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眼前的一幕……让白彻猛然想起了那个过於清晰的梦境。 此刻的场景,手中传来的清晰触感,金间看著他不可置信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在重复著梦中的画面。 但他没有像梦中那样停手。 “噗嗤!噗嗤!” 黑洞被迅速拔出,又再次狠狠刺入!白彻眼神冰冷,再次发力,一次又一次,在金间胸前开出数个狰狞的血洞,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两人衣衫。 “呃……”金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抽气声,眼中的震惊逐渐涣散。 直到那双眼睛彻底失去光泽,身体软倒在地,白彻才喘著粗气停下动作。 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强忍著疲惫和剧痛,立刻蹲下身在金间身上搜索起来。 將他手中的匕首,手腕上让人虚化的手鐲、腰间的玉佩、手指上的戒指,所有看起来可能是异物的东西,都被他一把扯下。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金间身下那片阴影上。 想起贺子盛最后的保命手段,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仍在滴血的黑洞,对准那片影子狠狠扎了下去! “砰!砰!” 角尖一次次贯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续刺了数下,確认没有任何异状后,他这才转向地上那两个面部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仍在微微抽搐的护卫,对著他们的心口各自补了几下。 “噗嗤...噗嗤...” 直到確认他们彻底没了动静,白彻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懈。他拄著黑洞,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著。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左臂断裂处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金间死了! 这个一直纠缠不休的麻烦终於被他亲手了结了。 就在他气息稍缓,试图平復呼吸的瞬间…… “咯噔。” 一声轻响,从马车那边传来。 白彻身体一僵,刚刚鬆弛下来的肌肉再度绷紧。 还有人? 他猛地抬头,攥紧手中尚有余温的黑洞,死死盯住装饰华美的马车。 声音……像是从车后传来的。 他强撑著站起,放轻步子,一点点朝车后绕去。 在马车背后的阴影里,白彻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那儿。 那是一个穿著布衣的中年男人,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他双手死死地捂著嘴,拼命想压下恐惧,但牙齿依然磕碰出压抑不住的“咯咯”声。 是那个车夫。 刚才激战,他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个人。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车夫慢慢抬起头。 昏黄的灯笼光被白彻的身形挡住,將他整个人陷在背光的暗影中,只勾勒出一道轮廓,以及脸上未乾的黑红血跡。他手中的怪角扭曲,角尖上,一滴粘稠液体正缓缓滴落。 车夫的瞳孔因恐惧放大到极致。 他几乎是手脚並用地向后蹭,直到后背撞后面冰冷的墙上,退无可退。 “公……公子……不……大人!大人饶命!”他声音嘶哑破碎,带著哭腔,猛地將额头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小的……小的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我就是个赶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啊!求求您……求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著,下身传来一阵骚臭,竟是嚇得失禁了。 白彻注视著这个抖成一团、卑微乞活的车夫,眼中没有丝毫波动,唯有一片冰冷的疲惫与漠然。 在这个世界,多余的善念是活下去最先要捨弃的代价。 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黑洞猛地前刺! “噗!” 尖锐的角尖直接刺穿了车夫脆弱的脖颈。 车夫身体剧烈一僵,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指缝间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他双眼圆瞪,难以置信地望向阴影中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喉咙里徒劳地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白彻拔出怪角,看著对方软软倒下的身体,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更像是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嘲讽。 “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吧。” 车夫瘫倒在地,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在他最后的念头里,只剩下无尽的困惑……为什么要怪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赶车的……为什么…… 第106章 毁尸灭跡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毁尸灭跡 白彻拖著身子,又绕著马车走了一圈。 这次连车底和辕木的缝隙都没放过,直到確认除了尸体和血跡,再没有別的活物,他才终於瘫坐下来,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烈的虚脱感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手臂本身似乎恢復了些许知觉,能微微发力,可左手掌却还是那糟糕的状態,断口处的皮肉翻卷,两根手指扭曲的不成样子。 他咬紧牙,用右手一根、一根將断指掰直,冷汗再次浸透胸背。 但比起疼痛,更糟的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他知道,这是失血太多。疲惫尚能硬撑,可身体逐渐冰冷,正一点点抽走他最后的力气。 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前世大学时,那个总围著女朋友转的室友好像说过,女朋友那几天不舒服,喝红糖水管用……据说能补血,暖身子。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红糖? 这个念头让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 看著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死死捂著脖子的车夫,双眼圆睁、满脸惊愕的金间,皮肉溃烂、面目全非的护卫。 闻著空气里瀰漫著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和血肉被烧腐蚀后的焦臭。 他的嘴角越扬越高,笑得咧开了嘴,笑得浑身发颤,甚至笑得眼里泛起了水光,但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或许是笑那荒谬的红糖水。 或许是笑终於杀掉了金间这个麻烦。 或许是笑自己又一次狼狈的活了下来。 又或许……是在笑有些东西正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以后再也够不著了…… 白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最终,他沉默地低下头。 寒意仍在蔓延,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在这个不知道有没有红糖的世界里,活下去。 白彻强撑著站了起来,耳中嗡鸣不断,眼前阵阵发黑。 他甩了甩头,驱散那恼人的晕眩,目光落在旁边那辆装饰华贵却已沾满血污的马车上。 金间这种奢靡的性子,出门不可能不备著享受的东西。 他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开始在马车上摸索。手指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但他仍一寸寸地敲打著车厢內壁。 果然,在靠近车厢尾部,一块装饰性的雕花木板后面,传来了空洞的迴响。他用力一抠,木板滑开,露出了一个隱蔽的夹层。 里面放著一个精致的食盒和一个沉甸甸的银制酒壶。 白彻颤抖著手打开食盒。里面整齐地码著滷牛肉和一些精巧的点心,香气虽被浓重的血腥味冲淡,还是勾得胃里一阵紧缩。 顾不上什么形象,他抓起牛肉和点心就胡乱往嘴里塞,草草嚼几下便用力咽下去,喉咙干得发疼。 又抓起酒壶,拔开塞子灌了好几口。酒是温的,带著点果香,並不太烈。几口下肚,一股短暂的暖意从胃里漫开,稍稍驱散寒意,让僵硬的手指灵活了些。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失血带来的冰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这点暖意维持不了多久。 將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处理起现场。 他首先拾起那个滚落在地、沾了血污的木匣,打开快速检查了一下,里面那本无名居士的手札完好无损。他將其仔细揣入怀中,紧贴著身体放好。 接著,他蹲下身,在那几名护卫的尸体上快速翻找。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些零散的银钱、铜钱,还找到了几个小巧的药瓶,闻了闻,气味刺鼻,不知用途,他也一併收起。然后他將之前从金间身上扯下的青铜手鐲、玉佩、戒指等物,用从护卫身上扯下的一块相对乾净的布包好,打了个结。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柄名为“碎金”的金色匕首上。他拾起它,入手异常沉重,真如纯金打造一般。 他小心地用它刺向一具护卫尸体的手臂,果然,接触点的血肉衣物瞬间崩解,化作一蓬细密的金色粉尘,簌簌飘落。 这匕首果然恐怖。 他注意到,自己手上未乾的血跡偶尔蹭到刃身,也会瞬间化为几乎看不见的微量金粉,只是血量太少,难以察觉。 碎金似乎对一切物质都有效,包括他的腐蚀性血液,或者说,血液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分解了,根本来不及腐蚀它。 他在金间瘫软的尸体上又摸索了一阵,终於在其后腰处摸到一个硬物。 扯出来一看,是一个黑漆漆的刀鞘,外表毫不起眼,但內衬却是与匕首同质的金色。他將碎金匕首插入鞘中,严丝合缝,果然是一套。 白彻的目光再次扫过满地狼藉,前世看过的那些完美犯罪案例在脑中飞速闪过。那些真正消失无踪的案子,关键不在於手法多精妙,而在於毁灭得足够彻底。在这个世界,追踪手段只会更诡异,任何一点生物组织残留都可能是致命破绽。 必须让一切从物理层面消失。 他重新拔出匕首,走到每具尸体前,包括金间、四名护卫以及那个车夫,对著他们的躯干或要害部位依次刺下。 匕首落下处,都伴隨著一阵轻微的金色光屑飞扬,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最终化为一小堆金粉,被夜风一吹,便飘飘扬扬地散开,混入泥土和血跡之中,再难分辨。 接著他处理了马匹和马车,木质的车体在匕首触碰下迅速崩解,整个马车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破败不堪,最终只剩下一地的金粉。 做完这一切,白彻看著几乎被抹平的现场,长长吁了口气,心跳却更快了。 他下意识地瞥向手中的碎金匕首,心头猛地一紧。刃身上那层流动的金光,此刻已明显黯淡了许多,色泽变得稀薄而微弱。 看来碎金的使用存在限制。像刚才那样接连分解这么多物体,显然消耗了它本身的力量。往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他將匕首仔细插回那不起眼的黑色刀鞘,再次扫视满地狼藉。他知道这处理並不完美,只要有人仔细勘查,那些残留的金粉就是线索。金间身为金家嫡系,他的死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现在,他只希望这一切能为他多爭取一点时间。哪怕只是晚上一天被发现,局面都会完全不同。 第107章 回贺家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回贺家 白彻拖著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踉蹌蹌地朝著来时路跑去。夜风刺骨,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接下来该怎么办? 跑? 金间死了,金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立刻远离东阳城,似乎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靠著搜刮来的財物和那些奇特的饰品,他或许能躲上一阵。 但他能逃到哪里去?去找张明远他们?还是另寻他处?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依旧有限。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修,真能躲过金家这种地头蛇的追捕吗? 贺家又会作何反应?贺子盛生死未卜,自己一走了之,贺家会不会为了平息金家的怒火,反过来通缉他? 更重要的是,那本用命换来的活渊手札还在怀里。凭他自己,能不能解读其中的信息都是个问题。 一旦逃跑,他就真的成了独自一人。不仅要面对金家的追杀,还要自己摸索活渊和主魂的秘密,那几乎是死路一条。 回贺家,风险巨大。但只要贺子盛还活著,就还有一线生机。他还有机会藉助贺家的力量周旋。 而且,金间的死,对贺家来说,未必是坏事…… 利弊在脑中飞速闪过。 得回去! 把消息带回去,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赌一把。 赌贺子盛没事,赌他自己还有价值,赌贺家也需要金间死亡带来的混乱契机。 之前灌下去的酒液带来的那点虚假暖意,早已消耗殆尽。冰冷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要冻僵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著颤,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脚步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 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物扭曲晃动。 他拼命咬著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软,速度一慢再慢,几乎是在拖著腿往前挪。 不能倒下……倒在这里就完了…… 就在他感觉双腿彻底失去力气,即將瘫软在地时,前方熟悉的街口终於出现在模糊的视野里。 他强提著一口气,几乎是爬著拐过了那个弯。 预想中狼藉的现场並未出现。 之前遇袭的地方,此刻乾乾净净。 那两匹被葛方击毙的疯马尸体不见了,散架的马车残骸也消失了,甚至连地面上的血跡都被清理得一乾二净,只有一些新翻动的泥土痕跡。 空荡荡的街道一旁,只孤零零地停著一辆黑色的马车。正是他和贺子盛来时乘坐的那一辆。 车夫正靠在车辕上,警惕地四下张望,当看到从街角阴影里踉蹌走出的白彻时,他嚇了一跳。 白彻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嚇人,浑身衣衫破烂不堪,浸满了暗红和黑褐色的血污,脸上、脖颈、手臂处处是凝结的血痂。 “白……白公子?!”车夫认出是他,连忙衝上前,想去搀扶已经摇摇欲坠的白彻。 “別……別碰我!”白彻借著他的力道才勉强站稳,喉咙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有……衣服吗?吃的……” “有,有!”手已经停在空中的车夫连连点头,急忙又从车厢后面一个暗格里翻出一件灰色的备用布袍和一些用油纸包著的肉乾、麵饼。 白彻蜷缩在车厢里,手指颤抖將那件染血的破衣扯下,將乾净的布袍裹上。隨后又抓起硬邦邦的麵饼和肉乾,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食物下肚,一股实实在在的暖意渐渐从胃里升腾,暂时驱散著那蚀骨的寒意,让他僵硬的身体稍微恢復了一点知觉。 他长长地、带著颤音地呼出一口气,感觉终於从濒死的边缘爬回来半步。 “贺兄……贺子盛怎么样了?”他咽下最后一口乾粮,急忙问道。 车夫见他缓过来些,这才压低声音回答:“白公子放心,少爷已经无碍,被葛首领他们紧急送回家中医治了。四爷和依依小姐也一同回去了。此地不宜久留,四爷特意吩咐我在此等候白公子。” 听到贺子盛没事,白彻心头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这傢伙,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他点了点头,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能睡。 “回去……立刻回贺家。”他立刻对著车夫说道;“要快!” …… 贺府深处,议事厅內灯火通明。 贺远坐在主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檀木扶手。 他听完贺峰的敘述,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久久不语。 贺峰站在厅中:“对方手段狠辣,目標明確,我怀疑在拍卖会的时候就对马匹动了手脚,再是截杀,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此刻。若非小盛……用了那一次影替,此刻恐怕已凶多吉少。” 贺远终於抬眼,“金家乾的?” 贺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表面看,金家嫌疑最大。金间与我们前后脚离开鬼市,又在拍卖会贺小盛上结了怨。但……也正是这点说不通。他若真要下手,何必先在马车前亮相,打草惊蛇?这不像暗中行事的路子,倒像是……故意把自己摆在明处。”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嫁祸金家?”贺远身体微微前倾。 “不確定。也可能是金间自作主张,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蠢办法。但那三个黑衣杀手,训练有素,不像是金间能隨意调动的力量。而且,他们一开始的目標,似乎就包含了子盛,抢夺手札倒像是顺手。” 贺峰分析著,语气里带著不解:“可如果不是金家,又会是谁?那三个银袍人?他们在拍卖会上和我们爭过辟源手串,確实有动机。但为什么非要置子盛於死地?” 沈慧云在一旁接过话:“照你的描述,那三个银袍人,倒很可能是司城邱家的人。我收到消息,我离开司城的时候,邱家正好也有三个人外出。” “司城邱家?”贺远的脸色更加沉重。 贺依依安静地靠著在贺峰身后,眼神空茫地望著跳动的火焰,手指紧紧攥著新戴上的那串辟源手串。 厅內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寂静。 一名护卫匆匆入內,单膝跪地。 “家主,四爷……白,白公子回来了!” 第108章 必须保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8章 必须保 白彻此时已经不流血了,整个人是被半扶半架著挪进贺府。他脸色苍白得嚇人,脚下发软,强烈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刚迈进大门,他就急促的问向迎上来的下人:“贺兄……你们少爷……怎么样了?” 那下人赶忙回答:“白公子放心,少爷已经送回医治,性命无碍。” 听到性命无碍这几个字,白彻心头一松,强撑著的那口气差点泄掉,身体晃了晃。他咬紧牙关:“带我去见他。” 贺子盛房门口的守卫见是车夫搀扶著几乎站不稳的白彻,没有阻拦,立刻放行。 屋內灯火通明,瀰漫著浓重的药味。 贺子盛趴在床榻上,整张脸泛著不正常的漆黑,背上缠著厚厚的纱布,但呼吸平稳,显然脱离了生命危险。 一名医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白彻虽然浑身血跡、衣衫破烂,但身上並无明显重伤的白彻,医师眼中闪过惊异。 白彻看到贺子盛这副模样,眉毛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贺子盛听到动静,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尤其是注意到他那不自然的苍白脸色,立刻就明白了大概,低声道:“影替的代价罢了…不碍事……东西,拿回来了?……” 白彻虚弱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胸口。 接著,他停顿了一下,“我碰上金间了,被我杀了。” 贺子盛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想说什么,但片刻后,只是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干得…漂亮…” 他太清楚了,能让白彻脸色苍白到这个地步,必然是失血过多,那场战斗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白彻让他好好休息,没再多说,退出了房间。 刚刚的医师刚要上前为他检查,白彻却抬手制止,“有没有快速补充气血的丹药?” 医师虽感疑惑,还是掏出一个瓷瓶递过去:“公子,您面色如此苍白,是气血严重亏空之兆!万万不可再劳累动武,否则会损伤根基……” 白彻根本没心思听医嘱,直接接过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就吞了下去。一股带著铁锈味的药力在口中化开,隨即一股炽热的暖流从腹中升起,让他冰冷的四肢总算找回了一丝知觉,他惨白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他不敢耽误,带上手札和从金间那里得来的物品,在下人的搀扶下朝著议事厅赶去。 议事厅內,烛火摇曳,映照著贺远凝重的脸和贺峰深锁的眉头。 “司城邱家……若真是他们,为何要对子盛下此毒手?还要抢走手札?”贺远喃喃自语,觉得说不通。 就在这时,厅门被推开,白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颈间还残留著未擦净的血痂,浑身散发著掩不住的疲惫,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贺峰抢先开口:“你追过去?情况如何?” 他留意到白彻手中的包裹,“手札呢?”白彻把包裹放在地上,对著眾人拱手一礼,才回贺峰的话:“手札,拿回来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追上去,遇上了金间……被我杀了!” “什么?!” 贺远眉毛立刻皱起,像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 沈慧云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 就连一直对白彻有成见的贺峰,也是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住白彻。 “你……你说清楚!”贺远的声音变成低沉,“到底怎么回事?金间怎么会……” 白彻简略敘述了经过:如何追上金间,对方如何不由分说派出叠影四煞围剿,自己如何反杀,最后他刻意强调:“他亲口承认,就是想借著此机会杀我!” “叠影四煞……”贺峰低声重复,想起金间身边那四名护卫。 白彻说得轻鬆,但话语间渗出的血腥气,已足以让在场眾人想像那一战的惨烈。再联繫他方才极度虚弱的状態,其中的凶险更是不言而喻。 贺远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尸体呢?现场处理乾净了吗?” “用了点手段,儘量处理了。”白彻没有细说。 贺远的脸色阴晴不定。金家二少爷身死,金开启那个老傢伙,对这两个儿子虽然態度不同,但金间毕竟是嫡子!死在了东阳城,死在了一个与贺家关係密切的散修手里! 金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贺家,立刻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目光转向白彻,眼神复杂地闪烁起来。 保住白彻,就意味著贺家要正面承受金家几乎不死不休的报復。这人虽是子盛看中的,可毕竟刚来不久,根基未稳。如今闯下这般大祸,为了一个来歷不明的散修,赌上整个家族的前程,值得吗? 若是將他交出去……或许能暂缓金家的雷霆之怒,至少能为贺家爭取到一些应对的时间。 厅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贺峰却忽然开口,“大哥,此人,我贺家必须保。” 贺远和沈慧云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要知道,贺峰之前对白彻的態度可说不上友善,甚至多有试探与戒备。 贺峰站起身,目光扫过白彻那苍白的脸,“金间死了,局面已然不同。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是想嫁祸还是另有所图,金家现在都有了倾尽全力对付我贺家的理由。交出白彻,或许能暂缓一时,但金家绝不会因此就收手,反而会认为我们软弱可欺,更加得寸进尺。” 他略作停顿:“反之,若我们力保白彻,便是向所有人表明,贺家无惧金家,更有能力护住自己的人!白彻能以一己之力,反杀金间与叠影四煞等六人,这份实力与心性,绝非寻常。这样的战力,值得我贺家冒险一保。” 贺峰的话条理清晰,与他之前对白彻的怀疑態度判若两人。 显然,白彻斩杀金间展现出的能力,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在这个世界,实力永远都是硬道理。 贺远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座椅扶手,显然在急速权衡著利弊。金家老二死了,这祸闯得太大,但四弟的话,不无道理…… 白彻站在原地,眯眼看著上面几人对此事的態度。 贺远的態度在他意料之中。作为东阳城主事,在如此重大的变故面前犹豫不决实属正常。即便他是贺子盛带来的人,在家族利益面前也未必值得力保。 至於沈慧云,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態度不明。她毕竟不是东阳城这边的人,置身事外也在情理之中。 但贺峰的態度转变確实出乎他的意料。贺峰向来对他排斥,此刻却一反常態地主张保他。或许方才一同经歷的生死危机,又或者……这其中还有他其他想法。 第109章 死了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死了 白彻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贺前辈,四爷,二夫人,”他依次看过在场几人,“我有些想法。” 贺远的立刻看向他,“说。” “如果幕后之人没有后手,金间的死,未必会立刻被算到贺家头上。” “虽然他和我们……在拍卖会上確实有些口角,但拍卖竞价,价高者得,再正常不过。”他在这里,刻意用上了我们二字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贺远和贺峰的反应,“以金间平日囂张的行事作风,在东阳城结下的仇家只多不少。他今晚也拍了几件东西,若是有人见財起意,或是仇家半路截杀,这种可能性也是合情合理。” 贺远听著,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確实,如果操作得当,或许能暂时將贺家从这潭浑水里摘出去,至少爭取一些缓衝时间。 “但是,”白彻话锋一转,“如果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挑起贺家与金家的爭斗……那么金间的死,无论如何都会被引向我们。那么无论现场有没有留下线索,甚至金间是不是死在我手里,都不重要了。” 他略作停顿,“真到了那一步,我倒有个应对之策。我可以主动离开。倒是我会带上金间的东西和那手札,做出散修夺宝潜逃的假象。这样一来,金家的视线自然会转向我一人,而贺家……或许能撇清关係。” 他提出离开,並非全是出於为贺家考虑,也是一种试探。他想知道,贺家保他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他在贺家眼中的价值,究竟值不值得他们冒险。 就在贺远眼神闪烁,似乎权衡著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时。 “不可!”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下人推著一张木製的轮椅缓缓进来。轮椅上坐著的,正是贺子盛。 他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袍子里,脸色依旧带著使用影替后的黑气,连嘴唇都成了黑色。 “小盛,你怎么起来了?”贺远见状,立刻起身,语气带著关切与责备。 贺子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目光却落在白彻身上,重复道:“不可。白兄,你现在绝不能走。” “你刚才的分析,有道理,但只对了一半。”贺子盛声音虚弱,“金间的死,若无人引导,確实可能成为悬案,或者被引向其他仇杀。但你想过没有,那三个袭击我们的黑衣人,他们背后的主使,费尽心机製造这场截杀,抢走手札又扔给金间,引你前去……他们的目的,若仅仅是为了杀我,或者挑起金、贺爭斗,为何要多此一举?” 他喘了口气,转向白彻:“而且如果把这事算在白兄你身上。你若此刻一走,形同畏罪潜逃,不正中了幕后黑手的下怀?” 逼我离开??? 白彻確实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但若对方真想杀他,在东阳城就能动手,何必大费周章逼他离开贺家?这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既然想不通对方的目的,那就不如顺势而为,看看这浑水底下,究竟藏著什么。 他再度开口,“贺前辈,四爷,与其等著被幕后之人牵著鼻子走,或是坐等金家上门报復,我们不如……將计就计,主动把水搅得更浑。” “將计就计?你有什么想法?”贺远问。 白彻看了一眼虚弱的贺子盛:“金间死了,这是事实。但如果……贺兄也死了呢?” 这话一出,贺峰明显一怔。贺子盛也抬起眼,看向白彻。 “继续。”贺远沉声道。 “幕后黑手的目標,现在看来至少有两个。” 白彻分析著,“一是重创甚至除掉贺兄,二是逼我离开贺家庇护。他们利用金间之死,无论如何都要把祸水引向贺家。那我们不如让他们如愿。” 他停顿一下,让眾人消化这句话,“我们对外宣称,贺兄遇袭伤重不治。而我,为夺回手札追击凶手,失踪未归。如此一来,在金家看来,他们死了一个嫡子,我们贺家也死了一个继承人,还折了一个刚展露头角的客卿。金家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对贺家的怀疑自然会减弱,甚至都怀疑不到贺家。” 贺峰反应过来:“同时,对真正的幕后黑手而言,他们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子盛已死,你失踪。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从而放鬆警惕,更容易露出马脚。” “没错。”白彻点头,“接下来几天,甚至更长时间,我和贺兄需要彻底消失。贺家需秘密安排让我们藏身。贺兄可藉此化解影替反噬,恢復元气。而我,需要时间疗伤,並仔细研究这本手札的信息。” 他看向贺子盛:“一旦我们死了,明面的压力会大减。贺家可以一边操办丧事,一边在暗中全力追查黑衣人,找出幕后的人。那时,我们在暗,他们在明,主动权就回到了我们手中。” 贺子盛与白彻对视了一眼,虚弱地扯动嘴角,“好……好一个金蝉脱壳!置之死地……而后生。白兄,此计……或许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转向贺远与贺峰,“三叔,四叔,我认为……可行。” 贺远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他看向白彻,心中暗惊,这年轻人不仅战力强悍,心思也如此縝密机敏,能在乱局中迅速找出这样的破局之法。 看来,子盛看人的眼光,確实比他更准。 “此计可行。”贺远最终开口,“此事必须绝密,仅限於此厅內几人知晓,贺家上下全部禁口令!对外,就宣称子盛伤重不治,白彻追凶未归,生死不明!四弟,你立刻著手安排,並加强府內戒备,封锁消息,確保万无一失!二妹,邱家及外界动向,就劳你多费心监视。” 沈慧云点头:“我会盯著。” 等贺远安排妥当,白彻这才转向贺子盛,无奈地苦笑一下:“贺兄,看来我们得做一阵子死人了。” 贺子盛靠在轮椅上,回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正好……我也需要静养,这下真成同命鬼了。” 就在几人商议细节之际,一名下人匆匆稟报。 “门外有人求见少爷和白公子!” 第110章 张明远到来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0章 张明远到来 贺峰一听眉头紧锁,未等下人说完便挥手打断,“不见!就按刚才商定的,绝不能泄露消息……” “四叔,且慢!”贺子盛忽然制止,转向那名下人,“来人可有报上姓名?他说他是谁?” 下人被这突然一问怔住,赶忙躬身答道:“回少爷,他说他叫张明远,自称来自问天阁。” “张明远?”白彻与贺子盛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和欣喜。 贺子盛立刻对贺峰和主位上的贺远解释道:“三叔,四叔,这张明远是我们当初在活渊內共患难的伙伴,是自己人!之前我委託他利用问天阁的渠道调查一些事情,他现在突然前来,必定有了发现。” 贺远闻言,略一沉吟,想起了当初从活渊出来时,確实有两名问天阁的年轻弟子在场,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既是问天阁的俊才,又是你们信得过的人,那便请进来吧。但需谨记,眼下府內情形,绝不可对外透露分毫。” 下人领命匆匆而去。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被引了进来。 当来人踏入灯火通明的议事厅时,白彻和贺子盛都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站著的青年,与他们记忆中那个在活渊中面带何罗,肤色酱紫的张明远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问天阁常见制式青衫,面容白皙清秀,眼神清亮,看上去就是个气质乾净、略带书卷气的年轻修士,身上再无半分活渊中的那种阴鬱的气质。 张明远刚步入厅內,一眼便看见坐在轮椅上、满脸黑气的贺子盛,又瞥见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白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异。 显然,他没料到短短几日不见,这两位在活渊中的同伴,竟落得如此狼狈模样。 他的视线在贺子盛脸上的黑气和白彻的惨白面色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的研究意味,那是一种习惯性对未知的好奇与探究。 但他很快收敛神色,先是对著主位上的贺远、以及旁边的贺峰、沈慧云恭敬地抱拳行礼:“问天阁弟子张明远,见过贺前辈。” 礼数周全后,他才转向白彻与贺子盛,语气带著关切与不解:“你们这是……短短时日不见,何以……弄成这般模样?” 贺子盛扯动嘴角,漆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说来话长,刚经歷了一场死劫。”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白彻也微微点头:“张兄,別来无恙。看来你离开活渊后,恢復得极好。” 张明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简短解释道:“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把何罗分离了,活渊留下的污染也基本清除了。” “李兄怎么样?他还好吗?”白彻想起了浑身塞满何罗的大个子。 张明远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骄傲中夹杂著一丝忧虑:“他……还算安好,眼下主要是配合阁中做一些研究,暂时脱不开身。不过,他特意嘱咐我向二位问好。”白彻闻言,眉毛一挑。 配合研究?恐怕是被当作研究对象了吧。他至今还记得问天阁眾人打量李铁山时,那种看著稀有之物的眼神。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他。 就在这时,张明远已经凑到贺子盛面前,打量著他脸上的黑气,眼中满是探究的神色。他甚至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触碰。 看到这一幕,白彻心头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他轻轻摇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书呆子终究还是那个书呆子。 他嘴角微扬,隨即切入正题:“张兄此来,可是我们之前托你查的事有消息了?” 张明远神色一正,才退去好奇,“正是为贺兄所託之事而来。確实查到些眉目,但……情况可能比二位最初预想的更为复杂。”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贺子盛与白彻的状態,压低了声音:“只是看二位眼下这般状態,不知是否还方便……” 贺远適时开口:“子盛,既然事关紧要,不如先请张小友安顿下来,你也需稍作休息。你们稍后再议吧。” 白彻和贺子盛对视一眼也好,现在的確不是细聊的时候。而且张明远的到来,正是一个意外之喜,或许可以藉助他问天阁的见识,一起研究下那本刚刚夺回、还来不及细看的无名居士手札。 张明远被妥善安置在距离听竹苑很近一处厢房內。 白彻也回到了听竹苑,丹药的药力化开,混合著极度的疲惫,让他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睡。 …… 次日午后,白彻才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虽然身体依旧沉重,但那股蚀骨的寒意和眩晕感已经消退,脸上也恢復了些许血色。他被下人引到张明远的住处,贺子盛已经在了。 贺子盛依旧坐在轮椅上,还是满脸漆黑,身上盖著厚厚的毯子,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张明远则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衫,正捧著杯热茶。 见到白彻进来,他便转过头:“白兄,看气色比昨夜好了许多。” 贺子盛微微頷首,声音虽弱但清晰了些:“有劳张兄掛心,勉强算是捡回半条命。”他示意白彻在一旁坐下,早有伶俐的侍女奉上温热的茶点和滋补的汤药。 三人简单用了些茶点,气氛不似昨夜那般紧绷。 张明远放下茶杯,看著眼前这两位经歷生死劫难的同伴,不禁再次感嘆:“刚刚听闻二位经歷,实在令人心惊。人心之复杂诡譎,算计之深沉狠辣,远比活渊中那些看得见的凶险更令人防不胜防。”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种疏离的庆幸,“如今看来,我还是更適合与古籍香案为伴,探寻天地间的规律与道理,虽枯燥,却不必时刻提防来自同类的刀剑。” 白彻默默喝完了碗里味道苦涩的汤药,將空碗放下,没有接张明远关於人心与学问的感慨。他直接从怀中取出那个略显陈旧的木匣,放在了三人中间的茶几上。“张兄,”白彻开门见山,“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关於活渊的线索,究竟查到了什么?” 第111章 庞大意识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庞大意识 张明远看向白彻和贺子盛,“我返回问天阁后,查阅了大量的古籍和残缺的档案,发现活渊的存在,似乎与一场发生在千年之前的天地之劫有关。”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根据只言片语的记载,那並非寻常的王朝更迭或战爭,而是一场波及整个天地法则的剧变。” “有说天穹碎裂,流火坠世,法则崩坏。有说九幽洞开,秽物涌流,侵蚀现世。也有说是一场无法理解、无法描述的大寂灭,万物归墟,从此之后……新的规则重新建立。正是从那场大劫之后,我们所修炼道的体系,才逐渐兴起並確立。” “但关於那场劫难的具体原因和细节,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仿佛被刻意抹去,只留下一些语焉不详的猜测,和充满神秘色彩的传说。” “我特意询问过师尊,”张明远脸上带著一丝困惑,“但他言及,关於那场大劫的核心秘辛,被封存於阁內最深处,唯有阁主与几位隱世不出的长老有权查阅,连他也不知具体。这里似乎牵扯到许多……旧日的秘密。” 白彻听著,只觉得一阵头疼。 千年大劫?道的起源?这些庞大的概念,与他眼下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活渊的底细,找到所谓的主魂,保住自己的小命,哪有心思去探究什么古老秘辛。 他揉了揉眉心,直接问道:“张兄,这些……和活渊本身有什么关係?我现在只关心活渊。” 张明远眼睛一亮,仿佛就等著这个问题:“这就是关键!据那些残缺的记载推测,那场大劫之中,有许多无法想像的旧日大能陨落。而活渊的前身,极有可能就是其中某位,或者说某部分大能陨落后的遗骸,歷经岁月异变所化!” “遗骸所化?”白彻心中一跳。 千年前的大能残骸? 活渊竟然已经存在了千年之久? 他一直猜测虽然活渊有些年头,但顶多也就几百年。现在知道已经有千年之久,这有些超出他的认知。 那所谓的“主魂”……难道就是某位陨落了千年之久的老怪物的残魂? 这简直比他前世看的那些玄幻小说还要离谱!动輒牵扯千年阴谋、上古大能,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连源气都留不住的穿越者,这草台班子也搭得也太高了点吧!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张师兄,那你可知道这位……这位大能,究竟是何人?” 张明远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我翻阅了不少典籍传说,眾说纷紜。有说是执掌某种禁忌的古神,有说是误入歧途、以身合道的先贤,甚至还有说是天外降临的邪魔……说法太多,且大多荒诞不经,可能因为时代过於久远,並没有明確且可信的指向。” 白彻皱起眉头,那不等於还是没线索。兜了一圈,听起来很嚇人,但对解决他眼下的困境似乎毫无帮助。 贺子盛见到白彻的表情,虽然虚弱,但思维依旧清晰,他轻轻拍了拍身旁桌案上的木匣:“我们还有这个。” 三人目光同时落在那本刚刚歷经波折才夺回的无名居士手札上。 白彻打开了木匣,取出一卷小册子,这部分分字跡相对清晰工整,像是一种整理和转译,显然是后人根据原始记录破解或总结出来的。 下面还有一册色泽暗黄、边缘有些残破的皮纸手札。 这部分的內容,则显得杂乱无章,充满了扭曲古怪的符號、难以理解的抽象图案,以及夹杂在其间、语法混乱的短句,应该就是原文加密的內容。 三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仔细阅读著已破解的內容。 开篇提到,这位无名居士原本竟是问天阁的一员,而且似乎地位不低,但后来因不明原因离开了问天阁,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研究者。 手札中没有明確记载他离开的原因,只隱约透露出对阁內某些保守做法或既定结论的不满。 “这位前辈……竟是我问天阁出身?”张明远显得有些惊讶,隨即又流露出浓厚的兴趣,“看来他选择独立研究,定然是发现了什么阁內不愿深究,或者与主流观点相悖的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彻和贺子盛对视一眼,感觉这手札的价值或许比他们想像的更高。 他们继续往下看。手札已破解的部分,核心正是对活渊的研究和推测。 但其中大部分內容,与张明远刚才带来的信息以及他们自身的经歷相差无几。 比如提到活渊並非死物,其內部环境会缓慢变化,仿佛具有某种活性和脉动。 提到了最终地可能是其核心区域,也提到了关於活渊可能源於上古大劫、由强大存在遗骸所化的猜想。 手札中提到,这位无名居士费尽心力,找到了两位有明確记录从活渊中返还的人,並整理了他们的经歷。 第一位倖存者者的记录相对简略,情况与白彻、贺子盛他们类似,都是在极其偶然和凶险的情况下侥倖逃脱,但那次,只有他一人活著出来。 记录重点描述了活渊內部环境的诡异和那种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贺子盛看到这里,开口道:“这和我们家族的记载基本一致。之前我也是读到类似记录,才向家父请示前往活渊的。” 而第二位倖存者的记录,则引起了白彻的格外注意。 那名倖存者提到,他们在活渊內经歷了无数风险。和白彻一样,他们也遭遇並杀死了巡游者,但他的同伴也在那次战斗中不幸身亡。 然而,最关键的是,他隨后在活渊深处某个巨大通道內,曾短暂地、模糊地感应到了一个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绝望的意识存在。 那个意识似乎处於一种非生非死的沉睡状態,瀰漫在活渊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个巨大的、活著的梦境。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滴水,偶然匯入了这片意识的海洋,险些被其同化、吞噬。 庞大意识!? 白彻的瞳孔微缩,这人竟然也感受到了那个意识! 他迫不及待的向后翻去…… 第112章 坦白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2章 坦白 白彻飞快地向后翻动翻译册子,但后面的內容却戛然而止,剩下的全是空白…… “后面……没了。”白彻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將翻译册子往桌上一按,“翻译出来的只有这么多。” 贺子盛和张明远也看完了那段关於庞大意识的描述,此刻再看到白彻这异常焦急和凝重的神色,心中都有些疑惑。 贺子盛身体微微前倾,盯著白彻的眼睛,语气慎重地开口:“白兄,你要找的……是这个庞大意识?” 屋內一时间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白彻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贺子盛和张明远脸上扫过,这两人都是和他一起从活渊那鬼门关爬出来的,之后也共同经歷了生死险境,一路走到现在。 事已至此,再隱瞒下去,不仅有些说不过去,而且单凭他自己,根本无力破解这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止是它。”白彻的声音低沉下来,“事情恐怕比你们知道的更复杂。” 他指了指手札上关於庞大意识的描述,又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露出了那道微微蠕动、顏色深黑的活痕。 “我在活渊最深处,確实遇到了它。一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意识。”白彻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指尖仍有些发凉,“它在我了结渊母之后,把婉瑜的活痕赐予了我,同时告诉我需要在百日之內找到主魂!” 他顿了顿,迎上两人骤然凝重的目光,“否则,时限一到,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但直觉告诉我,绝不会是好事。” 张子远皱著眉,“白兄,你指的是不是那种……瀰漫在环境中,若有若无,但又无处不在的窥视感?”他在活渊时也有所感应,只是远没有白彻描述得这么清晰。 “差不多,但更……具有压迫性。”白彻確认道。他將那段经歷,包括意识的直接沟通和百日倒计时,都清晰地阐述出来,不再保留。 说完,他看向二人,语气带著一丝坦诚的歉意:“贺兄,张兄,这事牵扯太多,而且其中关乎我自身一些不便言明的隱秘,之前情况未明,实在无法细说,並非有意隱瞒。” 他特意看向贺子盛,想观察这位投资人在得知他可能只有百日寿命后的反应。 贺子盛听完,並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轮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轮椅扶手,半晌没有出声,脸上那未褪的黑气让他显得更加沉默。 白彻心中微沉,正以为他会流露出失望或者权衡利弊的神色时。 贺子盛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非但没有丝毫阴霾,反而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他竟抑制不住地低笑出声,隨即这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兴奋。 “哈哈!好!好!”贺子盛甚至因为激动而牵扯到了背部的伤口,痛得他齜牙咧嘴,但笑声却抑制不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白兄!那活渊意识,都將视你为继承者?虽然方式有点诡异,但这足以说明你的潜力!” 白彻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你……就不怕我找不到那什么主魂,不到百日就死了?” 贺子盛神采奕奕,漆黑的脸上都焕发著別样光彩,他盯著白彻:“白兄,你要是那么容易就死了,怎么可能从活渊爬出来,怎么可能反杀金间和叠影四煞,又怎么可能现在坐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研究这本手札?” 白彻怔住,看著贺子盛那双兴奋的眼睛,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傢伙,看重的从来不只是他现有的实力,更是他在这种绝境中一次次挣扎求生、甚至引来活渊意识关注的可能性! 风险与机遇並存,而他白彻,显然被贺子盛判定为值得压下重注的高风险、高回报选项。 他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时,旁边的张明远已经好奇地凑了过来,注意力完全被白彻左手腕上的活痕吸引。他仔细端详著那道黑色的痕跡。 “这就是活痕?”他语气里充满了好奇,“贺兄之前提过你恢復力异於常人,就是因为这东西?” 他脑中闪过在活渊最终地时,白彻那新生却漆黑如墨的左臂,当时只觉诡异,现在才明白,原来从那时起,这诡异的活痕就已经寄生在他身上了。 白彻点了点头,没多解释,右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黑洞,用角尖在左手小臂上轻轻一划。 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但几乎在血液渗出的瞬间,皮肉就开始蠕动收拢,不过几个呼吸,伤口便癒合如初,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红线。 “我也是靠著这远超常人的恢復力,才能一路走到现在,否则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了。”白彻语气复杂,“但有利有弊,它……还会主动吞噬我引导来的源气。导致我至今无法將源气有效留存於体內,更別提找到属於自己的道了。” 张明远看得嘖嘖称奇。他虽然因为剥离了何罗,离开活渊后身体恢復力也比普通人强些,但绝对没有快到这种地步。 他两眼放光,下意识就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布包,展开后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白兄,可否让我用针轻微刺激一下这活痕边缘,观察它的反应?这构造和活性实在太奇特了……”他说著,就要伸手去碰白彻的手腕。 他话还没说完,白彻脸色微变,猛地將左手缩回。 “不可!”他声音带著明显的忌惮,“张兄,万万不可!” 他至今还记得用金手指去探查这活痕时,那几乎撕裂灵魂的恐怖衝击和惨重代价。这玩意儿直接关联著活渊里那个无法理解的存在,天知道外部刺激会引发什么后果。 “这东西和活渊里那个庞大意识同源,”白彻心有余悸地解释道,“最好不要轻易刺激它,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危险……甚至,惊动到它背后的那个存在。” 他看著张明远有些失望但又理解的表情,以及贺子盛若有所思的目光,“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原文加密手札。必须想办法,破解加密部分!” 他问向张明远,“张兄,这位无名居士既然出身问天阁,他用的加密手段,你……有没有办法破解?”。 第113章 出去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3章 出去 张明远眉头皱起,指尖划过手札原那些扭曲混乱的符號与图案,“这加密部分我方才粗看时便觉很不寻常。这位前辈的加密手法……確实源於我问天阁的千机文枢加密体系,但其中又掺杂了许多我从未见过的变化,像是融入了某种……更为古老的密文逻辑,或者是他自创的规则,结构层层嵌套,融合成了完全不同的体系。” 白彻一听有希望,立刻道:“张兄,眼下我们这些人里,论学识渊博、见多识广,非你莫属。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除了你这问天阁这学富五车、精通此道的学士,还有谁能破解?” 这话显然说到了张明远的心坎里。 他精神一振,脸上那点为难瞬间被一种捨我其谁的责任感取代。郑重地將手札小心捧起:“白兄既然如此信任,张某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接下来的几日,厢房成了张明远一个人的战场。他几乎扎根在了书案前,四周很快堆满了写满演算过程和符號对比的草纸。时而凝神苦思,时而快速翻阅隨身带来的几本厚重大部头参考,时而用手指在空中虚划,模擬著可能的解密路径。 饭菜送来,常常是原封不动地放凉,若非白彻和贺子盛偶尔强行拉他休息片刻,他恐怕真能熬到油尽灯枯。 贺子盛的情况则肉眼可见地好转。虽然脸上那层使用影替带来的黑气仍未完全散去,但他已经能脱离轮椅,自行缓慢踱步活动了。 白彻看在眼里,心中再次对贺家,或者说对这些世家大族所掌握的、超越他前世认知的医疗手段感到震撼。这若放在他原来的世界,如此重的伤势,不在床上躺几个月根本想都別想。 白彻自己的身体也在各种名贵补血药物的滋养下恢復了大半,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基本消退。 他没有浪费时间,重新捡起了《八支》的练习。经过与金间及其护卫那场生死搏杀,他切身体会到了这套看似基础、实则包罗万象的功法带来的好处。 不仅仅是身体协调性和力量的提升,更关键的是那种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对身体更精微的掌控力和瞬间的发力技巧。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古怪的拉伸动作,他都练得更加用心。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依旧涌动。 预想中金家可能的爆发並未出现。根据贺家暗中探查的消息,金家似乎只是发现二少爷金间连续几日未曾归家,也未留下任何口信,开始派人四处打探其下落,並未直接认定其已死亡,更没有將矛头公开指向贺家。 这种反应,反而透著古怪。是金间平日里就这般行径无常,以至於他的短暂失踪並未引起足够警觉?还是说……金家內部另有隱情,或者这本身就是金间,或者说他背后之人放出的烟雾弹? 而贺家这边,见金家並未发难,自然也乐得维持现状,严格按照计划,对外也暂时封锁了贺子盛伤重不治和白彻追凶失踪的消息,只是暗中戒备提升到了最高级別。 贺峰与沈慧云动用了各种明暗渠道,试图追踪那三名黑衣杀手的线索,以及探查司城邱家乃至其他可能势力的动向,然而那三人如同人间蒸发,再无痕跡。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白彻在修炼间隙时常感到一丝不安。 …… 这天,贺子盛步履略显缓慢地走进白彻的听竹苑。他脸上那层使用影替带来的黑气还未完全散去,但精神基本也已久恢復。 白彻刚结束一轮《八支》的练习,正用布巾擦著汗。看到贺子盛进来,他忽然想起件事:“贺兄,那日在拍卖会上,你可注意到那三个黑衣人出现得蹊蹺?” 贺子盛在石凳上坐下,眉头微皱:“確实。他们像是算准了时机。” “我这几日一直在想,”白彻在他对面坐下,“能在东阳城安排这样周密的刺杀,又不留痕跡,有没有可能会是你之前所说撩的人。” “撩?”贺子盛稍怔,隨即明白,“你是说,截杀我们的黑衣人可能是撩派来的?” “对。”白彻点头,脑海中闪过刚出活渊时遇见的那个自称楚悦的黑衣女子。 贺子盛眼中微亮:“这倒是个方向。撩在奉阳州经营多年,消息极灵通。就算不是他们接的单,也该知道是谁在他们地盘上动手。” “不过……”他语气沉了沉,“撩能在这暗面世界立足,靠的就是绝对的保密和信誉。只要是他们接下的委託,至死不会泄露僱主信息。但去探探消息,应该无妨。” 白彻听了点点头,明白这种组织,信誉就是命脉,想让他们开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他隨即皱起眉:“可我们这样出去,会不会暴露?” 贺子盛本想习惯性地露出一个轻鬆的笑容,却又收了回去,说道:“当然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 两人走到张明远住的厢房门口。 推门进去,就看见张明远还趴在书桌前,周围乱七八糟的草纸比前几天更多了,几乎铺满地面,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符號和算式。他眼睛通红,黑眼圈重得嚇人,但眼神却亮得反常,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著什么。 白彻开口问:“张兄,我们准备出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出去透透气?” 张明远头都没抬,直接摆手:“不去不去!这位前辈的加密方式太古怪了,我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还得继续琢磨,你们去吧,別打扰我!” 说完他又抓起一张纸,埋头写写画画起来。 看他这完全魔怔的样子,白彻知道劝不动,只好作罢。 贺子盛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轻轻拉了下白彻的衣袖,两人退到外间。他隨即抬手轻轻拍了两下。 没过多久,一个穿著朴素、长相普通的中年妇人提著个小木箱悄悄走进来,对著贺子盛轻轻点了点头。 贺子客客气气道:“有劳容姨了。” 白彻看著这阵仗,心里一动:“这是……要帮我们易容?” 贺子盛点点头:“既然要出去走动,自然不能用真面目。东阳城里认得我的人不少。” 白彻没接话,心里却直打鼓。易容? 他忍不住想起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的那些桥段,多半就是贴个假鬍子、披件斗篷,结果连熟人都认不出来。 这世界的易容术,该不会也是这种水平吧? 第114章 易容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易容 容姨似乎看出了白彻眼中的疑虑,但她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言,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材质特殊的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两块色泽接近肤色、但质地看起来有些的软泥一样的东西。 她先示意白彻坐下,取出一块软泥在掌心快速揉搓,那东西似乎被体温激活,变得更具可塑性,还散发出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草木清气。 紧接著,容姨的双手便覆上了白彻的脸。 她的指尖带著一种独特的热力与巧劲,並非简单地將材料糊在脸上,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塑形师,依据白彻原有的骨骼轮廓进行精微的调整吗,推高颧骨,垫宽鼻翼,收窄下頜线,甚至细微到改变眼角的角度和嘴唇的厚度。 白彻能感觉到面部肌肉和皮肤被一种温和的力量牵引,过程有些奇异,但並不难受。 隨著容姨的指尖飞速动作,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轮廓正在发生切实的改变。 约莫一刻钟后,容姨退开一步,递过来一面打磨光亮的银镜。 白彻看向镜中,心中微微一惊。 他意识抬手想摸自己的脸,指尖在碰到皮肤前又停住了。这触感太真实了,完全不像戴著什么面具。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碰了碰颧骨,那里原本的线条被垫高了些,手感却和真皮肤无异,连胡茬扎手的感觉都分毫不差。 “这也太……”他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这哪是易容,分明是换了张脸。连他自己盯著镜子里那个陌生中年人都觉得恍惚,更別说旁人了。 他试著做了几个表情,皱眉,咧嘴,甚至故意歪了歪嘴,脸上的肌肉跟著动,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连眼神都因为眼角被稍微拉垂而显得浑浊了些。 贺子盛看他的样子解释道:“容姨的手艺是家里花大代价请来的。这面泥是用几种特殊异物的分泌物混合製成,不仅能改变形貌,连气息都能略微遮掩。只要不遇到专精探查的高手,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 白彻最后看了眼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放下镜子。这下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易容术,和他想像中那种贴个假鬍子就认不出来的把戏完全是两回事。 这时贺子盛也完成了易容。 他原本俊朗的线条被修饰得圆润平庸,脸色透著不健康的蜡黄,下頜贴上了稀疏的山羊鬍,眼神黯淡,配合他刻意收敛的气息,活脱一个鬱郁不得志的中年文士。 容姨仔细检查了两人髮际线、脖颈等衔接处,確认毫无破绽,这才默默收拾好东西,无声退下。 贺子盛摸了摸自己那张陌生的脸,对白彻低笑道:“走吧,王教头,我们去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活计。”他隨口给白彻安了个临时身份。 白彻立刻心领神会,点头应道,“好的,那就劳烦李帐房了!” 於是,白彻將黑洞与碎金別在后腰,跟著贺子盛,从贺府一处极为隱蔽的侧门悄无声息离开了贺家。 二人从贺府那处隱蔽侧门闪身而出,多日未曾踏出高墙,此刻天光正好,日头悬在东南方,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呼吸间,那股子混合著市井喧囂与晨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舒展了一下紧绷的肩背。虽谈不上什么心旷神怡,但確实比一直待在贺家里的空气感觉清新一些。 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白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张陌生的脸,確认无误后,压低声音问起正事:“贺兄,金间那个能让人虚化的青铜手鐲,处理得怎么样了?” 贺子盛,此刻声音也刻意带上了几分沙哑:“问过了。那东西来头不小,是百多年前一位以製作奇巧工物闻名的大师的作品,特徵明显,认得的人虽然不多,但一旦亮出,风险太大。已经送去家里信得过的工匠那里了,需要改动几个关键符文,再做旧偽装,才能勉强遮掩其独特气息,这需要点时间。” 白彻点点头,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他又想起那柄过於扎眼的金色匕首,眉头微皱:“那碎金呢?这玩意儿金光闪闪,太惹眼了,能不能也想办法偽装一下?” 贺子盛闻言,蜡黄的脸上露出明显的难色,“碎金……恐怕很难。家里的老师傅初步判断,它可能根本不是我们这个时代、或者说不是已知哪位大师的工艺。更像是金家从某个奇境或古老遗蹟里发掘出的异物。其核心特性就是分解万物为金粉,这种力量霸道无比,想要在不破坏其特性的前提下改变它的形態或外观……目前看来,几乎不可能。说句不中听的,它这特性,比白兄你那腐蚀血液还要麻烦,血液尚能控制,这东西,一个不好,连偽装它的工具和工匠都可能搭进去。”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答案和白彻自己猜测的差不多。他嗯了一声,“明白了。看来这东西,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太容易暴露身份!” “正是此理。”贺子盛蜡黄的脸上神色凝重,“碎金一旦暴露,引起的震动恐怕比那手鐲更大。我怀疑,这很可能是金家给金间压箱底的保命之物,来路恐怕不简单。” 他们说著,已经穿过巷子,匯入主街的人流。 二人穿过几条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看到了那辆乌木餛飩担子。 青布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担子上“萧家餛飩”四个刻字。摊主是个戴著斗笠、面相憨厚微胖的中年人,正低头忙碌,一双戴著黑色薄手套的手异常灵巧地包著餛飩。 白彻目光扫过那三只摆放在左侧的粗瓷碗,碗沿似乎有些特殊的磨损痕跡,又瞥了眼摊主那副与朴实形象略有不符的薄手套,心下微动。 他凑近贺子盛,用极低的声音问道:“这就是撩的暗桩?” 这摊子倒与他之前的猜想吻合,这类隱秘组织的联络点,往往就潜藏在这种最不起眼的市井烟火里。 第115章 暗桩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5章 暗桩 贺子盛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引得那摊主也抬头望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的憨厚笑容。 拍了拍白彻的胳膊,“李某只是馋这一口了!这萧家餛飩,皮薄馅大,汤头鲜美,乃是东阳城一绝!我可是惦记好些日子了。” 他边说边自然地走到担子前的小凳坐下,熟稔地对摊主道:“老板,两碗招牌鲜肉餛飩,多撒香菜末,胡椒粉也多来点。” 白彻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看著贺子盛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心里一阵无奈。这傢伙对口腹之慾的执著还真是一如既往,上次在百味楼也是如此。 “你这人……”白彻轻轻摇头,终究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他默默在贺子盛对面那张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小凳上坐下。木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附和著他此刻的心情。 摊主一边利索地包著餛飩,一边笑著搭话:“客官是懂行的,这香菜末和胡椒粉一加,汤的鲜味立马就提起来了。” 他戴著黑手套的手利落地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白汽混著骨头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动作利落地用笊篱拨弄著沸水中沉浮的餛飩,那些小巧的元宝在翻滚间渐渐变得晶莹剔透。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餛飩被端了上来。清亮的汤底飘著点点金黄的油星和翠绿的香菜末,一只只皮薄如纱的餛飩安静地臥在碗底,能隱约看到里面粉嫩的肉馅。 贺子盛已经自顾自拿起汤匙,吹了吹气,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含混地小声赞道:“就是这个味儿……” 白彻也拾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热汤,小心吹散热气,送了一个餛飩到唇边。薄皮在舌尖一触即化,內里的肉馅鲜嫩弹牙,猪骨熬製的高汤咸香適中,一股暖流顺著食道滑入胃里,连晨风带来的微凉都被驱散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餛飩確实有独到之处,怪不得贺子盛一出来就特意跑来解馋。 抬头时,正对上贺子盛易容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此刻因著这口热食,整张脸都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这神態莫名熟悉,让他想起前世同寢室的大个子。那时他们凑钱买一碗餛飩分著吃,每回吃到热乎的,那傢伙也是这样咧著嘴傻笑。 贺子盛顶著那张陌生的脸,笑起来的样子竟跟记忆里大个子的模样有些重叠。 白彻看著,不由得也扯了扯嘴角。热汤下肚,身上也暖和了。 四下里是寻常的市井响动,碗里是实在的吃食,对面坐著的人……至少眼下,能让他暂时喘口气。 吃罢,贺子盛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用袖子隨意抹了抹嘴。 他看向白彻那张易容后的大鬍子脸,带著几分得意挑眉:“王教头怎么样?没白跑这一趟吧?他家这手艺,確实……” 白彻也跟著笑了笑,一碗热腾腾的餛飩下肚,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心神难得放鬆了片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他刚放下勺子,正想对贺子盛说句“味道確实不错”,却见贺子盛神秘一笑,朝摊主那边微微倾身,“对了老板,劳驾再打包一份……双椒餛飩。” “双椒”二字出口的瞬间,白彻敏锐地注意到,摊主那双一直麻利包著餛飩、戴著黑手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带著正要下锅的餛飩也悬停在了半空。 斗笠微微抬起,似乎打量了贺子盛一眼,“客官要什么椒?” “忘川椒和往生椒。”贺子盛报出两个名字。 摊主没再出声,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贺子盛则从怀中摸出一枚样式有些特別的银钱,轻轻放在担子边缘。那银钱在光线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与寻常银钱截然不同。 白彻脸上方才的轻鬆瞬间褪去。他听著贺子盛说出“双椒餛飩”,看著摊主那微妙的反应,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刚才那点放鬆荡然无存,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餛飩摊,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枚特別的银钱,不像是用来买餛飩的,倒更像是某种信物。 难道这里真是“撩”的暗桩? 他下意识地看向贺子盛那张蜡黄的脸。 贺子盛的嘴角只是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摊主默默拿起那枚特殊银钱,確认后收好。隨即,他利落地將摊位侧面掛著的厚实青布帘子“唰啦”一声拉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嘈杂。 “二位,请隨我来。”摊主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双椒用料特殊,需在內间准备。” 贺子盛微微点头,示意白彻跟上。两人起身,跟著摊主绕过那冒著热气的餛飩担子,走向后面那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阴暗潮湿,只容两人並肩。不过走了十来步,摊主便在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他並未用力,只是手掌贴著门板轻轻一推,木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引著二人踏入。 眼前是一个荒败的小院。院墙低矮,墙皮大块剥落,露出內里灰黑的砖石。院中杂草丛生,几近膝高。正屋的门窗紧闭,泛黄破损的窗纸在风中发出“噗噗”的轻响,透著一股久无人气的淒凉。 白彻皱眉,扫过院落,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常住的地方。 “咔噠。” 一声轻响传来。摊主已反身將院门关严,顺手插上了老旧的木製门栓。完成这个动作后,他並未立即转身,而是停在了门后的阴影里。 白彻注意到摊主所在的门口阴影有些不自然,比寻常光线被遮挡形成的阴影要更深、更实一些 紧接著,摊主抬手,用指节在门板內侧不轻不重地叩击了数下。 叩,叩叩。 短暂的寂静后,他的手指精准地探入门轴附近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向內一扣,顺势发力一拉。 “嘎吱。” 那扇看似固定在墙上的门,在白彻惊讶的注视下,竟违背常理地沿著门轴內侧反向被拉开。 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台阶。一股阴凉、某种陈旧香料混合的气味瀰漫出来。 “二位,请。” 摊主侧过身,让出了入口。 第116章 询问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6章 询问 贺子盛对此显然並不陌生,他脸上毫无异色,只朝白彻递了个跟上的眼神,便率先迈步,踏入了这扇內门。 白彻紧隨其后,身后的门在摊主手中悄无声息地合拢,將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门內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狭窄而陡峭,两侧石壁触手冰凉,镶嵌著散发微光的珠子,提供了仅能视物的照明。空气变得阴凉而滯重,带著一股陈年香灰和某种略带腥甜的陈旧香料混合的气味。 台阶並不长,约莫向下走了二三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莫寻常厅堂大小的地下空间呈现眼前。 此处更像一个……奇特的香堂。地面铺著暗沉的石板,中央摆放著一张宽大的书案,材质是顏色深得近乎发黑的阴沉木,木纹扭曲,仿佛承载著无数岁月。 书案后,端坐著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连头部都被兜帽遮盖得严严实实,仅能从那略显纤瘦的轮廓推测,可能是一名女子。 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书案或黑袍人,而是其后方。 那里並非墙壁,而是一面类似神龕的巨大结构,层层叠叠地供奉著许多木牌。那些木牌顏色暗沉,上面鐫刻著非篆非符的扭曲文字,白彻一个也看不懂,只觉得那些笔画结构透著一种异样的陌生感。 而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木牌后方,阴影最浓郁处,有一团难以形容的“东西”。 大致呈不规则的团块状,顏色是比黑暗更深的墨色,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它並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形,整体轮廓始终处於一种难以捉摸的流动状態。 这莫名让白彻联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抽象动態雕塑,只是眼前这东西更加诡异,更……具有某种活物般的质感,无声地在这幽暗香堂中演绎著自身的形態变化。 刚一踏入这个空间,白彻脖颈后的寒毛便微微竖起。一种被窥伺的感觉清晰传来,並非仅仅来自书案后的黑袍人,更像是来自四周的阴影,来自那些无声的木牌,甚至……来自那团缓慢变形的黑色物质。不止一道视线,落在他和贺子盛身上,细细打量著。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两道目光扫过二人易容后的面孔,声音不带任何起伏,“来此何事?” 贺子盛上前一步,压低嗓音,使得他易容后那副中年文士的嗓音更显沙哑:“询问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金家二公子金间,如今在何处?” 略作停顿,观察著黑袍人的反应,然而对方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分毫。 贺子盛继续道:“第二,三日前,鬼市拍卖结束之后,於城西荒街截杀贺家车队是谁?” 白彻站在贺子盛侧后方,眼睛紧紧盯著黑袍人。他知道贺子盛第一个问题纯属试探,金间的尸骨早已化为金粉,贺子盛此问,无非是想看看撩组织对金间之死的知晓程度,或者能否从对方反应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跡。 然而,让白彻有些失望的是,黑袍人听完两个问题,身形没有任何变化,连交叠的手指都没有颤动一下。 对方只是微微頷首,然后取过案上一支看似普通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的暗黄色纸条上快速记录起来,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记录完毕,黑袍人放下笔,將那纸条捲起,隨手向身后一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纸条並未落地,而是被木架后方那团蠕动黑色物质中倏地探出的一根细长触鬚稳稳接住,隨即缩回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黑袍人抬起头,报出了一个数字:“一金。三日后的这个时辰,来此取消息。” 她略作停顿,补充道:“给到的可能只是一些相关线索,结果如何,你们自行判断。” 贺子盛似乎对这个价格和说法並不意外,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钱递了过去。 交易达成,黑袍人便不再看他们,重新低下头,如同化作了香堂里另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无处不在的窥伺感,也並未因交易的结束而消散,依旧缠绕在二人周身。 此时,白彻心中一动,凑近贺子盛,用极低的声音,“李……李帐房,可否…顺便询问一下关於活渊的消息?” 贺子盛闻言,易容后蜡黄的脸色看不出变化,但他动作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几乎是同时,他藏在袖中的手快速而隱蔽地朝下按了按,递给他一个出去再说的眼神。 白彻立刻会意,將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不再多言,由贺子盛带头,依照来时路线,沉默地沿著石阶返回。那扇反向的门再次打开,又“咯吱”一声闭合,將地下香堂的窥伺感隔绝在后。 重新回到那个荒败的小院,午后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 摊主依旧守在他的餛飩担子后,仿佛从未离开,只是在他们走出院门时,斗笠微不可察地偏转了一个角度。 贺子盛领著白彻,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另一条更僻静无人的小巷。直到走出百余步,確认四周再无他人,贺子盛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白兄所问,其实我早就考虑过。但撩有一条规矩,就是绝不回答关於任何奇境的问题。” 他侧过头,看了白彻一眼,“无论是像活渊这样的已知奇境,还是死绝地,甚至是新发现的奇境,只要沾上奇境二字,他们一概不接,给再多钱也没用。” 白彻听著,眉头不自觉地皱紧。居然还有这种规矩? 贺子盛见他神色,又补充了一句,“坊间有过一些的说法,传闻撩的建立和崛起,本身就可能与某个极其特殊的奇境有关……所以他们对所有奇境相关信息都讳莫如深。当然,这只是流传的说法,是真是假,就没人知道了。” 二人说著,转过一个街角。前方一座装饰颇为气派的三层酒楼映入眼帘,朱漆招牌上写著“醉香楼“三个金字。 就在他们准备快步经过时,白彻眼角的余光捕捉到酒楼大堂內的异样。只见几个身著金家护卫服饰的汉子正堵在柜檯前,为首一人正拿著一张画像,厉声询问著满头大汗的酒楼主事。 贺子盛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侧身,假装被路边的杂货摊吸引,目光却借著人群和建筑的遮挡,迅速扫向醉香楼內。 他们是在查金间的下落...... 第117章 仿造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7章 仿造 就在白彻和贺子盛假意瀏览杂货摊,用眼角余光观察醉香楼內情况时,那名拿著画像的金家护卫头目似乎已问完了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看来在醉香楼一无所获。 他带著两名手下大步跨出酒楼门槛,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街道。 此时街上行人不算太多,白彻和贺子盛这两个陌生面孔在摊前停留,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护卫头目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对上白彻那易容后略显粗獷的面容和精悍的身形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毫不犹豫地朝二人走来,手中依然握著那捲画像。 白彻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却维持著王教头的做派,粗声粗气地先发制人,对著摊主大声道:“这拨浪鼓怎么卖?我家那小子就喜欢动静大的!”他刻意加重了外地口音,强化自己武夫教头的形象。 这一嗓子让护卫头目脚步微顿,但他还是径直走到二人面前,“唰”地展开手中画像,直截了当地问:“你们俩,见过画上这人吗?” 护卫头目的声音带著金家惯有的几分倨傲,眼神紧紧盯著二人,试图从两人瞬间的反应中挖出点什么。 白彻定睛看去,心中冷笑。 画像上果然是金间,虽然只是寥寥数笔勾勒,但那眉宇间的张扬和特有的轮廓,確实抓得挺准。 他立刻拧起粗黑的眉毛,露出被人打扰的不耐:“什么人?没见过!”边说边不耐烦地摆手,一副武夫直来直去的模样。 护卫头领眯起眼,盯著白彻这张陌生而粗獷的王教头脸,又转向贺子盛:“你呢?” 贺子盛易容成的李帐房连忙赔著笑脸,蜡黄的脸上堆满谦卑:“这位爷,小的就是个记帐的,平日里见得最多的就是帐本。这位公子一看就气度不凡,小的哪有福分见过这等人物。” 他说话时目光在画像上快速掠过,隨即恭敬地垂下,补充道:“不过爷您放心,要是日后在街上见到相似的,一定留意,一定留意。”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否认了见过,又表明了配合的態度,姿態放得极低。 护卫头领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白彻强作镇定,甚至故意挺直腰板,露出武人特有的不耐烦。贺子盛则始终保持著那副卑微的笑容。 他哼了一声,似乎也觉得从这一介武夫和一个穷酸帐房身上问不出什么。 “行了。”他收起画像,“记住,见到可疑的人,立刻报告金府,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说完不再理会二人,带著手下朝下一家店铺走去。 “是是是,爷您慢走。”贺子盛连声应著,直到护卫走出十几步远,才直起腰,对著白彻无奈地摇头:“唉,这城里就是事多……王教头,咱们也走吧,还得去找刘管事问问活计。”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嗯,走吧。”白彻瓮声瓮气地应道,两人不再看那些护卫的背影,状似自然地转身,混入逐渐增多的人流,朝著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拐过第一个街角,將醉香楼和金家护卫彻底甩在视线之外,两人才不约而同地微微鬆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 “好险……”贺子盛压低声音,蜡黄的脸上神色凝重,“看来金家虽然没明著发作,暗地里搜查的力度不小。” 白彻嗯了一声,回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他们认得金间的画像,说明还没確定他死了,只是在找人。但看这搜查的架势……恐怕瞒不了多久。” “我们须儘快回去。”贺子盛沉声道。 白彻会意点头。 但他们没有直接返回贺府方向,而是故意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行起来。 阳光西斜,两人在確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者后,才选定一条最僻静的小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贺府那处隱蔽的侧门外。 贺子盛按照约定节奏,在门板上轻叩了几下。 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一名面容冷峻的黑衣护卫看清是他们,迅速侧身让开。两人立刻闪入,厚重的木门在身后迅速关严。 回到相对安全的贺家內院,两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並未完全放鬆。 二人刚回到听竹苑,还没来得及换下这身行头喝口热茶,一名下人便急匆匆来报,说张公子有请,看样子十分急切。 白彻与贺子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难道是那手札的加密部分破解了? 也顾不上休息,两人快步来到张明远居住的厢房。 推开房门,一股墨汁与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只见张明远直接趴在堆满草纸的书桌上睡著了,一只手还死死压著几张写满复杂符號的演算纸。 “张兄?”贺子盛压低声音叫了一句。 张明远毫无反应,睡得正沉。 白彻上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张兄,醒醒。” 张明远猛地一颤,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还带著被压出的红痕,眼角掛著点眼屎。 他睡眼惺忪地看向站在面前的两人,一个面容粗獷陌生的大鬍子,一个脸色蜡黄、留著山羊鬍的文士。 他瞬间惊醒,嚇得往后一缩,警惕地瞪著他们:“你……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白彻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自己和贺子盛还易著容呢。他赶紧用自己原本的声音说道:“张兄,是我们。” 贺子盛也恢復了平日的语调,带著些许无奈:“是我,贺子盛。这是白彻。我们方才出去了趟,做了些偽装。” 张明远惊疑不定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使劲揉了揉眼睛,凑近仔细分辨了半天,又要求他们说了几句话,这才长长鬆了口气,瘫坐回椅子上,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髮。“是你们……嚇我一跳!这易容手段,当真了得……” 他喘了口气,像是突然想起正事,脸上那点迷糊瞬间被焦灼取代,抓住白彻的胳膊,语气急促地说道:“白兄!贺兄!我研究了几天,总算摸到了一点这加密文的规律,但是……” 他脸色变了变,指著桌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草纸和那本摊开的手札。 “但是我反覆检验了好几遍,发现……发现这原本手札的密文,像是……仿造出来的!” 第118章 被掉包了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8章 被掉包了 张明远的话让白彻和贺子盛瞬间愣住。 “仿造?”贺子盛蜡黄易容下的眉头紧紧锁起,“张兄,你的意思是……这原文手札是假的??” “不是简单的偽造!” 张明远激动地站起身,由於缺乏睡眠和情绪激动,身体微微摇晃,他抓起桌上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手指点著上面几个复杂的符號节点. “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按照我问天阁千机文枢的基础逻辑框架,这几个转折和嵌套是根本说不通的,像是……像是强行拼凑出来的,试图模仿那种因年代久远或记录者精神混乱导致的天然错漏!” 他喘了口气,带著深深的困惑:“更奇怪的是,这种模仿非常高明,若非我对这套体系钻研极深,几乎要被骗过去。它就像……就像是一个极其了解千机文枢的人,故意在里面埋下了逻辑陷阱和矛盾点,让真正试图破解的人最终导向死胡同,或者得出完全错误的结论!” 白彻盯著那捲摊开的手札,心一点点沉下去。 耗费如此大的心力,甚至搭上贺子盛半条命才夺回的东西竟然是假的?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张明远,语气儘量平稳:“张兄,有没有可能……是你连日钻研,太过疲惫,判断上出现了偏差?或者,这位无名居士离开问天阁后,自行发展出了另一套独特的加密逻辑,只是我们尚未理解?” “绝无可能!” 张明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反覆验算了七遍!不同路径假设都试过了!这种底层逻辑的衝突,绝非故意为之的陷阱,就是模仿的痕跡!白兄,贺兄,你们要信我!在问天阁,我对密文结构的判断,连师尊都……” 他急得有些语无伦次,额角都冒出了细汗,显然对自己的结论极为自信,也因被质疑而感到委屈。 看著白彻和贺子盛的凝重的表情:“你们信我!就像……就像一栋房子,外表看起来是砖石结构,但內部的承重梁却是用泥巴糊的!这绝对、绝对是偽造的!” 房间內陷入一片死寂。贺子盛看著激动不已的张明远,又看向沉默的白彻,易容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相信张明远的专业能力,但这结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白彻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捲泛黄手札上,粗糙的皮纸边缘,那些扭曲的符號仿佛带著嘲弄。 如果张明远是对的,意味著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包括贺子盛险些搭上性命,可能全都白费了。线索会在这里彻底断掉。 也许可以用金手指鑑定一下。虽然读不出具体內容,但判断真假应该可以。 “我试试別的办法。”白彻打破了沉默。 贺子盛和张明远同时看向他。 白彻没有多做解释。他深吸一口气,像前几次那样,努力排除杂念,將精神集中起来,带著这是真偽的想法,缓缓伸出手指,朝著手札伸过去。 噁心的眩晕感立刻袭来,比鑑定那截怪角黑洞时要强烈得多,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咬紧牙关,强行维持著意念的聚焦。 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立刻涌出,顺著人中流下,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激起阵阵白烟。 代价来了……但他得到了信息。 【信息残片……仿作……】 果然 几乎在得到信息的同时,他猛地收回了手,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右手死死按住抽痛的额角。 “白兄!”贺子盛见状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张明远也嚇了一跳,看著白彻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鼻血,惊疑不定:“白兄,你这是……” 白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並无大碍。他用手背胡乱擦去鼻血,声音带著眩晕后的虚弱:“张兄……你是对的。这份加密手札,確实是后人偽造的。” 贺子盛和张明远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白彻只是触摸了下手札,竟有如此剧烈的反应,而且迅速验证了真偽。 “你刚才……”贺子盛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白彻依旧在轻微渗血的鼻子上。 白彻喘了口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半真半假地解释道:“算是……在活渊里获得另一种能力吧。能建议鑑定一些物品的信息,只是这代价不小,不能常用。大概……和活痕一样,都是活渊里的馈赠吧,不过这点感知,实在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他没有细说,但也已经足够让贺子盛和张明远自行脑补。 房间內再次陷入沉默。 白彻撑著桌子,脑中的眩晕还没完全消退。他闭上眼,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是贺子盛放出寻找活渊消息的风声……得知鬼市上出现了那本无名居士的手札……他们在拍卖会上费尽周折拍下它……离开时遭遇黑衣人截杀。 对方目標极其明確,先是重创贺子盛,隨后夺走手札……自己一路追击,最终却追上了金间,而木匣就那么恰好地出现在金间手中……当时金间脸上真实的惊讶做不了假。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有人得知他们在查找活渊信息,早在真品拍卖前就备好了贗品。等他们得手,立刻派人截杀,並在途中调包。 “原文手札被掉包了。”白彻睁开眼,“那些黑衣人,抢走真手札后,用这本后偽造的册子,替换了加密的原本。然后,他们故意將这本假货扔给金间,引我起我和金间的矛盾。” 贺子盛瞳孔一缩:“为什么这么做?”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白彻声音发冷,“既能让我和金间拼个你死我活,不管谁死都能削弱对方,还能挑起金贺两家的矛盾。更重要的是……他们拿走了真正的密文手札。” “但他们要手札有什么用?贺子盛皱眉,“难道也有人和我们一样在查……” 话未说完,他自己也顿住了。 白彻点了点头:“对方这么大费周章,目標这么明確……除非,他们也在查活渊,甚至……他们也知道主魂的存在!” 想到这一层,白彻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如果真如他所料,那躲在暗处的对手,不仅手段狠辣,算计深沉,其目標恐怕也和他们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看向贺子盛:“贺兄,对方行事如此周密,必然不会留下明显破绽。但鬼市拍卖会是这条线索的起点。那本手札最初是从哪里来的?经手了哪些人?这些信息,拍卖行內部或许会有记录。能不能动用贺家的关係,想办法查一查?” 贺子盛闻言,立刻明白了白彻的意图。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郑重点头:“鬼市虽杂,但货物进出总有痕跡。我这就安排信得过的人,从拍卖行內部查起,看是谁最先放出这本手札的消息,又经了谁的手。” “动作要快,也要隱秘。”白彻补充道,“对方既然能提前准备好仿品,说明对我们的动向很了解,说不定在贺家或拍卖行內部也有眼线。” “放心,我会动用一条独立的暗线,不走家族常走的渠道。”贺子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敢算计到我们头上,总要留下点尾巴。” “有劳贺兄。”白彻点头,隨即又看向正对著假手札皱眉苦思的张明远,“张兄,还有一事相托。既然你断定此物是仿造,那能否从这仿作的材质、笔墨或是做旧痕跡上,推断出它大概是什么时候偽造的?哪怕只能確定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对我们而言也极为重要。” 张明远从沉思中抬起头,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脸上泛起一丝遇到专业挑战时的亢奋红晕。“这个思路可行!虽然密文逻辑是假的,但承载它的载体做不了假。墨料的成分、纸张的老化程度……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分析出个大概。” 他说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白彻,尤其是刚才流过鼻血的部位,眼神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好奇:“白兄,你刚才验证真偽时用的那种……能力,也是活渊所得?竟能直接判定物品真偽?这简直闻所未闻!代价是……就是流鼻血?” 白彻看他这副刨根问底的架势,知道不透露点东西,这书呆子怕是静不下心研究手札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鑑定能力自己一直是在黑暗中摸索著使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张明远出身问天阁,见识广博,或许藉助他的分析和推理,能发现自己未曾留意到的使用规律。 “算是吧,一种模糊的信息感应。”白彻斟酌著用词,下意识地又蹭了下鼻子。他隱去了鑑定活痕时那几乎要命的细节,“代价你也看到了,不止流鼻血,精神损耗更大,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严重时甚至会短暂失去意识。” 他略作停顿,回忆起之前几次使用的经歷,眉头微皱:“而且我发现,这能力对同一件物品,或者严格来说是同一种性质的东西,似乎存在某种限制,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再试图感应,就没有效果了。” “唯一性?代价与目標关联?”张明远立刻抓住了重点,眼睛发亮,下意识地又想去摸他的银针和小本子,“还有呢?白兄,除了真偽,还能感应到什么?代价每次都一样吗?”他回想了一下之前鑑定的经歷,点了点头:“代价的大小,经过我之前几次尝试,似乎和鑑定物品本身的体积或者蕴含的信息量有关。体积越大或是越是不寻常的物品,代价也就越大” 他指了指桌上那本假手札:“像鑑定它,代价就比较轻。之前鑑定一件更小的物品时时,反应会更轻一些。最严重的一次……”他顿了顿,想起在或活渊里鑑定那个巨大灰色框架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我直接晕过去,醒来后头痛欲裂,好半天才缓过来。” 张明远听得极其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著复杂的符號,喃喃自语:“所以是唯一性,代价与目標体积和能级正相关,表现形式为头晕目眩和鼻子出血……这本质上是一种等价交换。”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明悟的光芒:“简单来说,就是用身体损耗换取信息,目標越不寻常,代价越大。” 他看著白彻,眼神热切得让白彻都有些发毛:“白兄,你这能力简直就是个活的鑑定仪!若能深入研究其中的规则……” “打住。”白彻连忙抬手制止了他后面可能冒出的配合研究的提议,“眼下还是先解决手札和幕后黑手的问题要紧。我这能力只能鑑定用,代价又大,只能作为辅助。” 贺子盛也適时插话,將话题拉回正轨:“没错,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白兄,张兄,你们在此继续研究,我立刻去安排人手调查拍卖行的事。” 说完,贺子盛匆匆离去。 屋內,张明远虽然被白彻的金手指勾得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他强压下研究的衝动,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那本假手札上,拿起放大镜和几样小巧的工具,开始仔细检视纸张和墨跡。 白彻在一旁静立片刻,看著张明远专注的身影,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他踱到窗边,窗外夜色渐沉。手札是假的,这意味著他们之前许多推测都要推翻重来。幕后之人布下这个局,主要目的是挑起金、贺两家的爭端,还是也衝著活渊的秘密而来?或者……两者都有?让他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第119章 消息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19章 消息 想到这一层,白彻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如果真如他所料,那躲在暗处的对手,不仅手段狠辣,算计深沉,其目標恐怕也和他们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看向贺子盛:“贺兄,对方行事如此周密,必然不会留下明显破绽。但鬼市拍卖会是这条线索的起点。那本手札最初是从哪里来的?经手了哪些人?这些信息,拍卖行內部或许会有记录。能不能动用贺家的关係,想办法查一查?” 贺子盛闻言,立刻明白了白彻的意图。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郑重点头:“鬼市虽杂,但货物进出总有痕跡。我这就安排信得过的人,从拍卖行內部查起,看是谁最先放出这本手札的消息,又经了谁的手。” “动作要快,也要隱秘。”白彻补充道,“对方既然能提前准备好仿品,说明对我们的动向很了解,说不定在贺家或拍卖行內部也有眼线。” “放心,我会动用一条独立的暗线,不走家族常走的渠道。”贺子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敢算计到我们头上,总要留下点尾巴。” “有劳贺兄。”白彻点头,隨即又看向正对著假手札皱眉苦思的张明远,“张兄,还有一事相托。既然你断定此物是仿造,那能否从这仿作的材质、笔墨或是做旧痕跡上,推断出它大概是什么时候偽造的?哪怕只能確定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对我们而言也极为重要。” 张明远从沉思中抬起头,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脸上泛起一丝遇到专业挑战时的亢奋红晕。“这个思路可行!虽然密文逻辑是假的,但承载它的载体做不了假。墨料的成分、纸张的老化程度……给我点时间,我应该能分析出个大概。” 他说著,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白彻,尤其是刚才流过鼻血的部位,眼神里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好奇:“白兄,你刚才验证真偽时用的那种……能力,也是活渊所得?竟能直接判定物品真偽?这简直闻所未闻!代价是……就是流鼻血?” 白彻看他这副刨根问底的架势,知道不透露点东西,这书呆子怕是静不下心研究手札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鑑定能力自己一直是在黑暗中摸索著使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张明远出身问天阁,见识广博,或许藉助他的分析和推理,能发现自己未曾留意到的使用规律。 “算是吧,一种模糊的信息感应。”白彻斟酌著用词,下意识地又蹭了下鼻子。他隱去了鑑定活痕时那几乎要命的细节,“代价你也看到了,不止流鼻血,精神损耗更大,头晕得厉害,眼前发黑,严重时甚至会短暂失去意识。” 他略作停顿,回忆起之前几次使用的经歷,眉头微皱:“而且我发现,这能力对同一件物品,或者严格来说是同一种性质的东西,似乎存在某种限制,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再试图感应,就没有效果了。” “唯一性?代价与目標关联?”张明远立刻抓住了重点,眼睛发亮,下意识地又想去摸他的银针和小本子,“还有呢?白兄,除了真偽,还能感应到什么?代价每次都一样吗?”他回想了一下之前鑑定的经歷,点了点头:“代价的大小,经过我之前几次尝试,似乎和鑑定物品本身的体积或者蕴含的信息量有关。体积越大或是越是不寻常的物品,代价也就越大” 他指了指桌上那本假手札:“像鑑定它,代价就比较轻。之前鑑定一件更小的物品时时,反应会更轻一些。最严重的一次……”他顿了顿,想起在或活渊里鑑定那个巨大灰色框架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我直接晕过去,醒来后头痛欲裂,好半天才缓过来。” 张明远听得极其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拉著复杂的符號,喃喃自语:“所以是唯一性,代价与目標体积和能级正相关,表现形式为头晕目眩和鼻子出血……这本质上是一种等价交换。” 猛地抬头,眼中闪烁著明悟的光芒:“简单来说,就是用身体损耗换取信息,目標越不寻常,代价越大。” 他看著白彻,眼神热切得让白彻都有些发毛:“白兄,你这能力简直就是个活的鑑定仪!若能深入研究其中的规则……” “打住。”白彻连忙抬手制止了他后面可能冒出的配合研究的提议,“眼下还是先解决手札和幕后黑手的问题要紧。我这能力只能鑑定用,代价又大,只能作为辅助。” 贺子盛也適时插话,將话题拉回正轨:“没错,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白兄,张兄,你们在此继续研究,我立刻去安排人手调查拍卖行的事。” 说完,贺子盛匆匆离去。 屋內,张明远虽然被白彻的金手指勾得心痒难耐,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他强压下研究的衝动,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那本假手札上,拿起放大镜和几样小巧的工具,开始仔细检视纸张和墨跡。 白彻在一旁静立片刻,看著张明远专注的身影,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他踱到窗边,窗外夜色渐沉。手札是假的,这意味著他们之前许多推测都要推翻重来。幕后之人布下这个局,主要目的是挑起金、贺两家的爭端,还是也衝著活渊的秘密而来?或者……两者都有?让他越来越搞不明白了。 他正沉思间,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容姨悄无声息地前来,手法利落地帮他卸去了脸上的易容。麵皮剥离的瞬间带来一丝清凉,也让他因长时间偽装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然而这份鬆弛並未持续多久。不到一个时辰,贺子盛便去而復返,他推门而入,反手將门掩上,脸上惯有的轻鬆神色已被凝重取代。 “有消息了,”他声音带著一丝凝重,“拍卖行那边负责登记拍品名录的老管事,在我们拍下手札的前一天,死了。说是夜里失足,落水淹死的。” 第120章 又断了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又断了 “死了?”白彻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这么巧?就在前一天?” 对方下手太快、太狠了。 “確实太巧了。”贺子盛点了点,“我的人查到时,尸体都已经被家人领回去下葬了。表面上看是意外,但时机太过蹊蹺,很难不让人怀疑。” “除了他,拍卖行里还有没有其他人经手?或者,有没有可能其他人也知情?”白彻追问。他感觉自己刚刚摸到一点边,这线索就断了,这让他胸口有些发堵。 “其他的消息正在查,需要一些时间。”贺子盛摇了摇头,“对方布局周密,手脚非常乾净。我已经动用了另一条更隱蔽的线去查那老管事近期的接触的人和异常,包括他家人的动向,但这类调查急不来,容易打草惊蛇。” “看来……只能先等等了。”他声音带著一种无力感。金家在外搜寻,幕后黑手隱於暗处,手札真偽虽辨明却断了源头,贺子盛和自己还需扮演“死人”……所有线索似乎都缠成了一个死结,各方都陷入了焦灼。 白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他看向贺子盛,对方蜡黄易容下的眉眼带著显得有些疲惫。“贺兄,有劳了。” 贺子盛先是一愣,隨即蜡黄的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说这些做什么。”他摆了摆手。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那点笑意迅速褪去,眼睛也眯了起来,“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 …… 次日清晨,白彻刚结束一轮八支的练习,正用布巾擦拭著脖颈间的汗水,一名下人便匆匆赶来,“白公子,张公子那边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了发现。” 白彻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张明远居住的厢房。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墨汁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贺子盛也已经到来,张明远正坐在书案后,露出了一张憔悴不堪的脸。他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嚇人,眼球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亢奋明亮。 “白兄!”张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迫不及待地招手让两人靠近,指著摊在桌上的那本假手札,“我连夜做了更细致的材质分析,有结果了!” 他拿起一小片从手札边缘小心翼翼剥离下来的样本,“这手札,是近些时日才製作的贗品!製作它的人非常高明,採用的是以旧仿旧的手法。你们看这纸,还有这墨,甚至包括装订用的线,都不是新料,而是用有一定年份的旧物经过特殊手法再次提取、加工后製成的!所以单从外观和触感上,极易被矇骗过去,几乎能以假乱真!” 白彻和贺子盛的眉头同时皱起。近些时日……看来与他们开始调查活渊、放出风声的时间段吻合。 张明远喘了口气,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口,继续道“而且……关於它加密的方式,我可能查到了一点线索。这种千机文枢却又埋设逻辑陷阱的手法,应该出自我阁人之手。我已经用最紧急的加密通道传讯回阁內求证了,最快……后天!后天应该就能得到回覆!” 白彻和贺子盛点了点头,没想到张明远这面还有意外收穫。 张明远的发现,无疑彻底印证了他们之前的推测。 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们设下的局!对方不仅清楚他们在查活渊,甚至精准地预判了他们的行动,提前准备好了这份足以以假乱真的诱饵。 “果然……是衝著我们来的。”贺子盛声音低沉,“金间的捲入,恐怕只是顺手为之,或者……乾脆就是用来扰乱视线、挑起爭端的烟雾弹。” 白彻盯著那本让他们付出巨大代价才夺回的手札。 幕后黑手不仅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布局更是周密,其目的,绝对远不止挑起金贺两家矛盾这么简单。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张明远,郑重抱拳:“张兄,这次真亏了你。要不是你看出这是仿造的,我们还得在这假货上瞎耽误工夫。” 贺子盛也深深点头,看著张明远几乎站不稳的样子,接口道:“张兄,你接连耗费心神,身体最要紧,必须好好歇歇。后续若找到真本,破解还得靠你。” 张明远確实到了极限,精神一松,强烈的疲惫感立刻將他淹没。他不再硬撑,长长打了个哈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那我……先睡会儿……有消息……再叫我……”话没说完,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扶到里间床榻上。脑袋刚挨上枕头,就沉沉睡去。 …… 次日中午,贺子盛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听竹苑,反手將房门仔细关好。 屋內,白彻正在调整呼吸,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看到贺子盛凝重的神色,他知道是有消息了。 “有眉目了。”贺子盛开门见山,“拍卖行那条线,查到了手札最初的来源。” “据说是从一个住在城外几十里山坳里的乡下老嫗手中收来的。”贺子压低了声音“那老嫗自称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她也不懂是什么,看著老旧,就想换点银钱。” 白彻眯起眼睛:“乡下老嫗?祖传?”这说辞太过套路。 “关键是,”贺子盛继续道,“这东西进了鬼市后,是经过內部那位吴老鑑定师亲自掌眼的。消息很確定,吴老鑑定后確认手札本身是件老物,不是新仿。更重要的是,他判定其中关於活渊的记载可信度很高。正因如此,拍卖行才有底气拿出来,还敢宣称后半部分可能藏有秘密。” 白彻的眉头瞬间拧紧:“鑑定过?那就能確定这个手札之前是真的?那真的很可能就在幕后之人的手里?” 贺子盛缓缓点头:“从目前得到的这点零碎消息来看,应该是这样。拍卖行只负责確认上拍前是真品,离台之后发生什么,他们概不负责。这规矩,反倒成了对方利用的空子。” 屋內陷入短暂沉默。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白彻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贺子盛,“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明天去撩那边,看能不能买到更多消息了。” 贺子盛揉了揉眉心:“也只能这样了。但愿他们能给出点有用的东西。” 第121章 春月宫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春月宫 第三日,天色依旧阴沉。白彻与贺子盛再次改换了王教头与李帐房的装扮,悄无声息地出了贺府侧门。 两人一路无言,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绕了两条巷子,才再次来到那处掛著萧家餛飩青布招的摊位前。 摊主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戴著斗笠,低头专注地包著餛飩,仿佛从未离开过。见到熟客,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二位客官,还是老样子?” “嗯,两碗鲜肉的,在这儿吃。”贺子盛沙哑著嗓子应道,与白彻在之前坐过的小凳上坐下。 热腾腾的餛飩很快端上,香气扑鼻。两人默不作声地吃著,速度不快不慢,与寻常食客无异。白彻能感觉到贺子盛隱藏在平静下的那一丝急切,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碗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吃完,贺子盛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状似隨意地开口:“老板,再打包一份……嗯,今天换换口味,要山前菜馅的。” “山前菜馅”四字一出,摊主包餛飩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没有现包,而是直接弯腰从担子下方的保温隔层里,取出了一个早已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用细麻绳捆好的包裹,递了过来。那包裹的大小和形状,与寻常外带餛飩无差別。 “客官,您的山前菜餛飩。”摊主的声音依旧平淡。 贺子盛接过,入手微沉,指尖传来的触感硬挺,完全不像是装著软滑餛飩的样子。他面色不变,顺手將一枚特殊的银钱放在担子边缘,如同上次一样。 “走吧,王教头,刘管事那边还等著。”贺子盛站起身,对白彻使了个眼色。 两人没有在街上做任何停留,更没有试图当场查看包裹。这里看似平静,但谁又能保证没有隱藏在暗处的眼睛? 他们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故意在集市里多绕了几圈,穿过来往的人群,確认身后绝无跟踪,这才加快脚步,从那条僻静的小路返回了贺府。 一进听竹苑,反手將房门紧紧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內安静下来,贺子盛將怀中的油纸包裹取出,放在桌子上。 油纸包裹得很严实,封口处用一种特殊的暗红色火漆封著,上面压著一个模糊难辨的印记。 白彻盯著那包裹,“打开吧。” 贺子盛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地剥开油纸,火漆在剥离时碎裂开来。 里面露出的,是一张摺叠起来的、质地特殊的暗黄色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白彻立刻凑近。纸条上的字跡並非墨写,而是一种类似灼烧形成的暗褐色痕跡,上面的字跡很简短。 “一,金间事,参与鬼市拍卖,与贺子盛衝突后,於返程途中失踪,行踪成谜。沿途发现可疑痕跡。” “二,截杀贺家车队黑衣人,疑非本地惯常势力有目击者称,拍卖前三日曾见三名形跡可疑的生面孔出入揽月阁。” “揽月阁?!” 白彻和贺子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揽月阁,那是春月宫在东阳城的產业! 难道这一切背后,不是金家,也不是那三个神秘银袍人,而是春月宫在搞鬼?那个吕茂? “吕茂……”贺子盛重复著这个名字,“他想干什么?挑起金贺两家爭斗,对他春月宫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他也盯上了活渊?” 白彻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吕茂那张猥琐的脸,还有他身后那个总是戴著面纱的婉瑜。 如果真是吕茂,那他派黑衣人截杀,目標明確地要置贺子盛於死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拨了,这是死仇! 就在两人心绪翻腾,试图理清这突然指向春月宫的线索时。 “咚咚咚!” 房门被急促地敲响,外面传来张明远略显焦急的声音:“白兄?白兄你在吗?” 白彻微微一怔,没想到张明远会在这个时候找来。他看了贺子盛一眼,见对方微微頷首,这才起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张明远气息有些急促,脸上还带著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惺忪,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一眼看到屋內的贺子盛,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进来,反手將门关紧。 “贺兄也在?正好!”张明远手里紧紧捏著一张薄薄的纸条,“我刚收到阁內加急传回的消息!” 白彻心头一动,“是关於手札加密方式的?” “对!”张明远用力点头,稍稍平復了一下呼吸,“据阁內记载,大约十多年前,我问天阁曾出了一位天纵奇才,名叫房洪泽。此人天生聪慧,对知理之道的领悟远超同辈,本是阁內重点培养的核心弟子,前途无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惋惜又带著些不齿:但……此人有个要命的恶习,他……他过於沉迷男女之事,甚至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甚至屡次触犯阁规,私下修炼一些……有悖伦常的秘术。最终事情败露,被几位长老联合裁定,废去部分修为,逐出了问天阁。” “被驱除之后呢?”白彻抓住了关键。 “被驱逐后,此人便销声匿跡了一段时间。但阁內一直有零星传闻,说他后来投靠了春月宫,凭藉其过往的学识和对某些方面的……独特见解,竟在春月宫也混得风生水起,据说……如今已是司城那边春月宫的一位实权长老!” 张明远看向白彻和贺子盛,“阁內精通千机文枢,又能將其修改、设置逻辑陷阱到如此高明地步,且心性……会钻研这等偏门手段的人,近几十年来,符合条件的不多。而这房洪泽,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房洪泽……问天阁弃徒……春月宫长老! 仿造手札可能出自房洪泽之手,而房洪泽是春月宫的人。 截杀他们的黑衣人在行动前出现在春月宫的揽月阁。 白彻刚从活渊里出来与吕茂的矛盾……这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春月宫!! 第122章 钓鱼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2章 钓鱼 白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指尖地敲击著桌面,將零碎的线索在脑中一点点拼凑。 “贺兄,张兄,”他声音低沉,“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掉进別人设好的局里了。一个……专门为我准备的局,或者说,主要是为我准备的局。” 贺子盛皱眉,“白兄,你的意思是?” “钓鱼。”白彻吐出两个字,“吕茂在钓鱼。而我,就是那条鱼。” “钓鱼?”贺子盛显然没理解这个陌生的词汇,但结合语境,他能猜到大概,“他设局,是为了引你上鉤?” “没错。”白彻点头,“你们想,吕茂当初在眾目睽睽之下,碍於顏面和规矩,立下三年之约。以他那睚眥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真等三年?但他想除掉我,明面上不能直接动手。所以他就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公然下手的。” 他指向桌上那张来自撩的纸条和那本假手札:“而这个就是他製造的理由。” 贺子盛不是笨人,瞬间想通了关键:“我明白了!他算准了我们得知手札是假、真品可能在他手中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只要我们,尤其是白兄你,主动找上春月宫去质问或索要,他就可以立刻反咬一口,说是我们违背约定在先,主动挑衅!到那时,他再对你下手,便是自卫,旁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既除了心头之患,又保全了他和春月宫的名声!” 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而我们如果发现,费尽心力拍下的手札是假的,真的很可能就在他吕茂手里……我们很大概率会去找他质问!” “正是如此!”白彻重重点头,“他布这个局目的,就是逼我主动去找他,给他创造动手的正当藉口!” 贺子盛眉头一皱,“但有一点说不过去,如果我们没有发现手札是假呢?那他的计划岂不是就会落空!” 白彻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张明远,说道:“不会。他应该早就料到,以我们和张兄的交情,遇到这种需要加密信息,必然会求助张兄。而张兄出身问天阁,学识渊博,识破这种仿造只是时间问题。他甚至可能故意在仿造手法中留下一些只有问天阁內部人士才能看出的、引导性的破绽,確保我们最终能指向他期望的方向。” 张明远听到这儿,忍不住开口:“如此说来,他处心积虑偽造手札,再派人截杀、调包,都是为了逼白兄你主动去找他?可是……他为何对你如此执著?甚至不惜布下这般复杂的局?” 白彻被他这句话点醒,脑中闪过吕茂在活渊外时,那张猥琐面孔下,目光曾几次扫过他腰间的香囊。 “现在回想起来,恐怕不止是因为我当时折了他面子那么简单。” 白彻眼神锐利起来,“他当时一个劲地索要香囊,反覆追问婉仪在活渊內的细节。我怀疑,他的真正目標,或许根本就不是他这个所谓的弟子,而是活渊內的某样东西,那样东西很可能就在香囊里,或者与婉仪有关!” “东西?”张明远像是想起了什么,“等等!白兄,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一事!你还记得你当初赠予我和李兄的那截形似树根的东西吗?” 白彻当然记得,那是他刚遇到张明远和李铁山时,赠予二人的树根。 张明远语气变得有些激动:“那东西我带回阁內初步研究过,它蕴含著一种极其奇特的高度活性和一种……嗯,一种能极大激发、放大生物原始欲望的特质,尤其是对男性元阳之气,有著难以想像的滋补和催动效果!简直是……简直是修炼某些偏门道法,特別是与阴阳、欢愉相关的道法梦寐以求的至宝!” 白彻眼中精光一闪:“所以,吕茂当初的真正目標,极可能就是婉瑜香囊里的那截树根!他身为春月宫长老,修行的欢愉道若能得到这等异宝辅助,功效恐怕能倍增!而他认定我与婉瑜关係匪浅,可能拥有此物,或者知道获取此物的线索。” 这样一来,吕茂的动机就清晰了。 他不仅想知道活渊的秘密,更垂涎可能存在於白彻手中的异物。 半路截走真手札,一石二鸟。 既能获取情报,又能以此为饵,布下陷阱,最终名正言顺地拿下白彻,逼问或夺取他想要的一切。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三人都在消化这个推测。 但白彻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手指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如果我们推测都是真的。但还有两件事,我想不明白。” 他转向贺子盛:“第一,他为什么非要杀你?如果只是想製造混乱,或者让我跟贺家產生隔阂,把你打成重伤就够了。可那第三个黑衣人一上来就下死手,分明是要你的命。你是贺家继承人,杀你风险太大,这不合理。” “第二,他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把假手札扔给金间,引我去跟他拼命?表面看是借刀杀人,挑拨金贺两家。可万一我死在金间手里,他的主要目標就落空了。就算金间死在我手里,能搅乱局面,但这跟他原本引我去春月宫的计划相比,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和冒险。” 贺子盛听完白彻的分析,眉头也紧紧锁死。“这两点也是我想不通。杀我,引你和金间死斗。这两件事对吕茂有什么实际好处?我和金间,按理说跟他的计划根本扯不上这么深的关係。” “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牵连。我得立刻去查,春月宫和我们贺家,甚至和金家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陈年旧怨,或者什么利益纠葛。吕茂这么做,绝不仅仅是针对你一个人。” 白彻点了点头,眼下確实没有更好的思路。“也只能这样了。” 但紧接著,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既然已经知道了吕茂的圈套,接下来该怎么做? 去找他吗? 这等於主动往陷阱里跳。吕茂肯定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就等他送上门。 可要是不去…… 那本记录著活渊信息、可能藏著“主魂”线索的真手札,还在吕茂手里。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去找他,可能是送死。 不去找他,可能就得等死。 第123章 金业上门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3章 金业上门 就在这时,院外隱约传来一阵嘈杂声,打破了听竹苑的寧静。 同时,急促的脚步声已在门外停下,接著是轻轻的叩门声。 “少爷,白公子。”门外是贺家下人的声音,“金家来人了,三爷和四爷让小的传话,请二位务必留在院內,切勿外出。” 贺子盛立即问道:“金家来人了?是谁带队?你可看清了?” 门外的下人立刻回道:“回少爷,听前院传来的消息,领头的是金家的大公子,金业。带了不少护卫,此刻正在前厅与三爷、四爷说话。” “金业……”贺子盛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知道了,你下去吧,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下人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贺子盛转过身,与白彻对视一眼。 来了。 …… 议事厅內,贺远端坐主位,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茶杯边缘。贺峰坐在下首,双臂抱胸,眼神冷淡地看著厅中之人。 金业站在厅堂中央,一身暗暗金色锦袍,身形不算高大,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他身后站著六名气息精悍的金家护卫,眼神锐利。 “贺世叔,贺四叔,”金业拱手行礼,语气也带著晚辈的恭敬,“贸然登门,打扰二位长辈清净,还望海涵。” 贺远微微頷首,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金贤侄不必多礼。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金业直起身,脸上也带著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无奈:“实不相瞒,是为舍弟金间之事。舍弟自数日前离家,至今未归,也未留下任何口信。家父与我多方寻找,皆无线索,心中甚是焦急。”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前方贺远:“听闻舍弟最后一次被人目睹行踪,是在鬼市拍卖会结束之后,曾与贵府的马车在街角有过短暂交谈。故而小侄冒昧前来,想向世叔请教,不知那日之后,贵府可曾再见过舍弟?或者,是否察觉当时有何异常之处?” 贺峰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厅內所有人都听得清楚:“金大公子这话问得有趣。那日拍卖会后,我贺家自顾不暇,哪有閒工夫去留意金二公子的行踪?街角相遇不过是巧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各自离开了。怎么,金二公子不见了,反倒要找到我们贺家头上?” 金业面对贺峰毫不客气的质问,只是微微欠身:“贺四叔息怒。小侄绝无质问之意,只是寻人心切,任何一丝线索都不敢放过。那日舍弟年轻气盛,在拍卖会上与子盛兄弟或许有些言语不快,小侄在此代他赔个不是。但正因如此,小侄才更需了解清楚后续,以免其中有什么误会。” 他话锋隨即一转,“正因如此,小侄才更想当面问问子盛兄弟,以及当日同行的白夜白公子,那日分別之后,可曾再见过舍弟,或者是否注意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细节?不知二位此刻是否在府上,可否请出一见?”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衝突,又把姿態放低,將寻人摆在明面,让人难以直接驳斥。 贺远与贺峰交换了一个眼神,由贺远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沉痛:“金贤侄,你来得不巧。” 金业眉头微挑:“哦?世叔此言何意?” 贺远嘆了口气,“那日拍卖会散后,我贺家车队在归途中,遭遇了不明身份的贼人截杀!” 金业脸上瞬间布满震惊,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在东阳城內竟有人敢对贺家动手?世叔,此事当真?” “千真万確。”贺峰接口,带著压抑的怒火,“贼人手段狠辣,目標明確,分明是想要我贺家嫡系的性命!” 金业立刻追问,“竟有此事!那子盛兄弟和白公子他们……” 贺远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子盛他……为了保护依依,被贼人贯穿胸膛,伤势极重……如今仍在昏迷之中,由府中医师和几位供奉联手施救,能否醒来……尚是未知之数。” 金业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子盛兄弟他……重伤昏迷?!”他眉头紧锁,迅速消化著这个出乎意料的信息,脑中飞快地权衡著其真实性。 贺家继承人重伤垂危,这绝对是个足以震动东阳城的消息。 “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金业目光却紧盯著贺远和贺峰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自然。 “正在查。”贺峰语气冰冷,“若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主使,定要將其碎尸万段!”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金业。 金业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凝重。 如果贺子盛真的重伤濒死,那贺家確实有充分的理由无暇他顾,甚至可能將怒火转移到任何可疑对象身上。 他再次开口,但语气谨慎了许多:“那……当日一同去的白夜白公子呢?他是否安好?或许他对追查凶手,或许……对寻找舍弟的下落,都至关重要。” 厅內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寂静。 贺远再次嘆了口气,这一次带著更深的无奈和一丝惋惜:“白公子当日见子盛重伤,愤而追凶,其志可嘉。只可惜……他离去后,便再无音讯。老夫已派人沿路搜寻多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怕是……遭遇了不测,凶多吉少了。” 金业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贺子盛重伤垂危,白夜追凶失踪,生死不明。 这太过巧合! 但金业心中的疑虑並未完全打消。他沉默了片刻,再次拱手,“贺世叔,贺四叔,非是小侄不通情理。只是舍弟失踪事关重大,任何一点可能相关的信息都不能放过。不知……能否让小侄探望一下子盛兄弟?或许……” 贺峰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道:“金业!我侄儿如今性命垂危,岂是你能隨意探视的?医师说了,他现在最需要静养,受不得半点打扰!你这是在怀疑我贺家说谎不成?” 贺远这次没有制止贺峰,只是静静地看著金业,无形中施加著压力。 金业面对贺峰的怒火,再次躬身:“贺四叔言重了,小侄绝无此意。只是寻弟心切,失了分寸,还请二位长辈见谅。” 他直起身,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得到更多信息了。 “既然如此,小侄便不打扰了。若贵府有舍弟的任何消息,或者白公子平安归来,还望能告知一声,金家必有重谢。”金业说完,深深看了贺远和贺峰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带著护卫离去。 直到金业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院,贺远紧绷的身体才微微鬆弛下来,与贺峰对视一眼。 “他没那么容易相信。”贺峰低声道。 “无妨。”贺远看向大门方向,“只要子盛和白彻不露面,他就没有证据。” 第124章 我们去消费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4章 我们去消费 听竹苑內,白彻、贺子盛和张明远也得到了前厅的消息。 “金业亲自上门…”贺子盛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比金间难缠的多。我们已死和失踪的消息,恐怕瞒不了他太久。” “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白彻压低声音,“吕茂布了这个局,我们总不能一直乾等著他出招。既然他指望我们主动去找他,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贺子盛眉头皱起:“直接找上门是自投罗网。而且吕茂是春月宫长老,行踪不定,就算在揽月阁,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见到的。” 白彻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不去找他,我们去消费。揽月阁打开门做生意,总有办法能接触到一些內部消息,至少,我们能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 “我们扮做外城商人如何?”贺子盛提议,“这类人背景相对复杂,出手阔绰,打探消息也合乎常理,不容易引起怀疑。” “这个身份不错。”白彻表示赞同,“张兄,你学识渊博,扮作我们隨行的鑑定师,” 张明远虽然对风月场所本能地有些排斥,但也知道此事关係重大,点了点头“扮演鑑定师?这倒与我的接近,应该不会露出破绽。只是……这商贾言行,我怕模仿不来。” “无妨,你儘量少说话,多看多听即可。我和贺兄会应对。” 白彻看向贺子盛,“贺兄,商队背景、货物明细、来自何地,这些细节需要立刻准备周全,不能有丝毫紕漏。春月宫擅长操弄人心,观察力必然敏锐。” “放心,交给我。”贺子盛自信道,“一个时辰內,我能准备好全套说辞和必要的道具。来自云遥城的药材商如何?那里距离奉阳州足够远,信息难查,盛產几种不算顶级但也稀有的香料和药材,正对春月宫的胃口。” “可以。”白彻同意,“我们此行的目的,表面是消费,其实目的是洽谈生意,实则是藉机观察揽月阁內部情况,看能否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计划敲定,立刻行动。 贺子盛动用贺家的资源,准备了三套符合云遥城富商身份的行头,並非綾罗绸缎,而是用料扎实、细节考究的锦袍,带著长途跋涉的风尘感。同时,一份详细的商队背景、货物清单以及云遥城王氏商行的印信也被迅速偽造出来,足以以假乱真。 张明远则埋头翻阅了一些关於云遥城特產药材和风土人情的资料,確保被问及时不会一无所知。他还特意准备了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和几样看似专业的鑑定工具掛在腰间,將一个谨慎寡言的隨行鑑定师形象勾勒出来。 容姨再次被请来。这次她的任务更重,需要在短时间內將三人改头换面,不仅要改变容貌,更要契合商贾的身份气质。 白彻被塑造成商队的少爷“王逸”眉眼间带著几分被宠坏的张扬,肤色白皙,一看就是不怎么吃苦的主。 贺子盛则成了帐房副手“李铭”面容精明沉稳,眼角带著常年算计留下的细纹,带著几分生意人的圆滑,眼神活络,一看就是负责对外交涉的好手。 张明远变化最小,容姨只是將他面容修饰得更加平凡老成,变得朴实內敛,符合一个经验丰富但不善言辞的鑑定师傅形象。 对著铜镜,三人相互打量,几乎认不出彼此。不仅仅是容貌的改变,连眼神、姿態都在刻意调整下,与原本截然不同。 “记住,我们是云遥城王氏商行的王逸、李铭和鑑定师傅老张。” 白彻叮嘱,“此去揽月阁,一切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贺子盛揉了揉脸颊,让易容后的肌肉更放鬆,笑道:“王老板放心,谈生意我在行。” 张明远则默默点了点头,显得有些拘谨。 再次互相检查后,三人趁著夜色,乘著一辆租来的、装饰略显浮夸的马车,前往揽月阁。 暮色渐沉,华灯初上。揽月阁作为东阳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之一,已是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传出,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织。 走进那装饰奢华、瀰漫著靡靡之音的大门,立刻有身著轻纱、容貌姣好的侍女迎了上来,笑语盈盈。 贺子盛率先下车,摆足架势。立刻有穿著红绿相间的龟公上来,“几位爷看著面生,是第一次来我们揽月阁吧?” “我家少爷初到宝地,听闻揽月阁大名,特来见识见识。”贺子盛操著带著点外地口音的官话,顺手摸出一小锭银子塞到龟公手中,“给我们找个雅静点的包厢,好酒好菜儘管上,再叫几个会唱曲、懂风情的姑娘来!” 龟公掂量著银子,脸上笑开了花:“好说好说!三位爷里面请!保证让少爷玩得尽兴!” 三人被引著穿过喧闹的大堂,上了二楼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厢。包厢內陈设华丽,薰香浓郁,透过半开的窗户,能俯瞰楼下部分的歌舞表演。 落座后,酒菜和瓜果点心迅速送上。贺子盛挥退了下人,给白彻和张明远斟了酒,低声道:“先別急,放鬆点就行。” 白彻手心微湿,点了点头。 很快,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抱著乐器走了进来,娇声行礼后,便开始弹唱起来。曲调婉转缠绵,带著明显的曖昧风格,似乎能隱隱撩动人的心绪。 贺子盛熟练地与她们调笑,灌酒,试图套话,问的多是些风月场上的閒话,偶尔旁敲侧击地问起阁內最近有没有什么奇闻軼事。 白彻则故作清高,露出一副瞧不上这些胭脂俗粉的姿態。 张明远则显得有些拘谨,低著头,小口抿著酒。 时间一点点过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贺子盛已经从陪酒女子口中套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比如阁內最近新来了几位姑娘,哪位客人一掷千金之类的,但关於吕茂或者任何可疑人物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贺子盛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意兴阑珊。 他与白彻目光短暂交匯,隨即笑著对侍立一旁的侍女开口:“歌舞虽好,久了也有些腻。不瞒姑娘,我们这次贩运的皮货里,还夹带了些稀罕物。” 他身体微微前倾,“是些奇香和药材,效用……颇为特殊,最是助兴。不知这等生意,在揽月阁该找哪位能做主的谈谈?” 第125章 谈买卖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5章 谈买卖 侍女闻言,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能在揽月阁做到接待宾客的,自然都是心思剔透之人。 她立刻躬身道:“几位爷稍候,奴婢这就去请能主事的妈妈来。” 没过多久,一位身著暗紫色锦裙、头戴珠翠、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款步走了进来。 她面容保养得宜,未语先笑:“哟,几位贵客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揽月阁吧?奴家姓徐,是这揽月阁的內堂主事之一。听丫头说,几位爷手上有好货色?” 妈妈嗓音软糯,自来熟地在贺子盛身旁的空位坐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主位的白彻。 贺子盛立刻堆起生意人圆滑的笑容:“徐妈妈客气了。是我们冒昧打扰才对。” 他示意了一下白彻,“这位是我家少爷,王逸。我们王家在云遥城主要做药材和香料生意,这次来东阳城,除了处理一批皮货,也確实带了些……嗯,比较特別的私藏,想著看看能否在贵宝地寻个合適的销路。” 白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带著几分紈絝子弟的倨傲:“李帐房,把东西给徐妈妈瞧瞧。是不是好货,瞒不过行家的眼睛。” 说著,他冲张明远使了个眼色。张明远默不作声地从隨身携带的一个小木箱里,取出几个小巧的玉盒和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贺子盛亲自打开其中一个玉盒,里面是几块顏色暗红、形状不规则的乾瘪块茎,散发出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气和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 “这是云遥深山特產的赤精藤,少量研磨入酒,有暖宫促孕之效,当然……若用量稍加调整,亦是助兴妙品。”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男人都懂的曖昧。 他又打开一个瓷瓶,一股清冽又带著一丝惑人媚意的异香瞬间瀰漫开来,竟將包厢內原本浓郁的薰香都压下去几分。“这是用迷情花和几种稀有香料秘制的醉梦引,只需一滴,便能……呵呵,妈妈是行家,效果自然不必多言。” 那妈妈眼睛微微一亮,她常年混跡风月场,见识过不少助兴之物,光是闻这醉梦引的香气,便知不是凡品。她拿起瓷瓶,仔细端详,又看了看那赤精藤,点了点头:“东西確实有些意思,非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不知王少爷打算如何合作?” 白彻此时才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用带著几分紈絝子弟特有的挑剔的语气开口:“李帐房,咱们这批货,可是费了老大力气才弄到的精品,寻常合作,未免糟蹋了。” 他目光转向那妈妈,嘴角扯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本少爷听说揽月阁背景深厚,在司城那边也极有门路。这等好东西,自然要找真正识货、也能做得了主的人来谈。本少爷喜欢和能做主的人谈大生意。” 他话语间並未提及吕茂之名,但已明確將目標指向了春月宫的高层。 妈妈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放下瓷瓶,用锦帕擦了擦手,笑道:“王少爷真是志向高远。不过,阁內诸位长老行踪飘忽,岂是我等能轻易请动的?即便是这东阳城揽月阁的主事,平日里也少见外客。这等生意往来,由老身与阁內採办对接,已是足够了。若货色確实极品,將来未必没有呈报上去的机会。” 白彻与贺子盛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想凭这点东西就想直接引出吕茂或同级別的人物,確实有些想当然了。春月宫的高层岂是那么容易见的?再坚持下去,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疑心。 贺子盛立刻打圆场,哈哈一笑:“少爷,您也太心急了。妈妈说得在理,生意总要一步步谈嘛。” 他转向妈妈,拱手道:“妈妈莫怪,我家少爷是直性子。您看这批货的成色,若由揽月阁独家承销,这价格……” 接下来,贺子盛便与妈妈就几种药材香料的初步价格、供货能力等商討起来。 白彻则继续扮演他的傲气少爷,偶尔插一句嘴,表示对价格或条件的不满。 张明远则在一旁沉默地扮演著鑑定师的角色,只在妈妈询问药材细节时,才用简练的专业术语回答几句。 谈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双方都只是试探,並未达成任何实质协议。贺子盛最后面露难色道:“妈妈给出的价码,我们需要回去仔细核算一下成本。而且这批货数量有限,云遥那边催得也紧,我们还需权衡是否值得在此多耽搁几日。” 妈妈也是人精,知道对方是在待价而沽,便笑著起身:“既然如此,几位贵客不妨好好考虑。我们揽月阁诚意十足。如今天色已晚,几位若不嫌弃,可在阁內厢房歇下,也好好体验一下我揽月阁的其他妙处,明日再给老身答覆不迟。” “好咧!老身这就让人带三位贵客去上等厢房!”妈妈笑容满面地安排下去。 三人被侍女引著,穿过楼梯迴廊,来到三楼一处雅致的厢房。院內陈设依旧华丽,薰香裊裊。 关上房门,確认左右无人后,贺子盛才压低声音道:“看来想直接见到正主没那么容易。” 白彻眉头微皱,打量著房间內的环境:“意料之中。吕茂若真在此,必然不会轻易鲁莽。不过,住进来也好,更方便我们暗中查探。这揽月阁內部,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张明远有些担忧:“此处耳目眾多,我们需万分小心。” 他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叩响。不等他们回应,三名身著薄纱、身姿婀娜的舞女便盈盈而入,眼波流转,语带娇媚:“妈妈吩咐,特来伺候三位贵客安寢。” 贺子盛正要开口周旋,白彻心思一动,抢先冷哼一声,將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揽月阁就这等货色?”他刻意拔高嗓音,满脸不耐,“庸脂俗粉,连给本少爷提鞋都不配!”他一边说著,一边烦躁地挥挥手,像是驱赶苍蝇,“去去去!本少爷要的是绝色,是懂风情的妙人,不是这些歪瓜裂枣!” 贺子盛立刻明白白彻的想法,起身看似安抚地拍了拍白彻的肩,转而对著那几名面露尷尬的舞女温和一笑:“我家少爷眼界高,脾气急,几位姑娘莫怪。只是……若阁內真有更好的,还请安排,价钱不是问题。” 第126章 遭遇金业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6章 遭遇金业 白彻示意贺子盛一眼,又猛地起身,一把將桌上那套细瓷茶具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响起。“李帐房!这什么破地方,连个能入眼的都没有!” 贺子盛立即会意,配合地抬高声音,“少爷息怒!许是妈妈一时安排不周,您彆气坏了身子……” 楼下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先前那徐妈妈带著两名护卫快步赶来,推门见到满地狼藉,脸色微变,却仍强笑道:“王少爷这是怎么了?若有招待不周,儘管说,何须动此大怒?” 白彻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徐妈妈,这就是你们揽月阁的待客之道?方才谈生意时说得好听,转头就给本少爷塞这些货色?” 贺子盛连忙上前打圆场,一边给徐妈妈使眼色:“妈妈莫怪,我家少爷走南闯北,见识过的绝色不少。方才那几位姑娘实在......与预期相差甚远。” 徐嬤嬤陪笑道:“王少爷息怒,这就去换几位更好的姑娘来......” “换?”白彻冷笑一声,“本少爷要的是头牌!是把你们揽月阁最得意的姑娘请来!” 这番动静在静謐的三楼格外刺耳。 就在徐嬤嬤脸色难看之际,楼下几名护卫正好簇拥著一人走了上来。白彻不认识那人,样貌普通但见其衣著华贵,显然有些身份。 而在一旁的贺子盛却是眉毛一挑,暗地里拉了一下白彻的衣袖。 徐妈妈看见来人,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神色,躬身道:“金公子。” 白彻一听姓金,再看这架势,心中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上来的人正是金业。他神色平淡,目光扫过满地碎瓷,又掠过白彻三人,似乎对揽月阁里这种客人闹事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他身边一名身材精悍的贴身护卫却冷冷开口:“揽月阁的规矩,看来该好好立一立了。什么人都能在这里撒野?” 白彻心头一紧,却立刻反应过来,此刻绝不能露怯,否则更惹怀疑。 他立刻梗著脖子,“你什么意思?本少爷花得起银子,难道还挑不得人?揽月阁要是没像样的姑娘就早说,別拿次货糊弄人!” 那护卫首领眼神一寒,正要上前,金业却轻轻抬手制止。他淡淡看了白彻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漠然。 “徐妈妈,处理好。”他丟下这句,不再多留,转身便在隨从的簇拥下,沿著铺著软毯的楼梯,径直往揽月阁的四楼走去。 徐妈妈躬身应“是”,態度极为恭敬。直到金业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殷勤热络,只剩下礼貌性的浅笑。 “王少爷,您也瞧见了,咱们揽月阁来往的都是贵客,讲究的就是个体面清净。您若是诚心来做生意,我们自然以礼相待。可若是动静闹得太大,惊扰了其他贵人,我也很难做。” 贺子盛暗地里鬆了口气,赶紧上前一步,挡在白彻身前,陪著笑脸道:“妈妈说的是,是我们冒失了!我家少爷年轻气盛,又多饮了几杯,绝无故意捣乱之心。打坏的物件,我们照价双倍赔偿!您看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先歇下,那批货的事,明日再心平气和地详谈,可好?” 白彻也顺势做出余怒未消的模样,冷哼一声。 徐妈妈盯著三人看了几秒。 终於,她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微微頷首:“也罢。几位公子今日也辛苦了,便请先歇下吧。老身会吩咐下去,让人莫要来打扰。”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白彻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並轻轻带上了房门。 三人屏息静气,在厢房內凝神细听。门外,徐妈妈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四周只剩下楼下隱约传来的靡靡丝竹声。 又等了片刻,確认再无异常,白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向贺子盛確认:“刚刚那个……就是金业?” 贺子盛眉头紧锁,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没错,那就是金家大公子金业。只是……他怎么会来这里?” 张明远刚才在一旁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声猜测:“是不是……来找姑娘的?” “不太可能。”贺子盛摇头,“金业此人,我虽未直接打过交道,但早有耳闻。他向来不近女色,平日里不是在处理家族事务。这样一个自律到近乎苛刻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风月场所?” “金业来揽月阁……”白彻心头猛地一跳,“他来此会不会和……你有关?”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贺子盛立刻看向白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刚以寻找金间为由去过贺家,转头就出现揽月阁,就绝非巧合。金家与春月宫之间一定存在某种他们尚未知晓的牵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白彻继续分析,“关键在於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临时起意,还是来见人,还是来获取消息?若能知道他和谁接触,谈了些什么……” 贺子盛回想起刚才的情景:“而且看刚刚徐妈妈对他的態度,明显和对待一般客人不一样。恭敬,甚至有点……畏惧。这说明金业在她的眼里可能不只是客人,可能是……合作者!”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金间失踪,他来我贺家试探,表面合情合理。但若他本就与春月宫有染,那这番举动就值得深思了。是贼喊捉贼,混淆视听?还是想借探查之名,摸清我贺家对此事的反应和底细?” “很有可能,”白彻的声音也沉了下来,“但如果能知道他来此的具体目的,见了什么人,或许就能找到关键,弄清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这其中的关窍,无疑是解开当前迷局的重要线索,但在这守卫森严、耳目眾多的揽月阁內,想要探查金业的动向,谈何容易。 就在两人苦於无从下手之际,一直在旁听著的张明远,抬起了头,看向二人。 “也许…我有办法。” 第127章 壁蠊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7章 壁蠊 张明远没有多言,迅速从自己隨身携带的那个装有鑑定工具的小木箱的內壁某处轻轻一按,一个夹层无声滑出。里面整齐地固定著几样微小的工具和一些金属、木质零件,以及一小块顏色暗沉的晶石。 他指尖翻飞,用小镊子夹起细小的齿轮和连杆,蘸取某种特製的粘合剂进行组装,同时將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嵌入机关內部,最后小心翼翼地將那小块暗沉晶石嵌入一个预留的凹槽。 白彻和贺子盛屏息看著,不一会,一只比指甲略大、形似蟑螂的暗褐色虫子便出现在张明远掌心。 它外壳有著木质纹理,关节处是哑光的金属,触鬚微颤,唯独复眼的位置镶嵌著两粒更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晶石。 “我管它叫做壁蠊,”张明远低声解释,“是我研习知理之道后,结合在活渊的见闻和古代机关残篇,尝试製作的第一个机关虫。” 他稍作停顿,“原本的设想,是製作一种能够追踪的辅助工具。” “不过刚刚我临时做了些调整,”他指了指机关虫背部嵌入的一块暗沉晶石,“这块微鸣石对特定频率的源气波动非常敏感。我刚刚调整了它內部的几个微型共鸣腔,现在它可以暂时锁定並追踪一个刚离开不久、气息尚未完全消散的目標。”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机关蠊背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那虫子的六足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的动力来自微鸣石自身储存的能量,加上內部一个微型发条。活动范围有限,最多二十丈,持续时间大约一炷香。” 他稍作停顿,指向虫腹:“这里装有极细的闻鸣针,能捕捉空气里的细微震动。也就是人说话的声纹。这些声音通过体內特殊结构转换成微弱波动,再传回到这块母石上。” 说著,他又从小箱夹层里取出一块稍大、顏色略浅的晶石片,“我可以通过感知母石的波动,来解读它传回的声音。不过声音会很模糊,杂音也多,需要仔细去分辨。” 贺子盛眼睛一亮,“它还能把听到的声音传回来?” 张明远点了点头。 白彻插话道:“那该怎么让它锁定金业?他已经离开了。” 张明远沉吟片刻:“他们刚刚路过的地方,或许还残留著些气息。可以试试看。” 贺子盛却不太確定:“我不清楚金业是否修行源气……” “金业不好说,”白彻接过话,“但刚才说话的护卫应该可以。能在金业身边当护卫,绝不会是普通人。” 张明远想了想:“可以试试。” 他不再耽搁,立刻装出醉醺醺的模样,摇摇晃晃地推门出去。走廊上空无一人,他快速扫视四周,確认安全后,迅速来到刚才金业一行人停留的位置。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壁蠊,轻轻放在地上。小虫的触鬚微微颤动,背部的微鸣石却始终暗淡无光。 张明远屏息等待。一息,两息…… 微鸣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皱了皱眉,小心地收回壁蠊,又装作醉汉般晃回了房间。 “怎么样?”贺子盛急切地问。 张明远摇头:“没成功。可能是时间耽搁太久,气息已经散了。也可能是刚才经过的人太多,气息太杂,壁蠊无法锁定其中一个。”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贺子盛有些失望:“这条路走不通了。” “未必。”白彻忽然开口,“既然金业出现在这里,说明揽月阁和金家之间確实有联繫。我们虽然没能追踪到他,但至少证实了这一点。” 他看向张明远:“张兄,这壁蠊除了锁定追踪,还能做別的吗?比如你可以操控它去探查房间內部?” 张明远皱著眉思考片刻,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理论上可以,不过需要稍微改造一下。” 他说完就拿起那只壁蠊,熟练地拆开外壳。他从工具箱里取出几样细小的零件,开始进行调整。 “这里需要增加一个共鸣感应装置……”他一边操作一边自语,“再把传声结构稍微改动……”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壁蠊就被重新组装完成。张明远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之前从没想过这样改造机关。果然师傅说得对,真正的知理之道,就藏於红尘世俗之中。” 白彻看著外表几乎没变的壁蠊:“但该怎么控制它找到正確的房间?我们在这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现在可以了。”张明远兴奋地解释,“我刚才给它加装了感应装置。通过母石,我能感受到它周围环境的模糊反馈。比如碰到墙壁时的震动,或者接近强烈源气时的共鸣。就像在黑暗中用手摸索一样。” 白彻点头:“金业现在应该还在揽月阁,很可能在四楼某个房间。如果我们能找出他的位置……” “还有一个问题,”贺子盛补充,“我们对揽月阁內部结构一无所知。四楼有哪些房间,金业可能在哪里,全都不知道。”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各自思考著对策。 突然,白彻抬头:“我们不需要知道所有房间。只需要知道,金业最可能去见谁。” “吕茂?”贺子盛猜测。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一定是春月宫在此地的重要人物。”白彻分析道,“徐妈妈对金业的態度恭敬中带著畏惧,说明金业在揽月阁的地位不一般。他能直接上四楼,说明他有特定的会见对象。” 张明远回想起刚才在楼下:“我注意到四楼东侧有几个房间,窗欞的雕花格外繁复,那很可能就是重要人物专用的房间。” “这是个线索。”白彻点头,“张兄,你的壁蠊能爬到四楼吗?” “能是能,”张明远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母石,“但需要些时间,而且必须紧贴外墙的阴影爬,不能走直线。” “值得一试。”白彻点了点头,“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金业与春月宫的会面內容,很可能关係到整个事件的真相。” 贺子盛看著那小小的机关虫,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壁蠊被发现……” “这点倒不必过虑。”张明远接过话,將壁蠊托在掌心递到贺子盛眼前,“壁蠊的外形本就模仿真虫,除非有人仔细检查,否则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那就开始吧。”白彻看向张明远,“张兄,你操控壁蠊从我们房间的窗户出去,沿外墙爬上四楼,重点探查东侧那些装饰特殊的房间。” 张明远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將那只小小的机关虫放了出去。 壁蠊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沿著墙壁向上爬行。 三人在房间內屏息等待,张明远手握母石,全神贯注地感知著壁蠊传回的微弱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张明远眉头一皱:“壁蠊好像发现了一个开著缝隙的窗户……” 第128章 窃听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8章 窃听 壁蠊悄无声息地从窗缝潜入,六足轻巧地落在冰凉的地板上,迅速隱入一片厚重的织锦窗帘投下的阴影里。 楼下的张明远握著母石的手微微收紧。他闭著眼睛,將全部心神都浸入那模糊、断续的反馈中。 杂音很多,像是隔著水听到的声音,还夹杂著细微的刮擦声和嗡鸣。他极力分辨著,捕捉著其中属於人声的特定频率。 “应该是金业的声音……”张明远向身旁紧盯著他的白彻与贺子盛转述,“他说……贺家那边,已亲自查探过。” 他略作停顿,仔细辨认著后续模糊的字眼:“基本可以確认,贺子盛重伤。虽未亲眼见到,但贺远与贺峰的神情不似作偽。消息应当属实。” 贺子盛瞳孔骤缩,“金家……真敢!”他贺家与金家明爭暗斗多年,但没想到对方竟真的动了杀心,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白彻拍了拍他肩膀,示意贺子盛稍安勿躁,同时看向张明远催促继续。 张明远仔细感受著母石传来的震动,接著转述,“……此番,多谢吕长老出手相助!” “吕茂!”贺子盛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果然是他!” 白彻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金业与春月宫长老如此直接地確认勾结,坐实了袭击贺子盛是他们联手所为,心里还是一惊。 金家,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这早已超出了商业竞爭的底线,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他看向情绪激动的贺子盛,难道是因为子盛继承了商道?对金家產生了威胁? 张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金业的语气就变了。他说:不过,舍弟金间自拍卖会后便离奇失踪,至今没有音信。这件事,吕长老是否该给我金家一个明確的说法?我们之间的合作建立在互信基础上。如果连合作伙伴亲族的安危都无法保障,甚至牵扯不清,恐怕会严重影响后续的信任。” 显然,金业在向吕茂要一个交代,他怀疑金间的失踪与吕茂有关。 “又有一个声音,有些公鸭嗓……”张明远眉头紧皱,“金大公子此言……何意?令弟失踪,老夫亦深感……痛心。但此事,怎会与老夫有关?” 张明远顿了顿,“倒是听说那天与金二公子最后起衝突的,是贺家那位重伤的少爷,还有一个叫白夜的小子。如今贺子盛重伤濒死,白夜下落不明。金大公子,你说会不会是白夜因为衝突结怨,对落单的金二公子下了黑手?毕竟散修出身,不懂规矩也是常事。” 贺子盛听到这里,低声骂道:“无耻老贼!竟敢倒打一耙!” 白彻眯起眼睛,吕茂这一手推得乾净。 不过这也证实了吕茂確实是故意挑起他与金间的矛盾,想借他的手除掉金间,只是目的还无从知晓。 张明远此时隨即抬手示意还有內容。 “他们……还在互相试探。”他断断续续地转述,“金业又说:但愿如吕长老所说,这只是白夜一人所为。否则,若让我查出背后另有隱情,恐怕……” “吕茂怎么回?”贺子盛追问。 张明远模仿著吕茂的语调:“金大公子这是不信老夫?我们如今同在一条船上,当务之急是应对贺家。这些枝节,何必纠缠?令弟年少气盛,或许是自己去什么地方散心了,也未可知。” 张明远顿了顿,继续转述吕茂的试探:“『呵呵……金大公子,其实有些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令弟金间……与您似乎並非一母所出吧?老夫还听闻,金二公子近些年,一直在外花天酒地。如今他这一失踪,对金大公子您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白彻眉毛一挑,吕茂这话是什么意思?挑拨? “金业……他听起来有些生气。”张明远努力分辨著,“吕长老!慎言!金间是我弟弟,我们兄弟感情深厚,岂容外人置喙?他……虽然有些顽劣!但我身为兄长,更是金家未来的家主,岂会因这种荒谬的理由而盼著弟弟出事?我金业在此明说,无论金间是生是死,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给他、给金家一个交代!” “此事关乎我金家血脉亲情与內部稳定,还请吕长老以后莫要再提此类言语!否则,休怪金某怀疑长老合作的诚意,届时,一切合作,免谈!” 房间里静默片刻。张明远才再次开口,语气转为缓和:“呵呵……好,好。金大公子重情重义,是老夫失言了,莫怪,莫怪。” 就在这时,张明远神色一动,似乎听到了更关键的內容,“等等……金业提到了……手札!” 他凝神复述,“『说起来,舍弟和贺子盛最后的衝突,似乎就源於一本无名居士的手札。吕长老派出的手下,可曾找到其线索?』” “手札!?”白彻与贺子盛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震。 张明远微微点头,继续转述吕茂的回应“哦?金大公子也对活渊感兴趣?那手札上所记之物並无特別,不过是一些无趣的猜想罢了。” 白彻与贺子盛对视一眼,真手札果然在吕茂手里!而且听他这口气,显然已经看过內容了。 张明远继续转述金业的话,“能让贺子盛和白夜如此看重,甚至舍弟也因此捲入的东西,只是无用的臆测?吕长老,合作贵在坦诚。” “吕茂笑了……”张明远学著吕茂的语调,“金大公子多虑了。其中所载多为荒诞传说,关於活渊內部的描述更是语焉不详。或许那无名居士本身也是个半桶水,徒有虚名罢了。倒是金大公子你,莫非对那活渊也有了心思?” “吕长老多虑了。”张明远又转为金业的回应,“金家立足之本在於商贸,对此等奇境並无兴趣。我只是好奇,引得舍弟与贺子盛衝突、乃至引发后续风波的根源,究竟是何物。既然吕长老確认其中无甚价值,那便罢了。』” 张明远语速加快,“金大公子放心,你我既已合作,老夫自然不会藏私。若这手札真有什么价值,早该与你共享。实在是它名不副实,不值一提。眼下,我们还是集中精力,应对贺家的反扑更为紧要。贺子盛虽重伤,但贺远和贺峰可不是省油的灯。” “吕长老说得是。那今日就先到这里,后续的布置……”张明远忽然抬起头,“金业准备走了!后面的听不清,声音太模糊。” 就在白彻和贺子盛以为监听结束时,张明远突然抬手示意:“等等!吕茂还在说话,像是对其他人说的。” 他模仿吕茂的语气:“看好手札。金业刚才话里的意思,恐怕对这份手札也动了心思。” 第129章 梳理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29章 梳理 张明远侧耳凝神,带著一丝不確定道:“有个女声……应了一声,只说是。声音很轻。” “女声?”白彻心中一动,几乎脱口而出,“婉瑜?” 他立刻转向张明远,“张兄,你能听出是不是和婉仪的一样的声音?” 张明远没想到白彻会提起那个女人,被他问得一怔,隨即会意:“白兄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我实在分辨不出。传回的声音本就模糊失真,又隔著一段距离,只能勉强辨出是个女子,气息微弱。” 贺子盛也想起了吕茂身后的那个女子:“你是说吕茂的那个女徒弟?” “很可能就是她。”白彻脑中飞快闪过在隔壁小楼內的那抹身影。 “若手札真在她手里,说明吕茂对她有某种程度的信任,或者……是觉得她最不容易出岔子。”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而且,我见过她,她是婉仪的孪生妹妹。”白彻把之前单独见婉瑜的事情说了出来。 “白兄,你的意思是……”贺子盛听出了弦外之音,“我们或许能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机会很小,但並非没有。”白彻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手札在吕茂手里,我们强抢或智取,都难如登天。但在这个婉瑜手里……她给我的感觉……很矛盾。看似顺从,但眼神里偶尔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张明远闻言却面露忧色:“白兄,这太冒险了。我们对这个婉瑜一无所知,她实力如何,心性怎样,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软弱可欺?万一这是吕茂设下的另一个陷阱,故意用手札做饵,引我们去找她呢?” “张兄的顾虑有道理。”贺子盛点头。 白彻沉吟著:“首先得確认,手札是不是真的由婉瑜保管,以及她平时在揽月阁內的活动规律、住处。吕茂让她看好,那手札很可能就放在她常住的地方。” 他看向张明远:“张兄,你的壁蠊……还能再用吗?能不能试著追踪一下她后面的去向?” 张明远拿起母石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微鸣石的能量消耗很大,刚才爬楼和监听,已经快到极限了。强行驱动,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彻底失去联繫。而且,我们不知道那女子具体在哪,盲目寻找,如同大海捞针。” 线索似乎又断了。房间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楼下隱约的丝竹声不断传来,提醒著他们身处何地。 “金业今晚的出现,至少让我们看清了几件事。”贺子盛打破沉默,梳理著整个事件。 “第一,金家与春月宫,至少是吕茂这一系,已经勾结在一起,目標明確是针对我贺家,甚至不惜下死手。 金间失踪,金业表面上追查,实则可能更关心金家內部权力是否因此稳固,吕茂则在撇清关係、混淆视听。 第三,真手札確实在吕茂手中,且內容可能不像他说的那么无价值,否则他不会特意让人看好,更不会在金业问及时刻意淡化。” 他看向白彻:“白兄,吕茂布的这个局,核心是你,但棋盘已经扩大到金、贺两家。他想得让你主动上门,同时刺杀我作为给金家的投名状,至於他引你和金间的衝突……还尚未可知。” 白彻点了点头,“金间的事可暂放一边。眼下最紧要的,是拿到手札。”。 “我们不能总被他牵著走。”白彻的眼神沉了下来,“既然知道手札可能在这个婉瑜手里,这就是一个方向。我们得想办法,在不惊动吕茂的前提下,去接触她。” 白彻走到窗边,目光扫过楼下街面与揽月阁正门。思索片刻,他转头问:“贺兄,我们的装扮能否稍作调整?” 贺子盛摇头:“妆容只有容姨能改动。不过,”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面具,“我带了它。”正是鬼市他们所戴的谜面。 白彻接过面具,点了点头:“也好。”他隨即说出一段简单的计划,“婉瑜住在揽月阁隔壁的小楼。我会戴上面具,等她从揽月阁出来时跟上去,试著找机会与她接触。” “至於这里……”他看向房中另外两人,“接下来你们这里该吃吃,该喝喝,帮我打掩护。” 张明低声道:“你自己去这太危险了。揽月阁內护卫不少,隔壁小楼也应该差不多。” “所以不能硬闯,”白彻望向窗外夜色笼罩的街道,“只能等她离开揽月阁、踏入小楼之前,那短短一段路,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计划称不上周密,风险极高,但眼下似乎没有更稳妥的路可走。 白彻將谜面收入怀中,又抽出一块深色布巾,推开房门。 他立刻装作脚下虚浮,嘴里含糊地嘟囔著听不清的醉话,踉踉蹌蹌地沿著走廊朝楼梯走去。 经过的侍女见状纷纷侧身避让,並未阻拦。 张明远此时已收回壁蠊,守在窗前,目光看向楼下大门。 他看到白彻歪歪斜斜地晃出揽月阁那灯火辉煌的正门,隨即拐进旁边一条昏暗小巷,隱入阴影。 贺子盛留在房內,凝神听著门外的一切动静。 巷子里,白彻在小巷中已经带上了谜面,他將上身长袍內外翻面,换成暗沉的色调,再用那块旧布蒙住口鼻。转眼间,他已判若两人。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小巷阴影里的白彻背贴冰冷砖墙,眼睛紧紧盯著揽月阁的正门。周遭只有远处隱约的喧闹和近处穿巷的风声。 约莫一炷香后,正门依旧紧闭,但其侧面的小门却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先是一名提灯小廝探身而出,侧立一旁。 紧接著,一道身著红色衣裙、面覆轻纱的纤弱身影缓步走出,正是婉瑜。 白彻精神一振,正要从小巷阴影中迈出。 可小门內光线一晃,一道略显佝僂的身影,几乎贴著婉瑜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自然而然走在到了婉瑜的身旁。 昏黄的光照过那人半张脸,照出一副熟悉的、让人生厌的猥琐笑容。 是吕茂! 第130章 上楼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0章 上楼 白彻猛地停住,额角渗出冷汗。他太大意了,只顾著婉瑜可能单独行动,却忘了吕茂可能与她同行。 楼上,厢房內。一直守在窗边的张明远瞳孔一缩,“吕茂!他跟著那女子一起出来了!” 贺子盛立刻来到窗侧望下去。昏黄的灯笼光下,吕茂那略显佝僂的身影几乎紧贴著婉瑜。 他心里一沉:“白兄还在下面……” 两人迅速扫视街巷,却看不见藏在阴影里的白彻,只见到吕茂和婉瑜站在门前的光暗交界处。 楼下侧门口,吕茂侧过头,贴近婉瑜耳边:“今夜风大,仔细著凉。”说话间,一只乾瘦的手自然而然地朝婉瑜肩上搭去。 婉瑜不动声色地向旁挪了半步,让那只手落了空。她微微低头,轻纱拂动:“谢师父关心。” 吕茂的手悬停了一瞬,又无事般收回,脸上那令人不適的笑容反而更深:“近来不会太平。没什么事就早点歇著,別四处走动。” “是。”婉瑜仍低著头。 吕茂似乎心情不错,目光在婉瑜身上曖昧地转了一圈,才带著另一名护卫,慢慢踱向后院方向。 婉瑜静立原处,直到吕茂的背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面纱掩住了神情,只有夜风微微捲起她红色的裙摆。 片刻,她转身独自走向隔壁小楼。 巷子深处,白彻缓缓吐出一口气。 机会来了。 他不再犹豫,从小巷走出,远远跟上婉瑜。但他没有直接尾隨,而是先快步穿过街道,绕到小楼另一侧的巷道,再从斜前方朝小楼门口走去,如同一个寻常路人。 婉瑜走到小楼侧门,门前悬著一盏昏暗的风灯。她抬手,准备推门。 白彻加快脚步,在与她擦肩而过的剎那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道。 “婉瑜姑娘,留步。我是白夜,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他的声音刻意变得沙哑陌生,唯独白夜二字,说得格外清晰。 婉瑜的身子轻轻一震。 提灯的小廝显然也听见了那句低语,猛地转头,瞪向这个突然靠近,脸戴怪异面具的陌生人,“你……” “安静。”婉瑜没有回头,维持著抬手推门的姿势,“无事,是旧识。你去歇著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小廝一愣,看了看主子,又警惕地扫向白彻,终究还是低下头应了声“是”,提著灯笼快步退入揽月阁侧门。 吱呀一声,侧门被关上。这条连接两栋建筑的僻静通道,此刻只剩下门檐下那盏孤灯,以及灯下两人。 婉瑜这才缓缓放下手,侧过身。轻纱之上的眼睛在昏光里看向白彻,目光在他脸上面具停留一瞬,隨即垂下。 “白公子,请隨我上来吧。” 说完,她推开小楼的门,径直走入。 白彻心念急转。 没有呼喊,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確认他是否真的是白夜。 这种反常,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確认再无旁人留意,身形一闪跟了进去,反手將门轻轻掩上。 楼內没有点灯,只有朦朧月色透过高处几扇小窗的窗纸,吝嗇地投下几块模糊光斑。空气里浮著与揽月阁相似的淡香,却似乎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楼梯不长,转眼上了二楼。婉瑜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白彻隨后踏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与三楼那间迥异。一床、一桌、一椅、一妆檯。窗户半开,更多清冷月光洒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婉瑜背对著他,月光勾出她纤细单薄的侧影。 “白公子好大的胆子,”她轻声开口,“师父就在附近。” 白彻没理会她话里的警示,上前半步,“你怎么確定我就是白夜?” 婉瑜似乎並不意外他的警惕。她走到窗边,侧耳听了片刻,才说:“你的声音,我记得。而且此时此刻,敢在东阳城、在揽月阁附近自称白夜,还能找到我的人。除了你本人,我想不出第二个。” “你就这样让我上来?”白彻追问,“不怕我另有目的?” 婉瑜转过身,面纱上的眼睛看向他,“因为我知道,白公子这么急著来找我,是为了那捲手札。” 白彻面具后的眼睛紧紧盯著她。 这女子看似柔弱,心思却丝毫不比婉仪浅,甚至更加深沉。不能被她牵著走。 “看来,婉瑜姑娘知道得不少。”他声音沉了沉,“既然如此,我就开门见山,手札在你手里,对不对?” 婉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著他,片刻后才轻声道:“白公子既然能找来这里,又何必多此一问。” “在,还是不在?”白彻打断她,语气强硬,“我没时间绕弯子,把东西给我,我立刻离开,今晚你没见过我。” 婉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白公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白彻迎上她面纱后的视线,一字一顿道:“就凭我是最后一个见过婉仪的人。”他稍作停顿,心中一动,想起婉仪当初时有时无的勾引。索性编造道:“就凭我……是她在活渊里的男人。” 婉瑜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面纱后的眼睛眯起,脸上先前那点笑意也顷刻褪去,“白公子,你……果然瞒著不少事!” 白彻又向前逼近半步,“手札给我,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婉瑜面纱后的眼睛紧盯白彻。“白公子的话出尔反尔,上次你只说与我姐姐结伴而行,如今却自称是她在活渊里的男人……叫我怎么信你?” 白彻忽然想起,在巨墙之下与婉仪搏杀时,他曾无意间瞥见她右腿內侧靠上的位置,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痣。 他压低声音,“你姐姐右大腿內侧,靠上位置,有一颗暗红色的痣。” 婉瑜向后轻退了半步。屋內寂静得能听见她微微加重的呼吸。那样私密的位置,若非亲眼所见…… 她沉默良久,才抬起眼,“那捲手札我可以给你。但除了告诉我活渊里发生的一切,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第131章 带我离开这里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带我离开这里 白彻面具下的眉毛一皱。 “什么事?” 婉瑜似在面纱下咬了咬唇,“带我离开这里。离开东阳城,离开春月宫。” 白彻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要求。 “理由?” 婉瑜直直望向他:“我有我必须离开的理由!” 白彻沉默片刻,才开口:“既然想走,你有手有脚,自己走不了?” “你太小瞧春月宫的眼线了。”婉瑜轻轻摇头,语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东阳城內,春月宫的暗桩比你想的要多得多。我一个人,就算能侥倖逃出揽月阁,也出不了城。就算出了城……春月宫若要追一个叛逃的弟子,从来不会手软。” 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个意料之外的助力。你是散修,更重要的是,我姐姐信你。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白彻盯著她那双在月光下眼睛。 她在赌,赌他对手札的迫切,赌他对婉仪残留的一丝情分。 “手札、给我!”他缓缓开口,“我答应你,儘快带你离开东阳城。” 婉瑜却摇了摇头,“不行。” “手札不在这儿。现在给你,你若反悔或硬抢,我没有任何办法牵制你。你大可以拿了东西一走了之,而我……明天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白彻面具后的眼神沉了沉:“那你想怎样?” “明晚子时,来这儿接我。” 婉瑜语速飞快,“我会带著手札在此等你。你一个人来。” “只要我確认能安全离开,手札自然给你。但如果你另有打算。”她顿了顿,“我保证,你能得到的只会是一堆碎片。” 白彻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极远处隱约传来的、揽月阁縹緲的乐声,时断时续。 明晚?一夜之间,足以发生太多变数,也足够让吕茂察觉到异常。 但若手札真的不在此处,再逼下去,恐怕只会適得其反。 “我怎知明晚等我的不是埋伏?”白彻还是不信任她。 “你可以不来。”婉瑜的回答很简单,“选择在你。但这是你拿到手札的唯一机会。错过明晚,你可能再也找不到它。” 月光偏移,將婉瑜半边身子浸入更深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好。”白彻终於吐出一个字,“明晚子时,明晚子时,我来接你。你备好手札。记住你的话,別耍花样!” 婉瑜似乎轻轻鬆了口气,“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现在你该走了。师父虽去了后院,但隨时可能回来。你待得太久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白彻不再多言,最后瞥了一眼窗前的红色身影。 婉瑜依旧站在原地,面纱拂动,看不清表情。 白彻退回小巷,迅速摘下面具收好,將外袍翻回原样。他用力揉了揉脸,让表情放鬆下来,又扯开衣领,深吸了几口夜里的凉气。那股紧绷的戒备感这才渐渐散去。 短短几息,他已变回醉醺醺的商人王逸。 他踉蹌著拐出巷子,脚步虚浮,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一路晃向揽月阁灯火通明的大门。 门口迎客的小廝瞥了他一眼,认出是这位傍晚闹过脾气的外地客人,也没多问,任他歪歪斜斜走进大堂。 白彻谁也没看,径直朝楼梯走去,中途还故意晃了一下扶住栏杆,引得附近侍女低低窃笑。 他全不在意,晃上三楼,回到厢房推门而入。 贺子盛与张明远见他回来,神色稍缓。 白彻反手关紧门,脸上醉意瞬间褪去,眼神清明。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口饮尽,才开口:“见到婉瑜了,手札確实在她手里。” 贺子盛眉头微皱:“她不肯交?” “她有条件。”白彻放下茶杯,“要我明晚子时,一个人去接她。她带著手札跟我走,条件是带她离开东阳城,离开春月宫。” 张明远面露惊讶:“她要叛走?” “她是这么说的。”白彻道,“自称一个人逃不掉,春月宫眼线太多,需要外人帮忙。” 贺子盛听完沉吟:“明晚子时?为什么非要等到明晚?手札既然不在身边,今晚为何不取?这不合理。” 张明远也分析道:“更奇怪的是,她为何偏偏信任白兄你?” “我也觉得不对劲。”白彻揉了揉额角。 “陷阱?”贺子盛疑惑,“婉瑜故意引你上鉤?明晚布下天罗地网。” “有可能。”白彻点头,“但如果是陷阱,何必多等一夜?今晚我独自上楼时,她若呼救或楼內有埋伏,我很难脱身。” 张明远想了想:“或许……她需要时间准备?比如,手札確实藏在別处,她需要去取。或者,她需要安排某些事情,確保自己离开后不被立刻追捕?” 房间內一时安静下来。 “去,还是不去?”张明远看向白彻。 白彻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那栋小楼。 “去。这是眼下唯一拿到真手札的机会。” “我跟你去。”贺子盛立刻说。 “不行。”白彻摇头,“她明確要求我一个人。况且若真是陷阱,多一个人也未必有用,反而可能全陷进去。” “可一个人实在太冒险!”贺子盛反对。 “我不会真的独自进去。”白彻转身看向两人,“你们不必跟进小楼,但在外围接应。” 贺子盛会意:“我和张兄在外围策应。一旦有变,立刻製造混乱,为你爭取脱身机会。” “地点还是那小楼?”张明远问。 “对,她让我去她房间。”白彻顿了顿,“如果我子时进去,超过两刻钟没有出来,或者楼內有明显打斗动静,你们不必强闯,立刻撤离,回去通知贺世叔。” 贺子盛点了点头:“好。但若情况不对,我会製造混乱,给你创造脱身机会。绝不能真让你折在里面。” 张明远从木箱中取出母石,仔细检视:“微鸣石能量恢復了一些,但不多。我试试明日能否让它重新运转,至少能潜伏在楼外,探听子时前楼內的动静。” “今晚就留在这儿。”白彻扫了一眼房间,“既然扮作寻欢客,半夜突然离去反而惹人怀疑。一切照常,该吃吃该喝喝,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贺子盛呼出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他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走廊外並无异常。 三人重新坐下,贺子盛唤来侍女,又添了些酒菜,刻意弄出些嬉笑动静。白彻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中却反覆推演明晚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贺子盛忽然开口:“白兄,你相信婉瑜真想逃吗?” 第132章 出发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2章 出发 白彻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逃可能是真的,”他缓缓道,“但理由未必全真。春月宫出身的人,尤其还是吕茂的弟子,绝不会简单。她选择这个时候提出交易,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看到了某种时机。而我,可能就是她的时机。” …… 次日清晨,揽月阁內浮动的暖香还未散尽,白彻三人已起身梳洗,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贺子盛对著铜镜仔细整理了易容的边角,確保自己的容貌毫无破绽。 白彻则揉著额角,扮出宿醉未醒的紈絝模样,眼底却一片清明。 徐妈妈来得比预想中早。她推门时脸上掛著职业的笑,眼神却细细扫过三人神情:“几位贵客昨夜歇得可好?” “还行,”白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就是酒劲大了点,头疼。” 贺子盛立刻接话,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热络又略带为难的笑:“妈妈早。昨夜我们少爷仔细思量了,那批货……云遥那边催得紧,东阳城的行情我们还得再摸摸。您给的价,我们回去核算成本,实在有些勉强。” 徐妈妈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锐利了些:“王少爷的意思是……这生意不谈了?” “谈,当然谈,”贺子盛搓了搓手,“只是妈妈您也清楚,这批货……它不是寻常药材香料。云遥那边为了弄到这些,打点上下、疏通关节,成本著实不低。您开的价,我们回去细细一算,刨去一路车马损耗、人手开销,再扣去给云遥那头预留的利钱,到我们少爷手里,可就剩不下多少了。”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完全拒绝,又留下了迴旋余地,更把拖延的理由推给了“市场考察”。 他嘆了口气,身子微微前倾,“不瞒妈妈说,我们少爷这趟出来,家里老爷子是存了考较心思的。若是这第一笔大生意就做得勉强,回去脸上无光不说,往后在行里走动,腰杆子也不硬。我们总得在东阳城里多看看,比比价,摸摸底,回去跟少爷也好交代,跟云遥那边……也能有个更有力的说法不是?” 徐妈妈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却在贺子盛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真假。她忽然转向白彻,笑意更深了些,“王少爷是做大生意的人,自然看得长远。只是我们揽月阁出的价码,在东阳城已是顶格了。莫非……王少爷还寻到了別的路子? 白彻掀了掀眼皮,懒散地换了个坐姿,“本少爷初来乍到,能有什么路子?不过是觉得,好东西就得配上好价钱。李帐房说得对,家里老头子盯著呢,这买卖要是做得不漂亮,回去少不得一顿数落。” 他顿了顿,瞥了徐妈妈一眼,语气稍稍放软,却仍带著矜持,“妈妈也体谅体谅,两日,就两日。我们转转,心里有了底,若揽月阁確实是最合適的,到时候……价钱或许还能再商量。” 徐妈妈沉默了片刻,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张明远。张明远则垂眼盯著自己的指尖,一副老实木訥的模样。 “既然如此,”徐妈妈终於展顏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那便恭候几位佳音了。揽月阁的大门,隨时为贵客敞开。” 她亲自送三人下楼,一路笑语寒暄,直至大门。跨出那奢华门楣的瞬间,白彻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久久未散。 他们没有直接回贺府。 马车穿行於清晨渐醒的街市,贺子盛刻意让车夫绕了几条热闹的街巷,中途还下车进了一家绸缎庄,假意挑选布料。张明远则借著在摊贩前询问药材价格的由头,不动声色地观察身后人流。 白彻靠坐在车厢內,掀帘一角,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行人、摊贩、挑夫。晨光熙攘,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春月宫的眼线,或许就藏在某扇窗后,某个巷口。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终於驶入贺府侧门所在的僻静巷道。车门关闭,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视线,三人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议事厅內,贺远与贺峰早已等候多时。 “如何?”贺峰性子急,见三人安然返回,立刻上前问道。 贺子盛迅速將昨夜所见所闻,以及婉瑜的交易约定。 听到金业果真与吕茂勾结,贺远面色沉凝,听到明晚子时之约,贺峰眉头拧紧。 “太险,”贺峰摇头,“那女子身份特殊,此时提出交易,怎知不是吕茂授意?” “我与四叔看法相同,”贺远沉吟道,“但真手札下落或许真繫於此。白贤侄,你有何打算?” 白彻將心中推演说出:“婉瑜是否真心叛逃,我只有五成把握。但她若真想走,此刻提出,应是察觉到某些变故或压力,不得不冒险。吕茂对她未必完全信任,手札交她保管,可能只是临时之举。” “所以明晚,无论真假,我们都需一试。”他顿了顿,“但不能全赌在她一念之间。” 贺远頷首:“府中可靠人手,你可挑选数名,在外围策应。子盛与张贤侄亦不可深入,只在外围观望,若有异动,立刻接应撤离。” “三叔。”贺子盛忽然开口,“揽月阁与金家勾结已明,金业昨日探府无功而返,绝不会罢休。明晚我们若行动,需防金家同时发难。” “此事我已有安排,”贺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金家近日暗中调动人手,我亦有所察觉。今夜起,府中护卫暗哨增加一倍,各处要道皆有人监视。他们若想趁机动我贺家根本,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计议既定,各自分头准备。 白彻回到房中,闭目调息,將状態调整至巔峰。脑中反覆勾勒小楼周围的地形何处可藏身,何处易被伏击,撤离的最佳路径…… 贺子盛则与贺峰一同清点、调配今夜可用的人手与装备。张明远埋头修复壁蠊,试图让微鸣石多恢復一丝能量,哪怕只能短暂监听,或许也能在关键时刻捕捉到异常动静。 午后,容姨悄然到来,为三人检查並修补易容。她手指轻细,將边缘因汗水浮起的痕跡逐一抹平。 白彻又向贺子盛开口:“之前那种补气血的丹药,再给我些。” 贺子盛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瓶:“早就备好了。” 白彻接过,贴身收起。腐血攻击会消耗血气,上次险些没能回来,这次必须谨慎。 暮色渐深。 听竹苑內没有点灯,只有月色渗进窗子,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 白彻换上一身深灰劲装,外罩普通布衫,黑洞与暗淡的碎金藏在贴身之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出发。” 第133章 死了?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3章 死了? 揽月阁方向的靡靡之音未绝,但相邻的小楼却寂静无声。白彻隱在对面巷道的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已经静静观察了近半个时辰。 小楼门窗紧闭,只有二楼那扇窗,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昏黄光晕。 院墙、檐角、窗后、巷口……未见任何可疑人影走动。 贺子盛与张明远带著几名精干的贺府护卫,分散在更外围的街角,藉助地形隱藏。张明远手中,那只经过勉强修復的壁蠊已悄无声息地攀附在小楼外墙背阴处,微鸣石能量微弱,只能间断地传回极其模糊的震动反馈,暂时无异状。 白彻最后深吸一口气,起身掠过街道,无声地靠近小楼门前。 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与他昨夜离开时一样。 没有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入,反手將门恢復原状。 楼內比昨夜更暗。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极微弱的天光从高处小窗渗入,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淡香与药味还在,但似乎多了一些其他味道? 白彻心头一紧,躡脚踏上楼梯,木板发出极其轻微的呻吟,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轻,耳力提升到极限,捕捉著楼內任何一丝响动。 可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远处揽月阁縹緲的乐声。 二楼非全然漆黑,一缕昏黄的光从二楼门缝下渗出,微微照亮了楼梯底部。 白彻贴在门侧墙壁,凝神听了片刻。门內没有任何声音。 他手掌按上门板,缓缓用力。 “吱呀” 房门洞开的瞬间,那盏摆在妆檯上的昏黄油灯,將房间的景象推入他的眼帘。 白彻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剎那间冻结了。 婉瑜面朝下倒在妆檯旁,昨日的红衣此刻铺展在深色地板上,被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液体浸透、黏连。那些液体正从她身下缓慢蔓延开来,边缘在昏黄光线下勾勒出湿润的轮廓。 一把匕首的柄端,竖立在她的后心偏左位置。 而在她向前伸出的右手中,紧紧抓著一个深色的、约一尺见方的木匣。 ……死了? 白彻的脑子出现了剎那的空白。 他预想过各种可能,陷阱、討价还价、甚至翻脸动手……却唯独没料到,门后等著他的,直接就是一具尸体。 昨晚还站在月光下与他谈判、眼中藏著复杂心事的女子,此刻已是一具渐渐冷去的躯壳。 白彻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眼前这血腥的场景与前世影视剧中栽赃嫁祸的桥段瞬间重叠。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婉瑜刚和他约定,转头就死在自己房中,手边还放著可能是手札的木匣?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一步上前,手指迅速探向婉瑜颈侧。 冰冷,毫无脉动。 死亡时间……绝对不止一会儿了。 目光扫视房间,妆檯有些歪斜,像是被身体撞过,除此之外,再无更多搏斗痕跡。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等他踏入的陷阱! 白彻心头警铃大作,他不再犹豫,一把將它从婉瑜僵硬的手中扯出。木匣表面还沾著並未完全凝固的血液。 没时间擦拭,更没工夫查验里面东西的真假。 必须马上走! 他转身冲向房门,手指刚触及门板。 “吱呀。”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张熟悉的、带著几分猥琐气的中年面孔出现在门口。正是吕茂!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吕茂原本有些散漫的表情,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一个蒙面人。 但脸上的惊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身为春月宫长老的他反应极快! “什么人?!”吕茂低喝一声,根本不问来由,左手长袍大袖猛地一抖! 一股浓烈到近乎甜腻、却又夹杂著辛辣刺激的异香,如同有形的粉色薄雾,瞬间朝著门口的白彻扑面涌来! 白彻在吕茂袖袍抖动的瞬间就已屏住呼吸,並以袖掩鼻,脚下一蹬,毫不犹豫地向房內急退! 他退得快,那香气蔓延得更快,几乎沾衣即透。哪怕掩住了口鼻,皮肤接触到那香气瀰漫的空气,也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脑中更是微微一晕。 这时,吕茂的视线才越过他,看清了房內景象。 婉瑜倒在血泊中央,背心处的匕首柄反射著冷光。 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睛瞬间爬满血丝。 “你……杀了她?!” 吕茂的声音因暴怒而颤抖。他伸出的手指,死死指向白彻。 “敢动我吕茂的人……今日必教你碎尸万段!” 白彻心中一沉。 中计了。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诱杀他的陷阱,或者婉瑜自救的交易……这是一个针对他和吕茂双方,要让他们彻底不死不休的死局! 是谁?金业?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吕茂怒吼的同时,他的目光已经死死钉在了白彻手中那个沾满血的深色木匣上。 那木匣的样式和大小,他一眼就认得。正是他亲手交给婉瑜、用来存放那捲无名居士手札的盒子! 昨夜他才叮嘱婉瑜看好手札,今夜她就死在房中,而手札匣子却握在一个蒙面人手里! 婉瑜的死、对方手上木匣、敢在揽月阁隔壁动手的胆量、以及与他吕茂和春月宫之间的矛盾…… 他眼睛一动,瞬间眯了起来。 “原来是你……姓白的小子!” 白彻心头剧震!没想到吕茂竟然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但越是被逼入绝境,他反而越冷静。没有试图辩解,他的目光瞬间扫向房间另一侧那扇半开的窗户,那是已看准的退路。 吕茂见他正欲逃走,怒极反笑:“还想走?”他乾瘦的手掌一翻,掌心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桃红色光晕,就要再次出手。 白彻却比他更快!在吕茂掌心红光尚未完全亮起的剎那,他已將速度提到极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侧向扑出,直奔那扇窗户! “拦住他!!” 吕茂的怒喝炸响在身后。 也就在同一瞬。 白彻背后寒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战慄毫无预兆地自脊骨窜起,从身后直逼而来。 第134章 声东击西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4章 声东击西 白彻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已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倒。 一道漆黑的阴影几乎是贴著他的后颈擦过,带起的冷风颳得皮肤生疼。 那黑影一击未中,立刻缩回窗边的阴影中。正是先前刺杀贺子盛的黑衣人。他浑身裹在紧身黑衣中,手中那根黑色长刺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哑光。 白彻眼神一紧。这人竟一直藏在吕茂的影子里。 他半跪著起身,左手已將那个沾血的木匣死死按入怀中衣襟內,右手自腰间一抹,通体漆黑带著黑洞已握在手中。 他迅速扫视窗口和门口。黑衣人守在窗后,吕茂则堵在门外,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退路。 白彻心念急转,吕茂虽是长老,但正面战力未必多强,难缠的是他那些诡秘的手段和瀰漫的药物香气。必须速战速决。 “杀了他!把手札夺回来!”吕茂尖声喝道,自己却不进反退,双手飞快结出数个怪异手印,指尖桃红色光晕越来越浓。 甜腻的香气骤然加重。即便屏住呼吸,白彻仍感到眩晕加剧,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似有靡靡之音飘荡,浑身燥热难耐。 几乎在吕茂施术的同时,窗边的黑衣人再度袭至,快如黑烟。那根黑刺悄无声息,直刺白彻肋下。 时机刁钻,正在白彻被术法干扰、心神微分的剎那。 白彻眉头一皱,身形猛地一拧。 漆黑长刺划破衣衫,冰冷的刺痛瞬间传来。与此同时,白彻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刺客持刺的手腕。 刺客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般打法,动作不由一滯。 就是这一滯! 白彻右手握著的黑洞,猛地向后一刺! 黑衣人急欲挣脱,试图再次融入阴影,却被白彻左手死死扣住,身形现出剎那凝滯。 “嗤啦!” 如同撕裂破布的声音响起。黑洞並未完全刺中实体,一声闷哼却从阴影中传出。漆黑的人影踉蹌著向后显形半步,冰冷的眼神里闪过讶异。 就是现在。 刺客受挫迟缓的剎那,白彻毫不犹豫地鬆手,脚下地面骤然发力,整个人直扑门口的吕茂! 声东击西。 真正的麻烦是吕茂的术法,唯有解决他、减弱干扰,才可能摆脱那神出鬼没的刺客。 吕茂见白彻眼神冰冷地扑来,脸上掠过一丝惊惧。他擅长操控慾念,並非近身搏杀之材。眼看白彻来势汹汹,他急將手中凝聚的桃红光晕向前推出。 那光晕离手便化作一片粉红色的雾障,挡在身前,雾气翻滚,散发著令人意乱情迷的气息,同时带著一股粘滯的阻力。 白彻冲入粉红雾障,顿觉周身一沉,像是撞进了棉花堆,速度骤减。更麻烦的是,雾气无孔不入,即便闭气,也能通过皮肤侵蚀,那股燥热的感觉越发强烈,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重影。 还不能晕,白彻瞬间咬破舌尖,换来一丝清明。 冲势未停,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雾障后方吕茂那张惊慌的脸。 “拦住他!”吕茂尖声厉叫,脚下已向门外急退。 身后的阴影几乎同时蠕动起来。那刺客再度显现,漆黑长刺瞬间分化,化作一片密集的黑色寒星,笼罩了白彻后心、脖颈、腰眼等多处要害。这次不求一击毙命,只为逼他回身自救,阻断对吕茂的追击。 前后夹击,但白彻脑中异常冷静。 对身后袭来的漫天黑色刺影,他只微微侧身,护住后心等要害,將绝大部分力量与心神,仍倾注於衝破眼前的雾障! “噗噗噗!” 至少三道刺影扎入后背与肩胛,冰冷刺痛迅速蔓延。但与此同时,白彻闷哼一声,借著这股刺入的痛感对抗体內的燥热,全身气力贯注右臂,向浓雾深处奋力一搅! 雾障剧烈波动,竟被那黑洞的力道撕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吕茂近在咫尺,脸上错愕刚现。 白彻蓄势已久的血雾,迎面朝吕茂喷去。 吕茂根本没想到白彻会喷出一口血雾,仓促间抬起右臂,用袖子去挡。“嗤!” 血雾沾上袖子的瞬间,响起刺耳的腐蚀声。袖料立刻焦黑熔化,冒起腥臭的白烟。 吕茂先是一愣,紧接著右小臂传来钻心的剧痛。 “呃啊!” 他惨叫一声,慌忙甩臂后退,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右小臂外侧的皮肤已然发黑溃烂,那黑色还在向四周飞快蔓延。 血肉滋滋作响,冒出更多白烟。 “毒?……不,这不是寻常毒物!” 吕茂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再次露出了惊骇。他本身修炼欢愉之道,对各类毒性有一定的抗力,可这鲜血的腐蚀霸道无比,竟连他凝聚在手臂表层的源气都一併蚀穿! 就在吕茂剧痛分神的电光石火间,黑衣人第三波攻击已至! 黑影如附骨之疽,几乎贴著地面滑来,漆黑的刺尖悄无声息,直取白彻后腰命门。这一下若是扎实,脊椎立断。 白彻本想趁吕茂中招继续猛攻,但眼角余光瞥见黑衣人的致命一击,心念立转。 吕茂虽伤,但那腐蚀效果似乎没能立刻致命,对方反应和见识远超预期,腐血的秘密恐怕瞒不住了。 他不再犹豫,左手腕向上一抬,右手黑洞角尖直接划开了自己左腕! 鲜血顿时泉涌而出。 白彻借著旋身躲避后腰刺击的力道,左手猛地向后一甩。 一大片殷红温热的血珠,如同泼洒出的红色雨幕,朝著紧追不捨的黑衣人迎面罩去! 黑衣人瞳孔一缩! 他目睹了吕茂手臂的惨状,虽不知具体为何,但已知这血碰不得。袭杀之势硬生生顿住,身影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血滴。 但仍有几滴溅射到了他的黑衣下摆和手背上。 “嗤……” 细微的声响中,黑衣布料瞬间出现几个焦黑的小洞,手背皮肤传来灼痛。 黑衣人低头一看,只见手背上沾染血滴之处,皮肉已然开始发黑。 他当机立断,反手用黑刺的柄端闪电般刮过手背,连皮带肉削去薄薄一层,鲜血淋漓,却阻住了那腐蚀的蔓延。 另一边,吕茂强忍右臂剧痛,左手已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咬开瓶塞,將里面粘稠的绿色药膏胡乱涂在发黑的伤口上。 药膏与腐血接触,发出更响的“滋滋”声,白烟直冒。吕茂痛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但手臂上蔓延的黑色总算被遏制了几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白彻,尤其是那还在淌血的左手腕,眼神惊疑不定:“腐血……姓白的,这就是你在活渊弄到的?!” 白彻不答,脸色因失血和先前香毒的影响而苍白,但眼神亮得嚇人。他迅速掏出贺子盛给的瓷瓶,胡乱吞了几颗丹药,右手黑洞横在身前,目光在吕茂和黑衣人之间快速移动。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僵持。 吕茂右臂暂废,黑衣人对腐血心生忌惮,不敢再轻易近身。 但白彻的情况也不妙。背上伤口寒意扩散,失血带来的虚弱感阵阵上涌,更要命的是,吕茂那粉色香毒的残余仍在空气中瀰漫,持续侵蚀著他的意识。 他必须马上离开! 第135章 不能停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5章 不能停 白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住吕茂那张因疼痛和惊怒而扭曲的脸。 “吕茂,你以为吃定我了?” 他手腕一翻,手中黑洞擦过左腕翻卷的伤口。鲜血浸透纹路,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白彻脚下一蹬,再次扑向门口的吕茂! 吕茂右臂的腐蚀虽被药膏勉强压制,剧痛却丝毫未减。眼见白彻浑身浴血、状若疯虎般衝来,他心头一寒,左手毫不迟疑地再次结印。 桃红色的光晕疯狂涌动,比之前更浓、更粘稠的粉红雾障迅速凝聚在身前,伴隨著靡靡之音,试图阻挡白彻。 “杀!”吕茂同时尖声下令。 几乎同时,一直游弋在旁的黑衣人动了——他没有跃出阴影,而是整个人如同融化一般,沉进了地板的暗影之中。 白彻瞳孔骤缩。 不是移动隱藏,是真的融入了阴影!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那片被灯光与月色切割出的阴暗处,传来了细微的波动。 不能停,不能犹豫!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白彻冲势更猛,手中染血的黑角带著一股血气,狠狠刺入粉红雾障! “嗤!!!” 桃红光芒剧烈震盪,与鲜血接触的部分迅速发黑、消融,腾起腥臭的灰烟。雾障被撕开一道缺口,但吕茂咬牙支撑,源气不断补充,让缺口弥合的速度远快过破坏。 同时,白彻脚下阴影突然翻涌! 一道漆黑尖刺毫无徵兆地从他脚边的影子里刺出,直扎小腿!一旦刺实,腿骨立断,他將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白彻汗毛倒竖,凭藉直觉硬生生向侧方拧身,右腿急踢。 “噗!” 黑色尖刺擦著他的小腿外侧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和布料碎片。刺痛传来,但並未伤及筋骨。 然而阴影的攻击並未停止。一击不中,整个房间地面的暗影仿佛活了过来,蠕动、匯聚,数道黑刺从不同方向同时刺出,封死所有退路! 白彻左支右絀,身上瞬间多出几道血口。他狼狈翻滚,挥动黑角格开刺向脚踝的一击。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剎那。 正前方,雾障缺口处,一道黑影无声升起。 仿佛直接从阴影中生长出来,黑衣人手中的漆黑长刺已刺到心口! 太快!太近! 白彻只来得及將黑洞横在胸前。 “鐺!” 黑刺尖端重重撞在角身上,巨力震得白彻虎口崩裂,向后踉蹌。就在被推开的同时,他借势猛一甩手,將手上鲜血泼向那片浓稠的阴影! “嗤!” 血液触及之处,阴影仿佛滚水浇雪,剧烈地沸腾、扭曲起来!空气中爆开一股皮肉焦灼的刺鼻气味,混杂著某种阴寒的腐败味道。 一声压抑著痛楚的闷哼从阴影深处迸出,那团人形的黑暗剧烈抖动,再无法维持完美的隱匿状態,轮廓迅速变得清晰、凝固。 紧接著,一道漆黑的人影被迫从阴影中踉蹌跌出,正是那黑衣人。 他脸上的蒙面黑巾,被方才泼洒的腐血蚀穿了大半,残破地掛在耳侧。 昏黄的灯光,第一次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脸。 白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一张正常人的脸。 没有眉毛,没有眼皮,两颗布满血丝、暴突的眼球直接嵌在光滑惨白的额骨下。 没有鼻樑,只有两个黑洞。 没有嘴唇,森白的牙齿与牙床裸露在外,下頜骨轮廓分明。 整张脸平整得诡异,像被剥去了麵皮。唯有那双眼,浸满冰冷的杀意。 “咯咯……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从那裸露的牙床间挤出。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极端愤怒下发出的嘶鸣。 白彻此时注意到,那裸露的口腔深处,空空荡荡的没有舌头! 无脸黑衣人似乎因真容暴露而彻底狂怒,那裸露的眼球瞬间爬满猩红血丝。他不再隱匿,不再游走,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以比之前更凶猛的朝白彻扑来!手中的漆黑长刺挥出漫天残影,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白彻心头一寒,被迫全力应对这暴风骤雨般的狂攻。失去面巾似乎激怒了对方,但也让他放弃了最棘手的隱匿能力,转为正面强攻。 黑洞与漆黑长刺在狭窄的空间內激烈碰撞,金鸣之声密如骤雨。 背上伤口被牵扯,鲜血染红半边衣衫,白烟嗤嗤冒起。失血带来的虚弱阵阵上涌,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他格开黑衣人一记直刺,身形微侧,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一直躲在雾障后的吕茂,眼中精光一闪。 他强忍右臂剧痛,左手食指疾点! 一根暗红细针悄无声息地穿透变薄的雾障,射向白彻因侧身而露出的右肋空门。 白彻仿佛毫无察觉,注意力全被眼前狂攻的黑衣人牵制。 “噗。” 粉红细芒精准地没入白彻右肋之下。 白彻身体猛地一颤,一股阴冷的麻痹感瞬间自肋下炸开,右半边身子立时木了大半,手中黑洞险些脱手。 毒! 生死一线,他眼中一狠,猛地一个翻滚,反倒將手中黑洞对准自己肋下中毒之处,毫不犹豫地狠狠一划! “嗤啦!” 皮肉被利刃割开的剧痛,瞬间压过了毒性的麻冷。 他额上青筋暴起,左手闪电般探入新开的伤口,不顾鲜血涌出,指尖触到那枚细小的异物,猛地一抠、一扯! 一枚沾满鲜血、泛著暗红幽光的细针被他生生拔出,甩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中毒到自伤取针,不过瞬息。白彻脸上血色尽褪,但眼神却因剧痛而异常狠厉清醒,死死盯向吕茂的方向。 吕茂嘴角原本勾起的得意弧度瞬间冻结。他眼睁睁看著白彻剐肉取针,那毫不犹豫的剐肉取针,仿佛割的不是他自己的血肉。让他头皮发麻,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疯子! “废了他!快!”吕茂的尖叫声失去了之前的得意。 蓄势已久的无脸黑衣人已悄然贴近。白彻剐肉取针的剧痛尚未平息,身形正处於最僵硬的瞬间。漆黑长刺抓住这致命空隙,化作一道毒辣的黑线,狠狠贯入他左肩胛下方! “噗嗤!” 刺尖从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白彻的身体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前一个趔趄,再也支撑不住。 看著白彻终於重伤垂危,摇摇欲坠,吕茂眼中的惊惧转为狂喜,仿佛已经看到白彻倒地受擒的场景。 第136章 战?或逃?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6章 战?或逃? 白彻的身体被刺穿,向前踉蹌,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倒在地。 吕茂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甚至向前踏了半步,准备亲自给这难缠的小子最后一击。 就是现在! 白彻低垂的头颅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借著踉蹌前扑的姿態,左手在身体倾倒、视线被自己身形遮挡的剎那。 动了! 左手猛地从腰后一抹,一道金芒被攥入掌心。借著前扑下坠的全部力道,拧身、旋臂、甩腕! “嗖!” 碎金脱手,化作一道金线,直射吕茂胸口!时机刁钻到极致,正在吕茂心神鬆懈、踏前半步的空隙! 吕茂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那金芒太快,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匕首破空声。 避不开! “咯咯?!” 一直如同影子般存在的无脸黑衣人,那裸露的牙床间爆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他距离吕茂更近,在白彻左手探向腰后的瞬间,那暴突的眼球就已捕捉到了那抹异常的金色。 没有思考。 他放弃了彻底了结白彻的机会,身形在黑刺还未完全抽离白彻身体时便已强行扭转,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硬生生挤入吕茂与那道金线之间! 噗嗤! 碎金没能命中吕茂的身体,却狠狠划过了黑衣人急急抬起格挡的左肩。没有鲜血四溅,只有一种奇异的“嗤嗤”声。 黑衣人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被金色匕首划过的地方,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只有一道黯淡的金色痕跡,正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扩散。 “咯……咯咯……” 他试图发出声音,但裸露的牙床只能碰撞出无意义的音节。那金色的痕跡所过之处,他的躯体,无论是血肉、衣物,都开始崩解。 不是燃烧,不是融化,而是如同风化的沙雕,一点点剥离,化作细密、闪烁著微光的金色粉尘,簌簌飘落。 吕茂脸上的惊骇变成了彻底的茫然和恐惧,他眼睁睁看著挡在自己身前、几乎从未失手过的贴身影卫,在那诡异的金色侵蚀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左肩、胸膛、手臂……迅速化为一片飞舞的金粉。 黑衣人的头颅转向吕茂,那双暴突的、总是冰冷无情的眼球里,最后残留的是一丝吕茂从未见过的、近乎茫然的空洞。 隨即,金色蔓延而上,覆盖了那张无面的脸庞。 “哗……” 仿佛一阵无形的风吹过,黑衣人的躯体彻底崩塌,化作一小堆黯淡的金色尘埃,悄无声息地洒落在染血的地板上。 那根曾给白彻和贺子盛带来巨大威胁的漆黑长刺,“噹啷”一声掉落在金粉旁边,显得异常孤寂。 而碎金也因黑衣人这一挡,力道与方向尽失,“叮”的一声轻响,落在吕茂脚边不远处,金色彻底黯淡,仿佛只是一把普通的、略显陈旧的匕首。 一切都发生在呼吸之间。 房间內死寂。 只有白彻粗重压抑的喘息,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肩胛处前后贯通的伤口,左肩下的自割伤也在汩汩冒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著吕茂。 吕茂僵在原地,目光从脚边的碎金,移到那堆金色尘埃,再移到浑身浴血却眼神凶狠如狼的白彻身上。 右臂腐蚀的剧痛还在持续,但此刻更让他心中发寒的,是影卫在他面前诡异地灰飞烟灭,以及白彻那近乎同归於尽的疯狂反击。 “你……你……”吕茂的声音乾涩颤抖,一时竟不知是怒是惧。 影卫没了,他最大的依仗和底牌之一,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折在了一把古怪的匕首下。 而眼前这个应该已经重伤垂死的小子,竟然还保留著如此恐怖的反扑能力? 白彻咳出一口血沫,激起一阵白烟。 他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吕长老……惊喜吗?轮到你了!” 一边说,一边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 每一次移动,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知道,不能倒下去。黑衣人化为金粉的衝击,让吕茂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和恐慌,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战!?或是逃!? 吕茂被白彻的动作和话语惊醒,恐惧迅速被暴怒和羞耻取代。他竟被一个重伤的小辈逼到如此境地! “小杂种!我要把你……”吕茂尖啸,左手再次泛起桃红光芒,但比起之前,明显黯淡混乱了许多,右臂的伤势严重影响了他的施术。 同时,他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脚步微微后挪。 影卫的死亡让他心底发毛,竟生出了一丝退意。 就是这细微的变化! 白彻眼中厉色一闪,积蓄起最后的气力,不是扑向吕茂,也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猛地向前一滚,染血的手掌抓向地上那柄黯淡的碎金! 吕茂见状,顿时明白白彻的目標,惊怒交加:“休想!”他左手五指一弹,又是两根红针射出,直取白彻咽喉与心口! 白彻侧头急避,右手黑洞挥挡,“叮”地格飞一枚。另一枚却“噗”地没入他左臂外侧,麻痹感瞬间炸开,整条左臂一沉,几乎失去知觉。 他狠咬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左手在最后能动的剎那,五指痉挛般一握,抓住了地上的碎金。 吕茂见他拾起匕首,脸色骤变,扬手便又要弹射红针。 白彻却比他更快!根本不顾左臂的麻痹,拧身將全身残余的气力贯注左腕,碎金脱手,再次化作一道金线,直射吕茂面门! 吕茂大惊,本能地向侧后方急闪。 白彻要的正是他这一躲。在吕茂身形移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白彻咬破舌尖的血液再次向前一喷! 血雾如扇面般泼洒,封死了吕茂退向门口的路径。 吕茂瞳孔收缩,右臂腐蚀的剧痛记忆犹新,他硬生生剎住脚步,向左急转。 这一转,却正好將右侧腹肋暴露在白彻眼前。 白彻眼中凶光迸射,右脚蹬地,合身扑上!右手黑洞借著前冲之势,狠狠捅入吕茂右腹! “噗嗤!” 第137章 没想到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没想到 利器刺入血肉,发出一声闷响。 吕茂浑身一颤,低头看去,漆黑的角身已没入自己腹部近半。紧接著,角身上沾染的暗红血液与伤口皮肉接触,瞬间爆发出密集的“噝噝”灼蚀声,白烟猛地腾起,焦臭刺鼻。 “啊!!” 吕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彻底忘了反击,双手发疯般抓向腹部的凶器。 白彻右手仍紧握著深陷其中的黑洞,他能清晰感受到角身传来的剧烈痉挛。他毫不迟疑,猛地將黑洞拔出,带出一股温热血流。 吕茂的惨叫骤然拔高,又因剧痛扭曲变调。 白彻自己也被这反衝的力道带得一晃,左臂的麻痹感已蔓延至肩颈。那枚暗红细针仍嵌在內里,阴冷的毒性像蛛网般渗透。 不能让它再扩散。 他眼神一厉,抬起几近麻木的左臂,將上臂最胀痛的位置对准黑洞尖端,狠狠向下一剜! “嗤!” 皮肉割开的声响令人牙酸。白彻额角青筋暴突,牙关紧咬。角尖探入皮下,触到一点坚硬的异物。他手腕发力,一拧一挑,一枚沾满血污、泛著暗红幽光的细针被生生挑出,“叮”地掉在地上。 白彻额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黑洞的尖端精准地探入皮下,触碰到一枚坚硬的异物。他手腕一拧、一挑,一枚沾满血污、泛著暗红幽光的细针被生生挑了出来。 左臂瞬间被剧烈的锐痛吞没,却也衝散了不少麻痹。鲜血从新开的血洞里涌出,和肩背伤口流下的血匯在一起,將他半边身子浸透。 他脚步虚浮地退后,弯腰拾起不远处的碎金。 隨即从怀里摸出那只绿色小瓶,用牙咬开塞子,將瓶中剩下的丹药全数倒进嘴里,胡乱嚼碎咽下。 一股温热的药力在胸腹间化开,勉强压住翻腾的血气和阵阵眩晕。 他最后看了一眼吕茂,对方正疯狂撕扯著自己的衣袍,试图捂住腹部那个不断被腐蚀扩大的伤口,惨叫声已经断断续续,扭曲不成调子,眼见是活不成了。 不能再待在这里。 白彻转身,跌跌撞撞冲向楼梯。 每一步都牵扯著肩上与肋下的伤口,鲜血滴滴答答在身后连成断线。楼下依旧昏暗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在空荡的木梯上迴响。 推开小楼侧门,夜风裹著凉意灌进来。远处揽月阁的乐声縹緲隱约,衬得这里更加死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此时的吕茂蜷缩在地,腹部的伤口像被烙铁反覆灼烧,黑色的腐蚀痕跡仍在缓慢扩散,剧痛几乎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 他颤抖的左手摸索著腰间,终於又掏出了那只玉瓶,里面还残余著一些粘稠的绿色药膏。 他不管不顾,將剩下的药膏全部挖出,胡乱抹在腹部恐怖的伤口上。 “滋滋”的白烟再次升腾,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也勉强遏制了腐蚀的蔓延。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另一只手艰难地探入怀中更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巧的锦盒。 手指哆嗦著打开盒盖,里面衬著柔软丝绒,中央嵌著一粒龙眼大小、泛著柔和绿色光晕的弹丸。 吕茂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挣扎著抬起手,要將丹药送入口中。 “师傅,就別浪费这回源丹了。” 一道女声幽幽响起,在此刻血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吕茂的手僵在半空,拿著丹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抖。 那枚泛著绿光的回源丹从他指间滑脱,“嗒”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面上,“咕嚕嚕”的滚了两圈,停在暗红边缘。 血泊中,那具本该早已气绝的红色身影,动了。 婉瑜慢慢坐起身,染血的衣裙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向后心处探去,握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匕首柄。 一握,一拔。 没有利刃出体的声音。拔出的,仅仅是一个光禿禿的、带著血跡的金属柄。 匕首的锋刃部分,早已不知所踪,或者,从未存在过。 她將刀柄隨手丟开,这才缓缓转过头,抬手扯下脸上浸透血污的面纱。 下面一张与婉仪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眉眼精致,肤色白皙,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弱、顺从与哀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洞悉一切的算计,甚至比当初的婉仪,更加深沉。 吕茂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扭曲的表情凝固在剧痛与难以置信之间。他想开口,可喉咙被涌上的血块堵死,只能猛地呛咳起来,污血混著內臟的碎末喷溅而出。 婉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背对烛光俯视著他。 “真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会是那位白公子,连影卫都死在他手里……”她的声音带著淡淡的感慨,“这真是意料之外的结局。看来,他在活渊里能杀死姐姐,也並不全是运气。” 她微微偏头,烛光在侧脸勾出一道朦朧的弧线。 “这很有趣,不是吗,师傅?” 吕茂混沌大脑被婉瑜话语一激。 一些碎片串联起来。 以金家委託为名刺杀贺子盛、调换手札、再借白夜的手除掉对她有想法的金间……这些不都是婉瑜在他耳边,一步步轻声提醒、看似无意提议的吗? 他又咳出一口血沫,不甘的眼神死死盯住她。 “是……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在……谋划?” 呼吸越来越急,但思绪却反常地清晰起来。 “你想借我的手……杀白夜……”他断断续续地说,忽然顿住,“不……不对……那你刚才……为何不趁他重伤的机会动手……” 婉瑜轻轻笑出了声。 “动手?”她轻轻重复,仿佛觉得这个词很可笑。 她蹲下身,与吕茂血肉模糊的脸平视。 “因为他最后走出去了啊。”她说得很平淡,”原本的计划里,是你杀了白夜,正好替我姐姐报仇。而白夜至少也会重创影卫。” “等两败俱伤,我再亲手送你上路。”她语气柔和,“这样很乾净,不是吗?” 婉瑜稍稍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我没想到,最后活著走出去的……会是白夜。” 第138章 被白夜杀了吧!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8章 被白夜杀了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有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味,“他比我想像的更有意思。不仅破了你的香毒,毁了影卫,还差点真把你杀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吕茂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充满了血丝和难以置信。 他忽然挣扎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去抓那滚落在一旁、泛著绿光的回源丹。 婉瑜手指微动,一根暗红色的细针从袖中无声滑出。 “咻!” 细针精巧的击打在丹药边缘,將那颗回源丹弹得更远,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吕茂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最后一点光从他眼中熄灭了。 “我现在,倒真想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一步。”她眼中浮现出一丝期待,“说不定……他真的能进死城呢” 她弯下腰,凑到吕茂耳边,“师傅,你不是总说,死城深处,藏著能逆转我这弱女之体的东西么?如今我很期待哪!” “这个白夜,能在活渊活下来,能杀了姐姐,现在又重创了你……我忽然很期待,也许,他真的能在死城找到些什么呢?” 吕茂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呼声,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了婉瑜的裙摆。 “救……救我……”他每一个字都混著血沫,眼中只剩下最原始的乞求,“师……徒一场……” 婉瑜没有躲开,反而站了起来,再次背光而立。 “救你?”她重复了一遍,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也对。你毕竟是我和姐姐的师傅,养我们,教我们,让我们生死不由己……”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抓紧她裙摆的手上。 “这么深的恩情,”她慢慢地说,“我怎么会不救你呢。” 话落,婉瑜指尖再次一闪,一根红针精准刺入吕茂颈侧。 吕茂身躯猛地一抽搐,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竟迴光返照般涌起一丝异样的潮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吕茂浑浊的映映出婉瑜的脸,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嘶哑著“不……不……你不能……” 婉瑜没有回答,抬手拔下自己发间一枚看似普通的银簪。 指尖在簪头某处一拧、一抽。一道极细极薄、不足三寸的细刃被抽了出来。 她俯视著吕茂,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笑意。 “这些年,多谢师傅养育。” 话音落下,寒光轻划。不是刺,而是沿著吕茂右臂腐蚀伤的上缘,平稳而缓慢地切割下去。皮肉分离的细微声响中,吕茂喉咙里爆出嗬嗬的惨叫。 “多谢师傅照顾。” 第二刀落在左肩,顺著锁骨走向细细剖开,避开了主要血管,却让皮下的血肉经络清晰暴露。 吕茂眼球暴突,身体不受控地抽搐,可那根红针激起的清醒,让他对每一分痛苦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几点温热的血溅上婉瑜的脸颊,她没有擦。 “多谢您做的一切……把我和姐姐带出来,教我们取悦於人、察言观色、算计人心。” 吕茂痛得只剩一只手胡乱抓地,喉中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更感谢您……” 婉瑜的声音低了下来,刀尖移到吕茂胸腹间那个被黑洞腐蚀、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 “教我们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活著比死了更难。” 这一次,她没有划。 而是將薄刃顺著腐蚀伤的边缘,一点点刺入,缓缓旋转、剜动。 “呃啊!!!” 吕茂像濒死的野兽般惨嚎,身体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血泊里。 “姐姐走了,我再也没有牵掛了。” 婉瑜终於停手,看著吕茂那只还剩恐惧与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说道: “至於你,就在这儿,被白夜杀了吧。” 吕茂喉咙里最后咕噥了一声,瞳孔彻底散了。 婉瑜站起身,將那片薄刃仔细擦净,收回簪中,重新綰入髮髻。 掏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拭去脸上与手上的血跡。 目光缓缓扫过房间,打斗的狼藉,白夜留下的血跡,影卫消散后残余的金粉,以及再无气息的吕茂。 她抬手,轻轻推倒妆檯上的油灯。火苗骤然窜起,舔上帐幔,迅速蔓延开来。 在跃动的火光中,她走到窗边,望向白彻消失的方向。 一切都很完美。 …… 白彻跌跌撞撞衝进约定巷口时,贺子盛和张明远几乎认不出他。 月光下,他浑身浸透暗红,半边身子衣服被血粘在皮肤上,左肩和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白烟。 “走!”白彻的声音嘶哑,“手札拿到了,立刻离开这里!” 贺子盛和张明远立刻上前要搀扶,白彻猛地抬手制止:“別碰我!伤到你们。” 两人动作一顿,这才注意到白彻脚下血跡腐蚀地面的细微声响,以及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灼腥气。 贺子盛反应极快,立刻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赤红色的丹药:“快服下!” 白彻接过,仰头吞下,药力化开,脸上稍微有了点人色,但呼吸依旧粗重混,“边走边说……不能停。” “你这样怎么走?”张明远急道。 “死不了。”白彻撑墙起身,“吕茂可能死了,黑衣人肯定死了,揽月阁马上就会乱。再不走,我们都得陷在这儿。” 三人迅速没入更深的巷道阴影,白彻居中,贺子盛和张明远一左一右略微靠后,既隨时准备出手扶助,又小心避开他身上那些仍在缓慢腐蚀的伤口血跡。 “到底发生了什么?”贺子盛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过前后。 白彻一边竭力保持步伐不乱,一边用儘可能简短的句子,將小楼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婉瑜死了。” 贺子盛和张明远俱是一愣。 “……我进去时,婉瑜已经趴在地上,背上插著匕首,手里攥著这匣子。血还没完全凝固。” 白彻咳嗽两声,咳出点血沫,“但我前脚刚到,吕茂后脚就推门进来,正好撞见。他认定是我杀了婉瑜,抢了手札。” 张明远倒吸一口凉气:“陷阱!?” “对!”白彻点头。 第139章 你杀的?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39章 你杀的? 白彻眼神阴沉:“刺杀你的黑衣人也在,是从吕茂影子里钻出来的。交手中我伤了吕茂,用碎金化了那人。” 他喘了口气,“吕茂腹部中刀,腐血入体,活不成了。我逃出来时,只听见他在惨叫。”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三人急促的脚步声。 “所以吕茂死了,黑衣人死了,婉瑜也死了?”贺子盛迅速梳理,“而你刚到,吕茂就出现,正好看见你拿著手札站在尸体旁边……” “这正是最不对劲的地方。”白彻停步靠住墙壁,喘了口气,“婉瑜死得太刻意,像被人摆好的。布局的人不仅知道我和婉瑜的约定,还算准了吕茂会出现。说不定,吕茂就是他引来的。” 贺子盛眼神骤然一冷:“难道是金业?他昨晚才与吕茂密会,今早你赴约,吕茂便到。时间掐得这么准,他知道我们已经失踪,无论你和吕茂谁出事,他都得利。若吕茂杀了你,他少个隱患。若你杀了吕茂,春月宫必乱,金家便可趁乱获利,甚至彻底掩盖勾结的证据。” 张明远皱眉:“那婉瑜……就是这局中的饵?” 白彻沉默片刻,眼神晦暗:“也许她自己也成了棋子。”昨夜婉瑜眼中那复杂难明的神色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事情或许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么简单。 贺子盛忽然抬头,“什么味道?” 几乎同时,张明远低呼:“看那边!” 三人同时扭头,只见揽月阁方向,夜空的一角被染成了暗红色,浓烟滚滚升起,即便隔了数条街巷,也能听到隱约传来的呼喊和杂乱脚步声。 火光!冲天而起的位置,正是那栋小楼! 白彻心头剧震,“毁尸灭跡……好快的手脚!” 刚刚发生廝杀,转眼就起火。 这是要將婉瑜和的吕茂的尸首,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全部付之一炬! “为什么?”贺子盛疑惑道,“吕茂已死,黑衣人也亡,纵火除了消灭证据,还能有什么作用?掩盖死因?还是说……那楼里除了我们知道的,还有別的东西不能见光?” 张明远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火势一起,揽月阁必乱,巡城卫和各方眼线都会被惊动。我们得立刻离开!” 他看向白彻脚下,那些滴落的血跡在青石板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浅坑,虽不起眼,但若被有心人追踪…… 贺子盛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指,抵在唇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唿哨。 巷尾阴影里立刻闪出两名身著灰衣、面容普通的汉子,无声抱拳。 “清理痕跡,所有线索,仔细处理掉。”贺子盛命令著。 两人点头,立刻从怀中掏出小巧皮囊,蹲下身开始动作。一种灰白色的粉末洒在血跡上,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那些带著腐蚀性的血跡连同石板表面薄薄一层迅速化为无害的灰烬,隨即被他们用特製软刷扫入墙根暗处,再用少量清水泼洒,片刻后便只留下略深的湿痕,与夜露无异。 …… 三人回到贺府时,已是后半夜。侧门无声开启,又迅速闭合,將外界的混乱与火光彻底隔绝。 白彻几乎是被贺子盛和张明远半架著进了贺家。 贺远与贺峰早已在议事厅等候,见到白彻这副模样,饶是见惯风浪,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怎么伤成这样?!”贺远一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白彻身上几处最触目惊心的伤口,尤其是在肩胛处那前后透亮的穿刺伤。 “吕茂死了。”白彻没回答伤势,直接说出了最关键的消息。 厅內瞬间一静。 贺峰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顿,“你杀的?” “对!我离开时,他腹部重伤,腐血入体。若无特殊手段或及时救治,必死无疑。”白彻咳了一声,“还有之前刺杀贺兄的黑衣人也被我解决了。揽月阁隔壁的小楼起了火,现在应该烧得差不多了。” 贺远与贺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震惊。 他们料到白彻此去凶险,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他竟真能拼死一位春月宫的长老,还烧了现场。 “详细情况。” 贺远沉声道,语气里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 白彻用最简练的语言,將从小楼潜入到最终脱身的经过说了一遍,略去了碎金和腐血的具体细节,只以特殊手段带过。重点描述了婉瑜的死、现场如陷阱般的布置,以及吕茂出现的时间巧合。 “我们怀疑金业。”贺子盛在一旁补充,“时间掐得太准。而且纵火灭跡,动作快得不正常。” 贺峰眉头皱了起来:“金家……好狠的手段!这是要一石多鸟!” 贺远沉默片刻,看向白彻:“你的伤……” “皮肉伤,死不了。”白彻打断他,“寻常大夫看了也无用。我自己清楚状况。” 贺远又与贺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白彻从活渊出来异於常人,此刻见他伤口虽惨烈却已止血,气息虽弱却无衰竭之象,心中惊疑,却也不再多问。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当务之急有两件,”贺远迅速冷静下来,“第一,春月宫长老在东阳城被杀,其產业揽月阁隔壁起火,此事明日必將震动全城。金业与吕茂昨夜才密会,今日吕茂便死,金家脱不了干係,至少会被春月宫怀疑。我们要做好准备,应对可能產生的混乱和牵连。” “第二,”他目光落在白彻怀中鼓起上,“贤侄拼死带回来的东西,必须立刻確认。” 白彻点点头,不再耽搁。他在贺子盛的搀扶下起身:“多谢世叔。我们先回听竹苑。” 回到听竹苑,关紧房门。白彻才卸下强撑的那口气,身体晃了晃,被贺子盛及时扶住,安置在椅中。 “白兄,你真不用……”张明远看著他那惨白的脸色,忍不住再次开口。 “不用。”白彻摇头,闭眼感受了一下左腕的活痕,正在修復著受损的肌体,速度虽然不快,但確实在起作用。 外面的大夫,治不了这种伤,也解释不了他身体的异常恢復力。 他喘息了几下,將染血的木匣从怀里掏了出来。 “张兄,”白彻將木匣推向桌边的张明远,声音低哑,“看看这个。儘快確认下这手札的真偽。” 第140章 司城,死城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0章 司城,死城 张明远点了点头,接过那还带著白彻体温与血跡的木匣。 他深吸一口气,先仔细擦去木匣表面已半凝固的暗红血污,露出其下深褐色的木质纹理。匣子没有锁,只用一个简单的铜扣別著。 他小心地解开铜扣,掀开盒盖。 一本与之前那捲假手札几乎一模一样的、以泛黄旧纸粗糙装订的册子,静静地躺在里面。同样的厚薄,相似的封面,甚至连边角的磨损都透著岁月感。 张明远將其取出,轻轻展开,凑近桌上的油灯,仔细检视起来。指尖抚过纸面,感受著墨跡的渗透与纸张的纹理,目光逐行扫过那些用千机文枢加密的段落,时而停顿,时而快速移动。 贺子盛扶著白彻坐在一旁,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张明远脸上,房间內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张明远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 房间里落针可闻,只有几人压抑的呼吸声。白彻背靠著椅背,伤口传来的痛楚似乎都被此刻的紧张压了下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张明远手中的册子。 终於,张明远长舒一口气,將手札小心地放在桌上,抬起头,看向白彻与贺子盛,肯定地说道:“是真品无疑。这加密手法,虽然同样经过改动,但其內核架构,与问天阁中千机文枢同出一辙,尤其是其中几处只有阁內少数人才知晓的习惯性转折……这本手札,是真的。” 白彻心头一直悬著的大石终於落下,隨之涌起的是一阵狂喜。千辛万苦,险些丧命,终於拿到了!他急促地问道:“张兄,里面……里面可提到了关於主魂的信息?” 贺子盛也屏住了呼吸,紧盯著张明远。 张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快速而谨慎地翻阅著手札的后半部分,手指在某些加密段落上缓缓移动,似乎在逐字破解、串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向白彻,眼神复杂。 “提到了,但……並非確切的记载,更像是一个根据一些传说和线索的大胆推测。”张明远斟酌著词句,开始转述手札中的內容。 “他推测,在久远到难以追忆的年代,有一位无法想像的存在。这位大能不知因何缘由,可能是在一场毁天灭地的衝突中,也可能是修炼触及了某种禁忌……总之,他濒临真正的死亡。” “为了逃过彻底的消亡,这位大能施展了一种秘术,神魂分离。”张明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分离后的躯壳,因为秘术的残余力量和其本身不可思议的生命层次,並未立刻消亡,而是化作了一处奇特的域,一个半生半死、混乱而充满诡异活性的奇境。” 白彻眉毛一挑:“活渊!?” “对,”张明远肯定道,“根据描述,那躯壳的特徵,与活渊几乎完全吻合。无名居士推测,活渊,就是那位上古大能分离后的躯体所化。” “那他的神魂呢?”贺子盛追问,“分离之后去了哪里?” 张明远翻过一页,手指点著其中一段密文:“神魂的去向,手札里语焉不详,似乎无名居士自己也未能完全確定。但他提到,有零星的传说指向一处被称为死城的地方。” “死城?” “嗯。据描述,那是一处上古战场的遗蹟,或者说是某个时代终结后留下的巨大坟场,充斥著死亡、寂灭与不散的煞气。与充满生机的活渊,恰好形成两个极端。无名居士猜测,那位大能的神魂,很可能就蛰伏在死城之中。” 张明远抬起头,看向白彻和贺子盛。 “而根据他考证的一些地名对照线索,这个死城可能的位置……就在如今的司城一带,或者说与其有著不可分割的关联。” “司城!?” 白彻和贺子盛心中同时一震。司城,奉阳州另一大城,比东阳城更为庞大复杂,势力盘根错节,同时也是春月宫总坛所在之地! 张明远合上手札,看向白彻:“后面没有了。关於如何寻找死城確切入口,如何接触那位大能的神魂……全无线索。这更像是一个基於碎片拼凑出的猜想。”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白彻盯著桌上那捲泛黄的手札,脑中反覆迴响著张明远最后那句话。 司城,死城。 名字是何等相似?这绝不是巧合。还有,活渊所处的位置,与司城相距並不算遥远,若以地理角度来看,或许本就同属一片区域。 这完全契合了无名居士的推测。 躯壳化为活渊,神魂隱於死城。 “看来,终究还是要去司城走一趟。”白彻缓缓开口。 贺子盛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眉头紧锁。司城不比东阳城,那里势力错综复杂,水更深,尤其是春月宫总坛便设於司城,吕茂虽死,但其背后必然还有更高层的人物。此番前往,无异於闯龙潭虎穴。 “司城……”贺子盛沉吟道,“我对那边的情况了解有限,多是生意上的往来。不过,”他看向白彻,“二婶常年居於司城,她出身那边,对当地三教九流,各方势力。远比我们熟悉。或许可以从她那里,先摸清一些底细。” 白彻点点头,这確实是个稳妥的切入点。 “白兄,”贺子盛见他脸上血色依旧苍白,“你今夜消耗太大,伤势不轻。如今既已得到確切线索,知晓了方向,便不必急於一时。你且先安心休息,將伤势稳住。司城之行,需周密准备。你先安心休息调整,其余事情,交给我来安排。”” 张明远也附和道:“贺兄说得对。司城情况未明,春月宫经此一事,必然警觉,我们更需要谨慎行事。这手札內容,我也需时间再细细推敲一遍,看有无遗漏的暗示。” 白彻知道自己身体確实到了极限,左腕的活痕在缓慢修復,但背上和肋下的伤口仍在隱隱作痛,失血带来的晕眩感並未完全消退。 他不再坚持,呼出一口浊气:“也好。” 白彻缓缓呼出一口气,“那便烦请贺兄先向沈夫人请教司城事宜。尤其是……一些关於死城的古老传说或是传言。” “我明白。”贺子盛点头,“我这就去找二婶。张兄,你也早些歇息,明日我们再详谈。” 张明远小心收好真手札,点了点头。 听竹苑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揽月阁方向的火光与喧囂似乎已被黑夜吞噬,但白彻知道,东阳城的暗流,今夜才刚刚开始涌动。 第141章 金粉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1章 金粉 次日清晨,贺府门前的石狮尚凝著夜露,便被一阵急促却不失章法的马蹄声踏破寧静。 金业再次登门,此次只带了四名贴身护卫,神色比之前更显凝重。 贺远与贺峰闻报,迅速迎至前厅。沈慧云亦得了消息,悄然从侧厅屏风后转出,坐在贺远的下手。 金业步入厅中,礼数依旧周全,向贺远、贺峰及沈慧云一一见礼。“贺世叔,贺四叔,沈夫人,冒昧再次打扰。”他开门见山,“昨夜东阳城不太平,揽月阁隔壁小楼突发大火,烧得甚为蹊蹺。不知贺家可曾听闻?” 贺远眉头微蹙,“確有耳闻,今晨下人採买回来说起。说是火势颇大,幸未蔓延至揽月阁主楼。怎么,金贤侄对此事格外关切?” 金业目光缓缓扫过贺远与贺峰的脸,“昨夜大火,烧毁了揽月阁相邻的一栋小楼,火势虽未蔓延至主楼,但据说楼內……吕茂吕长老殞命。此事蹊蹺,震惊全城。小侄想起昨日才与吕茂长老会面,今日便闻此噩耗,心中不安,更联想到舍弟失踪之事,隱隱觉得其中或有牵连。故而冒昧再来,想听听世叔对此事的看法?贺家消息灵通,或已知晓更多內情?” 贺峰冷哼一声,“看法?东阳城治安何时败坏至此?先是当街截杀我贺家车队,如今又是春月宫產业起火死人!金大公子,你们金家与春月宫素有往来,难道没听到半点风声?反倒来问我们?” 金业对贺峰的尖锐並不意外,他微微欠身:“四叔教训的是。正因金家与揽月阁有些生意往来,才更觉此事诡异。吕长老昨夜还与小侄商谈事宜,转眼便身陷火海……不得不让人疑心。” 贺远抬手示意贺峰稍安,“老夫亦听闻了此事,著实令人心惊。不过,金贤侄,此事发生在春月宫地界,自有春月宫与官府查勘。我贺家自顾不暇,子盛重伤未醒,实在无力也无心探究他处是非。” “世叔所言极是。”金业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小侄今日冒昧前来,除了大火一事,实则另有一件蹊蹺之物,想请世叔与四叔一同参详。此物……或许与舍弟失踪有关,甚至可能与昨夜那场大火,也有些说不清的牵连。” 厅內几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金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瓷瓶,瓶身不大,一掌可握。他拔开瓶塞,將瓶口倾斜,轻轻在茶几上磕了磕。 一小撮细碎的金色粉尘洒落出来,在光线映照下,闪烁著星星点点的光泽。 “此物,世叔可曾见过?” 贺峰挑眉:“金粉?烧了房子,有些熔化的金饰银器也不奇怪。” “四叔有所不知,”金业摇头,“此物,並非寻常金银熔炼所成。它的质地、光泽,都与舍弟金间常年贴身的异物碎金,所造成的残屑,一般无二。” 他顿了顿,“那碎金,形似匕首,色泽金黄,却非金非铁。此物若伤及特定对象,偶尔会留下这等金色尘末,极为特殊,旁人难以仿製。” 厅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贺远面色沉静,但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些。“哦?竟有此事。不过,即便此物与令弟的异物有关,又何以见得出现在火场附近,就与我贺家相干?” “关联在於,”金业的目光从金粉移向贺远,“昨日有人见到,贵府的护卫,曾在夜间於揽月阁附近街巷出没。时间,大致就在大火发生前后。” 贺峰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金业!你此话何意?我贺家护卫巡守自家產业、探查线索,难道还需向你金家报备不成?东阳城是你金家一家的吗?凭此就想將揽月阁的祸事和令弟失踪扣到我贺家头上?简直荒谬!” 金业並未被贺峰的怒火嚇退。“贺四叔息怒,小侄绝非此意。只是巧合太多,令人不得不心生疑虑。舍弟失踪前最后衝突之人是子盛兄弟与白夜,失踪地点附近发现了疑似其异物的残留,而昨夜揽月阁大火、吕长老可能罹难之时,附近又有贵府护卫身影……这一连串事情,若说毫无干係,恐怕难以服眾。” 他身体微微前倾,將瓷瓶轻轻前推。“小侄不敢妄断。或许只是误会。但如今春月宫长老横死,其总坛来人必不会善罢甘休。若他们顺著金粉这条线,查到碎金,再查到舍弟,继而將舍弟失踪与吕茂之死併案追查……届时,任何与之有蛛丝马跡牵连者,恐怕都难脱干係。” 他再次看向贺远:“若贺家对此中关节有任何了解,哪怕是丝毫线索,还请不吝告知。金家並非不明事理,只要寻得舍弟下落,查明真相,万事皆可商量。贺世叔,您是明白人,当知眼下东风已起,山雨欲来。” 话音落下,厅內一片死寂。 贺远凝视著金业,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金贤侄所言……確令人心惊。此事扑朔迷离,竟牵扯如此之深。我贺家近日多事,子盛重伤未醒,白贤侄下落不明,府中上下已是焦头烂额。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贺行得正坐得直,未曾做过之事,断不会认。贤侄提供的线索,贺某记下了,必会严查府內外,看是否有下人擅离职守,或有无知之人被利用。至於其他……贺某確实一无所知,恐要让贤侄失望了。” 金业深深看了贺远一眼,又瞥向面沉如水的贺峰,以及始终不语的沈慧云。他知道,今日最多只能到此为止。 他起身,拱手:“既如此,小侄不便再多打扰。但愿如世叔所言,一切只是误会与巧合。这瓶金粉,便留於此处……若有任何消息,万望知会金家。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留,深深看了那白瓷瓶一眼,转身带著手下离去。 贺远盯著茶几上那个小白瓷瓶,久久不语。 贺峰烦躁地踱步:“大哥,这金业分明是咬住了!那金粉……” 贺远打断他,目光转向沈慧云,“慧云,你怎么看?” 沈慧云终於抬起眼帘,“金业手中证据虽非铁证,但连环相扣,已构成一条清晰的怀疑链。他今日不是来撕破脸的,是来施压。春月宫介入在即,他要在那之前,儘可能逼出真相,或者……逼我们有所动作,他好看清虚实。” 她顿了顿,看向后院听竹苑方向,“此事,须立刻让子盛和白贤侄知晓。看来,东阳城……他们怕是待不下去了。” 第142章 二叔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2章 二叔 沈慧云的声音再次厅堂中响起,“昨夜子盛来寻我,详问了司城诸多事宜。他们得到的手札线索,最终指向的正是司城地界。依我之见,与其留在东阳城被动应对,不如让他二人隨我一同返回司城,暂避风头,同时也可暗中探查线索。” 贺峰闻言,眉头瞬间拧紧,“司城?那可是春月宫总坛所在!去那里避风头?岂不是自投罗网,跑到人家大门口去了!” 贺远没有立刻反驳,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慧云的建议,未必没有道理。灯下黑,东阳城春月宫出事,任谁也不会想到,动手的人反而敢去司城。春月宫的注意力,短期內必然集中在东阳城,以及与我贺家、金家的纠葛上。司城,反可能成为盲区。” 他看向沈慧云,“但绝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得彻底换一个身份。东阳城的贺子盛,可以『死』了。” 贺峰一怔:“大哥,你的意思是……” “就说贺子盛遭截杀重伤,救治多日后不治身亡。”贺远沉声道,“这样,金家和春月宫的视线自然会从贺家移开。子盛和白彻用新身份隨慧云去司城,反而最安全。” 沈慧云点头:“我已经想过。子盛可扮作我娘家远房亲戚的子侄,身份文牒由司城那边提前备妥。白彻则需要一个与贺家毫无关联的出身,最好是流民或从小地方来寻亲的人,不易被深查。具体细节可以交给容姨办,务必不留破绽。” 贺峰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迟疑著开口:“司城水浑,势力盘根错节,比东阳城复杂的多。春月宫根基深厚,耳目眾多……这一步,险棋。” 贺远看向弟弟:“我知道你的顾虑。但眼下留在东阳,便是等著金家和春月宫步步紧逼,我们只能被动应付。去司城固然是深入虎穴,却也能化明为暗,主动探听消息。这几乎是眼下唯一能同时避开两方视线、为我们爭取时间的法子。” 贺峰与贺远对视良久,深深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就依此计。但务必……万事小心。” 商议既定,贺远便命人去唤贺子盛前来。 不多时,贺子盛匆匆而至。 贺远便將金业来访、出示金粉、言语施压之事简明道出。最后,將假死脱身、隨沈慧云前往司城的计划和盘托出。 听闻计划,贺子盛沉吟片刻,脸上並未露出太多讶异,只点了点头:“金家和春月宫若真联手细查,我留在东阳確是个明显的靶子。假死脱身,换身份潜入司城,虽是兵行险著,但眼下看,或许是最能爭取主动的法子。” 贺远看著他:“你能明白就好。此事细节,你二婶和容姨会安排周全。去准备吧,也去知会白师侄一声,他才是关键。” 计议既定,贺子盛不再耽搁,辞別三位长辈,径直往听竹苑而去。 白彻正靠坐在榻上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清明许多。张明远在一旁小心整理著桌上的真手札与一些零散工具。见贺子盛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入,两人皆抬起了头。 “金业早上来了。”贺子盛开门见山,將前厅对话与那瓶金粉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白彻眼神一凝:“他竟找到了金粉……反应好快。”他看向桌上那柄黯淡无光的碎金。此刻看去,与寻常黄金匕首无异。 贺子盛沉声,“金业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三叔与二婶定下计策,让我们假死脱身,隨二婶返回司城。” “去司城?”张明远有些吃惊。 “正是灯下黑。”贺子盛將其中关节分析一番,与贺远所言大致相同。末了,他看向白彻:“白兄,你意下如何?” 白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东阳已成旋涡,离开確是上策。司城……既然手札线索指向那里,早晚要去。”他顿了顿,问:“那你二婶那边,关於司城,可有什么更具体的消息?” 贺子盛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昨夜我便向二婶仔细打探过。她说,司城地界確实有一处荒废秘境,当地有些零散古老的传说。但那地方凶险万分,近几年来,几乎无人敢深入探查。” 白彻坐直了身体:“废弃秘境?具体位置可知?” “只知深藏地下,具体入口却无从得知。贺子盛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二婶透露,我二叔贺南半年前突然陷入昏迷,很可能就与那处荒废的秘境有关。” 白彻闻言抬眼:“你二叔?我似乎从未听你详细提过。” 贺子盛脸上掠过一丝黯然:“二叔他……性情与我父亲和两位叔父不同,不喜经商,唯独痴迷搜罗探究天下奇珍异物。司城產业早年名义上由他主持,实则多靠二婶打理。半年前,他一次外出归来后不久,便毫无徵兆地陷入深度昏迷,身体无碍,气息平稳,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贺家想尽办法,皆束手无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后来才知道,他那次回来……身上多了一件来歷不明的东西。二婶怀疑,他可能……是进了那座废弃的秘境。” 白彻听罢,眉头皱起。贺南的昏迷竟与那秘境有关,这死城果然不一般,远不止是传闻中凶险之地那么简单。 “既然如此,司城就更非去不可了。”白彻看向贺子盛与张明远,“我们借假死脱身,一可避开东阳城的旋涡;二能顺著线索摸清死城的门路,若有机会,或许还能探明你二叔昏迷的根源。” 贺子盛重重点头:“正是。二婶一直未放弃查明真相,她在司城暗中积累了不少关於那秘境和周边传说的零碎信息。我们此番前去,明面上是避难和探亲,暗地里,正好可以顺著这条线查下去。” 张明远思索著开口:“若那废弃秘境真与死城有关。贺二叔只是接触了从那里流出的东西,便落得如此下场……我们需准备万全。” “身份掩护、路线规划、信息接应,这些二婶会安排妥当。” 贺子盛道,“我们需儘快定下启程日子。三叔的意思,我伤重不治的消息,明日便会放出。届时府中会设灵堂,掩人耳目。我们则需在此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东阳。” 第143章 司城情况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3章 司城情况 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咯”声。车厢內,三人对坐,容貌已与昨日判若两人。 白彻撩开车帘一角,望了望外面掠过的稀疏林木,又將帘子放下。 他此刻被易容成一个肤色微黑、眉眼敦厚的青年,穿著半旧不新的棉布衣袍,一副老实木訥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偶尔转动时透出的一丝警觉。 看向对面的贺子盛。容姨的手艺確实了得,贺子盛此刻一张清秀却略显寡淡的脸,衣著寻常绸缎,像个体面但不算起眼的世家子弟。 车厢微微顛簸,白彻借著这晃动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贺子盛脸上,开口道:“贺兄,东阳城那边……我们抽身出来,留下的首尾,可都安排稳妥了?” 贺子盛闻言,放下原本也要去掀帘子的手,转回脸。易容后的那抹笑容显得有几分陌生。“白兄是担心我那『尸身』会出紕漏?” 白彻点了点头 “具体如何施为,三叔未与我细说。”贺子盛解释道,“只知容姨备了一具身形与我相仿的尸身,又用了些特殊的药物和手法,令其呈现重伤不治、逐步衰败之相。届时灵堂设起,棺槨钉死,前来弔唁或探查之人,至多只能远远观瞻一副浮肿青黑的遗容,难以细查。更何况……”他顿了顿,“贺家继承人新丧,府中悲伤混乱,严防外人靠近灵枢,也是情理之中。” 白彻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细节知道得越少,反而越自然。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张明远。 张明远正用手指轻轻按著脸颊边缘,似乎想確认那层薄膜是否存在。 他被易容成一副学子模样,面容比实际年龄看著更青涩些,带著点书卷气,但眼神里的专注和探究却掩不住。他此刻穿著朴素的青衫,像是个外出游学的寒门书生。 贺子盛也看向他,问道:“张兄,你此番隨我们远行司城,暂不回问天阁,阁內与你师傅那边……当真无碍?” 张明远闻声,停下触摸脸颊的小动作,“无妨,临行前我已传书阁內与师傅说明情况。师傅回信只叮嘱了我一句。真正的知理之道,藏在红尘万丈、人心沟壑之中,非闭门苦读可及。若一味埋首故纸,远离烟火生计,所见之理终將偏狭,甚或走入歧途。他让我安心隨白兄、贺兄歷练。” 白彻静静听著,心中微动。 这番话,让他想起前世某些理念很契合,实践出真知。脱离了具体生活与现实问题的知识,往往容易变成空中楼阁,或者僵化的教条。张明远的师傅能有这般见识,绝非寻常腐儒,確是一位洞明世事的高人。在这个世界,能將知理与红尘並重,尤为难得。 他不由得轻声接了一句:“尊师所言极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话一出口,才觉有些突兀。 果然,贺子盛与张明远都看向他。 张明远则是眼睛一亮,低声重复了一遍:“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细细品味著,脸上易容都掩不住那突然迸发的神采,“白兄此言,精闢至极!正是此理!师傅常嘆阁中有些同门,钻营机巧、沉迷古籍考据,却对市井百態、人心冷暖漠不关心,所构机关或推演的道理,往往华而不实,或与世情相悖……原来,这便是纸上与躬行之別!” 他看向白彻的目光,多了几分更深的好奇。 白彻时常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句,看似简单,却意蕴深远,与他的年龄和散修出身颇有些不符。 白彻暗叫不好,面上却只保持那副敦厚模样,含糊道:“也是从前听药老提起过类似的道理。觉得在理,便记下了。”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贺子盛深深看了白彻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张兄师傅有此见识,难怪能教出张兄这般人物。此番司城之行,正需张兄这般既能钻研精深之物,又不脱实际的人才。” 张明远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贺兄过誉。我不过是跟著白兄与贺兄,多听多看多学罢了。” 白彻笑了笑,转而看向贺子盛,问道:“贺兄,这司城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毕竟我们此去人地两生,多知道些,心里也多点底。” 贺子盛闻言,坐直了些“司城……我其实也没去过几次。和二叔不算亲近,以往多是三叔或父亲与那边走动。不过大概情形还是知道的。” 他略作思索,继续描述:“司城与东阳城格局不同。东阳城地势平坦,四通八达,以商贸集散为主。司城则是依山而建,一半在平地,一半沿著山麓向上延伸,城墙也是高低起伏,易守难攻。最特別的是,司城地下有极丰富的矿脉,不止是金银铜铁,据说还有些蕴含特殊能量的稀有矿石。司城的主要財源,便是这些矿石的开採与加工。城中大小势力,多少都与矿务沾边。” 白彻静静听著。地下矿脉……这倒是和死城可能位於地下的推测相互契合。 贺子盛继续:“正因如此,司城的势力划分比东阳更清晰,也更稳固。排第一的,自然是城主府,掌控官面上的矿脉审批、兵卫和税收,根基最深。排第二的,是邱家。” “邱家?”白彻眉毛一挑,立刻想起在拍卖会上的三个银袍人,之前沈慧云会猜测他们是邱家人。 “对,邱家。”贺子盛注意到他的反应,“邱家在司城经营超过百年,最初便是靠发现並掌控了几处优质矿脉起家。如今,他们明面上把持著司城近三成的矿洞,暗地里……据说对勘探、挖掘古代遗蹟,有著超乎寻常的兴趣和投入。家族中蓄养了许多奇人异士,行事低调,很少与其他家族深交,但实力毋庸置疑。” 张明远插话问道:“邱家与春月宫可有往来?” 贺子盛摇头:“明面上没有过密的交往记录。春月宫总坛在司城势力庞大,但主要集中在享乐、情报、某些特殊资源的流通领域,与邱家的矿业主业交集不多。但私下是否有勾结,谁也说不准。司城那地方,水面下的东西,远比露出来的多。” 第144章 路上所见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4章 路上所见 贺子盛继续说著,“接著就是我们贺家,主要是药材、绸缎、粮食等民生货物的中转与销售,也在几处中小型矿脉有股份,但不算主导。” 贺子盛顿了顿,“司城的贺家產业,原本是二叔在名义上主持,实际多靠二婶操持。二叔……心思不在这上面。也正因为我们贺家的主业与邱家、城主府的核心利益衝突不大,所以这些年才能相对平稳地立足。但也只是第三而已,城主府和邱家若有决定,贺家往往只有附议的份。” 白彻点了点头。 他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二婶曾隱约提过。二叔出事前,好像也对邱家的动向格外关注,还曾私下收集过一些与之相关的零碎消息。” 白彻心中线索逐渐串联。邱家对古老地下遗蹟有兴趣,又在鬼市上拍下了奇境线索。那么邱家的目標,会不会也和死城有关? “除了邱家,司城还有哪些需要特別注意的势力或人物?”白彻继续追问。 贺子盛想了想:“城主名叫赵元朗,是个厉害角色,手腕强硬,將司城军政大权牢牢抓在手中,与各方势力维持著微妙的平衡。其麾下有一支直属的黑鳞卫,擅长山地与地下作战,装备精良,是司城明面上最强的武力。春月宫总坛自不必说,关係网盘根错节。另外,司城因为矿工聚集,也有几个势力不小的帮派,控制著码头、赌坊、人力市场等,虽上不得台面,但消息灵通,耳目眾多。” 他看向白彻:“我们此次隨二婶回去,明面上是投亲的远房亲戚和同伴,需儘量低调,避免引起邱家或春月宫的注意。探查之事,需依赖二婶暗中经营的人脉,徐徐图之。尤其是你,白兄,” 贺子盛神色严肃,“金业既然能拿出碎金残留的金粉,说明他已將你与金间失踪、吕茂之死紧密关联。春月宫总坛得知吕茂死讯后,必会详查。你的容貌虽已改变,但行事风格、能力手段,仍需格外小心,切勿露出马脚。” 白彻点头:“我明白。”他摸了摸脸颊上那层柔韧的偽装。容貌可改,但腐血、黑洞、碎金这些特徵,以及战斗方式,確实容易成为破绽。在司城,必须更加谨慎,非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 …… 马车继续向北,沿途的景致悄然变化。东阳城周边开阔的平野逐渐被起伏的丘陵取代,越往北行,天际线的轮廓便越是崎嶇。 裸露的岩层如同巨兽的脊骨,从黄绿交错的植被中嶙峋探出,空气里也多了几分山野特有的清冽与粗糲感。 “前面拐过弯,就是老鸦口了。”贺子盛忽然开口,“那段路夹在两片矮山之间,不算长,但林子密,道也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马车不久便驶入了一片光线暗淡的地段。道路两侧山势虽不高,却树木丛生,枝丫交错,几乎遮蔽了午后的天光。风穿过峡谷,带起一阵呜咽般的迴响。 就在这略显阴森的路段中段,空气中隱隱飘来一股焦糊味。车夫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片狼藉的景象已映入眼帘。 几辆货车歪斜在路旁,焦黑的车架还在冒著缕缕残烟。拉车的马匹不见踪影,地上散落著被翻拣过的矿石,更多的是零乱的石块。 尸体横在车边,约莫七八人,穿著统一的装束,应当是商队护卫。血跡早已发黑,伤口狰狞,兵器零落一地。混合著血腥与焦臭的气味沉沉地压了过来。 车夫手一紧,韁绳勒住,车速顿时缓了下来。 “別停。”贺子盛隔著帘布沉声道。 车夫连忙扬鞭,催马加速,想儘快离开这里。 白彻掀起帘角扫了一眼。袭击者下手利落,目的明確,矿石被翻得一片凌乱,稍成色好些的都被捡走了,只剩些碎石废渣散在地上。 张明远倒抽一口凉气:“官道上……就为了这些石头?” “在这里,矿石就是命。”贺子盛的声音压得很低,“看那些被翻拣过的痕跡,成色稍好的都被特意挑走了。运进城,无论是进工坊还是私下熔炼,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敢在离城不远的官道上下手,要么是饿红了眼的亡命徒,要么……就是根本不怕查,或者有把握在城卫反应过来之前脱身销赃。” 白彻的目光扫过残破车架上模糊的標记:“不清点一下是哪家的车队?” “標记被刻意损毁了。”贺子盛摇头,“在这条路上,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是麻烦。可能是哪家小矿主运气不好,也可能是大商队落了单,被当成肥羊剪了羊毛。司城周边,这种黑吃黑或是专门劫道的山耗子,从来就没断过,只是近来似乎越发猖獗。” 他顿了顿,补充道:“二婶也提过,近来司城几处矿脉爭端加剧,连带著城外运输线路也更不太平。城主府的黑鳞卫主要拱卫城內和几处大矿,对这种流窜劫掠,往往力有不逮。” 马车加速,终於驶出老鸦口那片瀰漫著血腥与焦臭的区域。重新回到天光下,沿途景象却似乎印证著贺子盛的话。 越是靠近司城,路旁偶尔出现的小型哨卡或护卫据点反而显得戒备鬆散,甚至有些残破。 往来行人神色疲惫,押运货物的护卫则个个眼神警惕,手不离兵器。 顛簸持续了一日一夜,直到第二天黄昏,前方地平线上才终於浮现出一座城的轮廓。 夕阳將云层染成一片暗红,像未冷却的铁锈。那城与东阳截然不同。 没有四平八稳的舒展,反倒带著一股从山体里硬生生挣出来的压迫感。城墙顺著崎嶇的山势蜿蜒,像是给半座山套上了一层青灰色的岩甲。 墙砖粗糲,垒砌的缝隙在斜阳下格外清晰,留下开採与搬运时最原始的痕跡。 正对著他们的城门楼下,人流车马已排成长龙,缓慢地向前蠕动,接受盘查。门卒的呼喝、牲畜嘶鸣、车轴吱嘎、矿石沉重的撞击声……混成一片沉闷的声浪,扑面而来。 他们的马车缓缓匯入队列。 “盘查严了不止一倍。”贺子盛的声音压得很低,“路上所见,果然不是偶然。” 终於轮到他们。一个脸颊带疤的兵头走上前,目光扫过马车与车夫,最后定在车厢上。 “哪儿来的?进城干什么?”他伸出手,“路引。” 第145章 隨意走走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5章 隨意走走 贺子盛赶忙递上路引,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军爷,我们从东阳那边过来,是来司城南城沈家投亲的。这是我表兄,那位是我同窗。”他指了指白彻和张明远。 兵头接过路引,借著夕阳余暉仔细查验上面的印章和笔跡,又抬眼打量三人。他的目光在白彻脸上多停了一瞬,或许是那过於平静的眼神和略显虚弱的脸色引起了些许疑虑,但终究没看出易容的破绽。 “沈家?”兵头嗓音粗哑,“南城那个做药材的沈家?” “正是,正是我姨母家。”贺子盛连忙应道。 兵头將路引扔回给他,挥了挥手,“进去吧。记著,最近城里不太平,宵禁提前,晚上没事不要瞎逛。” “是是是,多谢军爷提点。”贺子盛连声道谢,示意车夫赶紧驾车。 马车穿过门洞,喧囂轰然涌来。但这喧囂与东阳城不同,少了些市井的鲜活,多了金属的冷硬、重物的拖曳、粗野的吆喝以及一种混杂著矿石粉尘、汗臭、劣质油脂和不知名草药的气味。街道很宽,但显得杂乱,房屋多用石头和厚重木头搭建,稜角分明,少见装饰。 行人匆匆,衣著杂乱,有裹著绸缎却眼神闪烁的商人,有肌肉賁张、浑身沾著矿粉的力夫,也有三五成群、眼神桀驁、带著兵刃的汉子快步走过。 夕阳被高耸的山体和建筑切割开来,许多街道拐角已提前陷入昏暗,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屋檐下亮起。 马车按照沈慧云事先交代的路线,朝著南城方向驶去。驶入一条更为宽阔、两旁植有古柏的巷道,在一座气派的朱漆大门前减缓了速度。门楣高悬沈府匾额,虽不及东阳贺家,但门楼巍峨,石狮肃立,显示著家族不容小覷的底蕴。 早已得了消息,中门未开,但边门处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沈府大管事沈荣。他身后跟著几名干练的僕役。 车停稳,贺子盛当先下车。沈荣上前两步,拱手为礼,声音平稳清晰:“可是表少爷李其?老奴沈荣,奉家主之命在此迎候。一路辛苦了。” 已化名李其的贺子盛立刻还礼:“沈管事客气,劳您久候。这两位是我的同行友人。” 依事先约定,白彻化名王朝,张明远化名张高飞。 二人隨后见礼。沈荣目光迅速扫过三人,侧身道:“家主需两日后方回。行前特意嘱咐,务必妥善安置表少爷与贵友。住处已备好,几位请隨老奴来。” 一行人来到府西一处相对独立的院落,门匾上书“臥松居”。院內宽敞,正房厢房齐全。 沈荣引三人进入正厅,侍女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表少爷、王公子、张公子,”沈荣语气恭敬,“家主吩咐,几位在府中一切需求,皆可交代老奴。另因近日司城各方关係微妙,耳目较杂,若需外出,为稳妥起见,最好让老奴安排一名熟悉本地情形的家丁隨行,也可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李其点头:“有劳沈管事费心,我们客隨主便,初来乍到,谨慎为好。” “表少爷明理。”沈荣微微躬身,“既如此,老奴先不打扰几位休息。院外留有僕役听候差遣,饮食起居皆有人照料。老奴告退。” 送走沈荣,掩上院门,三人才稍稍鬆弛。 张高飞打量著屋內陈设,低声说:“这沈家……比预想中还殷实。行事也周到。” “二婶独自在司城支撑贺家產业,又与娘家沈氏相互倚仗,没点根基和手段,早被这虎狼之地吞了。” 李其抿了口茶,“她特意迟两日回来,也是避免有人把她的行踪和我们突然到访联繫起来,徒惹猜疑。这两日,我们正好缓缓神,也摸摸司城的底。” ……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臥松居的院门便被轻轻叩响。 开门一看,是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眼睛圆亮,透著股机灵劲儿,穿著沈家僕役的乾净短打,正咧嘴笑著。 “表少爷、王公子、张公子,小的李年,奉大管事之命,给几位爷当个脚力嚮导。司城地界杂,小的打小在这儿跑腿,熟门熟路!” 王朝当先站起身,脸上那副敦厚的表情未变,“有劳李年小哥。我们初来乍到,正想看看这司城风貌,不知可有什么章程?” 李年见他好说话,话匣子立刻打开了:“章程不敢当!几位爷想逛哪儿都成!北城热闹,铺子多,南城清静些,多是宅院。西城是矿务集散地,乱鬨鬨的,不过有时能见著新鲜矿石。东城靠著山根,有些老巷子深,也有些……咳,销金窟。” “那就从北城开始,隨意走走吧。”李其吩咐道。 三人隨著李年出了沈府侧门,匯入司城清晨的人流。 空气里那股矿石混合著尘土、金属与汗水的独特气味更加明显。 街道比昨日黄昏所见更显杂乱却也鲜活。路旁店铺多卖採矿工具、粗礪的护甲、成袋的矿石样本,甚至有些摊贩直接摆著未经打磨、泛著奇异色泽的原石叫卖,引来不少衣著各异的人驻足翻看、低声议价。 “那是火纹铜,看著红亮,其实脆,不值大钱……那块青黢黢的,可能是伴生的哑铁,沉,但有些炼器师傅喜欢掺点儿……” 李年一路走,一路嘴不停地介绍,眼睛亮晶晶的,显摆著自己那点见识,时不时还好奇地回头看看王朝三人,尤其是对他们偶尔落在某些特殊矿石或人物衣著上的目光格外留意。 “王公子对矿石也有兴趣?”李年忍不住问。 “走南闯北,见得杂,多看两眼。”王朝答得含糊,脚步却不停,目光扫过街角几个聚在一起、眼神警惕打量著过往行人的汉子,又掠过远处一道明显加高了围墙、门口有精悍护卫站岗的院落。 李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低声道:“那是邱家的一处货栈。邱家规矩大,等閒人靠近不得。”他吐吐舌头,又指向另一条岔路隱约可见的高耸烟囱,“那边是官家的冶炼坊,日夜不停,黑鳞卫时常在附近巡视。” 王朝点点头,没多问,转而指向一条向上蜿蜒、石板被磨损得光滑发亮的窄街:“那条路通哪儿?” 第146章 老坑口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6章 老坑口 “往上走能到半山腰的老城区,路陡,房子也旧,但有些老匠人铺子藏在里头。再往上……就是矿区入口和禁区了,寻常不让去。” 李年说著,有些期待地看著王朝,“王公子想去看看?老城区有些小吃倒是不错。” “去看看。”王朝率先迈步。李其和张高飞对视一眼,跟上。李年赶紧躥到前面带路,脚步轻快,显然对这趟能上山逛逛的差事很满意。 老城区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巷道更窄,光线晦暗。空气里多了陈旧木料、苔蘚和廉价油脂的味道。行人稀少,偶尔有佝僂著背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浑浊地打量著生面孔。 李年正指著一处卖烤饼的摊子想说点什么,王朝的脚步却忽然在一条向下延伸的岔道口停住了。岔道尽头隱约传来与山上清冷截然不同的、略显浮华的丝竹声,还有一股即便是这么远也能嗅到的、甜腻的香气。 “下面是……”李年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些,带著年轻人特有的的好奇与一丝怯意,“东城最有名的销金窟了。最大的那家……叫春月楼,其实就是春月宫的总部。外面看是极热闹的歌舞场子,里面嘛……听说深得很。” 三人站在坡道上方,向下望去。只见暮色之中,一片密集的楼宇灯火通明,与周遭渐暗的老城区形成刺眼的对比。那建筑群落规模颇大,飞檐叠瓦,最高的主楼上掛满了串串红灯笼,光晕连成一片晕染的潮红。丝竹声靡靡飘来,搅动著山城夜前清冷的空气。 张高飞伸长脖子往下望,眼中满是好奇:“总坛果然不一样,光是这灯火,就够张扬的。比东阳城的揽月阁气派多了” 李其盯著那片光,忽然低声开口:“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王朝知道他的意思,试探春月宫对吕茂之死的反应。但他没立刻接话,视线又在那片浮华灯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不妥。”他声音压得更低,“春月宫不是傻子。吕茂才死,这边风声肯定紧。我们现在凑上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顿了顿,目光从春月楼那片浮华上移开,扫向昏暗杂乱的老城巷道:“眼下最要紧的,是那个地方。春月宫的手再长,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换了脸的我们。” 李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向李年,脸上已换回那副寻亲访友的寻常表情:“李年,这老城区里,可有什么年头久、人又杂的酒馆?赶了一天路,想喝口热酒,也凑凑本地的热闹。” 李年眼睛一转,“有!往前拐两个弯,老坑口酒家,开三十多年了。挖矿的、走货的、南来北往的混客,都爱在那儿喝几杯,消息最是灵通……就是吵了点,乱了点。” “不怕,要的就是热闹。”王朝接口道,脸上那副敦厚笑容透出点好奇。 三人跟著李年,钻进更窄的巷子。脚下的石板被经年的雨水和鞋底磨得凹陷油亮,两旁墙壁渗出潮湿的寒气,將春月楼那香气彻底隔绝在外。 老坑口的幌子就在前面,一块被烟燻得发黑的木牌,上面刻的字跡都快磨平了。还没进门,一股混合著劣酒、汗酸和煮杂碎的气味就冲了出来,里头人声鼎沸,划拳叫骂声混成一片。 撩开厚重的挡风棉帘,喧譁热浪扑面而来。屋子不大,摆了七八张旧木桌,几乎坐满了人。 有光著膀子、浑身蒙著层灰白矿粉的汉子,有穿著脏污皮袄、眼神精明的货郎,也有几个面色阴沉、独自喝酒的陌生面孔。 李年熟门熟路地挤到角落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桌旁,用袖子擦了擦条凳:“几位爷,这儿清静点。” 四人刚坐下,一个繫著油围裙的伙计就晃了过来,嗓门粗大:“喝啥?吃啥?” 李其吸了吸鼻子,似乎被空气里那股浓烈的卤香勾起了兴致,他抬头看向伙计,脸上带著熟客般的神色:“两壶烧刀子,切盘卤下水,要老汤滷的、带筋头的那部位,入味。再上几个刚出炉的饃,外皮得脆。” 说著,他熟练地摸出钱,付了帐,又顺手多塞了几个铜子到伙计手里,低声道:“挑肥点的切,盘子装满些。” 伙计掂了掂手里明显多出来的分量,糙脸上顿时堆出笑:“好嘞!爷是懂吃的,咱家滷味可是三代的老汤头,筋头软烂,保您满意!” 酒菜很快上来。王朝垂著眼,小口抿著辛辣的烧刀子,耳朵竖了起来。 “……听说了吗?北边三號矿坑,前儿又塌了一块,埋了两个人,救出来都没气儿了……” “塌?我看是挖到不该挖的东西了!老王头他们队上周不就嚷嚷,说夜里听见坑道里头有怪声,像哭又像笑……” “扯淡!那是风灌进旧坑道的声音!少自己嚇自己!” “嘿,你可別不信。邱家那边,最近神神秘秘的,往西边老矿区派了好几拨人,带的都不是平常勘探的傢伙事……” “邱家的事你也敢瞎打听?喝酒喝酒!” “不过说真的,西边那一片,打从我爷爷那辈就说邪性,早年不是有个挺大的旧坑道彻底废了吗?” “呸!喝多了吧你!就是挖穿了水脉,填不上了!城主府早封了那片,不让进。” “不让进?我咋前天还看见有生面孔在那边转悠呢……” 声音忽高忽低,夹杂著粗鄙的笑骂和碗碟碰撞声。 王朝和李其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高飞听得入神,差点被酒呛到,低声咳嗽起来。李年倒是机灵,一边给他们倒酒,一边自己也竖著耳朵听,偶尔还插嘴跟旁边桌的熟脸矿工搭两句话,套几句閒篇。 就在这时,酒馆门帘又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三个穿著深褐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走了进来, 在屋里扫了一圈。原本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低下头,默默喝酒。 这三个人,不是邱家人,也不像矿工。 第147章 山南帮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山南帮 那三个深褐色短打的汉子在门口稍站了站,目光落在靠墙一张空桌上。 他们走过去,靴子踩在满是酒渍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原本坐在邻桌的两个矿工下意识地把条凳往里挪了挪,低头专心对付碗里的食物。 酒馆里的嘈杂声像退潮般低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碗筷碰撞和压抑的咳嗽。过了几息,见那三人只是坐下叫酒点菜,並无其他动作,气氛才慢慢重新活络起来,但音量明显低了几分。 李年缩了缩脖子,凑近旁边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正自顾自嘟嘟囔囔的矿工汉子,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大哥,打扰一下……那桌三位什么来头啊?” 那矿工汉子抬起朦朧的醉眼,顺著李年示意的方向瞥了瞥,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著舌头道:“嗬……山南帮的唄。小子,新来的?眼生。” “山南帮?”李年一脸茫然,声音压得更低,“以前这附近……不是兄弟会的人照看场子吗?” “兄弟会?”醉汉嗤笑一声,又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早没了!两年前的事儿了……兄弟会那帮孙子贪得无厌,抽水没个准数,还他妈不长眼,手伸到城主府一位管事亲戚的货上了。结果?嘿,黑鳞卫半夜出动,连窝端了!领头的几个现在还在西山矿坑最底下躺著呢。” 他顿了顿,下巴朝那三人的方向扬了扬:“这山南帮,是后来才冒出来的。也就……嗝……这一两年的事儿吧。手脚快,西城这片不少散矿、脚行、小档口,现在都归他们照应。” “哦?”李年眨眨眼。 醉汉晃著脑袋,自顾自子的说著,“不过比兄弟会那会儿强点儿,抽水分成明码標价,不胡乱加码。也还算讲点规矩,至少收了钱,真有些不开眼的外人来捣乱,他们真管。所以大伙儿……也就默认了。” 墙边那桌,山南帮的三人已要了酒肉,正沉默地吃著。为首的是个脸颊有道浅疤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眼神很稳。另外两人稍年轻些,一个时不时抬眼扫视店內,另一个则始终低著头。 王朝低著头,手里的粗陶酒杯慢慢转著,烧刀子的辛辣气一丝丝钻入鼻腔。 他的耳朵將李年和那醉汉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了进去。 李其夹了块卤筋头,嚼了几下,像隨口閒聊般低声对王朝道:“王兄,看来这司城地面,除了明面上的几大家,底下也有不少规矩。” 王朝“嗯”了一声,声音含糊:“有人的地方,总得有个管事的。只要规矩定下,大家照章办事,倒也省心。” 张高飞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那三个山南帮的人。 似乎察觉到有人打量,那个刀疤汉子忽然抬眼,朝张高飞这边瞥来。张高飞心里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被酒呛到,闷咳了两声。 那目光在张高飞身上停了片刻,又扫过王朝和李其,见都是寻常外来客的模样,便收了回去,重新垂下。 “大哥,”李年还在好奇,“这山南帮……老大是谁啊?哪儿来的背景?能这么快站稳脚跟。” 醉汉得了酒,酒意上头,话也多了:“谁知道呢……神神秘秘的。有人说他们跟邱家有点不清不楚,也有人说他们其实就是城主府那面故意扶起来,替代兄弟会好控制的……都是瞎猜。反正他们老大从不轻易露面,办事的都是下头这些巡街的。” 巡街?王朝咀嚼著这个词。听起来比普通的帮派打手多了点职责意味。 正说著,酒馆门帘又是一动,一个缩著脖子、脸色惶急的乾瘦男人钻了进来,目光仓皇四顾,看到墙边那桌山南帮的人时,眼睛一亮,连忙小跑过去,对著那脸颊带疤的汉子躬身,急促地低声说著什么,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疤脸汉子放下筷子,静静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乾瘦男人说完,他才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隔著嘈杂听不清。 乾瘦男人连忙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疤脸汉子没碰布包,只对旁边的两名同伴抬了抬下巴。那二人站起身,对乾瘦男人说了句“带路”,两人便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酒馆。 剩下疤脸汉子依旧坐在原处,继续吃喝。 酒馆里的人对此似乎司空见惯,只看了一眼,便各聊各的去了。只有一些细碎的议论飘进王朝他们的耳朵: “……又是张记货栈被借了东西吧?” 王朝和李其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山南帮,在这片鱼龙混杂的西城老区,已然建立起了一套有效而稳固的秩序。这种秩序背后,必然有相应的实力和手腕支撑。 这司城的水,果然比表面看到的更深,更浑。不仅有大势力盘踞,这些在阴影里滋长的新兴帮派,或许也是探查这座城市秘密时,无法绕开的存在。 疤脸汉子很快吃完了,掏出钱放在桌上,目不斜视地朝门口走去。经过王朝他们这桌时,疤脸汉子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王朝三人极快地扫过,隨即恢復如常,掀帘消失在门外。 酒馆里那股无形的压力隨之散去,喧闹声立刻又拔高了一个度。 李年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乖乖,这几个人气场真足……大哥,他们平时不会为难咱们这样的普通百姓吧?” “你不惹事,按时交该交的,他们才懒得理你。”醉汉已经有点大舌头了,“比……比当年兄弟会那会儿提心弔胆强……” 王朝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 他放下杯子,对李其和张高飞道:“差不多了,回吧。明日还得去姨母那儿正式拜会。” 四人起身结了帐,掀开厚重的棉帘走出老坑口酒家。 外头的天色已彻底黑透,老城区的巷子像是被泼了浓墨,只有极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在夜风里摇晃,映得青石板路泛著湿冷微光。 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气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山城夜晚特有的、渗著寒意的寂静。 可没走几步,前方巷子拐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跑步声。 第148章 疤脸汉子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8章 疤脸汉子 几人同时警觉。李年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三位“公子”侧前方。 一个裹著深色头巾、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从拐角阴影里冲了出来,怀里紧紧抱著个布包,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惊惶。 他身后约十几步远,脚步声沉稳密集。正是那两名之前跟著乾瘦男人离开的山南帮眾。 头巾男仓皇四顾,看到王朝一行人挡在並不宽敞的巷道上,眼中一闪。 就在他即將与张高飞擦身而过的瞬间,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肩膀一沉,猛地朝张高飞撞去!意图製造混乱,阻挡追兵! 就在头巾男肩膀即將撞上张高飞的剎那。 原本站在侧前方的李年动了。 这年轻人反应快得惊人。他似乎根本没经过思考,左脚直接蹬在对方衝撞而来的大腿外侧! “砰!” 一声闷响。李年这一蹬力道不算大,却破坏了头巾男的冲势和平衡。 头巾男“哎哟”一声痛呼,身形歪斜,原本撞向张高飞的力量被带偏,整个人斜著踉蹌出去,“啪”地摔倒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李年蹬出一脚后迅速收回,挡在了王朝、李其和张高飞三人身前。 他举著灯的手很稳,脸上那惯常的机灵笑容早已消失,嘴唇紧抿,眼睛紧紧盯著地上挣扎的头巾男和迅速逼近的山南帮眾。 王朝在李年动的一瞬间,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这个看似机灵的年轻嚮导,竟有这般反应和身手。虽然那一蹬看得出来没什么章法,纯粹是应急的本能,但时机抓得极准。 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头巾男痛苦的抽气和粗重的喘息声。 就这么一耽搁,后面两个山南帮眾已然追到。两人皆是二十七八的年纪,眼神冷厉。他们看都没看王朝等人,目光只锁死在地上试图爬起的头巾男。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一脚踩在头巾男背上,將他刚撑起的身子又压回地面,冷冷道:“跑?接著跑啊。” 另一人则转向王朝四人,目光尤其在刚才出手的李年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明显是外来客打扮的王朝三人。 李年被那人目光一扫,脸上迅速堆起討好的笑容。从怀中摸出出十来个铜钱,捧著递过去。 “两位大哥辛苦!误会,误会!小的的確不是西城这边的。今儿就是带我家表少爷和两位朋友来老城见识见识,吃口酒,没成想撞见这事……这点茶水钱不成敬意,给两位大哥压压惊。” 那踩著头巾男的山南帮眾哼了一声,没去接钱,反而盯著李年身后的王朝三人:“表少爷?哪家的表少爷?面生得很。这大晚上的,老城区可不太平,几位不在南城那片清静地儿待著,溜达到这儿来,还恰好撞上这档子事?” 李年后背微汗,飞快思索如何应答,既不节外生枝,又不至於立刻衝突时。 “怎么回事?”先前在老坑口酒馆独自离开的疤脸汉子,不知何时,正抱臂靠在拐角的砖墙上,沉默地看著这边。 踩著头巾男的帮眾立刻低声简要匯报:“大哥,这人偷了张记两块水头不错的青麻石料,被我们追到这儿,撞上这几位。” 他顿了顿,瞥了李年一眼,“这带路的想拿钱了事,还没报家门。” 疤脸汉子点点头,目光这才真正落到王朝一行人身上。他不疾不徐地將四人重新打量一遍,最后定格在李年脸上。 “陪你家少爷出来逛?”疤脸汉子开口,声音不高,“西城老区,晚上可没什么景致好看。几位瞧著面生,不是本地常走的吧?” 李年赶紧赔笑:“是是是,大哥好眼力。我们確实是初来乍到,我家表少爷久慕司城风物,想著夜里清净,人少,正好看看老城不一样的景儿……” “不一样的景儿?”疤脸汉子打断他,“最近这片可不太平。夜里丟东西的、抢东西的,比之前多了。你们倒是胆大,专挑这时候来看景?”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王朝,“这位少爷,脸色可不大好,嚇著了?” 王朝抬眼,与疤脸汉子目光一碰即收,捂著嘴低咳了两声,“让大哥见笑了。只是被这山城夜风激到了,旧疾有点犯。” 疤脸汉子盯著他看了两秒,没接话,又转向李年:“既是陪少爷的,总该有个出处。哪家的少爷?司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各家有各家的地界,夜里乱走,容易走岔了道。” 李年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他敛了笑容,手探进怀里,摸索出那块半个巴掌大、顏色暗沉的木牌,朝疤脸汉子递过去。 “不敢瞒几位大哥,”李年声音压低,“小的是南城沈家的人。这位是我家表少爷李其,刚从东阳来投亲。这两位是表少爷的同窗好友。家主吩咐小的带少爷们熟悉熟悉司城风貌,白日里人多眼杂,就想著趁傍晚清净,来老城走走……真没想惹事。” 疤脸汉子的视线落在木牌上,停住了。 他伸手接过,指腹在边缘那道特殊的云纹上摩挲了一下,那是沈家內部记认的暗痕,外人极难仿造。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远处隱约的狗叫,和地上头巾男粗重的喘气。 汉子终於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李年,又瞥了一眼始终保持沉默的王朝三人,將木牌递还回去。 “南城沈家……”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之前那股压迫感悄然散了。 “正是。”李年点头,腰背稍稍挺直了些。 疤脸汉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朝手下摆了摆手:“先把他带回去,按规矩办。” 接著转向李年,“司城夜里风硬,不太平也是真的。几位少爷既是初来,还是早些回南城安稳。有些景儿,不看也罢。” 说罢,不再看他们,转身率先离去。两名帮眾利落地提起瘫软如泥的头巾男,迅速跟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王朝盯著他们消失的拐角。 那疤脸汉子最后两句话,听著是寻常告诫,可那语气……感觉又不太对。 第149章 密谈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49章 密谈 四人默不作声地加快脚步,朝南城方向返回。李年提著灯走在最前,背脊绷得有点紧,不如来时的活泛。 直到拐出老城区,踏上相对开阔、偶尔有巡逻兵丁经过的主街,李其才压低声音开口:“王兄,刚才那人……最后那几句话,你怎么看?” 王朝目光扫过街边紧闭的店铺门板“听到沈家,態度立刻变了。不是忌惮,更像是……確认了什么。”他顿了顿,“有些景儿,不看也罢,不像隨口告诫。” 李其点头:“我也觉得。在老坑口的时候,他可能早就留意到我们了。最后那两句,是点我们,西城老区,尤其晚上,水浑,让我们別瞎掺和。” “会不会是沈家在这边……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牵扯?”张明远忍不住插嘴,脸上还带著点后怕。 “未必是沈家本身,”王朝道,“山南帮能在西城站稳,背后肯定有势力扶持。” 李年在前头听著,忍不住回头插了句嘴:“几位爷,其实……山南帮的人平时很少主动招惹有根底的家族。他们求財求稳,只要不碰他们的地盘、不坏他们的规矩,一般井水不犯河水。刚才那位疤脸大哥,我好像听人提起过,叫吴老三,是山南帮在这片的一个小头目,做事还算讲理。” “讲理,不代表好糊弄。”王朝看了李年一眼,“你刚才反应很快,那一脚蹬得是时候。” 李年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小的就是下意识……总不能让他撞到张公子。” “回去之后,关於今晚的事,不必主动向沈管事提起。”李其吩咐道,“若他问起,就说我们隨意走了走,喝了点酒,其余的一概不知。” “明白。”李年连连点头。 …… 接下来两日,三人便在李年的带领下,將司城南城、北城主要街道走了一遍,西城只白日里远远看了看矿物集散的喧闹场面,东城则完全避开。 司城的格局逐渐在三人脑中清晰起来。 南城清静,多宅院与商铺,各大世家在此根基颇深。北城繁华,酒楼、当铺、货栈林立,城主府与几家大商號的產业集中於此。西城粗獷混乱,矿工、力夫、小商贩聚集,也是山南帮这类势力活跃的区域。东城倚山,奢华与阴影並存,春月楼那座灯火通明的总坛。 城中主干道皆以石板铺就,两侧排水沟渠里时常能看到冲刷下来的暗色矿渣。越靠近西城,空气中那股金属与尘土的味道就越重,往来行人神色也越是疲惫或警惕。 他们也从李年的閒聊中,拼凑出更多信息。 城主赵元朗近年对矿脉管制越发严格,几次清洗不听话的小矿主。 邱家行事低调,但对其掌控的几处老矿区看守极严,常有生人靠近便会被驱离。 春月宫自吕茂在东阳出事的消息隱约传来后,总坛外围的巡查似乎严密了些,但表面依旧歌舞昇平。 第三日下午,沈荣亲自来到臥松居,告知家主沈慧云已归,请表少爷与两位友人前往正厅一见。 …… 傍晚,沈慧云回到了司城。 她没有直接回沈家,而是先回了贺家宅邸。贺南昏迷后,里外事务都压在她肩上,这座门庭深阔、规模远超沈府的院落,是她必须首先露面稳住局面的地方。 暮色中,高悬的贺字匾额沉静如常。她在宅中停留了近一个时辰,听各处管事稟报,处理日常事务,又將东阳带来的消息与司城明面上的產业安排一一交代清楚。 外间事毕,她才转去內院深处一间僻静的厢房。 贺南依旧昏迷,静静躺在榻上。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替他掖好被角,静静看了看他苍白的面容,眼里带著一抹压得很深的哀愁。 夜色渐浓时,她才起身离开。 华灯初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从贺府侧门驶出,悄无声息地拐入沈府,直抵內院。 约莫一炷香后,沈荣来到臥松居,恭敬道:“表少爷,王公子,张公子,家主已回府,此刻在內书房相候,请三位隨我来。” 內书房位於沈府深处,陈设雅致,书卷气浓,点著寧神的檀香。 沈慧云已换了家常衣裙,坐在主位,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见三人进来,她示意沈荣关门退下,目光在三人易容后的脸上仔细掠过,这才微微頷首:“坐吧。你们在司城这两日,感觉如何?” 李其坐下,率先开口:“二婶,司城局面比东阳复杂得多。”他略一停顿,转而问道,“东阳城那边……如今情况究竟如何?” 沈慧云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昨日,贺家大丧已办完。灵堂设了三日,棺槨封死,前来弔唁探视的人很多,包括金业亲自来致哀,都被你三叔四叔以悲痛过度、遗体不宜惊扰为由,挡在了外院,只远远看了灵位和棺木。金业没有硬闯,但疑虑未消。” 她抬眼看向三人,语气沉了些:“春月宫那边,吕茂身死、揽月阁隔壁小楼焚毁,总坛震怒。已派出两位刑堂长老,要彻查此事。金业出示的那瓶金粉,被春月宫视作关键线索。目前,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失踪的白夜。东阳城如今暗流汹涌,焦点集中在金、贺两家与吕茂之死的三角纠葛上,春月宫的调查重心也在东阳。” 她稍作停顿,才继续道:“不过,这阵风迟早会刮到司城。吕茂毕竟是春月宫长老,死得蹊蹺,总坛不会只听金业一面之词,必定会动用人脉关係,从各个方向重新梳理线索。你们在这里,暂时安全,但绝非高枕无忧。” 王朝听完,沉默片刻,“这么说,我们时间未必充裕。”他看向沈慧云,“二婶,我们在司城这两日,也觉得这里的水比东阳更浑。” 他接著將前日晚间去西城老区遇到山南帮的经过,连同衝突过程及疤脸汉子態度转变,简要说了一遍。 沈慧云静静听完,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摩挲。 “你们遇见的山南帮……”她缓缓抬眼,语气平实,“其实是我安排的人。” 第150章 青黑石块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50章 青黑石块 房间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王朝的眉毛猛地一挑,李其和张高飞也是表情一怔。 “怪不得……”李其率先反应过来,“怪不得最后他那几句告诫,听著不像单纯的警告,倒像是……確认了我们身份后的提醒。” 沈慧云微微頷首,肯定了李其的猜测。她放下茶杯,“子盛,你猜得没错。我暗中扶持山南帮,並非为了爭抢西城那点地盘油水。是为了查你二叔昏迷的真相,为了找到……他可能去过的那处地方。” “那查到了什么?”李其反问。 “那地方,”她再次开口“在西城最偏的角落,再往外,就是老矿坑塌陷区。地面上看,是一片废屋和乱石坡,早几十年还有零散住户,后来接连出事,就彻底荒了。” 王朝身体微微前倾:“出什么事?” “说不清。”沈慧云摇头,“有说是旧矿道泄了毒气,有说是地基不稳,年年塌方。而那片地方,恰巧卡在三家势力范围的缝隙外。北边是城主府圈定的官矿警戒区,东边贴著邱家最早打下的一处老矿脉边缘,南边,则与我们贺家早年购置的一片废矿场接壤。” 她抬眼,看向三人:“三家其实都动过心思,想吞下这块地。城主府想扩了警戒区,邱家想连成一片,我们贺家……当年你二叔也曾想在那里另起炉灶,建个私库。可谁先动手,另外两家必不会坐视。牵一髮而动全身,久而久之,就成了个微妙的平衡,谁都不碰,谁也都暗中盯著。” 王朝忽然问:“那下面是?” 沈慧云点头:“老矿工之间传了不知多少代的说法。那片地底下,不止有废弃的矿道,还有一个荒废秘境。城主府早年派人探过,折了两个好手上来,之后就草草封了入口,明令禁止再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其脸上:“你二叔出事前半年,心思全在那上头。他瞒著我,以勘测废矿场为由,频繁往那片跑。最后一次……他回来时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我从没见过的暗青色石头,人已经神志不清,没过两日,便彻底昏睡过去,再没醒来。”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沈慧云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木盒,打开。里面衬著黑绒,静静躺著一块不规则的石块,顏色暗青近黑,表面坑洼,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张高飞忍不住问:“可以……用手碰吗?” 沈慧云点点头:“我拿过多次,除了感觉比寻常石头更凉一些,並无其他异样。” 张高飞这才伸出触手,谨慎触碰了一下石面。冰凉的感觉瞬间传来,但这种冰凉並非冬季寒冰那种刺骨,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將周围细微热量都吸走的冷感。他指尖停留了两秒,又用指腹稍稍用力按压、摩擦。 转身从隨身的小木箱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根细针、一片边缘锋利的燧石、一个带单片水晶的放大镜,还有一小块灰白色的微鸣石碎片。 他先拿起放大镜,凑到石头前仔细看,鼻子都快贴上了。“纹路乱,但磨损很均匀,不像自然形成的……” 接著用钢针尖轻轻划石头表面,几乎没留下痕跡,只有一丝轻微的“嗞”声,像划在特別密的金属上。又用燧石片颳了刮,结果差不多,只留下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白印子。 “质地紧密,硬度很高,但……缺乏活性。”张高飞眉头皱紧了。他放下燧石,拿起那块微鸣石碎片,小心地靠近青石。微鸣石对能量变化很敏感,平时遇到特殊能量多少会有点反应。但这回碎片一动不动,顏色还是灰扑扑的。 他不甘心,把微鸣石碎片直接贴在青石上,闭眼集中精神去感知。过了一会儿睁开眼,表情更困惑了。 “不对……不是没反应。”他看看微鸣石,又看看青石,“是它的反应就是没反应。微鸣石碰到它,好像感知被完全隔断了,或者被它给吃掉了。” 张高飞收回手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个火摺子,吹出点小火苗,慢慢靠近青石。 火苗移到离石头一寸左右时,没飘也没晃,但光好像被石头吸掉了一些,显得比周围暗。 撤掉火摺子,张高飞把工具一样样收好,长长出了口气。 “沈夫人,”他转向沈慧云,“这確实不是普通矿石。硬度异常,最关键的是它完全隔绝能量和感知。在我们问天阁的记录里,这种极致的惰性和封闭,自然界几乎不可能形成。” 他指了指青石:“它更像来自某个一切都很静止、能量完全內敛的环境。如果活渊代表活性,这东西就代表死寂。 他小心翼翼地將青石交还给沈慧云,补充了一句:“它现在很安静,但这种安静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警告。” 沈慧云收起木盒,深吸一口气,“我暗中请过几位懂行的先生看过,都说不出所以然。只確定一点,这不是司城已知的任何矿脉能產出的东西。其中一位老匠人偷偷告诉我,这石头的感觉,和他年轻时在更西边荒漠古墓里感觉到的……有点像。” 王朝盯著那块石头,也感觉这石头上透露著一股死气,和活渊里那种混乱活性完全相反。 “所以您扶持山南帮,”李其缓缓道,“是为了用帮派的名义,去探那片三不管地带?” “是。”沈慧云合上木盒,“山南帮根基浅,名义上只是西城捞偏门的底层帮会,扩张地盘、爭夺废弃矿区的控制权,合情合理。吴老三,就是你们见到的那疤脸汉子,是我早年救过的人。这两年来,我通过他,慢慢將山南帮的触角伸向那片区域外围,摸清了地表的情况,也找到几个疑似能通往地下的旧裂隙。但再往里……” 她摇了摇头:“派进去的弟兄,有莫名其妙昏倒被抬出来的,有回来连续几天做噩梦胡言乱语的,还有两个……进去就没再出来。吴老三不敢再让人贸然深入。” 第151章 加入山南帮?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加入山南帮? 沈慧云看向三人:“其实,我原本的计划,便是让你们借山南帮的身份,去探那片地方。帮派里鱼龙混杂,新人进出不惹眼。” 李其沉吟道:“二婶是打算让我们……直接加入山南帮?” 沈慧云点了点头,“吴老三会安排你们做一些巡查或搬运,藉机把你们派到那片区域附近。之后如何行动,就看你们自己了。记住,山南帮里也不全是自己人,帮派扩张,难免混进別家的眼线。你们务必谨慎,只听吴老三的直接指派。” 她顿了顿,“那片地方邪性,进去的人出事,都不是因为寻常的塌方或毒气你们若进去,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发现不对立刻撤回。” 王朝点头:“明白。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我会和吴老三那边打好招呼。”沈慧云道,“你们就以流落此地、想寻个靠山的外乡人身份去西城投奔,之后便看你们自己了。” 事情交代清楚,沈慧云脸上露出些许倦色。她摆摆手:“你们先去歇著吧。记住,在司城,你们只是李其、王朝、张高飞。贺子盛已经死在东阳了。” 三人起身告辞。 走出书房,夜色已深。廊下灯笼昏黄,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回到臥松居,掩上门,李其才低声道:“没想到二婶暗中做了这么多。” 张高飞也感慨:“一个女人,在司城这种地方,既要撑起贺家產业,又要查贺二叔的事,还能暗中扶起一个帮派……” “二婶从来不是寻常女子。”李其语气复杂,“否则当年也不会嫁给我二叔那种性子。” 王朝没说话。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著司城特有的矿石与尘土气。远处,西城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模糊的灯火。 他捲起左袖。 手腕上方,那道活痕化成的黑线,已经爬过了手肘三寸。顏色比之前更深了些,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从活渊出来,不过一月左右,却仿佛已过了很久。东阳城的廝杀、吕茂的陷阱、金业的逼迫……一路被推著走到这里。身不由己的感觉,像是陷在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放下袖子,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 还好,现在总算有了线索。死城……主魂…… 若无名居士的推测是真的,活渊是躯壳,死城藏神魂,那这倒计时的活痕,或许真有彻底解决的办法。 “王兄?”李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朝转身,脸上已恢復那副敦厚平静:“没什么。想想明天的事。” 张高飞有些担忧:“我们三个生面孔,突然去投山南帮,会不会太显眼?” “二婶既然安排,必有把握。”李其道,“山南帮是小帮派,收纳外来人手是常事。何况西城本就混乱,每天都有走投无路的外乡人想找靠山。我们只要演得像,问题不大。” 王朝点头:“关键是我们能做什么。” 李其想了想:“我和张兄倒好说,一个能算帐,一个能看货。王兄你……” 王朝接口:“我力气还行,也能做点粗活。”他顿了顿,“必要时,也能动手。” 李其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这一路走来,他早已看出这位白兄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能在吕茂和那黑衣人围攻下活下来,反杀一人重创一人,岂是寻常散修能做到的? 李其点点头,“先这样,明天见了吴老三,再见机行事。”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臥松居的院门就被叩响了。 李年早早便候在了臥松居外,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发光。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腰间还多了个不起眼的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著什么。 “表少爷早!”李年声音清脆,下意识往院里瞟了一眼,看见正从厢房出来的王朝和张高飞,脸上笑得更开了,“王公子、张公子也起了?正好正好!” 王朝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这么早过来?” 李年闻言,立刻往前凑了凑,“王公子,是我家主人昨晚特意吩咐了!让我从今儿起,就跟著三位爷!说三位要去办件要紧的事,我得帮著打点照应,跑腿带路,照顾三位!”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又补充道,“家主还给我涨了月俸呢!说是这趟差事辛苦,有格外的赏钱!够养活老娘和妹妹好一阵子了!”他说著,脸颊因兴奋微微泛红。 王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沈慧云把这小子也塞进来了?他立刻想起活渊里的九死一生。让李年这么个半大孩子跟著去探那种地方? 但念头一转,李年確实机灵,对司城三教九流、街巷地形了如指掌,有他跟著,许多表面上的麻烦或许能轻易化解。只是…… 他直视著李年,“李年,你可知道我们这趟是要去做什么?沈夫人……同你说清楚了吗?” 李年被看得稍稍收敛了笑容,用力点头:“家主说了,是秘密任务,要紧得很!让我一切听三位爷的吩咐,尤其是表少爷和您的。说是要混进西城那个山南帮里头,借著他们的名头,去查一片……嗯,不太好去的地方。” 王朝听出来了,沈慧云没跟李年提死城的事。 他自己有活痕带来的异常恢復力,李其更不用说,身上保命异物绝对不少,张高飞身为问天阁內门弟子,也一定有自己的防身手段。可李年呢? 李年似乎察觉到了王朝沉默下的顾虑,他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膛,立刻比划了几下拳脚架势,虽然简单,倒也虎虎生风。“王公子放心!我打小也跟著护院师傅练过几年,等閒三两个泼皮近不了身!我定能护著三位少爷周全!” 这时,李其走了过来,拍了拍王朝的肩膀,语气倒是轻鬆:“王兄,既是我二婶的安排,自有她的考量。李年熟悉司城,人又机灵,有他打点著,有他打点琐事、应付场面,我们行动也方便些。” 王朝看了李其一眼,又看了看眼前满脸期待的李年,心里那点话终究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脸上恢復那副敦厚模样,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 “既然如此,”王朝对李年道,“那这一路你记住,多看,多听,少说话,尤其到了那边,一切小心。” “是!王公子放心,我明白!”李年见王朝应允,脸上笑容彻底绽开。 张高飞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轻轻嘆了口气,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隨身小木箱里的机关和工具。 简单的早饭后,四人便离开了沈家。沈荣已备好一辆更不起眼的青布小车,载著他们悄无声息地驶出沈府,前往西城,山南帮。 第152章 老砖窑区 旧日密藏 作者:佚名 第152章 老砖窑区 车子在离西城老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巷口停下。 四人下车,眼前景象已与南城截然不同。空气中尘土味更重,粗布衣衫的行人神色匆匆,远处隱约传来矿石装卸的撞击声和粗野的吆喝。 李年深吸一口气,看向王朝三人,小声道:“几位爷,咱们这就过去?我知道山南帮常聚的几个窝点,吴老三头目一般上午会在老坑口后面那个小院里理事。” 王朝点了点头,將身上那件半旧棉袍的衣襟拢了拢。 “走吧。” 小院藏在老坑口酒家后巷深处,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墙头探出棵歪脖子枣树。李年上前叩门,三短一长,门便从里面开了条缝。 开门的是之前追贼,踩住头巾男的年轻帮眾。上下打量下四人,隨即侧身让开:“进来吧,三爷等著。” 院子不大,地面铺著碎石子,墙角堆著些杂物。吴老三就坐在正屋门前的矮凳上,手里拿著把短刀,正慢条斯理地削著一根木棍。见到四人进来,眼皮抬了抬,没什么意外,像是早就等著。 “来了。”吴老三声音不高,手里的活儿没停。 “三爷。”王朝当先微微躬身,李其和张高飞也跟著行礼,李年则机灵地站在稍后侧。 吴老削完最后一刀,將木棍丟到墙角那堆杂物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 他目光再次扫过四人,点了点头,没多问沈家的事。“既来了,按帮里的规矩走。山南帮不大,求个稳字。不欺行霸市,不劫掠妇孺,该收的份子钱明码標价,该管的閒事不含糊。”他言简意賅,“规矩就两条,听令,守口。” 他片头喊了一声:“赵五,这几位新来的,你先带著。西城三巷到老砖窑那片,今日你巡。带上他们,认认路,也瞧瞧规矩怎么立。” “是,大哥。”赵五应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王朝几人摆了下头。 几人刚转身要隨赵五出院,一阵骂骂咧咧的粗嗓门就从院门口炸了进来。 “他娘的,邱家那帮人又在那片晃悠!真当老子吃素的?!” 一个鋥亮的光头先探了进来,后面跟著两个精壮的汉子。 光头约莫四十上下,一脸横肉,左眉骨有道疤,眼神凶悍。 他一眼就瞧见院里多出的四个生面孔,愣了一下,嗓门更大了:“哟,老大,这哪儿弄来的秧子?细皮嫩肉的。” 吴老三面色不变,迎上两步:“老二。这是几位老友安排过来討口饭吃的。”他侧身,对王朝几人道,“这是咱们山南帮二当家,成爷。” 王朝面上却立刻堆起那种混生活的谦卑笑容,李其和张高飞也赶忙低头行礼。李年更是缩了缩脖子,往王朝身后稍挪了半步。 成久大咧咧走到近前,一双豹眼在四人身上来回扫,像掂量货物。“老友?”他嗤笑一声,盯著吴老三,“老大,咱们这儿可不是善堂。收人得有用,別弄几个绣花枕头占地方。” 吴老三笑了笑,转向王朝几人:“二当家问话,你们自己说说,能干点什么?” 王朝与李其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朝率先开口,声音刻意带点木訥:“回成爷,小的王朝,乡下人,別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挖矿扛包都行。” 李其接著道:“小的李其,以前在铺子里帮过工,帐目进出、货品盘点略懂一些。” 张高飞扶了身边的木箱:“晚生张高飞,读过几年书,对矿石药材的成色辨识……稍有心得。” 成久的眉毛动了动,目光在李其和张高飞脸上多转了两圈:“哦?有脑子的?”他似乎来了点兴趣。 这时,李年从王朝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成爷,我叫李年,是李其的弟弟!我、我也跟护院师傅练过几下拳脚,能护著哥哥们!” 成久盯著李年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得发黄的牙。“行啊老三,” 他转回头对吴老三说,“一个能算,一个能看,一个有力气,还搭个带把式的……你这老友,挺会配人啊。”他话里听不出是夸是讽。 吴老三只是淡淡道:“都是苦命人,求条活路。二当家看著安排就是。” 成久摸著光头,又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番,尤其在李其和张高飞那略显文弱的身板上停了停,最终点点头:“成,既然老三你开口了。就先跟著赵五跑跑街,认认人,看看货。是骡子是马,遛遛就知道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丑话说前头,山南帮不养閒人,更不养吃里扒外、嘴巴不紧的货。”说完,他还嘿嘿笑了两声。 “多谢成爷!”王朝赶紧抱拳,李其几人也跟著道谢。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成久挥挥手,不再看他们,搂著吴老三的肩膀往屋里走,声音压低了些,似乎在商量什么事。 赵五冲王朝四人一偏头:“走吧,別愣著。” 四人跟著赵五走出小院,重新匯入西城嘈杂的街巷。赵五话不多,只是闷头走路,偶尔抬手指一下某间铺子或某个路口。 “张记货栈,每月初五交份钱。” “那条巷子到底,是邱家废料堆场,少去。” “前麵茶摊,是咱们一个眼线。” 王朝默默观察著四周。 四人跟著赵五走出小院,重新匯入西城嘈杂的街巷。赵五话不多,只是闷头走路,偶尔抬手指一下某间铺子或某个路口。 “张记货栈,每月初五交份钱。” “那条巷子到底,是邱家废料堆场,少去。” “前麵茶摊,是咱们一个眼线。” 王朝默默观察著四周。 西城的混乱之下,確实有种被粗糙梳理过的秩序。一些铺面门口掛著不起眼的灰布条,赵五经过时,里面的掌柜或伙计会微微点头。而某些角落,则能感受到暗处投来的警惕目光。 走了一段,李年加快几步,凑到赵五身边,“五哥,刚才成爷提了句邱家人……是什么路数?” 赵五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邱家人最近很活跃,抢地盘、爭巷道,是我们这边最大的对头。遇上了,儘量別正面衝突,回来报信就行。” 李年点头记下。 王朝在后面听著赵五的话。心想,这多半是吴老三打过招呼了。 一行人又巡了小半个时辰,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荒凉。铺面少了,人声稀了,房屋开始低矮歪斜,不少显然已无人居住,空气里飘著一股陈腐的尘土气味。 远处,起伏的乱石坡和更远处高耸的桩子隱约可见,估计那是划分官矿与邱家地界的標记。 赵五在一片格外破败的空地前停下,指了指前方:“到了。前面那片就是老砖窑区,再往西,就是废矿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