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第1章 炉峰寺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章 炉峰寺 炉峰寺,戒律堂, 角落里盘腿坐著个年轻和尚。 他生得白净清秀,一身灰蓝色的僧袍,顶著个光溜溜的脑袋, 人瘦得厉害,隔著那层单薄的僧衣,都能隱约瞧见底下骨头的形状。 这会儿,这和尚眼神有点发直地望著前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拧紧,嘴里小声念叨著: “这……我这是在哪儿啊?” 明明几分钟前,他还窝在电脑前熬夜打游戏, 眼睛一闭一睁,感觉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长,整个人就稀里糊涂地到了这个陌生的鬼地方。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同时,岳明只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跟搅了一团浆糊似的。 而且不知怎么回事,浑身上下累得不行,到处都泛著酸疼,胸口更是闷得发慌,像是要裂开一样难受。 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努力抬起头,往四周张望了一圈,想弄明白眼前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只见前面那个院子里,一群穿著同样灰蓝僧袍的和尚围成了一个圈,正站著看热闹, 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嘖嘖”“嚯”之类的惊嘆声,显得很是惊奇。 岳明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缝隙,勉强能看见被他们围住的空地上,仰面躺著一个粗壮的黑脸汉子。 那汉子敞开著胸腹,胸口上已经堆了不少沙袋,旁边还有弟子在不停地往上添放新的细沙袋。 太阳明晃晃地照著, 把那光头壮汉的皮肤晒得黑红髮亮,看著有点嚇人。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岳明一脸茫然,完全摸不著头脑。 不过紧接著,他脑子里就像开了闸放电影一样,一幅幅陌生的画面飞快地闪过,塞进来一堆信息。 这是个名叫神州的世界。 这地方没有统一的王朝朝廷管著,全是各占一块地盘、自立山头的门派说了算。 他这会待的地方,是位於神州东边、归大善寺管辖的一个下院,叫炉峰寺。 炉峰寺规模不小,有一殿四院八堂。 而他岳明,现在就是戒律堂里一个已经正式剃度出家的和尚。 正因为是戒律堂,这里的弟子以后多半是要当“监僧”的,得出去巡视监管炉峰寺管辖的地盘。 所以比起念经参禪讲大道理,平时更看重的是练武习功,讲究个手上功夫硬。 眼前这壮汉练的,就是一门叫铁布衫的硬功夫。 现在这怪模怪样,是在用“沙袋臥胸”的法子练功。 说白了,就是拿越来越重的沙袋死死压住胸口,得硬憋著气保持呼吸顺畅,靠硬扛著这份重量来锤炼身体,增强抗击打能力。 至於他自己能穿到这年轻和尚身上,原因也清楚了: 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刚才练这铁布衫的时候,力气彻底耗尽,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死过去了, 这才被他稀里糊涂地占了窝。 巧的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名字也叫岳明,剃度后得了明岳这个法號。 他是七岁那年跟著爹娘逃难,倒霉催地碰上了拦路抢劫的强盗,爹娘都遭了难,就他运气好,被当时正好在巡逻的炉峰寺监僧给救了下来。 那监僧原本打算找户可靠人家,把这孩子託付出去。可那年头正逢大旱,饿殍遍野,村野间已闻易子而食。 监僧看他身体孱弱,要是真送进那些村子里,恐怕转眼间就成了別人锅里的肉。 那监僧心里琢磨著,今日凑巧救下他,或许就是缘分使然。 出家人慈悲为怀,终究不忍心,还是把这无依无靠的孩儿收在身边,唤作徒弟。虽然寺规有碍,但救人性命,终究是大善。 去年,岳明的这位师父出去賑灾,也不幸送了命。 打那以后,他在炉峰寺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过得有点艰难了。 不过,寺里念在他师父过去的情分上,好歹还让他继续留在这戒律堂里待著。 在戒律堂这地方,但凡有点志气想出头的弟子,都憋足了劲想通过那至关重要的炉峰大较,所以日夜苦练不輟。 不过,练武归练武,岳明回想起前身昏死过去前的最后那点记忆,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这沙袋压胸的练法,讲究的就是个循序渐进。 通常都是从五斤开始,一点一点往上加分量,能加到稳稳扛住五十斤,那才算是铁布衫入门了。 像前面空地上那黑壮汉子练的程度,已经算练得相当不错了。 可前身呢? 压根就没正经练过铁布衫这门功夫! 但不知为啥,刚才竟然有人往他身上压了足足六十斤重的沙袋, 这明摆著是有人故意使坏坑他,再加上这身子骨本来就比纸片强不了多少,这才一口气没提上来。 正琢磨著这蹊蹺事,岳明注意到前面围著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他一抬头,看见那黑壮的汉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然后目標明確,直衝冲地就朝他待的这个角落大步走了过来。 周围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伸手指著他的鼻子,毫不客气地哄堂大笑,各种难听的话像雨点似的砸过来: “哎呦喂,就他这样的货色也能剃度?老子铁布衫好歹也算入门了呢!” “嗤,我看是哪位师父偷偷养的小白脸吧!就凭你这张脸?省省吧!” “真是废物一个,以后別指望当监僧了,趁早滚去文殊院的书楼扫地得了!” “你糊涂啊师弟,去文殊院那算是升了!就他这德行?顶破天也就配去地藏院蒸馒头!” “哈哈哈!蒸馒头都怕他糟践粮食!” 纷至沓来的鬨笑声吵得人耳朵嗡嗡响。那壮汉也走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站著,齜著口白牙,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笑,趾高气扬地命令道: “喂!听见没?从明儿起,就由你来替我挑大粪,听见了没!” 岳明看著眼前这堵墙似的壮汉,脑子里使劲翻腾这人到底是谁, 一时没顾上回话,只是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不过很快,记忆就涌上来了。 这壮汉跟他算是同一批剃度的,法號叫明善。 第2章 面板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面板 明善这人,练武的天分算不上顶尖,但那股子拼命三郎的狠劲却是出了名的, 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把铁布衫和罗汉拳练得相当有模有样了。 正因为练得够拼够狠,这才被戒律堂的师父看中,收下传了功,正式剃了度。 要是他能一直保持这股子狠劲,继续埋头苦练下去, 用不了太久,就能通过每年四月那场关键的“炉峰大较”,顺利升职,当上外出巡视、威风八面的监僧。 明善年纪大,在炉峰寺待的年头又久,加上在干活的这些武僧里头,功夫確实算是拔尖的几个之一, 他自然而然就成了这帮俗家弟子的小头头。 岳明把前身那点微末本事跟明善这么一比,那差距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別。 前身在练武这块,可以说是笨得出奇。 七岁就开始练马步桩、丁字桩这些最基础的,十岁开始练桥手,可如今都十六了,桥手还可怜巴巴地卡在刚入门的水平。 这些小孩子打基础时学的功夫,练到现在也就这点出息。 佛经倒是能囫圇吞枣地死记硬背下来不少,但里头深奥的意思根本是云里雾里,当初能顺利剃度,全靠他师父那张老脸撑著。 自从师父没了,他在戒律堂的日子就急转直下,很快就被眾人孤立了,明善更是带头找他的茬。 前身那性子又软又怂,又不像別的俗家弟子那样会溜须拍马、拉拢关係, 结果只能是挨欺负的份,而且这欺负是越来越狠。 到了现在,其他弟子也都跟著有样学样,一起欺负他。 此刻他感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痛,就是平日里被他们拳打脚踢落下的毛病。 岳明低头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 他那副呆呆出神、默不作声的样子, 落在別人眼里,活脱脱就是被嚇傻了,顿时又引来一阵毫不留情的哄堂大笑。 正好就在这当口,“咚咚咚”的入堂钟声沉闷地响了起来。 明善虽然心里那股邪火还没发完,还想接著收拾岳明, 但看看周围弟子们都在场,也不好做得太过露骨明显, 只好悻悻然地咬了咬牙,暂时作罢。 那明善朝岳明面前的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扯著破锣嗓子嚷开: “行了,都別杵著了,吃饭去!下午挑水劈柴的活,谁再敢磨磨蹭蹭误了时辰,或者少干了分量,仔细我的拳头不长眼!” “是!” 周围的弟子们齐声应和,接著便呼啦啦聚成一堆, 你推我搡、挤挤攘攘地朝著斋堂的方向涌去。 岳明脑袋还是晕乎乎的疼。 这时,一个俗家弟子上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挺热络地搂著他的肩膀,也跟著人群往斋堂走。 “唉,明岳师兄,甭理明善那傢伙,他不就仗著有把子蛮力气,冲咱们瞎嚷嚷嘛。” 这人小声劝慰著, “你呀,就全当听见野狗乱吠,別搭理他就完了。反正在寺里安安稳稳待一天,咱们就赚一天,犯不著跟他置气。” 岳明扭头打量这人。 这人同样瘦得跟麻杆似的,一张脸尖嘴猴腮,眼神飘忽,看著就有点贼眉鼠眼的不太正派。 岳明脑子里记忆还有点模糊混乱,但隱约对这个面孔有点印象。 这人叫王来福。 寺庙里虽然需要每日练功劳作,但是至少能管饭,而且还有例钱,在这年头,比外面不知道好上多少。 所以许多农户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寺庙里混口安稳饭吃,王来福就是运气好的那一个。 跟著嘈杂的人群,岳明懵懵懂懂地进了斋堂。 斋堂里头地方本来就不大,窗户开得也小,不够敞亮,所以光线显得格外昏暗。 这会儿人全涌进来,挤挤挨挨的,感觉更加憋闷压抑了。 其实他们来得有点晚了。 岳明朝几条长条桌两边扫了一眼,能坐人的地方早就被占满了,黑压压一片脑袋。 亏得王来福在旁边帮衬著,拉著他转悠了好半天,才在角落里勉强找到两个空出来的位子。 这斋堂里的规矩划分得很严。 那些还没剃度、干粗活的劳役弟子,只能在靠近门口的那块区域吃饭。 而那些已经剃了光头、身份正式的僧人,就能舒舒服服坐在里面靠前的位置,一个个高谈阔论,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像岳明这样虽然剃了度,却只能坐在下边角落里的, 一个鋥亮的光头夹在一群留著髮髻的俗家弟子中间,就显得特別突兀扎眼。 不过这些岳明倒没太在意。 此刻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眼前刚刚摆放上桌的饭菜。 抬头望去,就是堆得小山似的野菜馒头和两大盆熬得烂乎乎的白菜, 看著就清汤寡水,半点油星都瞧不见。 岳明忍不住朝上座那些剃度僧人那边瞄了几眼。 人家不光坐的地方宽敞舒適,吃的也明显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每人面前除了馒头和菜,还额外多了一碗冒著热气的生汤,手里的野菜馒头也换成了白面馒头, 那盆寡淡的熬白菜更是换成了看著就更有滋味的、加了豆渣同炒的青菜,比他眼前这清汤寡水的份例强了不知多少。 不过肚子实在饿得咕咕直叫唤,等监僧敲钟宣布开饭,岳明也顾不得许多, 赶紧在拥挤的人堆里伸长胳膊,好不容易才抢到两个粗糙的野菜馒头,二话不说就往嘴里塞。 但嚼了几口咽下去,那馒头一进到胃里,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就冒了出来。 胃里面暖烘烘、热乎乎的,像是揣了个小暖炉。 岳明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感觉来得有点怪。 硬要打个比方…… 他感觉自己的胃就像个烧旺的小炉子,正把刚囫圇吞下去的粗粮馒头给炼了一遍似的。 而且隨著这股莫名其妙的热气在身体里慢慢匯聚、流转, 岳明只觉得眼前冷不丁晃过一道蓝影。 等他使劲眨了眨眼,定了定神,竟然发现自己的眼睛深处,凭空浮现出一块透明的、像水幕一样的字跡: ———— 【属性点:0】 【武学】 桥手(小成)/1年 ———— 第3章 挑粪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挑粪 岳明死死盯著眼前这行小字,越看越觉得眼熟。 上辈子他熬夜玩游戏,玩得太过投入忘了时间,结果眼睛一闭一睁,人就在这了。 现在这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属性界面,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把他所有的记忆都捅开了! 这…… 这不就是我上辈子玩得昏天黑地的那个游戏吗?!! 岳明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了上来。 他赶紧集中精神,拼命回忆那游戏的细节设定。 那游戏机制特別简单粗暴, 核心玩法就是不停地满世界搜罗各种灵丹妙药,只要吃下去就能直接涨属性点。 每使用1个属性点,就相当於在某个功夫上苦练了整整1年! 这么说的话…… 岳明的眼睛像通了电似的,越来越亮。 全对上了! 【桥手】后面跟著的那个“/1年”, 指的就是他想把这门功夫突破到下一个境界,还需要再练的年份, 或者说,还需要投入的属性点数。 而弄到这些宝贵属性点的法子,应该就是吃那些游戏里设定的灵丹妙药……还有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岳明低头看著手里啃了一半的糙馒头,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刚才肚子里那股古怪的热乎劲,肯定就是这穿越带来的系统在默默吸收食物精华,帮他攒属性点。 不过这些粗茶淡饭,蕴含的能量肯定远远比不上游戏里的仙丹灵药。 所以想多攒点属性,唯一的办法就是, 接著吃! 这点食物转化的能量不够?那就使劲多吃点…… 想到这,岳明心里那点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直响,眼睛也跟著亮了亮。 可他满怀希望地再往桌上一瞅,心顿时凉了半截, 就这么一会功夫,原先堆得小山似的馒头眼瞅著就快被抢光了, 那口大盆里的熬白菜更是见了底,只剩下点汤汤水水。 其实掰著手指头算算,一人分两三个馒头是有的,但要想敞开肚皮多吃几个? 那就太难了。 旁边杵著监僧虎视眈眈地盯著呢,而且僧多粥少,手慢的根本抢不到那么多。 不过转念一想, 这兵荒马乱又闹旱灾的年头,寺里还能管一天三顿饱饭,虽然只是些实心的野菜馒头,也算得上相当不容易了。 岳明努力咽下嘴里的馒头渣,眼疾手快又抢到一个。 这时旁边的王来福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提醒他: “明岳师兄,你头一回轮上挑粪这活,还是別吃太多,省得待会……难受。” 岳明抬头看看四周, 斋堂里好多和尚已经三口两口扒拉完,急急忙忙起身走了,生怕耽误下午的活计。 “你说得对,谢了。” * * 下午,日头毒辣辣地晒著,能把人皮都晒脱一层。 岳明提著沉重的粪桶,跟在王来福后头,听著他一路絮絮叨叨。 说实话,岳明对自己眼下这穿越的处境,脑子里还是懵懵懂懂的居多, 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但……眼下至少得先稳住別惹事,想法子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站稳脚跟、活下去才是正经。 “说真的,明岳师兄,这活要是不那么熏人,其实还行。” “也就是来回多跑几趟,把这些茅坑里的腌臢东西挑到后山种菜园的师父那就完事了。” “不过师兄你头一回干,我多挑点,你適应適应……” 王来福这人,虽然长得是有点贼眉鼠眼不太討喜,心肠倒是不坏。 这会他主动把自己那对桶装得几乎要溢出来,只给岳明桶里装了浅浅的半桶。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直衝脑门,岳明皱紧了眉头,摇头道: “没事,按平时该多少分量来就行。” 王来福却执意不肯,咧著嘴笑了笑: “没事没事!真不打紧!这种活计我在老家干得多了去了,小意思!” “那……多谢了。” 岳明看他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 默默挑起那半桶粪,跟在王来福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 一路走著,两人也渐渐熟络了些, 王来福的话匣子更是关不住了,开始大吐苦水: “唉,要不是当初没给管事的执事僧塞点好处,哪用得著挑好几个月的大粪?早该换別的轻鬆活计了……” “你挑这活多久了?”岳明问。 “嘿!打从进了戒律堂当劳役,五月初就开始挑,这都八月底了,足足仨月了!” “工钱要是能再多那么一丁点,我心里头或许还能踏实点,可……唉,不提了,每月那点可怜巴巴的工钱,全得寄回家给老娘弟妹餬口。” “別说送礼打点了,我现在连晚上点灯看会书的灯油钱都掏不起!” “唉…来福兄你也真是够不容易的…” 岳明听著,不由得低声安慰道,想起前身在寺里受的那些窝囊气,心里也泛起一丝同病相怜的酸涩。 这挑粪的苦差事,一向是安排两个人搭档著干。 他们丁戊室一共四十来號劳役弟子, 就王来福一个新来的没根基,这最脏最臭的活自然就落在他头上。 剩下一个名额,则是靠抽籤决定,一月轮换一次。 本来该轮到明善那傢伙的, 但他看前身不顺眼,硬是让前身跟他比试胸口压沙袋的重量,输了就得替他挑粪。 虽说明岳的沙袋重量只需占明善的一半, 可一个铁布衫练得挺像样,一个连门都没摸著,这结果还用琢磨吗? 岳明心里直撇嘴,这哪叫打赌啊,明摆著就是欺负老实人。 那个前身又实在窝囊,连吭都没敢吭一声,就稀里糊涂被推出来顶缸了。 两人一边说著话,一边走了老长一段路才到了炉峰寺的后山。 抬眼一瞧,眼前是望不到头的农田,入眼都是井然有序的绿油油一片,好不漂亮。 田里能看到不少干活的人影,仔细瞅瞅,都是些俗家弟子。 树荫底下站著一个剃了光头的僧人,正不错眼珠地盯著他们干活。 说实话,岳明这会肩膀被扁担压得又酸又痛,实在难受,两条腿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第4章 在堂僧人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章 在堂僧人 “这身子骨也太差劲了吧!”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他看看前头同样瘦小的王来福,人家却像没事人似的,照样走得飞快。 王来福先把自己那担粪倒完了,这才凑上前,挺恭敬地跟树荫底下那个老和尚打招呼: “深苦长老。” “嗯。” 老和尚眼皮抬了一下又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岳明只匆匆瞥了一眼,印象最深的就数那两条垂下来的白长眉毛,確实挺显眼。 等挑第二趟往回走,离后山远了点, 王来福这才压低了声音,嘴上蛐蛐开了: “你別看这老和尚长得慈眉善目的,背地里可不是啥好玩意。” “哦?这话怎么说?”岳明来了点精神,喘著粗气问。 “我也是听別人说的,那老和尚啊,背地里手脚可不乾净,没少剋扣地里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听说都偷偷往外卖掉了,换了不少好处呢。” “还有这种事?那……就没人去告发他?没人管吗?” “告发?” 王来福眼珠子一瞪,“谁告得动他?地藏院里除了首座、住持,就数他辈分高地位也重!” “再说了,底下指不定有多少同伙呢。” 王来福话头一转,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不过嘛,这事儿也不全是坏事。” “这老傢伙虽然偷偷往外卖,但卖的价钱比外头便宜不少。下个月中秋,我也打算从他那买上一袋白米,带回家给我爹娘弟妹尝尝鲜。” 后来又吭哧吭哧挑了好几趟。 直到天色渐渐擦黑,下午这一堆活才算彻底干完。 岳明感觉骨头都快散了架, 赶紧找了个僻静的水池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里里外外狠狠搓洗了好几遍, 直到凑近闻了又闻,確定没那股子腌臢味了,这才拖著沉重的脚步往斋堂赶晚饭。 草草对付完晚饭,弟子们就各自散了, 有的去练功场加练,有的回屋念经打坐。 岳明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组装起来似的,每一块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疼, 只能凭著前身残留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僧舍区挪。 炉峰寺规模不小,和尚也多, 光是戒律堂这一片,就有密密麻麻六百多间僧舍。 像王来福那种还没剃度的俗家劳役弟子,待遇就差多了,都是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大通铺里。 剃了度的正式弟子倒是有个好处,能自己独占一个小小的单间。 岳明在迷宫似的僧舍区拐来拐去走了好半天,总算摸回到了自己那间狭窄的屋子。 里头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就几本翻得卷了边的旧经书隨意堆著、一张小破桌子上供著个小小的佛像,正前点著一盏光线昏黄的油灯,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岳明长舒一口气,解开勒得紧紧的绑腿,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硬板床上,只想让酸疼到极点的身子骨稍微鬆快鬆快。 他直愣愣地望著头顶黑黢黢的天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上辈子自己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毕业生, 找了份混吃等死、没啥前途的工作,剩下那点时间全窝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打游戏度日。 到了这鬼地方,不光活得窝窝囊囊,还憋屈得要命,整天不是被这个欺负就是被那个刁难。 这日子肯定不能这么过下去! 虽然老话说,既来之则安之, 但就算想安安稳稳混日子,也得先找个相对安稳的落脚处, 至少別整天提心弔胆、动不动就有刁难危险才行。 怎样才能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呢…… 岳明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这四个字像道闪电,猛地一下蹦进了他的脑海里。 在堂僧人! 劳役僧地位最低,不光吃的穿的待遇差,还总被人当软柿子捏。 那些外派出去的监僧,听著威风,实则要到处巡查, 风餐露宿不说,还动不动就碰上拦路抢劫的贼寇山匪,功夫要是不到家,那危险係数可就太高了。 前身那师父就是这么没的,这血淋淋的教训,他可得牢牢记住,引以为戒。 相比之下,在堂僧就轻鬆安稳多了,分配的杂活少,主要精力就是管好自己修行、念念经就行。 可问题是,戒律堂里那些能安安稳稳待在堂里的僧人,基本都是在外头立过大功的监僧升上来的, 这不又绕回那个危险的起点去了? 至於说离开炉峰寺另谋出路? 岳明暂时还没动这个念头。 根据前身那些零碎的记忆,这神州大地实在太大了。 光是一个炉峰寺,实际控制的地盘,就快赶上他上辈子一个省的规模了。 而且前身打小就在这寺里长大,对外面世界的了解,全来自师父偶尔的讲述和书里那些真假难辨的描写。 至少眼下,这寺里还算是个能遮风挡雨、暂时落脚的地。 那……有没有什么法子, 能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这寺里,还不用去外面拼命呢? 岳明耐著性子,在前身那庞杂又有点模糊的记忆角落里仔细扒拉搜寻。 嘿,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翻找出一个可行的法子, 那就是武学考核, 不过…… 他刚有点兴奋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 因为这法子听起来不错,实际操作起来可一点都不简单啊。 “炉峰大较”是炉峰寺每年一次的盛事,在来年四月初八佛诞日举行。 寺中所有三十五岁以下的僧眾居士皆可报名参加。 四个院的大较內容略有不同,像是普贤院的大较分演武和较技两大部分,演武展示基础功底与拳脚兵器套路, 较技则是实打实的擂台比拼,旨在检验弟子修行成果,选拔英才。 听著好像挺简单,但每年真能通过的人其实不多。 不光要求你功夫底子得扎实,更得有实战经验, 真打起来能顶得住、不露怯才行。 所以大部分和尚都得熬到二十好几,功夫和胆气都磨链出来了,才能勉强考过。 考核那天,场面很大, 连普贤院的首座都会亲自到场坐镇。 要是有人能在对打环节里拔得头筹,拿下第一名,就能得到住持额外的奖赏。 要是年纪再轻点,比如二十岁以下的小和尚, 表现特別突出的话,更有机会直接被住持甚至首座看中,当场收为亲传弟子。 第5章 养血丸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章 养血丸 不要说成为首座弟子,光是成了住持的徒弟,那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基本上就不用再跑那些偏远危险的地方巡查,顶多在寺外附近的几个大镇子驻守一下。 而且干不了几年,就能顺顺噹噹调回炉峰寺, 直接升任安稳的在堂僧人。 岳明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自己现在才十六岁,还有年龄优势。 再加上这穿越带来的系统帮忙作弊…… 四年时间? 不,如果一切顺利,最多两年说不定就能成! 想到这,他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焦虑劲,才稍微鬆动了那么一点点。 “唉,先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换衣服睡觉是正经。” 刚穿过来,本来就脑袋昏沉发胀, 下午又实打实累了一通,这会浑身又酸又痛,像被狠狠揍过一顿。 他打开屋里唯一那个破旧的木柜子,里面东西少得可怜,就两套洗得发白的单薄僧衣和內衣, 还有垫在柜子最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实冬衣。 也不知是出於什么心思,岳明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那叠厚厚的冬衣里摸索起来。 突然,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他心里一动,赶紧把那件冬衣抖开仔细翻看, 果然发现衣服內衬的夹层里,被人细心地缝进去一个扁扁的小木盒子。 他小心翼翼抠开盒盖, 只见几颗黄豆大小、散发著淡淡药香的黄色小药丸,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 岳明看著眼前这意外发现的药丸,心里直犯嘀咕。 几乎是同时,属於原身的一段记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关於这小盒子的来龙去脉,瞬间就一清二楚了。 这玩意是养血丸, 是原身那已经去世的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 原身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体弱多病。 师父把他拉扯大,还一直靠这种珍贵的丹药给这病孩子吊著命、续著命。 现在师父人没了,原身的身体还是那副风吹就倒的孱弱样子, 就把这仅剩的几颗药丸像宝贝一样藏著掖著,留著关键时刻救命用。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 他竟然会在一个平平无奇、毫无徵兆的早上练功时,就这么一口气没提上来,稀里糊涂地去了。 养血丸,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专门用来补益气血、滋养元气的上好东西。 里头加了不少稀罕难寻的药材,通常是寺里那些练功狠、消耗大的武僧,练完后专门用来补身体、固本培元用的。 在炉峰寺里,也算得上挺金贵的玩意。 要是让其他练功的和尚知道,居然有人拿它给个病秧子当日常补品…… 岳明看著手里这几颗隱隱透著温润光泽的药丸,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点堵得慌,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嘆。 他小心地剥开包裹药丸的薄薄蜡壳,露出里面一颗光滑圆润的棕色小药丸, 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带著泥土气息的草药清香。 他没再多犹豫,把药丸丟进嘴里,就著一小口水,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 药丸刚入口有点苦,还带著股明显的土腥味, 但神奇的是,它很快就化了,变成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了下去。 药丸刚一下肚,那感觉立刻就不一样了! 仿佛有滚烫火星子顺著食道一路往下窜,直直钻到肚子深处。 紧接著,一股远比白天吃饭时强烈得多的、暖烘烘的洪流猛地从肚子里爆发出来,越烧越旺,瞬间席捲全身。 隨著这股汹涌的热气在四肢百骸里奔腾流窜, 岳明原本因为体弱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此刻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透出一股不太健康的血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填满的奇异感觉涌了上来。 岳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睛深处那个透明的属性面板上。 这一看,他脸上顿时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 【属性点:1】 【武学】 桥手(小成)/1年 ———— “太好了!果然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这属性点的出现方式,真就跟他推测的游戏机制一模一样。 他热切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桥手】后面那个无形的“+”號上, 心里只短暂地犹豫了那么一小下,就不再东想西想、瞻前顾后, 果断用意念在那个无形的加號上点了下去。 就在意念点下的下一秒,岳明的脸色骤然变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袭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往他脑袋里塞进了一大堆东西, 还使劲地搅和、融合。 脑子里属於原身和自己练功的记忆,此刻像决堤的潮水般疯狂涌上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经歷了无数个晨昏昼夜, 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拼命苦练桥手,每一个动作的细节、每一次发力的感受, 在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歷歷在目。 原本就卡在门槛上、只差临门一脚的桥手功夫,此刻水到渠成般豁然开朗, 成了! 岳明像摊煎饼似的瘫回硬板床上,精神还有点恍惚, 感觉整个人还陷在那段被强行灌入的、日復一日疯狂练功的记忆碎片里,一时半会抽离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缓过劲来, 重新聚焦视线,直愣愣地盯著头顶黑黢黢的天板, 心里头那叫一个美,简直乐开了。 他忍著浑身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痛,咬著牙,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站直身体。 身子挺得像棵崖边青松,纹丝不动地静立了片刻。 忽然,他动了! 就在这间狭小得几乎转不开身的僧房里,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地练起了刚刚突破的桥手功夫。 只见他胳膊猛地甩开,如长桥横跨大江,一股沛然的力量贯通了拳、掌、手肘,动作快带起细微的风声。 紧接著手肘一收,变作短桥架势,全身筋肉紧绷一块, 双手收放,翻转腾挪间好似白鹤亮翅。 第6章 练功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练功 他一口气將这桥手功夫的变化演练了好几套, 直到额头微微见汗,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稳稳收住架势。 昏暗的房间里,唯有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果然没猜错,这功夫……真不简单!” 岳明低声自语,带著一丝兴奋,“而且眼下来看,它最適合我!” 之前点在加號上犹豫的那一下,他脑子里確实闪过別的念头: 想著过几天是不是该去学更威风的铁布衫或者罗汉拳? 到时候把宝贵的属性点加在那些功夫上,说不定更划算些。 但他转念间就想通了关键: 正因为这桥手功夫入门最容易,自己又靠著原身的底子实实在在练了6年基础, 眼下只需要再投入相当於“1年”苦功的属性点就能突破。 要是换成铁布衫或者罗汉拳那种更高深的功夫, 从零开始的话,恐怕起步就得需要相当於“十年二十年”的属性点才能小成。 那么多属性点,得攒到猴年马月去?黄菜都凉了! 再说了, 桥手虽然是给小孩子启蒙学的入门功夫,但绝不代表它差劲。 恰恰相反,这功夫经过几百年无数代人的千锤百链和改良,招式体系早已炉火纯青,非常完善了。 在基础的下等功夫里,绝对算得上相当扎实、相当不错的那一类。 就因为它门槛低、上手容易, 特別適合给新手打根基,再加上练好了还能为日后学习其他功夫打下良好基础、相互配合,这才被寺里选作启蒙的首选。 真要把它练到大圆满的水平,那也得吃不少苦头,上大把水磨工夫才行。 彻底想明白这点后, 他再次凝神看向脑海里的属性面板。 果然,那好不容易得来的1点属性点已经归零,而在【武学】那一栏里,桥手的描述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桥手(大成)/9年】 岳明看著剩下的六颗养血丸,不再迟疑,一颗接一颗地剥开蜡壳,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操作著: 每加一点属性值,感觉身体没什么异样不適,才放心地吃下一颗。 肚子里那股热烘烘的感觉一直持续著, 但奇妙的是,他已经不像第一次服用时那样难受了,身体似乎完全適应了这种药力。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注意力几乎全被眼睛深处的系统面板牢牢吸引。 岳明紧紧盯著桥手后面標註的所需年份,再看看面板上多出来的那宝贵的6点属性点。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不知道……接著往下加点,还会不会有效果? “试试看就知道了。” 抱著这种试试看的想法,岳明用意念再次点向了桥手后面的那个小加號。 隨著一点属性值的消耗,眼前瞬间又是一阵发懵,意识仿佛被强行抽离。 剎那间,感觉像是又经歷了整整一年枯燥而艰辛的苦练。 等他猛地回过神,就像溺水的人终於挣扎著浮出水面,不由自主地大口喘著粗气。 真的还有用! 这下岳明简直高兴坏了,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不再有丝毫犹豫, 用意念对著加號,连续点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那种被强行灌註记忆和体悟的眩晕感才渐渐平息…… ———— 【属性点:3】 【武学】 桥手(大成)/6年 ———— “呼……”岳明看著面板上剩余的3点属性点,长出了一口气, 决定暂时先留著,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他才感觉到身上汗津津的,有点黏腻不舒服, 便脱了僧衣,准备再打点水擦洗一遍。 刚才光顾著为系统加点成功而兴奋了,没太注意身体,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身体似乎也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这具身体瘦得可怜,皮包著骨头,既单薄又没什么力气。 现在身上明显多了一层匀称的肌肉线条, 不光能清晰地看见,稍微活动一下筋骨,肌肉还会隨著动作自然地鼓胀起伏。 “不错,真不错。” 岳明看著这变化,心里相当满意。 他简单擦了擦身子,这才带著几分疲惫和满足,躺下准备睡觉。 * * 寺里普通弟子的日子不光要干各种杂活,还得雷打不动地做早课: 诵念经文、盘腿打坐、洒扫庭院、洗衣择菜,一样都不能少。 等这一套流程忙活完,草草吃过早饭,这才算真正开始早上的练功时间。 炉峰寺里需要干活的弟子人数实在太多, 通常都是四五十號人分成一组,由一个在堂僧人和一个劳役总管共同管理。 在堂僧人自己也要忙著念经练功,事务繁杂,根本没空管这些琐碎的杂事和教学, 所以劳役总管的任务可就大了去了, 不光负责分派每天的活计,还得肩负起教导大家练武的责任。 戒律堂某个僻静的角落,几棵茂盛的金桐树投下大片树荫。 树荫底下, 一个瘦高的年轻和尚正略显笨拙地比划著名拳脚功夫。 这人正是岳明。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著名,嘴里还低声念叨著招式的名称: “金刚捣碓、白鹤亮翅……掩手肱拳、高探马、左右擦脚……” 只见他手脚不停,转身、沉腰、出拳…… 动作虽然看著还有些生涩,不太连贯,但隱隱约约也能瞧出几分灵活和蕴含的力道。 “接下来是……” 岳明皱著眉,使劲在脑子里搜刮下一招, 可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卡壳了。 “明岳师兄,是一跟、二起脚,然后接护心拳。”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话音未落,金桐树后突然灵巧地蹦出个俗家弟子。 这人长相確实不算出眾,但动作相当麻利。 只见他一只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发力,另一只脚迅疾无比地朝前上方踢出。 这还没完,他身子紧跟著像燕子抄水般轻巧地腾空跃起,双脚在空中啪啪连踢两下,竟带出细微的破空声, 最后稳稳落地,收拳护在胸前。 整套动作虽然衔接得还有点磕巴,不够行云流水, 但招式的架势和发力方式,跟岳明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第7章 铁布衫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7章 铁布衫 “这……” 岳明看著突然冒出来的王来福,著实吃了一惊,脱口问道:“你怎么会金刚拳?” 没错,他俩刚才比划的,正是炉峰寺下等功夫里名气最大、流传最广的金刚拳。 这套拳法据说被某位高僧简化成了精炼的三十六式。 它的特徵太明显,一向是佛门武学的招牌功夫之一。 正因为如此,规矩也严, 万一被心怀不轨的外人学了去为非作歹,整个佛门的名声都要跟著受损。 所以金刚拳歷来都是师父私下里亲自传授给信任的弟子,绝不轻易外传。 岳明自己呢? 从小被师父保护著,基本被关在屋里念经读书,只练过点最粗浅的强身健体的功夫。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关於金刚拳的记忆, 基本都是扒在窗边看师父在院子里练功时,偷偷记下的一点皮毛。 昨天桥手突破到大成后,不光身体强健了不少,连带著对武学的理解和底子也扎实了许多。 所以他今天才试著凭那点模糊的记忆,想把这套功夫还原出来。 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主要想著能激活系统面板,看看有没有反应就行。 但是…… 他万万没想到,旁边这个王来福居然也会! 虽然看那架势离真正小成还差点火候,但只要肯坚持练下去,迟早能成。 “呃,这……明岳师兄你可千万千万別说出去啊!” 一听岳明这么问,王来福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岳明倒不在意这些规矩,隨意地摆摆手: “放心,我嘴严实得很。可你这金刚拳是怎么练出来的?我看已经有模有样了!你其他功夫练得怎么样?” “啊?” 王来福被问得一脸惊讶,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訕訕笑道: “我没练过別的功夫啊,哦,顶多……顶多还跟著瞎练过几下铁布衫、偏七星拳。至於这金刚拳嘛……”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有些闪烁,似乎藏著什么秘密。 “是之前有一回扫地,不小心撞见了性和上师在练功,当时看得入了迷忘了离开,就这么稀里糊涂记住了几招。” “后来每晚偷偷摸摸打上几遍,日子久了,慢慢就熟悉了。” 王来福压低声音解释著,眼神里还带著点后怕。 岳明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要知道,一般弟子都是从桥手、偏七星拳这些最基础简单的拳法开始练起的。 王来福这傢伙,居然只看了一遍,就能把复杂的金刚拳招式记住? 这悟性和记性,实在太罕见了。 他提到的性和上师,正是明善的师父,也是管著他们这几十號人的在堂僧人。 这位上师平时深居简出,除了早课念经时露个脸,岳明在戒律堂就没见过他几回。 看来王来福说看一遍就学会,恐怕是真的。 “誒,不过师兄你怎么一个人躲这犄角旮旯练啊?我找了你半天才瞅见。” 王来福好奇地问。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岳明的糟心事,他头疼地解释道: “唉,躲这儿清净唄,省得被明善那帮人看见又来找茬,眼不见心不烦。” 他顿了顿,有点疑惑地反问: “不过……你干嘛非要跟我凑这么近?我在这院里人缘可是出了名的差…” 王来福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哈哈一笑: “明岳师兄你说啥呢!那帮傢伙也瞧不上我啊,也就师兄你待我还不错,肯跟我说话!” “哈哈!”岳明被他说得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顺势抓住之前的话头追问: “对了,你铁布衫练到啥程度了?” 王来福歪著脑袋想了想:“大概……能硬扛七十来斤沙袋吧。” 岳明虽然有点惊讶,但一想到这傢伙能无师自通金刚拳,反倒觉得合理了,追问道: “这么说,你铁布衫都入门了?” 这傢伙进寺里才几个月啊!居然两门功夫都摸到门道了! 这要让那些苦练好几年还没入门的和尚知道,非得气吐血不可…… 王来福大大咧咧地点头: “庄稼人没啥別的本事,就是皮糙肉厚能忍痛。这功夫说白了就是咬牙硬扛,忍忍就过去了,没啥头。” “不学点功夫傍身,哪天寺里要裁人,肯定先裁我这种没根基的。” 岳明沉吟了一下,试探著问: “那……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教教我这两门功夫?我就想学个入门。” “这有啥难的!” 王来福一口答应下来,隨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不过我自个学得也糙,半吊子水平,怕教不好耽误师兄……” “没事没事!能带我入门就行!”岳明赶紧摆手,表明心意。 他確实只求入门。 靠自学摸索太慢了,有人指点一下关键要领,肯定能快得多。 “那成!咱试试唄。”王来福爽快应下,“师兄想先学哪一门?” 岳明琢磨片刻,很快有了决定: “先学铁布衫吧。” 这门硬功防御性强,眼下对他可能更实用。 “让我想想啊……”王来福努力回忆著,“当初教功夫的老禪师是咋说的来著……” “嗯,力气得聚在胸口这块,不是光靠蛮力硬扛沙袋,是去感受它、適应它……”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著名,努力想表达清楚那点模糊的体悟。 王来福瞅著角落里堆著的那些沙袋,抓耳挠腮地琢磨了一会,还是觉得光说不练不行,便道: “师兄,我看你还是先躺下吧。不动点真格的,光靠我这张嘴,怕是讲不明白那感觉。” “行,麻烦你了。”岳明应了一声,顺势就在树荫底下的空地上躺平了,等著。 接著王来福搬了个沙袋,小心翼翼地搁在他胸口上。 有点感觉,像是胸口放了本书,但压力不太明显。 岳明迟疑了一下,开口道:“还行,感觉不大,再加点吧。” 旁边的王来福也觉得分量太轻,起不到效果,赶紧答应著,又吭哧吭哧搬来几个沙袋,一层层往上加。 沙袋一直加到快四十斤的分量,岳明才真切感觉胸口被实实在在的东西压住了,呼吸也明显开始变得不那么顺畅。 第8章 师兄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8章 师兄 但他心里清楚,这正是练铁布衫最关键的时候。 他一边凝神听著王来福在旁边絮叨著发力、呼吸的要点,一边努力感受著胸口的沉重压力, 隱约觉得全身的气血似乎都在往这块地方涌。 没撑多久,岳明额头、脖子上的汗就小溪似的往下淌。 晒得人发昏的毒日头底下,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可是…… 岳明总觉得还差了那么点意思,好像就差那么临门一脚的火候没到,他咬著牙挤出几个字: “再加点!” “明岳师兄,你……你確定?” 王来福明显犹豫了,他可清清楚楚记得岳明上次被压昏过去的惨样,心里直打鼓。 “信我,没事!” 岳明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 “那……好吧。” 王来福一咬牙,豁出去了似的,又往岳明胸口小心翼翼地加了两个沙袋。 然后整个人紧张得不行,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再出点啥意外。 这两袋分量看著不多,却正好压在了岳明此刻承受力的极限边缘。 他顿时觉得胸口像被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死死压住,憋闷得喘不上气,难受极了。 豆大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流到脸上痒痒的, 喉咙深处甚至隱隱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腥甜味,耳边王来福加油打气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听不清了…… 这些身体的不適他此刻都顾不上了,心里就只剩下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在支撑: 再撑一息…… 再撑一息…… 【叮,检测到新武学】 脑子里毫无徵兆地蹦出一个冷冰冰、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可算……成了……” 这声音听著虽然没半点人情味,但对此刻的岳明来说,简直如同天籟仙乐! 他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瞬间一松, 那苦苦支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像被抽乾了似的。 “明岳师兄!” 王来福一直全神贯注地盯著呢,一看他胸口突然往下塌陷了一点,脸唰地一下就嚇白了, 手忙脚乱地就要扑上去搬沙袋。 “没事没事,別慌,就让我歇会儿……” 岳明自己正有气无力地、一点点把压在胸口的沉重沙袋往下扒拉。 “呼……那就好那就好。” 王来福大大鬆了口气,赶紧手脚麻利地帮忙把剩下的沙袋卸下来。 岳明背靠著粗糲的金桐树干,闭著眼睛, 看上去像是在闭目养神,可心思早就全飞到了眼睛深处那个透明的系统面板上。 【武学:铁布衫(初学)/2年】 “呼……” 看到面板上清晰无误地多出了这门功夫,岳明心里也踏实了, 同时想起了之前玩的那个小游戏的设定。 “这么看来,功夫的境界划分,大概就是初学、入门、小成、大成、圆满这五档了。” 他心里默默琢磨著。 就是不知道炉峰寺里別的和尚, 尤其是那些厉害点的,都把这功夫练到什么程度了…… 他认识的人实在不多,前身的记忆里也没这些详细信息。 自己现在这点水平到底算老几? 心里是真没个准谱。 就在岳明闭眼休息的当口,王来福在旁边收拾整理那些沙袋,顺手掂量著数了数分量,突然惊讶地嚷出声: “我的天!明岳师兄!你这次足足扛了五十五斤啊!” “哦?” 岳明闻声睁开眼,看向地上那堆沙袋,脸上也露出几分意外。 这分量確实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师兄你这……你这都快算入门了吧!”王来福语气里满是佩服。 “哪那么快,” 岳明笑著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 “铁布衫的练法多著呢,可不止压沙袋这一种。还有什么沙地打滚、挨木槌铁锤敲打身体的法子。我这光靠压沙袋有点用,其他那些进阶的练法还差得远呢……” “啥?铁布衫还有別的练法?我……我从来没听过啊。” 王来福一脸茫然。 岳明凭著前身师父偶尔提及的记忆,给王来福解释道: “听说最开始得用软布裹在身上来回使劲搓磨皮肤,得搓上几个月。然后脱光了膀子在铺满沙子的地上打滚摩擦,据说得练个两三年。” “最后才是用木槌、甚至铁锤敲打全身。等练到能用真气自发护体的境界,那才算真正大圆满。” “啊?!还要用铁锤敲?” 王来福一听要用铁傢伙砸身子,脸都嚇白了。 “哈哈,別怕,我也就听师父提过那么一嘴,没见过真有人这么练的。”岳明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这样……那师兄你说我……”王来福热切地凑近,似乎想请教点练功心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又带著明显恶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哟!这不是明岳师兄嘛!咋一个人躲这犄角旮旯偷偷练功啊?让师弟们来帮帮你唄?” 岳明心里一沉,循声扭头看去。 不知何时,周围竟然站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 带头的正是那个黑壮如铁塔的明善,正抱著胳膊,眼神像刀子似的阴惻惻地剐过来。 明善话里那浓浓的阴阳怪气,傻子都听得出来。 后面那帮跟班弟子立刻跟著起鬨,爆发出刺耳的哄堂大笑。 按寺里白纸黑字的规矩, 同辈之间只论谁先剃度,不看年龄大小或本事高低。 所以严格来说,明善確实该叫岳明一声“师兄”。 整个丁戊室的劳役弟子里头,恐怕也真找不出比岳明剃度更早的了。 可除了在师父跟前装装样子,谁真把这虚头巴脑的辈分当回事? 还不是看谁的拳头硬、谁的靠山稳。 以前他们管岳明叫兔儿爷、小白脸, 別说恭敬地喊声“师兄”,连正经法號“明岳”都懒得叫。 他能顺利剃度这事,不少弟子还憋著一肚子气呢。 现在明善居然管这个刚刚才勉强扛起点沙袋的傢伙叫“师兄”,这场景落在眾人眼里,简直滑稽透顶。 “师兄,忍一忍,別衝动……” 见来者不善、人多势眾,王来福赶紧凑到岳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急得直搓手。 第9章 加点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9章 加点 岳明是真不想惹事生非。 可明善好不容易逮著个机会,哪肯轻易放过? 他凶狠地朝旁边一个剃了光头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那弟子心领神会,立马像得了令的狗腿子一样躥到岳明跟前,腔调跟明善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哟,明岳师兄今个看著有长进啦?閒著也是閒著,跟师弟我过几招,指点指点唄?” 岳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光头瘦和尚。 这人他认识。 丁戊室里剃了度的和尚就三个:明善、他自己,还有眼前这位。 他叫明坚, 个子不高,长相在一群歪瓜裂枣的劳役弟子里还算周正拔尖。 明坚在性和禪师门下剃度也没几年,按入门先后,辈分还排在明善前头。 不过他有几下真功夫,又会来事、懂得溜须拍马, 所以不像岳明这样,成了明善的眼中钉肉中刺。 “正好师弟我下周轮到挑大粪的苦差事,” 明坚皮笑肉不笑地接著说,语气里满是戏謔,“师兄要是指点输了,再替我挑一周大粪,就当是给师弟的学费,咋样?”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那帮看热闹的弟子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兴奋起来。 跟欺负岳明看笑话比起来,挑粪那点苦差事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王来福缩在树根那,焦急地看著两边对峙,眼里全是担忧。 別说双方实力差距明摆著,光看状態就够呛, 岳明刚练完铁布衫,浑身是汗还喘著粗气呢,明坚可是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地来找茬。 见岳明没有马上答应,明坚脸色一沉,故意拔高声音: “怎么?当师兄的,连指点一下师弟这点情分都不肯给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岳明却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尘土,一步步走到明坚跟前站定。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你要是输了呢?”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所有人瞬间都愣住了,现场一片死寂。 紧接著—— “哈哈哈哈!” 明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第一个爆发出夸张至极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言语。 那死寂般的安静仅仅维持了一秒, 下一秒, 爆笑声就像炸开的锅,简直要把头顶的树叶都掀飞了! 弟子们有的捂著嘴憋著笑,肩膀一耸一耸; 有的乾脆指著岳明,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飈出来了; 还有的抱著肚子蹲在地上,哎呦哎呦直叫唤。 个个眼神里都闪烁著毫不掩饰的、等著看好戏的戏謔光芒。 “哎呦喂,这兔儿爷是不是练功把脑子练坏啦?他还真敢跟明坚师兄动手?” “这下可有好戏看嘍!往后几年挑大粪的活,怕都得归他嘍!” “师兄!你醒醒啊!” 王来福看著岳明闭著眼一脸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急得直跺脚,“那明坚的左右穿掌练了足足三年,早就小成了!你不是他对手啊!” 岳明根本没理会王来福焦急的提醒,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明坚脸上,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又问了一遍: “我问你,你输了,怎么办?” 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岳明,还有那双亮得嚇人、仿佛燃烧著火焰的眼睛, 明坚感觉自己的腿像不受控制似的,竟往后挪了两小步。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心虚地偷瞄了周围一圈,发现没人特別注意他这微小的动作才鬆了口气,心里暗骂自己: 『妈的,真是活见鬼了!怕这怂货干嘛?』 “呵呵,行啊!” 明坚强压下那丝莫名的不安,想起以往隨意拿捏岳明的轻鬆样子,又瞟了一眼他那张此刻显得格外冷静的脸,带著点恶意的快感加码道, “我要是输了,不光你那份活我包一个月!连旁边这泥腿子的活,我也一併包了!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声音,恶狠狠地说, “你要是输了,得给我老老实实挑一个月的粪!敢不敢?” 当然,在场没一个人把明坚这“输了”的承诺当真, 谁会信他能输给岳明?这话纯粹是为了羞辱和加码。 “行……” 岳明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缓缓闭上眼睛,意念瞬间沉入眼底深处,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吶喊: “加点!” * * 交手系统面板里辛苦攒下的最后3点属性瞬间清零, 全数砸进了【铁布衫】! 再看面板,已然变成:【武学:铁布衫(入门)/4年】 就在属性点注入的剎那间,岳明感觉周围的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的鬨笑吵闹声都消失无踪。 脑海里,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涌进来大段大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 自己仿佛置身於滚烫的沙地、被刺骨寒意的瀑布冲刷、在冰冷的铁桩子中间反覆撞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硬生生熬过了好几年非人的苦练! 同时,一股滚烫的热流像决堤的潮水般汹涌地涌遍全身, 仿佛有无数条灼热的小溪在经脉里疯狂地衝撞、奔流! 短短几秒,仿佛经歷了数年苦修。 当岳明再次睁开眼时,感觉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这种变化远比上次加点桥手时更加剧烈、更加深刻。 原来那副瘦弱单薄的身子骨,此刻感觉像是被无形的铁锤狠狠重铸了一遍,浑身上下都憋著一股亟待宣泄的劲。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灰蓝僧袍被撑得紧绷绷的, 稍微活动一下筋骨,皮肤筋肉都带著一种新生的僵硬感。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原本还算细滑的皮肤,此刻摸上去变得又糙又硬,像是凭空盖了一层厚实的老茧子, 活脱脱就是记忆碎片里那些苦熬岁月留下的鲜明见证。 “呼……” 岳明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只觉得浑身精力澎湃, 方才练功那点疲惫感早被冲刷得乾乾净净,根本不算啥了。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两把烧红的钉子,死死扎在明坚身上,如同盯著一头待宰的猎物。 第10章 由来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0章 由来 他当然不是莽夫。 要是此刻跳出来的是明善本人,他或许还会权衡利弊,选择隱忍。 但现在主动挑衅的是明坚。 从前身残留的记忆里,岳明清楚地知道,这傢伙也就一手左右穿掌练得还算有点火候, 其他功夫都稀鬆平常,不值一提。 所以此刻,他才敢接下这场所谓的“切磋”。 而且…… 正好!拿这明坚试试手,看看这大成境界的桥手,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明坚被岳明那冰冷又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盯得后背有点发毛, 心里没来由地打起了鼓: 『难道……这傢伙真觉得自己能打贏我不成?』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甩开, 不行,得先下手为强!他猛地大吼一声,试图驱散那丝不安: “师兄,还磨蹭啥呢!接招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离弦之箭般衝到岳明跟前! 他胳膊早就暗暗运足了力气, 此刻双掌猛地一叠,指关节绷紧, 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朝岳明毫无防备的胸口直推过去! “看招!” 他口中一声低吼, 双掌快得只剩两道模糊的虚影,左右翻飞,轨跡难辨,直扑岳明胸腹间的要害! 这速度委实太快,周围看热闹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 那凌厉的掌影就已经到了岳明眼前! 『哼!』 明坚看著“嚇傻”在原地、似乎连躲闪都忘了的岳明,心中冷笑更甚, 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一掌拍飞的狼狈模样。 可就在他双掌结结实实印上岳明胸膛的下一秒,明坚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隨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狠狠拍在了一块烧红的生铁上!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顺著手腕直衝脑门, 再定睛一看,挨了他全力一掌的岳明,竟然……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岳明不是才刚开始练铁布衫吗?哪来这么硬、这么邪门的功夫? 明坚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巨大的震惊和手上传来的剧痛让他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了两大步! 该死! 明坚心里暗骂, 这左右穿掌功夫的缺点他清楚,在眾多功夫里属於偏阴柔取巧的, 最怕碰上铁布衫、金钟罩这类硬桥硬马的外门硬功, 纯属自己找罪受! 但他脸上隨即强行掛起一抹冷笑,输人不输阵地喝道: “哼哼,藏得挺深啊?那师弟我也露一手真本事给你瞧瞧!” 说完,他猛地一跺脚,咬紧牙关,双目圆瞪, 浑身力气瞬间灌向右臂,猛地一掌平推而出! 那架势,仿佛真要推平一座小山! “是推山掌!” “哇!明坚师兄啥时候把这手也练成了?厉害啊!” “推山掌虽然也是下等功夫,可跟左右穿掌那种软绵绵的完全两样!就靠一股刚猛霸道的劲力!明岳这下肯定扛不住!” 刚才岳明那不动如山的铁布衫他们看不太懂门道, 可明坚这刚猛无儔、气势十足的推山掌却瞧得真真切切。 周围弟子脸上表情瞬间精彩起来,交头接耳,嘰嘰喳喳吵得像炸了窝的麻雀。 王来福在旁边听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堵得慌。 他被人群挡著看不清场上具体情况,但听大伙这么一嚷嚷,更是急得手心冒汗。 空地上,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一掌,岳明眼神依旧冰冷。 就在明坚吼声发出的同时,岳明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大成境界的桥手本能般摆出一个卸力的架势。 他那看似隨意探出的手掌,竟如一条无形的灵蛇, 精准无比地搭上了明坚打来的手腕,轻轻一引一拨! 不仅轻鬆无比地化解了明坚这刚猛一掌的攻势,还顺势借力打力,反压过去! 岳明身子甚至都没怎么大动,另一只拳头已如毒蛇出洞般闪电捣出! 带著细微破空声的拳头,结结实实、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明坚毫无防备的胸口正中央!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时间仿佛卡顿了一下。 明坚完全没料到这变化,更没做任何防御准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猛力撞得浑身剧震! 他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一张脸唰地惨白如纸。 脚下像踩了,明坚控制不住地连连往后踉蹌倒退,摇摇晃晃挣扎了几步,终於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一声,四仰八叉地重重栽倒在地! 看著倒地不起、痛苦呻吟的明坚,再看看那依旧稳稳站著的岳明,周围看戏的弟子们全都傻眼了, 像被施了定身法。这完全顛覆预料的结果一出, 死寂了一瞬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譁然和难以置信的议论。 王来福拼命踮著脚,终於看清了场中情形,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明岳师兄……贏了?!” 『这该死的废物,凭什么啊?!』角落里的明善,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 他恨明岳,而且毫不掩饰地恨了很久,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岳明这种废物凭什么能和自己一样剃度? 他明善十岁就没了爹妈,为了活下去进寺当劳役,脏活累活抢著干,练功更是没日没夜, 省吃俭用攒了十几年辛苦钱去送礼,才勉强得了剃度的机会。 他从小苦读佛经,心里的目標可不仅仅是当个巡查的监僧, 他想当的是住持、首座那样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大人物! 可就因为岳明有个死掉的好师父…… 在身份地位上,自己就莫名其妙矮了这废物半截!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前些天他亲耳听到风声, 说性和禪师竟然曾经动过收岳明为徒的念头! 结果居然被这废物拒绝了!! 明善死死盯著场中站立的岳明,脑子里翻江倒海,那熊熊燃烧的妒火几乎要衝破天灵盖,连眼圈都憋得通红。 但他最终还是强行压住了衝上去的衝动,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不行,自己功夫比岳明高太多,就不能藉口切磋下场。 寺规森严,尤其戒律堂, 最恨的就是这种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行为, 一旦发现,罪加一等。 他要是真犯了这条戒律,別说竞爭在堂僧人的位置了,光是守戒科第一关考核就得被刷掉,前途尽毁。 第11章 铜钱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章 铜钱 吃完饭,从斋堂出来, “师兄!你居然真的贏了!” 回僧舍的路上,王来福一路上都在偷偷打量岳明,眼神里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震惊, 显然上午那场出人意料的比试,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消化。 “嗯,运气好,取了个巧罢了。” 岳明嚼著嘴里最后一点馒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哪是取巧啊!” 王来福激动地反驳,声音都拔高了, “那……那可是明坚师兄!平时在咱们丁戊室,除了明善就属他最能打,排第二呢!师兄你就那么『砰』的一拳,乾净利落,直接把他打飞了!太神了!”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学著岳明最后那下出拳的动作,笨拙地比划著名。 “师兄你最后那招叫啥名堂?太厉害了!看著平平无奇,威力怎么那么大!” “桥手。” “桥手?”王来福愣住了,使劲在脑子里搜索,琢磨了一会,突然一脸惊讶地叫出声, “是那个……小孩子入门打基础学的?” 说完,他不太熟练地比划了几个桥手的基本架子。 “没错,”岳明咽下馒头,点点头,“我就学过这一门功夫,勉强会一点。” 王来福像是听到了更离谱的天方夜谭,嘴巴张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师兄……你这……你这哪是会一点啊!你这叫精通了吧!” 毕竟在所有丁戊室弟子的固有印象里,岳明基本上就是垫底的存在。 他那副风吹就倒的身子骨,连乡下干粗活的普通汉子都比不上。 就算没有明善刻意找茬, 他干活不利索、手脚慢,也照样招人嫌弃。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估计没一个心里能想到最后站著贏的会是岳明。 王来福本想直接这么说,又觉得太直白不合適,话头一转,感激道: “不过这回真得多谢师兄!托你的福,我接下来一个月都不用挑夜香了,能省下大把时间好好练武!” “哈哈,小事一桩,”岳明转过身,看著他,语气认真, “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你也待我不薄,我自然当投桃报李。” 一听这话,王来福眼神有些闪躲:“师兄,其实……其实我还有个事,想……想求你帮个忙……” 岳明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彆扭样子,直接问道: “有事就直说,別支支吾吾的,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我想跟你借点钱。”王来福低著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借钱?”岳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寺外又犯了饥荒,我听说米价都涨到二十文钱一斗了,” 王来福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也闷闷的,实在不好意思抬头看人,“家里……家里托人捎了口信……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只借三十文就够了,下个月一发例钱,立马还你!” “嗯……”岳明应了一声,脑子里翻腾起来。 我身上好像还有些余钱来著…… 他努力搜刮著前身留下的记忆碎片,模糊的印象里,原主过日子確实挺节省,手头应该攒了点钱。 可具体还剩多少文,怎么也想不真切,只能估摸个大概。 就在岳明这边努力回想的当口,王来福那边脸上却像火烧一样,越来越烫。 他眼巴巴等著, 不过下一刻,岳明总算开了口,话一出口,王来福那悬著的心咚地就落回了肚子里。 “也行,”岳明说,“我记得我那儿大概还有一百来文吧,要不你现在就跟我去拿?” “师兄……” 王来福看著岳明,喉咙发紧,心里翻涌著说不出的感激。 两人没再耽搁,顺著寺里那条熟悉的小路,径直往戒律堂后面的僧舍走去。 一路穿廊过院,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岳明住的那间屋子门口。 “师兄,我……我就不进去了,在外头等你。” 王来福抢著开口,身子往门框边一靠,一副就在这儿老实等著的架势。 “嗯。” 岳明应了声,抬脚就进了屋。 可这屋子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此刻瞧著,他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犯嘀咕,眉头不自觉地就微微皱了起来…… “以前的钱都藏哪儿去了?”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来回扫视,最终定在了角落那个旧衣柜上。 想来想去,自己好像真没別的地儿能藏东西。 拉开柜门,掀开上次藏养血丸的那件厚冬衣, 又在下面摸索了片刻,手指终於触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 嘿,找著了! 岳明抓起布袋,第一感觉就是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解开袋口往里一瞧,里面躺著几串铜钱, 粗粗一点,竟然有五百多文! 更让他意外的是,里头还夹著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掂在手里还挺有分量,估摸著有四百来文的样子。 这些钱借给王来福倒也无妨,不过那傢伙人虽老实,可白送的道理是没有的。 岳明本来想多拿点,转念一想, 还是只从布袋里数出三十文铜钱,揣进怀里,转身朝屋外走去。 刚迈出门槛,就看见王来福在门口不安地踱著小步。 他眼睛虽没往这边瞧,但那满脸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一瞥见岳明出来,王来福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里带著点紧绷:“明岳师兄。” 岳明把铜钱塞进他手里,顺口问了句:“我手头也不宽裕,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 王来福接过钱,手指都有些微微发抖,声音也压得更低了,“深苦长老那儿卖得便宜,只要十二文一斗,这钱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了,多谢师兄!” “深苦长老……” 岳明低声重复著这个法號,眼神有些复杂。 他追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买?” “就在今晚,”王来福赶忙回答,“明天一早我就去找性和禪师申请出寺。” “这样啊,”岳明心里盘算了一下,“那你晚上去的时候捎上我,正好我也要买点东西。” “这点小事没问题,”王来福一口应下,“等止静钟一响,咱们就在这儿碰头。” “行。”岳明点头答应。 第12章 地藏院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2章 地藏院 王来福接过铜钱,匆匆道了声谢就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岳明看著他走远,这才关上房门,重新回到屋里。 他走到敞开的衣柜旁,背靠著柜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目光落在衣柜里那个装钱的小布袋上,眉头微锁,陷入了沉思。 照记忆里对银钱的了解,刚才掂过的那点碎银子,少说也有四钱重。 就算扣掉借给王来福的三十文,自己手头还剩四百九十七文铜钱。 加上那块碎银,能抵得上四百多文钱呢。 岳明捏起一枚铜钱,在指间轻轻摩挲著。 那铜钱是熟栗子壳般的黄铜色,摸上去边缘圆润光滑,中间的方孔则方方正正。 正面“善缘流通”四个字刻得平和稳重,跟前世见过的隶书感觉差不多, 翻过来看背面,孔洞的上方,一个微缩而清晰的莲轮廓凸现出来,莲心位置还刻著个小小的“库”字, 孔洞周围,一圈精细的八瓣莲纹饰盘绕著,和背记搭配得挺巧妙。 这正是大善寺“东宝库”铸造坊的独门印记,也能防著別人私自仿造。 再看那钱幣的边缘,一行细小却非常清晰的阳文刻著“大善庚申”,清清楚楚地標明了铸造的年份和出处。 要是记忆没出错,在寺里干杂活的弟子,一个月也就挣三十文工钱。 这么一算,自己现在可真算得上是有钱人了。 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可……光是把这些铜板攒著,又能顶什么用呢? 得变强! 只有把这些钱换成丹药、吃食,吞进肚里变成实实在在的属性点, 让自己的修为往上躥一躥,这钱才算在了刀刃上。 特別是刚刚收拾了明坚之后,这念头在他心里头是越来越扎了根。 寺外头东西贵得要命,出门也不方便。 岳明琢磨著,要是想额外弄点吃的补身体,去深苦长老那,恐怕是最省事的法子了。 * * 咚—— 咚—— 止静钟沉闷的余音刚在夜色中散尽,戒律堂一间狭小的僧房里,和衣躺著的岳明猛地睁开了眼。 浓稠的黑暗中,唯有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毫无睡意。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摸了摸, 指尖触碰到铜钱和碎银那熟悉的、硬实的轮廓感,悬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隨即他悄无声息地一骨碌坐起,翻身下了硬板床。 接著,他放轻脚步,如同鬼魅般溜出了屋子。 嘎吱——! 夜深人静,老旧门轴转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响亮。 岳明闪身出来,警惕地左右张望了好一会,才在昏暗的墙角阴影里,瞅见了那个正不安地来回踱步的王来福。 “师兄!” 王来福像是心有所感,正好也抬头看过来。 一见岳明出现,他脸上掠过一丝喜色, 赶紧快步凑近,同时飞快地把一个东西塞进岳明怀里。 岳明低头借著微弱月光一看,是个洗得发白的旧麻布袋子。 “以前我拿来装干馒头的,里外都仔细洗乾净了,放心用。” “多谢!” 简单两句交流后, 两人不再耽搁,默契地朝著院门外摸去。 出了戒律堂的范围,王来福熟门熟路地带著岳明拐上一条偏僻的小道。 “师兄,走这边,避著点人。” “嗯。” 岳明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下打量。 半夜三更的寺庙,寂静得可怕, 路上时不时能撞见举著昏黄火把、面无表情巡逻的戒律僧,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气不敢出,一点不敢大意。 好在王来福对这条隱秘的路径熟得很,时不时就压低声音,简短地提醒: “这边走。”“走这。”“停一下。” 走著走著,岳明发现周围环境越来越荒僻,但这地方看著却隱隱有点眼熟。 “咦,这不是通往后山菜园子的那条路吗?” “师兄记性真好!就是这条路,”王来福低声应道,脚步不停, “咱们得从后山绕个大圈子,避过巡夜的路线,才能摸进地藏院的地界。” “地藏院?” “对,” 王来福说著,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师兄你肯定猜不到,他们到底在哪儿偷偷摸摸卖这些紧俏的粮食。” 后面的路確实挺长,岳明紧跟著身形灵活的王来福, 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了一段崎嶇的山路,又手脚並用地翻过几道低矮破旧的院墙, 最后钻进了一条黑乎乎、瀰漫著潮湿霉味的狭窄巷子深处。 两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躲过一队巡戒僧, 这才悄悄摸到巷子最里头,猫腰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王来福伸出手, 咚咚咚连敲五下,接著是三长、一短、再一长,然后停下。 嘎吱—— 过了一会,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小门拉开一条缝,后面站著个年轻僧人。 这小沙弥看著顶多十八九岁,脑袋剃得鋥光瓦亮,还点著清晰的戒疤。 他一手拎著条长板凳,另一手提著根齐眉戒棍。 他先警惕地探出头,往两人身后的巷口仔细张望了几下, 確认无人,这才转回头, 目光锐利地上下扫视著岳明和王来福,以及他们手里攥著的布袋,然后才压低声音道: “进来吧。” 岳明跟著闪身进去,里头光线比外面巷子还要昏暗。 那年轻僧人迅速关上门,落了门閂,又用那条长板凳死死顶住门板。 等另一个同样年轻的僧人悄无声息地过来接了他的位置看守门口, 他才提著戒棍,示意两人跟上,往深处走去。 借著微弱的光线,能看见通道两边墙上嵌著好些小型的佛像龕位,每隔一段距离点著一盏小油灯。 不过十盏灯里顶多就两盏还顽强地亮著豆大的火苗,整个通道暗得几乎看不清脚下。 岳明加了属性点后,身体各方面素质都有所提升,连带著眼神也锐利了不少, 可在这种环境下,依然看不清那些佛像具体雕刻的是什么模样。 环境是极暗,但能感觉出这地方內部空间出乎意料地宽敞。 岳明跟著引路的僧人顺著笔直的通道往前走,愣是走了足有三分钟还没到头。 一直走到第一个向右的拐角处,墙角阴影里又闪出个年纪相仿的年轻僧人, 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条长板凳拦在岳明面前,只放王来福一个人继续往里走。 “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你在这等著。”引路的僧人低声道。 第13章 斋丸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3章 斋丸 “你稍等会,师兄。”王来福回头飞快地说了句,连“师兄”这个称呼都压得极低。 “行。”岳明应了声,依言在那条长板凳上坐了下来。 没多大功夫,王来福就出来了。 他带进去的那个空瘪瘪的袋子此刻明显变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著,显然已经装满了东西。 然后那个引路的年轻僧人朝岳明一扬下巴: “该你了,走吧。” 岳明点点头,起身跟著他又往前走了一段。 走著走著,忽然感觉四周似乎亮堂了不少。 他注意到,自己一边仍是普通的青砖墙,另一边却变了样, 原本黑乎乎的石壁,此刻在光源映照下,竟反射出星星点点的、仿佛掺了金粉般的光泽。 借著这稍亮的光线,岳明忍不住抬头往高高的穹顶看去。 第一感觉就是空旷,真大啊! 只能勉强看清穹顶模糊的金色浮雕轮廓,还有巨大的、繁复的曼陀罗纹图案,四周围绕雕刻著一些形態各异的走兽。 往前又走了几十步,最后停在一个宽大的木桌前。 桌子后面坐著个鬚髮皆白、眯缝著眼的老和尚,他周围堆著不少同样鼓囊囊的布袋。 桌上放著一个敞口的青瓷大盆,里面杂乱地堆著好些铜钱和碎银子。 “说吧,买啥?粟米还是白米?” 老和尚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地问道。 岳明却没立刻看那老和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身后那片在微弱光线下若隱若现、仿佛嵌著金粉的墙壁。 那是一面足有五六米高的、在微弱光线下闪烁著奇异光泽的墙壁。 大概一人高的位置,精心雕刻了一圈形態各异、栩栩如生的走兽纹浮雕。 再往上,接近穹顶的部分,则变成了连绵起伏的波浪纹饰。 隔著那些精巧的纹路、鏤空之间,岳明隱约能瞥见一尊巨大佛首的背面轮廓,以及佛手中紧握的那柄象徵威仪的金锡杖。 走兽諦听、须弥山宝座、莲佛背、金锡杖…… 看著眼前这些极具象徵意义的景象,再结合前身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一个震耳欲聋的名號猛地蹦进岳明脑子里: “救苦地藏殿!” “这帮人……居然在地藏王菩萨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卖粮!”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著荒诞与敬畏的怪异感涌上心头,这……难道也算另类的“救苦救难”?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响起,是老和尚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 看到岳明明显走神,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耐烦,再次问道: “粟米八文一斗,白米十一文一斗!你到底买啥?別耽误功夫!” “哦哦,” 岳明赶紧收回心神,“有……有那种能直接吃的乾粮吗?” 他在僧房里可没锅没灶,没法自己开火做饭。 老和尚脸色稍稍缓和了点: “有,有现成做好的粗粮饼,不过价钱贵点,一文钱一斤。” 一斗差不多十五斤,这价格折算下来比白米还要贵上一些,不过倒也在他的接受范围內。 岳明心里飞快地盘算著,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开口问道: “那……有养血丸卖吗?” “养血丸?” 老和尚终於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打量著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玩意可不是咱们这小地方能卖的。看你问这个……你是准备参加炉峰大较的武僧吧?” “是。”岳明老实承认。 “养血丸养血丸,听著唬人,说到底就是给练完功、耗了元气的人补身子用的,没你想的那么神乎其神……” 听岳明这么问,老和尚摆出一副过来人教导后辈的架势,慢悠悠地说, “修行这条路长著呢,小子,別太心急。” “看你样子也就十五六,身子骨还没完全长开,根基也浅,根本消化不了那东西的猛劲,吃了也是白白糟蹋好东西,弄不好还伤身。” 岳明看老和尚那副篤定又带著点神神叨叨的样子,心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便放低姿態,诚恳地低头请教道:“那长老您看,我该吃点啥好?” “嗯,” 老和尚捋了捋稀疏的鬍鬚,沉吟片刻,“这样吧,我这儿倒是有一种药丸子,叫斋丸。” “里头混了不少温和滋补的草药,既能顶饱填肚子,也带点补益气血的温和效果。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价钱可不便宜,二十文钱一颗。” 说著,他弯腰从脚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出个袖珍的小布袋,解开绳结,从里面掏出一颗核桃大小、顏色灰白的丸子。 “这玩意,好些戒律堂的武僧都在偷偷买来吃,效果你儘管放心!对你这种刚开始练武的小傢伙来说,绝对足够好了!” 老和尚晃了晃那颗灰扑扑的丸子,语气带著点推销的意味。 * * 扑通! 岳明把沉重的布袋隨手扔到床边,人也跟著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软在硬板床上, 胸口起伏著,这会还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王来福比较谨慎,把他买的粮食藏在了后山半道一个隱蔽处。 听他那意思,买的还不止一袋, 打算明晚找个机会,借两个挑粪的桶,神不知鬼不觉地挑回自己住的地方。 岳明则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全拎了回来。 说实话,回来的路可真不是好走的。 他得提著这十来斤重的布袋,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院墙、摸下山路, 还得时刻竖起耳朵,提防著隨时可能出现的巡逻戒律僧。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总算是平平安安地摸回了自己的僧舍。 岳明瘫在床上歇了好一会,等气息终於平復下来,心里那点小激动又按捺不住了。 他有点迫不及待地侧过身,解开了放在手边的那个麻布袋。 只见布袋最上面,整整齐齐码著一摞巴掌大小的乾粮块,顏色灰扑扑的。 这一堆足有十一斤重。 这些用五穀杂粮压成的硬饼子非常实在,一块就有半斤沉,吃下去顶一顿饭的饱腹感应该没问题。 岳明心里盘算著,小心翼翼地把这些充当掩护的乾粮块挪到一边。 毕竟,这些乾粮块不是他此行的主角。 他全神贯注地看向布袋下面,只见乾粮块挪开后,露出了被小心夹在中间的一颗颗核桃大小、顏色灰白的丸子。 “呼,希望真像那老头说的那么管用……” 没错,这些斋丸才是他这趟冒险最大的收穫,他一下子买了足足二十一颗! 这些丸子加起来就要四百二十文钱。 虽然没动那几串铜钱,但岳明是把那块碎银子全了才买下的。 相比之下,那十一斤乾粮才了十来文,基本算是白送的添头。 第14章 硬桥硬马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4章 硬桥硬马 他拿起一颗丸子掂了掂分量,心里有点好奇这玩意的效果到底能有多大。 丸子拿在手里,一颗大概二钱重。 外面用一层细密的布包裹著,剥开布,里面是颗圆溜溜、捏著紧实实的黄褐色丸子,表面微微泛著一层油润的光泽。 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穀物和草药的味。 岳明眯了下眼, 没再多犹豫,张嘴就把这颗斋丸整个送进了嘴里。 牙齿轻轻一合,伴隨著细微的咯嘣碎裂声,原本紧实的丸子被嚼碎成粗糙的小颗粒。 一股带著粮食本味的、粗糙又实在的感觉顺著食道滑了下去。 丸子刚进到胃里没几息,一股暖烘烘、温吞吞的热流就开始在身体里慢慢散开。 真有用! 清晰地感受著这股熟悉的温热感,岳明心头一喜。 这效果肯定比不上之前吃的养血丸那么迅猛强烈, 但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多了,至少能感觉到能量在转化。 这股热乎劲在肚子里扩散得倒是挺快,可岳明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去,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不够……” “还差得远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著布袋里剩下的斋丸,没有丝毫停顿,继续伸手去拿, 剥开细布,塞进嘴里, 机械地咀嚼,然后用力咽下…… 这丸子看著只有核桃大,但吃下去特別顶饱,撑得慌。 岳明吃到后面几颗, 感觉胃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完全是在硬著头皮往嘴里塞。 “难怪那老和尚说,这玩意大多是监僧出门巡查时带的应急乾粮。” 他苦笑著想。 又连著强行吞下三颗之后,脑子里才终於响起那久违的、冷冰冰的机械提示音,让他大大鬆了口气。 【获得属性点*1】 目光立刻投向眼底深处那片熟悉的蓝色光幕: ———— 【属性点:1】 【武学】 桥手(大成)/6年 铁布衫(入门)/4年 ———— “好,总算成了。要是不算白天吃的那点斋饭,大概四颗斋丸能换一个属性点……” 那就是八十文钱换一个属性点…… 岳明掰著手指头一算,顿时觉得有点肉疼,心都在滴血。 別看他现在手头似乎宽裕,能一口气砸这么多钱买丸子,可这都是前身不知道省吃俭用、攒了多久的老本。 他记得很清楚,像王来福那种最底层的杂役弟子,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十文钱。 他自己虽然是正式剃度的弟子,稍微多点, 一个月也只有五十文例钱,外加可怜巴巴的三文钱供佛灯油补贴。 这么精打细算下来,就算他一个月一文钱不,勒紧裤腰带,也攒不够兑换一个属性点的八十文钱。 “想把铁布衫练到大成境界,那得攒到猴年马月去啊……” 岳明心情一时有些低落,像被泼了盆冷水。 但转念一想,反倒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急有啥用?现在这处境,比起刚穿过来那会窝窝囊囊挨欺负,已经强太多了!修炼这回事又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再说了……” “光靠吃吃丸子就能顶別人一年苦功,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还有啥好愁眉苦脸的?” 想到这,他心里那点阴霾一下子烟消云散,变得豁然开朗。 “至於这点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属性点,留著也是留著,乾脆用了!之前试过,加点就等於白得一年苦修功力!” 打定主意,岳明不再犹豫, 意念立刻集中,点向【桥手】后面那个无形的加號。 系统面板里仅剩的那1点属性瞬间清零, 化作一股无形的能量,全数灌进了【桥手】这门功夫里。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又一次陷入了仿佛“苦修一年”的漫长幻境。 与此同时,现实中,他盘坐的身体微微一动。 手腕內侧,一股奇异的、酥酥麻麻的细小感觉悄然冒了出来, 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下的血管里轻轻窜动。 接著,这股奇特的麻痒劲顺著胳膊內侧的筋络缓缓往上爬,经过手肘弯,一直蔓延到肩膀窝深处才慢慢停下。 那股奇异的麻痒劲所过之处,筋肉骨节都在微微震颤、发热, 肉眼可见的,他上半身原本就鼓胀的肌肉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又隆起几分,线条更加分明。 刚才还只是结实有力,现在完全称得上壮硕精悍了。 恍惚间,岳明再次睁开眼时,【桥手】后面那个“6年”已经悄然变成了“5年”。 但他此刻完全没心思去细看系统面板的数据。 全身的肌肉都处於一种高度兴奋、微微颤抖的状態,阵阵强烈的酥麻感不断袭来, 岳明忍不住双手微颤,一股强烈的衝动驱使著他,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屋子中央的空地上。 “呼……”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双掌缓缓从身侧提起。 隨著体內气息翻腾涌动,手臂连带整个上半身骤然绷紧发力, 肌肉在薄薄的僧衣下块块賁张隆起,坚硬得如同铁石浇铸。 猛地一声低沉吐气,双拳如炮弹出膛般向前直捣, 只听拳风带著破空的尖啸,带起一股凌厉劲风,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地一颤,盪开肉眼难辨的细小涟漪。 岳明低头凝视著自己青筋如蚯蚓般微微凸起的手臂和紧握的双拳,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 眼下他真正能拿得出手、称得上精通的功夫,其实就这一门桥手。 当初对上明坚,选择先提升铁布衫,是因为情况紧急需要快速提升战力,铁布衫这种硬功见效更快。 但从长远和根本来看,桥手无疑根基更牢靠,潜力也更大。 况且…… 一门能流传数百年、被选作启蒙的武学,即便被归为下乘,其中也必然藏著不少值得深究的门道和打磨的玄机。 岳明没有丝毫停歇,趁热打铁继续操练起来。 双掌沉稳推出似山岳倾压,重拳迅猛击打如闷雷炸响. 硬桥硬马, 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十足。 拳锋所至之处,空气频频被挤压、撕裂,发出短促刺耳的爆鸣。 一招一式不知重复演练了多久, 直到浑身汗透衣背,肌肉酸胀发软,体內那股躁动的劲力才渐渐平息,他这才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目光扫过那张简陋的床铺,岳明二话不说,將被褥枕头全叠好塞进角落的衣柜里。 隨后,他直接躺上了那张光禿禿、冰冷坚硬的木板床。 这也是练铁布衫的一种辅助法子,能让血肉筋骨更快地適应外力的衝击和压迫。 嘎吱——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呻吟,承受著他的体重。 岳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眼皮很快沉重得像灌了铅,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岳明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晨光已经灌满了整个狭小的僧舍。 “糟了!” “早课诵经要迟到了!” 第15章 早课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章 早课 其实早在三百年前,齐朝最鼎盛那会,炉峰寺就已经在了。 不过那时候它还叫瓦罐寺,规模很小,颇为寒酸,就几间简陋的佛堂凑合著用。 后来,適逢一位一门心思要拜佛的富商,把全部家当都捐给了瓦罐寺,只求能在寺里剃度出家。 相传当时这富商献上的金银財宝,数量之多得用车拉马驮,寺里人手忙脚乱折腾了足足半月才全部运进库房。 瓦罐寺靠著这笔泼天的功德钱,自然是香火日渐旺盛,远近的信眾也越来越多。 整天整夜都有人来烧香,远远看去,整个寺庙顶上烟气繚绕,活脱脱就像个巨大的香炉被点著了,正腾腾地冒著烟。 再后来,过了一百多年,太平神君起兵扫荡天下,清除前朝污秽,砍翻了最后一个皇帝。 瓦罐寺也瞅准这个改朝换代的时机顺势而起,不光把名字改成了更气派的炉峰寺,还硬生生挤进了神州东部势力的圈子。 打那以后,炉峰寺才算是名副其实的炉峰寺。 不仅名头响彻神州东边这块地界,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富商更是爭著抢著往寺里捐钱捐物。 炉峰寺手头宽裕了,便开始在各地大兴土木,大建分寺小庙。 至於在这股大兴土木的风潮里扩建起来的宝塔佛殿,那更是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此刻,在戒律堂地界內的一座宝塔佛院里,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古剎檐角的缝隙,暖暖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上。 洪亮整齐的诵经声,和著悠扬的晨钟声、篤篤的木鱼敲击声,在清冷的院子里交织迴荡。 朝大殿深处望去,氤氳的香菸繚绕瀰漫, 金碧辉煌的大行普贤菩萨像头戴精致宝冠,足踏巨大金莲,右手结著说法印,左手作禪定印,稳稳当端坐於白象驮著的高大莲座上。 菩萨面容慈和悲悯,低垂的目光温和地注视著台下肃立合掌的眾多僧俗弟子。 台下最前方,设著一方讲经用的法座。 上面端坐著一位身著深褐色袈裟的胖大和尚。 这和尚身形圆胖魁梧,脸庞饱满丰润,双颊还泛著健康的红晕。 这位,便是负责管理丁戊室的在堂僧人,性和上师。 在性和上师下方的蒲团上,四十多个丁戊室的弟子分坐左右两排,规矩地盘著腿,双手合十。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 长得眉清目秀、周正顺眼的弟子大多坐在前面几排,模样普通甚至有些磕磣、不太起眼的则基本都被安排在后排。 就连明善也没例外,老老实实地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念完一段冗长的经文,性和上师似乎有些口乾,他咽了咽口水,慢悠悠地端起旁边的茶碗润了润嗓子。 他的目光先扫过右手边垂首肃立的明坚,又瞥了眼左手边那个依旧空荡荡的蒲团,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但也没多问,接著开口,声音洪亮地诵念起剩下的经文: “良由真如妙性,生佛体同,在凡不减,在圣不增。但以从无始来,迷而未悟,如金在矿,不得受用。如来愍彼一切眾生,迷衣里之明珠,徒向外以驰求。” 性和上师那洪亮如钟的诵经声一起,下面盘坐的僧眾立刻齐声跟上,庄严的梵音如潮水般在大殿里迴荡开来: “良由真如妙性,生佛体同……” …… 冗长的早课诵经部分终於结束,接著还要进行咏赞和回向。 直忙到日头升得老高,金灿灿的阳光铺满了大半个庭院,这一整套早课法事才算彻底完成。 高座之上,性和上师觉得嗓子眼有点发乾发紧。 他习惯性地又朝侧旁看了一眼,那个座位依然空著没人。 再看看下面这一溜坐姿各异、长相也大多平平无奇的弟子,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淡淡的烦躁。 “可还有疑问?”性和上师清了清嗓子问道。 “没有!” 一眾弟子立刻扯著嗓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作响。 “那就散了吧。明善,你带他们去练功场加练武学。” “是。”台下的明善赶紧恭敬地应声。 僧眾们纷纷起身,合十行礼后,鱼贯向佛院外走去。 但让性和上师有点意外的是,人群散去后,竟有两个人留了下来。 一个是他法座近旁站著的明坚,另一个却是坐在最末位、几乎要缩进阴影里的一个俗家弟子。 性和上师打量著那个末席弟子其貌不扬的长相和一身似乎洗不掉的土气,眉头不禁又蹙了起来。 他虽不记得这人的名字来歷,但一眼就能断定这是个泥腿子出身的劳役。 观音院那边是怎么办事的? 他心里嘀咕,连这种有损佛门清净形象的傢伙都招进来? 不过性和上师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略带不耐地朝两人问道:“你们俩,谁先过来回话?” “师父,请让他先说。”站在一旁的明坚平静地说道。 “那就你先说。”性和上师的目光转向王来福。 “上师,弟子有事想求您,”王来福动作虽然显得有点笨拙,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朝著性和上师躬身行了一礼, “家中老父亲得了重病,弟子实在放心不下,必须得回家探望几天。恳请上师赐下手諭,允我回南围村三天。” 炉峰寺规矩森严,弟子不能私自离寺。 有师父的必须师父点头, 没拜师的,就得找负责管理的堂僧討要手諭才行。 “当初是哪位师父引你入寺的?用的又是什么由头?” 对於王来福的请求,性和上师压根没接茬,反而拋出了两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是观音院的性静上师,”王来福低著头,老老实实回答,“上师看弟子有把子力气,就把我收下了。” “哦,性静啊……”性和上师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接著道, “既然你是性静领进寺门的,那要手諭,自然该去找他才对。” “啊?”王来福一听这话,顿时惊得脸色都变了,甚至下意识抬起头去看性和上师那张胖脸, 却发现对方神色认真,並非玩笑。 第16章 普贤院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6章 普贤院 弟子一旦分到各堂各室,大小事务就该请示在堂僧人,越级越院去求,那可是对堂僧的大不敬。 更何况,王来福心里清楚,性静上师是观音院的前辈高人,自己不过是普贤院一个干粗活的劳役弟子。 贸然去打扰,实在太过不知礼数了。 王来福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也不懂多少规矩,但在寺里待了三个月,这些门道多少也摸清了一点。 再看台上性和上师那明显不悦的脸色,王来福心里更明白了,自己再多嘴只会触霉头。 “弟子……明白了。”他声音低了下去。 “嗯,去吧。”性和上师挥了挥手。 明坚一直安静地盘坐在上师身边,目光沉静地注视著佛院大门的方向。 直到王来福带上房门,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他才终於有了动作。 扑通——! 只见明坚“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接著用膝盖挪到性和上师跟前,带著哭腔喊道: “师父啊!” 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上半身往前倾,猛地一把掀开了自己身上的僧袍,露出了胸口。 性和上师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他最疼爱的这个弟子,原本酥白的胸口上,此刻竟多了一块刺眼的伤痕,青紫交错,显然是刚被打不久。 性和上师心疼地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伤处,心痛之色溢於言表: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明坚强忍著泪水,脸上露出痛苦又委屈的神色,这才开始吐露道:“师父,是明岳师兄打的。” “嗯?细细说来。”性和上师眉头紧锁,追问起其中的详情。 明坚便把昨天两人动手的事说了一遍。 只不过他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番,省去了自己先挑衅的部分,甚至还將岳明描述成了迫害者。 但性和上师似乎听出了点问题: “我记得那明岳也没学过武功。我不久前才传了你推山掌,你……你就没伤到他?” 明坚脸色一僵,低下头没吭声。 性和上师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恼怒起来:“没用的东西!白费我一番心血教你!” 然而,当目光再次落到明坚胸口的伤上时,这位胖和尚的眼神又变得有些复杂起来:“罢了,这次暂且饶过你。我那正好有一瓶治伤的药……晚上到我房里来拿。” 说著,他另一只手也从宽大的袖子里伸了出来,朝著明坚摩挲去。 片刻后, “多谢师父恩典。”明坚这才低声应道,隨后默默整理好僧袍,起身向佛院外走去。 * * “唉,这下可麻烦了……” 岳明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僧舍,朝著戒律堂前的佛院赶。 抬头看看天色,又听听四周传来的习武呼喝声,显然早课诵经早就结束了。 可那位性和上师,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自己早点赶过去认个错,说不定还能少受点责罚。 他一路小跑赶到佛院门口,正好撞见刚出来的王来福。 “哎,来福师弟。”岳明连忙招呼了一声。 有些失魂落魄的王来福,听见有人叫自己,这才恍恍惚惚地抬起头。 “师兄你来了!”王来福勉强挤出一点笑容,“上师正和明坚在里面说话呢,师兄你……不用急著进去。” “这样啊。”岳明听了,索性停下脚步,就站在门口等著。 “唉,都怪我,昨天忘了提醒师兄你早课的事,不然也不会迟到。” 王来福脸上写满了愧疚。 他想著自己只是去要个出寺的手諭就被刁难了一番,岳明迟到犯了戒律,下场肯定更糟。 “嗨,这哪能怪你,是我自己睡过头了。”岳明摆摆手,想把话题岔开。 他看著刚从里面出来的王来福,想起他昨天说过今天要討手諭的事,便顺口问道: “怎么样,上师准你出寺了吗?” 一听这话,王来福立刻像被点著的炮仗,气呼呼地抱怨起来: “唉!別提了!那个老肥和尚,真是枉为人师,要不是我们劳役弟子不能隨便换地方待,我去哪不比留在他这强!” 岳明一听就明白了,连忙跟著附和: “谁说不是呢!待在这屁都学不到,这肥头大耳的傢伙啥真本事都不肯教……” “正经功夫影子都没见著!练功?练个屁!”王来福连连点头,越说越来气,“要不是靠著听讲和偷看,我怕是连经脉穴位都认不全,学点东西跟做贼似的。” “誒!师兄,说到这个!”王来福一脸无奈,吐槽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师兄,我听人说,明下午广场那边有法禪堂的讲师过来讲武学,师兄你要是能去听听,说不定能更早通过试艺呢!” “哦?真有这事?” 岳明面露惊讶。 炉峰寺的经书典籍、武学功法,放在江湖根本难得一见,而存放这些宝贝的地方叫文殊院,里面又分法禪堂和藏经堂。 法禪堂负责给全寺弟子讲经授武,藏经堂则专门看守保管。 虽说平时寺里確实有不少文殊院的经僧在指导杂役僧人练功,但这些人多半是在糊弄差事、浑水摸鱼, 不私下塞点好处给他们,他们根本不会认真教你。 可就算了钱,他们肯教了,教出来的也儘是些观音掌、偏七星拳这类寺里人人都会的大路货功夫。 道理很简单,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压箱底的真本事教给这些地位不高的杂役僧人,那可是触犯寺规的大忌。 对这些经僧来说,冒这种风险太不划算了。 不过,公开讲武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场合,通常是由法禪院里地位尊崇的首座、住持,或者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辈份经僧亲自出面指导,教的功夫自然就很有门道,水平高得多。 可惜这种能学到真东西的好机会,基本上一个月才轮得到那么一回。 “应该是真的,我也是昨晚躺床上听別人閒聊时说的。”王来福肯定地说。 “那你怎么办?” 王来福眼神一暗,隨即又挤出个笑容:“我啊……那自然是得回家……” 看著王来福强撑的笑脸,再想想关於法禪院讲师的规矩,岳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真是多嘴。 法禪堂虽然说是面向全寺,但能去听讲的,基本都得是那些正式剃度的弟子。 像王来福这种劳役弟子,根本没资格进去。 至於岳明自己,以前是因为身份特殊加上实力太弱,去了也听不懂,所以从来没去过。 但现在情况可不一样了。 他没人专门教武学,实力又有了长进,加上贏了和明坚的打赌,不用再干那些苦力活,时间一下子宽裕了不少。 所以,明天下午这场讲武,他非去不可! 嘎吱…… 就在这时,佛院里面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王来福立刻压低声音:“师兄,那我先走了。” “嗯。” 王来福前脚刚离开,佛院门里就闪出一个人影。 岳明抬头一看,正好对上明坚的视线。 明坚看到岳明站在门口,脸色先是刷地一白,明显有些慌乱害怕。 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眼间那点惧色就消失了,反而对著岳明冷冷地嗤笑一声,那神情让人摸不著头脑。 “哼!”他丟下一声冷哼。 岳明听著这声音,不知怎地,心里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噁心和寒意。 他懒得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傢伙,迈开步子径直朝佛院里走去。 第17章 好男风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7章 好男风 佛院內,性和上师正慢悠悠地捻著佛珠,回味著手掌上残留的那点微妙触感,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神游。 是明坚又回来了? 性和上师心里嘀咕著,嘴上淡淡应道:“进来吧。” 然而,隨著脚步声走近,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明坚,而是另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僧人。 性和上师微微垂下眼帘,本该慈悲的目光里,却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热和渴盼。 尤其当他看清岳明那张俊美的脸庞完好无损时,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暗自鬆了口气。 不过,他隨即板起面孔,语气带上几分严厉:“今天怎么回事?” “弟子……弟子昨天练功太累,不小心睡过头了。” 岳明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藉口,只能实话实说。 “哼!”性和上师哼了一声, “念佛修行,既然下了决心,就得给自己定下功课,定了就一定要做完,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迟早会懈怠荒废!” “弟子知错了。” “知错就好,但罚还是要罚的!” 性和上师话锋一转,“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这些早课要诵的经文,你可都记熟了?” 岳明一听,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又怪异的表情。 前身身体太弱,他师父早就看出他不是练武的料。 加上师父自己出身文殊院,一心想把岳明培养成精通佛经的僧人,几乎是连哄带逼地让他把这些佛经的正文和注释背得滚瓜烂熟。 虽然岳明对其中深奥的佛理悟性有限,但仅仅背诵这些早课內容? 那对他来说简直跟玩似的,毫无难度。 “回上师,弟子早已烂熟於心。”岳明平静地回答道。 “哦?”性和上师对岳明的回答颇感意外,眉毛微微挑起,“你要是敢说大话,待会罚起来可別怪我手重!” 接下来,性和上师便开始了考问,“那你先把楞严咒的第五会背来听听……” 岳明没有丝毫犹豫,张口就来:“突瑟咤质多,阿末怛唎质多……莎婆訶。” 性和上师对著手里的经书,发现竟然一字不差,心里著实有些吃惊。 而且这小子背得极其流利,中间连个磕巴都没有。 但他面上可不能露怯,於是接著问道:“那十小咒里的大吉祥天女咒呢?” …… 不管性和上师后面又问了多少,岳明全都对答如流,没有丝毫差错。 看著眼前这个俊美又聪慧的年轻僧人,性和上师心里那点羡慕嫉妒恨简直要烧起来了,忍不住暗骂: 好你个性真!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居然收了个这么出色的徒弟,难怪以前藏著掖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真是…… 死得好啊! 一想到性真已经死了,而他精心培养的这个好徒弟,现在却要落到自己门下, 性和上师心头就莫名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整个人都舒坦了。 心情一好,语气自然也缓和不少。 性和上师和顏悦色地问岳明:“你来我这丁戊室,有多久了?” “回上师,去年立冬下头场雪时来的,到如今……有十个月了。” “十个月了,唔……”性和上师沉吟片刻,话锋一转,“听说,你打伤了明坚,有这回事吗?” 岳明心里咯噔一下。 明坚是这位上师的爱徒,自己昨天那场架,等於当眾打了上师的脸。 现在既然被问起,肯定是躲不过去了。 “確有此事。”岳明只能抬起头,目光直视著法座上那张胖乎乎的圆脸,老老实实地承认。 “原来是这样啊……” 让岳明万万没想到的是,法座上那胖和尚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柔和, 那张原本看著还算和善的胖脸努力挤出笑容,却因为表情过於热切而显得有点滑稽,甚至透出几分难看的喜感。 “那……不知你可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 性和上师那双小眼睛死死盯住岳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切。 什么? 他刚才说什么? 这……这剧本不对啊?不是该追究我打他徒弟的事吗? 岳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能被收为关门弟子,他內心其实是愿意答应的。 毕竟有师父领路,修炼武学肯定能快很多,说不定还能捞点丹药补贴。 而且炉峰寺的劳役弟子里,但凡有点天赋的,大多也是被管事的堂僧直接收归门下。 但是! 眼下这局面完全出乎岳明的预料,他脑子还有点懵。 怎么突然就要收自己为徒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性和上师那张脸,目光对上对方热切的眼神,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些关於这位上师的、不堪入耳的齷齪传闻猛地浮现在脑海里。 岳明早就注意到,自己穿越附身的这个小沙弥,长得和前世的自己一样俊秀。 虽然明岳这副皮囊比前世多了几分阴柔,但绝对算得上样貌拔尖。 可问题是……炉峰寺里没有女眷。 所以,一些见不得光的骯脏勾当在寺里时有耳闻。 岳明记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位性和上师,就是出了名的好男风!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这种人盯上, 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瞬间从岳明心底涌起,像冰冷的虫子一样沿著他的后脊樑往上爬,最后在背后凝成一层细密的冷汗。 冷汗无声地渗出, 顺著背脊滑下,带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 岳明浑身一颤,再无半点犹豫,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性真禪师於弟子,恩同再造,非惟授业恩师,亦为抚育之人,弟子自幼蒙其抚养教导,恩重如山,实在不忍改换门庭,另拜他师。” 眼前这位上师地位比他高太多,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绝不是他能得罪的。 所以拒绝时,岳明声泪俱下,情真意切,演得毫无破绽。 “嗯……倒是个重情重义、有孝心的孩子。” 性和上师沉吟片刻,脸色看不出喜怒,又换了个提议, “既然你不愿做关门弟子,那不如当我的练功弟子如何?我这里也有不少功法典籍,可供你修炼参详。” 岳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感觉身子都矮了几分,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死死低著头,不敢抬眼看,更不敢接话。 看到岳明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性和上师终於明白了他的態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冰冷。 “你且出去吧。” “是。” 岳明如蒙大赦,赶紧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这座让他窒息的佛院。 第18章 讲武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8章 讲武 这鬼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时近正午,明晃晃的太阳照在身上,岳明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一想起刚才那胖和尚看自己的眼神,他就忍不住浑身一哆嗦,汗毛倒竖。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阴影里的佛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著前所未有的决心: “练武!必须练武!” * * 第二天,午斋刚过。 戒律堂的演武场上,明明还没到开讲的时辰,此刻却已是人山人海,挤得满满当当。 炉峰寺弟子眾多,各堂都有自己的演武场。 戒律堂以武艺见长,场地自然也比別处大上许多。 演武场, 顾名思义,就是给弟子们演练拳脚功夫的地方。 为了方便弟子们活动,地上每隔几步就用石灰画著圆圈,当作听讲时的座位。 岳明在人群外沿转悠了好半天,眼前全是攒动的人头。 他费了好大劲才总算抢到一个空位,忍不住低声感嘆: “我的天,人也太多了吧……” “那当然!今天来讲武的,可是深缘大师!” 旁边一个僧人听见岳明的嘀咕,热心地接话道。 “深缘大师……”岳明在心里默默念著这个名字,好奇更浓了。 要知道,“法师”、“上师”是对普通僧人的尊称,但“大师”这个名號,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怀著这份期待,岳明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演武场中央。 不光是他,场中那些正式剃度的弟子们,无论是站是坐,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位老讲师身上。 老讲师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衣,脚蹬布鞋,盘腿坐在演武场正中央。 直到场下所有弟子都安静落座,鸦雀无声,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拳法,与佛法,看著是两条道,其实根上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不高, 却清晰地传到了演武场每个角落。 “拳法,是咱们修身养性的技艺。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听过一句话:修行修行,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 “外练啊,得靠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能偷懒,不能浮躁,这样才能练出一身钢筋铁骨。至於內练呢,” 他顿了顿,“则需要心静得像潭水,让气血顺畅运行,最终达到身心合一的境界。” 岳明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和老讲师的话相互印证。 他隱约记得师父提过外练的內容。老讲师说的外练筋骨皮,炼到极致就能达到金肌玉络的水准,那时候也就踏入了二流武者的水平。 岳明自己连三流的门槛都还没摸到,这部分先放一边。 倒是老讲师后面说的“內练”,他以前从没听说过,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听得格外专注。 老讲师稍作停顿,过了几息,才又继续讲道: “其实所谓的內练,指的就是咱们平日里修习的禪经佛法,这是一条修心的路。” “它教我们用智慧看待世间万物,明白万法皆空的道理,同时也能帮助我们意守丹田,调和体內的阴阳之气。” “武学就是外练,佛法就是內练。” “它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內,看似分工不同,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共同追求的是身心的和谐与最终的超越。” “好,今天我们就拿金刚拳做个例子……” 说到这里,老讲师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专注的脸庞。 见弟子们都凝神屏息,听得入神,他才继续讲下去: “金刚怒目,相由心生。但我们习拳,並非为了逞凶斗狠而怒。拳法不能只停留在招式外表,其精髓更在於心意。” “即使是以刚猛著称的金刚拳,其实也是刚中蕴柔,柔中有刚,讲究刚柔相济。唯有心怀慈悲,才能最终普渡眾生。” 老讲师说著,慢慢站起身。 他的身形带著些岁月的佝僂,但脚下的步子却异常稳当。 只见他微微抬起手臂,动作舒缓地在空中划过,仿佛不是在打拳,而是在描绘著拳法的气韵与轨跡。 “诸位请看,金刚拳真正的精妙之处,核心在於力与意的完美结合。” 起初,他的动作舒缓而沉稳,每一拳打出都如同山涧溪流, 看似慢悠悠,实则暗含劲道,流畅而有力。 但隨著拳势展开,那拳风陡然一变! 拳速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猛。 每一拳击出,都带起呜呜风声,空气中隱隱传来撕裂般的锐响,仿佛拳锋里藏著千钧之力,沉重得能开山裂石。 靠得最近的那些剃度弟子,只觉得劲风扑面,脸上生疼, 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生怕被那骇人的拳势波及。 老讲师的身影在演武场中央辗转腾挪,迅疾如风! 他的拳法时而如狂龙出海,带著一股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霸道气势; 时而又如千年古树盘根错节,透出深沉的稳重与坚韧。 最终,当拳势攀升到最顶点,仿佛要石破天惊之时,老讲师却倏然收势。 所有的劲风、声响瞬间敛去,他稳稳地立在原地,目光沉静地望向台下眾僧。 “这……” 岳明看得眼睛都直了,死死盯著老讲师的每一个动作,那种行云流水的顺畅感与蕴含的恐怖力量,让他心驰神往, 忍不住喃喃低语:“我要是能有这样的本事……” 不光是他,场中其他的剃度弟子也全都看呆了。 平日里哪有机会亲眼目睹如此境界的高僧演武? 一个个都看得瞠目结舌,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的拳路,你们看会了多少?”老讲师笑眯眯地望向台下弟子。 场下霎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过了好一会,才稀稀拉拉响起几个弟子底气不足的声音: “没……没看清……” “太快了,没记住……” 听到这些正式弟子的回答,老讲师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要是一遍就能学会,那才真是奇了怪了!来,咱们慢点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学,大家跟著我做。” “是!”台下弟子们齐声应道,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第19章 八月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19章 八月 台上的老讲师动作一下子放慢了好几倍。 只见他双臂缓缓抬起,摆出山膀的架势,右手立掌在前,左手化掌为切,悬於腰侧。 “这是预备穿手,看仔细了。接下来是……进步栽捶!” 台下弟子们立刻有样学样,跟著模仿起来。 岳明也混在人群中,眼睛紧盯著老讲师的动作,一丝不苟地跟著比划。 多亏了桥手练到大成,他对这类拳脚功夫的架势和发力更容易理解,模仿起来也能做到有模有样。 “掩手肱拳……高探马……护心拳!” 老讲师一招一式拆解得清清楚楚,动作標准得像刻出来的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岳明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身上的僧衣更是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紧贴著脊背。 虽然这具身体的根骨天赋確实差得离谱,但岳明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是心无旁騖地沉浸在拳法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著。 ……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 黄昏的余暉洒在演武场上,老讲师早已离去,场中的弟子也散了大半, 只剩下十几个还在咬牙坚持,反覆打磨著刚学的拳招。 岳明就是其中之一。 目光落在他脚下,能看到一片沙地顏色明显变深,呈现深褐色, 那全是岳明滴落的汗水浸湿形成的痕跡。 “嘿!” “哈!” 他一招一式地打著,拳风虽然远不及老讲师那般凌厉骇人,但架势、步法、发力,已然有了几分金刚拳刚猛雏形的样子。 【叮!系统检测到新武学!】 熟悉的机械声在岳明脑海中响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武学:金刚拳(初学)/4年】 * *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转眼间,已是八月天。 夏天悄悄溜走,初秋的气息瀰漫开来,空气中残留的暑气渐渐消散,添上了丝丝舒爽的凉意。 “哈!” 在一间僧舍的小院里,岳明身形猛地一展,气势如同下山猛虎! 每一拳挥出,都带动体內气血奔腾翻涌。 拳风呼啸之间,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跟著微微震颤起来。 “进步栽捶!” 岳明全神贯注,心无杂念。 力量从脚底猛地窜起,经由腰身拧转发力,最终匯聚到紧握的双拳之上,化作刚猛无儔的一击轰出! “二郎担山!” “足弹反黟!” “左右圈手!” …… “猛虎回头!” 隨著一招一式连贯使出,岳明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自然,拳风也愈发凌厉逼人。 练到中途,他额头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匯成小溪顺著脸颊脖颈流下,浑身上下更是被汗水浸透,僧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但他对此毫不在意, 反而更加沉浸其中,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到位。 当最后一式“金刚归元”沉稳收尾,岳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如劲松般稳稳站立。 他感受著周身气血畅行带来的舒泰感,同时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套金刚拳的掌控,正变得日益嫻熟精妙。 咕嚕嚕…… 然而,练拳刚停,一阵响亮的肠鸣声便不合时宜地从肚子里传了出来。 “唉……”岳明无奈地嘆了口气,“自从开始认真练武,这肚子饿得是越来越快了……” 不过,在转身进屋之前,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浓烈的汗味,立刻嫌弃地皱了皱眉,只得停下脚步。 他麻利地脱下那身湿透的僧衣扔到一边, 走到院角的小水缸旁,舀起清凉的井水,痛快地冲洗、搓洗著汗涔涔的上半身。 水珠顺著赤裸的脊背滑落。 此刻的岳明,上半身已完全可以用壮硕来形容。 流畅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充满了力量感。 甚至和一个月前相比,身高也悄然拔高了一些,如今估摸著接近一米七五。 更明显的是脸色,红润而有光泽,透著健康的活力,曾经那副病弱苍白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 “唉,可惜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岳明一边擦著身上的水珠,一边有些遗憾地想,“明天开始,下午就不能这么痛快地练拳了。” 明坚输给他之后,倒是真的信守承诺,包揽了他们俩的日常杂役,一句抱怨也没有。 虽然这傢伙转头就把活计推给了其他更底层的弟子,但不管怎么说,岳明和王来福確实不用再干那些苦活了。 这一个月,岳明过得简单又充实。 每天早上参加早课诵经,之后就是雷打不动地练武。 午斋过后接著练,一直练到肚子咕咕叫才停下。 晚上再抽空温习一下炉峰大较要考的佛经內容。 更难得的是,这些天没人来找他麻烦。 无论是明坚、明善,还是那位性和上师,都对他视而不见。 甚至在早课时,他的位置都被调到了最不起眼的末排角落,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这种清静日子固然舒服,可自从被那胖和尚用那种眼神盯过后,岳明心里总像悬著一块石头,一股不安挥之不去。 变强! 眼下他只有一个目標: 儘快提升实力,离那个性和上师越远越好! 一想到那胖和尚看自己的眼神,岳明就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 他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习惯性地伸向桌上那个乾瘪的布袋摸索。 掏出来一看,掌心只剩下三枚灰白色的斋丸。 “嘖,又快见底了。” 他嘀咕一声,麻利地剥掉斋丸外面裹著的细布,一股脑全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八月一过,炉峰寺就严格实行“过午不食”的规矩,地藏院那边晚上也不再提供食物。 僧人们要么饿著,要么就自己掏钱买些点心垫肚子。 岳明获取属性点的唯一来源,就是这些买来的乾粮和斋丸。 一个月前买的那批早就吃光了,他又用剩下的钱买了二十四枚斋丸。 现在,这最后三枚也进了肚子。 他嚼著斋丸,起身走到衣柜前。 “得看看还剩多少钱,明天又得去买了……” 他在衣柜深处扒拉了一阵,拨开几件旧僧衣,只摸出两串铜钱。 “加上昨天的例钱,一共也才七十文……这点钱还是不太够啊。” 岳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无奈。他咽下嘴里的斋丸,一股暖烘烘的饱足感在胃里瀰漫开来,沉甸甸的…… 第20章 师叔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0章 师叔 【获得属性点*1】 “嘿,成了!”岳明心中一喜,立刻点开系统面板,仔细查看上面的变化: ———— 【属性点:13】 【武学】 桥手(大成)/5年 金刚拳(初学)/4年 铁布衫(入门)/4年 ———— “居然攒到13点了!” 岳明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一个月来辛苦积攒的属性点,他一直忍著没动。 现在斋丸彻底吃完,后续想再快速获取属性点恐怕不容易了,存著也就没了意义。 “该先点哪个呢?” 他的目光在面板上三门武学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还是落在了排在第一位的【桥手】上。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提升实力……” 岳明低声自语。 想到这,岳明不再犹豫,意念集中在【桥手】上,心念一动:“加点!”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仿佛在脑中响起。 面板上的属性点瞬间减少了5点,同时,【桥手】后面那个“大成”的字样,开始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变化。 剎那间,岳明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在深山古剎中苦修拳法数十年的老僧。 无数个日夜勤修不輟的画面涌入脑海,风雨无阻。 即便拳技早已炉火纯青,却依然日復一日地锤链,仿佛將整个生命都献给了这门拳法, 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与此同时,他现实中的身体也正悄然发生著惊人的蜕变。 臂膀的肌肉如同充气般賁张隆起,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胛变得厚实宽阔。 最明显的是那双手, 仿佛真的经歷了五年风霜磨礪,皮肤变得粗糙坚韧,指关节粗大,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几道象徵苦修的细微伤痕。 过了好一阵子,岳明才从那种沉浸的状態中缓缓回神。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忍不住小声抱怨: “每次加点都跟晕过去似的,这感觉真不好受……” 不过看看外面的天色,这次“昏迷”的时间好像短了不少。 岳明用力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和身体的变化,满意地点点头,注意力再次集中到眼底深处的蓝色面板上。 ———— 【属性点:8】 【武学】 桥手(圆满) 金刚拳(初学)/3年 铁布衫(入门)/4年 ———— “好!桥手总算圆满了!还剩下八点属性……” 岳明精神一振,目光扫过面板,琢磨著接下来该提升哪门功夫。 “等等……” 他瞳孔猛地一缩,死死盯住【武学:金刚拳(初学)/3年】那一行。 “刚才……刚才金刚拳后面写的不是『4年』吗?” 岳明的心臟怦怦直跳。 就在他加点桥手的时候,金刚拳的修炼年限竟然自己减少了一年! 这个发现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这些武学之间存在著某种內在的联繫! 它们是互通的! 桥手是什么? 讲究的就是手臂如桥,硬桥硬马! 只有练得够硬、力量够足,这座“桥”才不会被轻易撼动或摧毁。 它虽然被归为入门武学,但绝不是架子,练它的人个个膀大腰圆。 金刚拳就更不用说了,招式大开大合,刚猛霸道,在整个炉峰寺都赫赫有名。 岳明飞快地思索著这两门功夫的共同点, 它们都极度强调刚猛和力量! 瞬间,他恍然大悟。 这意味著,如果他未来专精於横练硬功, 有了前期加点的根基,后面再提升同类型的武学,效率很可能会大大提高! “那剩下的这八点属性……” 岳明念头急转。金刚拳和铁布衫都是下乘功夫,但金刚拳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相比之下,铁布衫这种锤链筋骨的硬功,提升起来更隱蔽, 主意已定,岳明不再犹豫,意念集中到【铁布衫】上,心一横,一口气点满, 叮! 提示音响起,脑海中瞬间涌入八年苦修的沉重记忆: 无数次棍棒加身、石锁锤链,筋骨在反覆的破坏与修復中变得日益坚韧…… 然而,与之前加点桥手那种沉浸感不同,这次伴隨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艹!” 岳明忍不住痛骂出声,整个人瞬间绷紧! 他满脸涨得通红,脖颈和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拉扯般痛苦地蜷缩成虾米状。 “怎么……怎么这么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拆散了架,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肉都在被滚烫的洪流强行冲刷、重塑! 原本匀称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痛苦中扭曲、膨胀,眨眼间变成了块块賁张、稜角分明的高耸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身高似乎也硬生生拔高了一截,目测已接近一米七八。 皮肤像是被撑裂后又急速癒合,布满了汗水与渗出的污垢, 肌肉块与肌肉块连接的地方,更是浮现出大片大片白的生长纹路,如同大地乾涸的裂痕。 【武学:铁布衫(小成)/3年】 “呼……不过话说回来,確实变强了不少……” 过了许久,直到天色都有些擦黑,岳明才从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缓过劲来。 但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刚才那种全身被拆开重组的恐怖感觉,他心里还是忍不住阵阵发怵。 身上那股子混合著汗臭和污垢的酸味实在熏人, 岳明只好又回到院子里,打了好几桶冷水,仔仔细细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了一遍,这才感觉清爽了些。 咚咚咚—— 他刚换上乾净的僧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这个点了,会是谁?” 岳明心里嘀咕著,一边走向门口,拉开了门栓。 只见门外站著一个身形瘦高的僧人,腰背挺得笔直,像崖边一棵孤松。 岳明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和尚: “这位师父,您找谁?” “哦哦,抱歉,大概是走错门了,打扰了。” 瘦高僧人看到开门的岳明,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说著就要转身离开。 岳明看著他那异常高瘦、甚至有些嶙峋的背影, 不知怎的,竟与记忆深处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慢慢重合起来。他皱著眉,一个尘封已久的称呼才终於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等等!”岳明脱口而出,叫住了那个正要离开的身影。 “您……是性存师叔吗?” 第21章 正俗之別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1章 正俗之別 “师叔,您將就著喝点水。” 岳明倒了杯清水放到桌上,轻轻推到桌子另一头。 桌子的对面,那位高瘦僧人,性存师叔, 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打量著岳明,沉默了好半晌,才带著一丝不確定缓缓开口:“你……当真是明岳?” “是我啊,师叔!”岳明摸了摸后脑勺,努力回忆著, “小时候我还赖在您屋里不肯走,您天天逼著我背《楞严咒》,背不会就不让吃饭……” 他隨口说了几件只有亲近长辈才知道的琐碎小事,这才让性存师叔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这才几年光景……变化可真大啊……” 性存师叔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记忆中高壮了不止一圈的青年,语气里充满了感慨。 在他印象里,明岳还是那个瘦弱沉默、带著几分病气的少年,如今竟已判若两人。 他伸手探入宽大的僧袖,摸索片刻,取出一个用细麻绳綑扎得整整齐齐的小油纸包。 “今日是中秋,寺里发了些素糕,我给你带了两块来,尝尝。” “啊!中秋了?” 岳明这才恍然,扭头看向窗外,果然见一轮皎洁的圆月已静静悬在墨蓝色的夜空。 既然是师叔的心意,岳明也不客气。 他解开细绳,小心地剥开油纸,露出里面一块方方正正、洁白如玉的米糕。 他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细腻粉糯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带著淡淡的、清雅的甜味。 不过吃了几口,感觉有点干,他连忙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岳明咧嘴笑著对性存师叔说。 他这话不假。 在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里,师父经常需要外出办事,带著他这个病弱的孩子实在不方便。 而且岳明依稀记得,师父似乎和戒律堂当时的堂僧关係很僵,所以就把自己託付给了眼前这位师叔照看。 性存师叔在文殊院藏经堂当经僧,整日与经卷为伍, 因此岳明记忆中的那段日子,总是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 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性存师叔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你待在戒律堂……他们没欺负你吧?”他声音里带著关切。 “没有。”岳明回答得很乾脆。 但听到这个答案,性存师叔的眉头反而锁得更紧了,语气也更加低沉: “唉,待在这种地方,对你终究不是好事。你虽然没能继承师兄多少本事,但怎么说也是他唯一的养子。” “你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性子安静,肯用功念经诵佛,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可这戒律堂……” 他摇了摇头,“早就不是清净修佛的地方了。周围全是舞枪弄棒的武僧,心浮气躁,长此以往,对你修习佛法总归不好。” 岳明安静地听著。前身確实没什么大本事,最大的优点就是老实本分、听话肯学。 所以性存师叔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 “哎,可惜老天不开眼,让师兄走得那么早……” 性存师叔嘆息一声,隨即打起精神,“不过孩子,路还得自己走。你得沉下心,多钻研些经义学问,將来才有机会到文殊院去。” “啊?我……我也能去?” 听到文殊院几个字,岳明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眼睛都亮了起来。 在炉峰寺,文殊院可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清贵之地! 所以听到师叔说得这么轻巧,岳明简直不敢相信。 性存师叔看他一脸难以置信,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怎么不能?你的佛学底子,比起我们这些老傢伙是浅了点,可放在明字辈弟子里,有几个比你钻研得深?” “再说文殊院非正途弟子不收,你是我师兄亲手养大的,出身清白正统,这就是最大的资格!” 岳明被师叔的话一震,猛地想起师父以前跟他提过的往事。 炉峰寺能有今天的规模气象,很大程度上,是靠著那些富商巨贾源源不断捐来的香火钱撑起来的。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些商人剃度出家后,往往也能凭藉雄厚的財力背景,在寺里谋得高位。 比如现在观音院、地藏院的首座住持,说白了,都是这么上位的。 同时,炉峰寺在东州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控制的田產和依附的村镇不断扩张。 那些原本的地方官吏、豪强地主,为了寻求庇护或者利益,也纷纷削髮加入了炉峰寺。 这些人真的是诚心向佛吗? 那倒未必。 所以暗地里,寺里真正的修行者们,就用“俗僧”这个称呼来区分他们。 与之相对的“正僧”,指的就是那些一心钻研佛法、不问世俗的僧人。 可时间一长,正僧俗僧混在一起,单凭言行越来越难分辨。 最后,索性就用师承出身来划分了, 文殊院里的僧人,那都是根正苗红的正僧。 至於其他三院,俗僧的比例可就高多了。 “那……师父既然是正僧,又怎么会到戒律堂来呢?” 岳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师父和性存师叔同出一门,按理说都该在文殊院才对。 听到这个问题,性存师叔忽然沉默了。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岳明一眼,过了好几息才缓缓开口: “这些都是些陈年旧事,容易扰乱心神,你以后別再问了,专心念你的经、修你的佛才是正经。” 话虽如此,性存师叔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岳明那身明显练过的腱子肉上,终究没忍住: “你……现在在练武?” “嗯,练了点金刚拳和铁布衫,都算……小有所成吧。”岳明老实回答。 “哦?”性存师叔挑了挑眉,“打两下我看看。” 岳明有些犹豫。性存师叔却笑了:“儘管打过来,就你这点道行,还伤不了我。” 听他这么说,岳明也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凝神聚力,一拳直捣师叔胸口! 结果可想而知。 岳明只觉拳头上的劲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这……! 岳明心中骇然。 刚才听师叔那么说,他还有点不服气,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差地別。 第22章 真气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2章 真气 性存师叔却没在意岳明的心思。 他轻鬆接下那一拳后,手指还在岳明紧绷的胳膊上捏了捏,感受著那铁块般的肌肉硬度。 这位瘦高的中年僧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按照他师兄,也就是岳明师父生前的安排和说法, 明岳这孩子根骨孱弱,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学点皮毛就够了。 真正的出路,应该是精研佛经,將来在文殊院谋个清閒安稳的职位。 他今天来,纯粹是因为中秋之夜,格外想念故去的师兄,这才心血来潮,想看看师兄留下的这个养子过得如何…… 可眼前这一幕,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变化太大了! “你这悟性……怎么会……” 性存师叔蹙紧了眉头,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適的词来形容这巨大的反差。 岳明立刻明白了师叔的疑惑,声音里带上一点哽咽: “师父……他把所有积攒的养血丸都留给我了。我服下之后,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原来是这样。” 性存师叔脸上明显露出吃惊的表情,心里像煮开的水翻腾起来。 莫非……这孩子以前练武显得不开窍,是因为一直被病痛拖累? 师兄早就看出他真正的资质,所以才把宝贵的养血丸都留给他?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性存师叔脑中飞速闪过。 他再次看向眼前的青年,那专注的神情,竟隱约和记忆中师兄的影子重叠起来。 原本只是顺道来看看的心思,不知不觉间变了。 他的语气低沉了些,带著点复杂的情绪: “唉,师兄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不过孩子,你要记住,习武终究只是强身健体、辅助参悟佛理的手段,切莫过分沉迷其中……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弟子暂时还没想那么远。” 岳明回答得很实在。 性存师叔下意识就想开口指点一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暗骂自己这好为人师的老毛病。 他看著岳明,既能静心修佛,又有习武的天分,未来的路或许比他们这些老傢伙更宽,甚至……有可能超过师兄当年的成就! 想到这里,性存师叔眉头微动,打消了直接安排他进文殊院的念头,转而问道: “童子身还在吧?” “在的。”岳明点头。 “那就好。”性存师叔神情严肃了些,“你从小念经,心性虔诚,底子是好的。我这里有一卷《照见心法》,你现在只是剃度弟子,按规矩我能传的也就这个了。” “学会了能让你心思澄明,静气凝神,长期修习,无论是对钻研佛经还是领悟武学,都有好处。你想学吗?” “弟子想学!” 岳明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不知道这心法具体多厉害,但能让师叔这么郑重其事拿出来的,肯定不是普通货色。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好奇,小声问了句: “师叔,这心法……能让我进入二流吗?” 性存师叔闻言一愣,有些讶异: “这……自然不能。怎么,师兄生前没跟你详细讲过武道的事?” 岳明摇了摇头。 师父確实提过一流、二流这几个词,但每次都像怕他多想似的,匆匆带过,之后再也没细说。 “也罢,我就简单跟你讲讲。”性存师叔整理了一下思路, “一流、二流、三流,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武者前三境。” “”但你可別想岔了,以为练完招式就是三流,练完內劲就是二流……” “一个人踏入了三流境界,並不意味著他只练了招式火候,很可能內劲根基也已经锤链到了一定火候。” 性存师叔大概觉得光说有点抽象,便示意岳明:“来,你现在朝著空气打一拳。” 岳明依言照做,挥出一拳。 “你看你这一拳,”师叔接著问,“造成这力道的,仅仅是你拳头和手指的力量吗?” 岳明看著自己的拳头,回想起加点时那种贯通全身的感觉,下意识地回答: “不……不只是拳头。感觉是连著胳膊、肩膀,还有后背一起使劲,才打出来的力道。” 听到这个回答,性存师叔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难得地扯出一丝僵硬但带著讚许的笑意,点了点头: “不错!那我再问你,假如一个人上半身达到了一流境界,下半身却只有二流境界,那他到底算一流武者,还是二流武者?” “这……”岳明被问住了。 “江湖上那些数不清的下乘功夫,像什么回山拳、铁鞭腿,名气不小吧?” “它们招式名字不同,但说白了,都是靠死命锤链身体某个部位来提升实力。” “这些小门小派出来的弟子,把拳头练硬了,或者把小腿骨练得像铁棍,外人就可以说他是一流武者……” “可如果你只把肩膀的筋骨练硬了,拳头上的皮却只练了一半,那又该算哪一境?” 岳明听得有点绕晕了:“师叔,这跟我怎么踏入三流到底有啥关係?” “明岳!”性存师叔突然加重了语气,“低头,看看你自己的双手!” 岳明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布满厚茧和细碎伤疤的手掌。 “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性存师叔的声音沉稳有力,“你对我出拳时,用的分明是桥手里的横桥劲,那威力,少说也有大成的火候。” “单凭你这双手的硬度和蕴含的力量,我说你现在已经算是三流,甚至摸到二流的门槛了,你觉得过分吗?” “啊?”岳明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师叔。 可对方眼神清明,表情认真,绝不像是在开玩笑。 “觉得很意外,是不是?” 性存师叔抓过岳明的手,手指在他指节和手骨上仔细捏了捏,感受著那份远超常人的坚韧,肯定地说, “如果只看你身体的一部分,特別是这双手,你確实已经达到了三流。” “所以,单一部分的境界意义不大,你需要做的,就是脚踏实地,等你把身体真正锤链到大成,內外如一,该有的境界自然水到渠成。” “那时候,才需要去追求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什么?”岳明听得心痒难耐,见师叔突然停住,忍不住急切地追问。 性存师叔看著他求知若渴的眼睛,缓缓吐出两个字: “真气!” 第23章 四院八堂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3章 四院八堂 岳明记忆里倒是有真气这个词,他模模糊糊记得,好像哪本讲铁布衫的书里提过一嘴, 说是铁布衫一旦练到大圆满,就能达到真气自发护体的境界。 可那也就是书上写的,谁知道到底是什么,至於怎么练出来,那更是两眼抹黑。 岳明眼巴巴等著师叔细说,性存师叔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慢悠悠从怀里摸出本薄薄的书递过来,“秘密都在书里,自己看吧。” 岳明赶紧接过书一看,上头写著四个字,《照见心法》。 这名字听上去就颇为气派,他心里一喜,当著师叔的面翻开细细读了起来。 可连翻好几页后发觉不对劲了,里面写的全是佛菩萨显灵、点化凡人的故事,要么就是劝人向善的寓言。 別说真气了,连练功运气的影子都找不著半点儿。这和他想像中的武功秘籍差得太远了,根本就是本讲佛理的普通故事集。 “师叔,”岳明困惑地举起书,忍不住问,“这……是讲佛理的书啊,跟您说的真气……” 性存师叔看他那著急样,摆摆手,语气篤定, “別急,你就当它是每天早晚必须做的普通功课。別管那些故事讲什么,也別老想著真气那回事,静下心来,一字一句地认真读。一天也別停。” 岳明张了张嘴,还想再问, 性存师叔顿了顿,看他一脸迷茫,又补充道,“坚持一年,时候到了,自然就明白了。记住,水滴石穿。” 性存师叔说完,转身就朝门口走。他手搭上门閂,动作却停住了。那瘦高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又回过头来。 “明岳,”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终究是我师兄养大的孩子,也算我看著长大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著点复杂, “这世道,修行各有各的难处,普贤院这边人心隔肚皮。听师叔一句,就算真栽了跟头,也別太往心里去,毕竟……来日方长。” 岳明攥紧手里的《照见心法》,看著师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那份急切和疑惑像是被什么压了下去,只觉得沉甸甸的。 晚上,岳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心里跟猫抓似的焦躁。 他乾脆爬起来点上油灯,拿起那本《照见心法》,凑到灯下仔细翻看起来。 书里的文字挺绕的,用了不少佛经术语,不过岳明熟读过不少经书,理解这些倒不算太难。 问题在於他心里总惦记著真气、真气,眼睛是盯著书上的字,嘴里也念念有词,可那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他总忍不住琢磨, “这故事里是不是藏著暗语?这个比喻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行气路线?” 结果越是心急火燎地硬要从字缝里找出门道,越是啥也看不出来。 翻了大半夜,只听得书页哗哗响,最后他索性把书往旁边一扔,倒头睡觉。 * * 次日下午, 汗珠顺著岳明的额角滚落, 他刚打完一套桥拳的收势,气息略沉,胸膛起伏,衣袍已被汗水浸透大半,勾勒出日渐清晰的肌肉线条。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待擦汗,院门口便传来熟悉的招呼声。 “明岳师兄!” 王来福脸上堆著笑,快步走了进来,眼神在岳明身上转了一圈,带著毫不掩饰的惊嘆, “好傢伙,这才几天没见,师兄你这桥拳打得是越发炉火纯青了,瞧这架势,这劲头!” 岳明闻言,隨手抓起搭在一边的汗巾抹了把脸,哈哈一笑, “我这还差著火候呢,不过是每日多练几遍罢了。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王来福搓著手,脸上的笑容更盛几分,带著点不好意思,“嗨,这不是前些天发例钱了嘛。师兄,我是来还钱的。”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岳明手里。 “喏,上次借的三十文,一文不少,真是多谢师兄解我燃眉之急。” 王来福脸上堆著笑,顺手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还有顺道买的刚出炉的糯米糰子,还热乎呢。” 岳明接过铜钱和糰子,隨手搁在窗台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急的。手头紧就先用著,下次若还有周转不开,儘管开口便是。” 当初借这钱给王来福,对他自己来说確实是九牛一毛,三十文不算啥。 但帮这一把,多少也能看看这人靠不靠谱,值不值得交。现在看来,王来福这人还行,挺实在。 王来福看著明岳师兄,忍不住咂巴咂巴嘴,带著由衷的羡慕和篤定, “师兄,我看你这样子…炉峰大较你肯定能行,博个前五百名,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普贤院有僧眾万余,其中年纪在三十五岁以下的適龄武僧,就將近六千人。 竞爭之激烈,远超外人想像。 能在数千同辈中躋身前五百,那已是骄人成绩。 不仅能在寺中扬名,获得更多资源倾斜和师门长辈的青睞,更是未来晋升、外派或进入更核心堂院的重要台阶。 岳明被他说得一愣,隨即失笑,拍了拍王来福的肩膀, “你这张嘴啊尽给我戴高帽,前五百,哪有那么容易,院里藏龙臥虎的师兄们多了去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真诚地看著王来福, “不过,来福,你也別光顾著说我。你这段日子进步也不小啊,咱们一起加把劲,到时候都去擂台上亮亮相。” 王来福被岳明这么一夸,脸上顿时笑开了,连声道, “借师兄吉言,借师兄吉言。” 岳明点点头,刚想再说两句鼓励的话,王来福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带著热切的憧憬凑近了些, “师兄,我听说……若是在大较上表现抢眼,是不是还有机会转到其他院去?要是真能选,我就想去观音院。” “確实有这个说法。”岳明点头, “说起来,还是十来年前的事,那时的大较,可是全寺各院混在一起打擂台的,” “普贤院的弟子,那叫一个能打,尤其是那些从外面刀山火海里滚过、后来回院当教习的在堂上师们,教的全是实战搏杀的真本事。” “讲究制敌取胜,擂台上见真章,其他院那些偏重套路、根基的弟子,常常就吃不住劲。” “连著几届,普贤院风头太盛,压得其他院弟子在自家擂台上都抬不起头来。寺里一看,索性改成了各院比自己的。” “原来如此。”王来福恍然大悟。 “除了咱们普贤院本身,文殊院、观音院、地藏院这三院都会来挑人。” 岳明如数家珍,“文殊院嘛,门槛最高,对弟子出身、心性都有要求,不是光能打就行的。” “至於观音院和地藏院……”他笑了笑,“那可是求贤若渴,只要你在擂台上够强,展现出足够的潜力和本事,他们基本上是来著不拒。” 岳明伴隨著回忆,思绪不由得飘远。 炉峰寺作为本山,格局宏大, 其下根据四位大菩萨的宏愿,分別设立了文殊院、普贤院、观音院、地藏院这四大下院,分管四方弘法。 这四大下院,地位最高的管理者称为首座,总揽一院事务。 每个下院內部,又分设了文武两个堂口。这两个堂口的主事者,对外都尊称为住持。 不过,这“文武两堂”的称呼,更多是外头人图方便的叫法。 在寺內各院,它们都有自己特定的名称。 就拿普贤院来说,负责寺內治安、规矩维护以及寺外巡逻护卫的武堂,就叫戒律堂。 而与之相对的文堂,在普贤院里则被称为明镜堂,这个堂口,专管的就是裁断是非,判定对错的地方。 第24章 砍柴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砍柴 秋天到了,杂活也跟著多起来。岳明虽然不用挑粪,但也得干別的活,前些天里,他摊上的差事是洗衣服。 这活可是又脏又臭又累人,那些堆积如山的脏衣服,汗渍混著泥点子,味儿冲得能熏人一跟头。 他得蹲在冰凉的水边,一遍又一遍地搓,手指头泡得发白髮皱,掌心磨得生疼,几天下来,手背上都裂开了小口子,脱了一层皮,火辣辣地难受。 不过,这活倒也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它不耽搁工夫。 脏衣服堆在那,埋头苦干就是了,不像其他活计,一会得跑东,一会得跑西,时间全耗在路上了。 正因为这样,每天下午,属於他自己练功的那一大块时间,反而比以往还多了不少。 这让他心里头稍微舒坦了点。 更舒坦的是,洗衣服这差事,把他和其他丁戊室的弟子们彻底隔开了。 他守著那堆脏衣服和水盆,不用费心去应付谁,耳边清静得很。 少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干扰,心思就特別容易沉下来。 这段时间,岳明感觉自己像是钻进了个无形的壳子里,外面那些烦人的声响统统被挡在外面。 他练功时,眼神是直的,心思是静的, 脑子里除了武学之外,几乎容不下別的念头,真真正正做到了心无旁騖。 这种清净专注的日子,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又清又亮,让人捨不得。 岳明甚至有点恍惚,觉得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惜啊,这念头也就是想想罢了,这不,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哎…… 岳明忍不住在心里长长嘆了口气,这声嘆息又沉又闷,带著点说不出的烦闷和无奈。 丁戊室里,人头攒动, 明善面无表情地抱著个旧签筒,往屋子中间一站, 弟子们围拢过来,一个个屏著呼吸,眼神都盯在那小小的签筒上,生怕抽到最倒霉的那根。 轮到岳明了。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堆签子里隨意地拨弄了一下,抽出一根。 低头一看,签子上明晃晃刻著两个字:砍柴。 砍柴?岳明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倒不是怕那点力气活,他身上早不是当初的皮包骨,手臂和胸膛都覆上了一层结实有力的腱子肉,这点力气活权当活动筋骨。 真正让他嘆气的是,这活太费时间。 一捆捆砍,一捆捆背,大半天就得耗在山里,这宝贵的修炼时间,生生被砍掉了一大截。 他旁边站著的王来福,则是一脸认命相。 王来福不用抽籤,因为他是被锁死的,固定要去干挑粪的活儿,想换都没门。 岳明挪到他边上,肩膀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带著点同病相怜的无奈:“唉,又是砍柴,这一整天就交待在山上了。” 王来福苦著脸,撇了撇嘴,声音蔫蔫的:“你这好歹是在山上,清清静静的,就当练力气了。我呢?”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跟那味打交道,躲都没处躲。” 岳明听了,也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拍了拍王来福的肩膀。 他们交换了一个无奈眼神,默默站在角落里,等著抽籤结束。 * * 砍柴的日子开始了。岳明扛著斧头跟著队伍上山。 山路崎嶇,大家一开始还走得紧凑, 渐渐地,其他人就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互相打趣著,脚步也快了起来。 他们聊著杂役房的趣事,抱怨著练功的辛苦,商量著下工后去哪偷会懒。 那声音热热闹闹的,却像一层无形的罩子,把岳明隔在了外面。 没人跟他搭话,也没人回头看他一眼。 他就像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被那些喧闹的人流自然而然地绕开了。 岳明一个人落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对这种刻意的孤立早已习以为常。 他听著前面传来的阵阵鬨笑,心里没什么波澜。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外的是,虽然大家都明显地避开他, 但整个砍柴的过程中,並没有人像以前那样,故意凑上来找茬,或者阴阳怪气地说些难听话。 没有人故意把砍好的柴堆到他负责的区域,也没有人趁他不注意踢散他码好的柴垛。 他们只是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地干活,自顾自地聊天,把他彻底晾在了一边。 砍柴是个力气活,斧头抡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岳明闷著头,一下又一下,汗水很快浸透了后背的粗布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一心只想早点干完,早点回去练功。 时间就在枯燥的劈砍声中一点点流逝。 太阳渐渐西斜,把山林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交柴的时候,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座柴禾小山。 岳明把自己砍好的十捆柴整整齐齐码放在地上,每一捆都扎得结实,分量十足,完全符合要求。 他和其他人一样,等著监工明善师兄来查验。 明善背著手,慢悠悠地在柴堆间踱步,他检查其他人的柴捆时,大多只是隨意扫两眼,点点头就过去了。 轮到岳明面前这十捆柴时,他停了下来。那双牛眼挑剔地上下扫视著,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明岳师弟,你这柴……不够数吧?” 明善拖长了腔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周围那些等著收工、正低声说笑的弟子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著看好戏的神情。 岳明一愣,指著地上码放整齐的柴捆:“师兄,十捆,都在这里了。分量也够。” 他明明是按规矩砍的,一捆不少。 “都在这里?” 明善嘴上嗤笑一声,带著浓浓的讥讽,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最边上的柴,“这捆是你最后抱下来的,我看见了。那前面九捆呢?” 他目光扫过其他九捆,又扫向周围看热闹的弟子,声音拔高了些:“嗯?谁看见他把前面这九捆柴从山上挑下来了?有谁看见了吗?” 他这话一出,空气更静了。 弟子们互相看看,没人吭声,眼神闪烁。 第25章 明善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5章 明善 明善满意地看著这沉默,转过头对著岳明,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没了,只剩下刻薄: “没人看见你挑前面九捆下来啊?那这些柴……怕不是你趁大傢伙忙著下山、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把別人砍好堆在路边的柴,顺手就划拉给自己充数的吧?” 周围的弟子们眼神里的戏謔更深了,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岳明强压著怒气:“师兄,我確实是一捆捆挑下来的,大家都……” “大家?谁看见了?站出来说说?”明善冷笑著打断他,目光扫过人群。 空地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人看见,那就是没有。”明善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这样,剩下的九捆,你赶紧给我上山去,砍够了再下来交差,少在这里磨蹭。”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现在?”岳明抬头看了看天色。 西边的天空只一点暗红,暮色已经晕染开来,再过一会,天就要彻底黑透了。 岳明最近胃口越来越大,中午那几个馒头根本不够,又忙活了一下午,饿得肚子咕咕叫,憋了一肚子火。 他不想惹事,於是还是忍气吞声地说道,“师兄,天都快黑了。” “天黑了怎么了?天黑就不能砍柴了?”明善眉毛一竖, “规矩就是规矩,没砍够数,就得补上,什么时候补够,什么时候算完,赶紧去!別在这杵著碍眼。” 岳明看著明善那张带著刻薄冷笑的脸,听著周围那些压抑的、幸灾乐祸的吸气声, 只觉得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烧得他眼底都带上了一丝慑人的厉色。 “明善师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隱忍,而是直直戳向明善, “我自问入门以来,循规蹈矩,未曾开罪於你。你为何就处处给我使绊子?盯著我不放?” 岳明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今天这十捆柴,我一刀一刀亲手砍的,一捆一捆自己背下山的,就堆在这。你倒好,顛倒黑白,诬我偷奸耍滑。” 他往前重重踏出半步,那股子逼人的气势让明善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岳明眼睛死死盯著明善,声音猛地拔高,像块石头砸在地上: “我倒真想问问师兄,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师兄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明善被这当眾顶撞弄得一懵, 脸上那点假笑再也掛不住,一股被冒犯的恼羞成怒直衝上来,脸皮唰地一下沉下去,变得又黑又紫。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怂包一样的傢伙,今天竟敢这样。 瞅著明善那副气急败坏、脸都扭曲了的模样,岳明心口那股恶气烧得更旺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压住声音里的火气,可那锋芒还是藏不住地透出来: “既然讲道理讲不通,师兄你一口咬定我偷懒,想必也觉得我这人干啥啥不行,练武更是稀鬆平常……那好。”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 “在下明岳,入门日子浅,也不知这些天武学修炼得究竟如何,今日斗胆,就想向明善师兄討教几招,还请师兄不吝赐教。”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討教?这分明就是挑战! 而且是当著面,明晃晃的挑战。 那个平时怂炮似的兔儿爷,软蛋一个,今天居然吃了豹子胆敢顶撞明善师兄?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闻所未闻。 明善那张黑紫的脸先是涨得更红,隨即又猛地一白, 显然是气到了极点,也惊到了极点。 他死死盯著岳明,眼神先是完全不敢相信,接著是暴怒, 明善嘴角一咧,那笑容扭曲得嚇人,露出白牙,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带著狠劲: “求之不得。” 话刚出口,他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来。 动作又快又猛,摆明了就是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明善根本没把岳明放在眼里。 虽然上次这小子打贏了明坚,著实让大家吃了一惊, 但仔细琢磨后,大伙觉得那多半是明坚自己轻敌大意了。 在明善和其他围观的弟子看来,岳明不过就是个桥手练得还行、铁布衫刚入门的傢伙。 对付这种货色,他罗汉拳大成、铁布衫小成的实力,还不是手拿把攥,稳稳碾压。 他第一拳就毫无哨,是罗汉拳里最刚猛的一式, 钵大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直捣岳明胸口, 这一拳又快又狠,就是要一拳把岳明打趴下,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彻底丟尽脸面。 周围的弟子们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然而,岳明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笨拙地硬接或者狼狈躲闪,而是脚下生根般稳稳一站,双臂瞬间抬起,交叉於胸前, 动作圆融流畅,毫无滯涩。 正是他浸淫已久的桥手。 “砰!” 一声闷响, 明善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岳明交叉的小臂上。 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场面没有出现, 岳明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脚下纹丝未动。 交叉的双臂仿佛两根坚韧无比的铁桩,稳稳架住了这凶猛的一击, 那感觉,不像是打在人身上,倒像是砸在了一根弹性十足的硬木桩子上。 明善只觉得拳头一阵发麻,反震之力让他手臂都有些酸胀, “什么?!” 明善瞳孔一缩,心中惊疑不定。 这小子桥手的水准怎么这么强? 他自己之前和一些专精桥手的经僧都交过手,修习多年的人也没这般精妙老辣, 这变招、这衔接…… 不等他细想,岳明的反击来了! 架开拳头的瞬间,岳明双臂如同缠绕的藤蔓,顺势一绞一压, 一股巧劲爆发,竟想锁住明善的手腕。 明善到底是经验丰富,心头警铃大作, 猛地发力抽回手臂,同时脚下急退一步,才险险避开了这擒拿的势头。 但他心头那股轻视,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难以置信的羞恼, 自己竟然被这小子逼退了?! 第26章 金刚拳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6章 金刚拳 “好小子,藏得够深。” 明善怒吼一声,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罗汉拳的招式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变得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 拳影翻飞,时而刚猛如锤,时而刁钻如蛇,招招不离岳明要害。 他要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和嫻熟的拳法压制对方。 岳明则像一块被海浪不断拍打的礁石。 他的桥手功夫发挥到了极致,圆转如意,防御得密不透风。 双臂或架、或格、或拨、或引, 將明善大部分凶猛的拳力巧妙地化解、引导开。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岳明的手臂衣袖在强劲的力道下不断震动, 但他下盘稳固,眼神专注,竟硬生生扛住了这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他偶尔的反击虽然简单直接,缺乏变化, 但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逼得明善不得不回防,无法形成连续压制。 周围的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会是一面倒的碾压,没想到岳明竟然能支撑这么久,甚至隱隱有分庭抗礼之势。 这岳明……藏拙了?! 久攻不下,明善心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焦躁感开始滋生。 他眼角余光瞥见岳明在格挡一次重拳后,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滯,气息也略显急促, 到底是铁布衫境界不够,高强度防御下消耗巨大,有些扛不住了。 “好机会!” 明善眼中凶光爆闪,决定不再留手, 他猛地吸气,浑身肌肉賁张,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凶悍的气息爆发出来。 右拳紧握,手臂上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整条手臂透著一股无坚不摧的霸道感。 “金刚拳!” 有眼尖的弟子失声惊呼, 谁也没想到明善师兄竟然还藏著这门极难练成的硬功杀招。 明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这门金刚拳他练得不算精深,只是初学,但威力远胜罗汉拳。 配合他铁布衫的防御,足以瞬间重创甚至废掉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要让岳明为今天的挑衅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拳风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爆鸣,目標直指岳明因防御而露出的肋下空档, 这一拳, 快!准!狠!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面对这致命的杀招,岳明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竟然不闪不避,同样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轰然奔涌。 他的右拳也在瞬间紧握,手臂肌肉同样绷紧隆起, 虽然没有明善那般夸张的声势,但拳锋之上却凝聚起一股沉凝厚重的力量感, 在明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周围所有弟子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岳明的右拳也悍然挥出, 拳势简单、直接, 但那拳头上蕴含的力量和內蕴的刚猛气息,却让明善瞬间认了出来, 那分明也是金刚拳的路数! 而且看那沉凝的拳意,绝非初学乍练。 怎么可能? 这小子怎么会金刚拳! 这门硬功极难入门,他一个丁戊室的杂役弟子……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不容细想, “砰——咔嚓!” 两只同样凝聚著金刚拳劲的拳头,毫无巧地、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了一起。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沉闷、都要响亮的巨响猛地炸开。 仿佛两块沉重的铁锭狠狠相撞,骨节碰撞的脆响清晰可闻。 恐怖的反震之力瞬间沿著手臂传遍两人全身, 明善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隨即扭曲变形,化作极度的痛苦和震惊, 他只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金刚拳劲,仿佛撞上了一堵由精钢浇筑的城墙, 一股沛然莫御、刚猛无匹的反震力量顺著拳头、手臂,蛮横地衝进他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的指骨、腕骨、臂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剧痛,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蹌, “噔噔噔”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右臂无力地垂下,微微颤抖著,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而岳明,同样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气血翻腾, 蹬蹬退后两步才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但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指关节处一片通红,隱隱作痛,但筋骨並无大碍。 他心中也是暗自凛然, 明善的金刚拳虽然只是初学,但配合其本身的力量和铁布衫的底子,威力確实惊人。 若非自己的铁布衫已至小成,筋骨皮膜远比对方预想的坚韧, 这一下硬碰硬,吃亏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金…金刚拳?你…你怎么也会?” 明善捂著剧痛的右臂,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疼痛而变了调, 他死死盯著岳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小子不仅桥手圆满,能硬接金刚拳对轰,铁布衫绝非入门,居然还偷偷练成了金刚拳? 他到底藏了多少! 一股寒意,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从明善心底升起。 手臂的重创和內心的巨大震动,让明善的节奏彻底乱了。 疼痛和恐惧削弱了他的斗志,招式开始变形,攻击也失去了之前的连贯和凶狠。 岳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 这一次,他用上了自己最为嫻熟、也最为精深的桥手。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只见他胳膊如长桥横跨大江般猛地甩开,拳、掌、手肘浑然一体,沛然的力量带起风声, 紧接著动作毫不停滯,手肘闪电般一收,变作短桥硬架,全身筋肉瞬间绷紧如铁,双手翻腾挪移间精妙刁钻,直取明善要害。 明善仓促间只能用左臂施展罗汉拳格挡,但右臂的剧痛严重影响了平衡和发力。 岳明的拳头如同沉重的铁锤,不断砸在他的手臂、肩头、甚至格挡时漏防的胸膛上。 “砰!砰!砰!” 每一次沉重的撞击声,都伴隨著明善身体的剧震和痛苦的闷哼。 他引以为傲的铁布衫, 此刻在岳明那融合了圆满桥手卸力技巧和小成金刚拳的猛攻下,显得摇摇欲坠, 护体的劲气被一次次强行轰散,皮肉筋骨承受著巨大的衝击。 他能感觉到岳明的力量或许不如自己巔峰时雄浑,但那拳头的穿透力却异常恐怖, 每一次挨上,都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跟著震盪, 他想反击,但右臂几乎抬不起来,左臂独木难支。 他想退避,岳明却如影隨形,步步紧逼。 他想再次凝聚金刚拳劲,但手臂的剧痛和內心的慌乱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恐慌感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控的小船,被岳明这汹涌的拳浪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终於,在岳明一记刁钻的、由下而上的勾拳,狠狠轰在他仓促交叉格挡的小腹位置时, 明善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透体而入, “呃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暮色, 明善那魁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落地后,他还因为惯性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整个人蜷缩著,痛苦地抽搐著,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空地死寂一片。 暮色沉沉,只有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归巢鸟雀的鸣叫,衬得这寂静更加令人窒息。 躲在旁边里看热闹的弟子们,一个个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看地上狼狈不堪的明善,又看看场中虽然衣衫凌乱、气喘吁吁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岳明, 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忌惮。 没人敢开口,没人敢议论, 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明善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著头顶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刚才的凶狠暴戾全没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的呆滯。 他似乎还没明白,自己怎么就躺这儿了? 脸上身上的疼痛火辣辣地传来,但都比不上心里那巨大的落差和崩塌感来得衝击大。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所有人面前被碾碎了。 突然,他嘴角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眼泪混著尘土和血水涌出, 他像个彻底崩溃的孩子,肩膀耸动,不顾形象地失声痛哭起来。 周围弟子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 岳明站在原地,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喉咙里的腥甜味挥之不去,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发力而酸痛不已。 他没再看地上那个痛哭的身影,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混杂著恐惧和敬畏的目光。 只觉得一股深沉的疲惫袭来, 尤其是肚子里,那被压下去的飢饿感此刻变本加厉起来。 “咕嚕嚕——” 胃部剧烈的抽搐让他微微蹙眉。 饿,真饿啊。 第27章 明镜堂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7章 明镜堂 岳明回到僧舍后啃了几块硬邦邦的干馒头,胃里沉甸甸的,纯粹就是为了塞饱肚子。 刚啃完,屋外天色就彻底黑透了,一点光亮都没剩下。 他正琢磨著吹熄那盏小油灯好省点灯油,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啪嗒啪嗒,最后停在了他那扇破旧的木头门前。 篤篤篤,敲门声紧接著就响了起来,一点儿不客气。 “谁啊?”他皱起眉头,扬声问道,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窄缝。 外面的月光被两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堵得严严实实。 是寺里的戒僧,穿著灰扑扑的僧袍。一个手里提著灯笼,另一个则紧紧攥著一根乌漆的戒棍。 提灯的那个把灯笼往前一送,昏黄的光一下子全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都眯缝起来。 那板著脸的僧人声音乾巴巴的,没什么起伏,“明岳师弟,明镜堂传你过去问话。今天下午,你是不是故意挑衅了管事师兄?” 听到这话,一股邪火“噌”地就衝上了岳明的脑门,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没发作。 好哇,真有人告到明镜堂去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把可能告状的人挨个儿琢磨, 明善?那傢伙虽然討厌自己,但他更要脸,干不出这么跌份的事。 ……那还能有谁? 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又憋屈又窝火,像吞了只苍蝇。 “绝无此事。” 岳明面上神色平静,声音也刻意放得沉稳,眼睛直视著门口的僧人,“我什么时候挑衅过管事师兄?这纯属胡说八道,谁传的瞎话?” 他心里头念头转得飞快,脸上却一点儿都没露出来,绷得紧紧的。 旁边那个拿著戒棍的僧人冷冷哼了一声,“有没有这回事,到了明镜堂自然就清楚了。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听到这话,岳明也有些无奈,不过他没再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沉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夜晚的风凉颼颼的, 灯笼的光晃晃悠悠,在前头引著路,带著他穿过一片片黑黢黢的院落和狭窄的小路, 左拐右绕了好一阵子,终於在一处看起来格外森严的大殿前面停了下来。 殿门大敞著, 里面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一股子肃穆又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心里发沉。 这里就是明镜堂,寺里头专门处置犯规僧人的地方。 他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立刻闻到了一股混合的味,有香烛燃烧的烟火气,还有旧木头陈年的腐朽气息,混著点灰尘的气息。 堂上正中央端坐著的,正是明镜堂的住持,照空住持。 灯光刺眼,照得清清楚楚。 照空住持五十多岁了,本该是慈眉善目,面相却让人亲近不起来。 一张圆脸本该和气,可两腮的肉鬆垮垮地垂著,在下巴那儿挤出几道深褶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拽。 最扎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眼袋又肿又黑,深深嵌在眼窝里。 但那对眼珠却亮得嚇人,锐利得像两把新磨的刀子,要把人里外都刮开看个透。 寺里干活的弟子们提起照空住持,没一个心里不怵的。 平时总见他背著手,在寺院的走廊下、饭堂边、甚至菜园子里慢慢溜达,脸上老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嵌在他松垮的脸上,挤出两个酒窝,猛一看还挺和气。 可但凡被他叫住问话的弟子,没一个不头皮发麻。 他总是笑眯眯地,拖著慢悠悠的调子,盘问著寺规戒律,话里带著笑,罚起来可从不手软。 时间长了,弟子们远远瞅见那件黄色僧袍,都恨不能躲著走。 明晃晃的灯光下,照空住持正盯著刚进来的明岳。 整个大堂里静悄悄的,一点儿杂音都没有,只有灯芯燃烧偶尔的噼啪声。 照空住持挥了挥手,旁边木头桩子似的僧人就退了出去,这住持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明岳,寺里的规矩戒律,你应该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吧?无故挑衅同伴的,该当何罪?依的是寺规第几条?” 明岳神色依旧平静,迎著那审视的目光,清晰回答,“回稟住持,寺规第四十七条写得明白,无故挑衅攻击同伴者,罚戒棍二十棒。” “那要是挑衅的对象,是比你等级高的管事师兄呢?” “以下犯上,罪加一等,戒棍三十棒。” 他一字不差地背完,目光便重新垂落,定在了身前的地板上。 照空住持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明岳,寺里的规矩向来森严。关於今天这事,你自己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明岳抬起眼,目光直接迎向住持,没有闪躲。 “回稟住持,弟子今天確实和管事师兄言语上有些不合。弟子心里头,一向是敬重管事师兄执掌戒律的职责。”他语气平稳,吐字清晰, “但是,师兄行事如果真有不公正的地方,弟子身为沙弥,也不敢昧著良心认同,只能把道理讲出来,为的是维护寺规本身的公正。” “要是把这样讲道理也看成是挑衅,那弟子確实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的目光扫过堂上庄严的佛像,又落回住持身上,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礼,“弟子理应遵从寺规。今天这事,不管前因后果如何,弟子都心甘情愿领受责罚。” 照空住持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岳,你要记住,寺规首重的是秩序与尊卑。以下犯上,攻击职责在身的执事师兄,无论你心里怎么想,无论有什么理由。这是第一点。” 明岳垂著眼帘,身体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其二,寺规写得清清楚楚,证据明明白白,也绝不能因为你心里觉得自己有理,就想著能减轻处罚。” 明岳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目光依旧稳稳地落在脚下那片地面, 高坐堂上的照空住持,目光却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移开。 就在寂静的气氛里,照空住持那只枯瘦的手指,在身下陈旧光滑的椅子扶手上,极轻、极快地敲点著。 照空住持今日夜里听说了一场寻常的弟子斗殴。这种小事,他向来懒得管,交给下面处置就行。 但当“明善”和“明岳”这两个名字钻进耳朵,尤其听到是明岳占了上风时,他倒是来了点兴趣。 明善那小子他有点印象,根骨悟性虽然一般,但毅力却算是上乘。 只不过戒律堂好苗子多了去,不屑栽培。 所以自己还动过心思,想把他挖到明镜堂来。 至於明岳……这孩子,他也记得。太像他那个师父了, 一样的耿直,一样的不合群, 也因此成了寺里那些小团体排挤、欺负的对象。这类关於他挨揍的案子报上来过几次,起初还过问一下,后来次数多了,也懒得理会。 可今天是明岳打贏了明善?这倒稀奇了。 明善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明岳这孩子以前可没显露过这等本事。才短短时日,实力进步这么大?这中间……莫非有什么玄机? 如果和性真师弟有关,那这就变得格外有意思了。 照空住持的声音放缓了些,语气里带著一丝琢磨的意味。 “明岳啊,”他目光锐利地看著明岳, “算起来,你入寺也有好几年了。普贤院剃度弟子將近两千號人,我见过的太多太多,说实话,对你的印象本来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突然话头一转,带著审视的意味, “可今天在这明镜堂上,你这股稳劲儿,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了。” 明岳心里微微一动,有些意外。 “寺里头的大较眼看就要到了,各个堂口都需要选拔有才能的年轻人。” 住持的声音清晰地迴响在肃静的堂內, “明镜堂执掌著整个寺院的戒律,需要的人选,可不仅仅是会守规矩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心志坚定,能明察秋毫,有担当重任的勇气,更得有一颗坚持正道的心。” 住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问道,“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有没有想过,留在这明镜堂里,担起一份戒僧的职责?” 明镜堂戒僧! 这五个字,如雷贯耳。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眼中的惊讶瞬间变成了沉重的思索。他抬起头,望向高坐的照空住持。 第28章 文殊院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8章 文殊院 照空住持的语气又恢復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不过,我提这个想法,可不是为了免掉你今天的责罚。该挨的三十戒棍,一棍子都不会少。” “这个罚,是惩戒你今日的行为,但也是一次磨练。要是连这点皮肉之苦都扛不住,那我刚才说的话,就真成了空谈,白说一场。” “希望你受了这次教训,牢牢记住,以后行事之前多想想后果,才不辜负我今天对你的这番观察。” “弟子明白,谢住持点化之恩!弟子实在是感激不尽。” 岳明本来还在思索,但现在明显不是细想的时候,他心神一动,深深躬身回应。 “但是…但是,”他深吸一口气, “弟子那位已经过世的师父,他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盼著弟子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回到文殊院去,在文殊菩萨座下,潜心修行。这…这是弟子对师父的承诺,不敢有片刻忘记。” 在这个关头邀请自己当戒僧,总觉得没什么好事,岳明有著自己的盘算,大不了多点时间,也总归安稳一些。 他把文殊院和师父的心愿这几个字说得特別重,说完就屏住了呼吸,一颗心七上八下。 堂上安静了片刻。 烛火跳动著,映在大家脸上。 住持並没有立刻沉下脸或者显出任何不高兴。 那双锐利的眼睛看著他,审视的意味似乎淡了些,反而多了一丝瞭然的神情。 “文殊院…” 住持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开导的意味, “明岳,这世上的事情啊,並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我刚才说的话,也並不是要把你一辈子都困在这明镜堂里。” 岳明抬头,直直地看向堂上的住持,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照空住持身体微微前倾了些,那目光不像是在审问,倒像是一个长辈在替自家晚辈仔细盘算著出路。 “等大较过后,要是你在明镜堂歷练得不错,显出了该有的担当,” 住持的声音清晰又平缓,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会亲笔写一封推荐信,举荐你去文殊院修行。这条路子,跟你要去文殊师利菩萨座下供奉的愿望,一点都不衝突,一样能遂了你师父生前的心愿。” 举荐去文殊院? 住持竟然肯让步到这种地步?连他以后的路都替他想好了? 住持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岳明他要是再开口拒绝,那可真是不识好歹,太不懂事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推拒话堵在喉咙里, “住持…” 然而,住持的话头轻轻一转,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好意的提醒, “再说了,明岳,即便没有我这封举荐信,你一心想单凭自己本事回到文殊院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点有点不忍心但很直接的实在话, “恕我说句实话,那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难,难如登天。” 岳明心里咯噔一下,满是好奇。 “请住持指点,弟子愚笨,实在想不通,这……为什么会艰难到这种地步?”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看见高坐堂上的照空住持,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明显动了一下。 住持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认什么,才缓缓开口,声音变得异常沉重, “你……竟然是真的不知道?”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记忆中师父生前確实很少提起在文殊院的过往,只是强调,要他尽力回去。 照空住持眼中的瞭然之色更浓了,他靠回宽大的椅背,用一种平缓讲述往事的语气说道, “性真师弟,也就是你的师父……他当年啊,可是天生的好底子,悟性又特別高,修行起来进步飞快,真是一日千里。” 照空住持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讚嘆和追忆, “当年寺里举行大较,那可是英才辈出,高手云集。性真师弟硬是凭著自己一身真本事,在上万的僧眾里脱颖而出,一举夺得了第二名。” “以他当时的名次和显露出的绝佳天赋,顺理成章地就被选入了文殊院修行。” 照空住持的语气却在这里一转,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能进文殊院修行的,无一不是寺里真正的精英和拔尖人物。而且,无一例外,这些人全都是从小就在寺里剃度出家、由寺中高僧们亲自带出来的正僧。” “性真师弟虽然天赋异稟,天生就是这块料的奇才,但他……並不是咱们寺里从小带大的正统弟子。 他是带著一身本事半路出家的。在那些出身正统、自视甚高的正僧们眼里,他再厉害,也终究是个外来户。文殊院里头,等级划分特別严格,门户之见更是根深蒂固,排外得很。” 照空住持说到这里,微微摇了摇头,带著一丝无奈,“性真师弟这个人啊,心地善良耿直,胸怀坦坦荡荡。” “他打心眼里相信佛法是广大无边的。在他心里,只要是诚心向佛、踏实修行的僧人,那就都该是平等的同门兄弟,哪有什么正僧、俗僧的高低贵贱之分?更不应该搞出三六九等来。” “他反对文殊院里那种把正僧捧上天、把外来者当异类的风气。他性子直,为这事多次直接向上头提意见,甚至当面顶撞,就想能改变这种老规矩…” 照空住持长长地嘆息一声,充满了惋惜, “唉,积攒多年的老问题,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改掉的?他的这些想法,更像是离经叛道,引来了更多人的排斥和打压。慢慢地,文殊院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他又不肯低头妥协,最终只能投奔我们普贤院。” “他大概以为,普贤院会更开明些,能容得下他。可惜啊……他又错了。” 住持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感慨, “文殊院是正僧们心中的圣地,可普贤院呢,恰恰是那些所谓俗僧聚集的地方。他这位从文殊院出来的正僧,到了普贤院,又成了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处境一样艰难得很。” 大堂內一片安静。 “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 照空住持的声音把他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文殊院那道门槛,比你想像的难跨得多,也复杂得多。不是光靠天赋和本事就能进去的。” “明岳,” 照空住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里面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带著复杂,像是在劝,又像是在指点, “你的师父性真师弟,当年,也是老衲很看重的同门。他那身不肯低头的硬骨头,实在让人佩服。” “可也正因为他太倔,太坚持自己,不懂看形势,不懂变通,最后才被埋没,落得个黯然离开的下场,每次想起来,都让人忍不住嘆气啊。” 照空住持的话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他低著的脸,好像在仔细看他有什么反应。然后,他才压低声音,用那种掏心窝子、好像只对他一个人说的亲近语气接著道, “老衲今天破例跟你说这些旧事,可不只是为了告诉你前路有多难。” 照空住持顿了顿,语气带著更深的意思, “更是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偌大的寺院里,若真想达成心愿,有时候……得学会借力,懂得顺著势头走。” “光靠自己一个人闷头硬闯,只凭一股子勇气,那常常是费劲不討好,白费力气,甚至可能像你师父一样,落得个同样的结局。” 借力而行,顺势而为…… 岳明抬起头,看向高坐的照空住持。 照空住持也正看著他,那眼神像是看过太多事情,平静,却又深不见底,仿佛什么都明白。 “明镜堂,管著全寺的规矩戒律,地位向来很高。” 照空住持的声音清楚又沉重, “在这里,没有文殊院那种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和严格等级。一切都按寺规来,更看重个人的本事和担当。你要是真能在这里站稳脚,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得到明镜堂的举荐……” 照空住持的目光锐利起来, “这分量,可不是普通僧人能比的。到时候,就算是文殊院,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照空住持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那借力要借的力,指的就是明镜堂,就是眼前这位地位高权力大的照空住持本人。 可照空住持这么费这么大劲,真的只是因为爱惜人才,或者念著当年和师父的同门情分吗? 这个念头让岳明心里疑惑不解。 他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动了动,最终朝著堂上的长者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礼, “弟子……明白了。谢住持点醒之恩!” 照空住持看著堂下深深弯腰的年轻身影,脸上那些复杂的情绪慢慢收起,只剩下深沉。 他微微点头,声音恢復了平时的平静, “明白就好。那三十戒棍,稍后就去领。希望你受了这次教训,也牢牢记住今天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去吧。” 第29章 斋堂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29章 斋堂 次日,也就是八月十八,中午时分的斋堂, 岳明齜著牙,小心地在老位置坐下,屁股刚挨著板凳就忍不住吸了口气。 那三十大板是夜里打的,虽说执法的师兄明显放了水,没下死手。 可这皮肉之苦是实打实的,这会儿挪动时还像挨了针扎似的疼。 他和王来福挤在惯常的角落里。 刚拿起一个野菜馒头,王来福就把脑袋凑了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明岳师兄,我都听说了!昨天…昨天那档子事儿,还有后来明镜堂的审问,你没事吧?他们真没为难你?” 岳明正嚼著一筷子寡淡的白菜帮子,动作顿了一下,用力咽下去才开口,语气平平: “嗯,还行,没啥大事,扛得住。” “那就好,那就好…”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来福明显鬆了口气,肩膀都塌下来一点, “我还听说啊,昨天明善那个瓜皮也被明镜堂叫去了,回来的时候那脸拉得老长,跟抹了锅底灰似的,看来不止你一人挨了罚。” 他话匣子刚打开,还想再嘀咕点什么, 目光无意间扫过岳明身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变成了惊讶混合著警惕。 岳明也立刻感觉到了身后有人走近,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没急著回头。 一个身影停在了他们这张长桌旁,正是明善。 周围几个埋头吃饭的俗家弟子像是被气势扫到,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扒饭的动作都放轻了。 明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复杂, 这岳明到底撞了什么大运? 明明之前和明坚交手时还没这么离谱!说实话,自己最拿手的武力被彻底碾压,这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他明善也没那般懦弱,所以昨夜里一直在琢磨自己怎么输的,只不过死活想不通关键在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这一小片的人都听见: “明岳师弟。” 岳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子,抬起眼皮看他, 没吭声,就那样静静等著。 明善被他这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 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很快又硬生生转回来,努力在脸上挤出几分诚恳: “明岳师弟,前几个月…是我做得不对。我心眼太小,气量不够,不该处处跟你过不去,故意找茬,我…我真心向你赔个不是。” 在眾目睽睽下被击败已经丟脸,如今还要当眾赔罪,真是耻辱。但拳头硬不过人家,还能如何? 明善想著,今日低头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小子不过是走运,根基浅薄,得意不了多久!过了眼前这关,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场子。 他这话说得有点乾巴,但意思算是到了。 这话一出,旁边竖著耳朵的几个俗家弟子,吃饭的动作都停了半拍,偷偷抬眼瞄著这边。 整个斋堂依旧人声喧譁,但他们这一角却诡异地安静了几分。 王来福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微张,活像见了鬼, 打死他也不敢信明善会主动跑来低头认错。 明善把道歉的话说完,神情似乎反而放鬆了些,没那么紧绷了。 他侧了侧身,目光朝上座那片正式僧人吃饭的区域飞快地示意了一下, 然后从一直跟在他身后、捧著托盘的小沙弥手里,稳稳地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特意加了的生汤。 “明岳师弟,” 明善把那碗飘著香甜热气的生汤往前递了递,脸上试图掛起一个和解的笑容, “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咱们就让它翻篇儿吧。你看。” 脸上虽然堆满笑,明善心中可是在不断地暗骂著, 若不是昨日不知哪个包藏祸心的混帐,竟敢绕过性和、戒律堂,直接將这点破事捅到了明镜堂,害得他也被揪去训斥, 什么“同门失和,有损清誉”,呸!这算哪门子的要紧事? 按规矩,这等鸡毛蒜皮就该先报到性和那里!就算要闹大,也该是戒律堂住持。 真正要命的是今天早上,性和那老东西,专程將他唤去明里暗里敲打了一番,斥责他不识大体、不懂规矩。 厉声喝令他必须与岳明“修好”。 他和岳明的这点矛盾,本来啥都不算,根本就不会有人搭理, 但问题在风向上,普贤院大和尚们的关係似乎有些暗流汹涌, 这等要命的节骨眼上,他们这点破事,简直比禿子头上的虱子还扎眼! 这碗汤,这声师弟,这场当眾的低声下气…… 儘是忍辱负重,岳明那小子,最好识相些,乖乖將汤喝了,莫要让他这口窝囊气白受。 岳明盯著眼前那碗冒著热气的生汤,再抬眼看看明善那张努力挤出诚恳的脸。 他没伸手去接。 说起来他会坐在下面,也和明善有关係, 几个月来一直被明善那伙人故意找茬、当眾笑话“不配和他们坐一起”,前身性子又太软,就真的灰溜溜躲到下面吃饭去了。 岳明嘴角慢慢往上扯,露出个笑,那笑容冰冷冰冷的,全是看不起人的意思。 明善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端著碗的手都僵了那么一下。 就在这时,岳明动了。 他猛地抬手,根本不是去接碗,而是一把攥住了明善端著碗的那只手腕,狠命往上一掀! “哗啦——!” 一整碗滚烫的生汤,结结实实全扣在明善那光溜溜的脑袋上! 热乎乎的汤水泼了他满头满脸,顺著脑门、脸颊、脖子一个劲儿往下淌,僧袍的领口瞬间就糊满了黏糊糊的汤汁。 几颗煮得软烂的生米狼狈地掛在他眉毛上、耳朵边,甚至鼻孔边上都沾著,滴滴答答往下掉著汤水,整个人眨眼间变得又滑腻又邋遢。 “呃啊!” 明善完全没料到,烫得浑身一激灵,脖子猛地一缩。 虽说练过铁布衫,皮肉没伤著,可那滚烫又黏糊糊的东西糊了一脑袋,真是噁心透了。 更別提这副从来没见过的大大出丑的样子,就在这挤满了人的大斋堂里,在几百双眼睛底下。 这比挨顿狠揍还要难受一百倍,他又羞又恨, 感觉头皮都麻了,身体绷得像块木头,连擦都不敢擦,只能死死盯著自己脚尖上还在往下滴的汤汁,恨不得当场就钻到地缝里去。 整个斋堂,瞬间变得死一样安静。 所有声音像是被猛地掐断了。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了僵住的明善身上。 他浑身滴滴答答淌著生汤,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真是没法看。 原先脸上那点装出来的诚恳彻底没了踪影,只剩下满满的惊恐和不知所措。 岳明却稳稳噹噹坐在角落那张板凳上,嘴角掛著那抹冰冷的轻蔑,冷眼瞧著。 “喂!干什么!吵吵什么!” 一声粗喝猛地砸破了这片死寂。 一个高大黝黑的戒僧皱著浓眉,拨开挤挤挨挨的人群走了过来。 他看看满头满身汤汤水水的明善,又瞥瞥角落里的岳明,一脸的不耐烦,“搞什么名堂?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明善还没来得及张嘴,旁边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和尚就抢先嚷开了, 声音尖著嗓子,透著藏不住的兴奋劲儿: “师兄,您还不知道吧?昨天下午,明善和明岳在后山那儿切磋来著!”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像宣布天大的新闻一样大声喊出来: “明善他…输啦!输给明岳了!” 明善这人性子,有人喜欢也有人厌恶,饭堂里不少弟子本就看不惯他平时那作威作福的劲儿,现在当然乐得看他倒霉,恨不得再踩上两脚。 “什么?!” “明善师兄输了?输给…他?” “不可能!” 这消息简直像块大石头狠狠砸进了水里,真的炸开了锅。 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哄地响起来。 眾人的目光在恨不得钻地的明善和角落那个少年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和荒诞。 在大家印象里,岳明是个完全不起眼的存在,甚至有点滑稽。明明是个剃度僧人,却总混在底层俗家弟子里, 大家都知道他很弱,这成了膳堂公开的秘密和日常调剂。 膀大腰圆的明善,尤其喜欢拿他开涮。不是不小心撞翻他的粥碗,就是失手把他的馒头踢进泥里,然后叉著腰,在鬨笑声中看著明岳默默蹲下去捡。 久了,连最低等的杂役弟子,也学会有样学样,心情不好或想找乐子时,就去关照一下这个傢伙,仿佛欺负他是种理所当然的消遣。 明岳这个名字,连同他那逆来顺受的样子,早成了膳堂里人人知道的风景。 没人奇怪一个正式僧人为何这么狼狈,只当他是寺里不受待见、资质差的边缘人物。 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衬托別人的强大,提供廉价的优越感。 一道道带著审视、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岳明身上。 就凭他?就凭这个被明善像猫戏老鼠欺负了不知多少回、连杂役都敢隨便推搡的傢伙? 怎么可能打败明善?! 这个念头让每一个围观者心头剧震。 而明善那张脸,在周围人惊诧的议论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顏色变来变去,先是发黑,又涨得通红,接著气得发紫,最后一片煞白。 他那耳朵烧得滚烫,整个人抖得厉害, 滴滴答答往下流的汤汁,显得他更加狼狈不堪。 就连戒僧也愣了一下,他狐疑地扫了岳明一眼,再看看明善这副惨样,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现在只想赶紧平息这场闹剧。 戒僧大手一挥,直接指向靠近前面、饭菜好、位置也宽敞的区域, 那是剃度弟子们坐的地方。 “行了行了!吵吵什么!” 戒僧不耐烦地衝著那边吼了一嗓子,“喂!你们几个!” 他指指点点,目光扫过几个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的剃度弟子,“挤一挤,腾个位置出来!” 被点到的几个弟子都愣了,互相看看,又瞅瞅戒僧那不容商量的脸色,最后目光落到角落里那个刚浇了明善一身、据说还打贏了的岳明身上。 他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明显不情不愿,但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挪屁股。 在那张摆著白面馒头、生汤和油炒青菜的桌子旁边,硬是挤出了个空位。 斋堂里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 明善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连身上的污秽都顾不上擦,带著一身黏腻和羞愤,跌跌撞撞地衝出人群,撞翻了好几张凳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斋堂。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聚焦在那个新空出来的位置上,然后又齐刷刷地转向角落里那个依旧一动不动的岳明。 戒僧也皱著眉头看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位置都给你腾好了,你还想怎么样? 岳明瞥了眼那张特意空出来的主位,又低头瞅瞅自己面前那份乾巴巴的野菜馒头和寡淡的熬白菜。 他本来是真没那份閒心去坐那所谓的上座,觉得这排场幼稚又可笑。 但念头这么一转, 位置是那帮人自己巴巴儿让出来的,主桌上的饭菜也明显油水更足。 不上白不上! 有便宜不占,那不成王八蛋了么? 这想法一冒出来,心里头那点小小的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二话不说,“啪”地撂下筷子,一把推开凳子站起身。 在满屋子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注视下,他旁若无人地径直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主桌。 走到那空座位前,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压根没瞧旁边那几个弟子脸上那副欲言又止、表情复杂的样子,身子一沉就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 坐下后更是毫不客气,伸手就抄起一个暄软的白面馒头, 紧跟著拿起大勺子,毫不含糊地从那盆油光光的豆渣炒青菜里狠狠舀起一大勺,堆进自己碗里, 最后顺手把那碗还冒著热乎气的浓稠生汤拖到眼皮底下。 然后,在这片落针可闻的寂静斋堂里,他就像周围根本没人似的,自顾自地大口开吃。 咬馒头咔嚓作响,喝汤更是吸溜有声, 仿佛那些凝固的空气和扎人的视线都跟他毫无关係。 整个斋堂死寂一片,只有岳明“吧唧吧唧”咀嚼食物的声响,还有那“咕咚咕咚”吞咽热汤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清晰。 连旁边的戒僧也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架势给弄懵了, 愣了一下神才猛地反应过来,重重一拍桌子吼道: “都看什么看!吃你们的饭!还吃不吃了?!” 这一嗓子如同炸雷,总算把呆滯的眾人给吼醒了。 大家慌忙低下头,赶紧扒拉起自己碗里那份饭食,再不敢多看一眼。 第30章 筹备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0章 筹备 岳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皮。 今天可真是清净,没人敢盯著他瞧,更没人敢凑过来打扰,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坦,也撑得格外满足。 肚子里那股暖烘烘的热流,感觉比往日午饭稍微明显了一点点。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自己的饭量变大了不少,饿得也快得很。 自从上个月钱光了,再加上寺里又不提供晚饭,真是好久都没像今天这样踏实地吃上一顿了。 “唉,钱啊……”岳明心里发愁,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在这寺里头,除了那点例钱,想额外弄点铜板,那可真是不容易。 岳明也想过去山下帮工,但寺里规矩严得很,下山可不是你想去就能隨便去的,而且里头门道还多,油水早有人占著,更轮不到他。 “明岳师兄!” 岳明一抬眼,是王来福。 这小子不知啥时候摸过来的,紧挨著他坐下,脸上还留著震惊和一丝后怕。 王来福咧著嘴笑,那笑声里压不住一股子兴奋劲,眼神往主桌那边瞟,岳明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几个剃度弟子正闷头收拾碗筷,那气氛明显还有点闷。 “嘿,师兄你今天可真是……这个!”王来福偷偷摸摸地竖起个大拇指。 “嗨,这有啥。” 岳明现在满脑子都是空瘪的荷包和下一顿饭在哪的事,他含糊地应了声,根本没把刚才那档子事放在心上,站起身,抬脚就往外走。 王来福一看,赶紧也站起来跟上,紧走两步凑到岳明身边: “师兄,今天这事儿肯定传开了!你是没瞧见明善那会的脸色,嘖嘖,青一阵白一阵的,真够瞧的,不过师兄,你可得小心点,他记仇得很!”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身影慢慢消失在斋堂门口进进出出、闹哄哄的人影里。 …… 明善杵在偏院廊下, 他后背抵著冰凉的廊柱,僧袍前襟湿噠噠地黏在身上,这会儿脸上还火辣辣的,心里头更是堵得像塞了团。 他胡乱用手抹了把头上、脖子里的汤汤水水,动作又急又重。 虽然这会儿四下没人,可刚才斋堂里那些躲躲闪闪的目光,想起来还扎得他难受。 “王八蛋!小杂种!” 明善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嗓子都哑了。 憋了快半个时辰的邪火再也压不住,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 远处两个探头探脑的杂役嚇得一缩脖子,赶紧溜了。 “师弟,沉住气。” 声音冷不丁在明善旁边响起来,一个年长些的和尚踱步到他身后,瘦高个子,像根竹竿似地,竟比明善还高出半个头。 这和尚名唤相德,三十出头的人,一张脸瘦削,脖子粗壮、身板结实。 吸引人的是他那一双手,宽大得不成比例,指节粗硬凸起,摊开来怕能罩住小半个蒲团。 相德功夫底子不弱,早年玩命似的苦练,硬是摸到了二流高手的门槛。 可惜,大概是练得太狠伤了根基,又或是天赋到底差了一线,筋骨定型,经脉滯涩,那口气死活提不上去了。 既然登高无望,他就开始专心致志在寺里搞钱,当初拜师,也完全是为了赚钱罢了。 相德扫了眼明善的狼狈相,眉头都没抬一下,伸手就拍了拍明善的肩膀,那手劲又沉又稳。 “在这里发火,能有什么啥用?”相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明善耳朵里,“瞧瞧你自个儿现在这模样。” 明善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师兄!我咽不下这口气!那小畜生……他当著全斋堂人的面,他……” “我知道。”相德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不就是一碗汤泼头上了么?皮又没烫掉一层。关键是你输了,这才是根子。” 这句话像冰水一样浇在明善头上,让他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屈辱感却更深了。 他咬牙切齿: “昨天……昨天是我大意了!谁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突然……” “行了。”相德摆摆手,眼睛里没什么波澜,“输了就是输了,找再多理由,在旁人眼里,你还是那个被明岳打趴下、又被他当眾泼了一头汤的明善。” 这话像刀子一样剜在明善心口,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相德看著明善这副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门儿清。 他这位师弟,本事没多大,心气儿却高得离谱,又格外要面子。 今天这脸丟得实在太大了,简直是在他的命根子上狠狠踩了一脚。 上半年师父被派去金沙寺交流佛法,算算归期,怕是要熬到年根底下,自己这个师兄要是不帮明善找回点场子,他怕是要憋出內伤,以后更不好支使了。 “光在这儿生闷气没用。”相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想找回面子,光靠拳头硬碰硬,你现在有把握吗?” 明善一窒,想起昨天后山那场一边倒的碾压, 一股寒意夹杂著不甘涌上来,他嘴硬道:“我……我只是一时失手!等我再……” “等你再练练?” 相德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戳破, “那小子的底细,你摸清了吗?照著你的说法,那可不像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 明善哑口无言。 这正是他最憋屈也最恐惧的地方,死活想不通岳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所以啊,”相德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硬来不行,那就得动动脑子,找点巧劲。机会嘛,总是有的。” 明善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师兄:“师兄,你有办法?快说!” 相德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下个月初九,地藏院那边要办大礼佛,场面大得很,人手肯定不够用。按惯例,得从各院抽调人手过去帮忙,维持秩序、搬运供品、清扫布置……活儿多著呢,也杂得很。” 相德看著明善的眼睛,慢悠悠地说: “到时候,人多眼杂,场面乱鬨鬨的。我要是管事的,把那个明岳师弟派去帮忙,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地藏院后山那地方,路陡林密,搬运重物时磕著碰著,或者一时脚滑摔下山崖……” “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明善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剧烈地鼓譟起来。 师兄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耳朵,点燃了他心底最阴暗的念头。 “师兄!你是说……”明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爆发出凶戾的光芒。 相德抬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力道沉稳, “嘘……心里有数就行。这事急不得,得等,等地藏院那边正式抽调人手。到时候,师兄我自然会举荐合適的人选。”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身脏衣服换了,把脸上的汤擦乾净,该干嘛干嘛去。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別让人看出你心里那点想法。明白吗?” 明善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师兄!都听你的!” 第31章 担忧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1章 担忧 夜色笼罩著炉峰寺,一间僧舍里,一点灯火摇摇晃晃,照出岳明趴在桌上的身影,那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他面前摊开的就是那本《照见心法》。 师叔要求他每天读,还不止一遍,他只能照做。 可这书確实有点怪,明明讲的都是些挺简单的故事道理,偏偏就是读不进脑子里去,像水过鸭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岳明心里烦得很,抬手使劲揉著两边太阳穴,手指头按得额角都发红了。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杂七杂八的事情实在太多,搅得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这么想著,岳明打算打套拳,活动活动筋骨就上床睡觉算了。 虽说系统可以直接提升武学境界,但真动起手来施展招式的时候,身体总有种说不出的僵硬和滯涩,得实实在在练上一阵子才能圆转自如。 “篤!篤!篤!” 敲门声突然就响了起来, 岳明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里的躁意,站起身,哐当一声拔掉门閂。 吱呀—— 门一开,一股带著寒气的夜风猛地灌进来,凉颼颼的。 门外屋檐下的阴影里,站著个小沙弥。 他身子看著挺单薄,裹著件不厚的灰布僧衣,手里提著一盏旧灯笼。 “明岳师兄,”小沙弥声音有点发抖,小心地说,“明镜堂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岳明嗓子有点干,疑惑著问。 小沙弥用力点头,把灯笼往上举了举:“是,照空住持亲口吩咐的,请师兄您这就过去。” 一股比夜风更冷的寒意,嗖地钻进岳明身体里。 他没吭声,沉默地点了下头,一把抓起旁边的外袍披上,抬脚就跨出了门。 小沙弥提著那盏勉强发光的灯笼在前面带路,昏黄的光在黑暗里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块石板路。 两边僧舍黑乎乎的轮廓在夜里模模糊糊,四周死寂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 耳边只有灯笼里火苗噗噗的轻响,还有两人“啪嗒、啪嗒”踩在石板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楚。 岳明沉默地跟在后面,心里乱糟糟翻腾著各种念头。 这次去的不是上次审问的地方,而是另一处偏殿。 小沙弥在偏殿前停下,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著,小沙弥上前轻轻敲了三下。 “住持,明岳师兄到了。”他低头恭敬通报。 门里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声音:“进来吧。” 小沙弥推开一扇门,侧身让路,自己则退到廊柱的阴影里,垂手安静站著。 岳明定了定神,抬脚跨过那道高门槛。 殿堂里挺宽敞,光线却不太好,只有主位附近点著几盏长明灯,昏黄的光刚好照亮中央蒲团上端坐的身影。 照空住持披著明黄袈裟,稳稳坐在蒲团上,像尊佛像一样纹丝不动。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著一盏清茶。 他缓缓抬眼,目光平和,落在岳明身上时,带著无形的分量。 岳明心头一紧,赶紧快走几步上前站定,双手合十深鞠一躬: “弟子明岳,拜见住持。” “不必多礼。” 照空的声音清晰有力。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目光显得温和, “深夜叫你过来,还是为前几天提过的事。入明镜堂隨我修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来了!果然又是这事! 岳明的心猛地一缩,疑问和警觉在他心底翻腾, 说实话,在寺里他算哪根葱? 不过是个勉强掛著正式僧籍、只会几手粗浅功夫的杂役,凭什么值得住持三番两次亲自点名邀请? 这背后要说没鬼,岳明肯定是不信的。 他暗地里绷紧神经,握紧拳头, 面上却纹丝不动,强迫呼吸平稳如常,甚至把头垂得更低几分,声音刻意压得恭敬而拘谨: “承蒙住持您看得起,弟子……实在惶恐。” “而且这段时间,管束我的师父正专心修习佛法,所以实在不便打扰。弟子心里是愿意的,只是眼下確实不太方便……” 说完,殿堂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灯芯细微的“噼啪”声和岳明自己刻意放缓后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过了片刻,照空住持平缓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嗯。”他微微点头,似乎接受了岳明的理由,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稳稳盯著岳明,带著审视的意味。 岳明没有接话,继续保持弯腰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也罢,”照空的声音听不出失望,还是像之前那样平和, “修行讲究机缘,强求不得。你既然有这顾虑,这事就先放放吧。” 岳明紧绷的心弦悄然鬆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忽然他瞥见照空宽大的僧袖轻轻一动。 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托著个三寸高的青瓷小瓶。 瓶子光滑圆润,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不过,”照空的声音適时响起,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长辈关怀般的温和,“你身为本寺武僧,日日勤修拳脚棍棒,打磨筋骨体魄,最是耗损气血精力。” “眼下虽尚未入明镜堂的门墙,但终究是我炉峰寺的弟子。你这份不缀苦修的向道之心,老衲看在眼里。” 照空住持缓缓说著,同时將那青瓷小瓶平稳地向前递出, “这是养血丸,用滋养气血的好药材炼的,对你稳固根基、补充元气应该有点帮助。你收下吧,权作平日练功的一点滋补。” 岳明眼中闪过藏不住的惊愕。 养血丸? 这玩意他自然知道,甚至再了解不过,不过这般珍贵之物,现在,照空住持就这样给他了? 惊愕瞬间被警兆压下,但岳明的面上却立刻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猛地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受宠若惊,同时伸出双手,姿態恭敬无比地、小心翼翼地去接那青瓷小瓶。 瓶子摸著又凉又滑,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是这么重的赏赐。 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手指控制住那微不可察的颤抖,稳稳抓住小瓶,隨即再次深深地弯下腰, “弟子……弟子叩谢住持厚赐!您的大恩大德,弟子一定牢记在心!” “去吧,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 照空的声音恢復了平淡,眼皮微微合上了一些。 “是,弟子告退。” 岳明又恭敬地行了个大礼,捧著烫手山芋般的青瓷瓶,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偏殿。 身后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廊檐下,那个引路的小沙弥还提著灯笼,垂著手,安静地等在阴影里。 岳明站在门外刺骨的寒风中,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中翻腾的疑虑,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个青瓷小瓶。 瓶子摸著温温润润的,在灯笼微弱的光下幽幽地反射著一点冷光。 夜风呜呜地刮过寺院高耸的飞檐,捲起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在他脚边。 一股寒意顺著他的脊梁骨往上爬, 但岳明並未因此退缩,反而將那小瓷瓶更紧地攥在掌心。 第32章 礼佛之事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2章 礼佛之事 岳明回到了自己的斋室。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他背靠著门板,胸膛起伏,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走到自己那张硬板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身体里那股绷紧的劲儿一松,疲惫感就涌了上来,但脑子里却乱糟糟翻腾著,半点睡意也没有。 岳明喘了几口粗气,他慢慢摊开了手心。 那个青瓷瓶,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屋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模糊月光,勉强照出瓶子的轮廓。摸著温润,带著一丝凉意。 岳明把它凑到眼前,借著那点月光仔细打量。 说实话,光是凭著这瓶子,就透著不寻常。 普通的养血丸是什么样?寺里武僧偶尔能分到一两颗的,都是裹著个灰扑扑的蜡壳子,这瓶子本身,恐怕就值不少香油钱。 太奢侈了。 他拇指食指捏住瓶塞,轻轻一拔。 一股泥土和草木的味道立刻飘散出来,不浓烈,却很独特。 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倾斜,借著微光往里瞧。 里面躺著十几颗小药丸,每一颗都差不多黄豆大小,圆溜溜的,表面光滑得很,在昏暗中也泛著一种温润的棕色光泽。 岳明捏出一颗放在指尖,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闻。 没错,就是那股清冽的草药香。 药丸捏上去有点韧劲,不像粗製滥造的假货。 看这卖相,闻这气味,倒像是真材实料的好东西。 可越是觉得它像真的,岳明心里那股疑虑就越是盘旋不去,他盯著指尖这颗小小的棕色丸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里面……会不会有毒? 但紧接著,他眼神一凝,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过於惊悚也过於简单的想法压了下去。 不可能!要是有毒那就太荒谬。 就像他之前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住持要给他这瓶药一样,如果住持真想除掉他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何必费这个周章? 大半夜的召见,还赐下这么贵重的丹药? 隨便找个由头,让执法僧把他拖出去打一顿板子,或者找个由头逐出山门,甚至悄无声息地让他意外消失, 哪一样不比这省事? 这么一想,逻辑倒是通顺了,下毒的担忧,不过是自己嚇自己。 这丹药,至少表面上看,应该是没问题的。 至於背后藏著什么目的……现在想破脑袋也没用。 岳明长长地吁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思绪都吐出去。 他不再犹豫,把指尖那颗棕色的小药丸直接丟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带著一丝微凉,没什么怪味,反而有点淡淡的回甘。 喉咙一动,咕咚一声, 药丸就顺著食道滑了下去,留下点若有似无的草木清气在口中。 药丸一入腹,岳明立刻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流在小腹盘旋开。 开始只是暖烘烘的舒服,可很快,这暖意越来越强,渐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火热感,像肚子里揣了个小火炉。 这药力太猛,一次性吃太多身体根本扛不住,搞不好真能烧穿肚肠。 他赶紧停下动作,强忍著那股越来越盛的灼热感,不敢再贪多。 等肚子里那团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平復了一点,变得像是喝了口热汤而不是吞了块火炭,他才敢再次动作。 这次他学聪明些,小心翼翼地倒出两枚丹药,摊在手心看了看,然后一仰头,把两颗都丟进了嘴里。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两枚药丸下去,熟悉的温热感再次升起,但比刚才缓和了些,还在他能忍的范围內。 岳明紧绷的身体稍放鬆,靠墙坐著,感受药力在体內化开。 就这样,服下两枚,等灼热感不那么猛了,消化一会儿。 感觉肚子里的火温顺些了,再服两枚……如此反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夜色更深。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岳明才把青瓷瓶里最后一颗豆子大小的棕色药丸送入口中。 瓶子中的十七枚养血丸,全进了肚子。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身体內部仿佛被一股持续不断的暖流包裹著,虽然疲惫依旧,但精神却奇异地振奋了不少。 没有犹豫,岳明心念一动,,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系统面板瞬间浮现: ———— 【属性点:17】 【武学】 桥手(圆满) 金刚拳(初学)/3年 铁布衫(小成)/3年 ———— 十七点!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岳明的目光在【金刚拳】和【铁布衫】上来回扫视。 说实话,他本能地想把点都砸在【铁布衫】上。 这门硬功提升起来,防御力肉眼可见地增强,保命的本事谁不想要? 但手指刚想动,他立刻想起了上次加点【铁布衫】后的情景, 肌肉賁张,体型明显魁梧了一圈,连僧袍都绷紧了不少。 那变化太扎眼,根本瞒不住人。 现在可不像上个月那样能窝在房里不见人。 接下来每天都要去戒律院点卯、练功、和其余僧眾一起生活。 要是突然变得五大三粗,浑身肌肉虬结,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还是【金刚拳】稳妥些。 拳法境界提升,虽然身体也会有变化,但远不如【铁布衫】那么夸张,混在一群天天练拳的武僧里,相对不那么引人注目。 “就它了!”岳明打定主意,目光锁定在【金刚拳(初学)/3年】上。 心念集中,属性点开始投入! 【金刚拳(初学)/3年】→【金刚拳(入门)/6年】 【金刚拳(入门)/6年】→【金刚拳(小成)/12年】 一口气,九点属性消失。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岳明没有停顿,意念再次驱动剩下的属性点。 【金刚拳(小成)/12年】→【金刚拳(大成)/42年】 又是六点投入。 前后足足十五个属性点,如同流水般倾注进了【金刚拳】这一门武学之中。 就在点数加满的剎那,岳明眼前骤然一黑。 无数纷乱的画面和感受如同洪流般衝击著他的脑海。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在练功场上,一个身影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重复著金刚拳的招式。 出拳、收拳、马步、呼吸…… 一遍又一遍。 那身影的拳法天赋只能算中规中矩,进步並不快,但胜在心无旁騖,持之以恆。 枯燥、疲惫、汗水浸透衣衫、拳峰磨出血泡又结成厚厚的老茧…… 所有的艰辛与坚持,都被浓缩在这弹指一瞬的十五年苦修幻境之中。 “呼——!” 岳明猛地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大口喘著粗气,额头再次渗出冷汗。 刚才那十五年,仿佛亲身经歷,刻骨铭心。 与此同时,身体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两条小臂的肌肉在微微跳动、膨胀,变得更加结实有力,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十根手指的指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挤压、淬链过,变得坚硬如铁, 掌心指腹处,一层层厚实的老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来,带来粗糙触感。 更重要的,是那烙印在脑海深处、如同本能般的拳理感悟。 金刚拳,至刚至猛! 金刚怒目,震慑邪祟,这怒目並非单纯的凶煞表情,而是一种由內而外、源自精纯气血与刚猛意志的磅礴气势。 心念所至,拳意勃发,那股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意念,才是金刚之“怒”的真髓。 要施展出最刚猛的拳法?便是要將这“怒目金刚”的意志融入每一拳、每一式中! 摒除一切杂念,心中唯有一念。 岳明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拳头,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在手臂中奔涌。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精光。 * * 寺院的钟声“鐺——鐺——”地响了起来,僧人们开始了一天的修行。 岳明和丁戊室其他四十多个弟子一样,打著哈欠,揉著睡眼,拖著步子来到了日常做早课的经堂。 大家各自在自己的蒲团上盘腿坐下,拿出经书。 往常这个时候,管束他们的性和上师早就端坐在前面了,他那双眼睛扫过来,没人敢偷懒。 可今天,前面那个属於性和上师的位置空荡荡的。 他和他的得意弟子明坚一起闭关了,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少了人盯著,佛院经堂气氛立刻鬆了。 弟子们虽然都捧著经书,嘴里也念念有词,但那声音有气无力,拖拖拉拉的,嘴皮子都只是象徵性地动一动, 岳明也盘坐著,低眉垂目,嘴唇微动。这些天他早背下了《照见心法》,一直在默诵。 就在这懒散敷衍的当口,经堂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著深褐色僧衣、神色有些匆忙的僧人快步走了进来。 和明善简单交涉后,堂僧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不大的声音压住了底下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他。 那堂僧走到经堂前面,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把底下那嗡嗡嚶嚶的杂音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他。 “诸位师弟,打扰早课了。” 这位来自地藏院韦驮堂的堂僧开口了,语气带著点公事公办的利落, “下个月初九,我们地藏院那边要办大礼佛,按惯例,得从各院抽调些人手过去帮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年轻的脸孔:“所以,这次需要抽调几位剃度的师弟,还有几位劳役的师弟。” 他这话音刚落,底下那四十多个原本还蔫头耷脑的弟子,眼睛“唰”地一下都亮了不少! 不少人脸上甚至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这可是个难得的好差事啊! 反正留在寺里,每天不是念经就是练功,或者干各种杂活,累死累活也没多半个铜板。 可要是被抽调去地藏院帮忙大礼佛,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大型法会期间,不光每天管饱,伙食標准还能提一提,更关键的是,寺里会额外给发铜钱! 虽然不会太多,但对这些手头紧巴巴的底层弟子来说,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往年这种“肥差”,名额早就被上面定好了,都是直接通知到个人。 今年居然让韦驮堂的堂僧亲自跑到他们这丁戊室来挑人,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看来这次地藏院那边是真缺人手了。 这时,站在前面的明善站了出来,这种挑人的事,自然由他出面。 明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目光在底下眾人脸上扫了一圈。 他先是指了指几个平日里跟他走得近、关係不错的弟子,都是些还没剃度的劳役僧:“你,你,还有你……嗯,你们几个算上。”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其他没被点到的则有些失望。 接著,明善的目光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落在了角落盘坐著的岳明身上。 眼前的明岳,盘坐在那里,穿著和大家一样的灰色僧衣,样貌看上去和昨天確实没什么太大差別,还是那张让人嫉妒的脸。 但……明善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腰背似乎挺得更直了些,肩膀也仿佛宽阔了一点点?最明显的是那股精气神, 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石头,虽然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人的时候,里面似乎藏著点什么东西,亮得有点……扎人? 明善看著明岳莫名多了点畏惧,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瞎琢磨。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脸上努力挤出几分亲近的笑意,朝著岳明扬声道,“明岳师弟。” 岳明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缓缓停止了默诵,抬起头,循著声音望去。 明善一副不计前嫌的模样, “你看,明坚师弟跟性和上师闭关去了。下月地藏院大礼佛,丁戊室缺人手。往年都是我和明坚去,这次就由咱俩去,也好照应。” 岳明倒是有些意外, 以前这种有好处的好事,哪轮得到他? 都是明善和明坚的。这次性和上师带明坚闭关,丁戊室拿得出手的剃度弟子,除了明善就剩自己了。人手不够才轮到他。 不过,对岳明来说,这確实是意外之喜。 去就去唄,有额外钱拿,伙食还好,这种好事干嘛拒绝? 至於明善那点小心思,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以明善那点斤两,就算想给自己挖坑,岳明现在也完全有底气接著。 更何况,他刚实力大增,眼下最重要的是低调,是融入,而不是惹是生非。 所以,岳明脸上没什么波澜,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平平淡淡的:“是,师兄安排便是。” 第33章 韦驮堂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3章 韦驮堂 炉峰寺南北两面山势平缓,东西陡峭。北坡尤其舒缓,开垦出大片农田。 寺庙的正门开在南边,不设后门,只在东北方向留一处角门。 虽说是角门,但也气派得很,十匹马並行都绰绰有余。 因为正门是留给僧侣来宾行走之用,凡夫俗子想要拜佛,若是没有些財力,也妄想能够踏入真的炉峰寺中。 但总不能將信徒拒之门外,於是炉峰寺便在角门附近,专门划出一片宝塔佛殿,专供穷苦百姓烧香拜佛。 日子久了,这角门外头自然而然就聚集起不少村镇,热闹起来。 地藏院便设在这东北角的缝隙中。 这院在寺里四个院中排最末,打架的本事最不济,但寺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日常琐事杂务,全指著它张罗运转。 地藏院分设文武两个堂口, 药王堂专管寺內供给和对外救济。 僧眾看病抓药、种药採药、一日三餐调理、浆洗衣物被褥,赶上灾荒年月还得开棚施药舍粥。 韦驮堂专管外务支撑和经营。 这堂操持殿堂房屋修补、工具打造添置、车马运输调度、仓库守卫,还得盯著寺產田庄佃户交租、各处工坊匠人干活。 这两堂合一块,把僧眾吃喝拉撒睡、殿堂日常维护、租税收缴、地方零碎善事这些大小俗务全包揽了。 正因为地藏院干这些接地气、沾尘土的活儿, 跟外头打交道多,市井乡野、三教九流都接触,自然成了寺里俗僧扎堆的地方。 * * 九月初八,日头偏西,已近下午。 天光被厚厚的云层滤过,总算没了正午那股能把人晒脱皮的毒辣,空气里有了点难得的凉气。 地藏院里外,一股子沉甸甸的忙碌气息正瀰漫开来。 香灰味儿混著尘土汗水,礼佛日越来越近,人人脚下生风,手里不停,事儿多得理不清。 寺庙后山小道上,一行人缓慢前行。 石阶小路从山门后延伸向上,一路向上,隱没在葱鬱的山林里,这条小路並不宽阔,被这支挑重担的队伍占满。 他们灰扑扑的衣衫几乎与脚下的山石融为一体,每人肩上压著一根扁担。 那担子两头挑著的,是垒得层层叠叠、堆得冒尖的陶土灯盏,一捆捆被草绳勒紧,码成两座小山。 这担子像移动的小山,压得人脚步沉沉,只能缓缓往前挪动。 日头不大,但闷得人头髮晕,岳明背上的汗早就湿透了粗布衣裳,黏腻腻地贴在皮肉上。 “哎呦……我、我受不了了,歇会儿,真得歇会儿!” 队伍里一个年轻弟子实在撑不住了,喘著气,腿打颤,率先叫起苦来。 他这一喊,像戳破了什么,其他人也忍不住跟著齜牙咧嘴,肩膀塌得更厉害。 原本站在队伍边上、同样汗流浹背的管事僧人,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他抬头看路,热气蒸腾,忽然定在不远处, 不远处道旁有座青灰碑亭。他立刻精神了,扯开嗓子大声催促道: “都听见没?再加把劲!前头,就前头那座碑亭底下,到了那儿就能歇脚了,快走!” “是!” 这声应答稀稀拉拉,但终究是有了回应。 管事的话让眾人脚下添了点力,咬著牙,拖著沉重的腿朝那点阴凉挪去。 岳明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步伐节奏却依旧是最稳的那个,不见丝毫踉蹌, 仿佛那压弯了他人腰背的重量,只是他肩上必须承受的寻常。 扁担深深压进他厚实的肩肉里, 不堪重负的木头髮出一声悠长沉闷的“吱呀——”呻吟。 终於,他第一个抵达碑亭的阴影边缘, 肩膀一沉,两捆小山似的陶灯便稳稳噹噹地落在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挤到了小小的碑亭旁。 亭子实在不大,能遮阳的条石基座就那么点地方。 几个人只能紧巴巴地贴著冰凉的石壁站著,连转身都困难。 他们迫不及待地活动著早已酸麻僵硬的腿脚,肩膀耸动著,试图把那股子酸痛甩开一点。 午后热浪滚滚,亭子投下的那点阴凉显得可怜。 热气从地面往上蒸腾,岳明脸上的汗水止不住,顺著发红的脖子往下淌,滑过鬢角,在脸上衝出湿痕,又痒又刺。 这些灯盏是布施之物,届时將分发给前来祈福的四方百姓。 岳明听说,除了灯盏之外,领灯的人还能得到一小袋良种、几包常用草药、几件浆洗净的旧衣、甚至一小块盐或。 只不过灯盏的意义最为非凡,所以只能由剃度弟子经手。 这些天里,岳明都没再见过明善的身影。 听其他僧人偶尔提及,似乎是跟著几位执事僧去山下铺设祈福大典的场地了。 岳明对此倒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求本就简单,安安稳稳,能平稳过渡便是最好。 也正因如此,他这些天过得倒也还行。 每日按部就班地在伙房或库房帮工,粗茶淡饭,心绪反而比刚来时平静了许多。 再加上他力气大,搬运米粮、柴火甚至挪动沉重的石臼都显得格外轻鬆,这在地藏院乃至其他院过来帮忙的弟子中,都渐渐传开了。 虽然没人明说,但岳明能感觉到,那些年轻僧眾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好奇,还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敬畏。 或许是因著这份敬畏, 別说找茬了,就连去斋堂吃饭时,旁人都下意识地给他让道,打饭的师兄瞧见他来,碗里的粥也总比別人多留半勺。 “喂,还活著呢?”旁边响起个戏謔的声音。 岳明眼皮微抬。 这人是地藏院的一个年轻剃度弟子,法號明诚。 岳明也就刚认识他几天。 明诚顶著光头,穿著褐色僧衣,脸上却总带著股混不吝的劲儿,不太守规矩。 前几天岳明在伙房帮忙,遇见明诚扁担鉤子鬆了差点砸脚,所以顺手给扶了一把。 结果这个傢伙就自来熟地凑过来,一来二去,算是搭上了话。 此刻,明诚也溜达到这空地边,一屁股坐在旁边一个半截石墩上,腰间歪歪掛著个灌满水的粗葫芦,脸上是干活后的红润,神情却颇为轻鬆。 “他奶奶的,这破灯盏,死沉死沉,真把咱们当驴使唤了?” 明诚灌了口水,抹抹嘴,看著疲惫但腰背挺直的岳明咧嘴一笑, “行啊哥们儿,还能喘气,不错不错。快了快了,再熬几车,这破活儿就该见底了。” 他下巴朝那堆灯盏努了努,眼神扫过不远处也在歇脚的一伙人。 那是几个穿著灰衣的劳役僧,他们刚卸下肩上沉重的担子,筐里装的是成捆的香烛和几袋米粮, 显然是在搬运別的寺院物资,此刻也在这片阴凉地喘口气。 明诚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自嘲和不满,朝著那方向示意: “看见没?那帮灰耗子,表面上闷头干活,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咱呢。”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褐色僧衣,“在他们眼里,咱这剃了度的,跟他们也差不多,都得干这扛大包的脏活累活,没差!” 那几个灰衣劳役僧正各自捶打著酸痛的肩膀,或蹲或坐在地上,解开领口扇著风。 年轻的正在费力挪动香烛筐,偶尔扫过他们这边的眼神里,也就只有一丝疏离。 岳明抹了把汗,声音低沉:“慎言。干活便是。” 明诚顿了顿,又灌了口水,语气里带著点说不清的复杂: “地藏院这破地方,十个有九个是掛单的劳役僧,剃度的少。可偏偏,脏活累活,咱也得干,正经的法会仪轨、布施善缘,也还得咱顶上。那些灰耗子,不就得笑咱两头不靠?” 岳明没吭声,只是顺著明诚的目光瞥了一眼那几个劳役僧。 明诚似乎觉得说得有点多,转了话题: “得了,反正礼佛日那天就是瞎折腾。”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著点市井混混讲八卦的神秘感:“誒,岳哥儿,知道礼佛日那天咋整不?那场面,嘖嘖,保管让你开开眼!” 岳明靠著石墩,眼皮都懒得抬。 “最折腾的就是这破灯!”明诚脚尖虚点陶灯,语气不耐又有点兴奋, “初九晚上月亮刚露头,地藏殿前开场。首座坐镇,领咱们念经。完事儿点灯!一人捧一盏,按画好的道儿一盏盏点过去传下去。呼啦全点著,星星点点照菩萨也照底下挤破头的善男信女……那排场真大!” 他咂咂嘴,眼神亮了一下又变回惫懒。 他歇了口气,又灌了口水,接著白话: “灯都点上了,亮堂了,好,该遛弯儿了!绕塔!首座打头捧著主灯,后面跟光头弟子,再后面是领灯的。排成长龙,绕著院里的七层石塔,一步一哼哼,一步一磕头。绕他娘的三圈,求菩萨保佑啥的。” “绕完了,回到大殿前头,那才到真正闹腾的时候。” 他比划著名,像是在描绘一个热闹的市集,“方丈老头儿登坛,开始讲他那套大道理。然后咱们这些光头,在坛底下排开阵势,跟著他一起,齐声开嚎!” “话说菩萨就在上头看著呢,也不知道烦不烦。” 明诚说得唾沫星子横飞,虽然满嘴都是他娘的、破灯…… 岳明靠著冰凉的石墩,疲惫的脑子里勉强勾勒出那混乱的场景。 明诚正说到“菩萨也不知道烦不烦”, 一阵湿凉风猛地捲地而起,吹得地上浮尘打著旋儿扑了眾人一脸。 岳明下意识地抬头。 刚才还只是薄云遮蔽的天幕,此刻已被大片大片沉甸甸的铅灰色乌云彻底吞没,低低地压在头顶, 天色暗得像傍晚,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天际,隱隱传来低沉的、如同滚石般的闷雷声。 这破地方,连个躲雨的犄角旮旯都没有! 岳明心里咯噔一下。 与此同时,管事的僧人那不高却像锥子一样扎进耳朵的声音急促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焦躁, “都起来,快,手脚给老子麻利点!这破天,雨马上来了!” 这声音比鞭子还狠。 空地休息的劳役僧们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 岳明沉默地率先起身,动作利落,另外几个剃度僧人也紧跟著动了起来,寻找起自己的那挑担子。 他伸手从腰间小布袋里抓了一小把潮湿的石灰块,在两只手掌心用力反覆搓揉。 灰白粉末混著手掌的汗液,带来乾涩粗糲的摩擦感,灼得皮肤微微刺痛。 粉末覆盖掌心,抓握力取代了湿滑感。 他握拳確认,这才大步走向扁担。 这布袋里是微微结块、发白的消石灰。 推车搬重物时,抹点在掌心能防滑增力,这是劳役僧干活的老法子,也算废物利用。 他深吸一口气,腰腿下沉,肩膀稳稳抵住扁担。 “明岳!” 管事僧人粗嘎的嗓门突然响起,带著急切。 岳明停下动作,肩膀仍抵著扁担,侧头平静地看向管事。 “你先別抗了。”管事僧人挥手指向后山, “后山上来那条小路,靠近鹰嘴崖那段,我们刚刚过的时候好像冲坏了一截,看著悬乎得很,后面还有送供品的队伍要过,你赶紧去,树个醒目的警示牌挡著!” 还在摸鱼的明诚眼睛一转,接口道: “这活儿新鲜!管事,我陪岳明哥走一趟?搭把手快些……” 他刚起身,话就被管事吼声打断: “你小子闭上那张嘴,老实干活!” 明诚被噎得猛缩脖子,悻悻回去,小声嘀咕:“他奶奶的,催命呢,喘口气都不让……” 岳明没吭声,他鬆开扁担,把掌心残留石灰粉隨意在僧衣下摆蹭了蹭。 他毫不停顿,转身就朝通往后山的窄路走去。 脚步沉稳,背脊挺直。 很快,他的身影被山路两旁的灌木怪石吞没,只剩渐远的碎石脚步声。 管事僧人看著他离去的方向,直到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才收回目光。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狠狠瞪了眼缩著脖子假装忙碌的明诚和其他僧人:“看什么看!都动起来!等雨浇吗?” 吼完,他重重哼了一声。 第34章 山雨欲来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4章 山雨欲来 鹰嘴崖, 风声在崖壁间打著旋儿,呜呜作响,风更紧了,捲起草屑和尘土,劈头盖脸地抽过来。 几片厚云压在天边,天色更暗,空气里透著泥土和石头的凉气。 明善缩了缩粗壮的脖子,身上的僧衣感觉有点紧绷。 他不安地挪了挪穿著草鞋的大脚,蹭得地上的碎石哗啦作响。 他侧过脸,看向身边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瘦长身影,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压低了问道: “师兄,那明岳…真的会来吗?” 相德像根竹竿插在崖边,纹丝不动。 他细眼微眯,牢牢盯著崖下那条荒草丛生的蜿蜒小路。 听到问话,头也不偏,嘴唇微动,声音冷硬:“那是自然。” 明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心里的不安越缠越紧。 他忍不住又问,声音更轻:“万一…万一他不来呢?那我们……” “那便不来。”相德这次回答得更快,也更简短,他依旧盯著山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只有风声呼呼地刮过。 明善觉得这沉默比刚才的对话更让人难受,他抬头望了望天,那乌云更低了,黑沉沉地翻滚著。 他搓了搓蒲扇般的大手,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突兀的由头,最终还是乾巴巴地挤出一句: “师兄…好像…好像要下雨了……” 相德终於动了。 他猛地扭过头,那张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细长眼里透著极不耐烦的阴鷙。 相德恶狠狠地盯著明善: “你到底要说什么?磨磨唧唧,像个娘们!想说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便是了,憋在肚子里,能憋出屎来?”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像鞭子一样抽在明善身上。 他黑壮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隨即又畏缩地矮了几分,像头被训斥的熊。 他不敢再看师兄那刀子似的眼神,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沾满泥尘的草鞋尖,声音闷闷的, “我们…我们真的要杀了他吗?师兄……” “那不然呢?” 相德几乎是嗤笑出声,他瘦高的身躯微微前倾,俯视著低著头的明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劲儿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是来请他喝茶敘旧的?醒醒吧,我的好师弟!” 明善的头垂得更低了,宽阔的肩膀微微发颤。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声音细若蚊蝇, “这样…这样是不是会犯了杀戒?师父以前讲经时说过……” “杀戒?哈哈哈哈哈!” 相德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他仰头短促地笑了几声,笑声乾涩而冰冷,瞬间就被风声吞没。 他猛地收住笑,那张瘦脸上只剩下刻骨的阴寒,目光死死扎在明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自我打娘胎里爬出来,在这寺里活到现在,就没听说过这玩意真能捆住人的手脚!” “若真有杀戒这回事,我们佛门都如何在这神州大地上开宗立派,如何扬名立万?” “若真有那劳什子的色戒,我们佛门弟子不早就该死尽灭绝,断子绝孙了?嗯?!” 那眼神太过锐利,太过陌生,充满明善从未在师兄身上见过的暴戾冷酷。 明善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激灵,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壮硕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牙齿轻颤。 相德看著师弟这副没出息的窝囊样,眉头微皱又鬆开。 他深吸口气压下烦躁,脸上冰霜稍融,语气刻意缓和,带点宽慰: “其实…也无所谓。”他拍了拍明善厚实的肩膀, “以你的根骨悟性,”相德的声音放得平缓,“用不了多久,顶多再熬个一两年,师兄担保你稳稳噹噹升上戒僧。” “到时候,侠义帖到手,那才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 “什么杀戒不杀戒的,根本束缚不了你,天大地大,任你自在逍遥。至於色戒……”相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著点下流的笑容, “那更是没人管的閒事!寺里那些管事儿的,谁屁股底下是乾净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他顿了顿,看著明善依旧有些茫然和畏惧的脸,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说师弟啊,看你这样子,该不会……还是个没开苞的雏儿吧?哈哈哈!” 他笑了两声,见明善黝黑的脸上似乎腾起一层窘迫,更觉有趣, “別臊!等这事儿办妥了,师兄在山下认识的人多,给你寻摸个標致的美人儿,保管让你尝到那人间极乐的滋味,怎么样?” 他这番半是许诺半是调笑的话,像是一剂温热的药汤,稍稍驱散了明善心头的恐惧。 虽然对“美人儿”什么的还有些懵懂和本能的抗拒, 但师兄描绘的“侠义帖”、“自由自在”的前景,確实让他惶恐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气氛似乎也隨著相德这刻意为之的推心置腹,而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相德收起了笑,从宽大的僧袍袖子里掏出一个物件,塞到了明善手里。 明善入手沉甸甸的,带著木头的纹理和金属的冰凉。 “喏,拿著。”相德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静, “若是你实在不忍心用拳脚,觉得见了血心里膈应,那便用这个。瞅准机会,照他后脑勺狠狠来一下,敲晕了事。” 他手指点了点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方,“然后往那儿一扔,乾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保管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就跟被山风吹走了一样。” 明善下意识地低头,借著天光打量手里的东西。 是寺院里再常见不过的木鱼锥,握柄光滑,显然是经常被人摩挲。 只是……锥头明显不同寻常,比普通的要沉重许多,似乎是灌了铅或者別的什么金属。 敲击那头,嵌了块打磨尖锐的金属莲瓣,在昏暗中偶尔闪冷光。 这东西若全力敲下去……明善不敢细想。 相德看著明善低头摆弄那灌了金属的木鱼锥, 没扔也没抗拒,悬著的心总算落下,无声鬆了口气。 这些年他在山下摸爬滚打,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深知在这纷乱的人世间,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 钱財固然能买通许多东西, 但有些事,光靠钱是远远不够的, 人心隔肚皮,钱买来的忠心最是靠不住。 而眼前这个师弟就不同了。从小在寺院长大,心思单纯, 若是有师兄弟这名分拴著,天然就多了一层信任的纽带。再加上今天这档子事,一起在这鹰嘴崖上杀人,这就成了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有了这层共同犯戒的深厚情谊, 以后在山下,再有什么需要人暗中出力、见不得光的事情要办,支使起这个心思单纯、孔武有力的师弟来,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才是真正可靠的自己人。 不然,他何苦要费尽心机,把这黑大个儿誆出来,冒著风险在这荒山野岭吹冷风? 直接钱雇几个亡命徒,岂不是更省事? 说到底,还是为了长远计,为了给自己网罗一个绝对可靠的心腹臂助。 这笔买卖,值当! 相德是那种走一步看十步的性子,心思縝密得很。 眼看约好的时间快到了,他又不放心地確认了一遍,侧过头,目光锐利地盯著明善: “再给我说一遍,那明岳的功夫底细到底如何?你跟他交过手,心里最有数,一点细节都別漏。” 明善还沉浸在师兄描绘的未来里,闻言立刻抬起头,像背书一样老老实实地回答, 声音恢復了点力气,但依旧憨直: “师兄放心,我都记著呢。那明岳会的,也都是些寺里教的下乘功夫,没什么特別出彩的。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细节, “他那手桥手功夫练得是极好,铁布衫倒是一般。金刚拳的造诣嘛,跟我差不多,半斤八两。但就是因为他那桥手太扎实了,所以打起来显得比我更刚猛一点,力气更足一些。” 听到这,相德彻底放心了。 第35章 杀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5章 杀 岳明走在通往鹰嘴崖的碎石小路上。 空气又闷又热, 带著雨前的土腥味,压得人胸口发堵,他现在只想快点干完活离开这鬼地方。 两边儘是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和低矮的灌木丛, 天色昏沉沉的, 给狭窄的小路投下歪扭的影子,看得人心里也跟著发沉。 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了管事嘴里的那段险路。 果然够呛。 脚下的土石又松又滑,靠近悬崖边的地方塌下去一大块, 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了一口,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深谷,那深不见底的黑,瞅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毛。 冷颼颼的风从谷底卷上来,激得他一个哆嗦,汗毛都立起来了。 得赶紧弄完。 岳明没耽搁,眼神在路边锐利地扫视著,心里盘算著找个趁手的。 很快,他寻到一根半人高、还算直溜的枯树枝。 行,就它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准备好的粗布,想著赶紧绑结实点,立完牌子就能回去了。 他蹲下身,特意找了个土看著硬实点的地,用力把那根枯树枝插进去。 接著全神贯注地用带来的麻绳一圈圈缠绕、固定。 心思全在这绳子上了, 风越来越大了,雨也快压下来。 这牌子要是立不稳被吹倒,后面不知情的人一脚踩空……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僧衣的下摆蹭著地上的碎石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就在岳明使出吃奶的劲,把最后一圈麻绳狠狠勒紧,手指刚摸到绳头准备打结的瞬间, 身后猛地传来草木被急速拨动的哗啦声响, “哗啦——” 灌木丛猛地爆发出剧烈的撕裂声,绝不是风! 不对,有东西。 速度很快! 岳明全身的汗毛唰地炸起,一股冰冷的感觉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 他身体里的警钟疯狂炸裂,连半口气都没吸完,腰刚弓起,脖子根本来不及转,更別说看清是什么。 左边, 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几乎贴著他的耳边刮过,凌厉的劲风狠狠刮过他脖颈的皮肤,激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右边, 另一个方向,尖锐的破风声带著沉重压迫感,直衝他的太阳穴, 生死关头,身体比脑子快, 岳明想都没想,猛地朝右前方一个极其狼狈的翻滚, “嗤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后背的僧衣被那可怕的掌风撕开一大片,火辣辣的剧痛立刻传来。 这一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被劈断脖子的下场, 但那要命的硬物,虽然没砸中脑袋,却在他翻滚躲避的时候,狠狠锤中了他左臂的肩膀。 骨头仿佛都要裂开,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 岳明疼得闷哼一声,身体被那股大力带得在地上又滚了小半圈, 肩膀像被烧红的铁钎捅穿了一样,瞬间半边身子都麻了,使不上力气。 他咬著牙,用左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直接滚下悬崖。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艰难地稳住身形,半跪在离崖边只有几步远的碎石地上,急促地喘息著, 右臂撑住身体,左臂无力地垂著。 他猛地抬头,看向袭击来的方向。 相德和明善就站在他刚才蹲著的地方后面几步。 相德保持著出掌的姿势,脸上带著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他竟然能躲开那必杀的一掌。 明善则握著那个小巧的木鱼锥,他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些,混杂著凶狠和一点不易察觉的惊疑。 山风更大了, 捲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扑打在三人身上。 深谷里的寒意不断涌上来,吹得岳明受伤的肩膀阵阵抽痛。 空气里的土腥味更浓了,带著山雨欲来的沉重。 相德缓缓收掌,眼神阴鷙地盯著半跪在地的岳明,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命还挺硬。” “呃……”胸口剧痛袭来,岳明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借著翻滚的力道猛地弹起,后背狠狠撞上那块凸起的岩石,碎石簌簌崩落。 这撞击的疼痛反而让他瞬间清醒,咬牙抬头,死死盯住了偷袭者, 看清那两张脸的剎那,一股寒意直衝脑门, 相德那张脸阴鷙如恶鬼, 而旁边的明善,眼神里分明是惊惶,却又硬生生迸出凶狠的光。 “是你?” 岳明的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 最初的惊愕碎裂,底下积压的怒火“轰”地一下炸开 岳明早知道明善跟自己不对付,平日里那些小动作、被排挤的憋屈,他都咬牙忍了。 因为他有系统面板在手, 只要再熬上两年,等那个翻身的机会到来,自然能摆脱这滩浑水。 可他万万没料到—— 这个出生竟敢直接对他下死手, 这哪里还是同门摩擦?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谋杀。 相德根本懒得废话,那张阴沉的脸上只剩杀意, 他双掌一错,闪电般拍出, 精纯的观音掌力带起呼啸风声,层层叠叠的掌影瞬间铺开, 密密麻麻,把岳明前后左右能躲闪的空隙彻底堵死。 掌风沉重如山,岳明仓促格挡的双臂被震得发麻,胸口更是血气翻涌,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旁边的明善也挥舞著木鱼锥,朝著他要害锤来, 岳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冰冷一片。 他本来只想隱藏实力,只求能活下去, 可对方呢? 每一招都奔著要他命来,没有半点留情, 被逼到悬崖边上,再无退路,心里那股压抑了很久的凶悍劲头轰然爆发。 他不再隱藏,金刚拳的刚猛力量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手臂格挡时硬得像铁柱子, 硬生生震开了相德那密不透风的掌影, 反手就是一拳,带著破风声狠狠砸向明善的面门, 明善嚇得脸色大变,慌忙后退,狼狈不堪。 “好小子,果然藏了真本事。” 相德又惊又怒,眼中的杀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脚下步法陡然一变,变得鬼魅般飘忽不定,掌风也隨之变得更加凌厉、迅疾, 那掌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心底那点顾忌也彻底没了,追风掌是他偷学来的上乘武学,相德本来不打算在明善面前展露,徒增风险。 但此刻,眼前这个必须死的岳明,竟逼得他不得不动用压箱底的手段, 横竖都是死人,死人的嘴最严。 岳明的压力瞬间暴涨, 毕竟是上乘武学,追风掌的速度和刁钻程度,远在观音掌之上, 他虽然有大成的金刚拳根基,但在相德这狂风暴雨般的猛攻下,也只能勉强支撑。 每一掌拍过来,都带著千斤重担般的力量,逼得他一步接一步地向后退。 身上的僧衣碎片不断被掌风颳飞,皮肤上又添了好几道火辣辣的掌痕,疼得钻心。 最险的一次,一掌擦著他的肋下掠过, 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像移位了一样剧痛,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 脚后跟踩到的碎石哗啦啦滚落,身后就是那深不见底、吞噬一切的悬崖深渊, “死!”相德眼中凶光大盛, 瞅准岳明因为脚下碎石鬆动而一个踉蹌的破绽,全身功力瞬间凝聚在右掌, 追风掌的绝杀一式“裂石追风”,带著仿佛能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直拍岳明的心口, 那掌风压迫过来,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死亡扑面而来,瞬间笼罩全身, 岳明眼中最后一点侥倖消失,只剩豁出去的疯狂, 忍让?退避? 换来的只有赶尽杀绝, 这世道,拳头大就是道理。 剧痛从肩膀和后背火烧火燎地传来,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像在拉扯伤口。 相德的杀招已到,掌风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那足以致命的一掌几乎要拍上胸膛的瞬间,岳明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根本来不及多想,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使。 他左手忍著痛,猛地探向腰间,一把扯出了那个灰扑扑的小布袋, “嗤——” 一大片呛人刺鼻的白色粉末,在几乎贴著脸的距离猛然炸开, 精准无比地糊满了相德那张因狰狞杀意而扭曲、瞪大的双眼和口鼻, “啊——!!我的眼睛!!” 相德发出杀猪般的悽厉惨嚎, 火辣辣的剧痛和强烈的灼烧感瞬间夺走了他的视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痛苦, 他像个突然瞎了的疯子,痛苦地用手死死捂住脸, 脚步踉蹌著连连后退,刚才那必杀的掌法和步法彻底乱了套。 机会! 唯一的活路! 岳明胸膛里积压的所有愤怒、恐惧、憋屈,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最纯粹的杀意, 內腑的剧痛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金刚拳那股刚猛无匹的劲力,毫无保留地全部灌进了还能动的右拳, 脚下猛地一踏, 腰身如弓般拧转, 肩膀带著全身力量向前一送, 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挥出, 这一连串动作在生死关头被压缩到了极致,快得就像一道撕裂昏暗天空的血色闪电,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凝聚了岳明所有力量、所有恨意的拳头,狠狠砸穿了相德捂著脸的双手缝隙,精准地轰在了鼻樑骨上, 咔嚓!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密集响起, 相德的整个脸瞬间塌陷了下去, 眼珠子爆开, 滚烫的、混杂著难以名状污物的液体,如同失控的喷泉,劈头盖脸地浇了岳明一身, 浓重的血腥气混合著刺鼻的石灰味,瞬间塞满鼻腔。 相德那具残破的身体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打得直接离地飞起,像个被隨意丟弃的破口袋,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然后“噗通”一声砸在几步开外的碎石地上, 手脚仅剩神经反射般地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直不动了。 红白污物在他碎裂的头边迅速洇开。 第36章 苟活?不爭?忍让?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6章 苟活?不爭?忍让? “师兄!” 明善目睹这般景象,一时间声音都变了调。 两腿几乎站不住。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撞上岳明转过来的脸。 那张脸, 活脱脱像是刚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那双眼睛, 冰冷死寂,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温度,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明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挥舞著拳头,没头没脑地朝著岳明捶过去, 但这攻击毫无章法,软绵无力,纯粹是嚇破了胆的垂死挣扎。 岳明甚至没做太多动作。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那攻来的拳峰, 沾满血污的右拳顺势向前一送, 带著金刚拳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捣在明善毫无防备的肚子上, “呃啊!” 明善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睛猛地凸了出来。 这一拳的力量直接穿透了他的腹部,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捂著肚子,麵条一样软软地瘫跪下去,蜷缩成一团,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明善像滩烂泥似的瘫跪在那里,身体抖得停不下来。 一股热流猛地从他裤襠里涌出,迅速濡湿了僧裤,染深一片。 他牙齿咯咯打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喉咙里徒劳地“嗬…嗬…”作响, 那双眼睛死死瞪著岳明的脸,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放大,里面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著,他身体猛地一僵, 最后那点微弱的抽气声也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扑倒,彻底没了声息, 竟被活活嚇死了。 岳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肋下和內腑深处传来的闷痛, 那是相德最后一记追风掌留下的暗伤。 喉咙里涌上的那股腥甜味,被他用力咽了回去。 脸上黏腻温热的触感,鼻腔里血腥味混著石灰粉呛人气味,还有脚下明善裤襠那滩污渍…… 这一切都像冰冷的刀子,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一想到这一点,岳明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乾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不是因为那二人的惨状, 而是心里某个一直支撑著他、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念头,彻底碎了。 他慢慢直起腰,不再乾呕。 目光落在明善那张被恐惧彻底扭曲的脸上。 没有可怜他,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冰冷的麻木感,像灌了铅一样流遍全身。 苟活? 不爭? 忍让?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拳头。 这就是世界对他以前那些天真想法的回答。 退一步…… 似乎並不能换来平安。 今天,要不是这袋石灰,要不是相德最后出杀招时那一下子的意外,现在倒在这里的,就是他岳明。 一种叫“觉悟”的东西,冰冷又沉重地在他心里扎了根,挤走了所有其他感觉。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步步走向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明善。 没有话要说,也不需要审判。 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在推著他。 他弯下腰,先是拿起木鱼锥,但似乎不太顺手。 於是那只伤痕累累的拳头,再一次死死攥紧。 “砰!” 沉重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四周突然安静。 只有山风在悬崖边上呜呜地吹著,捲动著那股浓烈得让人不適的气味, 他自己沉重压抑的喘息,还有胸腔里那颗沉沉跳动、仿佛也浸透了冰冷铅块的心臟。 岳明站在原地,背微微弓著,深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肋下和內腑那翻江倒海的剧痛压下去。 脸上温热的粘稠感,空气中浓烈的腥味,还有悬崖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全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个世界,是真的会死人的。 隨时隨地,都可能死。 “不能留痕跡。”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异常清晰。 岳明屈膝蹲下,动作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肢体,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看著明善那张已经不成形的脸,眼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几颗冰冷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他的后颈和光禿的头皮上,冰得他一激灵。 拳头收紧, 又狠又准地,像捣米一样,重重砸了好几下。 噗—— 紧接著又是一下, 再一下。 更多更密的雨点砸落下来,凉意顺著额角滑下,流进眉弓,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痒。 他下意识地加快了砸击的节奏, 直到拳头落下去,再感觉不到任何坚硬的阻挡, 雨水已经连成了线,模糊著眼前的一切。 岳明手指精准地探入僧衣的缝隙, 他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短暂地压过了渐渐密集的雨声。 剥下明善的僧衣,动作飞快,指尖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他转向相德的尸体。 目光扫过,同样没有任何波动,像在看一块石头。 蹲下,重复。 拳头砸下去,直到头骨彻底碎裂变形,面目全非。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只不过剥去僧衣时,手指猛地一顿, 不是预想中的布料,指腹下的触感截然不同,几块坚硬的小疙瘩硌在湿软的衣料里。 才能看清內衬夹层里那几块冰冷、坚硬的小疙瘩, 他立刻抠挖起来,用力將那几块沉甸甸的疙瘩从夹层里扯出。 是银锭。 岳明目光扫过相德垂落的手腕。 一串深色珠子套在上面。 他一把攥住粗暴地往下捋,入手沉重冰凉,雕纹的凹凸感硌著掌心, 岳明將银锭、佛珠一股脑塞进怀里, 最后,他拾起那把木鱼锥。 木柄被血浸得滑腻,走到悬崖边,手臂猛地一甩, 木鱼锥脱手的瞬间,一道撕裂布帛般的巨大雷鸣炸响在头顶。 仿佛天穹被彻底撕开, 冰冷的雨点骤然变成了倾泻而下的瀑布, 雨倾盆而下,砸在脸上身上,像无数颗冰冷的石子,瞬间模糊了视线,砸得皮肤生疼,连呼吸都带上了水汽的重压。 岳明甚至没看清那木鱼锥落下的轨跡,它就被下方翻腾的浓雾雨帘彻底吞没。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两具已经不成形的尸体,又转向一旁陡峭的山崖。 没有任何犹豫,他先用脚將明善的尸体踹到崖边,然后俯身用力一推。那具软绵绵的身体顺著崖壁翻滚而下,很快就被浓雾和雨水吞没,连落地的声响都被暴雨掩盖。 他转向相德的尸体,如法炮製。当相德的尸体也从崖边消失时,岳明站在原地,望著下方翻腾的雨雾,仿佛在確认什么。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冲刷下来,混著脸上早已乾涸发硬的血痂,淌进嘴角,又腥又涩。 衣服瞬间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沉重得如同披著铁甲。 脚下的碎石路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 每一步踏下去,泥水都裹著碎石灌进破烂的僧鞋,冰冷沉重。 岳明將怀里的银锭和佛珠串死死按在胸前,用身体挡住暴雨的冲刷。 他没有回头。 他转身,踏入那条被暴雨彻底淹没的小路。 脚掌每一次陷入泥泞再拔起,都发出沉重的“噗嗤”声, 身体剧痛在雨水刺激下更清晰,每次呼吸都牵扯肋下撕裂感。 冰冷的雨水顺著脖颈灌进岳明的僧衣,冲刷著皮肤上的血污,却怎么也冲不淡心底那片沉甸甸的麻木。 他没错, 他只是想活下去。 * * 炉峰寺占地大,从其他院调来干活的劳役弟子们,要是吃饭睡觉还得从地藏院跑回自己原来的地方,那太浪费时间了。 所以地藏院临时清出了一些僧舍,让这些弟子暂时住下。 当然也不会好到那里去,都是二三十人的大通铺,吃饭睡觉都挤在这不大的地方。 明诚等人被分到的,正是其中一间, 此刻这间僧舍闷热潮湿,混杂著汗味、饭菜味和湿布散发出的淡淡霉味。 外面下著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屋檐下的水流像小瀑布似的掛下来。 僧舍的门敞著透气,但涌进来的都是带著土腥气的凉风水汽。 现在正是晚饭时候, 大伙捧著粗陶碗,围坐在几条长条板凳上稀里呼嚕地喝著热腾腾的菜汤,啃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地上湿漉漉的,全是泥脚印和水渍。 几个刚换完班的僧人正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费力地脱下湿透、沾满泥浆的僧鞋和布袜。 那湿袜子被拧成一团,滴滴答答地淌著浑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酸餿气,隨手就被扔在脚边湿地上。 旁边人皱著眉挪了挪屁股,但没人说什么,毕竟都习惯了。 明诚捧著碗,眼睛却一直瞟著门外那片被雨幕彻底模糊的世界, 他咽下一口没什么滋味的菜汤,忍不住开口: “话说…明岳师兄还没回来,这鬼天气,不会出什么事吧?” 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僧舍里不算大,但附近的几人都听见了。 “闭上你那乌鸦嘴吧。” 旁边一个壮实僧人立刻瞪了他一眼,嘴里还嚼著饼子,含糊不清地说, “明岳师兄是什么人?这点风雨算个啥?他闭著眼睛都能从后山摸回来。” “就是就是,” 另一个瘦小的僧人接口道,脸上满是敬佩,“师兄那身手,那见识,还用得著你担心?指不定是塌方的地方不好立牌子,多耽搁了会儿。安心吃你的饭。” 大傢伙儿七嘴八舌地开始调侃明诚,气氛一下子活络了些。 虽然岳明才来这劳役队没几天, 但那一手利落的功夫和沉稳的性子,早就让这些僧人们暗暗佩服。 没人真觉得他会出事,那份敬仰让他们本能地觉得岳明无所不能。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这该死的天气,还有更该死的管事身上。 “狗日的天气说变就变。” “就是,管事那老禿驴,心比锅底还黑,明知道后山那鬼地方容易塌方,这种时候还非得让人去立警示牌,这不是存心要人命嘛。” “妈的,早晚有一天……” 就在一片低声的抱怨和咒骂声中,门外那白茫茫、哗啦啦的雨幕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顶著瓢泼大雨,艰难地移动著, 越来越清晰,最终一步踏进了僧舍的门槛。 “明岳师兄!” 僧舍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去。 只见岳明浑身湿透,灰色僧衣紧贴在身上,水珠从光头、脸颊、衣角不断往下淌,脚下匯成一滩水。 他脸上、手上似乎沾了些泥污,但在这狼狈的湿透状態下,一点也不显眼。 “师兄,快,快进来!” 壮硕僧人赶紧放下碗,几步抢上前。 明诚也机灵地跑去角落,从架子上扯下条半旧的干布巾,又端来一碗一直温著的热汤。 “师兄,快擦擦,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明诚关切地说,“要不要换身乾衣服?我包袱里还有套备用的,虽然也旧……” 岳明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他接过明诚递来的布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对於明诚换衣服的建议,他只是微微摇了下头,没说话。 目光落在捧过来的那碗冒著裊裊白气的热汤上,伸出手来,稳稳地接过了那只粗陶碗。 碗壁传来的温热感让他的手指舒服了些。 他捧起碗,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热汤下肚,带来一点暖意。 “师兄,怎么样?后山那边没事吧?牌子立好了?” 明觉看他喝了几口,忍不住问道其他僧人也围拢过来,带著关切和好奇。 岳明咽下汤,抬眼平静地扫过眾人。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疲惫,但语气淡然:“嗯,去了。崖边塌了片土石,路堵了半截。牌子立好了。” “看吧,我说什么来著,这破天气算个啥?师兄出马,一个顶俩。” “师兄真是厉害,这种天儿来回一趟,换了咱们,怕不是要滚下山沟。” “就是就是,师兄这本事,在咱们这儿真是屈才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又开始吹捧起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重新变得嘈杂而热闹, 岳明捧著那碗还剩小半的热汤,安静地坐在人群中间。 他微低头,目光空茫地落在自己湿透的僧鞋上,鞋尖还在滴泥水。 周围的议论像隔著层雨帘,嗡嗡模糊地传进耳朵。 他脸上还是淋雨后的疲惫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失了焦点,像在看鞋子,又像穿透了地面望向深处。 忽然,在这片围绕他的烟火气和崇拜的喧囂中,岳明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道冰冷锐利的光芒,瞬间消失。 他猛地抬头,朝明诚问道: “话说,我们的管事师兄…叫什么来著?” 第37章 功法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7章 功法 九月初九是地藏菩萨和药王佛的圣诞日, 地藏菩萨发过大愿,要救度受苦眾生,尤其是地狱道的眾生。 这天去寺庙里拜拜地藏菩萨最好,能跟著念经、放生,或是参加超度法事。 百姓所求的也实在,给现世的自己求平安健康,消灾解难,也为过世的亲友祈福,算是冥阳两利。 所以今天,地藏院笼罩在一种庄严又喧囂的氛围里。 地藏宝殿前香菸繚绕, 诵经声、木鱼声、香客们的祈愿声混杂在一起,匯成一片嗡嗡的潮水。 各个佛殿、宝塔都挤满了虔诚或凑热闹的人流, 临时抽调来的香僧们穿梭其间,递香、引路、维持秩序,忙得脚不沾地。 相松穿著乾净僧衣,站在偏殿香案旁,脸上掛著惯常的平和微笑,给排队的香客递上点燃的线香,口中例行公事地念著,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然而,他的心却像热锅上的蚂蚁,焦灼不安,完全不在眼前的香客身上。 他这管事位置才坐上没几天,跟相德也不过是刚认识。 前些天相德私下塞给他银子,让他行个方便时,他心里还暗自得意。 加上他本就看不惯那个岳明,明明只是个劳役僧,却总有一帮人围著,眼神里全是仰慕,看得他心头莫名窝火。 那点银子,加上这点不爽快, 让他头一回尝到了用手里这点小权给人下绊子的滋味,竟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但…… 岳明活著回来了。 这个消息让他昨夜心惊胆战,彻夜未眠。 更让他恐惧的是,相德那个信誓旦旦说昨天一定能解决掉岳明的傢伙,从昨天下午起,就彻底没了音讯。 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寺院里事务繁杂,尤其今日礼佛,管事们焦头烂额,这点小事根本无人深究。 相德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所以这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著他。 “师父,求佛祖保佑我儿平安……” 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接过香。 “阿弥陀佛,心诚则灵,佛祖自会护佑。”相松下意识地回应,目光却有些涣散。 侥倖的念头像脆弱的蛛丝,试图粘合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这里是地藏院,戒律森严,他一个小小劳役僧,敢乱来? 师父可是首座的师弟,专管著寺里所有驮运的牛驴,权力颇大。 就算……就算岳明真知道了什么,他敢动首座师弟的弟子? 他有什么证据? 相德明善自己作死,关我相松什么事? 我只是…… 只是刚好那天排了他的工,谁知道他们去了哪? 他一遍遍在心里加固著这些理由。 他甚至强迫自己去想: 也许相德明善只是想恐嚇一下、或者压根没碰上面,只不过现在下山办事去罢了,也许只是虚惊一场…… 只不过心里是这般想,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每当看见面前走过的香客里有僧侣的身影,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上去,细细打量一番。 要是碰巧遇见身形和岳明相似的,心都会猛地一抽,呼吸也跟著一滯。 这时候,他就得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暗暗吸口气,把目光移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別处。 …… 日头西沉,法会结束。 香客们带著满足或疲惫渐渐散去,偌大的地藏院迅速沉寂下来。 白昼的热闹褪去,夜晚的森严寒意悄然笼罩。 灯笼次第亮起,在秋夜的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相德明善杳无音信,岳明又活著回来…… 他不敢一个人走回僧舍。 “相慧师弟。”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一个刚收拾完法器的香僧, “天色晚了,我……我跟你一起回寮房吧?” 相慧是个老实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问,点点头:“也好,走吧。” 风过松林呜呜作响,秋虫鸣叫忽远忽近,远处报时钟声“咚——咚——”传来, 月光惨白,穿过树冠,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枝影,像无数伺机而动的鬼爪。 “相松师弟,你没事吧?” 相慧察觉到他异常的僵硬和沉默,“怎么一直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 “没……没事,” 相松猛地回过神,声音乾涩发紧,勉强挤出笑容, “就是今日法会站久了,有些乏。这夜里风凉,吹得人不舒服。” 他胡乱搪塞著,心思全然不在对话上。 相慧隨口聊起的法会见闻和明日杂务,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终於,他们走到了僧舍区。 看著相慧进屋消失后,相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独自站在院门口,几乎是踮著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自己的房门。 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熟悉的木门,颤抖著手摸出钥匙,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咔噠”一声轻响。 他猛地推开门,身体前倾,一只脚迫不及待要踏入安全的屋內—— 就在这一剎那, 门后那片他以为安全的黑暗里,一只拳头毫无徵兆地轰出! 那拳头裹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带著刚猛无儔的恐怖巨力,正是金刚拳的路数。 拳头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狠狠轰在了相松毫无防备的面门正中, “噗——咔嚓!” 如同熟透西瓜被砸碎,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僧舍內骤然炸开。 相松脸上那凝固的惊恐与侥倖,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恐惧,便在巨大的衝击下瞬间扭曲、变形。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有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 往前走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眼中的神采顷刻间湮灭,被彻底的死寂所取代。 房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地、沉重地关上, 隔绝了屋內的惨状与门外清冷的月光。 只有门缝下,悄然蔓延开一小滩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粘稠、深色的液体。 夜风依旧呜咽,虫鸣依旧断续,远处的钟声再次敲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藏院的夜,深沉如旧。 * * 明诚睡得迷迷糊糊,被一阵尿意憋醒。 大通铺上挤满熟睡的僧人, 他揉著眼睛,摸索著准备下床,目光扫过角落供奉的小佛像。 昏暗的光线下,他惊讶地发现佛像前竟盘坐著一个身影,背脊挺得笔直。 是岳明。 明诚心里嘀咕,这大半夜的,刚乾完一天的苦力活,不累吗?他好奇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师兄?你…你这是?” 岳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清晰,带著一丝疲惫: “为我父母还有师父祈福。” 明诚“哦”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嘟囔著“师兄有心了”,便趿拉著鞋子,轻手轻脚地出去解手了。 脚步声远去,通铺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岳明依旧盘坐,面对佛像,嘴唇微动,默念著经文。 刚刚那一拳,相松头颅碎裂的触感此时又翻涌上来。 即使是为了復仇,主动剥夺他人性命的感觉,依旧带来一阵阵颤抖。 他闭上眼,试图自我开脱。 佛像面容昏暗模糊,唯有那双微闔的慈悲眼静静凝视他。岳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遍遍默念。 【叮!】 一个机械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岳明猛地睁开眼,身体微微僵住, 【检测到新功法】 岳明的心跳骤然加速,念头刚起,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 【功法:照见心法(初学)/16年】 第38章 问话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8章 问话 “明岳是吧?” 条凳上的僧人慢悠悠地翻开一本旧册子,笔尖在舌头上蘸了蘸,抬了抬鬆弛的眼皮,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昨儿个下晚,法会刚散那会儿……你人去哪了?做了些啥?可有谁瞧见?” 这间窄小的侧堂光线晦暗,窗外偶尔传来三两声扫帚刮过石砖的响动,显得屋里更闷了。 岳明站得笔直,声音平稳: “回师兄,法会一散,弟子就直接回了僧舍。心里一直惦念著给父母师长积攒福德,便在蒲团上打坐诵经,没再出过门。” 那僧人半闔著眼皮,声调拖得老长:“同屋的人都能给你作证?” “是。深夜明诚师弟起身解手,还看见我在原处静坐。”岳明语气没什么变化。 僧人打了个哈欠,笔桿懒洋洋地在纸面上点划,继续问: “那……相松师兄呢?近来可曾与他有过什么往来?说过什么话没有?” “相松师兄管著杂役派派,平日分派活计时自有交代。” 岳明对答如流,“无非是地扫得再乾净些、柴火理整齐点之类,再没別的了。” 那僧人把笔一搁,眯著眼睛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好一会儿,才合上册子,站起身来: “规矩不能废,得搜一搜身。衣服脱了吧。” 岳明脸上没什么犹豫,应了声“是”, 就利落地解开腰间的布绳,把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僧衣外袍脱了下来,接著是宽鬆的裤子,一併叠好放在桌角。 身上只剩下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紧绷地贴在他的身板上。 僧人慢悠悠地走上前,拎起他刚脱下的衣服,把里外口袋都仔细捏了一遍,又拎起袖口和裤脚细细抖了抖。 “在这儿等著。” 那僧人將衣物隨手一卷,夹在胳膊底下,朝门口侍立的另一僧人递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门槛,还不忘反手將木门轻轻带上。 岳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没过多久,约莫半盏茶后,门就“吱呀”一声重新被推开。 先进来的还是那名僧人,把有点乱的衣服递还给他,语气硬邦邦的: “没事了,回吧。今天寺里忙乱,都安分些。” “是,师兄。”岳明接过衣服,慢慢穿好,走了出去。 院墙根下还排著七八个灰衣僧人,个个敛眉低目, 两名戒律院僧人正挨个查问,声音急而不耐烦。 一个刚被查完的僧人抱著衣服匆匆从他身边小跑过去,连鞋都还没完全提好。 他沿著青石小逕往劳役僧院走,越靠近院门,越觉得空气绷得紧。 还没踏进院坝,就听见里面一片吵嚷,夹著几句骂声。 院子里早就聚了七八个人,个个脸色难看。有人捶胸顿足,有人蹲在地上揪头髮,骂骂咧咧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真他娘的晦气,搜身就搜身,怎么还带顺东西的?” “我攒了快两个月的二十文钱啊!缝在裤脚里的,说没就没了!” 明诚看见岳明回来,赶紧凑过来,苦著脸低声道: “明岳师兄,你怎么样?他们是不是也把你钱摸走了?我连裤腰带里藏的铜板都没了。” 岳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时放钱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他眉头微微皱起:“嗯,我那三十来文也没了。”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明诚捶了下大腿, “早上就邪性,等半天不见相松师兄来派活,来个从没见过的管事师兄,脸臭得很,二话不说就把我们全叫到一边训话,搞得人心惶惶。结果现在才知道……”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点的老役僧压低声音: “嘘!小点声!我刚听前面回来的师兄说,相松师兄……人死了!昨晚上在他自己屋里没的!” “啥?”明诚眼睛瞪得溜圆,“死了?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反正说是人没了,屋里的钱財也被人摸走了!嘖嘖,相松师兄可是有二流身手的武者,听说前几天刚被上师看中,传授了金钟罩的法门呢!这还没开始练,就……可惜了啊!” 眾人一阵唏嘘, 既为横死的相松,当然更为自个儿莫名其妙没了的铜板。 岳明听著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脸上也跟著露出些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惋惜,心里却清清楚楚。 那三十来文钱没了是有点意外,不过好在真正的家当早就藏起来了。 从相德那弄来的银两和那串看起来就不一般的佛珠,还有昨天从相松屋里摸来的银两和册子, 相松別看只是个小管事,床板底下藏著的私房钱居然有足足二十多两雪银, 还有再加上顺手捞的几本功法册子,当时也没细看是啥, 用块旧床单一裹,趁著夜色深,全都塞进了后山一个老鼠洞里,上面拿石头和枯叶盖得严严实实。 至於问话他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了。 那么大个活人没了,寺里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尸体他压根没想去处理。 僧舍之间离得太近,晚上有点动静就容易被人听见。 他自己溜出来尚且要屏息凝神,若是拖拽一具沉甸甸的尸体,难保不发出一点声响。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它留在原处。 他反倒刻意多用了几样手法。 劈、戳、扭、砸,伤口弄得一团糟,既不像拳也不像掌,更看不出是杖是棍。 反正全寺上下练的都是同源功夫,若做得太乾净,反倒容易被看出是本门下的手。 现在这般血肉模糊,明镜堂那帮人查破了天,也甭想从伤口上归出什么招什么式。 这么一想,身上这三十文钱被顺手牵了羊,倒也不算太亏,至少没引起他们更大的怀疑。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像他们这样被叫去问话搜身的僧人显然不止一拨,院子里好些人都在抱怨钱不见了。 不过应该也不用太过担忧, 因为好像压根没觉得他们这群杂役僧人能干什么,明镜堂的重点肯定放在那些有实力、有恩怨、或者昨晚行踪不清不楚的人身上。 他们这群人,也就是走个过场,顺便被刮层油水罢了。 第39章 水落石出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39章 水落石出 不过骂归骂,既然他们这些和相松走得近的人都被禁止外出干活,还得关上一阵子,大家也就只好整天窝在僧舍里无所事事。 閒著也是閒著,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群人就开始变著样找乐子打发时间。 地藏院那帮俗僧向来样最多,而明诚又是里面最会玩的一个。他没一会儿就张罗起一桌人,掏出副叶子牌,有模有样地教大家玩起来。 这玩意儿简单好上手,又挺耐玩,没过多久,整个院子就彻底热闹起来了。 好几堆人围坐在地上,洗牌时哗啦哗啦响个不停,时不时冒出“吃!”“毙了!”这种短促的叫牌声,还夹杂著看客忍不住的起鬨和嘖嘖感嘆。 输了的人唉声嘆气,贏了的人就眉开眼笑,气氛活络得很。 岳明本来还想趁这空档琢磨一下怀里那本《照见心法》的关窍, 可肋下总隱隱传来一阵钝痛,提不起气,心神也老是定不下来。 周围人多眼杂,他不好显得太特殊, 就乾脆往人堆边上靠了几步,跟著旁人一起看打起叶子牌来。 只不过心思压根没在牌上,牌路看得断断续续,谁输谁贏也完全没往心里去,就只是旁人闹他就动一下,旁人叫他就抬一眼,不至於显得太扎眼。 …… 到了下午, 大部分没什么嫌疑的劳役僧就已经被排除在外,开始陆陆续续回去上工了。 第三天, 寺里似乎抓到了一个重要嫌疑人,看守明显放鬆了些,岳明他们这拨人也终於被允许走出僧舍,照常干活。 岳明一点也没惹人注意, 本书首发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该扫地就扫地,该搬柴就搬柴,混在人群里再普通不过。 只不过他借著淋了雨的缘故,又咳嗽了两声,跟新管事的说自己可能染了风寒,得去药王堂討副药吃。 就这么著,他顺理成章地去弄了副跌打损伤的药回来。 虽然药效平平,但敷上去之后肋下的闷痛总算缓解了一些,至少晚上不至於疼得睡不著觉了。 …… 九月十六, 地藏院的礼佛总算结束了,寺里连日以来紧绷的气氛,也仿佛一下子鬆懈下来。 也正在这一天,相松师兄的案子总算有了结果。 岳明端著一碗不见什么油星的菜汤,独自坐在角落里慢慢喝著,耳边不时传来其他弟子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是那个叫相慧的俗僧弟子……” “真是……” 零零碎碎的信息逐渐拼凑起来, 大致是说,那个叫相慧的弟子,一直看不惯相松平日里的做派,又嫉妒他得以传授武艺,一时恶念升起,竟就下了狠手。 佛门虽讲慈悲为怀,但炉峰寺说到底也是个武林门派,自有它的规矩。 犯了杀戒,尤其是残害同门,绝不可能从轻发落,据说再过几天,就要处以死刑。最多也就是让他死得痛快些。 岳明安静地喝著汤,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 礼佛事宜全部结束后,他们这些被借调来帮忙劳役的僧眾,便也陆续散去,各自回归原本所属的院堂。 一连辛苦劳作了十来天,每个人还分得了三百文铜钱,算是这些天的酬劳。 岳明领了钱,没犹豫,当夜就全换成了斋丸。 深夜到了,普贤院的僧舍一片寂静。 岳明独自盘腿坐在屋內的空处,窗隙中漏进少许月光。 他从怀中取出刚才换来的斋丸,一枚接一枚默默服下。斋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热气自喉间下沉,渐渐扩散进全身。 或许是前些天在地藏院帮忙之时,吃了不少食物,体內积累已然足够,这次才吃下三枚,就顺利获得了一个属性点。 岳明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淡淡的光幕在眼前展开,內容和以前差不多,只是细看之下,好像比之前稍微有些不同。 ———— 【属性点:3】 【武学】 桥手(圆满) 金刚拳(大成)/36年 铁布衫(小成)/3年 【功法】 照见心法(初学)/16年 ———— 新获得的《照见心法》,居然没有和之前那几门招式归在一起,而是单独陈列在“功法”这一栏下面。 岳明心里微微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弄不清这其中的缘由,於是就没多想,专心琢磨起这门心法。 没人从旁指点,全得靠自己揣摩, 岳明一开始还真有点不知从哪里入手才好。 想了想,他还是选择了继续盘膝静坐,又一次默默念起《照见心法》的经文。 第一遍念完,心头仍是一片茫然,周身也没什么特別感受。 他倒也不急不躁,定下心神,又细细念了第二遍。 这一回,他真正沉下心来,杂念渐渐少了,这才隱约捕捉到一点异样, 一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像条细小的蚯蚓,沿著周身经脉缓缓游走。 所经过的地方,微微发痒,却又透出一种奇异的通畅感。 等到整部心法默诵完毕,那股热流也恰好在体內完成了一个循环。 而岳明敏锐地察觉到,当气流经过双臂、尤其是拳头附近的经脉时,发痒的感觉要比其他地方明显得多,甚至还带著些微酥麻。 他心里微微一动,隱约像是抓住了什么关联,可一时之间又说不確切。 莫非是…… 这心法居然和手上练过的功夫能互相呼应? 他心里冒出个猜测,但又不敢確定,就想著亲自试一试看看效果。 岳明重新凝定心神,一面在心底默默诵念照见心法,同时自然而然地拉开架势,挥出一记桥手。 这一次,动作依旧流畅熟练,身体仿佛自己就记住了每一招该怎么出, 可挥掌之间,分明有些不一样了。 拳风破空,竟比以往更显凌厉,隱隱还夹带了一股难以察觉的劲力。 他心念微转,尝试著朝几步外的一张旧木椅凌空挥拳。 拳锋离椅子少说还有十几厘米远,却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椅子上竟然凭空多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岳明收拳,不由得愣了一下。 造成的损伤虽然不大,但这分明是劲力外放的跡象! 看来,这照见心法果真不简单,竟能引动內息,增强招式的威力。 他没有再多犹豫,当机立断,把刚得到的三点属性全都加在了【照见心法】上。 一股更为磅礴的暖流顿时从体內涌出,原本细微如蚯蚓般的內息仿佛壮大了几分,运转速度也明显加快。 他再次默诵心法,只觉得更容易进入那种心无杂念、內外澄明的状態, 周身气流隨心意引导运转周天,畅通自如。 夜深人静, 岳明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照见心法,仔细体会內息与身体之间逐渐加深的联繫。 * * 明善“失踪”后,寺里头虽然没掀起多大风浪,但还是依规矩给他立了个案,派了几个人去查了查。 僧人私自离寺,本来就是犯忌讳的事,尤其是受戒的小僧,更是大忌。 若安分守己,抓回来不过杖罚禁闭;若在外胡作非为,败了寺规清誉,下场便不堪设想。 不过话说回来,炉峰寺规模不小,每年偷偷跑出去的僧人也不算稀奇。所以儘管大家都不清楚明善究竟为什么跑,却也没谁真把这事太放在心上。 寺里也就是循例备了个案,四处贴了些告示,安排几个执事僧偶尔留意打听一下,之后便不再多管。 正巧这段时间, 性和师父还没出关,加上明善这一走,没人管著他们这帮弟子,寺里就临时调了个新管事来带他们。 新管事怕麻烦、图清静,做事相当敷衍。每天来点个卯、安排些杂活,就算完事,其余时间根本见不到人。 没了明善严加看管,大家反倒乐得轻鬆,日子过得比以往还要自在。 岳明也恢復了以往那种单调平静的节奏。 每天按时起床,干活,等忙完寺里派的杂务,他就回到僧舍,或者找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继续默默练功。 他始终没忘记自己藏在后山的那包钱財和书册, 虽然心里老是痒痒的,总忍不住琢磨那些册子里写的到底是什么功法,会不会就是传给相松的那种金钟罩,但他还是硬生生按捺住了衝动,没轻易去找。 眼下寺里才刚出过相松、明善这档事,表面看著风平浪静,实则谁也说不准还有没有人暗中盯著。 等到彻底风平浪静,再没人提起这茬的时候,再去取也不迟。 当然这段日子,他一点没閒著,日夜不停地练功修行,把剩下的十二枚斋丸全都吞服了下去。 属性点他毫不犹豫,全都投进了【照见心法】里。 只不过有些失望,等他再加三年修为上去之后,却发现效果没一开始那么明显了。 拳风挥出,依旧凌厉刚猛,但也没再更强,凌空一击留下的痕跡还是浅浅一道,没再更深。 不过,变化还是能察觉到。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精气神比以前充沛许多,一天就算只睡两三个时辰,第二天照样精神饱满,干活练功丝毫不吃力。 呼吸之间更加绵长平稳,眼神也比以往清亮有神。 * * 十月初三,天气渐渐转凉,秋风卷著枯叶,不时拍打僧舍窗纸,沙沙作响。 可这天,寺里一点不冷清。 性和上师的死讯,如平地惊雷,一大早就炸开了锅。 当然,这事跟岳明一点关係都没有。 一起被发现的,还有明坚。 两人赤身裸体死於房中,死状不雅。 至於要了他们命的,是凌厉无比的龙爪手,下手极快,根本没给他们挣扎的机会。 …… 当天夜里,岳明屋中点著一盏小灯,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 桌上,一碟咸菜、十个刚热好的馒头、两只烤得焦香扑鼻的地瓜,还有一壶温温的蜂蜜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这些都是王来福从地藏院顺手牵羊弄来的,在他们平日清汤寡水的修行伙食里,这已算是一顿奢侈的盛宴。 王来福搓了搓手,拿起一只烤地瓜,一边吹气一边小心地剥开焦皮,压低声音就聊起白天传得沸沸扬扬的事: “你听说了没?早晨送饭的小沙弥推门进去,哎呦人都臭了!” 岳明撕了块馒头,慢条斯理地嚼著,接话道:“性和那样的人,死了也是报应。” 王来福眼睛一亮,凑近了些问:“师兄你也觉得他该死?” “平时就没少折腾我们,摆那张臭脸给谁看?”岳明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掰开手里的烤地瓜,热气一下子冒出来: “不过能悄无声息做掉一个接近一流的武者,出手的人绝不简单,性和再討厌,身手是实打实的。” 王来福嘿嘿笑了,咬下一大口地瓜,含糊地说: “管他谁干的!横竖换个新管事,再差还能差过这死肥猪?” 岳明却摇了摇头, “寺里死了个堂僧,接下来肯定要严查。到时候人人被问话,个个被盯著,说不定还要搜房间、查行李……麻烦著呢。咱们最近还是安分点儿好,別在这种关头惹事出头。” 王来福咬地瓜的动作慢了下来,点点头道: “这倒是……真要查起来,大家都得绷紧皮过日子。” 他顿了顿,举碗道:“不管怎样,总算再没人动不动就盯著咱们挑刺了。来,敬往后清净日子!” 岳明没多说什么,端起碗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就著咸菜啃馒头、吃地瓜,窗外秋风一阵阵掠过,屋里却飘著烤地瓜的甜香气,难得一片暖和安逸。 岳明低头慢慢吃著东西,目光静默, 性和死了,他確实感到一种安心,甚至有一丝快意。 在堂僧人是炉峰寺的中坚力量,地位比相松那种边缘人物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这个级別的僧人这一死,无疑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寺里肯定会严查到底,从上到下都得震动好一阵子。 相比之下,相松的死、明善、相德的潜逃,这些原本可能还会被人偶尔提及调查的案子,在这命案面前,立刻显得无足轻重,很快估计再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这场风波来得突然,却也在无形之中,替他遮去了不少注意。 第40章 普贤宝殿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0章 普贤宝殿 普贤宝殿偏殿的议堂內,青烟盘绕,佛像低垂眉目,漠然俯视著殿內对坐的三人。 中间蒲团上坐著普贤院首座深缘。他身披一袭明黄袈裟,身形乾瘦,脸上皱纹深重,双眼半闭。 左侧坐著戒律堂住持性楞。他约莫三十来岁,僧袍被肌肉绷得隆起,肩宽背厚,双眼圆睁如铜铃,不怒自威。 右边则是明镜堂住持照空。 既然是三人小议,自然就没必要搞明面虚偽的那套佛经论法,討论的更多是柴米油盐。 照空最先开口。 “性和的事实在令人惋惜。好好一位在堂僧,竟在寺內遭人毒手。戒律堂一向负责全寺巡防治安,此次却任由凶手来去自如,至今连一点踪跡都寻不到。” 话听著像感慨,话锋却直指性楞。 性楞一听,浓眉顿时拧紧,粗声回应道: “照空住持这话是何意?戒律堂弟子日夜分批巡逻,从未有半分鬆懈!” “凶手武功极高,所用的是龙爪手,一招之间夺人性命,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跡!这等高手有意隱匿行事,岂是那么容易防住的?” “哦?”照空拖长语调,鬆弛的脸颊微微一动,“防不住是一回事,能不能查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戒律堂执掌寺內刑罚治安,弟子眾多,歷来有潜力的苗子也都是优先送入你堂中培养。这些年来,但凡出了些资质不错的弟子,哪个不是先送到戒律堂歷练?” “如今寺內发生如此骇人之事,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性楞师侄,你这住持之位,是不是坐得太过安稳了些?”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几乎是指著鼻子说性楞无能。 性楞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蒙了层紫酱似的,他猛地挺直腰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照空!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戒律堂怎么行事,还轮不到你明镜堂来指手画脚!” “老衲自是没这个本事,”照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只是替寺里那些好苗子可惜。” “投入那么多心血资源,到了关键时候,反倒派不上什么用场。说起来,这些年戒律堂带出来的优秀弟子,最后好像大多都分到下面的观音院、地藏院去做些杂事了?” “真正留在院內担起责任的,反倒没见著几个。性楞师弟,你这岂不是忙来忙去,净替別人做嫁衣了?” 他这话明抱怨分配不公,实则试著將矛头引向了闭目养神的深缘。 谁都知道,下边两院的实际利益,大多都和这位首座有所勾结。 戒律堂的弟子,名义上是性楞在安排,实则背后都离不开深缘的授意。 照理说,深缘首座年事已高,一旦圆寂,这首座的位置就该由他和性楞两位住持之中选出一人来接任。 性楞武功颇高,一手上乘狮吼功已臻顶尖,虽然內功修为差了些,但他还年轻,到达宗师境界只是时间问题。 这傢伙原只是下属分院住持,因剿匪出手利落而被破格提拔,在寺中並无根基可言。 不过有时,没有背景反倒成了他最大的背景。 而他照空是正僧出身,背景深厚,上面文殊院也一直希望由正僧来接管普贤院首座之位。 性楞性子直却不傻,听出照空在挑拨。 他想反驳,却一时不知怎么接话,胸口起伏,明显怒极了。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深缘首座,忽然极其轻微地咳嗽了一声。 只见首座慢慢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性楞和照空身上缓缓扫过,“性和遭此劫难,是我院一大损失,查明真相,自是重中之重……性楞。” 性楞闻声,立刻收敛怒容,恭敬应道:“首座。” “戒律堂不可鬆懈,你加派人手仔细排查,寺內寺外都不要放过。” “是!”性楞挺直腰背,朗声回应道。 深缘的目光又慢慢转向照空,语速仍旧缓慢:“照空,你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戒律堂事务繁杂,性楞肩上的担子,確实不轻,有些疏忽也是在所难免。”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追查真凶,稳住院內局面,別的事情,不妨都先放一放,容后再议吧……” 他这番话听起来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 照空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太清楚这首座的能耐了, 五十多年前,炉峰寺与金沙寺纷爭不断。正是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老东西,当年携大量田產与僧眾叛出金沙寺,转投炉峰寺。 此举重创金沙寺根基,令其元气大伤。自此之后数十年间,在东州地界上,炉峰寺始终压过金沙寺一头。 他心念急转,知道今天想借这事动摇性楞或深缘是不可能了,立刻话头一转,顺著深缘的意思说道: “首座说的是,是我心急了。实在是性和死得不明不白,让人忧心寺內安危,方才说话欠考虑了,还请首座和性楞住持不要见怪。” 他先认了个错,隨即话锋微妙地一转,嘆了口气道: “只不过,首座您也知道,我明镜堂向来缺人手。如今寺里人心惶惶,裁断纠纷、安抚各院这些事都得加强,处处都需要可靠的人手去办。” “戒律堂现在要全力追查凶手,恐怕也分不出心思管別的,依在下看,能不能从戒律堂暂时调一批得力的弟子过来,分派到本堂应付这些急需?这样我也能更专心协助查案。”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光明正大,完全是从整个普贤院的大局出发,人难以挑出毛病反驳。 而且只要调人的口子一开,派来的弟子具体做什么,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性楞的眉头立刻又锁紧了,显然对这个安排很不情愿。 深缘半闭著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嗯……这话说得在理。寺里要安稳,確实需要人手。 性楞,你戒律堂里边,有没有那么一批暂时没顶著要紧差事、又能派上用场的弟子?暂且调出来一些吧,交给照空统一分派,去协助各院处理事务,等眼下这阵风波过去了再说。” 首座一句话就拍了板。 性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看了看深缘那波澜不惊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闷声应道:“是,弟子回去就清点名册,儘快把人派到明镜堂。” 照空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郑重说道:“首座英明,弟子一定妥善安排,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也定当为性楞住持分忧解难。” 第41章 寺外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1章 寺外 佛都,城区。 人潮涌过街道,喧闹声不断。这座紧靠炉峰寺的城镇,是方圆千里最热闹的地方。 路边都是铺子,卖香、卖烛、卖素食点心,还有无数佛具店。 来往的人各式各样。 有商人、旅客,最多的是穿粗布衣服、脸晒得黑红的庄户人。他们摆出杂粮、鲜菜或手编的竹筐草蓆,用带土腔的调子低声吆喝,想换点钱贴补家用,或者去庙里供盏油灯求平安。 求佛的人挤满每个角落。 有一脸严肃一步一磕头的苦修僧人,有被儿女搀扶、满脸病容却眼神发亮的老太太,也有穿金戴银坐轿来问前程或姻缘的富贵子弟。愿望五八门,都指望在佛光普照之地求个心安。 除了炉峰寺,佛都还散落著许多小寺院。有的只有一间屋、一尊佛、一个老和尚,清静简单;有的稍大,也有香客上门。 在佛都这地界,最不缺的大概就是光头了。 来自四海八方的僧人、居士、以及各式各样剃度或未剃度的修行者,来来往往,使得一个亮著脑袋、穿著僧衣的身影,再寻常不过。 也正因如此,岳明走在人群当中,並未有任何遮掩容貌的打算。 他的光头和僧衣在这里反而是最好的掩护,平凡无奇,就像一滴水匯入江河,自然而然,毫不起眼。 寺里换了管事,规矩鬆了,岳明出来也方便不少,不然下山还得费周折。 …… 在一条不算宽、甚至有点冷清的街拐角,开著家老药铺,门面不算大,木门框油光发亮,透著一股年深的旧气。 店里光线偏暗,刚踏进去,一股浓郁草药味就扑面而来,苦中带甘。 墙边是几排顶天立地的大药柜,无数个小抽屉整齐排列,每一格都贴著泛黄的纸签,字跡工整。 柜檯后,老师傅正低头用小秤仔细称药。 这时,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来者正是岳明,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僧衣,背著半旧土布兜,稳步走到柜檯前。他身形不算特別高大,但显得十分精干, 岳明目光先是在那堆药柜上扫了一圈,才缓缓落到老师傅身上。 老师傅闻声抬头,眯著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来客。 瞧见对方结实体格,心里大致有了几分底,脸上掛起惯常的笑:“这位师傅,需要点什么?” “想买些补药,”他开口道,声音平稳,“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配方。” 老师傅眼睛微亮,放下小秤拍掉手上药末,从柜檯后走出来。他绕著岳明走了一圈,仔细打量,又示意伸手粗略搭了搭脉。 “师傅这体魄,確实异於常人啊。”老师傅收回手,捻著鬍鬚,语气里带著几分掂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气血旺盛,但耗损也大,若是寻常温补药剂,怕是如石沉大海,根本起不了半点波澜。” “请老师傅指点。” “嗯……”老师傅沉吟片刻,“小老儿这儿倒还真备了几个方子,或许合用。” “其一,名为益气散,主用党参、茯苓、白朮、甘草,再辅以川芎、当归、熟地、白芍几味,药性温和妥帖,適合慢慢调理。一副药,可用上半月,作价一两二钱银子。” 岳明听完,微微摇头。 太慢了,他眼下需要的可不是缓缓调理。 老师傅见状又说:“这其二,名为牛膝散,取上好牛膝焙乾研末,配以杜仲、枸杞、五加皮,再用老黄酒调和炼製而成。 “药性刚猛热燥,最能强筋健骨,激发气血,填补元气。只是这价钱嘛……” “一副药,仅够五日之用,却需五两银子。” 五两! 岳明面色不变,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杀了相松和相德得来的银子,之前费尽心思才藏在后山隱秘处,这次出来已然取出,正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合计一共二十七两。 这横財来得意外,五两一副的药,虽然贵,但也並非买不起。 “还有没有比这牛膝散药力更猛些的?”岳明问。 老师傅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有倒是有……叫虎骨丹。 用上等虎骨粉、再辅以老山参、壮骨草等药材,加以秘法炼製。药力霸道,有易筋壮力之奇效。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方子配置极难,药材也异常难寻,所以一枚就要二十两,而且体质弱的吃了恐怕有危险。” 二十两一枚!岳明心头不由一震。这价钱几乎是他身上的全部钱財。 “这丹,能先看看吗?” 老师傅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他,最终点头:“稍等。”他转身进后堂,很快捧出个小檀木盒,小心打开。 盒內衬著绸缎,正中孤零零躺著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色泽暗红。 “仅此一枚。”老师傅压低声音说道,“若非看师傅您体魄非凡,绝非寻常武僧,小老儿也绝不敢轻易拿出来示人。” 岳凝望著那枚丹丸,他不再犹豫,当即开口:“就要这个。” 老师傅深吸一口气,小心地盖好盒子:“客官爽快。”隨即將木盒推向岳明。 岳明接过木盒,入手竟有些沉甸,他不再迟疑,取出提前数好的银子,放在柜檯上。 老师傅一看到岳明排出的碎银子,手脚麻利地从柜檯下取出一桿小秤,仔细称了称银子的分量,又掂量了下成色,这才將银子悉数收进钱匣。 岳明却没走。 他摸著怀里仅剩的七两银子,虎骨丹虽好,但只有一枚。而牛膝散虽然药效差些,却能持续服用。 机会难得,下次出来不知何时,既然还有余钱,不如…… “那牛膝散,”岳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也来一副。” 老师傅一愣,隨即笑得更深了。他没想到这武僧买了虎骨丹还有余钱,立刻应道:“好!师傅果然不一般!这就给您包上!” 很快,一大包用厚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散发著浓烈药材气味的牛膝散被放在了柜檯上。岳明將五两银子排出,推了过去。 老师傅麻利地收下钱,笑著多叮嘱了一句: “师傅回去后,不妨先用这牛膝散打底,將气血筋骨活动开来,待身体状態调整到最佳时,再服那虎骨丹,方能事半功倍,最大程度吸收药力,也更能规避风险。” 岳明將沉甸甸的木盒和药包都仔细地收进怀中,点了点头,算是谢过这提醒,不再多言,转身踏出了药铺。 第42章 金钟罩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2章 金钟罩 岳明离开药铺,心里踏实了些。他没急著回寺,毕竟这次是藉口下山买东西出来的,表面功夫得做足。 他顺著人流,在街边摊上买了线香和蜡烛,又挑了三双结实草鞋拎著。 这些东西没多少钱,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铜钱质量差些的话甚至能换一千五百文,剩下的二两银子,剪碎开来也够用上好一阵子。 岳明看著手里这些零碎东西,心里盘算著。 他原本打算买了药就回寺,但转念一想,怀里这两样药非同小可,老师傅叮嘱需运功化开。在寺里僧舍服用,万一闹出动静,容易被人察觉。 岳明稍一琢磨,便拐进几条街,找了家乾净僻静的小客店,掏出几十文钱租了间最便宜的客房。 房间狭小,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但关上门窗倒也安静。 岳明先把香烛和草鞋放在桌角,接著小心取出檀木盒和那包牛膝散摆在桌上。 他没急著服药,而是先解下身后灰色包袱。 摊开在床上,里面只有几本边缘磨损的旧册子,以及相德的那串佛珠。 岳明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几本册子上。 从后山取出这些物件后,他就一路疾行赶往药铺,心思都用在换钱和买药上,一直没机会仔细查看。 此刻终於得空,他伸手將册子拿了过来,就著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一页页翻阅起来。 翻看几页后,他便发现,这其中大多都是些大路货色。 一本《铁帚功》,一本《基础桩功》,还有一本《韦陀杖法》, 都是些流传颇广、寺中不少杂役僧甚至外围弟子都能接触到的基础武学秘籍,有几本虽然不常见,但是又十分偏门, 岳明粗略看了看,便放到一边,心里並无多少练习的打算。 他如今无论是练的桥手还是金刚拳,都是走的刚猛霸道的路子,自己的系统对同一路子的武学有加成。 有了基础后,再学同类武学,起步更快,还能共同进步。 “这几本东西,於我无用,放著也是落灰,”岳明心里琢磨著,“不如日后寻个机会,送给王来福那小子算了。” 想到此处,他便打算將册子重新包好。 可拿到最薄那本时,手指突然一顿。 这本册子封皮是深黄色厚纸,没写名字。翻开一看,里面露出几个小字,上面写著“金钟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岳明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听说过这门功夫,据说乃是佛门正宗的上乘横练武学,绝非前面几本大路货色可比。 传言若能练至大成,周身如罩金钟,刀枪难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是极其厉害的外门硬功。 没想到运气居然这么好! 岳明心中一阵惊喜翻涌。 他原本以为,像金钟罩这等上乘武学,寺里定然珍视, 多半是通过师傅口述心法的方式,秘密传授给像相松那样受重视的弟子,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书册记载! 他急忙翻开册页。 里面的字跡是手抄的,还配著一些简单的人形运气图谱。 开篇便阐明了此功要义: 以內气淬链体魄,由外而內,练得筋骨如铁,皮膜如革,气血如汞, 一旦运转起来,周身仿佛有一口无形金钟护体,寻常拳脚兵刃难伤分毫。 但修炼过程也极为艰苦,需以外力不断击打身体,辅以药酒擦拭和独特呼吸法门,循序渐进,稍有差错,反而可能损伤自身。 岳明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金钟罩》的路子,走的正是极致刚猛、锤链体魄的路线,与他的桥手、金刚拳都无比契合。 虽然铁布衫更侧重於肌肉的坚硬,而金钟罩更侧重於內气的鼓盪防护,但终究都是横练武学,属於同一路子。 若能將此功练成,再辅以丹药之力,他的实力必將突飞猛进,远非今日可比。 不过可惜的是,这本金钟罩似乎並不全。 岳明快速翻到最后几页,发现只有入门的內容,后面更精深的部分就没有了, 难怪册子这么薄。 他略微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即便是入门部分,也是上乘武学的基础,足够他现阶段修炼了。而且有系统加成,后续自然不用担心。 他压下立刻研读的衝动,把《金钟罩》册子收好,压在包袱最底下。 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行服药,试试那牛膝散的效果。 岳明解开油纸包,那股带著奇异腥气的药味更浓了。里面是深褐色药粉,老师傅临走时提了一嘴说需用温黄酒送服,效果最好。 可他身边没酒,租客店时也只图僻静,忘了这茬。现在再出去买酒,既耽搁时间又容易引人注意。 岳明略一皱眉。 罢了,事急从权。 他心想。没有温酒,便用温水替代,虽说药力化开可能稍慢,功效或许会打些折扣,但总好过乾咽那呛人的药粉,或是冒险此时外出。 他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小半壶凉透的茶水。 也顾不得许多,將就著倒入碗中,又向伙计討要了一壶刚烧开的滚水,细细兑成一碗温度適中的温水。 他谨慎地估量著分量,按照老师傅“五日之用”的说法,取出了大约相当於一次剂量的药粉,倒在了一张乾净的油纸上。 剩余的则重新仔细包好。 药粉倒进碗里,冲入温水搅匀,药粉遇水后没有剧烈反应,只是慢慢化开。 岳明看著碗中那不甚好看的药液, 不再迟疑,仰头“咕咚咕咚”尽数灌了下去。 药液入口苦涩腥气,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刚开始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肚子里暖暖的。 难道是用水影响了药效? 他刚这么想,一股热力猛地从胃中升起! 这热力不似烈火瞬间爆发,倒像地底涌出的温泉,初时温和却绵绵不绝。 岳明只觉得胃部暖意扩散,浑身渐渐发热,皮肤发烫,额头鼻尖渗出细汗。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上硬板床,按平日所学的调息法门,尝试引导这股逐渐增强的热流。 因为没有酒性催发,药力化开得確实慢了许多, 那股热流显得更为温和持久。药力通过胃部吸收,缓缓渗透 岳明沉浸在这种缓慢却切实的变化中,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 他耐心引导著药力流转, 虽然速度不快,但每循环一分,都感觉身体更凝实一分,气力更充盈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胃中药力终於被吸收殆尽,周身流转的温热感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股扎实的暖意沉淀在体內。 岳明长长吐出一口带著药味的浊气, 此刻他只觉通体舒泰,四肢百骸仿佛被温养得焕然一新。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获得属性点*10】 第43章 笼络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3章 笼络 十月初五, 岳明照例来到宝殿,在老位置坐下准备诵经。 不过今天又是有意外,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背著戒棍的僧人出现在门口,神情严肃地扫视一圈。 那僧人取出一卷名册,声音洪亮地开始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弟子一个接一个起身,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几分茫然。 当“明岳”二字响起时,他微微一怔,但还是很快站了起来。 紧接著,他又听到了“王来福”的名字,还有另外几个武艺不错、但因为出身普通而地位较低的弟子,加起来一共五人。 岳明和王来福对视一眼,都不明白怎么回事。 那手持戒棍的僧人见人已到齐,也不多言,只沉声道:“你们隨我来。” 他们隨著其他被点名的弟子走出宝殿,戒棍僧在前引路。 道路两旁的古柏静静佇立, 戒棍僧人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疾不徐,直到穿过两重院落,才头也不回地开口解释:“明镜堂最近缺人手,从各堂徵调弟子,你们是最后一批。” 眾人心中都是一紧。 王来福忍不住凑近岳明,压低声音道:“怎么会叫上我们?明镜堂那可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岳明明白他的意思。 明镜堂的弟子整体实力或许不如戒律堂,但门槛却不低,至少不是普通弟子能隨便进的地方。 岳明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多问。 这个时候多说无益,不如静观其变。 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越走越僻静,最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虚掩著,带路的僧人伸手推开木门, 虽说是个小院,但进去之后才发现面积著实不小。 青石铺就的练武场平整宽敞,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练武,四周迴廊环绕,院中几棵古树参天而立,枝叶繁茂。 院子中央摆放的一张蒲团,上面端坐著一位僧人,正是明镜堂的住持照空。 他身旁站著个小沙弥,岳明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廊檐下的阴影里还站著六名弟子,若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照空大师目光扫过新来的弟子,竟然一一叫出了每个人的名字,语气温和得像在嘮家常: “你是张二牛,”他对著一个身材壮实的弟子说道,“观音掌的底子其实尚可,悟性也够,就是不努力。爱打打叶子牌,输了不少铜板吧?” 张二牛脸一红,低下头没吭声。 接著照空看向王来福,“你是王来福,铁布衫天赋颇佳,就是手脚不太乾净,厨房的芝麻饼、库房的米麵,可惜每回都没被我逮到。” 王来福嚇得一哆嗦,差点没站住。 照空就这样一个个点评过去,每说一句都让被点到的弟子心惊肉跳。他对每个人的情况一清二楚,连些小事都知道。 最后他看向岳明,缓缓开口:“明岳你和他们相比入寺时间最长,武学天赋……很好,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岳明心里一震,脸上没露出来,只合十行礼:“住持过誉了,弟子还得勤加练习。” 照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眾人,语气和蔼:“你们都很好。” 说完,他从身旁小沙弥手中接过一叠书册,逐一发给眾弟子。 大家低头一看,每人得到的都是一本《伏魔棍法》抄本,纸页略旧,墨跡却清晰工整。 “在明镜堂,棍法至关重要,”照空大师解释道, “平日巡寺护院,难免会遇到些贼人宵小,总不能每次都下重手伤人性命。棍可制伏而不取命,最是適合我佛门弟子防身之用。” 接著他又示意那小沙弥端来一个木盘,上面整整齐齐摆著好几串铜钱,用麻绳穿得结实实。 “每人九十文,”照空大师说道,“算是给你们的安家费。今后在明镜堂当差,少不了要置办些行头,穿得体面些,做事也方便。” 弟子们一个个上前领赏,都是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接过铜钱,有的还忍不住掂了掂分量。 九十文铜钱对他们这些平常没什么进项的普通弟子来说,著实不算小数目。 照空大师看著眾弟子,又补充道: “慧净,你带他们去后厢房安顿,每人一间宿房。” 他侧首对身旁的小沙弥吩咐道,隨即又转向眾人,“堂里已为你们备好了基本用具,今日剩下的时辰,便好好整理安顿,换上身利落衣裳。” 他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稳: “届时自会有人告知明镜堂的规矩与职守,到时候莫要迟到了。” 眾弟子齐声应诺,个个神情激动,揣好棍谱和铜钱,跟著小沙弥慧净,三两两低声议论著朝外走,脸上都带著光。 就在岳明要跟著大家离开时,照空大师忽然叫住他:“明岳,你留一下。” 岳明停下脚步,只见照空大师又把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那六名弟子也叫了过来。七个人站成一排,等著照空大师说话。 七个人很快站成一排,面面相覷,只能安静地望著眼前的照空大师。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细响。 照空大师缓缓开口,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 “把你们专门留下,不是因为別的,你们七个,本是这一届戒律堂中天赋最出眾的弟子。只不过往日无人细看,才具被埋没了。” 他稍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我明镜堂,绝不会让明珠蒙尘。你们要记住,这里需要的是真正能做事、肯吃苦的人才,而不是那些单靠关係背景上位的庸才。” 弟子们闻言,神情各异。 有人呼吸微微加快,眼中闪过压抑不住的激动; 有人则下意识地攥紧了手,脸上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岳明没急著表態,只是默默用余光观察身旁另外六人。 他们虽然都沉默寡言,姿態拘谨,但个个腰背挺直,目光清亮有神,显然都是勤学苦练、底子扎实之辈,绝不是混日子的寻常僧人。 照空大师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並不点破。他顿了顿,突然问: “你们当中,可有人修习过內功心法?” 一阵安静,大家彼此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上前一步,恭敬合十行礼:“回住持,弟子曾隨上一届师兄略通一点心法入门,但只会粗浅的调息功夫。” “只有相奇一人吗?”照空大师的目光再次扫过其余弟子。 岳明看向剩下五人,他们听到心法都一脸茫然,显然完全没接触过。 他心里微微一动,但想了想,还是没出声。 照空大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 “无妨。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把铜钱收妥,明日清晨准时过来。” 他目光温和却郑重地补充道:“从明早开始,我会亲自指导你们修行。”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眾人可以离开。 第44章 宗师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4章 宗师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王来福等人就在明镜堂师兄的带领下来到练武场,像模像样地练起棍法。场中棍风阵阵,夹杂著指点声和脚步声,显得很有生气。 而另一边,岳明等被特意留下的七人,再次来到那座僻静小院。 照空住持早已等在院里。 晨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他平静地看了看这七个人,没多寒暄,便直接进入正题。 他从小沙弥慧净手中捧著的木匣里,取出几本薄薄的、用麻线装订的经书,逐一递到每位弟子手中。 岳明上前一步,双手恭谨接过,隨后低头细看。 这经书封面上並无名称,待他翻开內页,只粗略看了几行,心中便不由微微一怔, 这经文的內容,居然与他早已熟记於心的《照见心法》竟是大差不差,几乎可以说完全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本缺少了几篇故事,对话也少了许多,如果说《照见心法》是完本,那这本只能算是简本。 这时,照空住持声音平和地开口说道:“这是我炉峰寺的《基础心法》,可说是本寺最好、也最普遍的心法。” 他目光扫过眾人,继续说道:“这本心法,更是我佛门武学的根基。能助人练出真气,將来要想把绝学练得更深,全靠它。別家心法终究是旁门,难成气候。” “什么是心法?”一名弟子问。 住持略作停顿,打个比方道:“心法,就像人体內的一把火,它决定真气的强弱。火旺,真气自然雄厚、绵长不绝。” “而武学,则是用这把火去推动招式的方法。” “心法不足,外功再妙,终会力竭,就像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突破不了肉身极限,无法更进一步。” “反过来,若只练心法、不修武技,就像空有宝山却不会用,一身功力发挥不出几成,临敌之际必然手忙脚乱。” “世人常把武者分为一流、二流、三流,”照空住持接著说,“但其实在这个层次,比的仍是力气大小、招式熟不熟,都还在锤链身体、挖掘潜力的阶段,並没有摆脱人的身体限制。” 他声调微扬,道:“只有將心法与外功同练至一流顶峰,令二者相互推动、產生质变,才能突破瓶颈,踏入全新境界,那便是我们俗称的『宗师』。” 眾人闻言面露震撼,神往交织,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说话,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练武呼喝声。 一个弟子忍不住好奇,犹豫著问:“住持,那……若是修炼咱们这心法,想要真正有所成就,登堂入室,得多少年?” 照空住持闻言,脸上不见喜怒,只是目光平和地转向提问的弟子,缓缓答道 “这全看个人天赋,强求不得。快的,或许半个月就能摸到气感;慢的,可能一辈子都入不了门。” 他语气平和却带著提醒:“不过,感觉到气感也只是第一步,才算刚入门而已。” 说到这里,照空住持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追忆和隱隱的骄傲。 他看向眼前这些年轻弟子,声音沉稳却有力: “老衲当年自认不算愚钝,也苦修了十二年,日夜不停,才把这心法练到小成,藉此机缘最终步入宗师。” 这番话说得平淡从容,却像一块巨石重重投入眾人心湖,顿时激盪起层层惊涛波澜。 十二年! 对於这些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弟子而言,这几乎是他们现有生命长度的大半,而这竟仅仅只是“小成”二字? 不等眾人从这漫长岁月的衝击中细细回神、消化这个堪称震撼的信息, 照空住持已悄然收敛面上细微流露的情绪,神色恢復古井无波,开始沉声传授《基础心法》的具体修行要诀与关窍所在。 “修行路长,考验的不只是天赋,更是心性和耐力。” 他声音温和,像閒聊一般, “见你们求道心切,老衲今日破例多讲几句。这些虽不算正道捷径,却是我年轻时摸索的经验,或许能帮你们少走点弯路。” 他说得诚恳,仿佛真心为大家著想。 隨后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院角整齐摆放的青石砖: “光说无用,老衲就让你们亲眼看看,心法练到深处,配合外功是什么样子。” 只见他没摆什么架势,只是隨意抬起右掌,身形甚至没有太大移动,朝丈许外的青石砖轻轻一推。 动作朴实无华,简单直接, 甚至连正式出招都算不上,不过是连入门弟子都会的观音掌起手式。 然而,就在他手掌看似轻缓推出的瞬间,眾人明显感到一股气流荡开,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 紧接著——“嘭”的一声脆响! 那块厚实坚硬的青石砖仿佛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瞬间四分五裂,哗啦啦地散落成一地不规则的石块碎屑。 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碎石断口处竟然一片焦黑,还有缕缕青烟缓缓冒起。 整个小院顿时鸦雀无声,陷入了寂静。 所有弟子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堆碎石,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们自然也都听过、练过这观音掌,但那最多也只能用来拍拍木桩,击打沙袋,何曾见过,甚至听说过如此隔空碎石化烟的可怖威力? 这简直是神乎其技,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认知! 照空住持缓缓收掌而立,气息平稳如常,面色红润不见丝毫费力, 他环视全场,將弟子们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继续开口说道, “刚才说的那些小窍门,比如寅时守丹田,读心法时意念下沉涌泉……” 他將这些所谓的“经验”详细讲来,说得十分具体,仿佛毫无保留。 “这类小方法,是老衲当年一点点体会出来的,初学时確实有效,能让人更快找到气感,坚定练武的决心。只是……” 他话锋微微一顿,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凝重,像是郑重提醒: “凡事都有代价。这些方法虽能求快,却好比提前支取米粮,会透支你们未来的潜力。如果沉迷於此,恐怕会提早碰到自身瓶颈,再难衝击更高境界。所以务必谨慎,稍微尝试、知道利弊就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既分享经验,也不忘告诫弊端。 这番举动,在弟子看来简直是莫大恩情。 住持毫不藏私,还把利害全说清楚了,真是用心良苦。 一时间,眾人心中充满感激,把这些话牢牢记住。 第45章 素肉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5章 素肉 十月二十一,秋意渐浓,下午,岳明在院中练拳。 这半个月来,他的个头又隱隱拔高了一些,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背渐渐宽厚结实,那身旧僧袍套在身上,竟也显出了几分劲健的轮廓。 此时他沉腰坐马,稳住下盘,深深吸入一口气,隨即拳出如风,动作流畅而自然。 岳明所演练的,是佛门名动江湖的金刚拳。 这套拳法素来號称下乘武学里的顶尖货色,招式刚猛直接,大开大闔,练至精深处,拳风如雷,力道足以崩石裂碑。 而此时,这路拳法在岳明手中施展开来,竟没有丝毫寻常弟子演练时的勉强滯涩之感,反而透著一股圆融自如、浑然天成的饱满意味。 每一拳挥出,臂膀舒展,筋骨齐鸣,都带著隱隱的风声; 每一步踏下,脚下生根,沉稳有力,青石板都微微发颤。 拳势刚猛时如金刚怒目,柔和时又如菩萨低眉,刚柔转换衔接得流畅无比,如行云流水,毫无勉强。 这分明已是將这门看似简单的武学,修炼到了圆满无缺、得其神髓的最高水准。 一套拳法打完,岳明收势而立,浑身热气蒸腾,额角却不见多少汗水,气息更是悠长平稳,不见丝毫紊乱。 他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能见的字跡: ———— 【属性点:5】 【武学】 桥手(圆满) 金刚拳(圆满) 铁布衫(大成)/37年 伏魔棍法(入门)/5年 【功法】 照见心法(初学)/10年 ———— 这半个月里,岳明一点儿也没著急,他分了几次服完了那份牛膝散。 比起之前硬吞斋丸,这药散化水服用方便多了,而且肚子没那么胀痛受罪了。 每次获得的属性点也明显更多。 岳明心里有数,他对自身身体的掌控也极为確信,知道这药虽好,却不能贪多。 每次药力化开,都能感到气血翻涌,若是为图省事囫圇吞枣一口气全用了,虚不受补还是小事,怕是连辛苦打下的根基都要受到损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岳明沉得住气,一步步来。 第一次服药后,他等了四天,感觉身体完全吸收了药力,没有不適,才服第二次。之后慢慢缩短间隔,变成两天一次。就这样小心用完一份牛膝散,攒够了50个属性点。 这笔堪称丰厚的“横財”来得正是时候,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金刚拳被他加至圆满,还差3年的铁布衫也顺手点至大成。 感受到体內更强劲的力量和体表隱隱流动的坚韧气劲,岳明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精光內敛,知道自己的实力又上了一层。 …………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將天际染成一片橙红,院子里也显得比平日安静许多,岳明还在还在不紧不慢地练习著拳脚。 这时王来福从外面回来,手里拎著个油纸包,脸上带著点兴奋。 “嘿,明岳师兄,別练了,快来看看好东西!” 王来福压低声音喊道,一边小心地四下看看。像是生怕被旁人撞见。 岳明刚打完一套拳,正缓缓收势,听到声音便用搭在颈上的布巾擦了把额角的汗,笑著迈步走过去。 他接过那包入手还温热、油渍微微渗出的纸包,手法嫻熟地解开上面仔细系好的细绳,嘴里隨口问道: “哪来的?闻著可真香。” 王来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说道: “別提了,今天跟著执事僧出去查了一趟案。虽说我这没剃度的算不得正经查案僧人,也就是在旁边搭把手、记个录、撑撑场面的份,但好歹能出寺走走、透透气不是?” 他说著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神神秘兮兮地指著油纸包里那几块色泽油亮、形貌竟与猪蹄极其相似的东西: “嘿,你別看这长得跟真猪蹄一模一样,其实是外面大师傅的独家手艺。用的是上好的香菇根和特製的豆腐皮,拿秘制老滷汁慢慢熬煮出来的,叫素肉,香得很!” “那家人的老爷子是城里开素食馆子的,客气得不得了,非塞给我这个,说是让我也尝尝鲜。” 两人相视一笑,正好都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正好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於是便回到屋里,將油纸包完全打开。 那素肉做得確实逼真,连皮肉的纹理都像极了真的肉皮,卤香四溢,热气腾腾,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一边享受著这难得的美味,王来福的话匣子也跟著打开了,他嚼著香韧的素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说起来,明岳师兄你发现没?这些天督促咱们练武的师兄们都特別上心,不再是隨便教教、敷衍了事了,一招一式拆得清清楚楚,讲的都是实打实的运用关窍和真东西。” 他咽下一口素肉,满足地咂咂嘴,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 “我还听说明镜堂这边每个月还要正经评比一次呢,专门选出劳役僧人里头武功最厉害的那个。嘖嘖,要是拿了第一,就有机会剃度,变成正式弟子!” 岳明点点头,细细嚼著, “还是明镜堂人少好,竞爭没那么激烈,机会也多些。要是放在戒律堂那种地方,僧才济济,论资排辈,哪能轮得到我们这些普通弟子出头?怕是连表现的机会都难找。” “也不光是人数少的问题,”王来福颇有感触地说道,伸手又拿了一块, “主要还是这里的师兄和住持人好,真心待咱们。他奶奶的,说真的,我刚来的时候看照空住持那张脸,总觉得凶神恶煞的,不太好亲近。” “没想到相处下来,人居然这么实在厚道。这些天我是真看出来了,他是实心实意在教导我们,巴不得我们个个都能学有所成、练出个名堂来。” 听他这么一说,岳明目光微动,却没有立刻接话。 这些日子以来,从戒律堂来的弟子们確实和以往不一样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的感觉,上上下下都透著一股认真劲儿, 毕竟明镜堂是真的在教真功夫、督促修炼。 就连王来福这种平时能偷懒就偷懒、吊儿郎当的傢伙,现在练起武来都像换了个人,一招一式都认真了许多。 第46章 来福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6章 来福 照空住持对待他们这些弟子確实十分宽厚,免去了扫地挑水这些杂活,让大家每天只需要心无旁騖地专心练武、修心法。 这样的待遇,落在寺中其他堂口弟子的眼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清閒福气。 不过话说回来,日子虽然轻鬆了,压力却一点也没少。 照空住持隔三差五就把弟子们召集到一起,颇为认真地检查、比对每个人这段时间的修炼进展。 岳明心里自有打算,一点都没有要出风头的念头。 每次考核的时候,他都刻意收著几分力道,把自己的表现稳稳控制在四、五名左右。 这个位置既不会太差挨说,也不会太好惹眼,他很满意。 等到十月下旬,天气彻底冷下来的时候,岳明找了个没人的安静机会,把那枚虎骨丹吞了下去。 丹药刚一入腹,瞬间就化作一股汹涌的热流传遍全身,带来的属性点收穫更是超出预期,整整有179点! 这可真算是一夜暴富,就像凭空发了一笔横財。 高兴归高兴,岳明心里也有一些別的顾虑。 他想起了加点铁布衫的时候,只不过是从“小成”提升到“大成”,身高就猛地窜到了一米八,肩膀也宽了不少。 如果现在靠这属性点,直接把铁布衫点满到“圆满”境界,谁知道身体还会发生什么变化? 万一体型变得太惹眼,到时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之前领冬衣的时候,他就未雨绸繆,特意要了比平时大两码的尺寸, 他可不想没过几天,又得跑去跟执事僧人解释,说自己为什么突然又需要换更大號的僧袍。 至於《照见心法》的修炼,他更是打定主意要继续藏拙。 他自己暗中估算著时间,打定主意至少要等到同批弟子中有人先突破到小成境界,自己再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跟著后面突破。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苟著就好,没必要为了一点虚名太过惹眼,省得白白遭人嫉妒,惹来一堆麻烦。 * *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秋叶落尽,天气越来越冷,转眼到了腊月。 天空开始飘下细碎的雪,纷纷扬扬,炉峰寺披上了一层银装。 嘣! 嘣! 小院里,岳明正和相奇师兄进行每天例行的棍棒对练。 两根木棍在空中来回交错,不断碰撞。 虽说两人是一块开始练这伏魔棍法的,但相奇师兄在武学上的天赋明显要高不少,一根长棍在他手里挥得圆转自如,劲道也足。 岳明应付得有点吃力,心里悄悄转了个念头,索性往“伏魔棍法”上投了五年修为的属性点。 顿时,新的理解和技巧涌入脑中,他手中的木棍隨之一振,格挡、反击顿时流畅了许多,这才勉强和这位一直在七名弟子中稳居首位的师兄打了个平手。 “好!” 一场练完,一直在旁边静静观战的照空住持出声叫停。 他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岳明身上, “明岳,你最近的伏魔棍法確实有进步,招式衔接比之前顺畅多了。不过,棍法越熟练,就越会觉得后劲跟不上吧?你心法的修炼还得再加把劲,否则难以支撑更高深的变化。” 他转向相奇,眼中带著讚赏,说道: “相奇,你的棍法暂时够用了,但这只是拓宽路子、丰富手段的方法。真正要下苦功的,接下来要多在拳脚上投入精力,博採眾长,融会贯通。” 点评完毕,照空住持脸上露出些许难得的笑意,他环顾了一下在场所有弟子,稍稍提高声音说道: “这段时间,大家练得勤快,进步我都看在眼里,很好。年关快要到了,寺里杂事不少,还需各位多多费心。不过从除夕到正月初三,早课和练功都可暂停,大家稍微休息下。” 这个消息让所有弟子脸上都露出高兴的神色,眾人纷纷合十行礼。 照空住持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几个小布袋,含笑分发给眾人: “年节將至,这些清心寧神的线香和几枚温润气血的枣丸,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望诸位来年精进不息。” 弟子们纷纷接过,再次行礼道谢。 到了晚上,正是除夕夜, 炉峰寺里確实比往常多了点不一样的气氛,不过这种年味跟山下人家里的热闹很是不同。 佛门新年讲究涤旧迎新,重在虔诚。 没有掛灯笼结彩带,也没有鞭炮噼里啪啦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忙碌的景象。 僧人和弟子们的脚步好像比平时更快了些,洒扫院子、擦拭佛像、准备供品、搬运年底祈福法会要用的各种物资……大家都井然有序地忙著手头的事。 空气里混著香烛、尘土和冬天清冷的气味。 岳明正打算去文殊院,刚走过迴廊,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著两桶水,脚步扎实地往斋堂那边走。 虽然是大冷天,那人额头上却冒了层细汗,明显已经忙活了好一阵。 “来福!”岳明笑著喊了一声。 那人应声停步,转回头,正是王来福那张瘦尖的脸,不过现在头髮颳得乾乾净净。 岳明这才反应过来,如今该叫他“慧福”才对。 就在上个月,这个以前总显得有点懒散的傢伙,居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明镜堂的月度比武里拿下了头名,成功爭取到了剃度资格。 炉峰寺的字辈一向是按“玄深照性相,明慧觉真常”排的。 王来福现在有了正式的法號,他剃度之后,就沿用了原本的名字用进法號里。 虽然还没正式拜在某位高僧门下,只是暂时掛名在明镜堂修行,但也算鲤鱼跃龙门了。 岳明还记得这傢伙以前老念叨,说以后若能换地方,最想去的是观音院。现在阴差阳错进了明镜堂,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岳师兄!” 王来福放下水桶,拿起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著笑,“正好忙完了,我正打算去找执事师父告个假呢。” “告假?你这是要下山?”岳明问。 王来福顿时一脸期待,压低声音:“回家一趟,是住持特批的,说年节底下,也该让家里人瞧瞧我现在这样子,好让他们安心。”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小心掏出一个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你看,这是堂里中午刚发的糕,用的都是好料。我一口没捨得吃,就想带回去给爹娘和弟妹尝尝寺里的味道!” 他说得眼睛发亮,岳明看著他,不由得也被他这份情绪感染,笑了笑说: “那是该回去看看。路上雪还没化,走的时候当心脚下滑。” “放心!过了初三我就回来!” 王来福响亮地应了一声,仔细把点心揣回怀里,朝岳明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往执事房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忙碌的人流中。 第47章 师公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7章 师公 看著王来福那副急著回家、一脸高兴的样子,岳明站在原地,心里有点羡慕。至少王来福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开心。这种踏实感,是他现在正缺的。 他暗自比较过, 在这炉峰寺的年轻一辈弟子里,单论真气修为,他一直收著不敢多显,但感觉下来,普贤院等其他堂院的弟子大多还在三流、二流之间。 而他的金刚拳,实则早已踏入一流之境。 可如今生活安稳下来,每日只是修炼、比较、再修炼,反而让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这么苦修到底为了什么。 他甩甩头,像是想拋开杂念,轻轻嘆了口气, 昨日,性存师叔特意来明镜堂寻他,邀请他今日来文殊院吃顿便斋。 师叔亲自来请,他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文殊院位於炉峰寺中间,紧挨著最为宏伟的大雄宝殿,离寺院正门也不算远,是寺中地位颇高的院落。 前身虽然来过几次,但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差不多全忘了。 院门庄严,门前还有戒律僧值守。 他上前几步,对著值守的僧人合十一礼,表明身份:“这位师兄有礼,明镜堂弟子明岳,应性存师叔之邀,特来赴斋。” 那戒律僧打量了他两眼,又核验了姓名,这才侧身放行,“进去吧,斋堂在东侧厢房。” 岳明道谢后走进院子。 文殊院比明镜堂更规整气派,庭院深深,种著高大的银杏树。 他顺著指引走到东厢斋堂,还没进门,就闻到饭菜香和里面的说话声。 撩开布帘,斋堂里很宽敞,摆著几张长条斋桌。 中间大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人。一位鬚眉皆白的老僧坐在主位,神色平和,目光温润,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质。 性存师叔坐在老僧下首,见他进来,立刻笑著招手:“明岳来了,快过来坐。” 桌上还坐著几位和性存师叔年纪相仿的僧人,应该是他师兄弟,还有几个年轻弟子恭敬地陪坐在末位。 这儼然是一场小型的师徒家宴。 岳明快步上前,先向主位老僧和各位师叔伯行礼。 性存师叔笑著向老僧介绍:“师父,这就是明岳师侄。” 又对岳明温和地说: “明岳,你也快叫师公吧。” 岳明心里微震,再次向老僧深深行礼:“弟子明岳,拜见师公。” 他知道这位就是文殊院首座,也是他从没见过的那位师父的师父。 玄澄师公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片刻,隨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好孩子,起来吧。来了就好,不用多礼。坐你师叔旁边去。” 岳明依言在性存师叔身旁的空位坐下。 斋饭很快由年轻弟子端上,只是些清炒时蔬、豆腐、菌菇汤和白饭,但做得精致,闻著很香。 席间,性存师叔几人偶尔聊些经文或寺中琐事,气氛並不严肃,反而有些家人般的隨意。 玄澄师公话不多,只是偶尔点头,或简单提点两句。 岳明安静地吃著斋饭,偶尔性存师叔会关切地问他一两句在普贤院习不习惯、功夫练得如何,他都恭敬地一一回答。 他能感觉到几位长辈看他的目光都很温和,或许是因为他那早逝又离院的师父,他们对他这个徒孙,多了一份怜惜。 吃完斋饭,桌上气氛依然温和。 几位师叔伯和年轻徒孙陆续放下碗筷。一位面善的师伯笑著对岳明说: “明岳师侄,斋菜还合口味吗?多吃点,练武消耗大。” 旁边一位稍年轻的师叔也点头:“是啊,以后有空常来文殊院走走。” 几位徒孙则好奇又友善地偷偷打量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师弟,小声交换眼神。岳明赶忙起身,一一恭敬回应。 等大家寒暄完,开始收拾碗筷时,性存师叔站起身,轻轻按了下岳明的肩膀,低声温和道: “师公有话跟你说,你坐一会儿。等下我也有事要问你,在院里等。” 岳明心领神会,点头应下,安静坐在原位。 岳明看著性存师叔也帮忙收拾餐具,跟其他人一起离开了斋堂。 那位和善的师伯临走前还对他笑了笑,示意他放鬆。 很快,原本有点热闹的斋堂安静下来,只剩下主位的玄澄师公和末座的岳明。 师公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温和:“孩子,你上前来。” 岳明依言起身,走到师公座前,恭敬垂首站立。 玄澄师公慢慢放下筷子,目光再次落到岳明脸上,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他声音低沉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息: “性真那孩子,性子烈,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但他心性是正的,只是走的路……和我想的不一样。”他顿了顿,看著岳明, “孩子,你师父……他可曾跟你提过文殊院,提过我们?” 岳明坐直了身子,老实回答: “回师公,师父很少提以前的事。只偶尔说过炉峰寺是武学正宗,文殊院的佛法最精深。弟子…弟子对师父的过往,知之甚少。” 玄澄师公看著他已显宽厚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微微点头: “你师父……他性子倔,当年非要离院外出歷练,我也没拦住。没想到那一別,就是最后一面。他虽然走了,但你既然剃了度,就是他的延续,也是我文殊院一脉的缘法。” 说著,他从僧袖中取出一个用深蓝粗布包著的小方盒,递给岳明: “这原是你师父当年入门时,我给他的。他走时没带走,现在传给你。盼你勤修不輟,別步他后尘,在寺中平安修行就是福。” 岳明双手接过,觉得有点沉。他没有当场打开,再次行礼: “谢师公。弟子一定谨记教诲。” 玄澄师公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疲惫又宽慰的神色:“去吧。以后修行上有难处,可以来文殊院找你性存师叔。” 岳明收好东西,躬身退出斋堂。 走到院里,夜色下那棵大银杏树旁,性存师叔正等在那里,显然有话要说。 “师叔。”岳明上前行礼。 性存师叔笑容和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多礼。师父他老人家话不多,但心里是记掛你的。礼物收好了?” “是,师叔。弟子收好了。” “嗯,那就好。” 性存师叔点点头,和他並肩在树下慢慢走著,语气关心起来:“说说吧,在明镜堂这些天还习惯吗?照空师兄……对你们怎样?我听说明镜堂近来和以往不太一样。” 岳明从戒律堂调到明镜堂的事,这位师叔显然也知道。 岳明想了想,谨慎回答: “回师叔,一切都好。照空住持待我们很宽厚,免了所有杂役,让大家专心练功。堂里师兄们也常指点我们练武,我受益不少。” 哦?是这样?”性存师叔有些惊讶,隨即想了想, “那修行呢?武学和心法还顺利吗?你根基不差,別荒废了。” “弟子不敢放鬆。”岳明答道,“只是心法修炼……进展有点慢,还在摸索入门。” 他依旧选择藏拙,只说出最普遍的情况。 性存师叔安慰道:“心法急不来,重在感悟积累。照见心法是本寺根基,扎实练好,以后受益无穷。有不懂的地方,写信找我就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照空师兄做事有时……不太一样,你只管安心修炼,守好本分。” “真遇到难处也別怕,文殊院始终是你师父的根,也是你的根。以后修行上有问题,或者想静心读经,隨时回来。经书房对你开著。缺什么,或者想吃什么斋菜,也儘管过来。” 岳明感到师叔的真诚关心,心里一暖,恭敬回应:“弟子明白,谢师叔提醒。” “好了,去吧。新年新气象,好好修行。”性存师叔慈祥地笑了笑,目送他离开。 第48章 悬案未决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8章 悬案未决 新年刚过,普贤宝殿里烟雾繚绕,气氛沉重。大殿之中济济一堂,却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隨意走动。 依然还是那三人分立三侧,但今日在照空住持的身后,却多了一位陌生的僧人。 他身披袈裟,身形瘦削,面容肃穆,那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寻常人物。 若是岳明此刻在场,定会大吃一惊。 这位不是別人,正是他熟悉的性存师叔,往日在他面前总是慈祥和蔼的僧人,此刻却神情严峻,仿佛换了一个人。 深缘首座缓缓抬眼,声音乾涩地打破了沉默: “开始吧。性楞住持,戒律堂查性和师侄的事已经四个多月,今天文殊院特使也在这儿,你把进展如实匯报。” 性楞闻言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合十行礼。 “回首座,回特使。性和师侄遭遇不幸,戒律堂上下都很痛心,四个月来不敢有半点鬆懈。我们仔细查了所有……” 他话才刚起头,性存却淡淡开口打断,“性楞师弟,具体过程不必细说,文殊院只问结果,凶手,到底在哪里?” 这直接打断让性楞一顿,脸色沉了沉。他压住不快,继续说: “特使明鑑,不是我们不尽力。凶手非常狡猾,现场几乎没留痕跡。他用的龙爪手虽然厉害,但寺里练的人很多,一个个排查需要时间。目前……还没锁定真凶,但已经排除了多数嫌疑,范围在缩小。” “这案子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一定另有隱情……” “范围缩小?”站在一旁的照空忽然接口。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像真的在请教, “师弟,四个月时间,你们从几百多人缩小到了多少人?是十个?还是二十个?” “有没有一个確切的名单?接下来又打算怎么做?总不能一年一年这么缩小下去,让全寺僧眾年年活在猜忌恐慌里吧?” 性楞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猛地转向照空,语气忍不住加重: “照空住持,查案办案不是去田里除草,哪能光图快?要是真有明確线索,我们戒律堂怎么可能故意拖延。” “哦?照你这么说,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摸到?” 照空微微挑起眉梢,刚才那点请教的意思没了,语气冷硬起来: “那我倒真要问问师兄,这四个月,戒律堂到底在查什么?难道只是在空耗时间,坐等凶手自己送上门来吗?” “你!” 性楞一下子火气冲顶,手指猛地攥紧,“照空,你们明镜堂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们来……” “性楞。” 深缘首座低沉的声音响起,暂时压住了性楞后续的话。 性楞猛地收住话,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说错了话。 大殿里又一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静却充满火药味,仿佛一点就著。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性存终於再次开口。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性楞,最后落在深缘首座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已经带上了不容更改的意味: “深缘师叔,您也看到了。四个月,戒律堂交不出答案,只有藉口。性和师侄的冤屈未平,寺內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文殊院诸座认为,这事已不是戒律堂能处理的了。” 他稍停一下,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定论: “文殊院法旨:为十万僧眾安危、为本山清誉,性和师侄被害一案,即日起由明镜堂接手主办,戒律堂必须无条件配合,不得任何拖延阻碍。这不是商量,是法旨。” 法旨二字一出,全场死寂。 性楞的脸从红转白,张了张嘴还想爭辩,但任何话都显得苍白,他最后只能不甘地看向深缘。 深缘首座慢慢睁开眼,乾瘦的手指捻著佛珠,沉默了一会儿。 终於,深缘缓缓开口,“既然是文殊院法旨,老衲自当遵行。” 他转头看向性楞,“性楞住持,从这一刻起,案子正式移交明镜堂。戒律堂上下必须全力配合,不准出错。” 性楞身子猛地一晃,转过身,对著深缘草草行了一礼,“……遵命。” 说完,他像头受伤的狮子,脸色铁青,大步衝出殿门。身后的两个武僧也一脸愤懣,紧跟出去,脚步声在殿里咚咚作响。 可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一个洪亮却因愤怒发抖的声音压过了知客僧的阻拦: “让开,我要见首座!” 殿门“哐”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个高大、鬚髮张扬的老僧闯进来。 他年纪虽大但腰板笔直,眉宇间带著歷经风霜的悍气, 正是戒律堂里辈分极高、立过汗马功劳的照尘。 他不仅门下弟子眾多,遍布寺中各堂,其本人更是寺中俗僧里为数不多的宗师, 不久前还代表本寺北上交流武学佛法,只因一些缘故,才与各堂住持之位无缘。 “首座!我两个徒弟,明善和相德,不见了整整四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戒律堂根本没认真去找,您得给我个交代!” 他的闯入和吼声,像块石头砸进死水,震惊了所有人。又出事了?而且还是戒律堂的人? 性楞猛地回头,见是照尘,心中的火气也不敢爆发出来。 这老和尚脾气虽暴,但当年为护寺和黑风盗血战,身上留下十几道伤,是寺里公认的老功臣,加之其宗师的修为和眾多弟子形成的潜在势力,说话颇有分量。 深缘首座嘴角抽动了一下,显得更疲惫了。他放慢语气,带著少有的安抚:“照尘,先別急。你的心情我懂。这事……” “懂?怎么懂!”照尘根本压不住火,挥著手臂,“首座,必须马上……” “照尘师叔。”性楞不得不打断他。 他此刻心情复杂,既震惊於又出事,又觉得在对手面前被自家人这样闹,脸上掛不住。 他快步上前,不是硬拉,而是扶住照尘的手臂,声音压著急躁,却比平时客气些: “师叔,首座正和文殊院特使谈要紧事,您先冷静,这事我知道了,一定会处理,您先跟我出去,等我稍后细跟您说。” “冷静?性楞,你叫我怎么冷静,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徒弟。” 这时,另一位和照尘熟悉的戒律堂执事也赶忙上前,低声劝: “照尘师叔祖,您別急,首座和性楞首座一定会做主的。文殊院特使也在,別衝撞了……” 照尘红著眼睛瞥了性存一眼,哼了一声,似乎对文殊院的名头並不在意,但还是喘著粗气,不再大声喊叫,只是低声念叨:“做主……总要找到我徒弟……” 性楞和那位执事趁机半劝半拉地把他带出大殿。 照尘虽然仍旧一脸怒气、满心不甘,但终究被两人连劝带请地送了出去,不满的嘟囔声渐渐远去。 殿门重新关上,里面又静了下来。 性存慢慢站起来,脸色严肃,他看著深缘,语气坚决,不再留任何余地: “深缘师叔,情况您亲眼见到了,祸事不断,绝不寻常。文殊院法旨必须立刻执行,一刻也不能再拖。” 照空和性存对视一眼,平静地起身向深缘行礼告辞。 宝殿那两扇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刚才还一脸悲愤、焦急万分、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发怒的照尘,表情瞬间变得平静,甚至透出几分冰冷。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下被扯乱的袖口,从容得很。 照尘没急著走,独自站在广场角落,回望烟气繚绕的大殿,嘴角似有一丝冷笑。 一直等在远处廊下的年轻僧人快步走来。他眉眼与照尘相似,神色谨慎,压低声音问:“爹……师父,里面怎么样?” 这年轻僧人是照尘的亲儿子,法號明悟。 照尘瞥了他一眼,眼神沉稳,早已不见之前的狂躁。“成了。” 他的声音异常平淡,“文殊院的法旨已经下达,戒律堂这次脸面丟尽,明镜堂如愿以偿。” 明悟鬆了口气,但仍有担忧,凑近低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两位师兄的仇……” “仇?”照尘嗤笑一声, “明悟,你入戏太深了吧。那两个蠢材,不过是看在每年多给的那份供奉银子上,才掛个名在我座下。平日里也就是替我们做些不方便出手的脏活累活,真以为老衲有多看重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 他顿了顿,脸色阴沉下来,像是算著一笔亏本帐,越算越不爽快。 “不过,话说回来,养条狗丟了还得找找。他们好歹是打著我的名號在外行走,如今死得不明不白,打的也是我的脸。” “而且相德那廝手里,一直拿著那串黑檀木佛珠!那是和山下通源钱庄往来兑票的要紧信物,现在他死了,我派人翻遍了他的住处,毛都没找到,定然是隨身带著!” 他声音忽然压得更低,透著实实在在的肉痛,你立刻去查,仔细地查。” “看看这两个短命鬼最近到底招惹了谁,和谁结过怨。还有,查清楚他们有没有胆大包天去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或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那佛珠若是落在外人手里,或是钱庄那边因此出了岔子,那就有些麻烦了。” 明悟立刻会意,脸色凝重地点头:“明白,师父。” 第49章 八宝袈裟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49章 八宝袈裟 过年后的这三天,岳明几乎什么都没干,就是一个人待在僧舍里,老老实实睡了整整三天大觉。 外头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係。他浑身没劲,连每天雷打不动的练武功课都搁下了,只想彻底放鬆。 只是偶尔,他会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薄薄的金钟罩秘籍,翻来覆去、不厌其烦地看。 阳光好就凑到窗边,天阴了就点油灯,借著灯光琢磨,反正不可能从被窝里钻出去。 说实话,有点难懂。 岳明时常挠头,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上乘武学果然不是大路货,字里行间都很深奥。 岳明不禁想起之前练照见心法的那段日子,虽然也费了些功夫,但好歹有多年诵经的底子在,才比较快地入了门。 可眼前这本金钟罩,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虽说它名字听起来和铁布衫像是一类功夫,都是横练外功,属於外家防御中顶尖的路子,可真正读下来才发现,两者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內在的道理天差地別,连一点能借鑑的东西都没有。 不过就这么反反覆覆看了几天,岳明隱隱约约地,好像摸到了一点门槛。 他感觉这门功夫的运行原理,深究起来,路径和关窍好像跟真气法门有点重叠,只是更隱晦艰深,全包在锤链外身的形式里。 这重叠之感似是而非,恐怕还得时间慢慢理解。 他吐了口气,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暂时拋开那些模糊的念头。目光从书册移开,无意间落在枕边那件师公送的礼物。 一件八宝袈裟。 也许是看秘籍看累了,他想换换心思,就顺手拿了过来。 刚一摸上去,感觉有点粗粗的,可再一仔细感受,就能察觉出它內里的柔韧,料子厚实紧密,却又並不让人觉得闷气。 远远看去,只是普通的赭石色,並不扎眼,但若是借著窗边的光细看,就能发现这件袈裟的不同寻常。 它不是普通布料简单缝的,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凹凸纹路。 之所以叫做八宝袈裟,是因为它的表面拼嵌著文殊八宝的图案:法轮、宝伞、吉祥结、右旋海螺、莲、宝瓶、金鱼、胜利幢, 这些图样並不是后期绣上去的,而是直接用材质本身的织法勾勒出来的,手法巧妙,一点也不突兀。 入手处,料子说不出的柔软,韧性却极好,不管怎么揉怎么捏,都不见起皱,更別说扯坏了。 岳明之前就试过,双手分別抓住袈裟的两角,暗暗使上五成力气,往两边这么一拉,结果袈裟纹丝不动,连一点要被撕裂的跡象都没有。 毕竟是师公所赠,真扯坏了,他可没地方买后悔药去。虽然心里痒痒的,特別想试试它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但终究还是捨不得真下重手, 不过也能看出这袈裟绝非凡品。 咚—— 咚—— 早晨钟声响起,到了起床念经的点了, 寒意从窗缝透进来,岳明不情不愿地从暖被窝中爬出来,他利落地套上灰色僧衣,系好腰带。 推开房门,外头的天色还有点暗沉, 地面早已铺满白茫茫一层雪,踩上去嘎吱作响。 岳明因为气血旺盛的缘故,所以也不算太冷,但是还是有几分寒意,他缩了缩脖子,赶紧朝偏殿走去,准备做早课。 不过说实在的,大多数时候,照空师父其实都抽不出多少空閒。 他身为明镜堂的住持,每天公务繁忙得很, 从早到晚都要处理堂里大大小小各项事务,做起事来十分认真,因此很少能亲自带弟子晨课。 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由相奇师兄领头带大家诵经。 相奇大约三十来岁,是个俗僧,听说从小就没了爹娘,是在寺里被抚养长大的。 他天资不错,修炼刻苦,努力到了让人佩服的程度,但一直没遇到点拨他的师父,所以只能划在俗僧这一派。 他是个非常…… 该怎么形容呢,非常较真的人,一板一眼,规矩分明。 岳明甚至觉得,他是自己所见过的所有师兄之中,最接近正僧气质的那个人。 相奇相貌端正,眉头总是微微蹙著,眼神专注又澄澈,身形挺拔端正,哪怕只穿著一件普通僧袍,也自然透出一股严谨端正的气度。 等岳明快步赶到偏殿的时候,却发觉今天气氛有点不一样。 照空师父居然早已站在殿內了。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虽然其实並没有迟到,但还是赶忙低下头,向两旁的几位师兄和照空住持表示歉意,悄悄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天刚亮,偏殿里飘著烟,香火味混著清晨冷气慢慢散开。 弟子们都安静地盘腿坐好,照空师父坐在最前面,目光扫过眾人,轻轻清了清嗓子。 他先整了整神色,严肃中带点宽和,开口说道: “今天晨课之前,先说个事。相奇最近修炼刻苦,心法已经突破到小成境界了,这进步很难得。念在他平时用功,我决定给予奖励,也希望各位同门一起共勉。” 话音落下,其余弟子都转头看向相奇,眼神里有佩服,也有羡慕。 相奇自己倒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样子,只微微低头,合十回了一礼。 脸上看不出半点高兴或者得意,就好像这事平平常常,跟他每天扫地诵经没什么两样。 紧接著,照空师父语气一转,神色也严肃了几分,说起了第二件事: “最近寺里事情多,为防万一,確保各院安全,经首座和各位堂主共同商议,决定由我们明镜堂牵头,组织一队巡夜僧。” “主要是加强寺里重要地方的夜间巡查,以防意外。名字暂定这么叫,具体职责之后会再安排。” “虽然说是由明镜堂的堂僧来执行,但你们的实力寺里是清楚的,你们也一起加入,从今晚起开始轮值,就当是锻链。寺里的安危,可就託付给你们了,务必认真对待。” 岳明听到时愣了一下, 这不该是戒律堂的活儿吗?守夜巡防、管纪律,一向都是戒律堂的人负责,怎么突然落到明镜堂了? 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周围,其他被点到的弟子也都一脸惊讶,但没人出声质疑。岳明也跟著低头合十应了声“是”,没再多说。 念完经,弟子们便移步到院中空场,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练武功课。 接著就按以往的规矩,两两一组,互相切磋过招。 一人上场比试,另一人便暂且休息, 这样七个人轮流下来,每个人既得了实战磨练,也不至於太吃力。 空场中不时响起拳脚声、踏步声,偶尔还夹杂著一两句师兄的低喝或指点。天气虽还清寒,但一番动作下来,身上就渐渐暖和了,甚至微微出汗。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岳明与相奇交手。 两人依礼数彼此合十,隨即动起手来。 相奇出招一如他为人,端正严谨、一板一眼,劲力格外扎实, 岳明应付得有些吃力,几个回合下来,他额角已见汗珠,相奇却仍气息平稳,不急不喘,明显修为深厚得多。 一轮完毕,两人退到一旁休息。 岳明拿起袖子抹了抹脸上的汗,就凑近些问道:“相奇师兄,你心法练到了小成……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相奇本来正静静调息,听见岳明问,就转过头来。 他向来实在,既不炫耀也不隱瞒,见师弟诚心请教,便老老实实地回答: “感觉……就像是身体里多了一个小火炉似的,不停地烧著,暖烘烘的,却不烫人。” 他边说边用手在腹部附近比划了一下,“尤其是念心法的时候,那股暖意隨著字句运转,循环得越来越顺畅,效果確实一天比一天明显。” 他说得朴实,岳明却听得格外认真,仿佛能真切想像出那团温热火炉在体內运转的情形。 相奇见岳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索性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我打一趟罗汉拳给你看,你现在看,或许能看出些不一样。” 说罢,他沉腰坐马,起手运拳。 这一套罗汉拳本是寺里最基础的拳法,人人都能学,可相奇打出来,却和其他的劳役弟子格外不同。 拳势依旧端正严谨,但每一拳推出、每一步踏落,都隱隱带著一股无形的力量,拳风比往常凌厉不少,仿佛能隱隱搅动四周的空气。 岳明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真气运转的痕跡, 虽还未脱出凡俗武学的范畴,却已远胜普通弟子的水准。 一套拳打完,相奇收势站直,气息仍旧很稳。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其实我这进展,多少是借鑑了照空住持之前指点的一个取巧法子,算不得完全靠自己苦修上来。所以说是小成,但总觉有点拔苗助长。” 他语气诚恳,並无半点得意,接著又认真补充道: “接下来我还是打算慢下来,一步步踏实修行,把根基筑牢才好。” 听了相奇这一番话,岳明悄悄鬆了口气,心情也跟著轻鬆了一些。 这下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心法小成,应该就是相奇师兄这样,体內真气凝聚,运转顺畅,出手带风; 若是大成,恐怕就得像照空住持那般气势沉凝、深不可测了。 想到这儿,岳明暗下决心。 既然相奇师兄的进步都没引起什么怀疑,那他自己借用系统,直接把心法点到小成,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意。 反正看起来效果差不多,日后再多用功补上实战歷练就是。 第50章 巡夜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0章 巡夜 因为傍晚就要开始巡夜,住持颇为体恤,到了下午三点多钟的光景,便不再安排练习,放他们回去休息,养足精神以备夜差。 岳明回到自己的僧舍。 推门进去,反手合上门扇,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岳明在硬木板床边坐下,缓了口气,心念一动,唤出系统界面。 ——— 【属性点:179】 【武学】 桥手(圆满) 金刚拳(圆满) 铁布衫(大成)/37年 伏魔棍法(小成)/3年 【功法】 照见心法(初学)/10年 ——— 他的视线在“照见心法”那一行停顿片刻,没再犹豫,心念集中,把属性点加了上去。 只见功法那一栏的字跡轻轻模糊了两下,先是幻化为了【照见心法(入门)/22年】。隨即迅速清晰,变作:【照见心法(小成)/62年】。 三十年的修炼感悟被强行灌进脑海。 岳明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重锤砸中,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仰面摔在床上。 紧接著一阵剧痛从他头颅深处炸开,根本不像是领悟,反而像有根烧红的铁棍捅进脑子里搅动。 他痛得蜷起身,手指死死揪住褥子,额头和脖子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这阵凶猛的痛苦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逐渐转变为一股热流,从仿佛炸开的头颅中央朝著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热流经过的地方,经脉都像是被温和的水流熨烫过,又舒坦又微微发麻。 许久,剧痛终於退去。 岳明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 但紧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从脑海浮现,先前的煎熬一扫而空。 更明显的是,他感到浑身充满陌生的力量感,不是肌肉膨胀,而是对身体更深层的掌控,仿佛每一丝肌肉和气息都能隨心调动。 趁著突破的劲头还在,他毫不犹豫,立刻將“伏魔棍法”从“小成”点到了“大成”。 这次的衝击温和许多,只是周身微微一热,仿佛泡进了温水中, 关於伏魔棍法更精妙的招式变化、更老练的运劲技巧,便自然而然地融会贯通。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指节轻响,仿佛已经手持长棍苦练了无数个寒暑,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於心。 做完这一切,他偏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有点擦黑了。 腹中適时传来一阵明显的飢饿感,他利索地爬起身,就著凉茶吃了几块干硬糕点,隨便嚼了嚼垫肚子。 准备出门前,他脚步顿住,想了想,还是动手脱下了外面的厚僧袍,將那件八宝袈裟贴身穿好,繫紧带子,再重新罩上冬装僧袍,仔细理平衣襟袖口。 厚实的冬装完美遮住了里面的袈裟,一点看不出异样。 他这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推门走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岳明不敢耽搁,岳明快步赶到明镜堂宝殿。 殿內灯火通明,已经聚了二十来个僧人,大多都是寺里较为年轻、实力也偏中下游的剃度弟子和在堂僧人。 院里安排他们最早一批巡夜,趁夜还不深时出发,巡完就能早早回来,算是比较稳妥轻鬆的差事。 岳明在人群里张望一圈,很快看到了相奇沉稳的身影,旁边还站著两位相熟的弟子。 他心里一喜,挤过去站到他们身边,相奇见他赶来,点了点头,也没多话,只是低声简单说了句“跟紧我”, 便领著他们几人走向大殿前方那位一直等候著的带队僧人。 那位带队僧人年纪看来不小,约莫五十上下,是寺里“照”字辈的师叔,身材生得十分魁梧厚实,但面相却出乎意料地和蔼,总带著点笑眯眯的表情,目光温和,看起来很好说话。 他见相奇带著几个年轻弟子过来,便转过身,温和地看向他们。 “都来了啊,好。” 他声音浑厚,却放得颇轻,像是怕惊著谁似的,他声音浑厚但很轻,“头回巡夜別紧张,就是沿著路线走走,多看多听。彼此照应著,真遇到事情別硬撑,发信號或回来叫人都行。” 他说著从身旁木桶里取出几根齐眉木棒,递到几人手中,“来,一人一根,拿著壮壮胆,平常走路也能借借力,赶个野狗什么的也方便。” 岳明接过木棒,入手沉甸甸的,质地细密紧实,像是用了多年的硬木,表面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温热贴手,尾端缠著防滑的麻绳。 他隨手挥动一下,长短重量刚好,手感极佳,竟有些捨不得放下。 分配妥当后,这一小队人便出发了。 他们的巡夜路线很简单,主要是从西南侧的普贤院开始,然后绕到南面的正山门,之后就沿著寺里这条最宽的主干道来回巡逻。 经过的地方不是整齐安静的僧舍,就是香火鼎盛、常有人走动的殿阁,都是寺內人多灯亮的地方,整晚基本都在热闹处打转,安全得很。 岳明本来也是混日子,看见这路线后,心里也算是彻底放鬆下来。 看来巡夜就是个走个过场的安稳差事,比后山砍柴挑水轻鬆多了。 四天轮一次,一晚实打实熬四个时辰,就有六十文铜钱,简直是寺里难得的肥差,岳明最近手头紧,正数著铜板过日子,可得好好混下去,不能出岔子。 他握紧沉甸甸的木棒,定定神,跟著队伍融入寺院夜色里。 接下来巡逻的路上,果然遇见了不少还在走动的劳役弟子。 这个时辰,有些是刚做完杂役匆匆往回赶的,一脸疲惫; 有些则是三两成群,说说笑笑,打算去膳堂寻些宵夜吃的。 灯火映照下,人影绰绰,倒让这夜巡显得不那么冷清寂寞了。 眾人瞧见他们这一队巡夜的,起初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侧身避开, 毕竟平时巡夜查岗都是戒律堂那帮黑脸煞神的活儿,谁碰上了都得小心几分,生怕被揪住错处。 可再仔细一瞧,发现来人臂上绑著的竟是明镜堂的標识,一个个顿时都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转而露出好奇的神色,纷纷驻足打量。 普贤院里弟子眾多,但真正排得上號、叫得出名字的也就那么些个,大多是熟面孔。 很快,就有人借著灯笼昏黄的光亮,认出了队伍里走在靠后位置的岳明和相奇。 “咦?那不是明岳吗?” “还有相奇师兄!他们怎么也巡起夜来了?” “真是怪事,明镜堂现在也管这个了?” 路边传来窃窃私语,夹杂著低声调侃和好奇询问。 不少弟子感觉自己像被围观的稀奇动物,浑身不自在,岳明出发点就是混时间,所以依旧板正模样,像什么都没听见。 队伍在眾人注目下穿过几处灯火尚存的热闹区域,渐渐走上一条僻静小路,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梢的沙沙声和落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一直沉默带队的师叔忽然放缓脚步,转头笑眯眯看了看几个年轻人, “怎么,被大伙儿当稀罕景儿看著,不习惯了?”他语气轻鬆,带著长辈式的调侃,眼角笑纹舒展开。 相奇则一如既往的老实,恭敬回答:“回师叔,是有点不习惯。” “哈哈,没事儿,刚开始都这样。”带队师叔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戒律堂那帮人常年绷著个脸,规矩大得很,大傢伙儿怕惯了。咱们明镜堂难得出来走走,兄弟们好奇也是常理,习惯了就好。”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认真了些,说道: “不过啊,你们也別真就以为这差事就是走个过场。寺里让咱们出来巡,自有道理。这夜里啊,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未必是虚的。多留份心,总没坏处。” 说完,他也不再深入解释,转回身,继续带著队伍不紧不慢地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去。 队伍沿著青石板路继续向前, 刚绕过藏经阁那高大阴影的一角,前方另一条岔路上,也转出了一队巡夜僧人。 对方约莫五六人,为首的也是个中年僧人,身材精干,面色冷峻,臂上绑著戒律堂的標识。 两队人在这不算宽敞的路上迎面撞见,气氛瞬间凝滯。 戒律堂那队人显然也没料到会碰上他们,尤其是看到明镜堂的標识后,那为首僧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悦。 他身后的几名年轻武僧也立刻挺直了腰板,手不自觉地握紧戒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明镜堂的各位师兄。” 戒律堂那位带队僧人率先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带著明显的嘲讽, “怎么,今日改行,也干起我们戒律堂的粗活了?这巡夜查岗的辛苦差事,可不比在堂內翻翻卷宗、动动嘴皮子那么轻省。” 这话火药味十足,连空气都仿佛绷紧了。 岳明感觉到自己这边队伍里,师兄弟们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木棒。 明镜堂这边领队的照字辈师叔却依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尖刺,甚至还笑了笑,这才不慌不忙地回道: “原来是戒律堂的师弟当值,辛苦辛苦。都是为寺里安危出力,分什么你我轻重。首座有令,我们明镜堂自然要尽力分担一些,也好让戒律堂的师兄弟们能稍稍喘口气,集中精力处理更要紧的事务不是?互相帮衬,都是应该的。” 戒律堂带队僧人的脸色立刻难看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冷哼一声, “分担?哼,说得真好听。只怕是越帮越忙,別到时候毛贼没抓到,反而添乱,坏了规矩!这巡夜的讲究,可不是翻两页书就能懂的。” “师弟这话就言重了。”明镜堂师叔脸上笑容不变,但语气也淡了些, “规矩我们自然也是懂一些的。倒是师弟你们,巡夜辛苦,可也要多看路、多留心,別光顾著盯我们,反倒让真正的宵小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那才真是……因小失大啊,你说是不是?” 两人你来我往,话语间针尖对麦芒, 岳明站在队伍里,算是亲眼见识到两堂之间这不对付的紧张关係了,简直是一点就著,表面客气话底下全是刀子。 最终,戒律堂那带队僧人似乎也觉得嘴上占不到太多便宜,又或许是顾忌对方毕竟是照字辈的师兄,只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尤其不满地扫过岳明和相奇这些年轻面孔,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记住似的,隨后重重哼了一声, 一摆手,带著他的人率先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脚步声踏得格外响亮沉重,分明是在发泄心头的不满。 直到那队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拐角的夜色里,眾人才悄悄鬆了口气, 带队师叔脸上的那点惯常笑意也收敛了,只是淡淡说了句:“没事了,走吧,继续巡我们的。” 但经过这么一遭,队伍里的气氛明显比刚才凝重了不少,大家都沉默了许多。 第51章 四月大比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1章 四月大比 结束巡夜后,带队的师叔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大家各自散去,回僧舍休息。 深夜的寺院十分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 岳明和相奇的僧舍在同一方向,离明镜堂都有些远,便一起走。 他们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经歷了一整晚的巡逻,再加上刚才与戒律堂那番不太愉快的摩擦,更是没什么閒聊的心情, 只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 周围树影幢幢,摇曳不定, 只有寥寥几盏长明灯笼在远处散发著昏黄模糊的光,勉强照亮脚前那一小片路。 夜晚的寺院似乎与往常不同,气氛莫名地有些压抑,仿佛这原本熟悉的夜景也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和紧张, 正当他们经过一处偏僻无人的偏殿时,只听旁边树丛里“唰啦”几声急响, 几道黑影同时晃动,猛地窜出五个身材壮实的僧人来。 个个手持齐眉棍,一言不发,直接堵死了他们的前路,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不善,甚至可以说是凶狠的光芒。 岳明心头猛地一紧,借著微弱的月光,立刻认出他们来, 这些人都是戒律堂的,为首那人也是张熟面孔,似乎是刚刚遇见的带队堂僧,平时就有些倨傲骄横,此时脸上更是带著毫不遮掩的戾气。 “呸!两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为首僧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恨意, “在戒律堂学了点本事,就以为抱上明镜堂的大腿了?今天就叫你们知道,当叛徒是什么下场!” 话音未落,五人几乎同时动手, 棍风呼啸,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那攻势既快又狠,凌厉非常,哪里还像是同门师兄之间的教训,分明是下了狠手,直奔要害。 岳明猝不及防,眼看一根棍子带著一股劲风直捅向他心口, 速度极快,他根本来不及完全闪开。 情急之下只能勉强侧身,那沉实的棍头还是重重戳在了他左胸上方,一阵闷痛顿时炸开。 “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撞在胸口。 岳明只觉得一股锐利真气透过棍身猛地传来,震得他气血一阵翻涌,脚下不稳,踉蹌著连退两步。 但预想中的剧痛並未出现,那件贴身的八宝袈裟挡住了大半力道,他只是胸口发闷。 岳明立刻反应过来,心头先是掠过一阵后怕,紧接著,一股怒火猛地窜起,对方刚才那一棍,分明是衝著废人来的,根本没留余地。 既然这样,也就別怪他出手不留情了。 岳明眼神一冷,顺势將手中那根巡夜用的木棒一抖,大成境界的伏魔棍法瞬间施展出来。 霎时间棍影如山,风声骤起, 不仅轻易格开了紧隨而来的几下攻击,更是反守为攻,抓住一个空档,迅疾无比地一棍扫中右侧一名偷袭者的膝关节侧面。 那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子一歪摔倒在地,抱著腿再也起不来。 但戒律堂这批人显然也非庸手,一见棍法上占不到便宜,立刻拋却棍棒,揉身近前。 为首僧人五指弯曲成爪,带起嗤嗤破空声,直抓向岳明咽喉,用的竟是极为狠辣的龙爪手。 几乎同时,另一人挥拳猛击他肋下空档,拳风沉重。 岳明临危不乱,果断弃开木棍,体內真气奔涌不息,圆满境界的金刚拳后发先至,一拳轰出,势大力沉,仿佛带著金刚怒目之威,径直撞上那为首僧人的爪功。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紧接著便是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僧人的手腕竟被这一拳硬生生打断。 他痛得面容瞬间扭曲,额冒冷汗,眼中充满了惊骇和无法置信的神色。 而另一边,相奇也陷入了以一敌二的苦战。 那两人配合极为默契,一人专使刁钻阴狠的爪功,不断撕扯他的衣袖试图锁拿关节,另一人则拳风刚猛霸道,专朝他防守的空隙猛攻。 相奇虽已將圆满境界的左右穿掌使得如封似闭, 双掌翻飞,身形挪转, 这才堪堪挡住对方的大部分攻势,可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防御,根本抽不出空来反击。 被人连环围攻之下,难免左支右絀, 一时间手忙脚乱,场面真是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一点就要中招。 岳明一边应对眼前的对手,一边飞快地瞥了一眼相奇那边的战况。 他和相奇交过手,此刻一眼就看出,那傢伙的打法简直就像是日常练习似的,完全不像是生死相搏。 他自己虽然是以一敌三,倒还颇有把握能够逐步破解困局。 可相奇那边两个人……看起来还真不好说。 难道最后还得自己抽身去帮忙? 他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察觉到眼前那名为首的僧人眼中寒光一闪,竟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意。 更没想到的是,对方居然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再次合身扑来, 岳明心中一横,故意卖了个破绽,肩头硬生生吃了旁边另一名僧人沉重的一拳。 他闷哼一声,借势踉蹌著朝相奇的方向跌退过去,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相奇师兄,救我!他们动了刀子,真要下死手啊!” 这一声大喊,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打破了相奇心底最后的犹豫和顾忌。 他眼角余光瞥见岳明遇险踉蹌, 再看到对方又是匕首又是攻他要害,招招都透著要人命的狠毒, 哪还有半分同门之谊可言? 他终於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相奇心中一横,彻底明白了,今晚这事,绝对无法善了,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们亡。 原本守得滴水不漏的左右穿掌骤然一变,气势陡增, 变得凌厉无比,带起尖锐风声,嗤嗤两下,精准无比地同时切中了围攻他的两名僧人的要害, 一人喉结碎裂,另一人心口遭到重击。 那两人动作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惊愕与无法置信的神色,隨即身体一软,一声未吭便瘫倒下去,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岳明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面对持匕首疯狂扑来的僧人,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体內真气狂涌,圆满境界金刚拳的至刚之力轰然爆发,一拳直直轰出,结结实砸在对方的胸膛上。 那僧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胸膛凹陷,喷血倒地,眼神迅速黯淡,另外一人也是轻易地一拳了解。 转眼之间,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现场,就只剩下最初被岳明一棍扫中膝盖、倒地不起的那名僧人了。 他拖著一条伤腿,脸上全是惊恐到极点的神色,正拖著伤腿惊恐爬逃。 岳明与相奇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惊悸与狠厉。 事已至此,绝不能让此人走脱,否则后患无穷!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却如同心有灵犀般同时出手。 棍影与凌厉的掌风瞬间落下,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哼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偏殿前恢復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寒夜。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五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岳明和相奇站在中间,僧衣染血,喘息粗重, 相奇看著眼前景象,脸上儘是震惊后怕, 夜风带著寒意徐徐拂过,却吹不散那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反而將这气味搅得更浓,直往人鼻子里钻,冷得人浑身发凉。 相奇虽然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平日里修行最为刻苦,作风也一向端正刚硬, 可说到底,他从未真正经歷过这般你死我活、瞬间夺命的廝杀,更別提亲手了结同门的性命。 他看著地上尸体和自己染血的双手,身体不住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我…我们…杀了人…是杀戒…不可饶恕的重罪…” 相奇声音发颤,几乎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四周沉沉的黑暗,仿佛那影影绰绰的树丛和殿堂角落里,隨时会冒出无数双眼睛, 岳明却显得异常冷静, “相奇师兄,冷静点,你看清楚了,这处偏殿平日就没什么香火,这个时辰更是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根本不会有人来。” 他先是快速而仔细地扫视了一圈寂静无人、只有风声的四周,隨即压低声音,语气果断: “我们就是今晚负责巡夜的弟子,这片地方自然归我们察看,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但是…但是我们杀了人啊,五条…五条人命啊!” 相奇几乎崩溃,重复著这句话,被罪恶感和恐惧淹没。 “人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岳明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他一边说著,一边竟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出手毫不避讳地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僧袍里快速摸索起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不想跟著他们一起完蛋,不想被戒律堂抓去刑讯废掉修为,就照我说的做。” 相奇目瞪口呆地看著岳明熟练地从尸体腰间摸出一个小巧钱袋,掂了掂塞进自己怀里,接著又检查下一具尸体。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师弟。 “师…师弟…你…你这是做什么…” “哼,他们刚才招招都要我们的命,难道我们还跟他们讲什么同门慈悲不成?” 岳明头也不抬,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和平静, “这些玩意儿,不要白不要。” 他利落地检查完最后一具尸体,站起身,看向发抖的相奇,语气放缓却意味深长: “別愣著了师兄,赶紧过来帮忙,趁现在夜深人静,把这些都拖到那边林子最深处去,找个隱蔽的地方挖个坑埋严实了。” 他见相奇脸色依旧苍白,便往前走了半步,语气稍稍放缓了些, “师兄,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现在寺里管这巡逻治安、稽查事件的,是谁?早就是咱们明镜堂了。” “戒律堂早就失了势,就算將来真有人发现他们几个不见了,上报上来,这案子最终也只会送到我们明镜堂手里来查办。” “到时候……这案子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查到谁头上,还不是我们……尤其是照空师父说了算?” 这话像闪电劈开相奇脑中迷雾。 他猛地抬头,只见岳明在夜色中面容深沉。 是啊,案子若到明镜堂…… 操作空间就大了。 相奇深吸一口气,再看一眼尸体,终於咬牙点头,动手帮忙拖拽。 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旁边密林阴影中。 第52章 资源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2章 资源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明镜堂迅速调查下,那桩曾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的“性和师侄被害”一案,总算有了个结果。 一名戒律堂的老僧前来自首, 供认是因性和屡犯淫戒、行为不检且不知悔改,反而还四处传播不良作风,败坏戒律堂声誉。 他一时义愤,这才痛下杀手,替戒律堂清理门户。 消息传开,寺中譁然。 然细节未完全公开,但“戒律堂”和“淫戒”这些字眼已足够引人遐想。 三日后,老僧被依寺规处决,以此了结了这桩公案。 隨著案子的正式了结,寺內持续数月的紧张气氛终於缓和,眾人不再担心身边藏著凶手。 只不过,经此一事,戒律堂在寺中的声音和名望却是大不如前。 不仅办案不力的印象深入人心,堂內那些男男淫秽之事也被摆上檯面,成了僧人私下摇头嘲讽的话题。 如今戒律堂弟子在外行走,也少了往日那份令人敬畏的底气,就连说话的声音,好像也没以前那么响亮了。 * * 四月初七,明镜堂偏殿, 早课刚结束,诵经声余韵未消,眾弟子正要散去,却见照空住持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台下。 堂內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住持有话要讲。 照空神色平和却不失威严,清了清嗓子说道:“明日佛诞日,寺中照例在炉峰举行大较,一是敬奉我佛,二是检验各院弟子这一年来的修行。” 岳明独自坐在窗前,只是望著天上越来越亮的月亮,怔怔出神。夜深人静,正好理理思绪。 眼下对他来说,虚名和人脉都不重要,最实在的就是“资源”。而资源,说白了又可细分为两类: 其一是功法, 其二是钱財,或者更准確地说,该是那些能够增进修为的天材地宝。 就像是之前在山下店铺见过的虎骨丹,他问过店家,確实还有几枚,二十两银子,明码標价。只要攒够二十两,就能拿下丹药。 二十两算什么, 就连相松那样地位不高,平日里管管人的弟子,都能积攒下来这么多。 岳明也曾动过乾脆下山的念头:若是下山经商,凭自己超越这时代的一些见识,赚钱换取修炼资源,或许能更快积累经验值。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经商岂是易事?人生地不熟,没根没基,风险太大。 相比之下,留在寺里明显更稳妥。 毕竟在整个神州东部,这都是佛门的地盘,香火鼎盛,信眾如云。 虽说龙椅上的天子已经被拉下来两百年了,但皇帝的阴影仍然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著。 所以岳明唯有紧紧依附佛门这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他这条急需滋养的藤蔓才能顺势而上,谋得更多利益。 届时,获取经验值、提升实力,自然易如反掌。 至於功法方面,情况就更明显了。 各大名山古剎几乎垄断了所有上乘功法秘籍,流传在外、能被寻常人得到的,不过是一些残缺不全或粗浅不堪的三流武学,根本不值得耗费时间和属性点去修习。 嘆了口气,岳明心念一转,望向那只有自己能见的面板: 【属性点:173】 这几个月里,他又陆陆续续积攒了三十一点属性点,此刻全都安静地躺在这里,等待著被使用。不再犹豫,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照见心法之上。 【照见心法(小成)/62年】→【照见心法(大成)/197年】 意念轻轻一推,仿佛推开一扇虚掩的大门。 瞬息之间,一股磅礴却温和的力量自虚空灌注而下,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没有预想中撕裂般的痛苦,反而是一阵清凉冲刷过脑海,原本还有些杂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而身体里原本缓缓流动的那股真气,此刻终於挣脱了某种束缚,驀地汹涌奔腾起来。 像春江解冻、大河开闸,强劲的真气自行在经脉中流转,所过之处一片滚烫,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岳明忍不住站起身,右臂一振,朝著墙壁方向虚虚挥出几拳。 他没有用实劲,只是信手试探了一下,可拳头带出的风声却嗤嗤作响。墙角那块原本就有些鬆动的青砖,应声裂开好几道细纹。威力確实比之前大了不少。 他收拳站定,脸上却没有露出高兴的表情,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出拳的时候,身体內部总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一股劲力在体內左衝右突、躁动不安,却始终找不到顺畅出口。 打得非常憋屈,一点也不痛快。 就像是你明明能提得动一整桶水,却只能用一根细竹管慢慢往外倒,有力气使不出来的感觉,格外让人难受。 岳明停下动作,慢慢调整呼吸,试图平復体內仍在奔腾起伏的真气。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照空第一次讲武时说过的话。 “真气为根基,武学为用技,二者缺一不可。” 岳明直到现在亲身尝试,才一下子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他空有一身骤然暴涨的雄厚內力,却没有匹配的运劲技巧、没有相应的招式去引导它们发挥出来。 功法……他现在最需要的,正是一门能匹配这身大成內力的上乘武学。 * *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完全亮,炉峰寺还笼罩在薄雾里,大雄宝殿前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是炉峰寺的最高点,一片极为开阔的汉白石广场, 广场地面平整,四角立著老旧的经幢,是寺里最大的演武场,能容下数万人。虽然还没到人挤人的程度,但空气中已瀰漫著一种无声的期待。 演武场北侧,垒起一座丈许高的木台。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十个蒲团,十位僧人盘膝而坐,如如不动。 居中的是炉峰寺方丈。他披著显眼的大红织金袈裟,面容温和,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在他两侧,分別坐著寺中诸位高层,分別是四大院首座,以及五位堂口住持, 戒律堂、明镜堂、文殊院的罗汉堂、观音院的知客堂和地藏院的韦驮堂。 高台之下,演武场的最前方,黑压压一片,整齐地盘坐著普贤院的弟子,粗粗一看,约有三千之眾。 人人身著灰蓝色的短打僧衣,挺直腰背,目光炯炯地望著高台。 虽说普贤院僧眾过万,年纪在三十五岁以下、正当年的武僧少说也有六千,但寺內大较歷来有个规矩: 唯有正式剃度的弟子方能登场。 这一下,便刷下去將近一半人,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已是院中的佼佼者。 他们个个屏息凝神,眼巴巴地等待著。 当时辰一到,只见方丈微微頷首,並未见他如何运气用力,一道平和却异常浑厚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开,如同潮水般平稳地漫过整个巨大的演武场,送入每个人耳中,字字清晰,毫不费力: “此次大较的规矩,与往年相同。” “诸位弟子,皆可自愿上场切磋。切记,此番是以武会友,印证所学,要点到为止,重在交流体悟,切不可爭强斗狠,伤了同门之和气。” 他稍作停顿,目光慈和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又耐心地多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上场较技时应守的礼仪规矩,抱拳、起手、致意,一招一式皆不可乱; 再三强调了对待胜负须有正確心態,胜不足骄,败不足馁,从中有所得才是正理; 同时也提醒那些未曾上场的弟子,务必要专心观摩,细心揣摩,取他人之长,补自身之短,方不辜负这难得的机会。 方丈的声音渐渐消散, 台下三千弟子依旧安静,但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已悄然蔓延。不少人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眼神闪烁。 岳明轻轻吐了口气,正想留意谁会先上场,忽然感觉衣袖被拽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到的是王来福, 王来福自从来了明镜堂之后,因为武学强,性子活络,所以人缘颇广,消息也灵通。 “明岳师兄,”王来福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晶晶地瞅著高台的方向“听见没?要开始了!你说,这次要是真能打进前面几名,寺里会赏下什么好东西?” 岳明有点想笑,低声回他:“往年不就是丹药、僧衣,或者能去藏经阁挑本功法么?还能有什么。” “嗨!那是对普通弟子!”王来福一副你不懂的表情,凑近了些,神秘地说,“我前儿个听一位上师漏了点口风,说今年不一样!方丈大师好像格外看重这次大较,说是要激励后进。” “据说……据说只要能进前十六,除了养血丸,每人还能额外得一小瓶培元膏,那东西对外练可是有大好处。” “要是能挤进前八,甚至有可能被哪位首座或住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呢!那才是真的一步登天!” 他顿了顿又补充:“对了,规则照旧。第一轮混抽籤,单场淘汰。贏的进,输的下,全看运气和实力,做不了假。” 岳明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培元膏?这些奖励確实比往年丰厚得多, 他正暗自思忖,就听到场边负责主持事宜的执事僧朗声开口,声音洪亮地开始唱名第一轮对战的弟子。 一个个名字被清晰而响亮地报出,每一声都引得人群微微骚动。 被叫到的人无不精神一振,纷纷挺直腰板,在眾人注视下快步走向指定的演武圈,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很快,一个熟悉的名字划破空气,清晰地传入岳明耳中: “明镜堂,明岳!” “对阵!” “戒律堂,甲丁室,相弘!” 来了!总算是来了。 岳明立刻收敛心神,將方才与王来福的议论暂且压下。 他对著身旁显得有些紧张的王来福微微点头示意,隨即深吸一口气,排眾而出,在一片目光注视下稳步走进演武场。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位身形敦实的弟子,一看便知是走刚猛路数。 对方也不多话,起手便是一套伏虎拳,打得虎虎生风,力道相当刚猛。 台下不少人都认得此人,纷纷觉得岳明恐怕要陷入一场苦战,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然而,双方交手不过三招。 那弟子一记直拳猛然轰来,岳明却不闪不避,圆满境界的金刚拳后发先至,看似平平无奇地一拳对上。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弟子脸色骤变,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沛然巨力从对方拳上涌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脚下完全站不稳,噔噔噔连退七八步, 最终还是没能稳住,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儘是愕然与难以置信。 “承让。” 岳明合十行礼,语气依旧平静。 首战乾脆利落,贏得太过轻鬆,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讶声。 隨后几场比试,几乎和第一场一样。 岳明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有的身法灵活,有的招式刁钻,有的內力不弱。各自都有些看家本领。 但没一个能逼他使出真本事,连让他认真起来都做不到。 面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岳明往往只是简单的一拳、一掌,或是一式恰到好处的格挡。 他的动作朴实,但圆满级金刚拳的刚猛劲力与雄浑真气,远非同辈能比。往往是一招之间,胜负已分。 对手或被刚猛拳劲震退,或被巧妙力道带偏重心摔出圈外, 最多也不过撑过三五招,便不得不认输下场。 他贏得又快又稳,几乎没消耗。这种深不可测的表现,很快吸引看台上的目光,也成了台下弟子议论的焦点。不少人开始打听岳明的来歷。 一场,两场,三场…… 岳明始终如同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沉稳地不断向前推进,波澜不惊地击溃所有拦路的对手,名字后面的胜绩也一场场地不断累加。 高台上,几位首座和住持的目光也多次落在他身上,彼此间偶有低语, 当他又一次用出一式再基础不过的桥手,將一位以掌法精妙著称的师兄推出圈外后,场边执事僧立刻高声唱喏: “明岳,胜!晋级前十!” 第53章 明柯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3章 明柯 隨著武较的进展,场边也变得忙碌起来,观音院的医僧们脚步匆忙,不断將受伤的弟子抬下演武场,送去后方医治。 此时场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聚焦在正在激烈交手的两人身上,一刻也挪不开。 其中一方,是戒律堂的明柯。 此人身形高大健硕,出手极其刚猛,仔细看的话,眉眼和高台上端坐的戒律堂住持性楞有著几分惊人的相似。 他的对手则是明镜堂的相奇。 两人拳来掌往,劲风呼啸不绝,场面一时间激烈胶著,难分高下,谁都难以占据绝对上风。 那明柯显然深得戒律堂刚猛一路的真传, 他將罗汉拳与伏虎拳使得大开大合、气势逼人,每一拳都势大力沉,仿佛要將对手生生砸垮在地。 而相奇则以灵巧缠斗见长,把观音掌和左右穿掌用得淋漓尽致,身形飘忽,总在关键时刻化解重击,再贴近反击,让明柯的刚猛屡屡落空,像一拳砸进里。 高台之上,方丈看著台下较量,不禁微微点头,捋著白须赞道: “戒律堂的这位明柯师侄,根基扎实,拳势雄浑,很是不错。” 他目光微转,看似不经意地望向身旁的性楞,“性楞师侄,若老衲没记错,这应是你的胞弟吧?” 戒律堂住持性楞闻言,粗獷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声音洪亮地回: “方丈好记性,正是舍弟。” 旁边一位胖墩墩、总带笑脸的僧人笑呵呵地接话,这僧人是观音院首座,笑眯眯地,声音柔和: “哎呀,果然是龙兄虎弟,一脉相传吶,这天赋,这身手,真是没得说,戒律堂真是人才辈出啊。” 他先捧了一番,然后话头一转,依旧笑眯眯地看向台下其他地方,说: “不过依贫僧看,这次大较有实力爭第一的,眼下有两位。一位自然是戒律堂的明柯师侄,另一位嘛……” 他看向明镜堂方向,“恐怕就是明镜堂那位势头正劲的明岳师侄了。” 他刚说完,性楞住持就粗声粗气嚷起来,明显不乐意: “喂喂,你这话说的可不对,那明岳也是我戒律堂一手培养出来的好苗子,只不过是前几个月寺务调整,才被暂时调去了明镜堂帮忙罢了,根子还是我们戒律堂的人!” 观音院首座被他这急吼吼的样子逗乐了,连忙笑著討饶,连连摆手: “对对,性楞师兄说的是,是老衲失言,失言了,你看我这记性,该打该打!” 两人一唱一和,你一句我一句,引得周围几位首座、住持也都跟著呵呵笑了起来,纷纷出言附和, 这个夸戒律堂培养得力,那个说人才流动也是常事,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场面一时显得颇为热闹。 就在这时,明镜堂住持照空,脸上带笑,语气平和地开口调侃道:性楞住持这话,倒让我想起个有趣的说法。” “照你这么算,岂止是明岳和明柯啊,你放眼瞧瞧这场內场外,这前十前百,乃至我普贤院数千弟子,试问哪一个最初不是从你戒律堂过来的?这么说来,岂不人人都算你戒律堂半个弟子?”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泼了盆冷水,热闹气氛一下子静了不少。 恰在此刻,观音院下辖、专门负责接待和庶务的知客堂住持连忙出声, 他一脸愁苦地转移了话题,指著台下又被抬下去的一名弟子叫苦道: “哎呦喂,各位首座、住持,你们快看看吧,今年这些弟子们下手怎么都没个轻重,戾气似乎比往年重了不少啊。” “这才比了多久,伤號就抬下去这么多了,这可都是钱啊,后续这汤药费、调理的药材钱,到时候各堂可得均摊,不能赖帐吧?” 他掰著手指头,一副精打细算的帐房先生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真在计算著什么。 观音院那位胖首座立刻又掛上笑脸打圆场: “哎,话不能这么说。哪是戾气重,分明是今年弟子们实力普遍变强了才是真,这拳脚功夫上了台,劲力收放哪能那般容易?” “拳脚无眼,稍有碰撞也是在所难免,受伤自然就多了些嘛,说明大家打得认真,是好事,好事啊。” 眾人听了,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 场下人群熙攘,岳明和王来福站在一起,看著场上难分高下的较量。 王来福这傢伙居然也一路拼杀,闯进了前十六, 实在出乎不少人意料。 他仗著一身横练的硬功夫,皮糙肉厚,抗揍能力极强,愣是生生耗倒了好几个对手。 可惜到了十六进八的紧要关头,终究还是因为拳脚招式上差了些火候,变化不足,被一位以灵巧著称的师兄找到了破绽,遗憾落败。 不过他心情倒是不错,一边拿著用冷水浸湿的粗布毛巾敷著有些红肿的脸颊,一边还是乐呵呵的。 能进前十六,保底已经有一份不错的奖励到手,这对王来福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岳明,好奇地问道:“师兄,你看场上这俩,打得这么焦灼,你来我往的,到底谁能贏?” 岳明也刚刚结束自己的比试,他故意藏拙,装出一副拼尽全力、险险获胜的模样,此刻正微微喘息著。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稳获前二的位置。 听到王来福的问话,他目光投向场上激战的相奇和明柯,仔细端详了几招,才开口分析道: “应该是戒律堂那个叫明柯的傢伙。相奇师兄的掌法虽然后劲绵长,缠斗厉害,但明柯的根基太扎实,体力也更旺盛。” “你看,相奇师兄的步法已经比刚开始慢了一点了,呼吸也重了些,恐怕快撑不住了。” 果然,他话音刚落没一会儿,场上形势就突然发生了变化。 相奇一招观音掌的回揽柔劲使得稍慢半拍,未能完全化去明柯一记伏虎拳的刚猛衝劲,身形顿时微微一滯。 明柯战斗经验老道,立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另一拳如同出膛炮弹般紧跟而上,重重轰在相奇格挡的手臂上。 相奇闷哼一声,脚下连退数步, 最终还是没能稳住重心,踉蹌著一屁股跌坐在地。 第54章 头名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4章 头名 场上执事僧立刻上前,高声宣布: “戒律堂,明柯胜!” 紧接著,他又宣布稍事休息一段时间后,便將开始本届大较最终的头名之爭,请各位弟子做好准备。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混杂著惊嘆和期待的欢呼声,不少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岳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著那个在场中央接受同门祝贺的明柯。 此人身材高大,攻势如暴风骤雨, 优点確实极其明显,拳脚基本功扎实得可怕,一招一式力沉势猛, 而且显然铁布衫的功夫也练到了相当火候,否则不可能硬抗相奇那么多下刁钻的掌击而全然若无其事。 此刻岳明脑子里反覆在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 等下决赛,自己到底要不要拿这个第一? 以那明柯刚刚表现出的实力来看,自己若是全力施展,贏面其实极大。 但他不能不考虑暴露全部实力所带来的后果。 他仔细权衡著其中的得失: 暴露更多实力,可能会引来更多关注和探究,甚至同门的嫉妒; 但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能获得头名的丰厚奖励,更重要的是,在这佛寺之中,自己背后好歹有文殊院的师公和师叔可以作为倚仗, 即便表现得惊人一些,最多被冠以天才之名,似乎也说得过去。 两相权衡,细细想来,似乎还是利大於弊。 就在他心下渐渐拿定主意的时候,休息的时辰也到了。 他不由得在內心嗤笑了一声自己,还在这怕前怕后犹豫个什么。 执事僧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广场:“明镜堂明岳,对阵戒律堂明柯,请两位弟子上场!” “喔——!” 场下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点,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场都要热烈得多。 近十年来,大较头名之爭几乎都是戒律堂內部的事, 像今年这样由明镜堂弟子挑战戒律堂弟子的局面,还是头一遭出现。 台下观眾才不管这弟子最初到底是哪个堂口培养的,他们只想看到精彩的对抗和真正激烈的斗爭。 一时间,两位弟子之间的较量,仿佛也变成了场下两个堂口支持者之间无形的声浪较量,两边都不甘示弱。 岳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稳步走上演武场。 对面,明柯早已站定。 他果然人高马大,比岳明还高出半个头,一身筋肉虬结,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瞪得滚圆,天生一副凶悍相。 他死死盯著岳明,嘴角扯出挑衅的弧度,毫不掩饰轻视。 执事僧看了看双方,確认准备就绪,手臂猛地向下一挥,高声喝道:“开始!” 场下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场中两人身上,一刻不敢移开。 明柯率先发动,他根本没把对面这个明镜堂的弟子放在眼里,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猛虎出闸,踩著沉重又迅疾的步伐直衝过来。 一双拳头抡起,带著呼呼作响的风声,伏虎拳法刚猛直接,劈头盖脸就砸向岳明, 岳明不慌不忙,摆出金刚拳起手式,沉腰立马,凝神应对。 他这次不打算一味固守,而是要真正试试对方的成色深浅。 砰!砰!砰! 拳拳到肉,硬碰硬的声音沉闷得让人牙酸。 明柯的伏虎拳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像要把他砸垮。 岳明能清晰感到自己格挡的手臂传来阵阵酸麻痛楚,对方的铁布衫功夫確实有些门道,光是反震的力道就让他的骨头都隱隱作痛。 但痛楚之下,岳明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他不再后退,而是以更精准的格挡和小幅度的迅疾闪避,將明柯汹涌的攻势一一化解。 看似仍在见招拆招,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了明柯发力或换气的节点上,开始悄然制约著那奔流猛虎般的气劲。 明柯只觉得越来越憋闷,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团。 他的拳头好像总是差那么一点才能碰到对方要害,每次发力到一半就会被莫名打断,让他浑身力气使不出来。 预想中快速碾压的局面根本没有出现,对方就像一块又滑又韧的牛皮,死死粘得他浑身不自在,节奏完全乱了。 台下戒律堂弟子的欢呼声依旧响亮,但仔细听,似乎不如最初那般篤定和整齐了, 岳明甚至抓住一个空当,一记简单的金刚推山,手掌猛地按在明柯衝来的肩上。 嘭! 一声闷响,明柯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身形控制不住地一晃,竟被逼得倒退半步才站稳, 肩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这远不如他內心的惊愕来得强烈。 他居然被眼前这个傢伙给打退了? 霎时间,明柯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胸腔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得嚇人, 看向岳明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当眾羞辱的熊熊怒火。 “你……”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羞愤交加,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再次对拳分开的瞬间,明柯眼中突然闪过一丝被逼急的狠厉, 只见对手面色骤然变得血红,脖颈青筋暴起,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以一种近乎怪异的幅度猛地高高鼓起—— 岳明心头一凛,这绝非寻常运劲法门, 他从未见过这般架势,未知带来了本能的警惕,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真气暗自提速流转,严阵以待。 说时迟那时快,明柯猛地张开大口——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沙哑却极具衝击力的爆吼猛地炸开, 音波如同实质的铁锤,裹挟著一股蛮横的衝击,毫无徵兆地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岳明, 这声怪吼不仅正面震向了岳明,余波也隱隱传到了高台之上。 几位正在观战的正僧不约而同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明镜堂住持照空目光如电,立刻侧首看向身旁的性楞,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询: “狮吼功?虽火候欠缺,声音乾涩刺耳,远未至圆润震魄之境,但也非一日之功可成。性楞师弟,你这位族中晚辈,倒真是福缘不浅,连这等精妙功法也早已倾囊相授了?” 性楞首座面色不变,嘴唇微动,刚欲开口解释, 一旁的普贤院首座深缘却缓缓捋须,先行一步温声出言打断,巧妙地拆开了这略带火药味的问话: “阿弥陀佛。照空师兄还请稍安,功法传承本就各有缘法,强求反而落了下乘。” “眼下你我还是静观小辈们切磋印证为好,究竟如何,且看这少年心性修为如何,能否持正守心,方是根本所在。” 至於岳明, 他只觉得耳膜猛地一痛,嗡鸣声瞬间剥夺了其他听觉,更有一股蛮横的震盪力透体而来,试图搅乱他的气血心神。 这是什么功夫? 音攻之术? 他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惊疑,但近百年苦修所锤链出的强大心神与浑厚真气几乎在遇袭的瞬间便自发响应。 体內真气如潮汐般汹涌奔腾,自然而然地护住耳窍、定住气血, 將那大部分侵袭而来的音波与精神衝击悄然化去。 然而,岳明心念急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的绝佳机会, 他顺势脚下踉蹌,向后小退半步, 身体配合著音波的衝击力微微晃动,脸上迅速逼真地浮现出痛苦和恍惚的神情,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吼震得神魂不稳,门户隨之大开。 明柯却以为得手了, 见岳明底盘踉蹌,他脸上闪过狂喜,立刻抓住机会, 將所有力量灌入右拳,一记最得意的罗汉拳,猛轰向岳明空门大开的胸口,想一击定胜负。 台下惊呼声骤起! 就在这紧要关头,原本看似被吼得头晕脚软的岳明,眼神突然一清, 他慌乱后退的步法微妙一错,险险让那记重拳擦著胸前僧衣掠过。 同时,他一直收敛的磅礴真气瞬间爆发。 金刚拳! 但这一拳打出,给人的感觉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明柯那种夸张的劲风和爆响,有的只是一种沉重无比、凝练到了极点的纯粹力量感。 后发而先至,速度快得完全超乎明柯的反应,直接印向他因抢攻而露出的空挡。 明柯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惊愕与难以置信,他完全没料到对方在中了狮吼功后竟还能如此迅捷地发起反击, 而且这一拳带来的压迫感竟如此之强,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慌忙间想回臂格挡,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嘭!” 一声结实的闷响。 岳明的拳头重重打在明柯匆忙回防的手臂上。 明柯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涌来,他自傲的铁布衫在这凝练的劲力面前,连一瞬都没能撑住,瞬间就被破开, “呃啊!” 明柯痛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奔跑的蛮牛正面撞上,完全控制不住身形,双脚瞬间离地,直接倒飞出去一丈多远, 才重重摔落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接著又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终於停下。 他挣扎了好几下,手臂发颤,竟一时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不少人张著嘴没反应过来。 刚才明明是明柯使出偏门招式占据绝对上风, 怎么一转眼之间,狼狈飞出去的反而成了他? 只有高台上少数几位眼力极高的人,才隱约感觉到岳明最后那一拳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瞬间爆发出的劲力醇厚得嚇人,隱隱透出的压迫感,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弟子该有的水平。 但因为他从头到尾使用的始终是最粗浅的下乘武学, 毫无精妙技巧可言,根本无法单纯从招式中判断他到底是武学大成还是小成,最后只能归结为或许是天生神力,或者真气异常浑厚。 执事僧也愣了一下,才快步上前查看情况。 见明柯確实无法再战,他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手臂, “决赛头名,明镜堂——明岳!” 霎时间,台下爆发出远比之前更热烈的惊呼和议论,夹杂著明镜堂弟子难以置信的狂喜欢呼。 岳明站在原地,缓缓收拳,平復体內真气,看著被人扶起的明柯,脸上適当露出一丝疲惫和侥倖。 第55章 大雄宝殿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5章 大雄宝殿 台下顷刻譁然! “方才那一声是什么武学?嚇死我了!”“他只出一拳……不仅破了那功夫,还把明柯师兄打飞了?” 许多弟子还在揉眼睛,根本不敢相信这结果。 明柯师兄修为如何,眾人皆心中有数,最后那声狮吼更是防不胜防,谁料败的竟是他? 种种惊疑、慨嘆在人群中流转不休,久久难平。 和台下火热的气氛相反,高台上一片微妙的安静。几位首座和住持的脸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讶异。 当明柯用出那招还不算熟练、但时机恰到好处的狮吼功时,台上大多数高僧都以为这场比试胜负已定, 谁都没料到岳明居然能在那种关头不仅硬扛下来,还瞬间完成如此乾净利落的反击。 诸位首座和住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后还是方丈率先开口,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台下岳明的身上, “这孩子沉得住气一招制敌,毫不拖沓,更难能可贵的是心性稳、根基牢,確实难得。” 台上,明镜堂的住持照空更是掩饰不住脸上的错愕, 他紧紧盯著岳明,眼神闪烁,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般。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初自己只不过是觉得这小子看起来顺眼、脑子也机灵,顺手就把他收进了明镜堂,本来只打算当作普通弟子慢慢培养,谁想到他居然藏著这么强的实力, “好小子,连我都给瞒过去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语气复杂,里边有点被瞒过去的不爽, 紧接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身旁脸色铁青的性楞,立马恢復了平时那副惯有的调侃语气,嘲弄道: “嘖嘖,性楞住持,看来你那宝贝胞弟就算练了狮吼功这种偏门招式,结果也不过如此嘛?” 但此刻的性楞根本无心也完全没心情跟他斗嘴。 他眉头死死拧成一团,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著正被人扶起来的明柯,內心充满了对自己亲弟弟竟然落败的强烈难以置信, 他弟弟竟然输了,这让他又惊又疑。 另一边,文殊院的首座,也就是岳明那位辈分极高的师公,此刻也正望著台下岳明的身影。 可他的眼神却不像旁人那样充满了惊讶或探究,反而显得有些恍惚和出神,仿佛透过眼前这个年轻弟子挺拔坚韧的身姿,依稀看到了另一个久远而模糊却让他难以忘怀的影子。 “像……真的太像了……” 台上各方反应各异,台下岳明已经缓步走了下来。 他此刻的脚步明显有些虚浮,身形微微晃动,额角还渗著细密的冷汗, 这一回可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他的铁布衫终究只练到大成,硬抗明柯那么多下重击,內腑其实早已受到震盪,气血翻涌得特別厉害。 再加上最后那一声近距离的狮吼功, 虽未造成实质性的內伤,但双耳至今仍在嗡嗡作响,脑袋里一阵阵地发懵犯噁心,难受得紧。 一直紧张关注著他的王来福见状,连忙一个箭步衝上前,牢牢搀扶住他, “明岳师兄,你怎么样?伤得到底重不重?” 他一边问,一边半扶半架地把岳明带到旁边人稍微少些的地方,让他休息。 而同样站在不远处、早已结束比试的相奇,此刻望向岳明的眼神却充满了复杂,里面还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四个月前那个夜晚共同手刃同门、隨后埋尸灭跡的可怕经歷,本就如同噩梦般时常缠绕著他,使他对岳明又惧怕又不自觉地依赖。 平日里两人一起练习切磋,也大多是他占据上风, 他原本还以为彼此实力相差並不太远,自己只是稍稍领先,可今日岳明这一战,却彻底打破了他那点侥倖的猜想。 可今日亲眼目睹岳明这石破天惊的一拳,他才骇然惊觉,往日种种交手占优的情形,分明就是岳明有意退让、精心营造的假象。 这般深藏不露的真实实力……让他只觉得一股寒意控制不住地从脚底直窜头顶,心里又惊又惧,半晌说不出话来。 “诸位。” 只闻方丈的声音响起清晰平稳地传遍全场每个角落,压下所有嘈杂议论。 所有人目光望向台上, 而前台的方丈目光徐徐扫过台下眾弟子,最终落在那片经激烈比斗后略显狼藉的擂台之上,“本届炉峰大较,至此圆满结束。” 他稍作停顿,似让眾人消化此结果,继而续道: “胜固欣然,败亦可喜。武学一途,重在磨练心性,验证所学,而不是计较一时的胜负。今日诸位展现之风采、韧性与武德,老衲与诸位首座住持皆看在眼中,甚感欣慰。” 隨即,他声音微扬, “请大较位列前十六之弟子,稍候由执事僧引领,前往大雄宝殿。” 言及此处,他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掠过正在调息的岳明,以及神色各异的相奇等人,方才继续道: “於殿內,將依例颁发本次大较之奖赐,以示嘉勉。” 语毕,他合十微一躬身,便不再多言。 几位执事僧即刻依令行事,穿梭於弟子之中,低声召集那十六位优胜者。 而其余眾多未能入围的弟子们,虽不免有失落之色,却仍沉浸在方才一连串精彩对决的回味之中,尤其是岳明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更是成了眾人交头接耳、津津乐道的焦点。 他们三五成群,在一片意犹未尽的嗡嗡议论声中,缓缓自演武场四周退散而去。 不多时,原先人声鼎沸、气氛火热的偌大场地,便渐渐显得空旷而安静下来。 岳明和王来福两人倒没急著离开, 他们寻了处场边树荫下的石阶,一前一后坐了下来。 岳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又深又缓,努力带走著积压在胸腔里所有的疲惫和紧张。 他放鬆肩膀,慢慢调整呼吸,感受体內还有些躁动的真气逐渐平復, 同时,身上好几处被明柯重拳砸中的地方开始隱隱作痛,肌肉一阵阵发酸。 “明岳师兄,你刚才那一下真是太险了。” 王来福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脸上还带著兴奋和后怕,“那傢伙最后那声鬼叫到底是什么名堂?突然来那么一下,还以为你肯定要栽了。” “谁知道呢,戒律堂的古怪招数还真不少。”岳明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嗡鸣的耳朵,苦笑一下,语气却儘量显得轻鬆: “我也只是侥倖反应快,差一点就没扛住,现在耳朵里还嗡嗡响。” 他这话半真半假,听得王来福更是连连咂舌,只觉得他这一仗贏得实在惊险。 正说著话,岳明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扭头看去,正好对上相奇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 岳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朝他那边咧嘴笑了笑,露出和平常一样的轻鬆表情,然后自然地转回头继续和王来福说话,不再理会那道视线。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说破了反而不必要。 休息得差不多了, 两人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 刚站起,便见一位身著灰衣的执事僧静立在不远处等候多时,见他们起身,这才缓步上前,合十一礼,並不多言,只示意二人隨他同行。 两人连忙跟上,隨著这位沉默的执事僧一路朝著大雄宝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连接演武场与宝殿的是一条宽阔平整的青石板路,路面被打磨得光滑, 两旁古树参天,枝叶茂密,投下大片斑驳凉爽的树荫, 远处,大雄宝殿在阳光下轮廓清晰醒目,金色的琉璃瓦顶熠熠生辉,飞檐高翘,整体看上去像一只静臥的巨兽,散发著磅礴的威严。 走著走著,王来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按捺不住好奇地问: “岳师兄,你说,方丈大师到底是什么境界的高人啊?刚刚他那声音,明明听起来不大,却好像直接在每个人耳朵边上说话一样,清晰得不得了。” 岳明点头同意, “那等手段,確实已非寻常武功能解释的了,想必方丈大师早已踏入深不可测的宗师之境了吧。” “宗师啊…”王来福一脸憧憬和嚮往,喃喃重复了一句, “欸,对了,我好像以前听一些年长的师兄偷偷议论过,说宗师之上,似乎还有更玄乎的境界,叫什么…大宗师?他们还私下猜测,说方丈恐怕早就是这个水准的人物呢!” 岳明闻言,心中也不由一动。 大宗师? 不过对他来说遥远得像天上的云。他摇摇头拋开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两人低声交谈著,沿青石板路继续向前。 越靠近大雄宝殿,越能感受到那股恢宏气势。 巨大的朱红色殿门此刻紧闭,门廊下立著好几根粗壮雕琢著盘龙纹路的石柱,门楣上方高悬著鎏金匾额, 【大雄宝殿】 殿前的宽阔广场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光是站著就令人不自觉收敛声息。 走到近前,一直沉默引路的执事僧便侧身让至一旁,再次合十为礼,隨即垂首静立,显然他的引领之责已尽。 第56章 且慢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6章 且慢 两人很自然地停止了交谈,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袖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定定神,这才迈步踏上门前那高高的石阶,朝著两边的侧门走了进去。 殿內光线相比外面略暗一些,一股浓郁熟悉的香烛气息扑面而来, 岳明和王来福赶到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时,发现殿內的情形和他们之前预想的稍微有些不同。 上方那排象徵著寺內最高权力的蒲团此刻尚且空著, 诸位首座、住持都还未到场。 而下方的蒲团上,此次大较位列前十六的弟子却已基本到齐,大家按照名次顺序安静地盘膝坐著,没有人交头接耳,气氛显得有些紧绷。 不少人的目光或多或少地投向了最后才赶到的两人。 岳明眼神快速一扫,很快发现了空著的两个位置, 右侧最前面的那个,以及左侧最后的一个。 这显然是按名次排的,右侧首位自然属於他这第一名,而左侧末位则是王来福的第十六名。 两人赶紧上前各自坐好,眼观鼻鼻观心,保持镇定。 没多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与交谈声。 只见以方丈大师为首,诸位首座、住持依次缓步走入殿內。 他们神色平和,却自带威严,大殿气氛瞬间更加肃穆,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岳明因为离得最近,感受尤为明显, 他甚至不太確定上方这些高僧是不是刻意散发了气息,总之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平日听讲时要浓厚得多, 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不敢胡思乱想。 眾僧落座后,方丈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十六张年轻而略显紧张的面孔,缓缓开口。 他先是一番例行的勉励与讚许, 无非是祝贺诸位弟子在此次大较中取得佳绩,望大家戒骄戒躁,勤修不輟,日后成为寺中栋樑,光大佛门等等。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番话虽是老生常谈,但出自方丈之口,自有一番沉甸甸的分量。 台下弟子们虽然早已听得熟了,此刻却仍是一个个屏息凝神,端正姿態,认真地听著,不敢有丝毫怠慢。 毕竟,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被当眾嘉许,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殊荣。 紧接著,便到了最为实际的奖励环节。 方丈微微頷首示意,只见一列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小沙弥们立刻应声而动, 每人手中端著一个覆盖著明黄绸布的木质托盘,步履轻稳地依次走到每一位前十名的弟子面前, 將托盘轻轻放在其身前的地面上,隨后恭敬地躬身退开。 岳明低头看去。 明黄绸布被轻轻掀开,托盘內整整齐齐摆放著两样东西: 一件摺叠得方方正正的崭新僧衣,布料厚实,顏色比平时的灰蓝更深,衣领和袖口绣著不易察觉的暗纹,显得颇为考究精致。 另一样则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瓷瓶,瓶身素净光滑,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瓶口用蜜蜡仔细密封著,里面装的是用以辅助修炼的丹药,肯定不是寻常弟子能拿到的货色。 就在弟子们各自低头,打量著面前的奖励,方丈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隨后进入另一个重要环节, 挑选弟子。 按照往年惯例,在大较中表现优异、排名靠前的弟子,將会被某位首座或堂口住持看中,直接收归门下, 这无疑是鲤鱼跃龙门般的大好机遇,足以改变一名通弟子的未来。 通常的流程是方丈会温言依次询问排名靠前的弟子,可有心仪的去处, 而被问及的弟子大多会恭敬地跪伏於地,表示“弟子愚钝,全凭各位大师安排,哪位大师愿意收留,皆是弟子的福分”。 第一个被点名的,是排名第十六的王来福。 他显然没料到第一个会是自己,愣了一下,才有些慌慌张张地起身出列。 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观音院知客堂的胖住持,竟然主动开口, 表示看中他皮糙肉厚、耐折腾,性子也还算踏实肯干,愿意將他收入知客堂麾下。 王来福一听,简直是又惊又喜,感觉像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几乎是晕乎乎地就赶忙磕头谢恩了,算是为自己找了个极好的归宿。 接著,其他几位住持、首座也陆续开口, 依照各自堂口的需求和眼光,將看中的弟子一一点名要了过去, 相奇依旧被明镜堂住持照空留在了自己名下,这倒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没什么波折。 很快,前十几名的弟子基本都有了归属,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著明显的好奇与期待,聚焦在了最后尚未被点名的两人身上, 本届大较最引人瞩目的前二名, 戒律堂的明柯,以及此次最大的一匹黑马,明镜堂的岳明。 明柯的去向自然不用多想,其他高僧也不会轻易开口招揽,所以他最终还是顺理成章地归入了其胞兄执掌的堂口,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波折,眾人也都觉得理所当然。 隨后,方丈大师目光落在了岳明身上, “明岳,你天赋与心性皆属上乘,此番更是一举夺得头名,表现著实难得,老衲也为你高兴。不知……你可有心仪的去处?不必拘谨,但说无妨便是。” 岳明闻声,立刻从蒲团上站起身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方丈大师,弟子资质愚钝,此次侥倖获胜实属运气,弟子於各院堂精要所知实在有限,阅歷尚浅,不敢妄言心仪何处。” “无论最终能拜入哪位大师门下聆听教诲,皆是弟子莫大的福分,弟子定当勤学苦修,日日精进,绝不辜负寺中的悉心栽培与期望。” 岳明话音刚落,殿內便响起一声轻咳, 只见文殊院首座,岳明的师公缓缓自蒲团上坐直了身子。 玄澄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袭明黄袈裟更衬出几分德高望重的威严。 他先向方丈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隨后转向台下,目光温和地落在岳明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不失沉稳: “方丈师兄,诸位师兄弟,” 他先是环视四周,將眾人神情收入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明岳这孩子,自入门起便由我徒性真一手教导,算来本就是我文殊院一脉的弟子。这孩子心性沉稳,行事踏实,刻苦自律,此次大较,他能力压群英、拔得头筹,老衲心中甚慰。” 他话语微顿,眼中讚赏之意更浓,继续说道: “如此良材美玉,若能重归我文殊本院,由老衲亲自加以点拨,系统修习本堂上乘武学,假以时日,必能尽展其才,光耀我院门楣。” “於情於理,都再合適不过。故此,老衲恳请方丈师兄与眾位师兄弟成全,允明岳重归文殊院。” 话音未落,殿宇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且慢!” 第57章 棋子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7章 棋子 他话还未说完,对面一声略显低沉的喝止已经骤然响起, 眾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普贤院的深缘首座眉头紧锁,面色果然已十分不悦。他向前略一倾身,声音虽竭力克制,却仍透出明显的不平, “玄澄师叔,此言差矣。” “明岳虽出身你文殊院下,但既然於我普贤院歷练修习、参加大较、公开比试,便是寺中弟子共同见证之才,岂能仍以本院出身为由轻易收回?” 他越说语气越是急促,像是对此类情况早有积鬱, “近三届大较前十的弟子,已有五人最终归入文殊院门下。如今连明岳这般天资卓绝者,师兄仍执意揽入怀中,可我普贤院近年人才日渐凋零,又何尝不盼良材续我传承?” “长此以往,各院差距愈大,这又岂是寺门之福?” 玄澄师公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不过他仍然保持著语气的平和,缓缓回应道: “深缘师侄这样说,未免也有些偏颇。” “明岳本就属於我文殊院一脉。如今他载誉而归,正是重归本宗、延续传承的良机,又何来揽入怀中这一说?更何况,修行一事最讲究法缘契合,若强求反而失了真意,反而不美。” “法缘契合?”深缘几乎气笑出声,语调不由扬起, “每次轮到你们文殊院要人的时候,便搬出法缘契合这套说法,怎么从不见其他院堂有这般契合之缘?好啊,既然说法缘,那不如就让明岳自己来说,到底有没有这个说法?”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静得连远处烛火轻微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楚。 这话一出,所有压力顿时甩回给了岳明,他一下子成了全场视线的焦点。 但岳明却是死死低头,一言不发, 这种场面,他作为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弟子,绝不能轻易开口, 一旦说错半个字,不仅自己难堪,更会让师公陷入被动,落了下风。 就在这微妙的间隙,一个洪亮却略显沉闷的声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响了起来,一下子打破了殿內短暂的沉寂。 说话的是文殊院罗汉堂的住持,玄澄师公的徒弟, 一位身材格外高大、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僧人。 他平日极少在各类场合发言,这一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先向方丈大师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首座,最后定格在脸色已然不太好看的普贤院首座身上,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吐不快的耿直之气: “方丈,诸位师兄。贫僧有一言,如鯁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略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沉声说道, “恕我直言,每年新入门的弟子之中,十有六七最终都归入了普贤院。” 我罗汉堂,以及其他各院各堂,年年遴选,所能分得的弟子实在有限,长此以往,各堂口强弱之势岂非愈发悬殊?” 言及此处,他目光如炬,直射普贤院首座,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带著几分锐利: “方才普贤师兄还言说我等討要弟子,是斤斤计较,” “试问,年年占据最多资源,反指我等维护堂口传承为计较,这岂非正是恶人先告状?若论贪多务得,我文殊院又怎及得上普贤院之万一!” 他这话一出,原本几位还在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事不关己的院堂首座,眼神都忍不住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內心並不平静。 普贤院首座的脸色由青转红,显然被这直白的指控激怒,正要拍案而起反驳, 却见罗汉堂住持似乎今天真的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將积压多年的话吐了出来,声音甚至比刚才又提高了些许,语气更加坚决: “既然今日难得藉此机会谈及弟子归属之事,贫僧就斗胆提议,” “不如从今往后,所有新招入寺的弟子,皆由我四大院平等分配!” “也免得年年为此爭执不休,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而我罗汉堂,也绝不至於像如今这般,时常面临无出色弟子可教、后继乏人的窘迫局面!” 他这番话可谓石破天惊,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其余院堂的首座、住持们虽然面上依旧不露声色,但心中都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毕竟这提议对他们各自的堂口而言有利无弊,因此竟无一人出声反驳或制止,全都以默契的沉默表达了內心的认同。 普贤院首座脸色难看,忍不住不悦地反驳: “弟子分配乃歷代沿袭之规,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岂能因你一言而轻易更改?普贤院向来为寺中武学根基,多吸纳些有潜力的弟子悉心教导,也是为了……” “哦?为了什么?”另一位原本一直保持中立的地藏院首座忽然慢悠悠地插话进来,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笑眯眯的和气表情,但话里却分明带著绵里藏针的意味, “大家当然都是为了寺中整体发展嘛,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嘛,听了师兄刚才所言,仔细想想,也並非全无道理。各院均衡发展,方能长久维持我寺兴盛啊,您说是不是?” “正是此理。” 地藏院的韦驮堂住持也紧跟著低声附和了一句,声音虽轻,態度却明確。 一时间,这几位寺內高层人物竟当著台下十六名年轻弟子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起来,言辞虽保持体面,但话里的机锋和暗流让台下弟子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 岳明一直低头躬身,心中念头飞转,暗自咋舌。 眼见台下弟子们噤若寒蝉,台上的爭论却隱隱有升温的跡象, 始终端坐中央、闭目聆听的方丈大师终於在此刻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並不响亮,甚至有些轻微,却瞬间就让所有或激昂或低沉的爭论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方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位首座和住持,语气依旧温和如常, “诸位师弟师侄,今日原是嘉奖弟子之时,尔等却在此爭执不休,成何体统?” 他稍稍停顿片刻,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弟子去何处修行,不都是一场歷练?何处不能参禪悟道,精进武学?何必如此执著於一时一地、一院一堂?” 接著,他话锋一转,看向了脸色仍然不太好看的普贤院首座,语气放缓了些, “再者,普贤院弟子歷来有一项最重要的传统,並非长期留在院內清修,而是待学有所成之后,皆需外出歷练,担任『戒僧』。” “护法四方,涤盪妖邪,这亦是莫大的功德与修行。” “院內弟子再多,最终大多也是要散作满天星辰,护佑苍生、济世度人的。又何必急於一时,將所有苗子尽收檐下?” 第58章 小人物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8章 小人物 “去他娘的公平公正!” 王来福气得青筋直跳,压低声愤愤道,话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师兄,这算什么事,你是实打实的头名,最厉害的那个,结果呢?好处半点没捞著,简直像叫花子被餿馒头打发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明显起伏,拳头攥得发白,几乎要吼出来: “明镜堂那位老东西,名义上管著咱们院,可这些年来,正眼瞧过咱们没有?指点过我们半招没有?屁都没有,尽耽误人!” 岳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话。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反而伸出手,拍了拍王来福激动得直发抖的肩膀,语气轻鬆得甚至带了点笑意: “好了,消消气,方丈不是答应了,允我多去藏经阁修习一门上乘武学么?那是实打实的东西,比多少丹药银钱都实在。对我来说,真的已经不错了。” 劝走了兀自忿忿不平、嘴里还嘟囔不停的王来福,岳明独自回到僧舍。 关上门,一下子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与嘈杂声响,他背靠著冰凉的门板,闭上眼,深深地、非常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只有他能感知的系统界面静静悬著,散发著蓝色微光。 这系统是他绝不敢说出口的底气。有它在,变强只是时间问题,岳明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但这一刻,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仍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现在即便手握这等利器,却仍要被这世俗的框架所困,连本该清晰的前路,都能被一只手轻易扭转。 计划全乱了的烦躁,加上小人物难以掌控命运的无奈,让他一阵不適。 过了很久,岳明才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路还长,希望还在。 只是这个过程,这口憋屈气,终究是一时半会儿很难真的咽下去。 “实力……还得更强……”他低声自语著。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间里却一点点变得锐利,越来越亮, 在这个纯粹力量至上的世界,只有强到能打破所有规则,才能真正挣脱束缚,把选择握回自己手里。 就在岳明重新坚定心意时,一纸调令从堂上传来,先到普贤院,又飞快传遍整个炉峰寺。 这消息不像石子入水,简直像块大石头砸进死水潭,砰的一声,打破了所有平静。 调令上面的內容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当场愣住了,岳明,这届大较毫无爭议的头名,竟然被直接调进了“戒僧”。 五月就將出发,根本没有迴旋余地。 这消息实在太让人意外,几乎没人敢信。 “戒僧”对於普通僧人而言,確实是个不错的重要职位, 不少苦心钻营、或是踏实苦修的弟子都渴望能坐上那个位子。 出去歷练几年,就算回不来,也能在外面的小庙里当个说一不二的土皇上,逍遥自在。 但对於一个刚刚拿下大较头名的年轻弟子来说,这绝对绝对不该是他现在该去的地方。 按照炉峰寺多少年来的老规矩,往届的头名,再怎么样、再没背景,至少也会被某院首座收为亲传弟子,带在身边重点培养,各种修行资源管够,那才是正路。 消息一传开,所有弟子都暗自譁然,忍不住议论纷纷。 茶余饭后、练功间隙,到处都有三三两两的僧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大家都想不通上面这安排是什么意思。 有那心思活络、好打听事儿的,私下拉住本届前十六的其他弟子,尤其那些有背景可能知道內情的,小心试探,想挖出里面的蹊蹺。 但奇怪的是,被问到的弟子,不管是真同情还是藏著幸灾乐祸,个个眼神躲闪,讳莫如深,没一个人愿意痛快说个明白。 …… 岳明被调戒僧的消息兜兜转转,也飘进了普贤院里,一间香火繚绕的宝殿之中。 殿里烟气繚绕。照尘刚结束午课,坐在蒲团上慢慢捻著佛珠,眼神半闭,看不出情绪。 殿门轻响,明悟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凑近些, “爹,外头都在传的事,您听说了吧?”明悟声音很低,大殿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能听见。 照尘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手上的动作没停。 明悟舔了舔嘴唇,继续道: “就是那个岳明,普贤院的,这次大较的头名,竟然被直接打发去戒僧了,下面好多师兄弟都在议论呢。” 照尘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好像听到的只是件小事, “寺中安排,自有其道理。戒僧一职亦是重任,何来打发一说?” 明悟愣了一下,他犹豫片刻,眼神闪烁了一下,“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孩儿怀疑,那东西八成就在他手里。” 照尘捻动佛珠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终於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明悟脸上,“你確定?此事非同小可,不能瞎猜。” “孩儿有七八分把握。” 明悟见父亲重视,精神一振,语速加快了几分, “爹您想,那相德师兄出事的那片山谷,后来戒律堂的人下去收敛时,確实找到两具尸体,看那身形就是相德师兄和明善师兄两个。” 他继续分析: “之前咱们没往岳明身上想,一来是派人去他房里暗查过,什么都没找到;二来嘛,谁都觉著他那点本事,根本动不了相德师兄,所以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可如今呢?” 明悟语气陡然加重,“这小子不声不响,竟然拿了本届大较的头名,这身功夫藏得可真够深的,现在回头再看,当初觉得他弱小不可能办到的事,如今以他这头名的实力,岂不是完全有可能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当初明善死前,就有人看见他和岳明多次接触,两人明显是闹了矛盾,气氛僵得很,不少人都瞧见了。现在把这几件事串起来。” “明善与他有怨、相德与他接触后两人一同毙命、他偏偏还隱藏了实力……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孩儿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他干的。” 他斩钉截铁道,“那串佛珠,之前搜他房间一无所获,定然是被他隨身带著,藏在了身上!绝不会错。” 照尘沉默著,手指无意识地用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若真如你所说,倒是有点棘手了。他刚拿了头名,风头正劲,虽说被打发去了戒僧,但关注他的人依旧不少。” 明悟急切道: “正因为他要出寺了啊,去了戒僧,那就是天高皇帝远,路上发生点什么意外,或者到了地方水土不服出点什么事,谁又能说得清楚?” “总比让他一直待在寺里,万一哪天那佛珠不小心露了白,或是被他琢磨出用法,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照尘眼神深沉,盘算著利弊,片刻后,他缓缓吁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说得对。既然要出寺,那便是最好的机会。此事交由你去办……不!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父亲也要亲自去?”明悟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隨即转为喜色,“有您出手,必定万无一失,孩儿这就去准备。” 照尘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第59章 藏经阁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9章 藏经阁 佛诞日大较的热闹转瞬即逝,接下来的日子,寺中生活又回到了从前的轨跡,甚至比以往更加沉闷。 明岳这个名字也如投石入湖泛起的涟漪,很快消散不见。 岳明接下来两天的日常变得极为规律,近乎刻板。每日晨起诵经,之后便是练武操习,服下丹药,打熬身体。 无论是明镜堂,还是曾结下樑子的戒律堂,都无人前来寻他。 没有头名应得的指点,也无预料中的刁难,仿佛他依旧是那个无人留意、默默劳作的杂役僧。 又过了两日,岳明便前往文殊院,既然已被允准修习一门上乘武学,总该有所行动。 而既入文殊院,自然少不得要去拜见一位长辈, 他的师公。 文殊院环境清幽,古木参天,绿荫掩映,与明镜堂的肃穆、戒律堂的冷硬不同,这里更多几分书香雅致与寧静。 岳明请小沙弥通传后,被引至一间静室。 老人正独坐窗边烹茶,见他进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指了指对面备好的蒲团示意他坐下。 “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痛快,没能完全放下?”师公將一盏刚沏好的清茶推到他面前. 岳明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心中微动,虽猜不透师公真正用意,他也不懂为何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但想著顺著对方的话说总不会错。 於是岳明脸上適时地露出一抹坦诚,像是放下了所有偽装,轻轻点头道: “弟子不敢隱瞒师公,確有一时意难平,心里头总像是堵著什么,不太舒畅。” “呵呵,感到不公,心生鬱结,这都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能说的。” 师公並不意外,慢悠悠品了口茶,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你此番在大较上锋芒太露,若立刻將你置於高位,给予重赏,反而可能是害了你。戒律堂、乃至其他一些院堂的目光都会立刻聚焦在你身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要沉得住气,戒急用忍,假以时日,是明珠总会发光,寺中不会永远埋没真正的人才,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岳明略作思索,隨即故意让脸上留出些不忿的神色,语气也带上点倔强,低头应道: “多谢师公一番点拨,弟子明白了,是弟子先前想得多了。” “嗯,能想明白就好。”师公点点头,话锋一转说到正事, “方丈允你研修一门上乘武学,此事既已定下,便不宜拖延。不过在具体武学教导一途,我这老傢伙已有些年未亲自下场指点,怕是手脚和理论都生疏了,难免有疏漏。” “这样吧,让你师叔带你去藏经阁挑选吧,他在武学上的见解和造诣,可比我要精深得多,也更贴合你现在的需要。” 师公口中的“师叔”,正是文殊院下辖、专研武学精义的般若堂住持。 一位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却偶尔锐利的中年僧人应召而来。 他话不多,只是对著师公恭敬行了一礼,便转向岳明,言简意賅道:“师侄隨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文殊院几重清幽院落,最终来到一座巍峨古朴的木塔前。 塔身歷经风雨,木质呈深褐色,匾额上“藏经阁”三个大字,自有一番厚重底蕴。 踏入其中,一股混合著陈旧书卷和淡淡檀香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一层內部空间极为开阔,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整齐排列,其上密密麻麻摆放著无数经卷与典籍, 只有寥寥数名经僧在远处安静地翻阅著, 般若堂住持並未在一层那浩瀚的经海前停留,而是带著岳明径直沿著侧面那打磨得光滑无比的木梯,不声不响地走上了二楼。 与一层那种包容万象的宏大感不同,二楼的空间显得稍小一些,但布置得却更为精致和讲究。 这里的书架不再是完全开放的一排排,而变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紫檀木柜, 每个柜格都像小宝龕,里面存放著用锦盒盛放的秘籍原本,旁边附有名称和简介標籤,显得格外郑重。 岳明放眼望去,只觉得一时间眼花繚乱,有些看不过来。 那些標籤上书写著各式各样如雷贯耳的名称: 龙爪手、无相劫指、一苇渡江轻功…… 琳琅满目,儘是一些平日只闻其名、寻常弟子根本难得一见的上乘武学,此刻全都呈现在岳明的眼前。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龙爪手”上停顿了一下。 这门功夫以威力极大著称,名声在外,確实极具诱惑。 但他很快便主动移开了视线。 这门功夫戒律堂內不少高手都有修习,流传相对较广,並非他此刻最需要、也最独特的选择。 他心下明白,上乘武学之中亦有高下与適用之分,並非名气越大就越好。 就如那相德所学的追风掌,虽然以灵动迅捷见长,但若论高下,显然就远不如金钟罩。 所以像是追风掌、狮吼功,因为太过偏门,所以虽然是上乘武学,但是却並没多少人修习,反而沦落到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地位。 他沿一个个安静的柜格慢慢看去,越看心跳越快,也越犹豫。 指法、掌法、拳法、腿法、轻功…… 种类繁多,每一种都各有其精妙和独到之处,实在让人难以取捨。 他既想补全自己攻击手段的不足,又忍不住担心所选武学,是否真的与自身路数契合,会不会贪多嚼不烂。 犹豫再三,反覆权衡后,他最终还是望向了身旁一直静立等待、全程面无表情的师叔。 既然师公特意让他带自己前来,同属文殊院一脉,想必不会害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恭敬地朝师叔行了一礼,坦诚求助: “师叔,弟子见识浅薄,面对如此多精深武学,实在眼花繚乱,难以抉择。恳请师叔指点,依弟子目前的情况和根基,修习何种武学更为適宜、更能发挥长处?” 般若堂住持闻言,抬眼仔细看了看他,仿佛將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 “我观你桥手、金刚拳皆已练至深处,走的是一脉相承的至刚至猛、以力破巧的路子,你体內修炼出的真气亦因此雄浑霸道,与你刚猛的拳路极为相合。” “既然如此,便不该另起炉灶,分散了宝贵的精力,去追求那些花巧却未必契合的招数。” 他顿了顿,脚步停在一个紫檀木柜前,指尖点向其中一卷皮纸秘籍, “依我之见,你无需贪多求变,当延续並深化此路,將其发挥到极致。这门《般若禪拳》,它专攻刚猛一道,练至大成之境,拳出如有金刚附体,气势磅礴,无坚不摧,最能发挥你这一身长处和根基。” “你觉得如何?可愿一试?” 第60章 般若禪拳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0章 般若禪拳 文殊院后院的石坪上,四周安静,只有隱约的山泉声。 岳明正对面站著般若堂的住持师叔。 这位师叔向来话就不多,惜字如金,让岳明在他面前从不敢有丝毫怠慢分神,全程屏息凝神。 师叔缓缓讲起《般若禪拳》的核心口诀,“般若非拳,拳非般若;空而不空,破妄显真。” 他略一停顿,见岳明听得专注,才又徐徐解释道:“这门拳法,形为拳,实为禪。它不是叫你用蛮力去打,而是要你以心观照,如镜映物。” “別人出一分力,你不见得要出十分去挡,你看出他力中虚处,一点即收,一击即转。” 师叔边说边缓缓推出一拳,不见风声,不显刚猛, 却在收回的剎那,袖口轻震,空气中传来隱隱一股绵延不绝的劲力。 “练这拳,得先把自己那点刚猛、那点急躁,全都收敛起来。不是不用力,是把力化进柔中。” “像水一样,遇石则绕,遇壑则填。等柔劲走顺了、走活了,阴阳自成循环,那时再生出的刚,才是真刚,不杂不乱。” 他收势而立,目光落在岳明脸上: “这路拳法,是少林武学中极深的一门。光靠苦练没用。得静得下心,得转得过念。悟不到,打一辈子也就是个花架子。” 道理岳明听得明白,记得清楚。 可实际学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才刚摆出起手式,师叔的声音就淡淡传来:“肩太紧,肘太僵。你这不像打拳,像扛山。” 岳明忙调整,刻意放鬆。才一动,师叔又开口:“鬆懈过甚,绵若无骨。拳意何在?” 他试图模仿师叔刚才那一推,师叔却摇头:“形似神非。你那是推,不是透。” 一连几日,岳明都在石坪上反覆练习那几个基础动作。 师叔说话简洁,指点从不超三句,可句句都点在他最难突破之处。 岳明越想空,心越乱;越欲柔,气越浮。 有时自觉掌握了三分,师叔一眼瞥来,又说他:“执相了,著跡了。” 他处处碰壁,练得浑身酸痛,原本以为这套拳法虽难,总有个清晰路径可循,却没想真正走进去,才发现步步是坎。 整整半个月,岳明天刚亮就来石坪学拳,风雨无阻。 他自认拳脚根基並不算弱,不论是已臻圆满境界的金刚拳,还是桥手技法,都有著百年修行的扎实经验。 按常理说,学习一门新拳法应当能触类旁通,进度飞快才是。 可这《般若禪拳》的运劲、换气乃至招式衔接,都跟他过去练的完全不同,甚至反著来。 他身体早已习惯旧套路,现在浑身彆扭,怎么都適应不了。 他一出拳,脑子里想著“柔”字诀,要收著力,可身体总抢先爆发出金刚拳的刚猛劲道。 结果导致招式走形,劲力衝突,打出来的拳法不伦不类,威力反而还不及从前。 等他刻意放鬆全身,去追师叔说的那种柔劲,拳头又变得软绵绵、轻飘飘,彻底没了杀伤和气势。 …… 师叔一直安静旁观,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这些天也偶尔会闪过疑惑。 以他老辣深沉的眼光,自然看得出岳明这一身横练功夫的基础打得极为扎实, 下盘稳如磐石,筋骨强健远超同辈, 尤其是他体內自行感应生发的那股真气,更是雄浑磅礴,完全不像这个年纪普通弟子该有的水准。 若不是拥有如此深厚的本钱,他也不可能在那次大较上,一拳就乾脆利落击败同时修炼狮吼功与铁布衫的明柯,一举夺下头名。 可为什么…… 学起这上乘拳法来,却像是少了某根关键的筋,不管怎么教、怎么示范,都死活不开窍。 这种学拳时的笨拙僵硬,与他那身深厚根基和真气,反差大得让人费解, 就连见多识广的师叔,也忍不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师叔转念又一想, 这小子能得方丈允许学上乘武功,又能让自家师父亲自引荐,肯定有过人之处。 或许他只是暂时没找到与这拳法契合的方法,还欠缺一个真正开窍的契机? 想到这里,师叔按下心中的种种疑虑,並没有出言斥责,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烦, 依旧每天准时到来,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拆解示范,耐心纠正岳明每一个僵硬的动作和发劲,引导他去体会那种玄妙的“刚柔並济”境界。 时间过得飞快,山间晨雾和每日汗水中,四月转眼就过去了。也到了岳明该按照寺內安排,准备动身外出担任“戒僧”的日子。 这最后一天的清晨,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准时来到后山石坪。 师叔静立在一旁,看著他將一整套《般若禪拳》从头到尾认真打了一遍。 动作確实比最初熟练了不少,招式的轮廓架子基本都有了,看上去似模似样,至少外表上能唬住不太懂行的人。 可只要稍微懂门道、眼光老辣的人仔细一看, 就发现缺了最核心的神韵,刚柔转化、虚实相生的关键劲力半点没练出来,纯粹是个空壳。 师叔一直看到最后,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脸上没太多表情,但眼底还是藏不住失落, 他这一生也教授过不少弟子,资质好的差的都见过,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奇怪的情况, 明明怎么看都是万中无一的练武材料, 难道真是自己老了,教学水平下降了不成? 想到这里,师叔不由得摇了摇头,心底泛起几分自嘲。 他默默安慰自己,確实已经尽力,或许是缘分未到,强求反而落了下乘。 语气中带著些无奈,终是对岳明说道: “罢了。时日已到,寺规森严,这拳谱原本我不能外传予你,你……应该已將招式口诀都完整记在脑海里了吧?日后外出,若有机缘悟性,或许能自行参悟,得以精进。” 但岳明却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空地,像是出了神一般, 就在他完整打完最后一式、將师叔所授的所有口诀心法在脑中清晰过完的瞬间,那熟悉无比、毫无感情的机械声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新功法录入完毕】 【功法:般若禪拳(初学)/33年】。 这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晰突兀,却让他心头驀然一稳。 他缓缓回过神来。 “是的,师叔,招式口诀运转之法,弟子都已牢牢记住,绝不敢忘。” 然而,完全出乎师叔意料的是,岳明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眼神格外明亮,仿佛这一个月看似毫无进展、不断碰壁的修炼,对他而言並非挫折, 师叔看著他这副莫名其妙的模样,微微张嘴,似乎想再叮嘱或者说点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把已到嘴边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或许此子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別缘法吧, 强求不得,一切只能隨缘。 他只能摆摆手,语气恢復一贯的平淡: “记住便好。去吧,戒僧之行,前路未卜,万事自己小心。” “是!多谢师叔这一个月来的悉心教导,此恩弟子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岳明认真行了一个大礼,这才转身离开。 石坪上只留下般若堂住持一人依旧站在原地,望著岳明迅速远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山风掠过,拂动他宽大的僧袖,而他脸上那抹因费解而產生的疑惑,不由地更深了几分。 第61章 黑红榜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1章 黑红榜 岳明收拾好了行李,东西其实不多,就几件洗得发白却整洁的换洗衣裳,还有准备了三日的乾粮,被他用油纸仔细包得严严实实,塞进了旧布兜里。 他站在屋內最后扫视了一圈,床铺整理得整齐,桌面也擦得乾净,这地方看起来像是从没有人长住过似的,没留下多少他的痕跡。 出发之前,按照安排,他还得去一趟戒律堂文帖室。 文帖室位於戒律堂的西侧,岳明慢慢走进去,里头光线偏暗,只有深处那盏长明灯亮著。 一位中年僧人正伏案写字,一抬头看见他进来,就放下了笔。 “来了?” 中年僧人的语气十分平常,仿佛早已知晓他的来意。 岳明合十行了一礼,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朝堂內角落扬了扬下巴说道: “性乏师叔会和你一道前去。这一路由他带你,凡事多听他的安排。” 岳明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只见一个僧人正默然坐在蒲团上,高颧骨、薄嘴唇,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帘低垂像入了定,根本没往这边瞥一眼。 岳明收回目光,中年僧人从案下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推到他面前。 “你要去的是东面的岱山城,寺里的规矩你都清楚,我也就不多说了。” “是。” 岳明之前就模糊听人提过,自己可能会被派去某座城,但那段时间他心情不太好,所以只是听得耳熟,並没真正往心里去。 如今一听这地名,他才从记忆中猛然想起来,这分明就是他义父性真当初待的地方,也正是性真丧命之处。 这安排,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不过那中年僧人倒是没注意到岳明脸上的异样。 他一边说著,一边先递来一捲纸帖。 那纸质有些偏黄,边角微微捲起,看得出有些年头了。“这是侠义帖。你带在身上,万一遇到棘手的事情,可以凭它求助当地的寺院或者驛馆,多少能得些照应。” 岳明接过帖子,捏在手里反覆看了看。 这纸不像普通的文书,质地更韧一些,帖面右侧竖写著“炉峰”两个墨字,左下角是稍小些的“明岳”二字並加盖了一方小小的朱印, 展开內页,则用清晰的小楷写著他的师承法號与发帖的佛院名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侠义帖……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那僧人像是早料到他有这么一问,轻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显得不耐烦,“每个刚接到帖子的弟子都这么问,” 他摇摇头,目光在岳明脸上停顿了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中悄然掠过一丝同情,语气也隨之缓和了不少, “简单说,这就是你往后行走江湖的凭证。有了它,在某些时候……可破杀戒。” “当然並不是让你滥开杀戒。只是这世间险恶,总有些时候不得不动手。这帖子就算是个凭据,真到了那一步,寺里不会按普通戒律追究你。”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稍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你把它当成一道护身符也行,当成一道赦令也好,总之,记住要慎用,但也不必过於拘泥。” “那为何不叫度牒,或是其他名字?” “度牒只限佛门,出了寺门,官府或许认,江湖上却未必认。” 僧人点了点那捲帖子, “但这东西,是整个神州大地都认的。不论南北,无论道俗,见帖如见人,它背后是我们整个宗门的声音。那名號,是几代前辈一拳一脚实实在在打出来的。” 他说著,从案几下层又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个略显陈旧的捲轴。 那册子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只用墨笔画了一笔玄黑和一笔赤红, “还有件事你得牢记,” 僧人神色肃然,语气格外郑重, “把这册子里的人名和模样全都背熟。黑笔勾的是黑榜,都是些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之徒;红笔勾的是红榜……”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沉, “那才是真正的祸根,比黑榜更阴毒、更该死。若真遇上了,能斩除就斩除,不必犹豫。如果实力不够,也要立刻传讯师门,千万不可擅自逞强。” 岳明接过那本册子,翻开细细端详。 里面绘製著不少人的画像,下面还註明了各自的招式、常出没的区域,以及犯下的种种罪行,看上去颇为详尽。 “至於另外这个,”僧人指了指那捲轴,“是咱们炉峰寺所辖四郡的地图,一路上应当用得上。” “愿一路平安,善自珍重。”中年僧人不再多话,只是合十还以一礼。 听到这里,一直静坐在角落的性乏师叔也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岳明一眼,就率先朝门外走去。 岳明將戒刀別在腰侧,齐眉棍牢牢缚在行李上,整套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他跟上性乏的脚步,两人前一后迈出戒律堂。 天光正好,微风拂过庭前的古松,沙沙作响。 就在门外不远处的老松树下,拴著两匹马。一匹是常见的棕色驮马,看上去温顺老实,背上有现成的鞍具; 另一匹则是毛色深灰、四肢精干的健马,鞍袋旁还繫著个长条布囊,一看便知是专门收纳齐眉棍的。 性乏师叔径直走向那匹灰马,解下韁绳,动作熟练利落。 他见岳明有些发愣,简短说道:“寺里备的。此去岱山,靠脚程太慢。” 说完便翻身上马, 岳明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走向那匹棕马。 这马儿温顺地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摸了摸马颈,將行李在鞍后系牢,齐眉棍也稳妥地插进布囊,这才有些生疏地爬上马背。 好在寺中平日也有杂役照料马匹,基本的骑术他还是懂的。 师叔见他坐稳,也不多言,一抖韁绳便驱马前行。岳明跟在后面,二人骑马踏出寺门,山下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空气中浮动著尘土与远方的喧囂,与寺中的寧静恍若隔世。 第62章 睢阳府(4.5k)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2章 睢阳府(4.5k) 离了寺,岳明顺手就从怀中摸出了那张地图。 炉峰寺所管辖的这一带叫做睢阳府,一共下辖四个郡,分別是睢阳郡、泗郡、清河郡、兰陵郡。 这其中,睢阳郡和泗郡两地最为要紧,於是由炉峰寺直接管辖。 这两郡田地肥沃,人口也多,专门派了僧官过去治理,算是这兵荒马乱的年头里难得一片安稳的地界。 至於其他分散的小分院和小庙,规模都不算大,多半只是当作弘法道场来用,平时也就七八个僧人在那儿照应著,香火也不算旺盛,冷冷清清的。 而岳明自己这回要去的岱山,位置有点特別, 正好卡在清河郡和兰陵郡之间,而且还是睢阳府和东面齐州府的交界地带。 这种好几边都管不著、也懒得管的地方,向来就是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寺里决定在这儿设个下院,本来就不是图清静,而是打算在这埋一根钉子,既为了传播佛法,也顺便盯著点地方的动静。 岳明低头把地图仔细折好,重新塞回怀里,深深吸了一口空气,驾著马,紧紧跟在了性乏的后面。 性乏这人向来话不多,这一路上估计也难得听他开口说几句。 不过正合岳明的意,他也乐得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官道。 这所谓的官道,其实比起寺门前打扫得乾乾净净的石板路,也就是宽阔些的黄土路罢了,车马一过,尘土扬得老高。 眼下正是五月, 照理说应该是田间地头最忙活也最热闹的时候。 远处確实能看到一些麦田,麦子已经抽了穗,风一吹,盪起一层灰绿色的波浪。 可仔细瞧的话,那长势实在谈不上好,稀稀拉拉的,穗头大多也显得乾瘪,一看就知道收成不会太好。 田地里並不是没有人。 依稀能看见几个农人正弯腰在麦垄间慢慢挪动,偶尔还能见到几个面色蜡黄的村民蹲在田埂边上歇气,眼神空荡荡地望著自家田地, 几个年纪稍大点的孩子也在田里跟著忙活,小脸蛋上蹭得全是泥灰,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打满了补丁。 他们费力地跟著大人,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轻省活儿。 看见路上有马匹经过,他们会不自觉地停下手,直起腰,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亮。 但往往很快就被身旁大人的低声喝止或是沉默的態度给拦住了,於是只好怯生生地低下头,继续忙手里的活,不敢再多看一眼。 这景象和寺里清净平和、吃穿不愁的日子差別太大。 岳明本来对这个世界总是隔了一层疏离感,寺中勾心斗角的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冷眼旁观。 可亲眼看到连片荒地,看到蹲在路边眼神麻木的人,一阵窒闷感还是涌上来, 不是多强烈的悲悯,更像是身体本能的不適,夹杂著些许厌弃, 確切来讲,应该是对这种赤裸苦难的本能排斥。 他挪开视线,不再去注意那些追著马跑、衣衫襤褸的孩子。 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单调又重复。 偶尔惊起路边灌木丛里的几只飞鸟,扑棱著翅膀慌慌张张地飞远。 性乏师叔骑在前面,自始至终目不斜视,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周围景象全都看不见。 岳明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努力把心里那点突然冒出来的不適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摆出一贯的冷淡表情。 这就是寺庙之外真实的人间,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样子,只不过亲眼见到,到底还是比想像中更……让人心里发沉。 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灰蓝色的云层压得低低的,风吹到身上也带起了几分凉意。 他们在一个勉强还能算是个村落边缘的荒废道观前面勒住了马。 这世道规矩森严,不是隨便什么地方都能聚集成镇的。 只有那些得到官方授牒、建有合法寺院的地方,才能依附著寺庙形成集市,慢慢匯聚人口,既受到庇护,也得服从管束。 炉峰寺作为睢阳府乃至周边几个府中最大的丛林,地位相当崇高, 它山门周围自然就形成了最繁华的聚居区,车水马龙,热闹得像个大镇。 但正因为它势力太大,方圆近百里之內,不允许再有第二家像模像样的寺庙存在,所以自然也见不到其它成规模的城镇。 这儿已经离开了炉峰寺的直接影响范围,可又还没走到下一个有正式小庙支撑的聚集点。 眼前这几户零散人家,靠著这座早就没了牒文、断了香火的荒废道观勉强生存,根本算不上什么村镇,只能说是荒野之中一点微弱的人烟痕跡罢了。 再继续往前走,等真正出了睢阳郡的核心富庶地带,情况反倒可能会稍微好转一些。 性乏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破败的道观和远处稀稀拉拉的炊烟,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动: “今晚就在这儿休息。”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解马鞍侧面的行李绳扣,“前面再没有合適的落脚地方了。明天路程更长,得让马好好歇歇恢復体力。” 岳明也学著他的样子下了马,两条腿因为长时间骑马有些发软,踩在地上感觉像是踩了棉花,差点没站稳。 他不动声色地稳住身子,伸手揉了揉酸麻的大腿。 只见性乏师叔没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把两匹马牵到道观旁边一小片还算丰茂的野草地边上,仔细系好韁绳,確保长度刚好让马能够低头吃草又不会缠住腿。 接著他从行李中取出毛刷,一丝不苟地给马刷洗皮毛,清理掉上面的汗渍和尘土,动作非常熟练专注。 他尤其仔细地检查了马蹄和腿部,认真確认没有隱藏的伤口。 岳明虽然不太会,但也在一旁有眼力地搭著手。 等性乏做完这一切,两匹马看起来都舒服了不少,不时打著响鼻,悠閒地低头啃著青草。性乏这才把韁绳系在道观前面一棵半枯的老树上。 这座道观很小,门板早就不知道去哪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屋顶塌了一半,能直接看见灰濛濛的天空。 里面的神像泥胎斑驳脱落,蒙著厚厚的灰尘,供桌歪倒在一边,角落里掛满了蜘蛛网。 不过好在剩下的那半边屋顶和四面墙还能多少挡一挡夜里的风。 两人简单打扫出一块稍微乾净些的地方,又从后院找来些乾燥的茅草铺在地上,算是勉强弄出个能躺下休息的角落。 这已经是这附近能找到的最好的避风处了。 性乏从马鞍袋里取出火摺子,熟练地引燃隨身携带的细柴,生起了一小堆跳动的篝火。 岳明席地而坐,慢慢吃完烤热的乾粮,又饮了几口水,正准备歇息。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哭喊与斥骂之声,其间还夹杂著几声粗野的狂笑。他眉头微蹙,起身凑到没有窗纸的破窗框前,向外望去。 只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推搡著一个老汉,抢夺他手里那个乾瘪的饃饃。一个姑娘在旁边哭著哀求,却被其中一个汉子一把揽住。 岳明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当他看到那几个汉子开始动手撕扯那姑娘的衣衫时,他缓缓站起身来,顺手提起了靠在墙边的齐眉棍。 但他並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先转向性乏师叔,低头请示, “师叔,弟子去看一眼。” 见性乏没有反对,他才转过身,稳步走出了道观。 他刚一露面,那五个正欲行凶的汉子动作便是一僵。 待看清他虽未剃度却手持棍棒、气度不凡,再瞥见他身后破观里隱约透出的僧人身影,几人脸上霎时血色尽褪,惊恐万分。 “和…和尚!是庙里来的和尚!” 其中一个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岳明对他们的惊呼充耳不闻,先冷静地观察了一下形势: 对方一共五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虽然样子凶恶,但实际上都很虚弱;老汉和那姑娘已被嚇得瘫软在地;周围暂时看不出有其他威胁。 算准了角度和力道,岳明这才动了。 他的动作简洁而高效,一点多余的花招都没有。 齐眉棍精准地扫中第一个地痞的小腿脛骨,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向后栽倒。第二棍同样扫向下盘,另一个人膝盖侧方被重重一击,当场跪倒在地,痛呼不止。 剩下三个人惊慌失措,想跑却又不敢, 岳明侧身躲开最先衝来那人的扑击,棍尾顺势点中对方大腿外侧的麻筋,又一人闷哼著踉蹌跌倒。接著他手腕轻轻一翻,长棍迅疾探出,接连敲中另外两人的脚踝和膝窝。 转眼之间,五个地痞全都抱著腿脚倒在地上呻吟打滚,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岳明站在一片哀嚎的人群中间,脸色依旧平静。 他提起棍子,目光冷冽地扫过这些人,若是把他们手脚废了,就能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的手按住了他的棍梢。 “够了。” 性乏师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旁,声音平稳无波。 岳明收回棍子立定,语气淡漠:“他们不光抢粮食,还要欺辱这姑娘,像这样的恶徒,留著他们的手脚有什么用。” 性乏的目光掠过那几个嚇得瑟瑟发抖、抱著伤腿试图往后缩的汉子,他们脸上除了恐惧,还能明显看出营养不良的菜色和憔悴。 师叔的视线最终回到岳明脸上,缓缓摇了摇头: “该给的惩戒已经给了。若是断了他们的生路,和直接杀人又有什么区別?” 性乏没再多说,转身从行囊里拿出两块乾粮,走到那对惊魂未定的父女面前,把食物递了过去。 接著,他又取出一小串铜钱,隨手扔在地上,对那几个正试图爬走的地痞淡淡说道:“这里面有几文钱。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那几个汉子一下子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地看著地上的铜钱,最后才慌慌张张地抓起,互相搀扶著,踉踉蹌蹌地逃远了。 老汉拉著女儿扑通一声跪下来,不停地磕头道谢。 性乏侧身避开他们的跪拜,双手合十回了一礼,依旧沉默不语,转身走回了破观。 岳明嘆了口气, 罢了, 自己出手的本意,不也正是为了解救眼前这两人吗? 如今目的已达,恶徒也受到了惩戒,至少短时间內应不敢再作恶。既保全了该保全的,惩戒了该惩戒的,內心便不该再存遗憾与不满。 至於更深远的后果……那也与他无关了。 * * 春日清晨,二人二骑轻装简行,出了睢阳,径直朝著东南方的寧陵方向而去。 这第一日他们脚程甚快,一路未多停歇。马儿跑得轻快,人也精神,还没等到日头彻底落下,就已经瞧见了寧陵地界的界碑。 两人没进热闹城区,只在近郊寻了处僻静客栈落脚。 也许是因为前日一同经歷了不少事,这一晚他们之间话比往常多了些,虽仍算不上热络,但至少不再那么沉闷。 第二天他们並没急著赶早,吃过热粥馒头,才缓轡上路。 马蹄踏在中原坚实的土路上,嘚嘚作响,这一带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过了寧陵,又经民权, 一路但见农田阡陌,村落炊烟,倒也太平。 第三日晌午,日头略略偏南,他们便进入了兰考地界。 兰考这地方早年屡遭黄河水患,民生多艰,人也养出几分韧悍之气。 岳明寻了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字號饭铺打尖,餵饱了马,自己也要了碗烩麵。 他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四周, 大堂里多是本地食客,几个行商模样的人低声交谈,並没见到什么扎眼的江湖人物,他心里稍稍放宽了些。 饭后继续赶路,中午时分日头正烈,他们在路边一个简陋的茶摊停下歇脚。 摊子十分简单,支著个旧棚子,摆著四五张破旧的木桌,零散坐著几个行脚商和樵夫,大多埋头吃喝,没什么人说话,只偶尔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岳明拿出自带的乾粮慢慢啃著,等待性乏师叔喝茶的工夫,他顺手从行囊里取出册子,信手翻看起来, 神州天下,各宗门往往自有其榜,评定地方上的豪强与凶顽。 红榜罗列的是凶名显赫之辈,而黑榜所记,则儘是炉峰寺辖內通缉捉拿、恶名昭彰的匪类凶徒。 神州北部诸宗的规矩是红榜录一千人,每二百五十人为一等,依其声威或凶险程度,分作甲、乙、丙、丁四级。 黑榜也是同样规矩,只不过排不过来,所以归於地方自行排名。 他手中这本册子,只收录了睢阳郡本地的红黑榜,信息时时更迭。 红榜上的魔头大多神龙见首不见尾,常年有踪跡可循的不过十余人; 反倒是黑榜上的名字,因著赏金驱使,调查得更为详尽,上榜者眾,记载也颇多。 阳光从棚隙漏进来,正照亮泛黄的纸页。 他的目光扫过一页画影图形时,猛地顿住了, 那页上画著一个面目凶恶的汉子,左边脸上一条深长刀疤从眉骨直划到嘴角,旁边潦草写著绰號“下山虎”,名旁標註著一个“丙”字,显是睢阳郡黑榜丙等的凶徒。 底下几行小注写著他专干劫道杀人的勾当,性情残忍,手段狠辣,已在睢阳西面的官道上做下了好几桩血案。 岳明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邻桌那个一直独自闷头喝著劣酒的壮汉, 那人眼神凶悍闪烁,面上赫然也有一道狰狞刀疤,竟与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第63章 初学金钟罩(4.5k)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3章 初学金钟罩(4.5k) 就在岳明望过去时,那壮汉也正好抬眼,两人对视一眼就立刻移开。 壮汉扫过他们二人光溜溜的脑袋和一身僧衣,脸色当即就有些不对了,先前那股凶劲没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赶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喝酒,可端碗的手指却微微收紧,身子也稍稍调整了姿势,似乎正暗暗琢磨著怎么才能不惹人注意地溜走。 岳明目光迅速在那册子上的画像和汉子侧脸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却一点异样不露。 他慢悠悠地合上册页,仿佛只是看腻了,隨手將它塞回行囊。另一只手还拿著乾粮,不慌不忙地咬了一口细嚼慢咽, 岳明心头一动,悄悄在桌下踢了踢性乏的脚,紧接著用眼神往邻桌汉子那边瞟了一眼。 性乏师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慢条斯理地喝著那碗浑浊的粗茶。 可等他放下茶杯时,动作却异常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那双看似昏沉的眼睛几不可察地转了一转,早已把邻桌汉子那副想逃又不敢逃的模样看了个清清楚楚。 果然,“下山虎”像是再也扛不住心里的压力, 猛地仰头灌完碗里剩下的酒,丟下枚铜板,起身就要走,脚步匆忙。 就在这时,性乏师叔也跟著站起身,淡淡说道:“走吧。” 岳明立刻明白过来,牵马跟上。 两人结帐出门,表面看似平常,实则不远不近地跟上了那个汉子,一同拐向偏僻小路上。 刚走进一段林间小路,前头的“下山虎”猛地停住脚步, 意识到自己难以脱身,骤然转身,脸上掛著一副被逼急了的狞笑,唰地抽出了那把钢刀。 “呔!后面的禿驴,逼人太甚!非要赶尽杀绝吗?现在滚的话,爷还考虑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岳明一听这话,手摸向了腰后別的齐眉棍,而不是摆出自己更熟练的拳架。 他心里有些好奇,这可是头一回真正对上榜上有名的恶徒,正好拿这棍法试试所谓黑榜的深浅。 那“下山虎”怒吼一声,“找死!”隨后,就挥舞著钢刀猛扑过来。 刀势沉猛、直来直去,带著一股野路子般的凶悍,直劈岳明面门。 岳明凝神定气,齐眉棍一抖, 他並不硬接,而是用棍梢疾点对方手腕,试探虚实。 几招来往之间,岳明就察觉这“下山虎”翻来覆去似乎就只有那两下子: 一招是势大力沉、直上直下的劈砍; 另一招就是仗著自己皮糙肉厚,偶尔硬吃几下棍击想强行近身。 打法粗野直接,活像一头全凭本能扑咬和硬扛的野猪,压根没什么精妙技巧。 岳明心里顿时有数了,“原来黑榜末流,就只是这种水准。” 既然对手技止於此,那就没必要动用自己更擅长的拳脚去近身冒险。 这根齐眉棍,已经足够应付! 他不再保留,体內苦修积累的那股精纯劲力沛然涌出,贯注棍身。 原本只是灵巧周旋的棍法陡然一变,势大力沉,破风声呼呼作响! 他牢牢记著黑红榜上关於这人左腿旧伤的记载,棍影翻飞,招招直指对方下三路,尤其重点照顾左腿! “下山虎”顿时感到压力骤增,那沉甸甸的棍子每次砸在他的刀上或扫向腿脚, 都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踉蹌。 他原想靠那点粗浅的横练功夫硬扛,可棍上传来的力道远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疼得他齜牙咧嘴。 岳明棍上的力量,竟然比他这常年逞凶斗狠的体格还要强横得多! 不过五六招硬碰硬的对撞之后,“下山虎”的左腿就因旧伤復发加上连续挨了重击,开始剧烈作痛,脚步彻底乱套,眼瞅著踉踉蹌蹌向后倒退。 岳明哪会放过这种好机会,抓住对方中门大开、破绽全露的一剎那, 手中长棍猛地一扫,结结实实打在了对方作为支撑腿的左小腿上! “咔嚓!” 一声叫人听著都牙酸的脆响,紧跟著就是壮汉杀猪般的惨嚎。 “下山虎”的左腿应声而断,整个人惨叫著重重摔倒在地,钢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岳明立刻抢上前,用那铜包头的棍端死死抵住他的喉咙,压得他再没法动弹半分。 直到这时候,一直仿佛事不关己的性乏师叔,才不紧不慢地凑了上来。 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淡淡瞥了一眼地上不断哀嚎的汉子,仿佛这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走到已经瘫软在地、连声討饶的“下山虎”跟前,蹲下身,用一种特殊的绳结,把汉子的双手双脚牢牢捆在了一块儿。 “搜身吧,”性乏对岳明说道,语气平淡如常,“前面十里该有驛丞,押过去领赏。” 岳明依言,毫不客气地伸手进他怀里摸索,掏出些散碎银两和两本原本藏在他背后衣服里的书册。 当下清点完財物,他自知不擅捆绑,便將善后事宜交由师叔处置,自己则利落地翻身上马。 性乏师叔隨手用粗麻绳把“下山虎”的双手拧到身前捆紧,特意留出一截长绳头。接著扯过一块破布塞进那人呜呜哀嚎的嘴里, 最后,他用那截多余的绳头打了个能套脖子的活扣,这样拖著走的时候,这人还能用那条好腿自己蹦几下,不至於完全被拖行。 性乏师叔顺手把绳头系在了马鞍后头,这才慢悠悠地驱马前行。 “下山虎”只剩一条腿能勉强点地,被马一带,整个人歪歪斜斜地往前蹦,疼得满头大汗,却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岳明低头仔细数了数刚从“下山虎”身上摸出来的钱財,碎银加铜钱掂在手里挺有分量,拢共一算居然真不少,竟有二两四百多文,算是一笔小財。 隨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在了那两本册子上。 这册子是缝在那傢伙背后的衣服內衬里的,藏得还挺隱蔽。 书面粗糙,纸页发黄,边角都磨得起毛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传世的功法。 他隨手略翻一翻,果然, 一本叫做《野虎刀》,另一本叫《石碾子功》,名头起得倒是挺唬人,实则都是江湖上最末流的那类外功,炉峰寺的杂役弟子恐怕都瞧不上眼。 岳明先拿起《野虎刀》隨意翻了翻,里头儘是些直来直去的劈砍架势,画的人影歪歪扭扭,招数也显得粗陋。 他忽然想起什么, “性乏师叔,咱们寺里向来只教拳脚棍棒,也从没学过什么刀法,可为什么出门,还非要每人发一把戒刀?” 性乏声音平平地甩过来几句话: “这世道,你以为谁都跟你讲道理?那些拦路的、起歹心的,多半是些不长眼的刁民蠢贼。他们哪看得出你功力深浅?” “但你要是腰里挎著把刀,他们心里就得掂量掂量,好歹能省不少麻烦。” 他见岳明正在翻开那两本武学,顿了顿,接著又道: “至於这些破烂玩意儿,你隨便翻翻,知道个大概就成,別真当个宝往里钻。万一走歪了路,那可就是白费工夫,得不偿失。” “明白了。”岳明点点头,心里也觉得师叔说得在理。 但总归没见识过,所以他重新低下头,隨意地翻看起那本《野虎刀》。 这刀法统共就两招:一记叫“恶虎扑食”,是双手持刀猛力朝下劈砍; 另一记叫“虎尾扫林”,算是横斩的变招,意图扫击对手下盘。 画功非常简陋,释义也写得含糊不清,全凭一股子蛮狠。 刚合上书,在脑子里过完这两招的剎那,一道机械声就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新武学录入完毕】 【武学:野虎刀(初学)/1年】 岳明对这声音已经见怪不怪。他瞥了眼空荡荡的腰间,戒刀还在行囊里,没打算加点。 既然刀法粗浅,他也兴致缺缺,隨手放到一边。 本来他对另一本更不抱什么期望,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他便顺手將那本更破旧的小册子也掀了开来。 岳明拿起那本《石碾子功》,这门功法別名《王八拱》,隨手翻了几页,顿时就明白刚才那“下山虎”为什么那么抗揍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进攻类的招式,而是一门实打实专门用来挨打的功夫。 书页里那几句歪歪扭扭、土里土气的口诀更是直接把他给逗乐了: “拳来俺缩头,脚来俺躬腰,任你捶俺老龟壳,俺自岿然不动拱一跤。” 这写的哪像是正经武功,活脱脱就是市井无赖耍泼打滚的架势。 他再细看下去,发现这功法的核心其实就两个字:硬扛。 通过一种特殊的呼吸法和日復一日地反覆捶打身体,让皮肉逐渐变得又厚又硬,跟老牛筋似的, 更取巧的是,里面还专门提到一招叫“气灌於表”, 就是在快要被打中的前一瞬间,赶紧憋住一口气,把全身那点微末的內息猛地催到皮肤表面,硬生生扛下打击。 当然,这法子也就防防普通拳脚, 真要遇上內力深厚的高手或者锋利兵刃,那照样还是白给。 最让岳明留神的是册子末尾那几行写得歪歪扭扭的小字: 这《石碾子功》居然也有个相对而言最为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它居然有罩门。 一旦被人准確击中罩门,全身那点粗浅的防御就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瞬间就得破功,彻底没了用处。 他刚在脑子里过完册子內容,那熟悉的冰冷声响就又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新武学录入完毕】 【武学:石碾子功(入门)/2年】 看来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有铁布衫的底子,身体对这类抗击打的法门早已適应了不少,所以直接跳过了初学阶段,起步就是入门级別。 岳明盯著罩门那二字,忽然灵光一闪, 这练功的路子,跟正经的金钟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非是简化了无数倍的乞丐版。 既然根本原理相通…… 他心念微动,没什么犹豫地就开始直接加点。 脑海中,那提示音接连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毫无停顿: 【武学:石碾子功(小成)/3年]】。 【武学:石碾子功(大成)/5年】。 【武学:石碾子功(圆满)】。 混杂著痛楚与麻木的身体记忆猛地涌来, 后背还记得老歪脖子树粗糙的树皮,日復一日地靠撞,磨破了无数件衣服; 骨头还记得乱七八糟砸下来的拳头木棍,只能憋著气硬扛,常常浑身青紫; 每次练完用最便宜的药渣擦身时,那火辣辣的刺痛。 片刻后,岳明才缓过神来, 所有这些碎片般的苦功和积累,此刻终於彻底沉淀了下来,化作了肌肤之下那层坚实却略显笨拙的厚牛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背部、肩臂这些常被捶打的地方,皮肤和肌肉变得异常紧实僵硬, 但同时,四肢关节也传来一种轻微的束缚感,好像动作没有平时那么灵便自然了。 马蹄声嘚嘚作响,在土路上踏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因为马后还拖著个只剩一条腿能踉蹌点地的“下山虎”,岳明二人这一路根本快不起来。 岳明安静地坠在队伍最后头,一边控著马,一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走在前头的师叔也没回头留意他。 这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塞满了对《石碾子功》这门不入流武学的所有领悟, 这功夫的核心,说白了就是“憋一口气,鼓一团肉”。 完全没什么精巧技巧可言,纯粹就是在对方打中自己的前一剎那,猛地吸足一口气死死闭住,把全身力气往一处使, 但这口气极难长久,通常扛完一下重的就必须赶紧换气,否则自己就先憋坏了。 所以这功夫对付那种狂风暴雨般的连续快攻,几乎立马就得露馅,只要一口气接不上,整个防御就彻底散了,根本撑不住场面。 然而,就是这门粗鄙不堪、看起来毫无价值的功夫, 其中提到的那种在受击瞬间调动微薄內息、將其鼓盪至体表进行防御的思路,却让岳明隱约触摸到了一点什么。 他一直研究的《金钟罩》,运气走的是堂堂正正的经脉路子,讲究的是气息绵长、由內而外遍布周身,形成一种持续而稳固的防御。 一正一奇,一雅一俗, 两者运劲法门可说是天差地別,但在“气贯於表,硬抗打击”这个最根本的目的上,却有著那么点异曲同工的微妙联繫。 一个只想著怎么靠憋气鼓肉当石头,一个却思索如何运转周天成就金钟。 岳明默默对比著,不断思索著, 甚至下意识地尝试模擬那种“气灌於表”的瞬间爆发感, 只不过这一次,他引导的不是那口粗浊的气,而是自己正经修炼出来的、更为精纯扎实的內息。 就在他尝试著將一丝金钟罩的內息,模仿著《石碾子功》那笨拙粗暴的运气路径, 猛地推向手臂皮肤的剎那, 两种截然不同运劲法门的表象,在他的感知中轰然碰撞、彼此交融! 仿佛一道电光突然劈开迷雾,某个一直阻碍著他的关窍骤然贯通! 他体內那股温厚纯正的金钟罩內息以前所未有的流畅速度自行运转起来,奔腾著涌向四肢百骸,皮肤表面甚至传来一阵轻微的紧绷和灼热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覆盖住了。 就在这时,那提示音再次响起,带来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惊喜: 【功法:金钟罩(初学)/24年】。 第64章 兰考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4章 兰考 岳明和性乏赶到兰考驛时,日头已经偏西,天色昏黄朦朧。 他们这一路走得不算快,毕竟马后还拖著个“下山虎”。那人只剩一条好腿勉强能动,一路跌跌撞撞跟著。 驛站建在佛国,连驛丞都是个穿僧衣的中年和尚,办事利索,不太像个出家人,反倒像个帐房。 驛丞和尚合十行礼,声音平稳:“二位师兄辛苦。” 他扫了眼瘫在地上喘粗气的“下山虎”,没多问,招手叫来两个驛卒把人接过去。 那贼人早已半死不活,几乎是被拖进旁边小屋锁起来的。 验过公文,驛丞和尚取出个粗布钱袋放桌上:“悬赏在此。黑榜丙级,赏银五两,还请师兄点收。” 岳明接过钱袋,入手沉甸甸的,这赏金確实公道。 他不假思索,双手捧著钱袋便递向性乏师叔:“师叔,这一路多赖您照应,赏金理应由您处置。” 性乏师叔看都没看那钱袋,只一摆手,將岳明的手推了回去, “行走江湖,不必拘泥这些虚礼。银子你收著,自行打点用度便是。” 岳明还欲再劝,师叔却已经转身向驛丞要了两间客房,只丟下一句:“今晚歇这,明早卯时走。” 说罢就径直向后院走去,灰袍一摆,人已经消失在廊柱后, 岳明望著师叔的背影,只得收回钱袋,仔细揣进怀里。 这些天的接触,他也和这位性乏师叔熟悉了不少,这人明显是一个面冷心善的傢伙,倒不用担心他心口不一。 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是对他这种穷光蛋来说可就不少了。 他跟著驛卒进了房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乾净整齐,看著挺舒心。 他在板床上坐下,长长鬆了口气,整个人都鬆弛下来。连日赶路,虽然没受伤,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肌肉又酸又紧,实在不好受。 他慢慢解开外衫,一件件脱去,露出那身贴身的八宝袍裟。 他摸索到侧襟一个暗扣,轻轻掀开內衬,取出个两根手指粗细的小瓷瓶。 这里面是之前大较赏赐的佛元丹,原本五枚,他吃过两枚,换了五十属性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岳明摩挲著小瓶。 这確实是好东西。寺中大比优胜的奖赏,寻常弟子得此灵丹,必定欣喜若狂,视若衝击关隘、夯实根基的至宝。 但岳明不一样。 对他来说,再粗糙杂乱的药力,他都能彻底炼化,压榨出每一分属性。 像一般的养血丸,別人只能吸收六七分,岳明却能全数转化。 区別只在於消化时间与过程的舒坦程度。 佛元丹服下如沐春风,轻鬆转化,其实反而还算是一种享受。 而服用虎骨丹乃至更次的丹药,则像是扛著巨石逆水行舟,需耗费数倍时间与心力,忍受气血驳杂衝撞之苦,方能达到相似的目的。 但对岳明而言,最终结果却是一样的,属性点也不会少。 既然如此,这佛元丹於他,其最大的价值反倒不再是那“无压力吸收”的体验,而是它在市面上令人咋舌的昂贵价格。 “好东西,得用在最能体现它价值的地方。” 所以这佛元丹还不如卖给那些家境富裕、却受不得炼化之苦的师兄弟,或者卖给正卡在瓶颈、急需佛元丹这般温和药力助其平稳冲关的同门。 必定能换来令人心动的高价。 有了这笔铜钱,他就能去买来堆积如山的“虎骨丹”,甚至更次一等的丹药。最终能提供的总属性,也远非三枚佛元丹可比。 岳明放鬆身子摊在床上,点开属性面板。 ——— 【属性点:161】 【武学】 石碾子功(圆满) 桥手(圆满) 金刚拳(圆满) 野虎刀(初学)/1年 铁布衫(大成)/37年 伏魔棍法(大成)/9年 【功法】 照见心法(大成)/197年 般若禪拳(初学)/33年 金钟罩(初学)/24年 ——— 岳明隨意扫过面板,忽然心念微动,发现武学那一栏竟能单独收起。 他试了试,整个武学分段果然摺叠消失,界面顿时清爽了不少。 ——— 【属性点:161】 【功法】 照见心法(大成)/197年 般若禪拳(初学)/33年 金钟罩(初学)/24年 ——— 161点属性点。 岳明盯著这串淡蓝色数字,说实话心里痒得厉害,这几个月的积累总算是没白忙活。 说实话,他最中意的还是铁布衫, 练到深处筋骨强韧,浑身肌肉扎实,走江湖要的就是这种踏实。 以前在寺里人多眼杂, 他身板本来不起眼,突然把横练点满,肯定会引人注意。 现在自由了。虽然还跟性乏同行,但性乏师叔是前去清河城,二人肯定要分道扬鑣,到时候就没人认得他岳明。 那时,自然就没人管了。 他深吸口气,压下躁动。 本来想再攒攒, 毕竟照见心法就差一点了,再说,手头上厉害的也只有般若禪拳和金钟罩,下乘武学就算是圆满了,真气也没有太大的增益。 现在获得了金钟罩,自然是一个好的时机。 岳明先是將目光放在了伏魔棍法上。 这阵子闯荡,他发现这棍法意外好用。 黑榜上那些丙级丁级的小贼,多半靠狠劲欺软怕硬。 伏魔棍法大气刚猛,一棍扫出去,经常打得对方找不著北。 反正才9年。 岳明心念一动,属性点轻轻一跳。 九年光阴眨眼掠过。 恍惚间,他像成了每日苦练棍法的僧人,晨起暮歇,春夏秋冬。 棍风扫落叶、碎霜雪,汗水浸透僧袍,掌心磨出厚茧。 从生涩到熟练,九年记忆沉淀进身体。 再睁眼,窗外黄昏依旧。 但岳明清楚,伏魔棍法已截然不同。每一式都刻进骨子里,心隨意动。 ——圆满! 他嘴角一扬。视线转到另外两行字: 般若禪拳,金钟罩。 这都是寺里压箱底的好功夫,普通弟子根本接触不到。 尤其是金钟罩。 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传说练到极致能刀枪不入,是实打实的保命功夫。岳明舔了舔嘴唇,心思又活络起来。 岳明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横练功夫格外中意。 加点! 属性点飞快跳动。 入门,小成……一口气砸进去八十四点。 第65章 上乘武学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5章 上乘武学 八十四年苦修是什么概念? 岳明眼前一花,仿佛被拖进一片混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像是成了另一个人,在无数个春夏秋冬里反覆捶打自己的身体。 撞木桩、扛击打、药浴淬体……真气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身体, 在这漫长的修炼中,岳明稍微有些明白了金钟罩的门道。 它不止是皮糙肉厚,讲究的是“外御其力,內固其气”。 每一分坚韧都以真气为根骨,练得越深,对真气依赖越大。 一旦运功,內息便如铜汁浇灌般流遍全身,坚不可摧。 但也因此,真气消耗远比寻常功法剧烈,若內力跟不上,再强的防御也撑不久。 时光退去时,他还有些恍惚。 低头看看手掌, 外表没什么变化,可隨著他意念微动,皮肤下便有温热的內息自行流转,仿佛镀上层无形铜钟。 而且以往还感觉不太清晰,现在能够明確地感受到,身体里的真气在持续地消耗, 小成了。 他长舒一口气,感受著身体里扎实的变化,咧嘴一笑。 正体会著体內那层无形气劲的流转, 另一个意外之喜悄然而至。 面板中, 铁布衫的修为居然也无声无息间省了整整十一年苦功。 岳明抬手摸了摸胳膊和胸口,肌肉似乎更结实了些,线条微微隆起,不算夸张,但那种蕴藏力量的扎实感是实实在在的。 横练功夫果然是一通百通。 收回心神,他再度看向眼前漂浮的淡蓝色字跡。 属性点还剩下六十八点,晃晃悠悠地闪著光。 接下来该轮到般若禪拳了。 这门拳法玄奥精深,远非伏魔棍那样直来直去,他在寺里时就没太学明白,总是不得其门而入。 加点! 心念一动,三十三点属性瞬间蒸发。 从初学跨入入门,看似只是一步之遥,感受却截然不同。 岳明只觉得眼前景象陡然模糊,整个人仿佛被拋进一片朦朧雾气里。时间不再是金钟罩那般扎实的苦修,而变成了一场光怪陆离、虚实交错的梦境。 他好像又回到了文殊院的演武场上,那位总是眯著眼、说话慢悠悠的师叔,正站在面前慢条斯理地比划著名招式。 “般若禪拳,重意不重力,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当年听来云里雾里的话,此刻却像电光劈开迷雾,骤然清晰起来。 那些模糊的演示、参不透的发力关窍,此刻水落石出,在他脑中反覆演练、组合、融会贯通。 他陷入一种奇特的迷茫状態,仿佛在梦里挣扎著清醒。 过去觉得玄乎的“虚虚假假”,现在虽然还不能说完全吃透,但至少摸到了一点门道, 原来虚招不只是诱敌,更是蓄势; 实招也不只是发力,更是气机转换的节点。 一套拳法打出来,真真假假,虚实相生,其中的韵律和节奏,他终於捕捉到了一丝痕跡。 33年的光影被压缩成一瞬,又好似漫长无比。 当他从那片混沌感悟中脱离出来时,窗外天色依旧深沉,油灯仍安静燃烧。 岳明睁开眼,下意识依著新悟出的感觉向前轻挥一拳。 动作舒缓无力,空气中却传来轻微震响, 那是气劲趋於圆融的跡象。 他起身在客房里试著挥了几拳。拳风轻柔却带著奇特韵律,初时只觉得体內温热內息流转顺畅。 可没多久他就发现不对了。 这般若禪拳消耗真气的速度竟比金钟罩还快! 像小溪突然变成奔涌的河流,每一拳都明显感到內息往外涌。 就这么一会儿,竟比之前练半天伏魔棍还累。 不是肌肉酸胀,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倦意,连脑子都发沉,像几天没合眼。 “这拳法……厉害是厉害,但也太费真气了。” 他揉著发酸的手腕嘀咕。 岳明琢磨著,却忍不住打了个大哈欠。 强烈困意涌上来,眼皮沉得撑不住。 加点时的兴奋劲一过,疲惫感就占了上风。 连日奔波的劳累也涌了上来,他懒得再多想,身子一松,合上眼没多久就睡熟了。 * * 出了兰考地界不过半日,便进了清河郡。 虽然只隔著一道郡界碑,但风土人情的微妙差別还是能感觉出来。 西边人更厚道实在,东边则爽朗嗓门大,两地风骨不同,但侠义心肠没变。 更重要的是这一带光头和尚明显少了,人群中要找个和尚都得仔细瞧。 而且在这, 大家对和尚虽还避让,但已不像东面睢阳郡那边恭敬。 之后一路平稳,没什么波折。经定陶,过巨野,到济寧, 济寧商贾云集,南北漕运往来,三教九流混杂。在济寧岳明还把手里的红黑榜小册更换了一下,居然也花了半两银子,著实让他有些心痛。 …… 又走了两天。 这天天气挺好,傍晚风凉丝丝的,黄昏时,两人骑马上了段缓坡。 性乏师叔忽然勒马停住,抬手向前一指。 岳明顺方向望去。 这一路上,巍峨的岱山作为五岳之首,始终显赫地矗立在天边,山形他早已看得熟了,却始终不见山脚下城池的踪影。 直至此时师叔伸手一指,他才於苍茫暮色中,驀地辨出了那座紧依山脚的城。 远处地平线上,灰黑色城墙顺山势起伏,蜿蜒如龙,气势十足。 十几天的奔波劳累,总算到了。 岳明不自觉勒住马,长舒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就这里吧。”性乏师叔率先开口,他调转马头,正面朝向岳明,交代得清晰简洁,“你顺著这条路直走便是岱山城。我北上。” 岳明挺直身子抱拳郑重说道:“多谢师叔一路照拂。您多保重。” 性乏看著他,最终只简单点头。 说完不等回应,他一拉韁绳径直驱马踏上北面小道。 他在原地驻足了很久,等到连马蹄声都听不见,四周只剩风吹草叶的沙沙声,才轻轻嘆了口气, 他终於拨转马头,独自朝东面愈发明亮的城池灯火行去。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四周寂静,只听得见路旁虫鸣和风声。 不知走了多久,周遭灯火越来越近,人烟渐浓。当那座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越发清晰庞大时,他才真正意识到, 岱山城,终於到了。 修整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修整 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这两章的评论多到离谱,十分之一的追读读者都冒出来了…… 所以今天早上我把前面的內容修了一遍,主要是把金钟罩和禪拳的部分提前,打斗也重新调整了一下。 晚上再修一下应该就能出来。 有什么建议可以本章留言,非常感谢大家的指正和支持。 ps:最近更新时间有点阴间,要不以后都调到下午五点吧on2 第66章 欢喜禪、金刚乘、大圆满(4.3k)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6章 欢喜禪、金刚乘、大圆满(4.3k) 夜色中的岱山显得格外高大,遮住小半边天,山脚下灯火闪烁,整座山透著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而山下,却是另一番人间景象。 虽已入夜,城门却依旧敞开著,车马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路边的灯笼连成串,照得整条路很亮堂,喧嚷声、叫卖声、马蹄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烤肉、油炸点心和酒水的混合香气,扑面而来。 岳明牵著马隨人群往前走。 路边酒肆林立,还有小贩沿街叫卖夜宵,手脚麻利。 岱山城的繁华远超他的想像,不像预料中一座边城那么冷清,反而热闹里带点混乱。 自己连日赶路,一身狼狈,此时天色已晚,若就这般匆忙赶往山下寺庙报到,实在有些狼狈失礼。 而且他在这之前,还有事要办。 之前性乏似乎说过,城內设有专门供游方僧人掛单暂住的“僧居”,正好可以落脚。 岳明便存了这个念头,一路进城门就开始向人打听僧居的所在。 可这岱山城道路错综复杂,人声嘈杂,他连问了好几个路人,得到的答案却各不相同。有的是口音难懂,含含糊糊说不清楚;有的隨手一指,方向却南辕北辙。 岳明本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在这灯火迷离、巷弄纵横的城中转了半晌, 不但僧居没找著,自己反倒有些迷糊起来。 眼看夜色渐深,他只好暂且放下寻找僧居的打算,决定先找一家普通的驛馆住下, 他一边慢步前行,一边留意路旁的招牌。不久,就在一条稍显安静的巷子口,看到一家名叫“悦来驛”的驛馆。 门面不算大,但看起来整洁妥当, 岳明在门口稍站片刻,便有伙计热情地迎出来,帮他牵过了马韁,一口一个“师父”叫得亲切。 他简要问过价钱,便要了一间最普通的单房。 伙计利落地將马牵到后院马厩好生照料,又引著岳明进了驛馆。 房间在顶楼,不大,但打扫得乾净。 他將隨身行李放下,把那根齐眉棍斜倚在床头, 连日奔波让岳明浑身疲惫,但此刻心里却激动难耐。 他没怎么犹豫,心念一转,就將不多的点数一口气全加在了“铁布衫”上。 起初只是体內微微一热, 仿佛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让人舒服得忍不住想嘆口气。 只见岳明身上的肌肉,仿佛像无数只小老鼠一般,在底下轻轻游走窜动。 岳明闭目凝神,仔细体会。 不过这次並没有预想中那撕裂般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从骨头里渗出来,又麻又痒。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架正在一寸寸拉伸,肌肉纤维也在不断重组、变得更加密实坚韧。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他的想像, 不过就是片刻功夫,所有异状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岳明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原本还挺宽鬆的僧衣此时竟明显有些紧绷,尤其是肩背处勒得不太自在。 他走到墙边隨意比划了一下,虽然不清楚现在具体多高,但是能够明显感觉到视角抬高了一些。 肩膀和后背的肌肉也明显厚实许多,岳明只是隨便一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感就在体內奔涌流动, 铁布衫,这就圆满了。 他稍稍活动了几下,简单適应了一下这具崭新的身体, 便迈步走到门边,打算喊伙计送些热水上来,好洗去这一身的脏汗。 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伙计端著热水推门进来,嘴里还殷勤地说著“师父久等了”之类的话。 可他一抬头,看见站在阴影之中的岳明,话还没说完就一下子卡住了。 眼前这僧人……怎么好像突然高大了许多? 明明才一会儿没见,那身影却无端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仿佛一座山立在了这屋子里。 伙计没来由地心头一紧,手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手里的水盆。 “师、师父,您要的热水……还、还需要別的什么吗?” “有劳你了,暂且不需要什么了。” 就在那伙计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岳明忽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还带著两颗佛元丹。 这丹药虽说对修行大有益处,但明日就要进寺, 前途难测,不如先换成银钱更踏实些。 於是他连忙开口叫住那个正要转身的伙计,“等一下,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师父您还有什么吩咐?” 岳明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这城里若是要售卖药材,去哪一处比较合適?” “药材?” 伙计眨了眨眼,略一琢磨,隨即笑道, “若说药材买卖,咱岱山城里规模最大、价钱也最公道的,还得数慈心堂。那可是老字號,向来童叟无欺。” 他边说边朝东边指了指,详细解释道: “就在这一片,您顺著门口这条大路一直往前走,不要几步,见到一座三开间的气派门脸,掛著金灿灿的匾额,那就是了。” 岳明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多谢。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不知还开不开门?” “开著开著!”伙计连忙应道,“慈心堂生意做得大,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他们经常忙到深夜才上门板呢。师父您现在过去,正合適。” 他略压低了点声音,补充道: “那儿的东家本事大,人面也广,跟各家关係都处得不错,尤其是地藏院那位……咳,反正他们在这儿做生意,方方面面都打点得妥妥噹噹。师父您去买东西,只要货好,价钱一准公道,不用担心。” 谢过伙计,岳明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走出悦来驛,一步踏入了华灯初上的街道。依照伙计所指的方向,沿著熙熙攘攘的大街往东走去。 沿途依旧人来人往,岳明身材高大,步伐沉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偶尔有路人不经意间经过,都会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些许。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果然看到前方有一片灯火格外通明的街区,一座气派的三层楼阁就矗立在那片热闹之中。 门面十分开阔,黑底金字的“慈心堂”匾额高高悬掛,在好几盏大灯笼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老远就能瞧见。 店铺果然还未打烊,门口车马停了不少, 各色衣著的人进进出出,有本地的熟客商人,也有不少风尘僕僕的外来行旅,偶尔还能瞥见一两个身形异常魁伟、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练家子。 岳明抬脚走进慈心堂。 堂內灯火点得通明,柜檯很长,后面站著几位正在忙碌的小沙弥。 店里的客人不算太多,三三两两分散著,有寻常百姓过来抓药,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江湖客或行商模样的人凑在一处低声交谈。 岳明这身僧衣在这地方显得颇为惹眼,他刚一进来,立刻就有一名机灵的伙计快步迎上前,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这位大师,请问有何吩咐?您是来抓药,还是……” “贫僧这里有几枚丹药,想请贵堂帮忙估个价。” “请您稍等。” 伙计立刻会意,转身快步走到后台。 没过一会儿,一位管事模样的清瘦老和尚跟著走了出来。 老和尚抬眼看到岳明,目光在他刚猛的身形上稍停,隨即抬手示意, “师侄请这边坐。不知是什么药材,可否让老朽先看一看?” 岳明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瓶塞,里面是两颗黄豆大小、泛著淡淡檀香的丹丸。 “佛元丹。”岳明简单说道。 老和尚小心地拿起其中一枚,凑到灯下仔细看了又看,又轻轻嗅了嗅,隨后点点头说道: “的確是佛元丹,品质还算尚可。这种丹丸对固本培元颇有裨益。” 他放下丹药,抬眼看向岳明,语气平常地问: “大师是打算出让?这丹药行情明朗,本堂可以按市价收取。这类丹药近来流通不少,一般作价五十五两一颗,两颗共计一百一十两银子,您看这个价格如何?” 这价格已经远在岳明预料之外了。 自己在炉峰寺打听,一枚报价也都在三十两上下, 一百一十两银子,这就算是换成虎骨丹,那也得是多少属性点啊…… 他正要点头答应,入口处的布帘忽然被只戴著碧玉戒指的手掀开,一股甜腻香气瀰漫开来。 只见一位高瘦和尚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著明黄僧袍,料子柔软光滑,领口袖口绣著金线纹路, 这僧人生得面如冠玉,眉眼之间自带一股慵懒风流的气韵,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臂弯里竟慵懒地依偎著一位身披轻纱、云鬢微乱、眼波流转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几乎半掛在他身上,眼角眉梢仍带著一抹尚未褪尽的绵绵春意。 老和尚一见这人,立刻朝岳明投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迅速站起身, “哎呀,是妙心上师到了,快请里边坐!您之前特意要的暖玉与和合香,小堂早就为您备妥了。” 那位被称为妙心的僧人,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岳明和他面前那两枚佛元丹, 尤其在岳明英挺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隨即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他臂弯中的女子也顺著他的视线,好奇地打量起岳明来,目光大胆又直接,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 妙心並没有立刻理会老和尚的殷勤招呼,反而转头对著岳明,声音里带著一丝懒洋洋的调笑意味, 像是低声对怀中的女子说话,却又偏偏让这偏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嘖,瞧瞧,没想到炉峰寺的这位师兄,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筋骨看样子也打熬得相当不错呢。” 那女子闻言轻笑,软软接话:“確实確实,应该和上师一同修真言才是。” 岳正心中疑惑,不由得皱起眉,还没等他开口回应,那慈心堂的老和尚连忙抢先一步打起圆场, “上师真会说笑,各家法门不同,本就是各有缘法,各有缘法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手脚极其麻利地將一个精美的长条锦盒递到了妙心身边的女子手中,“您要的东西全都仔细放在里头了,品质绝对是最好的,请您放心。” 妙心这才像是满意了,悠悠收回目光,隨手打开盒子瞥了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也不再看向岳明,只搂著那女子,两人亲密地依偎著转身离去。 见二人远去, 老和尚捋了捋鬍鬚,对岳明笑道:“这位师侄,看你刚才反应,是第一次来岱山城吧?” 岳明收敛神色,点头:“確实是初来乍到。” “这就难怪了。”老和尚露出一副瞭然的神情,耐心解释道, “方才那位,是南边金沙寺的僧人。他们那一脉,修的是那套欢喜禪的路子,讲究的是『妙用贪嗔痴,即身是佛』,所以嘛……身边常有个明妃相伴,也是他们修行的一部分,与我们炉峰寺一贯苦修锻体、打磨肉身的路数大不相同。” 岳明点了点头, 他其实知道一些密宗的事情。毕竟大善寺作为炉峰寺上院,这些背景早是必修课。 两百年前,大齐王朝境內主要有三派佛宗流传, 其中两派灭绝,如今大善寺这一脉,相承下来的正是密宗这一系。 不过密宗內部也分不同的流派, 南面的金沙寺继承的是【欢喜禪】,东面的炉峰寺走的是【金刚乘】的路子,而北面晋阳府的云冈寺传承的则是【大圆满】法门。 不过这些东西他也只是听过一些耳闻,並没有真正接触过。 而且根据书上所讲,欢喜禪听起来只是个名目,本质上应该是一种心性修炼的法门。 可如今亲眼见到实际情况,好像確实和这名字给人的印象相差无几…… 老和尚话说到这儿,稍稍顿了顿,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呵呵一笑说道: “不过嘛,在这岱山城里头,甭管你是炉峰寺的,还是金沙寺的,抑或是东边来的那些牛鼻子……只要守规矩、能做买卖的,那都是主顾。” “笑脸迎人,赚钱才是第一等的要紧事。至於修行法门上的事,那是高僧大德们才去计较的事,咱们俗人,不多掺和。” “呵呵,老夫我也是著相了,跟师侄你说这些,日子待久你自然明白。在这地方,很多东西见多了就不怪了。” “原来如此,多谢师叔解惑。” 他將那递过来的银票仔细收进怀中,收拢好衣襟,对那老者道了声谢,便转身走出了慈心堂。 门外的夜风迎面一吹,岳明站在灯火阑珊的街口,並没有立刻返回悦来驛,而是目光一转,望向了与慈心堂相隔不过几家店铺的另一处招牌。 这回柜檯后坐著的不是和尚了。 只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就著灯光,慢条斯理地低头碾磨著药粉,见有客人推门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微微点头示意, “老先生请了,请问贵斋可否有增补气血的药剂?” 第67章 父子二人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7章 父子二人 岳明和老医师没多聊,问了价钱和用法,就从怀里掏出刚拿到的银钱,换回几个小药瓶和几叠纸包。 他这次买的药,和佛门那种中正平和的药路数完全不一样。 一种是叫做“朱阳散”的,是东边道门那边传来的方子,用大量硃砂混合附子、陈年乾薑之类,还特意调入了赤铜粉炼製。药性特別猛烈,但过后难免会觉得浑身经脉酸软,必须得安静休养、慢慢调息。 这药装在一个小青瓷瓶里,看起来分量不多,但居然要价二十八两银子。 另一种叫“云母丸”,外皮是云母粉做的,里面裹了海藻、茯苓,另外还加了东海珍珠粉一齐炼製。药性温和深厚,不容易和其他丹药衝突。 云母丸一共十二粒,被仔细分成三包,每一包四粒,都用油纸包得妥妥噹噹,总共花了他十五两。 岳明还是第一次尝试道门炼製的药剂,不太清楚实际效果怎么样,心里难免带著几分谨慎。 他稍微算了算,最后总共花了四十三两银子,还不到身上带的一半,就把这两种颇有特色的丹药拿到了手。 岳明把药仔细收进怀里,朝老医师点点头,转身走出药斋。 夜色渐沉,岳明揣著刚找开的银票和两种药,心里踏实了些。他沿著安静的街道,一路往悦来驛走去。 路过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时,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这巷子又窄又深,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只有最尽头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亮。 他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个念头: 听人说刚发了笔小財最易招来是非,该不会自己也这么倒霉,真被人暗中盯上了吧? 这想法刚一闪过,他就觉得是自己太过紧张,有点自己嚇自己了。 但毕竟还是头一回隨身带著这么一笔“巨款”,警惕心总归比平时要重上几分。 可偏偏就在他快要走出巷口的那一刻, 意外突然发生了! 侧后方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飞出一枚乌黑的梭形暗器,破空的声音极其细微,直奔他大腿而来! 那暗器形状古怪,像鏢又不是鏢, 岳明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念头有点好笑,但身体却一直本能地保持著戒备。 一听到那极细微的风声,他想都没想,脚下猛地向旁边一错,整个人硬生生横移了半尺。 那枚黑菩提紧贴著他的大腿边缘飞过, “篤”的一声闷响,深深钉进了对面的墙壁,尾巴还在微微发颤。 好险! 岳明只觉得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可他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前方巷口的阴影里,就像鬼魅似的突然闪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著宽大黑袍的光头老者,脸乾瘦得跟老树皮一样,皱纹又深又密,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嚇人,在黑暗里闪著冷光。 此时,刚才发出暗器的角落之中,明悟手里紧紧攥著另一枚铁菩提,正观望著二人打斗, 自己实力太弱,估计也是帮倒忙,最多帮忙站站哨, 按照他父亲事先交代的计划,自己只需完成第一下偷袭,让对方心神大乱、脚步不稳便算成功。 紧接著,他父亲的指功就会立刻跟上,一招制敌,將那傢伙打残擒拿, 毕竟还要逼问消息,所以得收著点力道,不能直接下死手。 老者见岳明躲闪如此迅速,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惊讶,但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慢! 只见他右手並指如戟,指尖带起一股凌厉又阴冷的劲风,速度快得惊人,再次直朝岳明腹部的气海要穴刺去! 这一招既狠又刁,角度诡异, 这他妈不是无妄之灾吗?老子招谁惹谁了? 岳明心里又惊又火,暗骂一句。 他现在手无寸铁, 情急之下,他只能低喝一声,调动起体內那不算多么雄厚、但异常精纯的真气,双拳一摆,拉开了般若禪拳的起手式。 拳风鼓盪,径直迎向老者那刁钻狠辣的指戟。 嘭! 拳指猛然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岳明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劲力顺著拳头直往里钻,整条手臂顿时微微发麻,胸口气血一阵翻涌, 忍不住“噔噔噔”一连向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站稳身子。 那老者却只是身形轻轻晃了晃,显然功力要比他深厚得多。 “咦?” 老者再次发出一声低低的惊讶,似乎没料到岳明不仅能接下他这一指,拳风还如此中正平和、根基扎实。 但他手上攻势丝毫没停,身形如鬼魅般又一次贴了上来, 双爪齐出,指风嗤嗤作响,將岳明周身大穴都笼罩在內。 那爪法异常凌厉,带著一股撕扯一切的狠劲,像是某种变了种的龙爪功。 岳明心里暗暗叫苦, 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消耗。 他只能全力运转般若禪拳, 这套拳法在他手中虚实相生,真假难辨,拳势连绵之中自带一股独特的节奏和韵律。 更特別的是,当他精神高度集中时, 双眼似乎能朦朦朧朧看到对方攻势里气流强弱的分布,那些凌厉指法的核心处光芒刺眼,而一些招式转换的地方则显得相对黯淡几分。 当然这更多像是一种直觉,並不能真的有视觉帮助, 岳明就凭藉著这种直觉,再加上般若禪拳的变化多端,拼命周旋,儘量避开实招、击其薄弱。 有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攻击,但双方实力差距实在明显,他的僧衣已经被凌厉的指风划破了好几处,留下道道浅浅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 躲在暗处的明悟看得正欢, 岳明和他父亲贴身缠斗,两人身形交错变换太快,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机会下手。万一不小心打偏误伤了父亲,那可就麻烦大了。 而且,说实话,他倒並不真的担心父亲会输。他们这次目的是抓活的,所以父亲一直都没真正下死手,拿下岳明最多只是时间问题, 自家父亲可是指法宗师,而那岳明在大比上的成绩,最多也不过是个拳法一流武者。 只不过他学的上乘武学確实有些门道,拳路古怪得很,韧性特別强,好几次都险些被他躲过致命一击。 “若是等爹把他打倒了,自己不妨去问问那禪拳是怎么学的,”明悟心里悄悄琢磨著,越看越觉得手痒,“自己也想练一练,这拳法真不简单。” 第68章 金沙寺、妙心、和尚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8章 金沙寺、妙心、和尚 那老者久攻不下,眼中寒光大盛,低喝一声,体內真气狂涌而出,攻势骤然再猛三分,一爪直直掏向岳明, 就是现在, 岳明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就是对方全力进攻、旧力已发而新力未生的这一刻。 他不闪不避,反而微微沉腰, “金钟罩!” 岳明其实一直暗中催动著铁布衫的功夫,不然也不可能硬挨了那么多击却还没什么大事。 只是这金钟罩耗费真气实在庞大,所以一直在等待时机, 一时间,他体內防御性的真气急速凝聚, 皮肤泛起一层极淡的古铜色,肌肉紧绷如铁,骨骼隱隱轻鸣,仿佛短暂化作了铜铸金刚。 老者那志在必得的一爪,也已狠狠掏在了岳明胸口, “嘭!” 一声如同敲在破革之上、却又夹杂著金属颤音的闷响骤然传出, 老者脸色顿时大变。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抓在了一块烧得滚烫的生铁上,又像是狠狠戳中了一座沉重无比的石碾子。 原本预想中掏心裂肺的场景根本没有发生,反而有一股极其强烈的反震巨力顺著他的手指猛地反弹回来, 震得他整只手腕发麻,手臂经脉都隱隱作痛。 “什么?!你的横练功夫……”老者忍不住失声惊呼,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学的分明是禪拳,怎么会使金钟罩!” 这怎么可能?一个炉峰寺的年轻弟子,护体硬功怎么可能强横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合常理,和他事前所得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 就在他因为这巨大的震惊和反震之力而导致动作瞬间僵硬、胸前空门大开的电光石火之间—— 岳明蓄势已久的一拳,轰出了! 这一拳依旧是般若禪拳的架子,却凝聚了他体內残存的全部真气,更借上了金钟罩反震回来的那股磅礴劲力, 简单、直接! 拳头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毫无花巧地直轰向老者那张因惊骇而彻底扭曲的脸。 老者连惨叫的功夫都没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清晰地在狭窄的小巷中迴荡开来。 老者的脸像被铁锤砸中,鼻樑塌陷,眼眶爆裂,鲜血和碎片四溅。 他被这一拳打得离地倒飞,重重撞上后方墙壁,隨后瘫软在地,只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双眼睛至死还留著惊骇与茫然。 岳明大口喘气,胸口火辣辣地疼,体內真气几乎耗尽,但他依然稳稳站著。 暗处的明悟满脸骇然,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眼睁睁看著父亲志在必得的一击被挡住,又见那刚猛一拳轰向父亲面门,可岳明那一拳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想像,还没等他迈步,父亲已被轰飞惨死, 一时间他彻底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爹!” 短暂的死寂之后,明悟终於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著父亲瘫软在地的尸身,又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那个喘著粗气却依然站立的身影, 仅仅犹豫了两息,他猛地转身,拔腿就朝著巷口有光亮的大街狂奔而去。 岳明心里一沉。 他刚才全力爆发,金钟罩结合般若禪拳的捨身一击,几乎抽乾了他所有的真气。 此刻浑身肌肉都传来过度拉紧后的酸涩和无力感,胸口被击中的地方更是火辣辣地疼。 他本以为暗处只有老者一人,没想到居然还有个同伙, 绝不能让他跑了, 岳明咬紧牙关,压下身体的不適,强行催动起最后一点气力,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速度远不如平时, 明悟亡命飞奔,眼看巷口的光亮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外面街道隱约传来的零星人声。 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衝到大街上,混入人群,或许就能…… 就在他的右脚即將迈出小巷阴影的那一刻——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巷口,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也是一个僧人,穿著一身略显艷丽的黄色僧袍,袍袖宽大。 他的面容带著一种奇异的慈悲与欢喜交织的神情,眼神温润,嘴角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悟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上去。 “阿弥陀佛。” 黄衣僧人微笑著宣了一声佛號,声音柔和悦耳,“小师傅,行色如此匆忙,欲往何处啊?”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明悟惊慌失措的脸上,那双含笑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光芒流转,让明悟的心神没来由地一盪, 脚步下意识地就慢了下来,仿佛陷入了一团温暖粘稠的蜜糖之中,竟一时忘了继续奔逃。 就这么一耽搁,岳明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堵住了退路。 黄衣僧人看也没看后面的岳明,依旧笑吟吟地盯著明悟。 岳明却猛地觉得这僧人有几分眼熟,那不正是刚才在药斋里,遇见的那个叫做妙心的金沙寺僧人吗?没想到他竟然跟到了这里。 只见妙心一只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似缓实疾地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纤细白皙,看似轻柔地向前一探,指尖却带起一道指风,破空时有极其细微的锐响,直指明悟胸前膻中穴。 这一指看似飘忽,实则又快又准,透著一股实实在在的劲力。 明悟本就心神大乱,眼见指风袭来,慌忙想要闪避。 可那指风来势奇诡,仿佛算准了他所有退路,他只觉得胸前要穴微微一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点中,一股酸软瞬间扩散,周身气血运行隨之一滯。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手脚竟有些不听使唤,脚步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再难移动半分。 岳明在后面看得分明。 他虽不认识这是什么指法,但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指带起的劲风绝非虚幻,而是一种极高明的、能隔空打穴的真实武学。 见黄衣僧人出手制住了明悟,他立刻抓住机会,猛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一个箭步上前,右手並指如刀,精准地切在明悟的后颈上。 明悟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晕倒在地。 直到这时,岳明才鬆了口气,强烈的脱力感袭来。 他靠墙站稳,抬头看向那突然出现的黄衣僧人,巷口微光映照下,那黄衣僧人缓缓收回手指,袖袍垂落,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岳明眼神里带著感激,但也有些许警惕和疑惑, 这和尚……实在古怪。 第69章 招揽、武者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69章 招揽、武者 巷口光线昏暗,黄衣僧人脸上带笑。 他看著靠墙喘息的岳明,又扫了一眼地上昏死的明悟和远处的尸体,摇了摇头,语气懒散地调侃: “嘖嘖,要说起来,你们炉峰寺的和尚,果然最擅长內斗。对自己人动手,真是一把好手,从来不留情面。” 岳明胸口还火辣辣地疼,一时间说不出话, 黄衣僧人没等他开口反驳,目光打量著他,继续说: “不过嘛……小子,你倒真有点意思。你这面容倒是颇为適合修炼我门欢喜禪,根骨也好,真气不算强但很纯,是块材料。留在炉峰寺有什么前途?不如隨我去金沙寺?”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带著鉤子,挠得岳明耳朵发痒。 岳明本就疲惫,听得恍惚了一下。 是啊…… 炉峰寺……那里到底有什么好? 种种压抑和委屈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金沙寺?听上去似乎……也不错? 一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他心神鬆懈、嘴唇微张的那一剎那,岳明猛地一个激灵,把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后背顿时惊出一层冷汗, 这和尚说的话,居然能在无形中扰动別人的心智。 他定下神,“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但我毕竟是炉峰寺的弟子,並没有改换门庭的打算。” 黄衣僧人见他挣扎后恢復清明,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也不勉强,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无妨。看来是缘分还没到罢了。” 他慢悠悠从僧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枚小令牌,暖玉雕成,形如莲苞,触手温润,上面刻著精细图案,中间有个“欢”字。 “小傢伙,你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他把玉牌拋给岳明,“以后要是在北方待不下去,或者遇上什么麻烦,可以来南边走走。拿著这个,隨便找家妙音坊,自会有人接应。” 说完,他也不等岳明回话,袖袍一拂,便如流云般退入巷外夜色,眨眼不见了。 岳明握著手中那枚奇异玉牌,望著空无一人的巷口,愣神了好一会儿。 “真是个怪人……” 虽然想不通,这个金沙寺的和尚为什么会出手帮自己,但现在显然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他定了定神,目光重新投向还躺在地上的明悟和远处那具尸体,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先把这麻烦场面收拾乾净。 巷口重新安静下来,岳明喘匀了气,胸口那股剧痛也稍微缓和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昏死过去的年轻和尚明悟身上,一股火气猛地就冒了上来, 要不是自己还有点压箱底的保命手段,这会儿躺在那冰凉地上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他先俯下身,在那黑衣老者的尸体上仔细摸索了一番。 可摸来摸去,除了粗糙的衣料和乾瘪的肌肉之外,竟然什么也没有。 岳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心情更加不爽。 他又走到明悟身旁,同样搜了一遍,可结果没什么两样,除了另外三枚黑菩提之外,再没別的什么东西。 岳明啐了一口,乾脆靠著墙壁坐了下来,忍著全身的酸疼,默默运转起体內那点微薄的真气,慢慢调息。 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气息才平稳下来,稍微恢復了点力气。 这时,明悟低哼一声,眼皮动了动,慢慢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对上岳明冰冷的视线,嚇得他一哆嗦,想往后挪却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为什么杀我?” 明悟眼神躲躲闪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你…你杀了相德师兄……我们,我们是来找你报仇的……” 就因为这个? 岳明听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相德那件事本来就是对方先挑起来的,自己不过是不得已才反击,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私下跑来寻仇? 他心头杀意涌起,这种纠缠不休的仇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彻底斩草除根。 他看向明悟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明悟察觉到杀意,魂都快嚇没了,脱口喊道:“不,不止报仇!別杀我,我父亲是寺里的宗师,你杀了我们后患无穷,放过我,我告诉你一个值万两的秘密。” 听到这话,岳明已经在心里给眼前这人打上死刑,不过听到他最后一句,还是有些好奇, “说。” “是…是关於相德师兄!”明悟急忙说道,生怕说慢一点就没了命,“你杀了他之后,是不是拿走了一串他经常拿在手里的佛珠?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佛珠!” “那是什么?” “那是一把钥匙,或者说是一块令牌!” 明悟喘著粗气说道,“相德师兄他……他暗地里帮一些大人物处理见不得光的钱財,那串佛珠就是信物,凭它可以支取一笔存在外面钱庄里的巨款!具体是哪家钱庄我不清楚,但那佛珠绝对是真的!” “相德” “佛珠”……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似的,猛地劈开了岳明原本有些混乱的脑海。 几个月前,他手头正紧,囊中羞涩,早就把那串旧佛珠拿去当铺死当了几百文钱…… 岳明心中微微一动,“我凭什么相信你?就算真有这回事,我要怎么拿到那笔钱?” “我虽然不知道钱是存在哪个钱庄,但具体要怎么操作,我大概知道细节。” 明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別杀我,把我带回炉峰寺山下,我…我就帮你把那笔钱弄出来!我发誓!” 岳明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秘密听起来不像是完全瞎编的,但明悟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还真不好说。把他带回去?风险太大了。但那笔可能存在的巨款……他沉吟了片刻,终於开口说道: “好,我不杀你。” 明悟脸上刚露出一点喜色。 岳明却又问出另一个问题:“我暂且信你。但你刚才说,你父亲是宗师?” 明悟赶紧点头, “是,是的!家父苦修《点穴指》整整三十年,真气也有大成,只不过因为身上有旧伤,真气修为这些年退步了不少,但也是实打实的指法宗师。” 第70章 岱宗寺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70章 岱宗寺 指法宗师? 岳明顺势追问:“宗师……到底和普通一流高手有什么不同?” 他虽然听过宗师的名头,也知道厉害,但具体强在哪一直不太清楚。 明悟这时候为了活命,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所谓一流武者,”他仔细解释道,“就是把一门不差的武功练到了圆满的境界。” 岳明楞了一下。 “而要想成为宗师,除了必须有一门练到圆满的武功之外,更关键、也更难的是,必须拥有稳定且能高度契合这门武功的雄厚真气!” “契合?” “对!就是契合!”明悟强调道,“不同的上乘武功,对真气的属性要求完全不同。有的需要刚猛澎湃,有的需要阴柔绵长,並不是说內力深厚就一定可以成为宗师的。” 他看了一眼父亲的尸体,低声说道:“不过照见心法属性中正平和,所以炉峰寺大部分武学都能契合。” “最后一个问题,”岳明看著明悟,“那笔钱,到底有多少?” 明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具体数目我不太清楚,但……据我父亲偶然提起过,绝不会少於这个数。”他说著,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两? 岳明沉默地听著,月光照下来,將他半张脸映得有些晦暗不清。 明悟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描述著那笔钱財可能藏匿的地点,语气因为想活命而显得急切又带点討好。 留下这人,就等於留下一个巨大的隱患。 他是仇人的儿子、师兄、师弟,这种血海深仇根本没办法化解。 嘴上说什么带路和取钱,谁知道背后是不是设好了圈套? 更不用说,一旦让他回到炉峰寺附近,把今天的事漏出去一点,自己就得面对同门排挤和寺规严惩,甚至可能被安个残杀同门的罪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那佛珠的秘密虽然诱人,但比起自己的安全和以后的清净,根本不值一提。 靠自己,说不定也能琢磨出佛珠的用法,没必要在身边留个定时炸弹。 杀意已决。 岳明脸上换上了淡漠。他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刚刚休息恢復的一点力气逐渐凝聚。 明悟还在不停说著:“……所以只要到了山下……” 他突然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一抬头正好对上岳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你……你答应过不杀我的!”明悟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净净,惊恐地想往后缩,却动弹不得。 “我改主意了。”岳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你的秘密。” “不,我可以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明悟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地哀求道,“求求你……” 话还没说完,岳明就动了。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枚黑菩提,此刻带著一股决绝的狠厉,精准地扎进了明悟的咽喉。 “呃……” 明悟的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徒劳地用手去捂脖子,却只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和生命力在急速流失。 他死死地瞪著岳明,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嗬嗬声,接著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就彻底软倒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小巷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岳明站在原地,微微喘了口气,开始迅速而仔细地处理现场。 * * 五月十九, 清晨的天光刚刚亮透,岱宗寺门前那几级石阶还被晨露打得微微湿润。 寺门一侧,一个小和尚正蹲在石阶旁边,手里捧著一碗热腾腾的豆浆,另一只手捏著根刚炸出来的油条,吃得正香。 那豆浆碗沿热气直冒,油条金黄酥脆, 小和尚年纪不大,吃得专注,嘴角还沾著点豆浆沫,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忽然,一道影子从他头顶罩下来。 小和尚一愣,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嘴里那口油条都忘了嚼。 眼前站著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壮汉,少说也有一米九,肩宽背厚,牵著一匹棕马,正低头看他。 这汉子剃著光头,脸上轮廓硬朗却很俊秀,眼神沉稳,虽然穿著普通,但浑身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悍利之气, 小和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嘴里的油条忽然就不香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捧著豆浆碗的手都有点抖。 那壮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小师父,打听个事。戒僧报到,该往哪里去?” 小和尚被他问得一怔,眨了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 他慌忙把豆浆碗往旁边石阶上一搁,油条也胡乱塞进袖口,站起身时还有点手忙脚乱。 他抬手指著寺门北面方向,声音有点打颤,说得也不太利索: “呃、呃……戒僧,戒僧报到……往、往北面走,绕过天王殿,后面有个小院,找、找那儿管事的深远师叔……就、就说是来掛单的……” 壮汉点了点头,也没多说,牵了马就要往里走。 可就在这时,小和尚突然“啊呀”一声叫了出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顶要紧的事。他脸都急得有点红了,声音更颤了: “等、等等!那位……那位师兄!请、请留步!” 壮汉停步回头看他。 小和尚咽了口唾沫,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侠、侠义帖……师门有交代,要、要查验一下……您的侠义帖……给我看一看,行不行?” 壮汉看了看他,也没为难,沉默地解下背上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一封略有些磨损的信帖,递了过去。 小和尚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帖子抬头写著“侠义帖”三个端正的字,下面落款是炉峰寺的寺印。他的目光迅速扫向下方的姓名栏, “明岳”。 小和尚看了又看,又偷偷瞥了眼壮汉,像是鬆了口气,又更紧张了。 忙不迭地把帖子叠好,双手捧著,几乎是鞠著躬递还回去,嘴里连连说道: “对、对上了!明岳师兄,您、您请进!刚才失礼了,您千万別见怪!” 壮汉收回帖子,重新塞回包袱,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牵马走进寺门,朝北边小院走去。 没错,这个身形高大、引人注目的壮汉,正是岳明。 虽然城里隱约有些风声,监僧都在明里暗里打听,但这关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戒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