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他怀》 第1章 穆迟,我们谈谈 “我儿子不可能自杀!” 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因手术中的高度紧张,穆迟蜷曲的手指失力般地鬆了松。 她尽力了。 可那条本应鲜活的生命,还是从她指缝中消逝。 守在手术室外的女人极其癲狂地冲了过来:“我儿子不可能自杀!他是高考状元!我们全家要靠他光耀门楣的!” 眼看她就要衝进手术室,穆迟下意识去拦,却被绝望的手肘猛烈撞击。 纠缠间,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拧住女人的胳膊,將她向后重重扳去,另一头听到动静后衝过来的保安也配合著將人制服。 穆迟白著脸蜷缩在墙角,冷汗直冒,方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忽然闯入她视线:“穆小姐,还好吗?” 穆迟抬头。 男人眉目深邃,高鼻薄唇,蹙著眉面露担忧。 衬衣与西裤一丝不苟,通身遮不住的矜贵感扑面而来。 嗯,有点眼熟。 ……是她领证三天,只在民政局见过一面的丈夫靳修言。 穆迟想礼貌地笑一下再说句谢谢,可她实在没力气了,她缓了很久,才堪堪把手搭上去。 靳修言扶她起身,穆迟点了下头:“……还好。” “我儿子不可能自杀!他知道自己不能死!你这庸医竟敢咒他死!” 女人状若癲狂。 惻隱之心糅杂著同情之意,穆迟面无表情:“女士,孩子是用来爱和鼓励的,不是用来威胁和强迫的。” “……现在他解脱了,你也放过自己吧。” 靳修言静立其后,听到这里,原本冷峻的轮廓线,似乎柔和了些。 之后,穆迟回头:“靳先生,我们走吧。” 夜半。 京州的风冷冽。 俯身从车窗內勾出件外套,靳修言没有给自己披上,而是隨意搭在肘间,望著明亮如昼的大楼门厅。 刚刚那个纤细清冷的身影,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晃大,直到在眼前站定。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穆迟已换好便装。 双手放在看起来厚重保暖的软呢大衣口袋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靳修言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准备的外套,不太自然地穿上,绅士地打开车门,看她坐定,才绕一圈坐进驾驶位。 “只等了几分钟而已,我是你丈夫,这是我应该做的。” 正系安全带,穆迟指尖微顿。 客套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如此机械。 但想著刚刚他出手解围时的小小暖意,她忍下小小的不悦,抿唇点头。 回到別墅已经快凌晨一点 穆迟冲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发现靳修言正靠在床头看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了一眼:“热牛乳在桌上。” 穆迟这才发现化妆桌上有一杯牛奶,她端起来试了下温度,温热恰到好处。 “谢谢。” 她晚饭没吃,胃里空空荡荡,一口气把一整杯奶喝完,穆迟才觉得身上的难受感消散了许多。 喝完之后,穆迟躺上床,身心俱疲。 “你睡吗?”靳修言放下书,侧头看向她,脸上有几分严肃,“不睡的话,我们谈谈?” 虽然两人正躺在一张床上,但他给她的感觉郑重到像是在开重要会议。 穆迟打起精神:“你说。” 靳修言也没有虚与逶迤:“你不想和我过?” 这话问得让穆迟愣了几秒。 她和靳修言的婚约是半路天降,两人领证那天刚认识,不仅没有感情基础,连熟悉都称不上。 但他们一致认为:既然联姻成既定事实,那就培养感情,好好过日子。 “没有。” “那为什么领证后没有回来住?” 穆迟沉默片刻,解释:“这几天连著手术,我每天都忙到午夜,再加上病房里又有几位老人去世……我怕你忌讳。” 她说得很委婉。 就连她养母进病区,手上都要戴驱晦气的红绳,而靳修言是商人,应该更注重风水学,再加上不好半夜回来打扰他休息,所以她自觉且体贴地住在医院里。 靳修言点点头,认真开口:“我不迷信。” “我既然和你结婚,就代表我接受你的职业,何况人生老病死都离不开医院,我们难道因为这些再也不见面?” 靳修言认为这並不利於夫妻关係发展。 穆迟没想那么长远,但她觉得靳修言说得在理,毕竟如果靳修言今天不去找她,她不会回来,他不找她谈,两人也不会把话说开,日后说不定会渐行渐远,还会把责任归咎对方。 於是她麻溜认错,主动道:“那以后我回来住,决定前也会先问过你的想法。” 靳修言:“下不为例。” “还有,以后不管几点,下班前你先电联我,我儘量去接你,或者派司机去,今天的事情太危险,儘量杜绝再发生。” 如果他今天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靳修言说完,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靳修言管理公司多年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说出的话从来是『命令』,穆迟虽然明知道他是为她好,但她怎么也无法回答一句“好的”。 她也没藏著掖著,声音微冷:“靳先生,谢谢你今天救我,也谢谢你的关心,但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下属,你或许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 靳修言这才惊觉:“抱歉,以后我会儘量改正。” “很晚了,睡吧。” 穆迟没想到靳修言回答得这样爽快,她还以为像靳修言这样的商业大佬,会是古板和唯我独尊,所幸不是。 她心情好了些,伸手去关灯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她扭头看著靳修言,试探询问:“新婚之夜漏掉的环节,你现在要补上吗?” 靳修言面色未动:“……你有想法吗?” “你需要我可以配合,但我老实说,我现在比较累。” 既然夫妻之间要坦诚,她不介意象徵性问一问,但她不会委屈了自己。 即便她现在不累也没有兴致,亲密行为首先需要情动才会有质量,他们两人的关係今天虽然有很大突破,但终究还是陌生,做了也没劲,不如不做,她相信靳修言一定也是这样想。 “……改天再说吧。” “好。” 第2章 穆迟是穆家亲生 关灯后,两人各占一边,背对背躺著,井水不犯河水。 穆迟蜷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这段日子发生的一切却如乱麻般在脑海里疯搅,驱散了所有困意。 半月前,她正在工作中,却忽然接到一个电话,说她疑似穆家的亲生女儿。 穆迟惊了一瞬,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只是想起了小时候跟养父出去,总能碰见有人夸她漂亮,不像是父母亲生。 养父並不介怀,总摸著她的头说:“我们迟迟,生来就是要飞出这小地方的。” 但这个世上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却在她高三那年,从工地脚手架上失足坠落,再也没能醒来。 那天之后,穆迟的梦里总是反覆出现养父浑身是血的模样,也就是从那天起,她萌生了学医的念头,她救不了养父,却或许还能救別人。 掛断电话后她去做了亲子鑑定,她的確是穆家的亲生女儿。 原来当年穆家夫妇下工地视察的时候,身怀六甲的穆夫人突然胎动,只能送去县医院接生,商场上的对家趁机作乱,將孩子调换,从此真千金的自己成为了农民的女儿,假千金却成了穆家大小姐。 最近对家因违法经营入狱,才將这一切招供出来。 穆家赶紧把穆迟认了回来,因为捨不得送自己养育多年的女儿去过苦日子,所以给了养母一笔巨款,把假千金也一併留在家里。 养母收钱时只说了一句,“你记住,你爸要不是为了挣你的大学学费,也不至於累得从那架子上掉下来,你始终欠我的。”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穆迟心里,再也拔不出来。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她不叫『招娣』,她的名字取自『昭昭如愿,岁岁安澜』的二字:『穆昭愿』。 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但可惜,这个名字已经名花有主了,於是穆家给了她一个新名字——穆迟。 穆迟一夜之间换了父母,又一夜之间多了未婚夫,就是靳修言。 穆、靳两家是世交,祖辈曾一起下海经商,所以老早就定下了婚约,如今靳家在靳修言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穆家想和靳家深入合作,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联姻。 可穆昭愿却不愿意嫁过去,她追求爱情,觉得靳修言死板无趣,又觉得靳家二少靳驰野是混不吝的二世祖,刚好穆迟回来,这婚约就理所当然地落到她头上。 穆迟没有拒绝。 她想:既然早晚都要嫁人,还不如嫁商业大佬,一来医生和警察一样是高危职业,万一以后有人医闹,靳修言还能帮她请个律师。 二来,就当作是补偿吧,补偿那个占了她位置多年、却也因此失去了亲生父亲的女孩。 於是两人在民政局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就领了结婚证。 连熬了几个大夜,第二天穆迟睡到了七点半。 她简单洗漱后,接到了她生母穆夫人的电话,刚下楼,就看到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靳修言坐在主位上,像是在等她。 他一边听著英文商报,一边『唰唰唰』批覆文件,手机里还正与助理通话,时不时开口发布命令,眉头紧锁,明显有几分厌倦。 穆迟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猝然瀲灩。 看老板变成赶工作的牛马,实在快乐。 穆迟走上前,先开口:“靳先生,早。” 靳修言回神頷首,把助理电话掐断:“吃饭吧,一会我顺路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穆迟慢悠悠地拿起一个三明治,小咬了一口,“今天没有手术,我十点去医院巡视病房就好,还能再补个回笼觉。” 靳修言有些错愕。 他大学毕业就进了自家集团当老总,靳氏集团狼性文化,每个人都在高压环境下疯狂工作,连他也不例外,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体制內的悠閒,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轻鬆的金牌主治医师。 靳修言点了下头:“……行,你在家没事可以看看楼盘。” 穆家和靳家为两家婚约准备了房產,但那时候女主人是穆昭愿,如今换成自己,从前的自然不能再用,所以现在暂住的別墅是靳修言的个人財產,靳家和穆家也不想委屈她,说婚礼之前会给他们置办好新的房產,只在穆迟一个人名下。 穆迟明显看到靳修言咬了下后槽牙,她心情瞬间好起来:“好啊。” “对了,我妈……穆夫人说晚上让我们回去吃饭,靳先生,你有空吗?” 她没想回去的,可穆夫人亲自邀请,她身份虽然尷尬,但毕竟认回了父母,履行了婚约,她也不至於躲著家人。 “有空,需要我去医院接你一起吗?” 穆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 下班点医院外可打不到车。 做好被拒绝准备的靳修言诧异挑眉,没再说什么,他飞快地吃完饭,就拿起公文包大步流星离开。 他还有两个早会。 穆迟大方地朝他挥手:“晚上见嘍,靳先生。” “……好的。” 靳修言不知道穆迟为什么心情这样好,但他已经顾不上深究,上车后,孟助理便递过来一沓厚厚的文件,他静默一瞬,开始翻看。 下午六点半,靳修言和穆迟同时出现在了穆家老宅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半点交流也无,哪有半点新婚夫妻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是路人,偏偏两人半点都不自知。 孟助理硬著头皮想要提醒,穆迟的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她取出手机一看,发现是养母张婉莲打来的,攥著手机的手指霎时紧了紧,没动。 靳修言走到她身边,“怎么不接?” 穆迟眸光暗了几分。 她按下接听键,张婉莲不满的声音便传来:“招娣,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破坏昭愿的家庭,怎么又回穆家了?你別忘了,穆家给了我们好多钱,你弟弟以后再也不用愁了,连你的婚约都是昭愿让给你的,不然你哪能山鸡变凤凰,嫁给大老板?” “人要知道感恩吶,昭愿是千金大小姐,和你不一样,看在我养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別上赶著去让她难过,明白吗。” 第3章 我已婚,请你自重 她等张婉莲说完,才平静开口:“妈,穆昭愿用我的身份,在穆家过了二十六年我本该过的大小姐生活,如今我又替她嫁了她不想嫁的人。” “这些您和我都心知肚明,我爸意外离世的这笔债,我已经背负多年,从今以后,咱们两清。”穆迟深吸口气,“还有,穆家是我的家,我回得名正言顺,至於穆昭愿会不会难过,她是您亲生女儿,您自己多宽慰就是,但以后我的路,就不劳您过问了。” 说完,她不等张婉莲反应,掛了电话。 转头,正对上靳修言复杂的眼神。 “怎么这样看著我?” 靳修言眉头微蹙,直言:“……我父母认为,培养出优秀的孩子,离不开优渥的物质或富足的爱,我就是这套言论最好的论证,我本以为你也是。” 他查过穆迟的背景,知道她是凭著全额奖学金,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顶尖医大,並一路保研上来的,一路艰辛,可想而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现在才知道都不是,穆迟,单凭自己走到现在,你很了不起。” 空气陷入沉默。 穆迟看他一眼,笑了:“谢谢夸奖,你也很了不起。” 说完,她不再等他,率先朝屋里走去。 靳修言被她这句客套又疏离的反夸弄得一怔:“……” 他紧锁眉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望向身后的孟助理:“我说错话了?” 他能感觉到,穆迟並不喜欢他这番夸奖。 穆迟的確不喜欢。 他那口气像上司点评工作报告,把她二十多年拼命挣扎出的成绩,当成了一个可供点评的既定事实:冷静、客观,且毫无温度。 更让她膈应的是靳修言开场那句自述,轻描淡写的陈述,活脱脱是生在终点线的人,对赤手空拳跑完全程的她,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俯视。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靳修言,她高低得在心里骂一声“装货”。 孟助理乾笑,欲哭无泪地挤出几个字:“……靳总,您安慰得很好,但下次別安慰了。” 不止太太,他也受不了。 靳修言被这句评价说得狠狠一怔,他下頜线紧绷,最终收了言论,只迈开大长腿,沉默地跟了上去。 穆家很热闹。 穆迟夫妇俩进去的时候,穆父穆母、穆昭愿和穆家二少穆景澄都在。 穆家说,穆昭愿没结婚以前都会住在穆家,难免碰面,所以让她和穆昭愿彼此当成亲姐妹相处就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穆昭愿和穆景澄不知道说了什么,姐弟俩笑著闹作一团。 看到穆迟,屋內的笑声一滯,穆景澄最先反应过来,开口:“昕昕姐,姐夫,你们回来了?” 昕昕,是穆家给穆迟取的小名。 穆母说“昕”字象徵黎明和新的开始,但要迎接新的人生,前提是先放下过去。 穆迟平淡地点头:“嗯。” 穆母唐云姝餵穆昭愿吃苹果的手尷尬放下,和穆父穆明谦对视一眼,面对穆迟有些不知所措,却尽力想表现出一碗水端平的模样,微笑道:“……別见外,快坐吧,茶还是果汁,我让阿姨去准备?” “不用,谢谢。” 穆迟和靳修言前后落座。 刚落座,穆昭愿立刻笑嘻嘻地凑上来,挽著穆迟的手臂,状似亲切:“昕昕姐,你知道吗?刚才橙子竟然说想要给你和言大哥当伴郎,他那么矮,到时候宾客还以为咱们僱佣童工呢!” 穆景澄一听,立刻凶巴巴地挥舞起拳头嚇唬,却不捨得真打到穆昭愿。 穆昭愿更得意了,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极其自然地越过穆迟去扯靳修言的袖子,声音很甜:“言大哥,你放心,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娶的又是我姐姐,我肯定给你找最帅的伴郎团,嗯……季峰地產的裴大少怎么样?跟你熟,跟我也熟,肯定没问题。” “……要不,我来帮你们筹备婚礼吧?姐姐刚回来,对上流圈子和奢侈品牌都不熟,我绝不会让人看轻了姐姐!” 穆迟与穆昭愿坐在一起,对比便尤为鲜明。 穆迟是浓顏,美得富有攻击性,不笑时自带冷傲,气质斐然之余写满了生人勿近;而穆昭愿则是精心娇养出的清流小白花,明媚精致,二人姿容不分伯仲。 有趣的是,穆迟的五官和轮廓虽与生母唐云姝极为相似,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反倒是自小长在身边的穆昭愿,一言一行浸染了唐云姝的韵致,显得更像亲生。 她说完,穆明谦脸上流露出和煦和满意,笑道:“小愿一向乖巧懂事,不愧是我带大的孩子。” 此话一出,屋內安静了几秒,穆明谦似乎也意识到失言,乾咳一声,歉疚地望向穆迟。 穆迟心里却没有波澜,毕竟她早已不是需要父母夸奖的孩子了。 “穆小姐。” 靳修言手腕一撤,不动声色地和穆昭愿拉开距离,望向她的目光淡漠且疏离,语气生硬:“我已婚,请你自重,別把不懂规矩当天真懵懂。” 隨即他转向穆迟,態度明確:“婚礼的事,由我太太全权负责,她如果需要帮忙,会直接告诉我,不劳外人费心。” 他虽不清楚如何当一个好丈夫,但他既然选择了婚姻,那么明確权责、恪守边界,就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室內一时死寂下来。 谁也没想到靳修言会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穆迟也没想到。 穆迟诧异地望了他一眼,突然觉得,有人撑腰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我不是那个意思……”穆昭愿的眼圈霎时红了,捏著衣角不知所措,双颊灼烧般的烫,“我只是想对姐姐好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姐姐是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抱歉,不能。” 穆迟回神,平静地回望她:“我这人比较直接,不明白为什么你一面提前联繫你生母,让她用养育之恩要求我別回来抢你的位置,一面又能若无其事地摆出这副为我著想的姿態。” 穆迟话音落下,靳修言便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夫妻二人说话的风格虽不尽相同,那份直白却如出一辙。 穆昭愿被这接二连三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眼中水汽更盛,慌乱道:“我没有!” 一旁的穆景澄探过头,小声求证:“姐,是你告诉张阿姨……昕昕姐和姐夫今天要回来的吗?” 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穆昭愿用力咬住下唇,像是受了极大惊嚇,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著,张阿姨养育姐姐长大,肯定很想念姐姐,我是看姐姐不怎么和她联繫,才好心告诉她姐姐回家的消息,想让她也为姐姐高兴而已。” 穆昭愿哽咽著,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都是我不好,爸爸,妈妈,你们別留我了,我还是走吧……” 她的眼神似有若无地飘向穆迟。 第4章 靳家女主人 穆明谦立刻沉了脸,將穆昭愿护到身侧,望向穆迟硬声敲打:“小愿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什么心性我最清楚,坦率纯良,绝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穆迟,是我们做父母的亏欠了你,与她无关,你不要总用恶意去揣测她。” 他已然慍怒,斩钉截铁:“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哪儿都不用去!”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唐云姝一面心疼穆昭愿,一面打圆场:“好了,回门是大喜的日子,家和万事兴,以后小愿和昕昕会渐渐熟络起来,但总要有个过程的。” 穆景澄连忙点头,接话道:“对对对……好香!肯定是王妈做好饭了,今晚有很多好吃的,咱们快开饭吧!” 穆迟安静一瞬,从容起身,却忽然被抓住了腕。 “不急。” 靳修言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位者姿態尽显:“靳、穆两家的婚约人尽皆知,三个月后的合作签约仪式也已对外公布,但我太太作为名正言顺的穆家千金,至今未被正式公开。” 他稍作停顿,眼神犀利:“岳父,靳家的女主人,不该这么不明不白,小婿斗胆问您,准备什么时候对外公布?” 穆明谦脚步顿住,目光沉沉压向靳修言,他缓步坐回主位,手指叩击扶手。 “修言,”他声音明显不悦,“你这是在质问岳父?” 短暂的沉默后,穆明谦別开眼神,语气略强硬地开口:“小愿不能为养女,这是我和她妈妈的意思,她在穆家长大,一旦公布错位的身世,她在上流圈子无法自处,至於真相……你我两家心知肚明就是了。” 言外之意:届时公开,穆迟才会是被收养的女儿。 穆明谦眼神掠过表情寡淡的穆迟,语气不由放缓:“但穆家不会亏待亲生女儿,股权、房產,一样都不会少。” 这番话像是施捨,靳修言闻言唇角微勾,眼底却不见笑意:“岳父,靳家的董事会都是人精,向来只认名正言顺,如果连最基本的身份都存疑作假,合作恐怕难以推进,我也不能看著我太太受委屈。” 他从容起身,目光掠过布置妥当的餐桌,最终落回穆明谦脸上:“此事关乎两家利益,还望岳父慎重权衡,您请。” 一场晚餐下来,在座几人各怀心思,以至於餐桌上都没有什么交流。 饭后,穆迟经过厨房,无意间瞥见穆昭愿正赖在唐云姝怀里撒娇:“妈,我只是好心,没想到张阿姨会那么说……您不会也误会我吧?” 唐云姝將一杯鲜榨果汁递给她,语气温和却带著告诫:“傻孩子,妈当然信你,但以后別再和那边联繫了,和昕昕相处也注意些分寸,別把关係弄僵。” 她轻轻抚过女儿的头髮,声音放得更低:“至於身世,你放宽心,修言是我们看著长大的,做事有分寸,就算合作真谈不拢,穆家也绝不会公开真相,让你难堪。” 想到穆迟,她轻嘆一声。 他们已经亏欠了一个女儿,总不能两个都委屈。 穆迟收回目光,走到客厅里,暖光灯下,穆景澄正凑在靳修言身边请教商业问题。 他今年刚满十八,原计划出国留学,却因家里突然发生真假女儿错位的事情,选择进了一所中外合办院校,暂时留在家中,只等两年后出国进修商科,而靳修言一直是他的偶像。 每个问题靳修言都从容应答,穆明谦也不时加入討论,三人言谈从容,气氛融洽,仿佛刚才对峙的不愉快从没发生过。 穆迟站在不远处,安静望著:情绪收放自如,姿態游刃有余。 不愧是靳修言,但她不想留在这里做戏了。 穆迟抬腿走上前:“修言,医院来电话,有急诊需要我过去,你送我吧。” 靳修言望她一眼,点头,穆景澄却有些意犹未尽,却也知道孰轻孰重,夫妻二人和穆家人简单告別,许是因为愧疚,唐云姝还亲自送他们到门外。 “……昕昕,有空和修言常回来。” 穆迟礼貌笑了下:“好的。” 唐云姝目送车辆远去,才转身回屋。 穆昭愿和穆景澄已经上楼,客厅里只剩穆明谦,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神色黯然:“老穆,你今天不该对昕昕那么严厉,是我们亏欠她,生而不养已是过错,连婚事都要她將就……” “她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 穆明谦沉默良久,终於开口:“也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修言年轻有为,不算委屈,今天你也看到了,他很护著昕昕,你我也能宽慰些。” 他望著天花板,长嘆口气,语气渐沉: “二十六年,就算养只宠物也有深厚感情了,何况小愿是我们精心栽培的女儿,公开她的身份是丑闻,更会毁了她,她海外名校毕业,才华出眾,將来能成为穆家的门面。” “我理解你对昕昕的愧疚,但穆家需要考量的,从来不只是血缘,云姝,你能明白我吗?” 很久之后,唐云姝才微不可察地点下头,想到穆迟疏离的眼神,她心里还是密密麻麻地痛。 她站起身:“我先回房了。” “没有急诊,我累了,可以回別墅吗?” 车子驶离別墅区,穆迟才开口。 靳修言頷首,双手沉稳地打著方向盘:“我知道,这就是回別墅的路,如果很累,你可以眯一会。” 穆迟眸光闪了下,依言闭目养神,倦意深沉,她竟真的睡了过去。 梦里出现了许多的人和事。 梦里,养父將她高高举起,笑声爽朗,他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她好想扑进养父怀里,告诉他,后来的这些年她有听他的话,顺境或逆境她都坚强,她走出了小县城,有了引以为傲的事业,用医术拯救了无数濒临绝望的家庭; 只是她好想爸爸,如果他也能看到这一切,就好了…… 可下一刻,梦里的景象却骤变,抚著她发顶那双温暖的大手变得冰冷,她再次看到养父躺在工地杂乱的水泥地上,身下的血色洇开,被警戒线围起,任她如何拼命哭喊,都没能再睁眼。 画面再转。 养母攥著穆家的补偿金,背过身去,走得没有一丝留恋。 而她的亲生父母,则紧紧护著另一个女孩,对她说:“穆迟,你要懂事。” 她没了爸爸,终究在哪边都不是归人。 “穆迟。” 下一刻,穆迟忽然从溺水感里惊醒,她大口喘息,睁开眼就和靳修言四目相对。 见状,靳修言愣了下:“做噩梦了?” “……” 周围世界变得清晰起来,穆迟从梦境中脱离:“嗯,我没事。” 靳修言眼底掠过关切,道:“到家了,下车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別墅,现在已经快九点,明天还要工作,为了节约时间,穆迟在主臥洗漱,靳修言则去了次臥的浴室。 洗漱后,穆迟刚躺上床,微信提示音便响了。 第5章 我们是夫妻,不客气 一个橙子头像跳出来,备註是“穆景澄”,她指尖顿了顿,还是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只小狗举爪的表情包,穆迟对著屏幕怔了几秒,不知该如何回应,又觉得已读不回太过生硬,斟酌著回了个握手錶情。 那边安静片刻,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突然被一个转帐刷屏——31006.5元。 穆迟一愣。 消息隨即弹出: 【穆景澄:昕姐,我姐真不是故意的,在我心里,你俩都是我的好姐姐,这是钱我全部家当了,当见面礼!请大美女昕姐笑纳!】 【穆景澄:还有,別告诉我姐啊!(猫猫抓狂jpg)】 穆迟看著那串有零有整的数字,没忍住牵起嘴角,她也没矫情,收了款,回了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 恰在这时,靳修言推开主臥门。 他穿著丝质睡袍,发梢还滴著水,手里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 “在笑什么?” 穆迟大方地把手机递给他看:“是你把我的微信告诉他的?” 靳修言简单瀏览,眉头上挑,点头:“是,我去吹头髮,你先把水果吃了。” 晚饭的时候,他注意到她吃得很少,这么晚加餐不利於消化,吃些水果垫肚子还是可以的。 穆迟的確饿了,餐盘里是她喜欢的蓝莓和苹果,但还有一样她不能吃:“靳先生,我对芒果过敏,还有,谢谢你。” 靳修言脚步顿住:“下次我会注意,我们是夫妻,不客气。” “不是。” 穆迟直言不讳:“我是说你在穆家为我撑腰和討公道的事情,我感觉很暖心,谢谢。” 靳修言诧异一瞬,平静应:“你是我太太,这是分內之事。” 他走向浴室,在门口稍作停留。 “不过,”他侧过头,灯光在他下頜线勾了道浅金,“能得你一句谢,感觉不错。” 吹风机的声音很快在浴室嗡嗡作响,却让这个夜晚莫名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等到靳修言回来的时候,穆迟已经昏昏欲睡。 他关了灯,躺上床,黑暗里却突然发问:“穆迟,你会开车吗?” 穆迟抬起眼皮,困意让她的思维慢了半拍。 她沉默几秒钟,才轻声应:“靳先生……疲劳驾驶不安全,明天我还有一台手术,等周末再说吧。” “……” 身边好像传来了一声笑,但穆迟没听清就去会周公了。 第二天早上,穆迟的闹钟定在了八点,九点半开始手术,她只需要提前半小时去准备术前工作就好,其余都有实习医师来负责。 穆迟下楼的时候,靳修言已经去上班了,她不快不慢地吃完早餐,才拎起包包准备离开。 孟助理却出现在门口。 穆迟一愣,礼貌打了个招呼:“早,是靳先生落东西了?” “没有,靳总昨晚让我给您选了一辆车,今早给您送来。”孟助理恭敬地把车钥匙递给她,“还有,您的驾驶证快过期了,靳总提醒您记得去补办。” 穆迟这才看到停在院子里的一辆梅赛德斯的小型轿车,很適合女士,想到昨晚靳修言的问话,她才明白原来竟是字面意思。 穆迟只囧了一瞬,就坦然接过钥匙:“代我转告靳先生,谢谢。” 今天的手术出乎意料的很顺利。 比预想的更早结束。 穆迟刚坐回办公室,科室主任就急匆匆出现在她面前。 “穆医生,现在忙吗?” 穆迟眉梢轻顿,视线落在眼前堆成山的病例资料上。 再过几天,她將代表医院出席一个全球医疗交流会议。 为了製作令人信服的报告,她採用的都是新年以来病患的最新数据。 平时只能见缝插针的整理。 主任看出她为难,还是硬著头皮道:“我有些急事,是领导派下来的大事,你帮我接诊一个小时,中午我就回来。” 穆迟看了眼时间,揉了揉肩膀:“好,但是老规矩哦。” 廖主任思索一瞬才明白她的意思,不禁嘆气:“穆医生,你的提议我不是没上报过,但和全球最尖端的心理诊疗室达成合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真的不明白,你对这件事怎么那么执著?” 穆迟快速整理资料,眼底的笑意带著几分和她年龄不符的悲悯。 “廖主任,这件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你答应我再跟院长申请就好,谢啦,我去帮你坐诊。” 可几分钟后,她的眉心拧成了解不开的疙瘩。 “我掛的是廖主任的號,你是谁?” 前来就诊的患者语气高高在上,二郎腿险些翘上桌面。 穆迟看了眼病人的名字——申宝儿。 “申女士,麻烦你放下腿,我是廖主任请来坐诊的医生,我姓穆。” 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你不可能是廖主任请来的,”申宝儿却理直气壮反驳,“你说我患了乳腺癌?你敢不敢拿你的职业生涯保证?” “不敢。”穆迟唇线紧抿。 对女孩子,尤其是爱美的女孩子而言,被宣告患上乳腺癌一定是一件痛苦的事吧。 她尝试温和地道:“申女士,其实您不用担心,早期乳腺癌的救治率很高,只要您——” “住嘴!”申宝儿粗暴打断她。 因为被气得胸口疼,她只能捂著半边心口,指著穆迟口出恶言:“如果我真的患有乳腺癌,廖主任之前就会告诉我,而不是让你这个没有医德也没有医术的花瓶坐在这里对我的人生下结论!我、我要投诉你!” 申宝儿抓著病歷跑出去时,惊动了不少人。 原本说了有大事、临时无法坐诊的廖主任竟现身了。 “穆医生,你那么直白干什么?她、她是申家的人。” “申家?”穆迟还未意识到申家意味著什么,毕竟十五天之前,她和京州上流圈层的大门大户毫无瓜葛。 她担心的,只有申宝儿的病情。 “廖主任,所以您跟她是朋友?” “我……”廖主任很尷尬。 “麻烦您儘快劝她做活检,確诊后就可以安排手术,千万別耽误了黄金治疗期,还有,如果她没办法接受我的诊断,之后的事我可以刻意迴避的,生命最重要。” 心有千斤重,走出诊室,才发现一片片灰扑扑的人群中,靳修言竟也在。 “你来……你不舒服?”穆迟肢体语言竟有几分慌乱。 “我来找你,护士告诉我你在三诊室,我就来了。” 已是上午最后的坐诊时间。 诊室旁终於不再人满为患。 靳修言看穆迟不语,以为她生气了。 毕竟他也不喜欢工作时间被打扰。 他正要解释,却听她道:“来得正好,我要去吃午餐,一起?” 靳修言暗暗鬆口气点头。 步步紧跟穆迟,始终保持一步之遥。 追隨的视线逐渐柔软。 第6章 原计划没有她 穆迟却毫不知情。 她走得飞快,因为再晚一点,就没办法抢到食堂角落的位置了。 医院食堂內。 穆迟帮靳修言点了餐。 坐到餐桌前,才发现他不动声色地微微躲闪。 不禁莞尔:“逞这个强做什么?其实我平时也极少在这里用餐的。” 医院的食堂是医生病患家属共用的。 有洁癖的人难免不適应。 身为医生,她有洁癖,也一眼看出靳修言这男人也讲究得很。 “还好。”靳修言硬著头皮上嘴硬,只是垂下的手悄悄给孟助理髮信息。 【取消餐厅预订。】 整整一上午手术连带接诊,穆迟颇觉疲乏。 此时眸底却清亮,似一汪小小的湖泊,莹润生机。 她不仅吃光了自己饭盒里的餐,还把靳修言没来得及动的鸡腿吃掉。 “找我有事?其实你可以先打电话的,万一找不到我呢?” “你昨晚说了今天有手术,我怕打扰你,也怕你看不到。” 握著鸡腿骨的穆迟手下一顿。 原来这个男人心思如此细腻。 “所以到底什么事?” “现在没事了,”靳修言似乎怕她不信,又补充道,“我可以解决。” “我的事?”穆迟心底隱隱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我们两个的事。” 原是靳父不知怎的,上午忽然打电话给靳修言,要他们小夫妻二人周末回一趟家。 电话里他语气不佳,像是被什么事气到。 靳修言问了,他也不说。 靳修言只好当面徵求穆迟的意思。 但此刻,他已然有了决定。 “你工作这么累,还会遇到不通情理的病人,靳家的事我来解决就好。” 穆迟猜到,大概是靳家那边开始给压力了。 她毕竟是替嫁。 这件事靳家不可能没意见。 结婚这几日,她也还没正式去靳家拜访。 家里长辈有微词,可以理解。 “是要我们回家吗?什么时候?我安排一下日程,没问题的。” 话刚落音,唐云姝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才是穆迟不知该怎么面对的人。 手指滑开接听键。 “昕昕,你还在工作吗?” 唐云姝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客气,但疏远感突兀地夹杂在她每个字眼的停顿中。 “还在午休,有事吗?” “爸爸妈妈晚上和你几个伯父伯母一起用餐,你有时间的话,也可以来。” 穆迟敏锐地捕捉到“也”字。 显然,这个聚餐是穆家所属的圈层一早定好的。 原本的计划里,没有她。 短暂的空白似一根紧绷的弦。 扯著通话两端的人。 “需要我出席吗?”穆迟的语气略显冰冷。 唐云姝竟支吾著没答上来。 答案显而易见。 “那就是我不方便出现,对吗?”穆迟索性戳破这令人难堪的真相。 既然已经决定不带她,何必要通知她。 既然通知她了,又为何要她亲口戳破? 唐云姝语带为难解释:“昕昕,你別生气,这次聚餐的事没安排你也是因为家里考虑得周到些。” “考虑周到?所以让我迴避?”穆迟的心有一丝揪痛。 什么样的考虑才算周到? 穆明谦只会用“命”来解释亲生女儿的遭遇。 所以“周到”二字,在穆昭愿身上,是处处体谅。 而在她身上,则是事事衡量吗? “昕昕。”唐云姝语气焦急,“你没接触过家里的圈层,今晚的聚餐对穆家生意很重要,如果出现紕漏,不是几句道歉就能解决的。” 呼吸变得沉重。 穆迟不想再听了。 “您放心,您不通知我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您通知我了,我也根本没有要去的意思,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態度。” “既然穆家已经认回了我,我们之间还是坦诚些比较好,有话直说,没什么是不能理解的,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唐云姝感觉自己打了一场败仗,令她沮丧的对象,是她亲生又陌生的女儿。 穆迟掛断电话,眼底快速掠过一道浅浅的失望。 再看向靳修言,又扬起一个明媚標准、却不真实的笑。 “所以周末我和你一起回靳家,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靳家和穆家不相上下。 既然穆明谦和唐云姝担心她出丑。 那靳修言也会有相同的担心吧? “当然有。”靳修言身体前倾,盯著她眼眸郑重道,“做你自己。” “嗯?”穆迟一时没反应过来。 “既然和你成为了合法夫妻,我就没有离婚的打算,我们来日方长,我自然希望你能好好做你自己。” “如果你为了一时的和睦而委屈自己,我会自责,那样做对靳家以后的相处也无益。” 他的话明明可以彰显宽厚温和以及开明。 可被他一板一眼说出来,穆迟竟听出几分校长开会的意思。 也明白了穆昭愿为何不愿嫁。 这哪里是嫁人? 分明是又给自己找了个爹。 不过眼前的爹,是个好爹。 “好。” “但有件事我要提醒你。”靳修言忽然握住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视线一寸寸描绘她的掌心。 他是单眼皮。 但眼窝微微凹陷。 垂眸时整张脸的气质更显深邃。 “我弟弟和你妹妹关係很好。” 靳修言欲言又止,在说出隨后的话之前,两片薄唇竟抿出一条紧闭的线。 “你在担心我?”穆迟有些不自然地抽出手。 她可以面不改色谈论夫妻之间应尽的床笫义务。 可此时被他轻轻捉著手,竟有些情怯。 她確实没想到,穆昭愿不愿嫁靳家长子,却和远近闻名的二世祖关係匪浅。 看来回靳家,也有她头疼的了,此时却只能心虚地安慰道:“放心,他该喊我一句『大嫂』,想必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靳修言果真没忍住笑。 那抹笑意从他好看的眼尾散开,如蜿蜒细流,在他素来冷冽的唇角匯入江海。 靳修言出了名的不苟言笑。 此刻他脸上的神情却生动至极。 穆迟忽然低下头,细长的脖颈被洒下的阳光勾勒出优美弧度:“我下午很忙,先回去工作了……你平时可以多笑一笑的,笑起来蛮好看的。” 她说完就走。 甚至还小跑了几步。 一路走到门诊大楼也从未回头。 所以她並不知道,靳修言正站在原地,眼含情愫地目送,直到看不到她身影才收回视线。 晚间。 穆迟独自一人在新房中赶报告。 手机屏幕陡然亮了起来。 打开,是穆昭愿发来的信息。 但穆迟看不到她发的什么。 因为信息被光速撤回。 指尖轻顿。 穆迟退出聊天框。 顺势点开朋友圈的小红点。 穆昭愿的头像如一只招摇的手,在诱引她查看。 明明知道会是陷阱。 穆迟还是点了。 靳修言说的对,来日方长,她会在穆家过完自己的后半生,不可避免地和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相处半生。 提前知晓她的手段,总好过被打得措手不及。 穆昭愿更新的动態是照片。 聚餐照片。 第7章 你说的土包子,是谁? 格韵独特的高档会所內。 三对优雅的夫妻对著镜头碰杯微笑。 穆昭愿毫不生怯地挤在中间,几乎是c位的位置。 当真眾星捧月。 除了穆氏夫妇,穆迟知道另一对情深伉儷是靳老先生和靳夫人,也就是她的公婆。 剩下那二人,她不认得。 所以唐云姝在电话里说的圈层聚餐,只是私人小聚罢了。 神思停顿一瞬,穆迟很快整理好思绪。 要放下手机时,却又发现了照片角落的端倪。 原来聚餐现场不止穆昭愿一个年轻人。 其他人在另一桌。 各个衣著光鲜神采飞扬。 在一群样貌出眾的人之间。 穆迟一眼就看到了靳修言——並非因为他持重威仪的姿態,而是因为他正朝著镜头的方向看过来…… 会所內。 穆昭愿趁一群人酒酣,举杯挤到了靳修言身边。 “姐夫,我敬您一杯。” 討好似地凑上前,她乖巧的模样顷刻引靳驰野眼红。 “大哥,昭愿说要敬你。”他索性提起酒杯,直愣愣地递到靳修言跟前。 靳家公司的事是靳修言说了算。 天塌下来也由他顶著。 靳驰野只需负责吃喝玩乐。 靳父靳母早已认定他朽木不可雕,也不再强迫他为家里做贡献,只求他不惹麻烦就好。 靳驰野知道自己是托大哥的福,平日里在靳修言跟前不敢造次。 但眼下却由不得他了。 兄弟和爱慕的女孩子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为后者鞍前马后。 而这个幸运儿,就是穆昭愿。 “大哥?”靳驰野变了脸色,“昭愿敬你酒,喝了唄,你不会担心喝多了丟人吧?反正回到家也要面对那个土包子,不如一醉方休。” 刚刚只是对他置之不理的靳修言神色骤变,冷似寒冬,眼神亦锋利。 “驰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话说清楚,你说的土包子,是谁?” “姐夫,您別生气,驰野没有嫌弃姐姐的意思,您知道他的,性格单纯说话直率,今天来聚餐的都是自己人,他才没有设防有什么说什么的。” 穆昭愿焦急的“维护”靳驰野。 话说完,更是仰头就喝下了杯中的酒。 一滴未剩。 “都是这杯酒惹出的麻烦,我自己喝下,大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咳咳,没发生过。” 毕竟是满满一大杯红酒。 一口气喝下不可能没事。 穆昭愿红著眼转过身咳嗽,心疼坏了靳驰野。 “昭愿,你怎么这么傻?那是我大哥,我自小是被他疼大的,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你不懂。”穆昭愿抓住他的手摇头,眼神亦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像一个满腹委屈又为了大局捨生取义之人。 靳驰野压低声音:“看来那土包子是个心机货色?” “驰野,別让你大哥听到。”穆昭愿满脸写著对他的担心。 “知道了,別怕,周末他们会回靳家,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新妇难做』。” 两人情深义重时。 靳修言已离开座位,走到落地窗前。 这家会所位於京州cbd大楼的顶层。 从落地窗眺望,能將城市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也会让人產生一种拥有全世界的错觉。 目光缓缓挪到朝东一点的位置。 “靳氏集团”的巨型logo,正在隔壁高楼顶层缓缓转动。 每当夜雾瀰漫,那硕大如聚宝盆的logo都像从赛博时空穿越而至。 驱使这样的商业巨轮,靳修言已获得太多讚誉。 可他总觉得自己的生活里缺少些可贵的价值。 他摇摇头,想起了那个从楼顶一跃而下的生命。 返身取了外套,一一跟长辈告辞。 “你岳父岳母还没走,你就先撤了?”靳世渊沉声不悦,“公司也不用你废寢忘食地工作,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穆迟一个人在家,我想回去陪她。”靳修言毫不避讳。 靳父脸色更难看了。 来之前他问过穆家,却被告知穆迟没时间。 他狐疑看向穆明谦,视线在亲家二人脸上逡巡。 唐云姝被打量得不自在,忙打圆场道:“新婚燕尔,年轻人是要多黏在一起才好,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 “黏不黏的是其次,至少要看看合不合適吧?”口不择言的又是靳驰野,“唐阿姨,不是我要冒犯您,但我听说她才被认回几天而已,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怎么做我大嫂?其实您和穆叔叔不该这么急著把她嫁过来。” “驰野!”靳世渊开口训斥,“你也知道那是你大嫂?管好你的嘴。” “是。”靳驰野不敢再替穆昭愿出头。 他可以恃宠而骄。 但不敢忤逆亲爹。 尤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靳修言不好再当眾教训靳驰野,跟父母道了別,归心似箭。 回家路上。 他给穆迟发了信息。 【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带些什么回去?】 几分钟后,没有等到回復的他,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却被秒掛断。 想到穆迟也许在忙,他没有再发信息。 到了家,才发现她已上床休息。 靳修言轻手轻脚靠近,在床边坐下时不敢用全力,视线像是黏在了穆迟明艷的眉眼上。 她呼吸平稳,大概只是浅浅睡著。 额头散落几缕柔软的发。 蜷起的睡姿令她显得平易近人了些。 毕竟像她这样浓顏系的大美女,看起来都是不好惹的。 口袋中的手机驀地震动起来。 靳修言急忙关掉。 还是吵到了原本安睡的人。 穆迟轻轻挪动了身体,迷濛睁开了眼。 “抱歉。”靳修言抱愧道,“把你吵醒了。” 穆迟盯著他看了片刻才恢復了意识,真正醒来:“抱歉,我有一点点起床障碍,但你放心,不严重。” “起床障碍?”靳修言来了兴趣,“但你之前起床时你还蛮干净利落的。” 穆迟坐起身,没有顺著他的话继续,而是打开了穆昭愿的朋友圈。 “今晚的聚会你也在?” 靳修言脸上浮现一道懊恼之色。 “我可以解释。” 最近靳家在考虑修缮老宅的事。 靳修言结束工作后,准备去给父母送一趟图纸就回家。 到了会所,才发现是他们在聚会。 因为穆明谦和唐云姝也在。 所以他认为直接离开不合適。 也没想到一坐就是一整晚。 他一口气说清楚了缘由,越发觉得懊恼。 “对不起,我当时应该先给你打个电话。” 穆迟却道:“为什么?报备吗?其实我不需要。” 第8章 我不需要怜悯 她是第一次结婚。 不確定夫妻二人之间的细节是否该千篇一律。 但她並没有掌控另一半动態的嗜好。 但秉承相互坦诚的原则,她象徵性地问一声,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意识到大概被误会了,穆迟忙道:“不如我们约法三章?是不是可以更好相处?” 靳修言唇线紧绷,盯著她看了片刻,认真点头:“我放弃立约的资格,规定都由你来制定。” “这么大方?”穆迟唇角噙笑,“那我就不客气了,第一条就是不干涉彼此的自由活动。” “嗯?”靳修言猛一下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不是做任何事都要报备吗?” “当然不,那样会很累。”穆迟工作繁忙,调度频繁,实时报备这种事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那如果……”靳修言沉沉思虑道,“如果我主动报备呢?” 穆迟脸上闪过一道难以言喻的神色,末了,憋出两个字:“请便。” “那就好,第二条呢?”靳修言竟如释重负。 “还没想好。”轮到穆迟不好意思了,轻挠额头,肚子竟不爭气咕咕叫了两声。 为了掩饰尷尬,她隨手拨弄著手机,看到了靳修言的留言,以及被自己掛断的视频通话。 “不好意思,当时我大概睡著了,睡梦中掛断的。” “没事。”靳修言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模糊的宠色,“其实我买了宵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 “不嫌弃!” 穆迟竟轻快跳下床。 甚至来不及穿鞋子,小碎步走到了工作檯前等著。 “我有隨身带的桌布,可以垫在工作檯上,就在这里吃吧。” 新家太大了。 若去餐厅,还要下楼。 但她真的有点饿了。 靳修言笑著点头,亲手摊开买来的海鲜粥和小菜:“这里还有牛肉粥,如果你不喜欢吃海鲜或是过敏,可以吃这个。” 动筷前,穆迟却道:“今晚聚餐顺利吗?有没有什么事发生?別隱瞒,我不需要怜悯。” 靳修言看著穆迟思索片刻后,起身道:“等我一下。” 返回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小本子。 封皮上的图案有些老旧。 是十多年前的物件了。 靳修言挨著坐下时,穆迟嗅到空气理生锈的气味,目光不由紧隨他手中的“老古董”。 “这不会是你小时候的日记吧?”她眼底的探究夹杂了一种名为代沟的东西。 靳修言刚满而立,不过年长她四岁。 但只看言行,他真的像一个老干部。 “不是日记,你看。”带著几分骄傲,靳修言將扉页浓墨重彩的“惩戒录”三个字展示给她看。 “惩戒录?你的?”穆迟心惊。 他自幼出类拔萃。 大半个京州都知道。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时候做错事,都要记在这上面的。” “不过你放心,是我主动提出的,爸爸不捨得,他总说我对自己太过苛刻,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好再挑剔,让我隨便记一记就算了,弦也不能一直绷著。” 靳修言眼底鲜见划过一道狡黠。 好像不再是那个让人挑不出错的完美男人。 而是也会耍小聪明的人。 “但这上面记著的,確实是我曾经犯过的错。” 他双手奉上,眼神示意穆迟可以翻开看。 穆迟谨慎点头。 总觉得即便是夫妻,也要给彼此留些心灵空间。 靳修言毫不犹豫交出这种私密的东西。 穆迟忽然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人能如此磊落。 不像她,真实的身份都要被亲生父母当作丑闻,不顾一切地藏起来…… 穆迟晃晃脑袋,不愿自怜。 刚翻一页,又忽被按住了手。 “抱歉,第一页不能看。”靳修言鲜见慌张,“差点忘了,是我年少时一些胡言乱语。” 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穆迟微挑眉梢点头,觉得一个会紧张的靳修言才更加真实。 她直接后翻了两页,耐心地看。 啼笑皆非。 “你確定这是你的惩戒录?” “怎么?不够真诚?”靳修言一脸求学好问的神色。 穆迟眼底的笑意像雨水落地时砸出的水晕,一圈圈荡漾开来。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3月18日,晴,天气很好,驰野骑车不看路,撞到了老奶奶,我很担心奶奶的安危,但她执意说没关係,让我们不必多虑,此时的我很懊恼,应该带她去检查一下身体的。所以我自愿接受惩罚,会把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部捐给希望工程,还有驰野的,也一併上交。” 诸如此类的过往,挤满了那个古董小本子。 上面绝大多数的例子,都是靳驰野惹了祸,而靳修言这个做大哥的没能提前预警,或善后不够。 穆迟忽然明白了靳家兄弟二人明明同父同母却大相逕庭的原因。 如果她自幼也有一个事事托底的大哥,大概也会选择不同的人生路。 靳修言一直盯著她。 很想听听她的看法。 看她除了忍笑並无开口的意思,直接翻到新的一页:“借支笔。” 他盯著重新被打开的“新篇章”,修长的手指微蜷。 递过去笔时,穆迟的视线一路向下。 修剪乾净的指甲边缘、壮实可靠的腕骨,都在顶灯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 所以等到周末,她真的要和眼前的男人履行夫妻义务了吗? 穆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嚇得挺直了脊背。 慌乱的目光恰撞到了他的。 “怎么了?”靳修言对她的內心小剧场一无所知。 “没、没事。”穆迟摆出“请便”的手势,还是没明白他要做什么。 靳修言在新的页面上写下日期。 事由一栏写道:【近些年花费太多心思在靳氏集团的发展上,对驰野的引导和管教太过鬆懈,才导致今日他口无遮拦,没能在眾人面前强硬地维护自己的妻子,是我的错。】 笔尖微顿,他看向穆迟:“所以你想要如何惩戒我?或者想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穆迟微微后退。 不自觉回味听到的每个字。 外人都以为她丈夫古板。 靳修言一言一行也確实独特。 可这种古板在她眼中,倒是饶有兴味。 穆迟扬起清亮的声线:“那就罚你陪我看演出。” “看演出?”靳修言不解,“你確定这是惩罚?” “当然!”穆迟眨了眨眼,“尤其对你们这种身段矜贵、活在金字塔顶尖的人,绝对是惩罚,周末回靳家后,你就陪我去,我现在就买票。” 穆迟轻车熟路购买了大型沉浸式互动舞剧的票。 又把购票截图悄悄发给了闺蜜江綣。 第9章 好姐妹被欺负 【周末我有时间,去看你演出,但不是一个人。】 江綣几乎秒回:【要带谁来?那个见面当天就领证的男人?你真准备把他当自己人了?】 字里行间“怨气”昭然若揭。 穆迟浅笑,指尖轻快落在屏幕上,白净的巴掌脸被手机的光映出几分清冷之外的柔和。 【綣綣,对这场联姻,他看起来比我更认真,可能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切,男人最擅长偽装,但既然我的亲闺蜜这么认可,我就不添乱了,但凡他敢伤害你,我就让他在整个京州顏面尽失!】 穆迟和江綣是在大学社团认识的。 初次见面,穆迟的认知就受到了衝击。 拿著奖学金量入而出的她第一次知道医学生也可以活得那么轻盈。 用江綣的话来说,学医纯属兴趣。 两人熟识后,穆迟才道出心里话:“你的兴趣真的是全天下独一份。” 本科毕业后,江綣並没有选择继续攻读医学心理学硕士学位,而是进入了非职业戏剧联盟,最终成为了一名职业舞剧演员。 【其实这次去看你,我还要请你帮我个忙……】 穆迟有些紧张地做好安排,反扣手机,对靳修言扯出一个笑。 “那就当你答应我了,周末看演出,我已经买好票了。” “多少钱?”靳修言起身取出手机,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 “做什么?”穆迟大概猜到,“你不会要跟我aa票钱吧?” 靳修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指腹轻触。 穆迟手中的手机也隨之微震。 打开看了,是一笔转帐。 齐齐整整的十万块。 “穆迟,昨晚景澄把家底给了你,我是你的丈夫,自然不能比他给的少,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看演出总不好让你破费,这笔钱就当是我们的购票基金吧,现在演出票那么贵,看不了几场的。”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態说完,看到穆迟紧绷的唇角,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请指教。” 已有前车之鑑,靳修言认错极快。 態度亦诚恳。 素来冷冽的眸光遽然热烈。 他不怕认错,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靳先生,看演出是我对你的惩罚,票钱自然应该由我来支付,对这些小事,你不必肩挑背扛。” “而且刚刚你说话的口吻和措辞,真的很像在布置工作任务,短短几句话,甚至概括了预算结算。” 说到最后,穆迟失笑摇头。 她习惯了自力更生。 即便自幼环境优渥,她也不愿做娇嫩的花。 只有在峭壁高岩的考验下,她才能绽放生命力。 这是她一早就想明白的“命”。 也是她认定的命。 靳修言想开口,微启的唇却显迟滯,似乎在斟酌。 “靳先生,有话直说。” “穆迟,你可以不必喊我『靳先生』。” 穆迟咬唇。 让他有话直说,怎么净挑不重要的说? “好。”耳畔微热,她挪移了视线,“修言,有话直说。” “没话,”他一口咬定,“你提醒的对,我会改。” 其实他想让她试著信任他、依赖他,甚至是不讲理地“欺负”他。 但这事急不得。 两人又閒聊了片刻,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穆迟才发现靳修言还是不知不觉中转移了话题。 “我不是问你聚餐时有没有发生什么吗?你怎么把惩戒录拿出来挡枪了?” “挡枪?”沉哑的声线卷著几分睡意,靳修言竟已半睡半醒,“什么枪?” 穆迟轻闔眼帘。 脑海中浮现前一晚被误解的曖昧对话。 轻笑,不再追问。 次日。 穆迟一大早就在门诊大楼电梯间碰见了申宝儿。 申宝儿来得格外早。 看诊的大多患者还在楼外。 前一天不可一世的富家女竟早到了。 穆迟站在她身后,特意提了提贴在脸上的口罩。 电梯门打开,想起申宝儿前一天的態度,她亦刻意迴避,没有进电梯的意思。 电梯门要关上时,里面的人却忽然伸出手挡住,一脸不好惹问她:“不进吗?我就这么可怕?” 虽然依旧凶巴巴的,但穆迟看得出她有好意,笑眼弯弯点头走进。 “今天来做活检?” “嗯。”申宝儿难掩沮丧,“你是不是正在心里笑我?” “没有。”穆迟直言,“只是在想我口罩遮这么严实,你怎么认出来的?” 轮到申宝儿哼笑。 她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轻挑穆迟身前的工作证,煞有介事指著上面的字读道:“普外科主治医师,穆迟。” 又抱臂斜睨,一副对自己满意得不得了的神情:“话说回来,手感不错。” “什么?”穆迟以为听错。 刚刚申宝儿的指尖碰到了她胸前。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关注的点竟在这里,还这么大喇喇说出口。 手感不错…… 一时间,她不確定该不该说“谢谢”。 纠结时,申宝儿却哭了。 “穆医生,你想过失去一个乳房的命运吗?我真的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么倒霉?我还不到三十岁,不可能得这种病的!” 乳腺癌多发於四十五岁以上的中年女性。 就申宝儿的年龄而言,確实较为罕见。 “申女士,你发现得早,治癒率真的很高,我昨天去坐诊前刚刚完成一个手术,那名患者的手术就很顺利,你一定会和她一样幸运的,而且廖主任医术在我之上,她来操刀,没问题的。” 电梯门打开。 穆迟看了眼楼层:“我到了,希望再见时,你已经在康復了。” 刚踏出一步,就被申宝儿拉住了袖口。 “穆医生,你可以帮我做手术吗?” “我?”穆迟有些惊讶,“你確定?” 申宝儿抿唇,因为情绪激动,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穆迟看了眼不断被她的身躯阻挡关闭的电梯门,温柔拉著她走出几步。 “申女士,如果你真的有这个需求,我可以跟廖主任申请,但你必须考虑清楚,至少要在你情绪稳定的时候来做决定。” “我考虑清楚了。”申宝儿態度坚决,“对不起,我昨天那么凶是因为接受不了事实,因为我妈妈当初就是因为乳腺癌离世的。” 穆迟哑然。 也猜到了申宝儿年纪轻轻患癌的原因。 携带致病基因犹如在体內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 身体的主人却没得选。 “好,你先做最后的检查,我去跟廖主任申请。” 申宝儿鬆了口气,有些生涩地做出了拥抱的动作。 穆迟轻抚她后背宽慰,转身时,听到身后的申宝儿打开手机语音信息外放。 【宝儿,你到底看没看到我的信息?穆家最近认回个养女,过段时间就会对外公布,昭愿苦恼好几天了,你有时间的话出来喝下午茶啊?总不能看好姐妹被欺负吧?】 第10章 大少奶奶不是她了 安排手术的事有了眉目。 申宝儿心情不错。 扬起手机回道:“我在医院呢,有点私事要处理,你放心吧,我会跟昭愿联繫的,还能让她受了欺负?不可能的。” 她发了语音,还不忘发送表情包。 站定转身,才发现刚刚离开的穆迟又返身而归了。 “穆医生,还有事?” “有,但是私事。”穆迟神情严肃掏出手机,“添加一下好友。” “……好。”申宝儿忽然感觉到莫名的压迫感。 刚刚和她一同乘电梯的穆医生竟在剎那间判若两人了? 她依言照做,乖巧道:“然后呢?” “然后等我消息。” 因为意外听到穆昭愿顛倒黑白的做法,穆迟顿了顿。 她不愿私事影响工作,只能暂且忍下。 想起之前穆昭愿联繫张婉莲的前科。 今天的事並不意外,也不会是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最后一次暗中作梗。 穆迟一路抵达走道东边的尽头。 朝窗外看去,瞳仁在漫漫洒落的旭日光辉中映出昏重的褐。 根据申宝儿的病情和手术排期。 她的手术要被安排在下周了。 穆迟缓缓深吸口气,思考对策。 这台手术她会和往常一样,保证万无一失。 而告诉申宝儿她不是穆家的养女,就是她对自己的奖励。 周五晚上。 穆迟和靳修言一前一后,分別抵达靳家別墅。 “就是这栋房子要重新修缮?” 她下了车,隨手装好车钥匙。 一步外,早已等她许久的靳修言不动声色收回手。 他本想替她保管车钥匙。 “对,就是这一栋。” “到时伯父伯母住哪里?”话刚出口,穆迟意识到称呼欠妥,有些不適地改口,“我是说爸爸妈妈,他们住哪里?” 普通人习以为常的称谓,对她而言却有如千斤重。 自从养父离世后,她就再没提起过“爸”这个字眼。 亲生父亲穆明谦的態度,更令她不愿去凑合父女情深。 而“妈妈”二字,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更像一个陌生词。 自她记事起,就要为了安稳过活而討好妈妈。 而当弟弟出生,她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怎么討好妈妈都是徒劳。 和张婉莲的关係愈加恶化。 半个多月前身世秘密的揭晓,更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张婉莲並非单纯的重男轻女,只是独独討厌她罢了。 这样也好,她也不喜欢张婉莲。 收回讽刺的回忆,穆迟看向靳修言,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心疼:“你不要误会,我刚刚走神只是因为想到了下周的手术。” “嗯。”靳修言点头,伸出手,宽厚的掌心朝上,“我带你去见爸爸妈妈。” 想到替嫁的事,穆迟有些愧疚,把手交给了靳修言。 她愿意配合他演一番感情融洽的戏码。 “父亲,母亲,我和昕昕回来了。” 沉稳的声线令人安心。 靳修言说完,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穆迟一眼。 她只好低声提醒:“我又不是盲人,没必要这样吧?” “我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你。” 毫无预警的,他说出令她脸红心跳的话。 刚好被上前迎接的阿姨听了个正著。 “大少爷,这位就是大少奶奶?”阿姨满眼欣喜,小心翼翼打量穆迟,又怕不合规矩,看一眼就避开眼神,然后再看。 “张阿姨,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不用偷著躲著,她不介意的。”靳修言心情大好,开起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和谐的声音却紧隨其后响起。 “张妈,你確实应该多看她几眼,否则过几天来家里的『大少奶奶』,大概就不是她了,不过一定比她更漂亮、更有资格做靳家未来的女主人。” 楼梯前,靳驰野三步並两步跳下。 身姿不羈,態度顽劣。 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穆迟。 穆迟却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 毕竟靳修言提醒过,靳驰野和穆昭愿关係匪浅。 今日来靳家,第一个为难她的是靳驰野,意料之中。 “驰野!”靳修言语气异常凌厉,“从现在起我会停用你的零花钱,直到你大嫂点头原谅你为止。” 他说到做到,立刻给助手发了信息。 几分钟的功夫,靳驰野就陆续收到多条银行提醒信息。 没有穆迟的首肯,他就是个光鲜亮丽的穷光蛋。 “大哥!”他慌了,“我只是开玩笑。” “用冒犯別人的態度取乐,並不好笑,驰野,你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撒这种谎才真的好笑。”靳修言说的一板一眼。 穆迟竟笑出了声:“抱歉,不是故意的。” 老天作证,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觉得这解释不高明。 轻巧的笑却激怒了靳驰野。 他脸色铁青,从牙缝中挤出一道冷哼:“大哥,她也不怎么样啊,初次见面就笑话你的亲弟弟,过几天就要爬到靳家头上了吧?” 一想到穆昭愿受的委屈,靳驰野就恨不得將穆迟凌迟。 他冷冷说完,手机提示音又响了。 靳修言停掉了他最后一张卡。 “大哥你疯了?这是我的借记卡,里面的钱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 “哦?怎么攒的?说来听听。” 靳修言牵著穆迟的手朝厅內走去。 最后索性十指相扣。 这样牵得牢固些。 他也更安心些。 “当然是爸爸妈妈叔伯姨婶过年时给我的,还有你给我的那些零花钱,我一直都好好存起来了,你不能停掉我这张卡!” “你也知道这些钱是长辈给你的?”靳修言言辞愈发不留情,“这张卡里如果有一分钱是你自己挣来的,我都不会动,但有吗?” “大哥你……” “还有,你大嫂笑话你,天经地义,我就当她在替我管教你了。” 靳修言唇线紧抿。 二十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对弟弟如此冷酷。 心情复杂。 但他更心疼穆迟受委屈。 “吵什么吵?我跟你们穆伯伯打个电话,你们就不把这里当家了?” 楼梯上传来一声喝令。 靳世渊出现在眾人面前时,竟著一套休閒装。 倒是令穆迟惊讶。 他皱著的眉在见到穆迟的一瞬,迅速舒展:“昕昕?” 对这名字还有几分陌生的穆迟反应了一瞬才点头:“伯……爸爸。” “好,好孩子。”靳父笑呵呵的,和刚才的严厉判若两人,下楼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他一边招手上前一边让阿姨备茶,还不忘转身对靳驰野放狠话:“等会儿我再教训你。” 再看向穆迟时,脸上又恢復了和顏悦色:“昕昕,昨晚靳家、穆家小聚没见到你,老穆说你工作太忙,没办法出席。” 点到为止,靳世渊亲手斟茶,余光轻掠初次见面的儿媳。 第11章 一清,二白 “昨天我……”穆迟艰难启唇,“爸爸,下次再见面,我一定在。” 她没撒谎。 也没独自憋屈。 靳世渊似在自问自答。 虽是初见,但穆迟能感觉到眼前的长辈,和她的亲生父亲有些不同。 “好。”靳世渊点点头,眸底喜色难掩,“你刚喊我什么?” “爸爸。”穆迟不禁心下打鼓。 她和靳修言已是合法夫妻,这样的称呼合情合理。 难道靳家有什么忌讳? 她看向靳修言,发现他亦是一头雾水。 “好好好。”靳世渊眼底的笑意逐渐扩散,“很好,嗯,好得很。” 心满意足似的,他催促张阿姨儘快备晚餐。 看著他的背影,靳修言恍然大悟,悄然捏了捏穆迟的指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父亲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膝下没有女儿。” 穆迟心头一颤,这是把她当作半个女儿了? 察觉到靳修言几乎黏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委婉抽出手:“就这么坐著,合適吗?” “合適,不过你也可以和我去楼上,不知妈妈在做什么。” 靳氏夫妻素来低调,鲜少在公眾面前现身,独爱和密友小聚。 想到婆母能培养出靳修言这样的人,穆迟的心不禁揪紧。 婆婆待她,只会更加严格吧? 靳修言看出她的担忧,眼尾敛笑:“我妈妈和別人的妈妈不太一样。” “哪种不一样?” “譬如外出时,她不赞成我喊她妈妈。” “嗯?” “而是要喊允棠姐。” 靳修言的母亲冯允棠出自京州世袭的书香门第。 可惜她自幼不爱读书,只喜欢画画。 早早嫁给靳世渊后,就安心在家作画。 偶尔会把画交给画廊,並不在意能否卖出去。 但每次,都会有人出高价购买。 穆迟还在琢磨靳修言的提醒,头顶传来一道清亮如银铃的笑。 她抬头去看,恰跟楼梯转角处的人对上了眼神。 躲是来不及了,只好点头致意。 又轻抓了靳修言的袖口小声求问,“这是?” “母亲大人,您今天状態很好,优雅美丽。”即便说著恭维的话,靳修言仍是一身正气。 “让我猜猜看,你身边气质卓越容貌昳丽的浓顏大美女,一定就是我尚未谋面的亲儿媳,穆家的掌上明珠穆迟,对不对?” 冯允棠几句玩笑轻鬆消解了穆迟的忧虑。 “允棠姐。”她现学现用,感觉不错。 冯允棠很是受用,小碎步上前,牵著她的手笑意盈满。 “真是好乖乖,每个字都喊在了我的心尖尖上。” 她拖著穆迟的手落座,状若姐妹。 两人隨机找话题閒聊。 初时相互迁就,没几分钟就发现了共同语言。 靳修言也终於放心。 毕竟几天前他接到靳世渊电话时,亲爹语气严厉,似要跟他好好算一笔帐。 几日来,他一直担心穆迟遭牵连。 看来是多虑了。 就算要受罚,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事。 眾人和乐,唯独靳驰野黑著脸,一副要毁天灭地的神情。 被停掉了所有的卡,他正在游戏里横衝直撞,不时爆几句国粹。 “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盘儿撒野?看小爷不教训你!” “傻缺,也不看看自己的装备配吗?土包子!” 饶是穆迟再迟钝,也知他在指桑骂槐。 初次登门公婆家,她应收敛的。 但养父辞世后,她就不愿再对任何冒犯她的人和事留有情面了。 “妈,抱歉,我有些话要跟驰野说。” 刚刚冯允棠满心满眼都是她。 因为一早得知穆迟凭自己的本事成为了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的主治医生,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此时怎么看儿媳都看不够。 根本没听到亲儿子在说什么混帐话。 “有话跟驰野说?”没搞明白状况,冯允棠热络道,“我喊他来。” 登时就走到靳驰野跟前,耳提面命:“你大嫂来了,你怎么还在玩游戏?是不是嫌零花钱太多了想被扣掉?” 这一开口就戳到了他的痛处。 “妈,您消息也太滯后了,您儿子我现在身无分文,兜儿比脸乾净。” 他勾一边唇角,却没笑。 擦著穆迟掠过的目光,发射著毫不掩饰的敌意。 穆昭愿的敌人,就是他靳驰野的敌人。 是大嫂又如何?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服软。 “身无分文?”冯允棠后撤一步打量他,竟没深究,反倒张罗其他人去餐厅落座。 “修言,带昕昕去餐桌,我去厨房看看,”走出两步又回头,“靳驰野,把你手机放下,不想未来一年变成彻彻底底的穷光蛋就去餐桌前坐著,今天你大嫂第一次登门,就算你屁股上长钉子,也得老老实实把这顿饭撑过去,明白?” 严厉的警告传进穆迟耳中。 她紧抓靳修言手臂。 按照靳家的规矩,上菜是要自己动手的。 靳修言刚把西装外套脱掉,也挽起了衬衫袖口。 穆迟的指腹正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之上,熨贴紧实的筋脉。 “怎么了?” “没想到妈妈是这样的性格。” “哪种性格?”靳修言弯眼笑。 “颯,酷,明媚,慷慨,热情……” 她还能用很多美好的词来形容冯允棠。 左肩却被用力一撞。 是靳驰野。 “不好意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语调浪荡的道歉,他依旧没正眼看穆迟。 反正卡已经被停掉了。 他就不信靳修言能做出更过分的事。 靳驰野冷冷的笑,上前端一盘菜,转过身斜睨:“都让一让,菜盘子不长眼,撞翻了就浪费张妈的心血了。” “靳驰野。”靳修言连名带姓语气严厉,“你真以为我只有『停卡』这一个办法?” “大哥,你什么意思?” 靳驰野忽然就学会了说话。 京腔卷著舌尖,虽仍放荡,但没了刚刚的阴阳怪气。 “我知道你今天种种失態都是要为穆昭愿撑腰,但我劝你动动脑子,別被人利用了不自知,最后成为旁人眼里的笑话。” “大哥!”靳驰野双颊鼓胀,罕见被气坏。 混不吝这么多年。 一向都是他气死別人。 怎会想到有今天? 且凌驾他之上的,是旧日里最最护著他的兄长。 “大哥,你跟这个女人才领证几天呢就变了,你刚才的话不应该用来提醒我,而是要提醒你自己,被利用?呵,你才是被狠狠利用的那个!” “住嘴!”冯允棠紧攥了拳,“靳驰野,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 “妈,是大哥先……” “我不瞎!你不撞你大嫂,你大哥会教训你吗?就算他不教训你,我也会教训你!” “妈你也……” 靳驰野气得浑身发抖。 目光越过眾人,看到返身而归的靳世渊,愤愤闭上了嘴。 穆迟本要开诚布公表態。 但冯允棠和靳修言都已为她开口。 她暂且按下那些话,上前端起两盘摆盘精美的佳肴,意外发现金贵如靳家,也会吃小葱拌豆腐这样的家常菜。 经过靳驰野身边时,她刻意停下,盯著盘中餐低道:“一清,二白。” 第12章 我可以抱你吗 餐桌前。 靳驰野几乎没动筷子。 他食慾全无,额头是青的,脸却是白的。 截然相反的是其余几人。 “昕昕,我特意吩咐阿姨做的家常菜,如果你不喜欢,我们明天去外面吃,你喜欢吃哪个菜系?” 靳世渊笑眯眯跟穆迟问东问西,也几乎没动筷子。 白得半个女儿,他高兴得紧。 哪还看得上几盘菜? “没有特別喜欢的菜系,我都可以。” 在校间,她所追求的是能填饱肚子就行。 进入医院工作后,几乎没机会享受生活。 她从未设想过自己的人生议题会包含“热衷的菜系”这种问题。 “老公,你昨晚跟我说的话,敢再说一遍吗?”冯允棠慢条斯理剥虾,倒是比方才多了一分温婉。 “有什么不敢的?”靳世渊毫不犹豫,“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女儿,昕昕自强自立,穆家又有亏於她,她替穆昭愿嫁过来正合我意,我当她是儿媳,也当她是女儿,以后一定会好好疼她,老天的安排堪称完美,这是修言的福气,也是靳家的福气。” 挺著腰杆子说完,他看向靳修言。 靳修言正不疾不徐頷首,还不忘伸出大拇指。 桌子另一边却传来一声冷嗤。 “爸,你也说了,人家姓穆,你上赶著当爹不合適吧?又不是您的亲生骨肉。” “驰野,是不是你大哥惩罚得还不够?” “爸,我实话实说,我真的搞不懂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像著了魔似的为她撑腰,她配吗?” “靳驰野!”靳世渊骤然变色,“你大嫂为了穆家承受很多,但凡眼睛不瞎也知道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一个,就当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明白,才让你自以为是的胡言乱语,从现在起,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穆迟拿筷子的手微颤。 穆迟难以置信,“受委屈”三个字,竟被旁人如此护短式的宣之於口。 养母的苛待,亲生父亲的冷酷,亲生母亲的摇摆……都让穆迟近乎本能的规避掉“我受了委屈”。 更遑论她自记事以来,受委屈早已成为常態。 以前有养父庇护,她心里的“委屈”还有一个能倾诉的地方。 可自从她的世界就只剩她自己之后…… 穆迟深呼吸。 初次见面的长辈能清晰看到她难言的伤。 这滋味令她心如刀绞,鼻腔也阵阵泛酸。 原来爱和温暖是会让人生出痛的。 不知所措间,左手被靳修言轻轻握住,顷刻就感到了安心。 “爸,吃饭。”靳修言冷静开口,像靳世渊对穆言的关心只是寻常问候。 握著穆迟的手却没鬆开,极其彆扭地用左手拿筷子给穆迟夹菜。 只是菜即將落下时,又被放进他自己的碟子。 “言言,你怎么搞的?疼媳妇疼一半上高速了?”冯允棠竟直勾勾看完了全程。 靳修言眼底笑意瀲灩,不解释,只拿起公筷示意。 靳驰野却是皮痒,又忍不住多嘴:“夫妻二人还这么避嫌?大哥,你可別被骗婚,给钱给资源,最后只落下个分床睡的下场。” 他说完直接起身:“我知道你们都看不惯我,我走,我现在就走。” 走出两步顿足,竟无人阻拦。 所有人默契的沉默。 只有张阿姨跟上,却只是递了外套:“小少爷,外面风大,小心著凉。” “……” 没了靳驰野,餐桌氛围异常和谐。 冯允棠也终於鬆口,说出前几日靳世渊不悦的原因。 “言言,你爸爸是被你徐叔叔气到了。” 靳世渊的老朋友、京州著名的银行家徐致恆家里又添了新丁,三年抱了两个孙子,笑话靳世渊两个儿子加一起快六十岁了,却还没一个儿媳。 “你和昕昕只领了证,我也不好逢人就显摆自己有了儿媳。” 冯允棠视线温柔落在穆迟身上,格外诚挚地解释:“昕昕,妈妈总觉得没为你们俩操办婚礼就在外面大肆张扬是对你的不尊重,妈妈不是不认你,你能理解吗?” “当然。”穆迟不仅理解,而且感激。 来之前所有的忐忑都烟消云散。 虽然靳驰野果真和想像中一样固执冷漠又蠢钝。 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拥有了最好的公婆。 小叔子? 无所谓的。 晚餐后,冯允棠本想留他们过夜,被靳世渊提醒:“问下昕昕的意思。” “爸,妈。”靳修言一手揽著穆迟单薄的肩膀,替她作答,“我和昕昕还是回小家吧。” 顺势看向怀中之人,目色充满繾綣:“明天我和昕昕还有约会。” 穆迟心跳忽地加快了些,也重了些。 胸腔似有急促的鼓槌毫无规律地敲著。 只能佯作冷静点头。 “好。”冯允棠掩饰不住的开心,“回小家好,言言,你和昕昕多努力。” 她眨眨眼举拳鼓劲。 靳修言温润的笑意尷尬般消失。 他欺身压低了嗓音劝:“妈,少说两句,別嚇到我媳妇。” 手臂传来一阵钝痛。 母亲关怀似的“暴力”总是如此出其不意。 靳修言把自己的车子留在了靳家老宅,坐上了那辆崭新座驾的驾驶位驱车回家。 “我妈妈——”他看了眼刚刚被关爱的小臂,红痕仍在,“手劲不小。” 穆迟被逗笑:“你真的是在爱里长大的。” 靳修言却笑不出来了。 本想逗她开心的。 却是弄巧成拙。 眉头紧紧拧著,他提升了车速,转过狭窄的小道,终於在大路边停靠。 “怎么了?”穆迟不解。 转头看他,发现他正张开双臂:“我可以抱抱你吗?” “可以是可以,但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最后几个字有些模糊地咽下。 穆言整个人都被塞进靳修言温热的怀中。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爱人的胸膛可以如此辽阔深远。 像一个隱秘的避风港,只有她得以幸运窥探。 “抱好了吗?”靠在他怀中,她能清晰闻到紧贴他如擂鼓的心跳。 “再多几秒。”靳修言不舍鬆手。 穆迟只能由著他,只是疑惑道:“好端端开著车,为什么忽然要拥抱?你是不是有隱疾?” 靳修言终於鬆了手。 郑重看她,疑惑地盯著她那颗聪睿又小小的脑袋瓜看了又看。 “隱疾?穆医生,说来听听?” “真的有?”穆迟瞪大了眼,心底盘旋是否“肌肤饥渴症”之类的疑难杂症。 靳修言无奈失笑,又骤然敛容:“没有。” 他,身体好得很! 第13章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次日清晨。 靳修言从床上醒来时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臥室內只他一人。 “隱疾”二字如魔音绕耳,无限挑动著他的神经。 “该怎么证明我身体没毛病呢?”他走到穿衣镜前举起手臂,对镜查视上臂肌群。 穆迟恰好返回。 门前,她手持一沓医疗资料顿足。 靳修言从镜中看到她,慌忙放下手臂。 生怕又被当作拥有奇怪嗜好的变態。 他正要开口解释,却听穆迟扬了一声口哨:“肌肉不错。” 肱二头肌与三头肌此起彼伏啊。 穆迟没忍住的多看了两眼。 双颊不爭气地滚烫起来。 身为女人的原始反应在蠢蠢欲动。 她不敢再多看,回到工作檯收拾文件。 “下周末有一场全球医疗交流大会,不少医疗器械厂商会展示他们的最新產品,我也会作为普外科代表发言。” “刚起得有些早,怕敲键盘会吵到你,就去书房工作了。” 穆迟慌乱解释著。 直到感觉温暖的气息扑打在颈后,才惊觉靳修言已近在身前。 “我平时有健身的习惯,经常会在周末抽出半天时间参加一些业余比赛的,你不排斥的话,下次带你一起?” “我?”穆迟回头,双手抵著身后的台板。 距离太近了。 是呼吸都会交缠在一起的近。 这几日靳修言忙著参加一个国际视频会议。 穆迟也就把新婚职责拋诸脑后了。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大概要持证上岗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靳修言忽道,“不舒服吗?是不是没休息好?” 扬起的手背来不及触到穆迟额头,就被穆迟激灵躲过。 “我舒服。”她忙不迭自证,“舒服得很,我、我还有一个报告忘了做,我去书房。” 急迫间,穆迟匆匆扯著零零落落的文件离开。 靳修言来不及拦。 顿在半空中的手只好放在了自己额头上。 透心似的凉啊…… 穆迟在书房躲了整个上午。 直到午餐时间才现身。 餐桌上,手机忽然机关枪似地震动起来。 穆迟不用看也猜到是好闺蜜江綣的杰作。 打开,十几张舞台图跃至眼前。 【宝宝,我已经在化妆了,你放心,我保证给你留一个绝妙的回忆。】 【万一他不肯上台怎么办?你可要帮我!就算是连拉带拽也要把他塞我手掌心!】 【他只是你上岗一周的老公,但我是你的亲亲宝贝!】 穆迟正要回復,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我自己动手做了道甜品,学艺不精,你可以尝尝。” 穆迟倒吸一口冷气,抬头,才发现原本坐她对面的靳修言不知何时竟离开了。 此时恰在她身后。 她紧张锁屏,转身看他。 他手中精美的甜点碟上是令人垂涎欲滴的舒芙蕾。 只看卖相就好吃。 没想到堂堂靳氏总裁,还有如此洗手作羹汤的手艺。 “谢谢。”穆迟致谢接过,心底仍打鼓。 也不知刚刚的信息有没有被他看到。 她精心准备的惊喜式“惩罚”可千万別泡汤啊! 午后。 孟助已经將靳修言的座驾从靳家老宅开至楼下。 穆迟用復古靛青发圈在脑后轻轻挽了髮髻,加之一身精美长裙,本就出挑的美貌益发惹眼。 上了车,才听驾驶位上的靳修言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看演出是惩罚吗?” 他眸底竟蕴藏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紧张。 穆迟抿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提前揭秘多没意思啊。 她態度坚决,靳修言也不再问。 只是几分钟后又道:“在接受和靳家的联姻前,你没有男朋友吧?” “男朋友?”穆迟觉得荒谬,“当然没有。” “那就好。”靳修言鬆口气,“我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想说,如果你之前真的有心仪的人,或者割捨不下的人,我可以给你处理的时间。” 刚刚他没能看清楚。 但穆迟的对话框里,似乎有【宝宝】、【上岗一周的老公】、【亲亲宝贝】的字样。 其实他想过,优秀如穆迟怎会孤身一人呢? 她愿意嫁给他,必然是因为穆家施压。 所以他也早早下了决心,定要护她周全。 听著越来越疑惑的话,穆迟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江綣的信息好巧不巧又发了过来。 【出发了吗?】 穆迟视线聚焦屏幕,突然缺了些回復的兴致。 指尖在屏幕上懒洋洋地挪移。 驾驶位上忽然传来男人轻咳的声音:“我刚在家里不小心看到了你的信息,发信息给你的人喊你『宝宝』,坦白说,我担心是你牵掛的人,所以才会问你。” 说出这话,靳修言如释重负。 穆迟的小脸皱得更紧了——忍笑忍的。 “好,我处理。”她忽然生出想要捉弄他的心思。 世上真有大度至此的男人吗?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江綣。 得到的答覆一定是“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可听到她说“处理”,靳修言看起来像是真的鬆了口气。 穆迟细细观察他脸上的微表情,光线中的黄色肌肤上还染上了些许的粉红。 “但我想你给我一个时间,一个月,可以吗?毕竟再过两个月,靳家和穆家的合作就要召开发布会了。” “可以。”穆迟想遍最近难过的事,才能忍著没笑出声。 这男人什么心理呀。 身为老公,还希望有情敌吗? 再回復江綣,她大方多了,甚至直接撒开了干。 【在路上了,记好座位號了?千万別走错,一定一定要请他上台互动,事成后请你吃大餐。】 发完一条,意兴未尽。 她又补充道:【我老公请客。】 【嘖嘖嘖,穆迟同学,你已经长出恋爱脑了,不说了,要走台了。】 收起手机。 穆迟唇角噙笑。 眼底亦是满满的欢愉。 靳修言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握著方向盘的手竟有些抽筋。 这个强非逞不可吗? 心底剧烈交战。 不,不是逞强,是理解和尊重。 更何况两人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就是“不干涉彼此的自由”。 靳修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所以刚刚的信息,是发给他的?” 第14章 惹太太不高兴 “你——介意了?”好奇心驱使,穆迟反扣手机问。 靳修言紧绷的下頜明显抽动了一下:“为了靳、穆两家之后的合作不被破坏,还是早一点理清比较好。” 果然是商人。 穆迟暗暗腹誹靳修言“狡诈”性的逻辑思维,勾勒著靳修言脸部线条的视线,多了一分审视的意味。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的要求不近人情,那就还是按一个月来。” “我儘快。”穆迟简短回答,態度稍显冷漠。 莫名感到一阵难受。 就像理智的手正在清理她的神经,要把她的意乱情迷清扫出去。 一路再无言,气氛诡异得穆迟只能呆呆看著窗外。 靳修言自觉是他破坏了彼此的好心情。 入场前,特意买了一小束花。 三两枝非洲菊高昂著柔软的枝颈。 並没有被修剪圆润的花瓣错落绽开,別具生命力。 “抱歉,我刚说了不合適的话,请你不要介意。” 观眾正入场中。 靳修言手举小花神情矜持郑重的样子立刻引来注意。 大家默契地绕开二人。 低语不时传来。 “是求婚吗?他们好配。” “看起来不像,更像是认错,我就说周末应该出门走走,还没入场呢,已经能看上大戏了。” “不会是演员提前助演吧?然后抽取幸运观眾什么的?” “有可能,男俊女靚,就是有点眼生,真的是演员?” 羞赧似火苗,迅速攀升至穆迟耳根。 就连剧院內检票处的工作人员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好了好了,我接受。” 她接过非洲菊,身边竟响起掌声。 靳修言很受用似的,儒雅地冲鼓掌的大家点头致谢。 穆迟腾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腕。 力气极大。 “蛮享受的?” “也不是。”靳修言没听出她的无奈,“只是觉得应该正面回应大家的善意。” 他的初衷绝不是要譁眾取宠。 “回应得很好,下次別回应了。”穆迟分出一枝花塞进他手中,“不,下次也不要在大庭广眾下送花。” “那在哪里送?”靳修言很是认真,“以后每个纪念日、你的生日、以后宝宝的生日,还有心血来潮的日子,我一定会买礼物买花的,都不能被別人看到吗?” 他眉眼庄重,似在股东大会上討论融资大事。 穆迟牵强扯了扯唇角,亦认真答:“在家里送,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送。” “好。”靳修言眉开眼笑,拖著她的手入场,眼神始终黏在她脸上。 不躲不避。 没羞没臊。 剧场內。 穆迟聚精会神找座位。 不时衡量和舞台的距离。 两人的位置在中间稍靠过道的地方。 全场灯暗,身后传来观眾耳语。 “如果你被挑上台,別忘了整活儿,我会全程录下来的。” “放心吧,我这个月就靠今天的演出续命了。” 靳修言压低嗓音欺身道:“我刚听到有人说『被挑上台』?观眾还会被挑上台吗?所以互动演出的意思是这种互动?” “啊?”穆迟装傻,“不知道啊,我也第一次看。” “如果被挑上台,可以拒绝吗?” “可以吧?但有点扫兴。”穆迟斟酌著该怎么答。 心底不住打鼓。 別人可以拒绝。 但靳修言不可以。 “怎么?你不敢啊?”尾音勾著坏坏的笑,像刚刚那支花瓣绽开得最张扬的粉色非洲菊,散发著袭人的香。 “我……敢啊。”靳修言违心道。 他满心满眼想的是如何拒绝更得体。 他肢体不协调。 学生时代也尝试过努力。 但越努力越费劲。 索性不再纠结。 也因此“巧合”避开了大学时每一次的联谊舞会。 並非怕丟人。 只是不想踩女伴的脚。 指腹摩挲骨节,靳修言有些紧张。 剧场这么大,观眾这么多,就算互动,也选不到他吧? 如是想著,才稍稍心安。 演出开始。 精彩至极。 惹得观眾又哭又笑。 靳修言虽没有落泪,但也准备好了纸巾,等穆迟需要的时候递上。 跌宕之后,终於是最后的大团圆结尾,互动也正式开始。 在热烈的背景乐烘托下。 十几名演员跳下台请观眾上场。 所坐的位置靠后,靳修言本不担心的。 可眼睁睁的,就看到刚刚在舞台上扮演小猫咪的女演员直奔著他的方向跑来。 “后排的观眾也会被请上去?”声线发紧,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可能?”穆迟看出他的紧张,忍著笑冲齜牙咧嘴的江綣打手势。 身后一排的观眾格外热情。 扬手高喊:“我上台!我要去!” 靳修言不动声色靠近穆迟:“邻座很积极,应该会被请上去?” “不好说。”穆迟已难忍笑。 江綣也正当站在了他们旁边,伸出了毛茸茸的猫爪,热情邀道:“这位绅士,请跟我上台吧!” “我吗?” 尾音因惊讶打了个转。 人也被忽然“架”了起来。 女演员抓著他的手。 穆迟也从旁推挤他。 靳修言这才反应过来:“你想看我上台?” 喧闹声中,他第一反应竟只想看穆迟的脸色。 起鬨口哨声扬起。 周遭观眾一副“好看、爱看”的神情。 穆迟亦没矫情,点头道:“想。” “好,我上。”靳修言利落脱下外套,却不忘挣脱猫猫女演员的手,“我跟你走,不会跑的。” 黏满了猫毛道具的江綣冲穆迟挤眉弄眼。 转身如猫猫摆臀,又“抓”了两名幸运观眾奔回舞台。 出发前的靳修言壮志豪情。 走到台上才知腿软。 灯光將舞台照耀得亮如白昼。 台下黑压压一片。 他根本看不到穆迟。 却执意望著两人座位的方向。 “朋友们!动物城的故事还在继续,请所有人舞动起来吧!” 没有刻意的排演,只凭天性的释放。 被请上台的人们撒了欢地跳。 靳修言也试著张开手臂,却险些同手同脚。 邀请他的女演员出现在身边,抓住了他的手。 “不好意思,我自己来。”他倔强甩开。 女演员又抓。 他又甩。 女演员还抓。 两人各执己见的互动顷刻逗得前排观眾捧腹不止。 江綣暗道:“真是块硬石头。” 只好使出杀手鐧:“先生,我不会乱来的,但你如果跳不好,会惹太太不高兴的。” 似被抓到死穴,靳修言忽就豁出去了。 同手同脚又如何? 只要穆迟开心就行。 穆迟也不会笑他的。 第15章 整日的快乐像笑话 演出很成功。 剧场外。 靳修言用纸巾擦拭了额头的薄汗。 穆迟在几步远的地方接听电话。 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但看她背影,似乎在笑。 確切地说,从靳修言上台,她的笑就没停过。 好端端一个京州商界贵子,跳起舞来怎么会那么好笑? “綣綣,辛苦你啦,明天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刷靳修言的卡。” “嘖嘖,前几天还是『我老公我老公』的喊,今天怎么直呼其名了?”电话另一端,是正在卸妆的江綣,“等一下,你老公是谁?我就说我刚觉得他眼熟!你嫁的是靳修言?” 江綣来自中產家庭。 自幼耳濡目染跟著亲爹看財经杂誌。 纵使学的是医学心理学,对京州的商圈也知晓一二。 自然听过靳修言的大名。 “嗯,先不说了,他还在等我。” “我再说最后一句!”江綣神秘兮兮的,“別怪我没提醒你哈,一直都有他一些传言,清冷高贵古板禁慾之类的,但据我今天的观察,都是放屁,他分明堪比野马,嘖,这种性子的人上了床,大概不好驾……” “少说这些。”穆迟红了脸。 “为什么?你们不是已经领证了?难道要柏拉图?” “不是,哎呀,不说了。”掛断电话,穆迟耳朵子热得很。 前几晚睡著时靳修言都在开国际会议。 所以两人约定的事被推迟了。 今晚没有意外,大概就要履行义务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尤其是好闺蜜刚刚的话更是直接搬出来她不敢直面的脸红心跳。 “可以上车了?”因在舞台上酣畅淋漓瞎跳好半天,靳修言头顶仍冒著热气。 穆迟上前,看到他两鬢汗渍,揪心地拿出纸巾擦拭。 “这么热吗?你不会虚吧?” 纤细皓腕驀地被抓住。 紧贴肌肤的骨节分外有力。 “我不虚。”靳修言贴著她耳畔咬字回答,“只是担心跳得不够好,惹你不开心,可肢体不协调是天生的,只能在台上加倍努力,比別人更紧张,汗也多了些。” 解释糅杂著古板。 话锋却是一转。 “你不信的话,晚上可以试试。” 穆迟有点后悔了。 本还想商量推后几天的。 现在骑虎难下:“那就……试试。” 回家路上,靳修言心情大好。 “所以那位扮演小猫的演员是你朋友?” “嗯,她叫江綣,我明天约了她聚餐。”停顿一瞬,穆迟又道,“刷你的卡。” 一道沉吟低笑在身边响起。 靳修言又恢復了平日里的自如神態。 “今天的惩罚很別致,其实不止因为肢体不协调,我抗拒上台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大学时在台上出过丑,也是在当时喜欢的女生面前。” 心被抓了一下似的。 钝痛感隱隱约约。 “原来如此。”穆迟隨口结束了话题。 不太懂自己为何会不开心。 她想过靳修言有追求者,单单忘了他也会是追求別人的人。 最美好的大学时代,会有几个人像她一样,整日钻在堆积如山的作业和资料中呢? 胡思乱想时,却听到他轻笑:“对不起,我撒谎了。” “嗯?” “我没追求过任何人,也没对异性展露过爱慕,整个大学时代,我的生活都很枯燥,每天往返於教学楼和图书馆,那时的我是別人眼里的怪胎,如果你也这么认为,我可以理解,刚刚只是自尊心作祟才撒了谎,抱歉。” 几句话而已。 穆迟沉甸甸的心轻咳轻盈了。 “不用道歉,有也没关係,很正常。” 她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朝外看。 却在车窗上留下唇角微勾的倩影。 可到了晚上。 她笑不出来了。 靳修言回到家就洗了澡。 晚餐后又洗一遍。 且用的次臥浴室。 他特意把主臥的浴室留给了她。 穆迟在浴室內待了很久,磨蹭回到臥室,迎接她的是一杯温好的热牛乳。 “很累了吧?喝完休息吧。”靳修言斟酌道,“我可以等。” 他看出她的紧张。 “不过我需要一些空间,”似有羞赧,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失笑道,“我不得不自己处理一下了。” …… 浴室传来的水声如琴弦般撩拨人心。 靳修言已进去好半天了。 “自己处理也要这么久吗?” 穆迟小声疑惑,抱臂屈膝坐著,指尖不慎触碰到自己的胸前,想起申宝儿那句“手感不错”。 肌肤也跟著滚烫了起来。 “不好不好。” 一颗心颤巍巍,她掀开薄毯,下床去跑步机释放能量。 只有把欲望用在其他地方,就不会再心生旖旎了。 可刚跑了五分钟,浴室的水声就停了。 穆迟还在犹豫要不要跑下去,也在纠结被问起该怎么答。 两难之间,穆明谦的电话竟打了过来。 “爸。”稍稍喘口气,她稳定心神接听。 迎接她的,却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穆迟,穆家好心认回你,也在靳家面前给足你体面,只因你身上流的是穆家的血,穆家並不求你任何回报,但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穆迟的心瞬间坠入谷底。 整日的快乐像一场笑话。 “听不懂?好,你要装傻,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穆迟,你在靳家人面前到底嚼了什么舌根?你心里很清楚。我不管你跟靳世渊说过什么,从现在起,你必须管好自己的嘴,如果再这么胡闹,穆家就永远不会公布你的身份!” 几分钟前,他接到了靳世渊的电话。 靳世渊敲打他不要厚此薄彼,既然决定了两个女儿都留下,就应该儘可能端平水,如果他做不到,靳家很乐意帮他做。 总之,靳家的儿媳妇绝对不能受了委屈。 穆明谦越想越气,觉得靳世渊是指著他的鼻子在骂。 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认定了是穆迟搞鬼。 威胁一番,心情才舒畅了些。 “老穆,消消气。”唐云姝在一旁劝慰一番后,才壮胆道,“你对昕昕说的话太苛刻了,我们怎么能不对外公布她呢?她已经受了26年的委屈,真的要这么无父无母一辈子?你可別忘了,她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身上掉下的肉。” 说出这话,唐云姝感觉到一阵脸热。 “呵。”穆明谦冷笑,“她受委屈?嫁给靳修言她能受什么委屈!我真是后悔,根本就不该让她嫁过去!” 第16章 夫妻义务 穆家別墅內。 气氛尤为沉重。 穆昭愿躲在走廊光照不到的地方,听隔壁主臥传来的爭吵。 穆明谦每拍响一次桌子。 她唇角的弧度就明亮一分。 “老穆!”唐云姝罕见激动,“这种气话你说说就算了,千万別当著昕昕的面说出,我们没养过她一天,本就亏欠,要不是昭愿不愿嫁,她也不用牺牲自己大半生的幸福嫁过去。” 穆明谦怒气更盛:“妇人之仁,你还没看明白吗?靳家二老很是喜欢她,继续留她在穆家,只会影响我苦心布置了十多年的大计!” 他压低了声音:“十多年前穆家还能和靳家在汽车產业齐头並进,但现在已经被甩开了,我们好心把她认回来她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在靳世渊面前搬弄是非?靳家和我们是世交,不能为了一个女儿就断了几十年的联繫。” “但昕昕也是受委屈的那个啊,如果不是她答应替嫁,我们可能早就得罪靳家了!” “呵,靳家不缺儿媳,就算没人嫁过去,靳世渊也不会因此迁怒的,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二话不说嫁了,她啊,身上早就沾染了市井心机,这个女儿,和穆家又有什么关係呢?” 偷听的穆昭愿忍不住偷笑。 她適时上前敲门,瞪大了无辜的眼眸,把提前准备好的参汤端到了唐云姝跟前。 “妈,家里就一根上好的野山参了,我亲手燉的,您先尝尝,明日我让阿姨买来新的,再给爸爸燉。” 说罢,又调皮看向穆明谦,“爸爸,所有人都知道您爱老婆疼家人,就先委屈一下吧。” 三言两语,將二人哄得眉开眼笑。 穆明谦更是理直气壮道:“云姝,你也看到了,昭愿最疼你,这样的女儿才是我穆家的女儿,以后该怎么做,你知道了?” 唐云姝端著汤盅的手微抖,忍著酸涩泪意,点了点头…… 靳家小別墅內。 穆迟脸色灰冷。 整整一天的好心情被这一通电话破坏得彻底。 她不动声色调整情绪。 身后传来关切的声音。 是靳修言。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发生什么事了?”他刚刚从浴室返回,甚至来不及擦乾身上的水渍。 浴袍开襟处,水流蜿蜒,温润勾勒著古铜色诱人肌理。 穆迟转过身,摇头,目光一滯,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避开眼神。 “我父亲的电话,没关係,我自己可以处理。” 靳修言顾不得换衣服,大步跨上前,小心翼翼抱住她:“给我一个机会。” “什、什么机会?”穆迟会错意,双颊急速升温。 是她以为的夫妻义务吗? 可她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的僵硬,他会不会怨她是故意的? 特別是穆明谦这通恼人的电话令她心灰意冷。 她斟酌著该如何开口,指尖推开靳修言,不小心杵在他腹肌上,硬邦邦的。 下意识抬头,更是正当对上了他蓄满热切的眸。 靳修言发梢仍在滴水。 他意识到穆迟误会了,但也顾不上解释更多。 盯著近在眼前莹润丰满的唇瓣。 一向事事妥帖的他再也把持不住,带几分强硬、几分心疼,侵入唇瓣之间深吻。 湿润的触感令穆迟瞬间大脑缺氧。 她忘了抵抗。 也忘了穆家那些烂事。 踮起脚尖,整个人也被半抱半托离开了地面。 昏天暗地之间,被托著腰肢躺在了床上。 胸腔內的空气告急。 心口不断起伏著。 將原本傲人的身姿衬托得更加玲瓏有致。 靳修言一向满意自己的克制力。 此时却有点丟盔弃甲的意思。 和穆迟相处不多的时日还不多,虽偶尔会因她莹润的线条视线定格,但从没想过看似单薄的她,竟这么能藏料。 斜襟睡衣领口因为刚刚肆虐的吻,已不成规则地敞开。 靳修言目光如炬,盯著那双蓄满了倔强的眼睛。 “我只是洗个澡,又被人欺负了?”声线嘶哑,像是被烈火烧过。 “没人欺负我。” “没人?”靳修言从她手中抽出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看到“穆明谦”三个字,並不意外地皱了眉头,最终吐出四个字,“顛倒是非。” 他扔掉手机,用近乎霸道的语气一字一字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愿事事与你公开公正公平,但这件事,我想要自作主张一次。” “如果我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的。” 穆迟没想到靳修言会有如此强硬和自信的一面。 “为什么这么自信?” “因为我会威逼利诱。” “嗯?”穆迟没忍住轻笑,“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怎么威逼?又怎么利诱?” “利诱很简单,你可以再像今天这样惩罚我三次。” 穆迟洁白无瑕的脖颈像一只招摇的白天鹅,在靳修言眼底晃荡。 惹他手指不安分,顺著怀中之人两侧肋骨缓缓攀岩,不慎触到了柔软。 肌肤紧贴的热度令他头皮发麻,喉结滚动,挤出最后一丝理智道:“威逼也很简单。” 视线垂落,他轻柔吻那只恍惚中的洁白天鹅。 吮吸间隙,不舍发出粘连银丝的低语:“抱歉,我忍不住了。” 心臟似乎会从胸腔中撞出来。 穆迟能感觉到他的指尖距自己的最终底线仅一寸之遥。 脑袋也懵懵的。 理智像池水,被顷刻抽乾了。 “真的要今天吗?” 心底最后的顽抗在深入灵魂的密吻中字字脱落,如一条落网的鱼儿。 “如果你不想,可以喊停。”靳修言仍是事事依著她的態度,可吻却一个没落下,反倒更激烈了些。 舌尖捲起难分彼此的气息。 如游蛇,狡猾叩开最后一道齿门。 闷哼被一次次吞进他的齿缝和席捲热浪的呼吸之中。 穆迟感觉身上的人似要將她拆吃入腹。 既然如此,那就不再抗拒。 他们是夫妻,该尽的义务迟早是要尽的。 更別提此刻的她也有些欲罢不能。 一切感官不再经过她理智尚存的大脑。 只如春潮般迅速朝著心间和体內涌动。 难以自持抓住他手臂,第一次,此生第一次做出迎合的动作。 穆迟紧紧贴著他的胸膛,轻咬缠吻的唇低道:“修言,不用再忍了。” 怀中的人明显一顿。 “要我。” 说出那两个字。 穆迟终於明白,爱,是一场汹涌澎湃的狂风骤雨。 第17章 动情 次日清晨。 穆迟是在次臥醒来的。 回想前一晚的疯狂,整个人如遭雷电击穿,不禁在心底无声尖叫。 “是梦吧?” 可身体撕裂的余痛时时刻刻提醒著她,不是梦,是真切的事实。 双颊滚烫,指尖轻颤。 侧过身,她隨手抱住了另一边的枕头。 身边虽空著,余温仍在。 靳修言应该刚离开没多久。 整个臥室清清爽爽,没有任何情慾繾綣留下的痕跡。 她依稀想起,疯狂进行到最后,她好像被抱进了这里。 那些激烈如暴雨落下的吻,触感仍若隱若现。 穆迟用力咬著下唇,不敢再回想前一晚发生的种种。 起床去浴室洗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带几分怯意去看,发现竟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太太,我是家里的家政,我姓方。”女人笑意和善,“先生交代过了,说您如果在休息就让我等一下,还说如果您在洗漱,一定要在您开口问前自报身份,千万不要嚇到您。” 穆迟一颗心颤巍巍,觉得靳修言事无巨细交代有些好笑:“方阿姨,我这里很乾净,不用收拾。” “我是来跟您匯报的,丟进洗衣机的衣物都按照先生的意思分类了,今天上午我会把一切清洗乾净。” 穆迟双颊迅速升温。 衣物? 是昨夜爱意升腾时被隨意洒落在地上的衣物吗? 还有主臥的床铺,应该也有初红痕跡吧? “我、我自己来。”她慌张跑到盥洗室,看到阿姨所说的做好了分类的衣物。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羊毛织物都被贴心地放在了一个小衣篓里。 丝织物也被刻意隔开单独放了。 可她没有找到洇了殷红的床品。 正疑惑,一道低沉从身后传来。 “床品我自己清洗过了,剩下的部分送到了乾洗店。” 靳修言站在盥洗室外,一身运动装扮,看样子是刚刚晨跑回来。 穆迟怔怔看著他,不禁腹誹:这男人……彻夜交缠后还要晨跑,精力如此旺盛吗? 看到她回头,他又解释:“放心,染了红的部分是我自己洗的,没有让阿姨代劳。” 穆迟心底有著说不出的尷尬。 垂眸,不再去看他,尤其是那双已经透视她的眼睛:“我今天有约,稍后会出门一天,晚上才回来,你可以安排自己的时间,不用等我吃饭。” 每说一句话,她视线就更低一些。 刚刚是错觉吗? 站在门外的他,眼神湿漉漉的。 像极了儿时养父从工地上带回的流浪狗。 那段时间,是她晦暗童年难得拥有阳光与快乐的日子。 小狗很忠诚,总是会在家门口等她放学。 无论她做什么,小狗都会候在她身边,像是一个年幼却勇敢的守护神。 可最后,小狗不见了。 张婉莲说是小狗自己跑走的。 还说那个家穷得连狗都嫌弃却还要供她读书,她是整个家的克星。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穆迟都会在放学后等小狗回家。 但从冬等到夏,都没有再等来…… 书房內。 穆迟坐在工作檯前发呆。 她和江綣约了午餐。 不急著出门,也不敢回臥室,书房是最適合停留的地点。 视频电话轻巧的铃音响起。 鬆口气,她按下接听键。 江綣仍赖床的愜意面庞顷刻出现在眼前。 “宝宝,你这么早就在工作了?”难以置信的,她瞪直了眼,堪堪撑起一点身子,看清穆迟所在,又换了个姿势,继续赖床,“我们中午在哪里吃饭?” 把手机放在工作檯自带的手机架上,穆迟顺势打开了电脑。 一边工作一边接听。 “华匯中心?”她建议道,“那附近新开了一家心理諮询室,不少人推荐那里的心理治疗师,我想去看看。” “你还在为那件事努力?”手机另一端,江綣也收起了懒散的倦意,坐起身,一副好学生模样凑近了关切道。 “系统的心理治疗体系在京州仍是一片空白,现在饱受心理问题折磨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经歷过、或正在经歷原生家庭磋磨的……” 穆迟语音微顿,心底涌起一丝自嘲。 也许別人正在经歷原生態家庭的痛苦。 她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属。 连一丁点的痛苦都求不到。 “归属感”对她而言是天外来物。 她甚至想过,也许到临终时,她都寻不到归属。 思绪被江綣的一声惊叫打断。 “啊!宝宝,你你你……” 屏幕里,江綣瞪大了眼,像是被餵了满嘴狗粮,指著穆迟道:“那是草莓吧?是吧?別告诉我是蚊子叮的,已经十月末了哪里来的毒蚊子能叮你三个大包!” 被这么一吼,穆迟怔愣不语。 视线缓缓看向镜头。 真的在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看到三个明显的吻痕。 三个…… 靳修言怎么不懂分散风险呢? 她真搞不懂堂堂靳氏的总裁,为什么要盯著一小块肌肤猛嘬。 江綣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宝宝,只有这三个吗?你领子往下放一下,说不定里面更多吧?” “……” 穆迟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靳修言不会分散风险。 是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风险。 “好了不要讲了。”她扣上了最顶端的衣扣,“那就华匯中心,中午十一点半,反正你习惯了迟到,估计等你到了也要十二点了,不能再晚了。” 她正要掛断电话,却听江綣道:“等一下!你们真的那个啦?” 穆迟的心稍稍平静。 已是成年人了。 即便是害羞,也不该忸怩。 她平静点点头:“持证上岗,不稀奇。” “呜呼~”江綣激动尖叫,“感觉呢?怎么样?有没有达到可持续发展的標准?宝宝我跟你说,在这种事上你不能委屈自己,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穆迟侷促打断:“你小点声,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甚至……还不错?” 其实不是还不错。 而是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动情。 可她怎么能动感情呢? 动感情的话,大概是只有一条——死路。 回过神,望著屏幕里江綣跃跃欲试八卦的神情,穆迟佯作严肃:“好歹是靳氏的掌门人,虽然你是我最最好的朋友,但以后我也不能跟你说他私密的事了。” 江綣撅起了嘴,乖巧竖起食指:“最后一个问题。” “说。” “那你喜欢他吗?” 第18章 嘴巴是用来亲的 “喜欢啊?他这样的人,谁会討厌?”穆迟答得轻巧。 似在回答清晨吃了几口粥、整日又喝了几杯水。 嘴上说著“喜欢”,可听起来,靳修言就像是可有可无、徒增调剂的“非必需品”。 就连事事力挺她的江綣对这回答都不满意了。 “宝宝,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吗,我想问的是你对他动心吗?” 昨夜阵阵涌动、又一次次被她强行压下的情动像潮水。 已淹没她大半个人。 再多一分,她就要溺亡了。 穆迟掐了掐指尖,冷冷摇头:“一时的生理反应罢了,应该算不上喜欢。” “那如果他次次让你有这种生理反应呢?” “每天让你吃海参鲍鱼,你不会腻?你的小脑袋瓜里怎么总装一些黄色废料?” “那就是真的不喜欢他?宝宝你的心好狠啊,睡都睡过了,竟然不负责?”江綣一副替靳修言可惜的態度,话锋却是一转,“但你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可不愿看你走我的老路、被感情所伤。” 江綣曾因情伤险些丟了命。 那段难捱的日子,是穆迟陪她一起走过的。 所以她曾发誓,这辈子要为穆迟肝脑涂地。 “好啦,不用担心我,大家都是成年人,又是领证上岗,昨晚只是义务罢了,我想,对他来说也一样。” 昏昏半夜时靳修言闪亮的眼眸浮现在她脑海中。 他似乎能看到她的心底。 像一个未知的巨大危险。 令人著迷,也令人抗拒。 穆迟暗吸口气,壮士断腕似的低道:“我不会在他动心前先动心?那样我会很吃亏,而且,动心很麻烦,仅仅是义务就洒脱多了,好了我还要准备资料,掛了。” 结束通话,她在键盘上用力敲了几句话。 思绪却繁乱。 起身调整状態,一回头,就发现靳修言手持一杯热牛乳正站在门口…… 说不心虚是假的。 扬起的手臂在空气中尷尬晃动了两下。 穆迟想要开口,喉咙却像是被狠狠扼住了。 她指了指靳修言手中的热牛乳,用力挤出一个笑。 “给你的。”靳修言语调平稳,似乎並未受影响。 “谢谢。”穆迟上前去接,却被躲开了。 依旧是被烈火烧过的声线。 他挤进书房,背身关上了门:“不是要故意偷听的,但门没关。” “门……没关吗?”穆迟毫无印象。 兴许是刚刚逃过来时太仓促,忘记了。 人做事果然不能太著急。 靳修言看著一向冷静的她竟有些惊惶,似发现了她的一些神秘的秘密,视线勾著不明的意味在她精巧的脸颊上一圈圈打转。 穆迟后退半步。 若对方只是强势压迫,她才不怕。 可靳修言周身散发的更像是一种糅杂了缠绵的侵略。 令她大脑一片空白。 靳修言轻抿一口牛乳,空著的手忽而捏住了她小巧的下頜。 穆迟胸腔中涌动著激烈春潮,来不及说话,唇瓣就被吻上了。 牛乳的温润甘甜也顺著齿缝缓缓流动。 待所有牛乳下腹,浅尝的轻吻变成了探索似的深吮。 她很想推开,可双手使不上力气。 靳修言拿著玻璃杯的手远远避开。 慢走几步后,放在了工作檯上,空出的双手才用力掐住了她的腰肢,指腹抵著她的髖骨上缘不轻不重摩挲。 一阵深吻间,看到穆迟双颊泛红,像熟透的樱桃,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討厌吗?” “嗯?” “我这样吻你,你討厌吗?” 羞耻感如一把钝刀,出其不意磨礪她的心。 “本来不討厌,现在被你问,討厌了。” 靳修言点点头,又垂下脖颈低道:“有道理,我应该少说话,嘴巴是用来亲的,不是用来说的。” 话说完,忽然抽身。 陡然空出的距离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將穆迟困在了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定心神,直挺挺地站著,如同一个面对诱惑绝不屈服的战士。 “好了,牛乳我会喝,还有別的事吗?” 涨红了脸,说出的话都是硬邦邦,就像她十分无措又十分侷促的身体。 靳修言只是含笑看她,好半天才摇摇头。 “我要工作,稍后就走,中午在外面和江綣一起用午餐,晚餐不確定,如果不回家,会提前跟你讲。” “所以昨天那位邀请我上台的朋友叫江綣?” “对,她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大学校友。”被提起安全话题,穆迟的语气明显柔软多了。 靳修言点点头却又道:“那喊你『宝宝』的人,不会就是她吧?” 刚刚通话过程中,江綣无数次喊了“宝宝”。 穆迟根本不知道靳修言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一时之间,拿不准这谎该怎么撒才不会被戳破。 看她皱著眉思索。 神情像在接受拷问。 靳修言不忍再问,退一步道:“我隨口问问,不用答,午餐你和好朋友一起用,晚餐还没考虑好,如果有需要,隨时打我电话,我今天不去公司,在家等你。”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穆迟第一次觉得他有些可怜。 新婚一周,独自在家守空房,似乎对她的任何决定都双手支持。 虽然喜欢下命令,但知错就改,绝不执拗。 外人眼里的老古板,在情事上缠绵温柔。 世上真有如此完美的丈夫吗? 她晃晃脑袋,快速收拾了自己的物品。 今天不能再待在家里了。 太危险了。 穆迟几乎是从家里逃出去的。 出门时依稀听到靳修言在身后追著问“是否需要他送”。 但她佯装没听到。 钻进那辆小巧坚固的梅赛德斯一骑绝尘。 像是给自己罩上了防弹甲。 赴约的路上,她不禁有些后悔。 还是太衝动了,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靳修言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呆板无趣。 但身为妻子,至少,她履行了应尽的义务。 对於这段婚姻,她已无任何后顾之忧,接下来只需和他举案齐眉就好。 提前抵达华匯中心。 穆迟停好车,找了间咖啡厅,驀地想起靳修言说之前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骗鬼呢?”低声说了,手指轻巧在搜寻引擎上敲下【靳氏总裁靳修言女朋友】的字眼。 寥寥搜索结果出现在眼前。 网络上的他竟真的乾乾净净无情史。 “不可能吧?” 穆迟正出神,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姐?” 回头一看,她脸色骤变。 第19章 26年的耻辱 宋初年顶著两个硕大的眼袋,头髮凌乱。 呼吸间带了寒气,像是彻夜未归,街溜子似的转悠到了这里。 “真的是你?招娣姐!” 怪异而充满封建偏颇的名字顷刻引起了周遭人的注意。 穆迟看到旁边几桌客人纷纷面露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是啊。 如今谁还会起名叫招娣? 可那是她26年前无法抹去的过往。 曾將她的前26年钉在耻辱柱上。 “宋初年!我现在叫穆迟!” “啊对对,穆迟,你现在是穆家千金嘛!” 宋初年用手搓了一把脸,不修边幅,举止粗鲁。 穆迟想到两人小的时候,他原本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也会追在她身后做她的小尾巴,甚至会主动问她数学题目怎么解。 可张婉莲说读书没用,尤其是女孩子,把天读破了也不如男孩子在外面闯荡。 百般纵容下,宋初年的成绩一落千丈,也在初中后开始谈恋爱、混社会。 即便上职高,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整个人毫无意外地废掉了。 收回思绪,穆迟看他落魄模样,有些奇怪。 穆家给了张婉莲那么多钱,难道她不捨得给亲儿子? “你在这里做什么?”穆迟上下打量他,“你没回家?” “姐,借我两万块。”他压低声音哀求,“我知道你有。” 一双枯黄到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手伸了过来。 像是一双魔爪,要將穆迟拖回地狱一般的火坑。 穆迟果断甩开:“开口就是借钱?宋初年,你知道穆家给了你们多少钱吗?” 咖啡厅內,她刻意压低了声音。 刚刚因为“招娣”二字,已有不少人注意到这里了。 她不怕丟人。 但即便是丟人,也不该是因为这种充斥著时代余孽的事。 “姐。”宋初年语气明显不耐,“在我面前就不用装清高了吧?穆家给我们钱不是天经地义吗?你欠宋家的、欠我爸的一辈子都还不清,当初如果不是为了给你交学费,我爸怎么会活生生从手脚架上摔下来!又怎么会死!” 小小的咖啡厅因为突如其来的怒吼。 瞬间安静得诡异。 有人在角落里偷偷录製著发生的一切。 商场安保人员也很快赶过来劝解:“先生,这里是公眾场所,您不能当眾喧譁,否则我们有权利將您送到派出所。” 宋初年非但不怕,更是扯大了嗓门。 “我来逛街,为什么要走?让我走可以,她是我姐,是我父母收养的,如果不是我亲生父母,她早就读不起书嫁不了人了,说不定现在过著天天挨打的日子!” “我父亲为了供她上学,从几十米高的施工危楼上摔了下来,死了!死了!她现在过上好日子,翻脸不认人了,她凭什么?她是杀人凶手!” 最后四个字,如一把沉钝的锤。 重重地砸在穆迟心口。 她勉力开口:“不好意思,我带他走。” 脸上再无血色。 偶尔照进她生命中的光,也迅速被乌云遮掩。 这就是她二十六年来的生活。 她的快乐,从来都没办法持久而彻底的。 所以她在心底认定,自己是个没资格快乐的人。 这样的她,又怎么敢投入和另一个人纠缠的感情中呢? 得逞一般,宋初年嘴角勾笑,囂张看向安保,又指了指走在前面的穆迟,扬起手,在颈间做出一个“割颈”的动作。 他狂妄惯了。 也越发觉得张婉莲说得对。 “初年,你姐姐这辈子也飞不出咱们这个穷家,当初给她起名字叫『招娣』,真的把你招来了,她只配做你和昭愿姐姐的垫脚石,你放心,她走不远,但凡敢上天,就会狠狠摔在地上,没人能救她。” …… 走出商场,一阵风吹来,勾著寒意绕进穆迟衣领。 她转过身,看向得意的宋初年。 眼底被冷风吹得生疼。 “要多少?” “两万。” “下一次呢?” “嗯?” “宋初年,我今天给你两万,下次你就敢开口跟我要二十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爸爸当年出事故的赔偿款在张婉莲手上,我上大学没用你们一分钱,学费是我的奖学金,生活费是我打工挣的,你跟我要两万,凭什么?” 看她忽然变脸,宋初年不解,拖著她就要回商场:“你这个女人太奸诈了,我妈说的果然没错,你一个人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这辈子就是来我们宋家討债的,跟我回去!” “放开我。” 穆迟垂眸看他的手,指甲边缘没有及时修剪的倒刺、指甲里明显藏了好一阵子的污垢,还有他张嘴就露出的黄牙。 当初养父生活拮据,但会將自己打理得乾乾净净,回到家第一件事,总是洗乾净手才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曾说:“我们招娣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不能脏兮兮地抱她。” 鼻尖又一次泛酸,穆迟拿出手机:“再不放手我就报警了。” “你敢!我是你弟弟!” 穆迟没再解释,按下號码,冷静描述。 “宋招娣你疯了!” 突然发出怒吼,宋初年看起来像一头凶残的食人兽。 他衝上去去扯穆迟的头髮。 並未注意到越来越近的疾走脚步声。 骯脏的指尖还没触碰到穆迟,伸出的手臂就被江綣用奢牌包包疯狂抡打。 初时买下这款包时,她还嫌自重太过,背起来累身子。 此时才发现命运真是一个好编剧。 这包打烂了她不心疼,只要能赶走不知羞耻顛倒黑白的宋初年,她愿意再豪掷千金大买特买。 “疯子!都是疯子!”宋初年被打得狼狈不堪。 毕竟是舞台剧演员,江綣抡起不乏腱子肉的手臂追打。 “宋初年,有本事你就在这里等著,到时候看看是你这条命硬,还是銬你的银鐲子硬,你別跑,老娘这几天正愁没处撒气,你来得太好了,你这种社会蛀虫,被抓进去调查一番够你喝一壶的!” 宋初年登时愣住。 江綣本是隨口嚇唬。 却戳到了他的软肋。 宋初年恶狠狠咬牙落荒而逃。 看著他在风中落荒而逃的背影,穆迟回过神,才发现又有不少路人举著手机在拍摄。 她转过身,先是拨打了报警电话,表明纠缠她的人已经走了。 警方反覆確认了她现在安全后才撤销出警。 再看向江綣,她浑身在抖,却佯装平静:“刚就是在这家咖啡厅里被撞见的,我们换一家店。” 话说完,眼泪还是不爭气流了下来。 江綣最是了解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件崭新的披风,只字不提刚刚的衝突,笑眯眯道:“送你的,限量款哦。” 小猫一样凑近,亲手为她披上,又眨巴了眼睛:“宝宝,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迟到了。” 第20章 老男人这么粘人? 窗外一株桂花正盛开得甜香怡人。 枝丫上似缀满了繁星。 穆迟看得出神。 直到江綣提醒她道:“宝宝,你手机响了,有新信息。” 穆迟收回神,拿起手机,打开时,本坐在对面的江綣已探头探脑看过来。 【靳修言:什么时候去接你?】 “嘖嘖嘖。”江綣揉了揉翘起的嘴角,从穆迟手里抽出手机,用一种近乎苛刻的眼神打量短短几个字。 最终得出的结论竟是:老男人这么粘人? 穆迟一怔,哭笑不得:“哪有你说得那么老,只是大四岁而已。” 本来还有些酸涩的心情因为这条信息以及突如其来的调侃变得轻快了些。 江綣听她为靳修言说话,原本清澈的眸中布满焦虑:“宝宝,你说过今天要陪我的,可不能有了男人忘了闺蜜!” “当然不会。”穆迟不再解释,索性抓著她一起回覆信息。 【刚见到綣綣,至少要下午了,你不用管我,安排你的个人时间就好。】 刚发出去,她就收到了靳修言的回覆。 【你离家时走得急,大概没听到我的话。】 耳根微烫,她確实没听到。 当时整颗心都扑通扑通的,理智早就被繾綣旖旎衝击得快要决堤,哪儿还顾得上听他说话? 江綣小鸟一样在她耳边嘰嘰喳喳:“他什么意思?你出发前他说了什么?是不是黄色废料?我能听吗?” 穆迟扬起纤细的手腕,用素来拿惯了手术刀的手轻轻捏住了江綣吧嗒吧嗒的小嘴巴。 另一只手拨打了视频电话,却因眼前的景象怔愣不语。 靳修言正围著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呜呼~”江綣歪著脑袋挤到穆迟身边,冲屏幕里的人打招呼,“靳修言,你好。” 大喇喇的直呼其名,让穆迟眼底泻出一分笑。 她也想看名满京州的靳氏总裁如何接招。 靳修言並未流露出任何情绪,只一本正经点头:“江小姐,你好。” “你知道我?”反倒是江綣有些意外。 “昨天你刚刚邀请我上台,怎么会认不出?”他严肃的样子不像隨意交谈,倒像是进行工作谈话。 “我昨天满脸都是人工猫毛,这样都认得出?哇,你眼力不错啊。” “眼力尚可。”屏幕里的靳修言视线明显朝向穆迟,“不然去哪里找这么难得的妻子?” 被猝不及防餵了一口狗粮。 江綣一脸“噎到了”的表情,回到自己座位,冲穆迟比画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穆迟忍笑,看向屏幕,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离家时你说了什么?” 靳修言却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你確定要我重复一遍?现在?当著你朋友面?” 江綣登时支棱起耳朵。 穆迟想到清晨那个浸满牛奶醇香的吻,头皮发麻:“不要,等我回去再讲。” “其实没什么。”似恶作剧得逞,靳修言垂眼笑,“只是告诉你我今天什么都不做,实时待命,为你服务。” 明明一本正经。 明明没有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羞涩感依旧像一条狡猾的鱼,流窜於穆迟体內的四肢八骸。 她绞尽脑汁找“安全”话题,好不容易憋了一句:“你在干什么?怎么穿围裙?” “做些吃的。” “阿姨不是在吗?” “我请的阿姨只负责卫生和门外的草坪,做饭的事我喜欢自己来。” 穆迟想起尝过的靳修言亲手製作的甜点。 味道令人惊嘆。 能把甜点做好的人,做其他美食想必也是小菜一碟。 “好,那你慢慢享用。” 靳修言却露出稍显意外的表情,“不是给我的。” “那是?” “给你做的,你们医院的食堂有点……”他没把心里话说出口,只轻巧挑了眉梢,“我担心你吃不饱吃不好,索性做一些能隨身带的下饭菜。” 早已满脸姨母笑的江綣慢悠悠道:“靳大总裁,你就让我宝宝、你老婆吃预製菜?” 穆迟伸手捂她的嘴已然来不及了。 靳修言皱眉思索,点头道:“有道理,虽然这些冷餐可以提前保存、当天加热,但確实属於预製,那我就当天做给你,今天做出来的权当试验,也好及时更改菜谱。” “没关係!”穆迟急得微微皱了眉头,“我喜欢吃预製菜!” 因为声调略高,引得周遭的人纷纷侧头。 在所有人抵制预製菜的当下,竟有人当眾为预製菜发声? 旁人狐疑,江綣忍笑。 穆迟亦侧了大半边身子朝窗外看。 刚刚面对宋初年那种无赖她都没在怕的。 此时竟是情怯。 隔著窗,那株桂花因盛阳的照耀,更显生机勃勃。 满眼都是关不住的秋色。 穆迟再看向屏幕,发现靳修言一双含笑眼,似四月风拂面,令她整颗心都安定下来。 这种淡淡的暖意,再一次令心口微痛。 她暗暗掐了掌心,低道:“那,先掛了。” 靳修言显然一怔,虽不明白对话为何戛然而止,但也点了头,掛断视频。 穆迟缓了片刻,钝痛才消散。 “宝宝,你没事吧?”江綣见她脸色不对,慌张检討道,“下次我不多嘴了,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没有。”穆迟摇头,“只是……” 她不知如何將方才一瞬间的感觉告诉江綣。 那种感觉,好像就是她曾以为的“归属感”。 可“归属感”真的近在身边的时候,她却害怕了。 因为,她想要见到靳修言了。 …… 午餐后,穆迟按照提前查询的地址去了附近一家新开的心理諮询室。 一天前,她做了预约。 “无名小姐,諮询师已经在里面等您了,我带您去。” 填写资料时,她给自己起名为“无名”。 以前的她叫宋招娣,现在的她叫穆迟。 可她的心底始终认为,这两个名字都不属於她。 諮询师和她年龄相仿,显然留学归来,海外气息浓厚。 “无名小姐,我是今天您在这里的对话者,你可以称呼我『新心』。” “昕昕?”穆迟愣住,“请问是哪个xin字?” “新生命的新,心情的心。” 恍惚间,穆迟点点头。 被催眠后,平静情绪下的暗涌湍急而至。 那个反覆出现在她梦中的场景,又一次令她身临其境。 高高举起她的养父。 浑身是血的养父。 不断洇开的血跡,急速消逝的生命。 忽然出现的亲生父母用爱为另一个小女孩筑起城堡。 而她,被留在城堡外看守。 似乎有一只小狗经过。 但也只是经过。 又一次,在溺毙之前,穆迟挣扎逃生。 第21章 心底的创伤 惊恐瞪大的眼睛怔怔看著陌生的天花板,穆迟缓了好一阵子才认清自己所在。 “是创伤。”諮询师递上一个可缓解焦虑的抚触按压球,“你应该能觉察自己心底的创伤,方便问一下你的职业吗?” 迟疑一瞬,穆迟谨慎道:“医生,普外科。” “无名女士,看上去您虽然是个具有边界感的人,会反击,也会爭取,但其实仍属於接受型人格,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一个快问快答的游戏。” “同事请你帮忙,绝大多数情况下你是不是毫不犹豫接受?” 穆迟点头。 “病人提出要求,你也会儘量满足他们的要求?” 依旧点头。 “学生时代,老师布置的课业,你总是及时完成並爭取优秀?” 这一次的肯定回答带几分不解:“是的,但这样做也不对吗?” 諮询师微笑:“无名女士,你身边出现过会抗议的同学吧?他们之后的路径你有了解吗?” 被这么一提醒,穆迟意识到同一届確实有几个难缠的校友。 可他们並非差生,反而在离开学校后成为了真正创造自己命运的人。 思索间,又听諮询师安慰道:“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乖巧听话不敢轻易忤逆规则,但也已经很棒了,很多伤痛是我们无法选择的。” “无法选择”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利刃,挑开了她早已结痂的旧伤疤。 穆迟小心翼翼问出口:“那我该怎么办?” 諮询室外的等候区內。 江綣因为掌中不断震动的手机苦恼已久。 那是穆迟的,她暂时保管。 可自从穆迟进入諮询室。 就有信息不断跳出屏幕。 十多分钟后,江綣担心医院有突发工作,按下了手机密码。 打开后才发现,十几条信息,都来自靳修言。 “老男人这么粘人?”她冷冷一笑,擅自做主回了信息。 【我是江綣,穆迟天下第一好的好闺蜜,你不要一直发信息了,她现在有正事在做。】 哪料靳修言竟直接打来视频电话。 江綣忽然有一种学生时代丟纸条被老师抓包的既视感。 镜头里,她脸上的肌肉抖动都不自然了。 “穆迟还好吧?”靳修言已摘下围裙,著一身隨时可外出的正装。 “她很好啊,只是让我帮她保管一下手机。”江綣鼓起双颊,一想到天下第一好的闺蜜竟然找了个比她还粘人的老公,心就滴血。 “江女士,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接你们,顺便带甜点给你们吃。” “不用喊我『江女士』,怪怪的。” “好,江綣。”靳修言知错就改,绝不含糊,“我知道她有重要的事在做,请你替她做决定,如果惹她不开心,也是我来道歉善后。” 说话间,屏幕里的靳修言已提起打包完好的甜点起身。 江綣只好磨磨蹭蹭告诉他地点。 諮询室內。 諮询师竟然拿牵出一只拉不拉猪。 穆迟顷刻放鬆了些,伸出手指去摸狗狗的脑顶。 “无名小姐,快速解决的办法很简单,找一个引导型朋友,多和他相处,你也可以適当观察一下他的思维、决定,然后学以致用,一点点改变,如果感觉到为难,就停止,回到自己的舒適区。” “回到舒適区?” “当然,舒適区有缺陷,但至少能保证你的安全,现代心理学的基础並非精神分析,而是创伤修復。” 一道柔软的音乐响起。 疗愈结束。 穆迟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心底压著一块磐石。 因为坚不可摧,所以被她刻意忽视。 此时才明白,第一步是承认它的存在。 她俯下身,平视正摇著尾巴討她开心的小狗,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下次再来看你,引导型狗狗,再见。” 走出心理室时,她心情不错。 情不自禁吹了声婉转的口哨。 两瓣红唇还撅著,就看到了靳修言。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靳修言走上前,不动声色打量她。 眉眼算不上温柔,可眸底儘是关切。 掌心急速升温,穆迟双颊红透,酥麻的触感使她的四肢有些不听使唤。 一门之隔。 刚刚那只温顺的狗狗竟叫了一声。 鬼使神差的,穆迟伸出手,半拍半摸,放在了靳修言耳畔。 “呃……” 怔愣中,就听到江綣压低了声音的哀嚎:“嗑死我了。” “怎么了?”靳修言却脸不红心不跳,只抬手抓住了她的,顺势十指相交,“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穆迟摇头,心底像一壶早已烧开不断吹著哨子的热水,总不好说,她只是想起了刚刚摸狗头带来的安全感。 正绞尽脑汁想理由,諮询师竟牵著小狗出现了:“不好意思借过。” 看到穆迟,她一边被狗狗牵著跑一边回头:“无名小姐,我的狗狗很喜欢被你摸,刚你摸过它的脑袋,它在屋子里转圈圈,下次来……” 諮询师已被狗狗拖进电梯。 想说的话似乎还没说完。 穆迟已不愿去想她要说什么了,只尷尬地看向靳修言,挤出一个笑。 “所以——”靳修言又一次牵起她的手,这一次却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你刚刚是把我当狗了。” “也没……好吧,確实。”穆迟有些沮丧。 毕竟是刚刚领证几天的新老公。 这样做太不合適了,更有几分侮辱意味。 还好,靳修言不介意,还大方说:“我来就是为了送好吃的,你们要不要去吃下午茶?我请客,只付钱,不作陪。” 他不会妨碍闺蜜聚餐。 江綣却一副要赶快离开的架势:“宝宝,我没办法陪你了,我真的临时有事。” 生怕穆迟不信,她侧著身子把手机拿给穆迟看,小声道:“喏,没骗你,桃花情事。”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 一目了然的帅哥对江綣发出了邀约。 “我们剧院的同事,比我小三岁,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不恋爱脑,但女大三抱金砖,我想要把握一下试试看。” 和諮询师一样。 她也是说半句话、走远半步的节奏。 穆迟无奈冲她摆手。 回过神,身边只剩靳修言。 看他提著满满一盒精心製作的甜品却无人欣赏,穆迟打开盖子,挑中了一个勾著桂花图案的、类似青团的甜品。 “我想吃这个。”说罢,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靳修言怔愣一瞬,小心拿起包著糯米纸的甜品餵她,却趁她没来得及合上唇瓣,欺身噙了她的唇…… 第22章 她想要为他乖一次 靳修言低调的豪车內。 副驾上,穆迟偷偷瞄了一眼驾驶位,就被“司机”逮了个正著。 “我脸上又有东西了?”靳修言一本正经开玩笑,还不忘朝穆迟微微靠过去。 “才没有。”穆迟收回眼神,不敢再乱看。 “在你闺蜜眼里,我是吃嫩草的老牛吧?” “也没有,怎么了,你很介意?” 身下车子平稳停了下来。 趁著红灯亮,靳修言竟抵著她光洁的颈后,深吻交缠。 穆迟胸腔內的空气急速告急。 她用了些力气才把人推开:“你这样太危险,被拍到会被扣分的。” “嗯,我知道,只是太馋。”靳修言看她的眼神,仿佛是要將人拆吃入腹。 她伸出手,轻轻推著他俊朗的半边脸朝前看。 一路上,竟真的不敢放下。 回到家,才发现向来朋友圈空空如也的靳修言,竟破天荒发了一条动態。 【今天是一头馋牛。】 穆迟哭笑不得,指尖一抖,不小心点了赞。 她懊恼扶额,心虚取消。 身后却忽然袭来一阵暖意。 从书房折返而归的靳修言轻轻围上她侧腰,咬耳朵低道:“点讚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有。”穆迟咬著牙嘴硬。 “没有?” “不信你自己看。” 靳修言顺势抓起她的手机,翻到自己的朋友圈,那条动態下真的没有任何红心。 “你看嘛,我就说没有,你眼花看错了。” “宝宝,即便是取消,我还是会收到通知的,或者你可以去看看我的手机?你放心,我手机里没有秘密。” “宝宝”二字呢喃出口。 穆迟紧张抓住了他的手指:“不要。” “所以你点讚了?”沉沉沙哑声线勾人心魄,足够宽广的胸膛又硬朗无比。 “不小心点的,所以才第一时间取消。” “下次不许了,尽情点讚,不许取消,我要我每一条动態下,都有你的影子。” 穆迟脸红心跳。 可比起羞怯,她心底更多的是好奇。 靳修言这男人不会害臊的吗? 这些烧人耳脸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身后的空间愈发狭窄。 她好像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变化。 正不知所措,掌中手机猛然震动。 “父亲”两个字如同魔咒,顷刻毁了她所有的好心情。 “我接个电话。”她举起手机示意。 靳修言似有些遗憾,不舍鬆开她,但伸出手,替她滑开接听键,又刻意点击了扬声器。 “穆迟,你在哪里?” “在家,和修言的小家。” “你现在立刻马上回穆家。” 穆明谦语气不善,似乎在忍怒。 穆迟依稀能听到唐云姝在劝:“现在有点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必须今天说清楚,除非她不要认我这个父亲!” 亲生父母的爭执清晰地迴响在本应只有放鬆与繾綣的臥室。 穆迟捏紧手机,正斟酌著回復的话。 靳修言抢一步替她答道:“岳父,我是修言。” 刚才怒海翻腾的穆明谦,態度明显软了几分:“修言?你在啊。” “我是昕昕的丈夫,这个时间当然在她身边。” “我是说,”几天前还不可一世的穆明谦气势竟矮了一分,磕巴道,“我以为靳氏公事繁忙……” “再繁忙,妻子的事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屋內光线昏昏,穆迟近距离看著他明亮的眼睛。 她很少见到这么坚定的眼神。 拥有这样眼眸的人,会有怎样的內心? 一时有些出神,甚至没听到翁婿俩具体说了什么,通话就结束了。 手也被轻柔握住。 “你父亲想让你现在回家,你要去吗?我答应了他三分钟后回復,你不想去的话我帮你回绝。” 愜意而细碎的梦醒了。 穆迟不得不重新穿上厚重的盔甲:“还是去吧,今天的事不解决好,后面的事就会滚雪球,越滚越多。” 心理諮询师的话適时迴荡在她脑海中——现代心理学的基础观点是创伤修復。 她的原生家庭就是她创伤的一部分。 回去直面,也许不是坏事。 “好,我陪你。”靳修言二话不说就起身穿戴整齐。 出门前,贴心地帮穆迟围上了一条精美崭新的围巾。 “哪里来的?最新款誒。” “下午顺手买的,其实买了两条,你可以以你的名义送给江小姐一条,谢谢她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你。” 穆迟遽然抓住他的手:“你……知道了?” 犹疑一瞬,靳修言点头:“其实是刚刚看到的,有人拍了视频传到了网上,也许岳父就是因为这件事打的电话,但我不懂他发脾气的原因,不管怎么样,你当时在商场內外处理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穆迟心口酸酸的。 虽然在成长中,她无数次为自己加油打气。 但第一次听到有人面对面对她信服,仍觉可贵。 她想要为他乖一次。 穆迟一动不动站著,等他帮她系好围巾。 主动把手交给了他,十指相扣…… 此时的穆家。 穆明谦的手机上正反覆播放著视频。 那是在咖啡厅外,江綣、宋初年、穆迟之间发生衝突的画面。 穆昭愿偎在他身边可怜巴巴道:“爸爸,您別生气,姐姐大概有苦衷。” “有什么苦衷?我穆家的女儿在大庭广眾下跟人纠缠不清有什么苦衷?”穆明谦眉头紧皱,不容任何忤逆。 “这个男人。”穆昭愿指著视频里的宋初年道,“好像是姐姐原来的弟弟。” 穆明谦冷笑:“哼,当初我就知道认回她会有很多麻烦,这才不到一个月,就接连扯出这么多难堪的事!” “老穆,你消消气,视频里不是说了吗?是那个宋、宋……”唐云姝急得不知该如何劝解。 “宋初年。”穆昭愿“適时”提醒。 初见宋初年,她很难不惊讶。 这个和她同父同母的弟弟,与她的眉眼如出一辙。 但气质,千差万別。 这就是穷养和富养的区別。 “对!”唐云姝喘了口气,“宋初年跟昕昕要钱,当初我们已经给了宋家那么多钱,他怎么如此不知足?昕昕不给也没错。” “怎么没错?她在宋家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那么久,难道不欠宋家的吗?宋家是贪!但他们能要多少?这次她嫁到靳家,我没给她钱吗?” 穆家出了不菲的嫁妆。 但穆迟並未动用一分一毫。 也没有动的打算。 “她拿出一点点,哪怕从指缝里流出一点都好,这件事不就解决了?非得闹得整个京州人尽皆知,到最后丟的不还是我穆明谦的脸?” 话音刚落。 玄关处,一道门响。 穆迟压抑眸底的苦涩,平静自然道:“爸,妈,我回来了。” 第23章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撒谎 客厅里。 穆昭愿乖巧守在穆明谦身边。 唐云姝在一侧站著。 从玄关看过去,他们像极了情深义重的一家人。 楼梯上,穿著睡衣、趿著拖鞋急匆匆赶来的穆景澄,一边走一边嚷:“我来了我来了,姐你这么著急喊我做什么?” 走近时,穆昭愿不动声色掐了他一下。 穆景澄咬牙忍痛,倒吸冷气,才看到穆迟和靳修言也在。 “昕昕姐?姐夫?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瞎喊什么?”穆昭愿压低了声音训斥,“昕昕姐和言大哥只领了证,还没举办婚礼,京州知道他们婚事的人寥寥无几,还没到宣布的时候,你就管好你的嘴。” “可是……”穆景澄不懂。 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还会有变数吗? 他记得上次二人回家时,大家的態度不是这样的。 可他在穆家人微言轻,此时已发现气氛不对,只能拿起手边的杯子,佯装喝水,掩饰尷尬。 “昕昕,修言,快来坐。”唐云姝脸上不自然的热络笑容,僵硬得近乎难以维持。 她硬著头皮迎接女儿女婿。 伸出手,触到穆迟微凉的指尖:“手怎么这么凉?” 心底又忍不住一阵难过。 唐云姝转过身,看著隱隱要发怒的穆明谦,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抖著声音道:“老穆,我都说了今天太晚,你非要把昕昕和修言喊来,如果因为夜深露重生病了怎么办?” 穆明谦一怔。 以为自己听错。 结婚近三十年。 唐云姝哪里敢忤逆他? 他视线缓缓朝唐云姝身后看去,直抵穆迟。 像。 太像了。 穆迟清冷不折的气质真的和她早已不在人世的外婆很像。 一时间,年轻时来不及撒的满腹怨气像是找到了出口。 穆明谦冷道:“生病?她是医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病的,更何况年轻时受点罪怎么了?我穆家的孩子可不能是温室娇养的花朵。” 靳修言不由挑眉。 嘴角噙了一丝讽刺。 “妈,我没事,天生的。”穆迟主动开口。 上次来时称呼唐云姝“妈妈”二字,她还有些拘谨,此时倒有几分发自內心。 自幼在宋家挨冻是常事。 尤其在冬季。 多年来,双手双脚像是捂不热。 她早已习惯。 相较於张婉莲,唐云姝多少有点心。 “快坐吧。”唐云姝轻嘆口气,领二人落座,又起身去厨房切了水果,返回时,亲手递了一块芒果。 “昕昕,吃一点吧,特意从泰国买来的椰香芒,咱们京州现在已经吃不到了。” 十月末,市面上只有零星晚熟的芒果品种售卖。 穆迟明白唐云姝是好意。 可她芒果过敏也非玩笑。 “妈妈,我芒果过敏。”穆言略带不忍地伸手接过,顺势递给了靳修言,“岳母请的,你吃。” 靳修言含笑点头,略显浮夸地尝了一口,更是对唐云姝赞道:“岳母好眼光,確实可口。” 三言两语,把唐云姝哄得眉开眼笑。 穆明谦却驀地怒道:“你真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吗!” 空气瞬时凝固。 唐云姝亦因这一声吼嚇得周身一颤:“老穆,大晚上的你吼什么?” 穆明谦置若罔闻,只盯著穆迟:“你妈妈好心好意给你现切水果,你倒好,不去帮忙就算了,吃也不肯吃一口?过敏?那是娇生细养的人才会有的毛病,穆迟,別以为我认回你你就能一而再再而三任性,宋家没教你做人,我可以教你。” 大脑空白了片刻。 穆迟仔细回忆著被穆明谦骂出口的每个字。 那些辱没像是长了脚,在她心底疯狂乱踩:“爸,我芒果过敏,但凡有一点医学常识也知道这和生活习惯没什么关係,天生的就是天生的,就像我的身体里天生流著你的血,你不愿意承认也没办法。” “你!”穆明谦以为她会服软。 可她语气柔软,说出的话却硬挺得很。 越发像她过世的外祖母。 “昕昕姐,你怎么能这么跟爸爸说话呢?”穆昭愿跳了出来,险些没藏好眼底的幸灾乐祸,“爸爸是为你好,你顶撞他做什么?” 穆迟冷冷看她,眸光像是千年寒冰射出的光:“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呢?爸爸为我好,在跟我讲道理,我也愿意跟他讲道理,我和他之间,没你说话的资格。” “你……”穆昭愿瞪大的瞳仁险些掉出来。 百试不爽的手段,在穆迟身上竟不作数了! 她难以置信看向唐云姝,靳修言却抢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他抬起手,在唇边轻巧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自始至终,他这个做姐夫的没出声,穆昭愿又有什么资格蹦躂! “父亲。”穆迟语气温和,“您继续。” 被穆昭愿一搅和,穆明谦忽然想不起自己要骂什么了。 芒果一事不能再提。 他气冲冲拿起手机。 手指不怎么利落地翻阅。 可刚刚看过的视频,竟突然消失了似的,不见了。 “奇怪,明明刚看过,怎么没了?”穆明谦戴上一副老花镜翻找,依旧无果,只能求助穆昭愿,“小愿快帮爸爸找一找,我手机上没有的话,你手机上应该有吧?还是你先看到才给我看的。” 穆昭愿双颊闪过一道羞赧,埋头苦找,亦是无果。 她索性在搜索栏搜索关键词。 【华匯姐弟医生穆】 可不论她怎么更改关键词,竟再找不到有关那场纠纷的任何消息。 靳修言都吃完第二块芒果了,终忍不住开口:“岳父,还没来得及问,您把我们喊过来是因为什么事?这么著急一定是大事吧?是不是跟两个月后咱们的签约有关?” 穆明谦脸色骤变,冷静片刻后,再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签约是定好的,不会出意外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 没了证据。 空口白牙,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就是想你们了。”唐云姝眼圈已泛红,自嘲扯了个笑,“昕昕,別笑话妈妈,妈妈年纪大了,现在又是更年期,情绪不稳定,突然想你们了,就让你爸爸打电话把你们叫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撒谎。 穆迟却握住了她的手:“妈妈,下周末我会参加一个全球医疗交流大会,活动之后,我和修言来家里吃饭。” 闹剧戛然而止。 责难无疾而终。 穆迟没想到的是。 道別时,忍了一晚上的靳修言,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第24章 势利 “昕昕,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留在这里的,已经很晚了。”唐云姝对穆迟越发不舍,抓著她的手不放。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是她对没能养在身边的女儿有偏见,又受制於穆明谦的威压,才不敢敞开心接纳亲生女儿。 “妈,我明早还要上班,家里还有工作资料要带,在这里过夜不太方便,有机会我一定多回家陪您。” 有了些心里安慰,唐云姝满意点头,亲自送穆迟上车。 冷风勾著寒意往人的后心里钻,她不解回头:“修言怎么还没出来?” 內厅。 靳修言意识到穆明谦没有出门相送的意思,刻意放缓了脚步。 待穆迟和唐云姝走远,才站定回头。 来了大半个钟。 穆明谦怨了小半个钟。 好端端的周末,就这么被毁了。 也该好好算帐了。 “岳父,刚您说昕昕『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既然这种话让我听到了,我不得不表態。” “其实我不在意穆迟是否穆家的千金小姐,我只知道她是靳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如果您不能在靳、穆两家签约前將穆迟应有的还给她,合作的事,也该从长计议。” 穆明谦的怒气被一刀斩,瞬间只剩忌惮。 他眸底的光一寸寸冷下去:“修言,这不止事关此番合作,也和靳、穆两家几十年交情有关,你就不怕你父亲……” 靳修言淡然冷静地笑:“岳父是想提醒我家父的意见?我现在就会回家將一切原委告诉家父家母。” 他微微抬头朝外凝望。 车窗口,穆迟探出的脑袋也正朝这边看过来。 唐云姝也在等。 “昕昕在等我了,岳父,告辞。” 他没再看穆明谦,大步离开。 和唐云姝打照面时,倒是特意停下脚步说了两句话。 夜色逐渐消融他的背影。 直到回到车內,不动声色抓起穆迟的指尖轻揉,一脸郑重:“確实手凉,等下回家让我检查下你的脚,常年手脚冰凉可不行,我倒是不介意每晚帮你暖脚,就怕你害羞。” 穆迟慌得红了脸:“你小点声。” 车窗来不及关。 冷风从狭小的缝隙中钻进钻出,似床笫耳语。 靳修言关上窗,眼底藏笑:“靳太太,那我开车了,早点回家,早点暖脚休息。” 穆昭愿眼见穆言囂张离开,恨得牙痒! 穆明谦一张老脸也灰冷得难看。 父女二人加一起,凑不出一张能看的脸色。 她深吸一口气,趴到穆明谦身后帮他捶背。 “爸爸,別生气了,靳修言一向古板,这是整个京州商界都知道的事,刚才兴许因为姐姐煽风点火,他脑子才没转过来,等他回家想通了就不会这么忤逆长辈了。” 穆明谦脑子乱糟糟的。 这笔买卖本可以稳赚不赔的。 其实用一个女儿换穆家未来二十年的昌盛,他本有些心疼。 可穆迟的出现,意味著他不必牺牲穆昭愿的幸福,更令他觉得老天垂怜。 但堪堪半个月,怎么事態竟朝著意外的方向发展呢? “爸爸。”穆昭愿语气又软了几分,百般討好道,“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答应这门婚事,如果我成为靳家的儿媳,一定会让靳修言听您的话,您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而不是像姐姐那样……哎,不说了。” “小愿。”穆明谦轻拍了她的手,“爸爸怎么能牺牲你的幸福呢?是你姐姐不懂事,这么多年她长在市井,难免有些上不了台面的算计,明明是医生,说话却不懂委婉。” 想起穆迟的“顶撞”,他气得心口疼。 “小愿,爸爸不想再看你难过,千错万错,都是你那不懂事姐姐的错,不要再自责了,好吗?” 犀利化为柔情。 穆昭愿轻巧藏匿,乖巧点头。 回家路上,靳修言时不时侧头打量穆迟的情绪。 自上了车,她就沉默不语,满脸的心事难紓。 好不容易有了动静,也只是掏出手机,不知在查看些什么。 行至半路,她终於开口,竟是在读一篇最新的医疗企业资讯。 手腕一转,靳修言把车子停在了路边。 深吸口气,无奈看她:“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穆迟眼神恋恋不捨地离开手机屏幕,奇怪看他:“说什么?哦对,你最后留在穆家做什么了?是不是觉得我態度过分,所以帮我找补?” 她想起上次回家。 靳修言言辞冷峻,但没多久,他就和穆明谦、穆景澄毫无芥蒂地谈论商界政事。 那些家长里短的不愉快,好像从未发生过。 靳修言失笑,稍稍歪头凝视:“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势利的人?” 穆迟拧眉。 那样成熟的行为是势利吗? 当时的她心底虽有些难过,但转瞬即逝。 她是大人了。 確切地说,自很小的时候起,她就被迫成为了大人。 所以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在她眼里,无可厚非。 穆迟摇头:“我认为身为靳氏总裁,做出对靳氏有利的决策是负责任的表现,我和你本就是联姻,虽说是穆家沾光,但对靳氏而言也是如虎添翼的事,所以你为了公司委屈我,也在情理之中。” 喉咙涩涩的。 穆迟不愿矫情,硬著心拂去了心底的酸胀。 所有的情绪,高兴也好、难过也好,她早已失去了感受的资格。 但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为什么不高兴点呢。 所以她才会不假思索答应这场联姻。 只因利益结合的婚姻,从某种角度来看更加纯粹。 前提是,她,不能爱上他。 “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冷静的女孩子,其实你……” 靳修言本想说“如果觉得累,可以依靠他”。 但又觉得这样的话太过轻视她。 “我怎样?”穆迟倒是好奇。 突如其来的,靳修言盯著她在夜色中昳丽似锦葵的脸庞:“……我可以吻你吗?” 穆迟因为不解而嘟起的莹润的唇却像在发出邀请。 线条明朗的下頜被靳修言轻柔捧在掌心。 温润的舌尖也似火舌撩人。 “这里停车是要贴……” “被拍到的话……” “靳修……” 屡次试图发声,都被吞入唇齿中。 她真切感觉到他炽热的掌心和温暖的胸膛。 直到车窗被人拍响。 第25章 良心真的很痛 窗外,从马路对面走来的交警正皱眉朝里看。 眼看就要绕到车前。 穆迟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这种尷尬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几乎用了蛮力才將靳修言推开,急忙坐直身子,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坐姿比她上小学一年级坐第一排时都要规矩。 靳修言眼神不舍,转过身开窗,眉眼正经,一看就是有钱有礼貌的绅士。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您已经违反了——” “抱歉,我这就走。” “不好意思,来不及了。” 一阵微风吹,交通违法罚单被递了进来。 靳修言微笑接过,关窗,启动车子,指间夹著罚单,递给穆迟。 “给我干嘛?” “我记得你喜欢aa付款。” “……什么意思?” “一人一半。” “……” 穆迟翻白眼。 她確实不喜欢占別人便宜。 但跟领证的丈夫aa支付罚单的事,多少有些猎奇了。 她刚要答应,却听驾驶位上忍笑的靳修言道:“我来全部支付也可以,不仅是这一次,这辈子我们在一起所有的罚款,都由我来支付,但是有一个条件。” 听到“在一起”三个字,穆迟忽然有些走神。 大学时代最流行寢室夜谈。 习惯了每晚翻读医书的她,也听到过室友们密谈。 有一次大家的议题是,爱情中哪句话最令人心动? 有人说“我爱你”,有人说“嫁给我”,还有人说“我不能没有你,为了你我愿意去死”。 那些字眼都没能令奋笔疾书的她停下思考。 直到室友打断她学习:“宋招娣,你呢?你这么刻苦读书,但也会嫁人的,就没想过什么话会令你心动吗?” 她急著预习下一章,於是隨口道:“在一起。” 没想到的是,如今从她的合法丈夫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原来真的会心动。 但也只一瞬。 “不,我a你。”穆迟斩断繾綣思绪,一脸郑重。 她拿出手机要转帐,手却被握住了。 “你不要乱来。”突然被深吻的余悸仍在,她一动不敢动,“注意安全驾驶。” “那就到家再转,不过路上有利息。”靳修言勾唇笑。 “靳修言,你这样做生意,良心不会痛吗?” “会痛,我的妻子坚持跟我a罚单而不是听我的条件,良心真的很痛。”靳修言眼底的笑意似春雨绵绵。 心底更像是有狗尾巴草在不断撩拨。 “怕了你,说来听听吧。”穆迟举手投降。 “亲我一下。” 虽已有心理准备,但听到他真的会用如此幼稚的方式求吻,穆迟仍觉哭笑不得:“好,答应你,但要到了家。” “可以,路上算利息。” 熟悉的別墅终於出现在眼前。 穆迟紧张地抓紧上衣边缘。 车子稳稳停下。 靳修言没有下车的意思,垂首,几乎能看到自己睫毛落下的影子,密密疏疏,像极了小狗尾巴尖尖上的毛。 “不早了,赶快进去休息吧。”穆迟心虚。 “確实不早了。”靳修言老狐狸一般,故意等她先发声,“来履行你的承诺吧,靳太太。” “哦。” 自知躲不过,穆迟抬起头看向驾驶位。 车灯融了昏昏月影,照得靳修言脸部线条格外诱人。 对著这样一张帅脸亲一下也不吃亏。 更別提是合法合规的丈夫。 心底的弦终於放鬆。 穆迟凑上前嘟唇,轻轻在他颊边落下一颗樱桃。 “好了,走吧。” “哪里好了?”靳修言一把抓住她的腕,“利息忘了?我这种黑心商人可不做吃亏的买卖。” “哦对,还有利息。”亲口应下的,穆迟没有逃单的打算,又一次送上吻。 唇瓣若即若离贴在他的侧脸上。 “靳先生,可以了吧?” 每个字说出口,气息都扑打在靳修言的面颊上。 她丰润的唇也一次次摩擦著。 清潮风暴来临。 “嗯。”喉结难以自已地滚动。 趁唇瓣离开前,人被用力钳制入怀。 “你、你做什么?”穆迟在他怀中昂首看他,“你是靳氏总裁,说话要算话的。” “嗯,但是,宝宝,等一下。” “等什么?”穆迟能感觉到“危险”在即,心底无数个暗叫,不是吧?这可是家门口的车里,她这辈子都不会和人在这种地方做亲密的事的! 似乎清楚知晓她的担忧,靳修言用小腿抽筋带来的抽痛压下每条神经传来的欲望:“等一下就好,我现在站不起来。” 掌心的温度正在情不自禁的升高。 穆迟作为医生的本能看出他满头汗珠传达的不適,用指腹轻触他有些怪异的脸颊,却听他道:“你最好不要碰我,否则我有点怕控制不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先走?”穆迟觉得他有些不讲理。 刚刚也不知是谁忽然把人抱进怀的。 不抱不就没事了? “嗯,你先走。”靳修言终於鬆手。 一举一动似乎真的艰难。 他背靠座椅,轻闔眼帘,著了火的情绪被迫慢慢缓解。 穆迟有些不忍。 但想著不合適的场所、即將到来的忙碌周一,以及穆家的鸡飞狗跳,咬咬牙,她快速离开。 是夜。 穆迟洗漱完快要睡著,都没等到靳修言。 他回到家就钻进书房开会。 为即將到来的国际谈判做准备。 跨国视频会议中,他提出一个新的想法。 “各位,我想把这次合作最终收益的3%拿出来成立一个慈善基金,我知道合作进行到一半临时提出新的想法是一件冒犯的事,所以我只会从靳氏的收益中抽取这3%的启动资金,但项目归每一个合作方。” 这是赔钱赚吆喝的事。 也是每个成熟商人都不会选择的做法。 靳修言想起穆迟“谴责”他良心时的娇俏表情,眼底满是暗喜。 很想看看几年后得知这一决定的穆迟,会不会为他鼓掌、又以他为傲。 他甚至已经忍不住幻想穆迟兴奋的表情,会不会高兴得对他公主抱,会不会…… “如果大家没意见,请会议记录员將这一点记录在案。” 这提议自然是全票通过。 只是无人理解,在商场上崇尚利益最大化的靳修言,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做出这样匪夷所思的决定。 第26章 宝宝,我没有旧情 申宝儿的手术排期定了下来。 周一忙碌的清晨。 穆迟齿间咬著一片散发麦香的吐司,一手往包里塞文件,另一只手举著手机听廖主任的说话。 “穆医生,別有压力,申宝儿的情况虽然有些复杂,但以你的医术,没问题的。” “主任您放心,我有分寸。” 应话时,手中的包包被另一只大手接过。 趁她接电话的功夫,靳修言將工作檯上的物品一件件拿起示意,等她首肯,才规整放入。 通话结束,穆迟隨身物品也收拾妥当。 “谢谢啦。” 她伸手去接,靳修言却將包包藏在身后,侧身,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个人不做赔本买卖的。” 穆迟失笑,本想蜻蜓点水,心血来潮,轻咬了他一口。 靳修言不觉痛,反倒受用地点点头,乖乖交出背包。 抵达医院,穆迟从电脑中调取了申宝儿的病歷。 心有灵犀似的,申家千金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穆医生,廖主任跟我说了,以后我就归你管了。” “他通知你手术时间了吗?” “周五?” “对,你今天就来办理住院吧,提前监测一下身体情况。” “好,但你周末为什么没联繫我?我可是等了你整整两天!” 穆迟一怔,想起两天前听到申宝儿谈及穆家养女时,確实要了联繫方式。 可当时的她並没有想好自己该怎么做。 戳破穆昭愿的鬼话? 告诉所有人她才是穆家真正的女儿? 但她和申宝儿不仅是点头之交,还是医生和病患。 那些私事,只会影响患者的状態。 “抱歉,我今天在医院等你来办入院手续。” “那我现在就赶过去,谢谢穆医生。” 自从接受了罹患乳腺癌一事,申宝儿情绪恢復得不错。 穆迟想起两人初见时的衝突,莞尔道:“你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那当然了,我可是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穆医生,手术过后我们也算朋友了,以后可以常来往。” 明知申宝儿是穆昭愿的好友,穆迟还是爽朗应下。 晚间。 工作结束时,穆昭愿竟发来信息。 【昕昕姐,你心情好点了吗?】 穆迟眉心一拧。 她忙了整整一天,还来不及回復靳修言的信息。 好不容易能喘口气。 心情本不错。 但看到穆昭愿发来的话,却大感不妙。 她懒得回復。 穆昭愿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轻柔的提醒铃音充斥著整个办公室。 夜间值班医生看了过来。 穆迟只好接听。 映入眼帘的,竟是穆景澄。 “昕、昕昕姐。”穆景澄有些猝不及防,脸上还掛著尷尬的难堪,显然是受制於穆昭愿的威压才会出现在这里。 “嗯。”穆迟挤出个笑,“怎么了?” “你、你明晚有时间吗?”穆景澄背课文似地道,“明晚不行就后晚,总会有一天空閒吧?”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冒犯。 说完这些,他垂头丧气耷拉了脑袋。 可穆昭愿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更何况,穆昭愿的本意是要跟穆迟道歉。 为了穆家的和谐,他付出一点,甘之如飴。 “景澄,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 穆迟收好物品往外走。 走过医院稍显昏暗的过道时,依稀听到穆昭愿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经过太平间的话,会不会被鬼上身啊?” 夹杂著奚落意味的笑。 “景澄,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先掛了,请你转告你姐姐,但凡有一点常识,也会知道太平间通常设在地下停车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 听出她话里的反击,穆景澄忙道:“昕昕姐你別生气,我姐说话比较隨意,她、她没恶意的,我问你时间是想约你吃饭。” “是你?还是她?” “都是。”屏幕里的穆景澄越发可怜无助,“可以吗?” 这周的工作几乎排满,但不想这个会主动示好的弟弟失落,穆迟勉强点头:“明晚吧,但我下班后大概很晚了,你定好地点发我。” 穆景澄长舒一口气:“谢谢昕昕姐。”脸上乐得像个小孩子。 所以穆昭愿到底是有多霸道? 收好手机,穆迟一眼就看到在医院大楼外等著的靳修言。 她明明有开车过来。 他怎么像个不敢放手的老父亲。 事必躬亲。 这种盯梢让穆迟觉得很不舒服。 但也仅是一瞬。 “江綣的电话?”他迎上前,视线落在她掌中的手机上。 “不是,是穆家。” 靳修言愜意的眉眼登时变得紧张。 不等他开口,穆迟抢一步笑道:“约饭,明晚和他们姐弟两个吃顿饭。” “穆昭愿主动的?” “嗯。” “黄鼠狼给——嘶。” 穆迟没给靳修言把话说完的机会,把包包塞入他怀里,收著力气掐了把他的手臂。 手感不错。 “需要我作陪吗?” “不用,昨晚她没占到便宜,大概是不甘心,我要是再去,就得好好搓搓她的锐气,帮穆景澄解脱一下苦难。” 她斟酌片刻,犹豫道:“周五我有一台手术,病人家世有些分量。” “嗯?”靳修言正开车调转,听她语气,揣摩道,“你不会害怕担责的,医术又精湛,难道是对方提及了我?宝宝,我没有旧情,如果有这种话传到你耳中,一律按诈骗处理。” 烦闷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玩笑话消解了些。 穆迟冰凉的指尖轻捏他耳垂以示惩戒:“少自恋,人家才不会喜欢你这种老古董。” “老吗?” “嗯。”穆迟忍笑点头。 “那你喜欢吗?” “又来。” 上次已经问过了。 缠绵的情感好似被分解为简单的数学题。 有时她真的好奇靳修言的大脑。 很想看看里面是否塞满了直来直往的一元一次方程。 “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周五的手术没问题,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尽力。” “我也这么想。”靳修言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但如果需要我,隨时打电话给我,你的事永远是第一顺位。” 他眼尾的笑逐渐被珍重代替。 穆迟不敢凝神细看。 稍稍用力握紧他掌心作为回应。 可次日一大早。 穆迟查床时却发现申宝儿不见了。 第27章 穆家收养的养女 “穆医生对不起,我知道要待在医院,但今天真的特殊,我姑奶奶去世了。”电话里,申宝儿带几分哭腔解释。 穆迟听著有些怪异。 可逝者为大。 申宝儿总不会拿亲人的生命开玩笑吧? “好,那你今晚要回医院,手术前的监测很重要。” “好的穆医生,你放心,我晚上一定回去。” 晚些时。 穆迟收到了穆景澄发来的用餐地点。 【昕昕姐,晚上八点可以吗?】 【可以。】 想起前一晚靳修言的话,心口涌动潺潺暖意。 她把时间地点发给靳修言,还不忘补充:【信息同步一下,你安排自己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收到。】 靳修言的回覆像极了下级答覆领导。 没什么人情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穆迟盯著那两个字琢磨了好半天,才惊觉自己竟然开始留心他的反应了。 忙不迭打断了某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后,穆迟不断警醒自己:切不可动心。 地点是京州一家顶级会所。 穆迟独自抵达时,被工作人员引领至约定的包厢门外,顿足:“是这里吗?不会搞错了吧?” 高档、私密、金贵。 门內笑声连连,绝非只穆昭愿和穆景澄。 言谈亦是放肆而猖獗。 穆迟甚至隱约听到她们在聊一些权贵的八卦。 “宋小姐,是这里,穆小姐交代过,您来了就把您带到这间包厢。” “你叫我什么?”穆迟怔愣。 刚在门外,她只出示了穆景澄告知她的预约码。 却不知,短小的几个数字,竟被扣上了她前半生的姓氏。 工作人员正无措看她。 包厢门被人打开。 “让我看看是哪个倒霉蛋儿来了!” 出现在眼前的,竟是申宝儿! 惊恐掠过,申宝儿像是忽然哑了,扬起的手侷促地顿在空中,一动不动。 穆迟只惊诧一瞬,视线越过她的肩颈朝里看去。 果不其然。 是场鸿门宴。 屋內五六个身躯尊贵的千金小姐。 看样子都是穆昭愿特意请来撑场子的。 手机微震。 穆景澄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昕昕姐对不起,我被爸爸扣在家里了,没办法去见你,下次见面,我一定好好补偿。】 【你和我姐千万千万別吵架,我求求你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她今天是为了跟你道歉才组织的饭局,希望一顿饭后你们可以冰释前嫌——尊敬你的小橙子。】 穆迟反扣手机,冲申宝儿微笑:“你好。” 她甚至示意握手。 申宝儿回过神,正要回握,本环绕的音乐戛然而止,穆昭愿笑嘻嘻的声音亦尖锐地扬起。 “我宝儿姐有洁癖,姐姐你不懂,千万別触她霉头。” 她佯作关心上前,毫不掩饰地冲申宝儿使眼色。 “宝儿……姐?”玩味似的三个字饶舌,穆迟点点头,並不介意收回手,再看向穆昭愿,“有洁癖是好事,省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招惹脏东西。” 这话令穆昭愿浑身不自在,她冷冷笑了,转身对其他人道:“穆家收养的养女已经来了。” “你们不是好奇我姐姐什么样子吗?喏,就是她。” 她让出半个身子。 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登时如冷箭射向穆迟。 穆迟已在心底猜出七八分。 晚餐是没胃口享用了。 既然穆昭愿玩这么大。 那她就陪一陪。 眼下唯一的麻烦是—— 她斜睨申宝儿。 恰四目相撞。 申宝儿正在冲她摇头使眼色。 似乎想让她別轻易发声,安安分分吃了饭离开。 可若这么做,就太“辜负”穆昭愿这番心意了。 穆迟放下包包,佯装去卫生间。 离开包厢没多久,等来了申宝儿。 “所以你姑奶奶是穆昭愿?”穆迟先声夺人。 “穆医生。”申宝儿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小学生,“给我十个脑子我也想不到穆家收养的养女是你啊。” “我是穆家的女儿,但不是养……” 穆迟斟酌是否该把真相说出口。 如果说了,会影响穆家和靳氏的合作吗? 靳修言会怪她吗? “是什么?”申宝儿做贼似地追问,“不管是什么,你一个外人,到了穆家就好好生活,无端欺负昭愿做什么?” “我欺负她?”穆迟眼带笑意,“她这么跟你们说的?” “难道不是吗?”申宝儿本也怀疑,可眼下已顾不得那么多,她压低声音道,“穆医生,我跟过来是想求你一件事,请你替我保密,我不能让她们知道我患上了乳腺癌。” “你放心,这是你的隱私,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具有最基本的医德。” 申宝儿缓下一口气:“我今天只能装作跟你不认识了,否则我没办法解释这一切,妈妈患癌去世的事被我瞒了很久,如果她们知道我也得了乳腺癌,一定会在背地里笑话我的。” “宝儿,生病不是你的错,你確定要和嘲笑你疾病的人做朋友?” “穆医生你不是我,你不懂我的感受。” 焦急写满了申宝儿化了精致妆容的面庞。 几天后,她就要接受手术了。 穆迟忍下劝说的话:“好,你放心,我会保密。” “谢谢。” 回到包厢。 菜餚已上齐。 穆迟一心一意用餐。 两耳不闻窗外事。 吃了一半,眼前忽然飞来一支叉子,险些击中她的手。 叉子上插著一块嫩烤五分熟的牛肉,殷著半熟血渍,似明晃晃的挑衅。 “哎呀,手滑了。”坐在穆昭愿身边的女人勾著笑不紧不慢看了过来,没有道歉,反道,“你是医生?” 视线渗著寒意,穆迟没有应声,把餐碟推向一边,用餐巾擦拭了嘴角。 “问你是不是医生,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医术太差不敢答应?” 冒犯的话语惹来阵阵讽笑。 那人更是状若亲密依偎著穆昭愿:“昭愿,如果你姐姐出了医疗事故,会不会坐牢?她刚不理我,是不是因为手里出过人命?” “嘉嘉你別这么说,我姐姐会生气的。”穆昭愿佯作阻拦。 再看向穆迟,可怜巴巴道:“姐姐,我的好朋友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而已,你就不能亲和一点告诉她们吗?” 生怕旁人听不到似的,她探身又道:“今天来的朋友,都是穆家不好得罪的,你这样做会令爸爸难堪的,外面不比家里,你在家惹他生气没什么,但不能因为清高任性,让穆家替你承担后果吧?” 第28章 养女伤了真千金 “別说这些扫兴的。”鲜少开口的申宝儿忽起身,“吃个饭,怎么搞得跟打架一样?看在我面子上,都干一杯,喝了酒就什么都別提了。” 她手持满满一杯红酒,壮似硬汉。 其他人惊诧,面面相覷。 说好了要令养女难堪的。 申宝儿怎么像是要给养女解围。 反倒是穆迟率先陪著起身。 但她斟了一杯果汁。 “姐姐,你怎么倒果汁啊?我宝儿姐在京州的上层酒场里很有名的,没人敢推辞她的酒。”穆昭愿一脸的愤愤不平。 穆迟手下却没停,继续倒第二杯果汁:“我开了车来的,不能喝酒,这位宝儿小姐没开车吗?也喝果汁吧。” 她递上果汁,亲手卸下申宝儿手中的红酒杯。 一向怒气冲冲的申宝儿此时竟一反常態地成了乖宝宝,任凭穆迟安排。 圆桌对面。 穆昭愿狐疑打量。 用手肘提醒身边的好闺蜜。 方才扔了叉子的梁与嘉扬声:“听昭愿讲,你是普外科的医生?普外科都负责什么病?不会有传染病之类的吧?” 如战士般挺立的申宝儿周身一颤。 她举著果汁倾斜了手腕。 没注意到橙黄的鲜甜顺著手背流淌。 穆迟视线愈发冰冷,盯著梁与嘉缓缓开口:“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可以去第一人民医院的分诊台,工作人员会指导你应该掛什么科室,至於我负责的病情,都属於我的工作隱私,更涉及病人的隱私,无可奉告。” “隱私?”另一侧一人扬笑道,“我们最喜欢八卦別人的隱私了,其实大家知道你出身不好,但既然被穆家收养了,以后免不了打交道,如果你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融入我们,不如说一些隱私给我们听?” 穆迟不再多言,放下杯子:“无可奉告,我还有事。” 她拿起背包要走。 后心却被什么击中。 脚下叮噹一阵响。 顿足回身,这一次,是一把餐刀。 穆迟不慌不忙从背包中拿出一方手帕,拾起餐刀,回到餐桌边:“谁扔的?” 无人开口。 “好,我现在报警。” “姐姐!”穆昭愿起身向前,“你要闹场吗?只是意外而已,为什么要闹得人尽皆知?前两天因为这种事已经惹爸爸不开心了。” “昭愿。”梁与嘉忙不迭帮腔,踩著恨天高上前,“別劝,你让她报警,不报警她也不知道自己多蠢分量多轻,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一把搭上穆昭愿的肩,一副要替她做主的架势。 指尖勾著高高在上的傲慢,直戳穆迟胸口。 “我好心告诉你,不打电话,你最多被穆伯伯吵一顿,但如果打了电话,穆家损失就大了。” “我不知道穆伯伯为什么好心收养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我想,我就能成为你的同事,甚至让你供奉一切学术成果、临床执刀,为我做嫁衣,我只是不愿去那种晦气的地方罢了,明白吗?” 她的手指一次次戳中穆迟心口。 丝毫不以背地里的骯脏交易为耻。 反倒洋洋得意张扬特权。 穆迟冷冷听著。 早年上医学院时曾听说过这些坊间流言。 当时她只当鬼故事听。 今日才知原来这么真实。 “姐姐,跟嘉嘉道个歉,我们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穆昭愿又一次“好心”劝慰,“你放心,这些事我也可以不告诉爸爸。” 她的视线暖暖落在穆迟掌中那把餐刀上。 猝不及防地伸出了手。 穆迟躲闪不急。 一道鲜红映入眼帘。 伴隨近在咫尺的尖叫。 “啊!昭愿你的手!” 梁与嘉失措捂嘴,眼角却泻出精光。 养女伤了真千金的戏码,够她们置喙好几天。 只是一切发生得太快。 眼睛一眨的功夫,穆昭愿的手就受伤了。 “我没事。”穆昭愿吃痛皱眉,盯著手指快速溢出的红,似乎被嚇到,“姐姐,我只是想劝你和气生財,现在你也伤到我了,总该答应我了吧?快跟嘉嘉道个歉,我可以跟爸爸说这伤口是我不小心划伤的。” 手指蜷缩。 穆迟握著刀柄的手更用力了些。 刀沿渗著血光。 那是穆昭愿的血。 她手指上的伤口虽不深,血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觉告诉穆迟,穆昭愿大概患有凝血障碍。 穆迟用手帕包好餐刀,转身,交给了申宝儿:“帮我拿好,注意別碰到,我不想上面出现你的指纹。” 申宝儿刚从担心秘密被揭穿的恐惧症回神。 接过刀子,倒显从容。 “你疯了吧!”梁与嘉怒吼,“你什么意思?” 敲门声几乎是踩著她尾音响起的。 眾人噤声。 穆昭愿狐疑道:“谁?” “穆小姐,是靳总。” 这家会所门槛颇高。 身为这里的终身会员,靳修言的大名比会员卡更有用。 穆迟心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 也在想,整个京州除了靳修言,还有几个贵门姓靳。 直到人真真切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確信,真的是他。 “你怎么来了?” 靳修言一手护住她腰肢,顾不得环视其他人,发现穆迟一只手拿著包扎纱布,担忧道:“受伤了?” “不是我。”穆迟指了指一旁的穆昭愿,“你……小姨子。” 这个称谓出口,周遭一片的倒吸冷气。 申宝儿忍不住道:“臥槽,穆医生,你老公是靳修言?那你怎么不早说?!” “她不是姓宋吗?叫宋招娣。”梁与嘉不解看向穆昭愿,“昭愿,她姓宋对不对?以后真的要跟你们穆家的姓了?” 穆昭愿脑袋低垂。 大气不敢出。 甚至忘记了手指的疼痛。 靳修言视线匆匆掠过,確保了穆迟无恙后,总算得出空閒看看这包厢內到底有多少牛鬼蛇神。 “我是靳修言。”古板的开场白有些怪异,却是震慑感十足。 整个京州,但凡有点社会地位的,谁会没听过他的大名? 靳修言又靠著穆迟站近了些,把人一整个圈入怀,又惹一阵惊嘆。 穆迟险些没站稳。 悄悄杵住他侧腰,被正当抓了手。 “这是我的妻子穆迟。”他语带骄傲,素来冷冽的神情多了分暖意,“我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但不论发生什么,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第29章 上流人会问下流话吗? “言大哥,你来了。”穆昭愿变脸如翻书。 再转过身,对旁人轻描淡写:“家里指定了姐姐的婚事,让她嫁给言大哥,喏,你们也看到了,言大哥是我姐夫,不过这桩喜事还没对外公布,所以我也不敢隨意乱说。” 三言两语,將自己摘得乾净。 屡屡发难的梁与嘉登时嚇得灰了脸。 若知道她们嘴里的“宋招娣”,是名震京州的靳太太。 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啊。 哪怕是演,她也会在商界大佬面前演一出好闺蜜戏码。 可现在,这血淋淋的刀戟相见场景该如何收场。 “我来了,可以开始算帐了。”靳修言明明是说给穆迟一人听,却没刻意压低声量。 生怕旁人听不清楚,又补充道:“只要不出人命,都由我担著。” “言大哥,没那么严重。”穆昭愿硬著头皮开口。 “確实没那么严重。”穆迟上前一步,近距离端详这个妹妹,“穆昭愿,这些是你的朋友,你喊我来就是为了给我下马威,对吗?”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只是想你快点融入京州的上流圈层。” “上流?上流人会问那样的下流话吗?”坚韧的寒芒盈满穆迟清冷的眸,“我是一名医生,最基本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你们在我面前口无遮拦、把旁人的病痛当谈资,这样的行为很上流吗?” “宋招娣。”梁与嘉自知难逃咎责,不服道,“好,这个错我认,但你呢?穆家好心收养你,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跟昭愿爭什么?身为养女就该有养女的自觉,而不是鳩占鹊巢!” 撑著胆子说完。 她怯怯看了靳修言一眼,低道:“更何况,穆家给你找了靳修言做靠山,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穆迟看向穆昭愿,穆昭愿却不敢再回看。 宋初年那个弟弟和穆昭愿才是同父同母,穆家却不肯对外说这些。 如果她说出来…… “我纠正一下。”靳修言沉声,“不是穆家找我做我妻子的靠山,是她给我机会站在她身边。” 说罢,生怕穆迟不满意,探寻地看过去,眼神中竟透一分“求表扬”的殷切。 穆迟心悦,垂了眼帘点头。 “梁与嘉你少说几句!”一直没吱声的申宝儿憋不住了。 她手里还拿著餐刀。 衝上前,一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架势。 “梁与嘉,你家里给你买的破车报废几辆了?敢不敢说清楚那些车都是怎么被你撞烂的?要不是姓梁你早进去了,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能做医生?呸!你就是个畜牲!” 梁与嘉瞳仁猛颤。 满脑子都是骂人的话,张嘴结舌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申宝儿却没罢休,转身提刀,指向穆昭愿。 “昭愿,你喊我们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们家的养女跟你爭风吃醋,还抢了你本属於你的婚事,现在看来,不是那回事吧?” 自从靳修言现身,穆昭愿的目光就黏在了他身上。 “我申宝儿是太相信你了,但不愚蠢啊,靳修言护老婆的架势可是演不出来的,穆医生也不叫什么『宋招娣』,穆昭愿,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每句话的真实性。” “我不妨告诉你,我早就怀疑你了,你甚至说——” 申宝儿语顿,偷瞄穆迟,却四目相撞。 穆迟冲她点头以示鼓励。 她深吸一口气:“你甚至说穆医生穿情趣內衣勾引靳修言!我真是猪脑子,当时会信你这番鬼话!难道你钻他们床底了吗!” 怀著必死的心说完。 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穆迟耳根红透。 她很久没这般无助了。 可看向靳修言,迎来的却是他唇角玩味的笑。 真是天杀的。 不出意外,这话是给他灵感了。 心底焦急,就连申宝儿又说了其他人的丑事,她都无暇细听了。 待她从羞怯中回神,包厢內残局狼藉。 穆昭愿的朋友,一个个都不乾净。 包括发癲的申宝儿自己。 她战斗力强盛,像个孤勇者以一敌眾。 旁人羞赧离场。 申宝儿紧握那把餐刀,如释重负。 “好了,该说的都说乾净了。”被抽卸了全身力气似的,她原地环视,冷冷一笑,“早就知道都是塑料情,可塑料情都没了,我还真是个瘟神。” “哪有这么正义的瘟神?”穆迟走近,从她手中温柔地抽出餐刀,不无佩服地大讚,“提醒你拿好,你拿得確实很好,手指没碰到手帕以外的地方,有两下子。” “那当然,我小时候家教也很严的。”申宝儿眸底的光復燃,“我爹让我在20厘米的四方椅子上罚站,我一动都不敢动的,否则就会挨打,也是有点童子功在身上的,嘿嘿。” 她毫无芥蒂道。 穆迟却怔了一怔。 本以为申宝儿是狂妄的富家女,原来也受过原生家庭的伤。 穆迟把餐刀放在桌上,伸出双手。 “干嘛?”申宝儿犯傻。 “抱一下。” “不了吧?”申宝儿素来囂张的小脸顷刻皱巴巴,“怪难为——” 穆迟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就像平时对待每个被治癒的患者,上前拥抱了她。 掌心亦抚上她的背心。 “感觉怎么样?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难为情对不对?” “嗯。”申宝儿乖得似变了个人。 “宝儿,告诉你个秘密,我以前確实叫宋招娣。” “……嗯,这名字確实有点土。” 穆迟轻笑:“还有个秘密,其实我不是穆家的养女。” “啊?”申宝儿双眼圆瞪。 “我是穆家的亲生女儿,养女是穆昭愿,但这件事还没对外公布,我也没觉得这个身份有什么了不起的,宝儿,我告诉你是因为从现在起,我把你当作朋友了。” 驱车回家时,夜已深透。 靳修言把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停靠在路边。 打开顶灯,他欺身上前凝视副驾上的人。 穆迟本在小憩,察觉车子停了一阵子才睁开眼,对上那双深眸,心下一顿:“怎么啦?” 小猫一样的开口,软软的语气,让靳修言原本皱紧的眉头鬆懈几分。 压了许久的怒意也登时减了大半。 “宝宝,你真的没受伤?” “真的。”穆迟这话已说了七八遍,甚至为了自证,让靳修言检查了她的手臂和小腿。 “那把餐刀到底是怎么回事?” 餐刀被留在了包厢,这是离开前,穆迟做的最后一个决定。 第30章 总要图点什么 看靳修言一副“大事小事都要过问”的架势,穆迟只好把叉子和刀的事和盘托出。 靳修言刚刚鬆弛的表情,顿时凝重如大难当前。 “就是猜到告诉你会这样,我才不说的。” 穆迟伸出手,冰凉指尖在他眉心轻揉:“一皱眉,更像老古董了。” 靳修言似没听到这调侃,只是抬腕,握住了素来冰冷的指尖。 “这件事交给我。” “交给你?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穆迟不想过多追究,但不代表她原谅了穆昭愿和梁与嘉。 她打算將这笔烂帐揉在穆家和宋家的总帐里。 而现在,还不是一锤定音的时候。 靳修言却道:“这件事没结束,明天我会去一趟穆家。” “如果穆昭愿已经先发制人了呢?”穆迟突然好奇了起来。 靳修言罕见地笑出声:“那样最好,我倒想听听她会怎么编,你放心,我手里有的是牌。” 他平静说著。 穆迟却在他眼底看到一丝桀驁。 旁人都说她这老公无趣。 可依她看,分明是他藏得太好。 “险些忘了问你,之前华匯的事,是你让人刪了那些视频?” 穆明谦无端发难,大抵是因为华匯中心的纠纷。 可当时他没能找到那段视频,才没了发泄的缘由。 其实回家之后穆迟也查了。 网络上已找不到有关那则纠纷的任何文字、图片、视频佐证。 除了靳修言,她想不到谁还会管这种“閒事”。 “刪视频?”靳修言左端眉梢一挑,似慎重思考,果断摇头,“我没做过。” “不是你?”穆迟抿唇轻努,神似歪嘴小猫,伸出的手指亦不安分,“如实招来,是不是你?不说实话我就要上刑了。” 听到“上刑”二字,靳修言更加跃跃欲试了些。 “直接上刑吧,我想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任穆迟如何软磨硬泡,他咬死不承认,一问三不知。 车子启动好半天,才忍笑出口:“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眼看靳修言就要直挺挺地凑过来顺水推舟,为了安全,穆迟改了主意:“怕了你,不问了,你憋著吧,这辈子也別告诉我。” 靳修言扬眉,点点头,坐直了凝神,好半天才低道:“这招不管用了,下次换个招数。” 家门前,车子停稳。 穆迟正要下车,不觉中被勾住了袖口。 “干嘛?”她眼睛湿漉漉回望。 靳修言依旧直坐,背脊挺拔似雕塑,像个永不会累的假人。 “我想起一件事,刚在会所的时候,那位叫申宝儿的女士好像说『你为何没提过嫁给我』这件事。” 穆迟回思点头:“嗯,是,有问题?” “我只是好奇嫁给我后,你好像从没提过要求,別人都觉得你嫁得好,你却一不要钱二不要庇护三不要爱,那嫁过来图什么?难道图我年纪大?” 尾音落在穆迟心口。 人也被一把拽回座位。 確切地说,是靳修言怀里。 “宝宝,你总要图我点什么吧?不然我害怕。” “你不会是受虐狂吧?”穆迟一双清眸上挑,彼此气息能轻易交缠的距离让她生出一些顽皮的童心,抬腕捏他耳垂,一边揉捏一边道,“帮你涨涨福分,你活得久一点,我也能蹭得久一点。” 玩笑话却令靳修言沉思了。 “说得对,毕竟大你四岁,又被你称作老古董,確实应该好好活著。” 靳修言双眸微垂,挺拔的背亦微屈,隔著针尖的距离,他低道:“真觉得我老?” 穆迟捏著圆润耳垂的手一顿,没想到,他挺在意这个,於是郑重点头:“老。” 火速推开他下车,关门时又歪了脑袋俯身一笑:“不过我就喜欢老一点的。” 靳修言单手握紧了方向盘,克制住那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情动。 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生扑上去。 …… 次日一大早。 靳修言坚持要送穆迟去医院。 “我今天不去公司,把你送到医院就去穆家办正事。” “明明公司的事才是正事。”穆迟嘟嚷,自知劝慰无用,只好用调侃缓解这份稍显沉重的宠溺。 话音刚落,“张婉莲”三个字就在手机屏幕一跃而出。 她怔愣的瞬间,靳修言已察觉异样,看到那三个字,滑开、点了扬声器,一气呵成。 “招娣,我们宋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抢了昭愿的男人又害她生病,你是不是想害死她好霸占穆家的財產!我告诉你,有我张婉莲喘气的一天,你就別想得逞,就算是熬,我也会熬到你先死!” 成长过程中,穆迟在张婉莲口中听过无数责骂。 “死”字也如家常便饭。 幼时养父出工时,张婉莲经常会骂她“你怎么不去死,白白浪费了白米饭”。 但她没为此伤心过。 因为知道那些都是气话。 此时却不同了。 张婉莲那些恶毒的字眼,好像是发自肺腑的。 穆迟掐了掐掌心。 刚要开口,却被靳修言抢先:“张婉莲,我通知你,这部手机有自动录音功能,你刚才那些言辞都可以作为起诉你的证据,根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法规,你將面临至少五日以下拘留——” “你是谁?”张婉莲顿住,再开口时,已没了方才的蛮横,狐疑道,“宋招娣跟你什么关係?” “我不认识宋招娣。” “那你怎么拿著她的手机?我刚听到她声音了,她人呢?” “张婉莲,我是穆迟的丈夫,刚才每个字都没在开玩笑,你在家等传票吧。” “誒你——” 靳修言直接掛断。 鲜少动气的他似乎被气到了,比穆迟还气。 竟隔了半分钟才道:“对不起,擅自掛了你的电话。” 穆迟心里原本一片阴沉,此时却在忍笑。 她把张婉莲拉进了黑名单:“一向高高在上的靳氏总裁下凡之旅不太顺利啊。” 靳修言失笑:“確实不太顺利,没想到我放在心上疼的人以前过的是这种日子。” 穆迟失神一瞬。 放在心上疼? 这种话是能隨意说出口的吗? 他们相见相识不过一个月。 除了那张法律认可的结婚证,她找不出其他能证明彼此恋爱彼此亲密的证据。 难道只因一夜情义,眼前的男人就要死心塌地? 不信。 用枪指著她的头,她都不会信。 第31章 报警 穆迟將车窗打开一条缝,看著外面疾驰而过的街景,唇线紧抿,默默吹冷风。 张婉莲护穆昭愿的凶恶態度,令她有些吃惊。 以前她不受宠,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家里还有弟弟。 可为何同样是女儿,穆昭愿总能比她在任何一个家更受欢迎呢? 是不是真的因为她做得不够好? 惊觉思考中的事,穆迟猛然回神,想起穆明谦无意中提及过的“命”,暗掐掌心。 关上窗,她闭目养神。 並未察觉,旁边的靳修言正留意著她的一举一动。 抵达医院。 靳修言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帮穆迟打开车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我自己来就好。”大庭广眾的,穆迟不想当“明星”,也疑惑他为何如此浮夸,就被抱进了怀里。 “法律关係上来讲,我才是你最亲密的人,以后扛不过去的事,不如先考虑甩给我。”靳修言猜了一路穆迟的心事,也不知是否猜对,急著把心里话一股脑地掏出来。 “我不怕你闯祸,只怕你有委屈闷在心里,惹得自己不快,坦白说我也不喜欢猜,今天已经猜得很累了,下次难过,直接告诉我,当真不想说的话,刷我的卡发泄也是好的。” 穆迟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只在意周遭汹涌的人潮。 这个时间医院里已人满为患。 在她眼里,那些人也会八卦,八卦可不挑人。 “靳修言你先放开我,这里是医院。” “那我先掛个號再跟我妻子聊?” 穆迟被逗笑,无奈点头:“好了好了,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要刷你的卡。” “……”靳修言这才確定,当他字字发自肺腑时,她却只听到“刷我的卡”。 不过这也不错。 他鬆开手,不舍地握了她的手指:“我马上去穆家,你有事隨时找我。” “別衝动。” “我儘量。” 不多时。 靳修言抵达穆家,停好车后,从后备箱取出一箱干燕窝。 確保仍在保质期,按响了门铃。 二层主臥窗前,穆明谦窥探的目光像一头猎豹正盯著肉食。 “老穆!”唐云姝没了法子,“你听到引擎响就候在窗帘后了,真把你女婿当兔子了?他人已经到楼下了。” “兔子?”穆明谦慍怒满面,“哼,他分明是狐狸,老狐狸,到楼下又如何?大早上登门,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昨晚穆昭愿回家后就不对劲了。 到了半夜,上吐下泻发高烧。 他知道她是去见了穆迟,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含糊不清地东拉西扯。 后半夜,穆明谦根本没合眼。 他以为穆迟会打电话来。 却没想到,等了半宿,等来的是靳修言。 “老穆,我觉得你想太多了,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也许姐妹两个没衝突呢?你难道还想闹点衝突出来?” “没衝突?那愿愿是怎么病的?小愿一向乖巧,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被穆迟嚇到了!” “老穆!”唐云姝拔高音调,“昕昕不是你的女儿吗?你这种话被她听到她该多伤心?” “她伤心?她根本就没有心!” 两人爭吵间。 靳修言已被家佣请进客厅。 別墅隔音不错。 可他还是听了些零星字眼。 冥顽不灵的岳父,夹在中间难做的岳母,以及—— 靳修言黑瞳朝楼梯轻瞥,穆景澄正做贼似的光著脚下楼。 看到他,对方抬手“嘘”声,躡手躡脚到了跟前。 “姐夫。” “你偷东西了?” “没有啊。”穆景澄不敢声张,用气声回答,看起来活脱脱家贼一个。 他最是崇拜靳修言,此时也顾不上拍马屁,焦急道:“昕昕姐呢?” “去医院了。” “你自己来的?” “不行?” “那你来做什么?” 靳修言指了指脚边的隨身礼:“听张婉莲说你昭愿姐姐病了,我来看看。” “张婉莲?”穆景澄瞪大了眼,“她怎么知道的?” “你说呢?” 靳修言淡淡地笑,似在欣赏穆景澄激烈的神情变化。 知道穆昭愿生病的人寥寥。 天刚亮,张婉莲这个生母就迫不及待大动干戈。 除了那个本人,谁还会多嘴。 “可是我姐……”穆景澄下意识要替穆昭愿开脱,却找不到合理的说辞。 “景澄,我还没问你,昨晚你怎么没去赴约?” “別提了,我还没出门就被爸爸扣在家里了。” 原是他在学校和人发生衝突的事被穆明谦知道了。 “姐夫,我確实打架被记过了,但我是帮同学才这么做的,我们那个学校你也知道,有钱人太多了,免不了相互攀比,有几个爱装的,合伙欺负一个家境普通的,我看不过去,嘲讽了几句,就打起来了。” “这件事都过去一个月了,我也没想到昨晚被爸爸知道了,他骂了我好半天,我脑子现在都是嗡嗡的。” “嗯。”靳修言点头,和他预想的基本一致。 昨晚的局是穆昭愿一早算计好。 她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申宝儿会反水。 也没算到他会现身。 “糟了我爹来了。”穆景澄听到下楼声,却已来不及逃。 “坐我身边来。”靳修言道,“我这个外人在,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话是没错,可穆景澄总觉得怪怪的。 尤其是“外人”两个字,听起来像是靳修言咬著牙说出口的。 穆明谦站在楼梯上,半夜没睡,导致他头痛脑胀,脸上慍怒难消。 此时更觉得全家都在跟他这个家主作对。 “景澄,我允许你离开臥室了吗?”首当其衝的,他將怒火对准了家里最软的柿子。 “我、我尿急,看到姐夫在,就顺便下楼跟他打招呼。” “打完招呼了?回你屋去!” “哦。” “等一下。”靳修言並未起身,盯著上方穆明谦的眼神如刃,似在以下犯上,“岳父,让景澄在这里坐一会儿吧,我有些话要跟您说清楚,有他这个人证在,才不会有误会。” “人证?”穆明谦脸上的光暗了又暗,人已走到跟前。 落在靳修言眼中,就似一座看似繁华、实则腐朽的老房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有,穆迟呢?她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跟小愿道歉?” 靳修言冷冽的下頜似乎动了一下。 他起身,看著应该被视为长辈的穆明谦,沉声道:“穆昭愿纠集不知情的人令我妻子难堪,甚至用餐刀威胁,道歉?我觉得还是报警更稳妥一些吧?” 第32章 偏爱是一把刀 穆明谦的面色刷地一下如死灰:“修言,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昭愿受了惊嚇生了病,她才是受害者,你护著穆迟,我可以理解,但至少该有分寸,是非曲折自有真相,难道我还能冤枉了穆迟不成?” 空口白牙,振振有词,还顺带涨红了脸。 靳修言却一动不动,胸腔內瀰漫著难以言说的怜惜之情,令他整个胸膛发烫。 他忽然有些后悔没带穆迟一起来。 若她在身边,他定不顾一切把本该属於她的宠爱还给她。 “姐夫?姐夫,你还好吧?”穆景澄坐如针毡,小心提醒。 他习惯了亲爹的霸权。 但靳修言不知情啊! 靳修言不只是穆家的女婿,还是掌管了京州財经命脉的人。 亲爹批评小辈没什么,但不能忘了小辈是谁。 穆明谦撒了气,顿时也意识到话说重了。 他尷尬咳嗽两声,佯作热络道:“修言,我刚在气头上,小愿是我宠大的孩子,这么多年没受过委屈,你没看到她昨晚的样子,太令人心疼了,我敢保证,如果你见了,你也不会说出那些伤我们两家和气的话的。” 靳修言终於有了反应。 他站起身,周身充斥寒意。 “穆总。”再开口,竟改了称呼,“您话说太满了,就算穆昭愿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心疼的。” “你……”穆明谦如遭当头棒喝。 他抖著手指向靳修言。 唇齿生腥。 浑身的血都在倒流。 外人都说靳修言面冷心冷。 他以前还不信。 如今可算是信了。 哪有人好端端咒別人女儿死的? “修、修言,你最好冷静一下,我给你机会重新说一遍!” “重新说?”靳修言玉面生霜,看起来竟比平日更加俊朗儒雅了些。 可那双洇著血似的薄唇,说出的话,却是剜人骨髓的毒! “穆总,你確定要再听一遍?好,我就顺了你的意,就算穆昭愿——” “住口!”穆明谦瘫坐在沙发上。 心绞痛。 靳修言確实没再说了。 倒不是不敢。 只是觉得真把老头子气病了,还要穆迟来善后。 不划算。 “景澄,家里有速效救心丸吗?”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就连方才说著诛心的话,都波澜不惊。 来来回回,直叫穆景澄领教了什么是真的“情绪稳定”。 “有。”穆景澄在家里明面上听穆明谦的,暗地里听穆昭愿的。 可见识了靳修言的手段,他忽然觉得以前那些管教,都是小场面。 “去拿。” 大概是被靳修言震慑住。 穆景澄似丟了魂儿,靳修言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取了救心丸返回。 唐云姝也惊慌失措跟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她看向靳修言,心底打鼓。 本来就担心穆明谦会在靳修言面前仗著身份口不择言。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靳修言亦不逃避,坦然道:“岳母,我刚说话不懂修饰,把岳父气到了。” “……” 穆明谦刚喘了口气,听到这话,瞬间又是一阵堵。 唐云姝不知內情,只能取了救心丸,一边往穆明谦嘴里塞,一边试探著问缘由。 “景澄,你也是的,都成年了,爸爸跟你姐夫言语不和,你也不知道劝一下?” “不怪他。”靳修言主动解释,“他开口才是真的里外难做,不会有效果,只能平白无故被骂,何必?” 穆景澄双瞳震颤。 这么多年受的委屈,竟被父亲眼里的“外人”看到了。 他在家里人微言轻,虽说想著都是自家人,受点委屈不是大事。 可每每情绪上头,还是会难过。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能哭…… “姐夫说得对。”穆景澄冲唐云姝点头,“这次的事我真的没办法。” 唐云姝猜到靳修言是为穆迟而来。 餵了药,嘆口气:“修言,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一家人,总要把话说透亮,我知道你觉得家里偏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一边是长在膝下、陪了我们26年的女儿,另一边是刚认回一个月的女儿,你总要给我和老穆时间去和昕昕培养感情吧?” 靳修言唇线紧绷。 唐云姝的话无可指摘。 人心都是肉长的。 哪能不偏袒呢? 正如他,也只想把爱给穆迟一个人。 那些冠冕堂皇的体面,他根本不在乎。 “岳母,您的话在理。” “那就好。”唐云姝鬆口气,心底却更是疑惑。 靳修言不是不讲理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爷儿俩闹成这副模样? “岳母,我再说几句话就走。” “修言你说。” “昨晚穆昭愿以景澄的名义约了昕昕去用餐,但景澄没去成,昕昕独自赴约后,包厢里不止穆昭愿一人,还有她的几个朋友。” 唐云姝脸色微变:“小愿是想让昕昕儘快融入吧?” 靳修言唇角勾笑,笑意却染著寒:“昨晚我赶到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 “你、你也去了?”唐云姝猜到前一晚发生了大事,太阳穴突突地跳。 “去了,我不放心我妻子一个人,就早早结束会议赶过去了。” “她们约在景澜会所,那地方普通人进不去,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人用餐刀攻击了昕昕,她虽没受伤,但……” 唐云姝脚下一晃,心悸不止:“修言,你说『有人用餐刀攻击了昕昕』?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 “岳母,您看我像在开玩笑吗?不过您不用担心,不是穆昭愿动的手。” 唐云姝宽了心。 可心还没落肚子里,又听靳修言道:“但那些人第一次见我妻子就这么大敌意,是为什么呢?” “修言,也许有误会?毕竟我们都不在现场。”唐云姝心中不安,但她相信穆昭愿。 毕竟,是她养在膝下二十六年的人。 她的小愿虽会耍些小姐脾气,但绝非恶毒之人。 她至今都记得中学时期,穆昭愿因为帮助学校里家庭困难的孩子,连续三年被评为“最受欢迎学生”。 那些荣誉奖章,至今仍在家里。 靳修言想说的话说了大半。 剩下的堵在心口。 偏爱是一把刀,穆家人把刀柄交到了穆昭愿手中,刀尖对准了穆迟。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不想再说了。 “妈妈,爸爸。” 楼梯口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是穆昭愿。 她脸色苍白,目视確实病了。 “姐夫?你在的话就太好了,我欠姐姐一句道歉。” 第33章 这病,分寸感极好 穆昭愿扶著栏杆,跌跌撞撞从楼梯上走下。 穆明谦顾不得不舒服,赶忙去扶:“小愿,你还病著,下来做什么?” “我听到楼下好像有爭吵,担心你们,就来看看。” 靳修言眸心微抬。 他话是毒了点。 但自始至终,都没高声说过一句话。 最多就是穆景澄去取速效救心丸时动静大了些。 穆昭愿这病,分寸感极好。 “姐夫。”穆昭愿可怜巴巴的,“昨晚是我不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让姐姐受委屈了,等我病好了,一定当面跟姐姐赔罪,你和姐姐別生气了好吗?” “小愿,你回去躺著,这件事跟你没关係,有爸爸妈妈在,难道还能让你们姐妹俩反目成仇不成?” 说这话时,穆明谦特意看了一眼靳修言。 “小愿,听爸爸的话。”唐云姝也劝,“如果昨晚真的是你做错了,等病好了,就去跟昕昕好好说一说,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一定会原谅你的。” 话已至此。 靳修言听明白了。 再深究也不会有结果。 他看向穆昭愿,竟嚇得她楚楚可怜地发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反倒衬得他像个恶人。 “姐夫……” “你的话我会带到。”靳修言说完,转身离开。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 靳修言驱车出现在第一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他看著车窗外那个半熟身影渐渐靠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习惯性地打著节拍,似在倒数穆迟到来的时间和步数。 等人真的坐了进来,他却是不动声色地观察。 “看我干嘛?”穆迟心情不错,“今天公司不忙吗?这么早来等我。” 手指仍是冷冰冰的。 平日都靠掌心摩擦才能搓出几分温度。 此时却心血来潮,调皮地贴上他的脸。 本想嚇他一下,手却被握在了掌心。 “我好歹是老板,不想工作的话,可以交给手下的。”靳修言一本正经回答她的话,“等你是担心你心情不好。” “怎么会?”穆迟奇怪瞥他一眼,献宝似地分享好消息,“我们医院要引进g公司最新研发的实时代谢磁共振机,这可是他们年初才研发的,有了这台机器,以后为患者治疗诊断,效率和准確度都会更高,一台器械要上千万,我还以为医院没那么多预算,没想到实力还挺强。” 看她的庆幸溢於言表。 靳修言来时的担忧一扫而光。 悬在心头一整天的鬱结也悄然消失了。 “对了,你早上去穆家,还好吗?”穆迟迅速从欣喜中抽离出来,严阵以待的,试图从靳修言细微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靳修言未答,只是更用力地握紧她的手:“帮你暖热。” “怎么了?”穆迟声调轻了些,“真吵起来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每每放鬆下来都会记掛靳修言回穆家的事。 没有惊喜,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吵贏了吗?” “嗯?”靳修言一怔,“吵?贏了吗?” 字字复述,沉声失笑。 “好笑吗?”穆迟郑重地问,並不像在耍宝。 “嗯。”靳修言点头,指腹摩挲。 她掌中温度已升高,唇瓣也多了几分血色。 “所以吵贏了吗?”穆迟眉头微微皱起,似真的在意这场口角战局的结果,“如果输了也没关係,昨晚我也输了,我们就更是夫妻了。” 靳修言没来得及答。 穆景澄的电话已打了过来。 “昕昕姐,其实我白天就想找你,但又怕打扰你工作,忍到现在才敢联繫你。”他依旧乖巧討好。 穆迟心底盘算著,靳修言八成是吵贏了。 “有事找我?下次可以先发信息给我。”生怕嚇到好心的弟弟,穆迟温声道。 “好,那我下次有急事,先发信息给你。” “乖,说吧,什么事?” “昕昕姐,你回家了吗?见到姐夫了吗?” 靳修言就在旁边。 穆迟並未徵求他意见,只道:“我刚下班,还没见到他。” “昕昕姐,你回家后可以劝劝姐夫吗?昭愿姐已经知道错了,等她病好了,我们就提著礼物当面给你道歉。”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奇怪,但穆家跟靳家是世交,爸妈一整天心情都很差,如果因为昨晚的事令两家交恶,昭愿姐姐说她会以死谢罪,我真的很担心……” 穆迟不信穆昭愿会以死谢罪。 但听穆景澄的话,却有几分好奇——靳修言在穆家到底做了什么? “景澄,我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回家劝的话,怎么劝呢?” “昕昕姐,今早姐夫来家里兴师问罪,爸爸护著昭愿姐姐,惹怒了他,他说、说……” 即便只是复述,穆景澄都觉得难以出口。 “姐夫说就算昭愿姐姐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心疼,把爸爸气得险些犯病,最后还是昭愿姐姐抱病道歉,这件事才算暂时解决。” 穆迟憋红了脸。 她不该笑的。 可“始作俑者”就在身边,且握著她的手。 正面暖一暖,反面再暖一暖。 靳修言抬起手轻嗅:“什么气味?蛮好闻的。” 穆迟忙去捂他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昕昕姐,我刚好像听到了姐夫的声音,你到家了?” “没、没有,景澄,我要开车了,先不说了。” 穆迟掛断电话。 做贼似的。 再看向靳修言。 他正呆呆看她,托著她的左手,还想再嗅上一嗅的姿势。 穆迟忍笑从包包中拿出一管护手霜,挤了黄豆大到他手背上:“喏,就这个,喜欢的话,送你了。” 靳修言不客气,一边擦手,一边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你真的说了那种话?”严肃不过三秒,穆迟眼眸清亮,歪著脑袋探视他的眼睛求解。 “哪种话?”靳修言挺直了背看她,意外发现他素来清冷的妻子,也会露出小鸟依人的娇憨。 “就是、就是说即便穆昭愿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心疼的这种狠心话。” 尝试了,穆迟才发现確实难以启齿。 也不知驾驶位上的人心有多狠、又有多无情,才会当著穆明谦递上这种骇人听闻的话。 靳修言面无表情点头,忽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她散布的谣言吗?” “什么谣言?” “申宝儿说过的那个。” 穆迟心底警铃大作。 昨天担心的事,成真了…… 第34章 欢迎来到成人的世界 穆迟当时一听到那句匪夷所思的床笫蜚语,就开始担心这会给靳修言提供新思路。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来自於这些日子对靳修言產生的了解。 京州的晚秋很美。 尤其是夜间。 回家的路却不是平时惯走的那一条。 靳修言对东区街道的熟稔程度超出穆迟的想像。 她眼睁睁看著身下的座驾穿梭於各条羊肠小道,不禁低道:“干嘛走这些小路?” “有几家自助店在这些街道里。” “自助店?什么店?” 不祥的预感让穆迟心底的弦紧绷起来。 但正经刻板如靳修言,应该不会做出在大街上公然购买情趣用品的事。 可五分钟后。 她吞了吞口水,暗叫失策。 眼前是一个小区的后门。 周遭僻静。 闪著的桔色灯光和情慾到几乎要喧囂而出的大字招牌正显眼招摇:欢迎来到成人的世界。 “你喜欢什么顏色?什么款式?不好意思的话,我可以去取。”靳修言面无表情,眼神迟滯一瞬。 誓要在心底勾勒她的尺寸。 又不能像个变態一样露出猥琐的神情。 那一夜的种种倒是在脑海中自然回放。 心底也像被一只小手轻轻挠痒。 他看向副驾,发现穆迟状若凝重。 “怎么了?不喜欢?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应先问你的態度的。” 说著就要启动车子离开。 手腕却被抓住。 穆迟拧眉看他:“如果是义务,並非不行,我只是忽然觉得你骗了我。” “骗你?”靳修言如临大敌,只差原地起誓,“没有,绝没有,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你,也不会骗你。” 看他郑重得浮夸,穆迟不內耗,不留情道:“你说没有旧情,怎么会对这样的地方这么熟悉?” 想到什么似的,她倒吸冷气:“难道是没有旧情?只是……放肆一夜情?”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羞涩。 她忽然觉得这种情况似乎更加难以接受。 正试图让自己释然,驾驶位上的人忽地笑了。 穆迟皱眉:“很好笑?” “抱歉。”靳修言一秒冷麵,“那我可以解释了吗?” “解释?” 他坐直了身子,正面看她:“其实我不止对这家店熟悉,这个品牌在整个京州一共有187个自助售卖点,明年的扩张计划是500个售卖点,营收前景不错,能帮靳氏赚些零花钱。” 穆迟恍然大悟:“所以,这是你们的业务?” “之一。”靳修言略显羞赧垂首,指尖轻轻划过额前垂落的发,“我有很好的產品经理,对於具体的產品性能,我本人倒也没那么懂。” “性能……”穆迟琢磨这两个字,想笑又怕闹笑话,“靳氏不是造车的吗?” “所以我才说是『零花钱』,勉强可以形容这些业务的利润。”指尖滑向她掌心,靳修言心有余悸,“这个解释,合格吗?” 思忖一瞬,穆迟点头:“去买吧。” “你不抗拒?” “嗯。” 靳修言却没了刚才的兴味。 因为他忽然发现,穆迟好像把这些事当作义务在做! “所以只要是我提出要求,你就会答应吗?” 穆迟不假思索点头,余光瞥见窗外那抹惹人的桔色,又避开他的眼神:“我可以理解,情、情趣嘛。” 话是这么说,脚趾还是不由绷紧。 毕竟没穿过,也没见別人穿过。 只是用手机偶尔误触网站时看到过小gg。 只算得上——略懂。 但那时也都匆匆关掉了。 回过神,穆迟发现靳修言正一本正经看她,眼神不像在看妻子,倒像在读一本书。 且是难懂的书。 “是我说的话你听不懂?还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靳修言摇头,心底缓缓升起一丝沮丧。 他习惯了高效和成功。 最初也把这桩婚事当作案例在经营。 一切都很顺利。 他心底却不是滋味儿了。 如果爱能被计划,那还是爱吗? 靳修言又看了眼那道桔色,被品牌学gg学专家统一认定的有利销售的顏色,在他眼里似乎也没那么成功了。 他轻触了穆迟的手,低道:“等你想要的时候,再考虑这个。” 穆迟不懂他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只是听到“你想要”三个字,又不觉红了脸。 她想要? 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周五还要为申宝儿操刀。 周六还要在全球医疗交流大会上发言。 穆家还有一堆麻烦事在等著她。 眼前的平静,不过是大战过后难得的休战期。 她轻闔眼眸,任一路霓虹恍动。 直到快到家,才猛然坐直:“刚景澄在电话里说穆昭愿病了?” “嗯,確实病了。”靳修言頷首,“听说昨晚她回到家就上吐下泻,今早见到她时,她状態也確实不好,不像是演的。” “她应该做个全身检查。”穆迟想起昨晚穆昭愿手被伤到时的景象,沿著指缝滴下的血止不住地流,“她大概患有凝血障碍,呕吐也是症状之一。” “凝血障碍?”靳修言斟酌道,“严重吗?” “那就要看检查结果了。” 穆迟眉眼间的愜意少了一半。 穆昭愿虽可恶,但她一旦生病,在她身为一个专业的医生眼里,首先是病人,其次才是恶人。 “你打算怎么做?”靳修言关切问,“既然她说了要来道歉,那就等她道歉时提醒一下?” “也好。” 次日一大早。 穆昭愿的病好了大半。 她第一件做的事,却並非跟穆迟道歉。 而是在京州著名的赛车场,看一圈圈疾驰的跑车,眼角泻出几分傲慢的光,在贵宾区隨意找了几个面容姣好、却只有一两件奢侈品傍身的普通女孩儿撒气。 待心情好了些,才走到控制台,强硬地拿起对讲,软了几分语气:“驰野,我不舒服,你慢慢开,我先走了。” 说完话,她回到座位上悠哉品咖啡。 心底在倒数。 依旧是不过一分钟的功夫。 靳驰野就冒著车场出事故的危险,满身尘土,出现在她面前。 “昭愿,你哪里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 “驰野。”穆昭愿起身,壮似柔弱地摘下他的头盔,“我今天就要去跟姐姐道歉了,我怕姐姐不原谅我,更怕姐夫命令你再也不理我,你,能抱抱我吗?” 第35章 背叛的原因 “小愿……”靳驰野喉结轻滚,卸下素来桀驁的神情,伸出双臂。 將穆昭愿抱紧时,身后传来口哨声。 像在酷暑打开了冰箱。 空气中充斥著橘子汽水的气味。 “小愿你放心,没人能替我做主,就算他们不再给我任何经济支持,也不能强迫我的意志,你永远是我最珍惜的……朋友。” “朋友”二字带著艰涩。 他喜欢穆昭愿是眾人皆知的秘密。 可穆昭愿喜欢自由,还没玩够。 所以他愿意等,等她点头。 “小愿,你真的要去跟穆迟道歉?” “如果不这么做,姐姐会不开心,她不开心,爸爸妈妈也会伤心,我不忍心看他们难过。” 眉心压出一道深重的沟壑,靳驰野愤恨低道:“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围著她转?她配吗?我甚至怀疑伯父伯母被骗了,她怎么可能是穆家的亲生女儿?” 穆昭愿眸底划起一道狰狞之色。 开口却道:“驰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不论她是不是真的穆家女儿,穆家已经认回她,我也把她当做『姐姐』了,以后这个家也是她做主,兴许、兴许我以后的婚事,都要徵求她的意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穆昭愿言之凿凿。 靳驰野的瞳孔不断放大,像是听到了骇人听闻的恶事,胸腔怒火直指穆迟。 不公平。 太不公平! “小愿,他们太欺负人了!” “驰野,真的没关係的,如果我一个人受委屈能换来整个穆家和靳家的安寧,这点委屈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我现在必须走了,『道歉』是今天的大任务。” “我陪你去。”靳驰野转身就去换了私服,“去哪里?那个鳩占鹊巢的人现在应该在医院吧?” “嗯。”副驾上,穆昭愿点头,心底盘算著计划,“姐姐最近好像很忙,我们直接去医院。” 如今靳驰野唯一的“財產”,就是他名下的一辆跑车和一台摩托。 跑车在医院停车场出现时,惹不少人侧目。 穆昭愿戴了超大墨镜。 走在应急通道上,犹如踩t台。 她喜欢被人注视。 高高在上的感觉,是她生命的养分。 直到身后传来医护人员的喊声,才貌似柔弱、让开通道。 “请让一让!急救!” 担架车在几人的簇拥下滑驰而过。 上面躺著的,是一个身体斜插了钢管的人。 那人似乎痛得连喘息都是奢侈。 画面太过血腥,靳驰野钉在原地怔愣,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去捂穆昭愿的眼睛,却被打断。 “驰野,你嚇我一跳。”穆昭愿解释,“我还以为是路人。” “没关係,我只是担心你会害怕。” “害怕?为什么?”穆昭愿不解。 “你刚才没看到吗?”靳驰野周身寒毛直竖。 刚只一瞥,那画面就令他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出身优渥,但看到普通人的挣扎,也会心生不忍。 父母都以为他玩世不恭。 只有靳修言知道他每年会拿出一笔不菲的费用资助流浪动物和福利院的儿童。 这些事,穆昭愿亦是一无所知。 “看到?”穆昭愿不明所以,“驰野,你看到什么了?” 刚刚是有一群人苍蝇一样嗡嗡而过。 但她根本没在意具体的情况。 也不懂为何要留意別人的事。 医院本就是治病的地方。 每天都会有人死在这里。 就算真有人死在她面前,跟她又有什么关係呢? 要不是为了大局,她才不会轻易来这种晦气的地方演一出大戏。 穆昭愿懒得多说,上前挽了靳驰野的手臂:“驰野,等下你陪在我身边就好,有什么话都由我来说,你千万別衝动。” 靳驰野心底仍因刚才的一幕而微颤。 他强行压下隱隱的难过,点头应下。 走出住院部电梯。 靳驰野左看右看,不解:“小愿,这不是住院部吗?她现在应该在坐诊吧?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穆迟確实在坐诊。 来之前,穆昭愿就从医院的掛號平台上確认过了。 她並未理会靳驰野追问,径直走到护士站:“你好,我想问一下穆迟穆医生最近的手术排期,她今天有手术吗?” 护士狐疑看她:“请问您是?如果是穆医生的病人,可以直接跟她联繫的。” “她的手术排期可以告诉我吗?”穆昭愿坚持。 护士摇摇头:“如果您需要就诊,可以去门诊部掛穆医生的號,她会根据检查结果確认您是否需要做手术,如果是其他事,涉及到医生隱私的事恕我们无可奉告。” “好,那我去找穆医生。”穆昭愿笑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转过身,走得很快。 却在拐角顿足抱臂,脸上还带著几分慍怒。 “小愿,你问她的排期干什么?”靳驰野有些茫然。 “当然是不想打扰她了,她总跟爸爸妈妈说自己工作忙,我想既然那么忙,一定是因为手术太多,所以才来问的,如果她今天排满了手术,道歉的事放在明天也好。” 靳驰野微微嘆气:“小愿,所有人都在误会你,甚至逼你跟她道歉,可你却这么善良,你越善良,她会越骑在你头上。” 忍不住打抱不平,又压低声音说:“她算什么救死扶伤的天使?分明是恶魔。” 穆昭愿根本没留意他的话,视线朝普外科住院通道看去。 盘算间,眸心一顿。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申宝儿?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穿著病號服?” 眼底的困惑逐渐化为唇角隱约的笑意。 穆昭愿暗哼一声,转过身,冲靳驰野温柔说:“我朋友在这里,我去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很快找到了申宝儿所在的病房。 隔著房门上狭窄的透明板,穆昭愿看到单人病房中,申宝儿正仰面躺在病床上,不再像平常一样爽朗,抬起的左手也会在轻抚心臟的位置。 “她心臟出问题了?但心臟毛病又不归普外科管。”自言自语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脑海中。 穆昭愿唇角噙笑,敲响房门。 “进。” 推门而入。 她得意出现在申宝儿眼前:“宝儿姐,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我的原因?” 第36章 今晚可以吗? 病床上,申宝儿本是半躺著,此时背脊直挺,一脸见了鬼的骇然表情。 “昭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別忘了我姐姐可是这里的医生,让我猜一猜,你的主治医生就是她,对吗?”穆昭愿一脸可惜地摇头走近,视线紧盯床头。 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主治医生:穆迟”的字眼。 她嘆口气,又看向床尾。 病歷夹上,记录著申宝儿的住院数据,也清晰显示著她的病症。 “我姐姐所在的科室负责的都不是什么大病,你就算患病,也死不了,不过人活著,有时是比死还要难捱的。” 话音落下时,穆昭愿抬起病历本,勾起的嘴角尽显得意:“背叛我的人,果然没有好下场。” 她笑眯眯放下病历本。 伸出手,隔一步的距离,指向申宝儿的左胸,又挪移几寸,指了她的右胸。 “到底是哪个呢?”然后故意做作地倒吸冷气,“不会两个都有问题吧?” 两天前的恶气似乎找到了出口。 穆昭愿盯著申宝儿逐渐惨白的脸色,似欣赏偶得的一件上好佳作。 没过多停留,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 再出现在靳驰野面前,穆昭愿愁眉苦色。 “小愿,你还好吧?”靳驰野等得心急,几分钟的功夫已是度日如年。 “我没事。”她放软了声音,“我朋友生病了,而且是这里。” 她指指胸前。 旁人眼里的混不吝二世祖靳驰野,竟下意识別开了脸。 “驰野,我不能袖手旁观,平时她最爱美了,如果伤了关键部位……驰野,她这个病特殊,你是男孩子,不方便陪著,你先回吧,不过要把车子借给我,我去买些礼物给她,可以吗?” 三言两语打发走靳驰野,穆昭愿开著他的车、绕著医院一圈圈兜风。 思来想去,穆昭愿想到曾在一本时尚杂誌上见过单乳的模特。 她从网上找来图片,在附近一家影印店列印了厚厚一沓。 返身回到医院,径直回到申宝儿的病房…… 深夜。 穆迟是在回家的车上被唤醒的。 “到家了。”靳修言下了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直接將她抱入怀。 腾空而起时,穆迟才是真的醒了。 “放、放我下来。” “不放。”靳修言腿长步子大,抱起纤瘦的穆迟轻而易举,“你明早不是还有手术吗?” “嗯。”小鸟一样应声,抱著她的人似乎能感觉到她发自胸腔的震颤。 “所以要节省体力。”靳修言振振有词。 靳氏这几日会议颇多,但他依旧想办法腾出时间陪穆迟。 尤其是景澜会所的事悬而未决,他不敢掉以轻心。 “几步路罢了。”穆迟索性由他抱著,手臂绕上他的脖颈,“明早帮申宝儿做了手术后,再坚持一天,完成后天的会议演说,周日就可以睡个懒觉了。” 微眯眼帘安排著日程。 身下一软。 已被抱回臥室。 可靳修言似乎没有放手的打算。 反倒就势压上。 只是他刻意撑起手臂,生怕压疼她。 “做手术前要调整好状態,我帮你换衣服。”嘶哑的声音带几分挑动的欲。 穆迟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撩拨:“不要,我自己来。” 穆迟推了推他的手,迎来的却是十指相扣。 双手攀缠绕到头顶。 身前涌起水波般的云峰。 下方似乎也感受到了不该有的硬物感…… 穆迟別过目光不看他。 却听到靳修言匯报工作似的:“抱歉,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起来了吗?” “不太想。”倒是没有假正经,他確实不想,甚至想要更进一步,“可以吗?” “什、什么?” “今晚可以吗?” 穆迟红了脸:“不可以!”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明早有手术。” “我记得你刚说过,手术是十点钟开始,你只需要九点抵达医院就好,你放心,我很快的。” 意识到说了奇怪的话,他又赶忙解释:“不是那个快,我还是可以很慢的。” 看他一本正经,穆迟忍笑咬唇,耐心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明明是温柔拒绝,可心底却生出一丝愧疚,穆迟又补充道:“算我欠你一次,周末补上。” 靳修言眸底掠过一道得逞的光。 他本就没打算要。 身体虽诚实。 但他更顾及穆迟的感受,不想在任何情况下勉强她。 “好,我记下了。”还是不舍起身,便翻身倒下。 穆迟逃也似地去洗漱。 靳修言望著天花板,开始后悔昨晚的自己太清高。 履行义务怎么了? 他明明贪图她的身体,又想她全心全意,著实有些贪心了。 靳修言揉揉昏沉的眼,迷糊中竟睡著了。 再醒来时,穆迟已洗完澡。 可她正焦急打电话,顾不得发梢滴水。 靳修言坐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干发巾,轻揉她滴水的发。 “你確定她现在不在病房?请你再找找,我也再给她打个电话。”穆迟掛断电话,腾出一瞬,指腹擦著他面颊而过,似在表示亲昵的感谢。 靳修言很是受用。 一边留心她的通话,一边擦得更卖力了些。 可每次拨出號码,穆迟听到的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沮丧嘆气,痛苦闭上了眼。 “怎么了?”靳修言终於敢开口。 “刚我不放心申宝儿,想跟她聊聊天,结果发现她电话打不通了,所以我就打到护士站,才得知她人不见了。” “不见了?会不会是手术前紧张所以下楼散步?你们医院环境蛮好的。” “但现在已经快要十点了。” “她家人呢?”靳修言眉心渐深,“有没有可能临时回家了?” 穆迟再一次摇头。 申宝儿是独自办理住院手续的。 自从发现患病,她就一个人承受著所有痛苦。 当初她的母亲因这个病离世。 而自幼,她就是在父亲的责罚中长大。 怎可能把病情告诉他? “这几天她情绪明明还好,態度也比之前积极了很多,难道都是她演出来骗我的?”像个沮丧的小孩,穆迟脑袋低垂,靠在靳修言左肩上。 但也只一瞬。 她猛然坐直,起身穿外套。 “我得回趟医院,去医院要去找找,也许她就在医院附近,我不能让她有事。” “宝宝。”靳修言情绪沉稳,“其实我有办法,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用一些非常手段找到她。” 第37章 催命符 由於离家时匆忙,穆迟的头髮还湿著。 靳修言生怕她会感冒,开大了车里的暖风,不时伸手握住她的,为她暖手。 “別担心,她一定还在锦江边上。”他让孟助用了非常手段,很快查到申宝儿的定位,就在距医院一公里的锦江边上。 “但我打她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穆迟丝毫不敢鬆懈,生怕申宝儿会做傻事。 “只要她开过机,就能找到她。”夜色中,靳修言把车子开得飞快,目色灼灼,“如果那是她的落脚地,她应该会在那里待一阵子,我再快点。” 靳修言看了眼仪錶盘,向来恪守规章制度的他,第一次超速…… 十多分钟后。 他驱车从东区別墅赶到城中心锦江边上,放慢车速,丝毫不敢懈怠地沿著河岸找。 几分钟的功夫,竟真的找到了。 “那个是申宝儿吧?”靳修言停了车,手指指向江边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夜色沉沉。 视力再好的人也不敢轻易点头。 穆迟却无奈应了声。 毕竟像申宝儿这样在夜深人静时嚎啕大哭的,瞎子都能认出她。 “你別动,我去看看。” “我陪你吧,你放心,我会保持距离的。”靳修言不等穆迟反驳,已先一步下了车,且贴心地递上了备用的干发帽,“你头髮还湿著,戴上,不能著凉。” 穆迟接过帽子,踮起脚尖在他下頜处轻轻一吻。 急切地朝河边那孤独的身影跑去。 靳修言疾走跟上,直到看穆迟坐在申宝儿旁边,才放缓了脚步。 “別哭了,会扰民的。”穆迟佯装凶巴巴道。 申宝儿嚇得尾音裊裊,看向身边的人,一脸见鬼的神情:“穆、穆医生?” “还认得我?”穆迟伸手握住她的,发现她双手冰凉,比她的还凉,直接放到嘴边哈了口气,“马上就要手术了现在玩消失,如果不是我打电话给你,是不是明早要喊救援队来江里捞你啊?” 做医生这么多年,经她手的病患都说她温柔。 此时她却无论如何也温柔不起来。 真的很气。 很想看看申宝儿是不是因为跟穆昭愿一起玩太多了,所以脑子里也进了水。 “穆、穆医生,”申宝儿哭腔未断,说两个字就会啜泣一声,“我、我不是要寻死。” “那你坐这里干什么?” “我、我就是难过,明天手术后,就算我能捡回一条命,也会失去一个乳房,穆医生,我还没结婚!如果只剩一个乳,就没人肯要我了啊——” 痛彻心扉的哭令不远处的靳修言皱紧了眉。 他支棱起耳朵听,依稀捡到些字眼。 又觉得非礼勿听,赶忙背过身。 可惜他在下风口,转个身根本没用。 “穆医生,你是医生,但你不知道只剩一个乳房是多么痛苦的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穆迟越听越迷糊。 且不说申宝儿现在的病情还没到那种极端程度。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只能留一个,也没她想得那么不堪。 “宝儿,你怎么忽然会有这种想法?就算我不知道那会有多痛苦,难道你知道?”穆迟狐疑。 申宝儿总算不再哭了。 她点点头。 掏家底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个纸团。 穆迟打开,就著昏暗的路灯查看,才发现纸上印著的,是一个著名的单乳模特。 巧了。 她曾经用这个模特的图片激励过以前的病人。 相同的图,在申宝儿眼里却成了催命符。 所以起关键作用的不是这些图。 而是人言。 “宝儿,这些是你自己找来的?” 申宝儿摇头:“今天穆昭愿来医院看我了,她带了图给我。” “她去医院看你?你不是没告诉任何人你生病的事吗?”穆迟拧眉。 申宝儿沮丧地笑:“我也没想到自己瞒了这么久还是前功尽弃了,我真是可笑。” 穆迟抿唇。 她已猜出穆昭愿的企图。 用这些图片刺激申宝儿的情绪,令她伤心,最好因此抵抗手术。 逃避手术,一定能保住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却也极有可能因错失最佳治疗阶段从而导致一条鲜活的生命流逝。 杀人。 诛心。 “宝儿。”穆迟摊平那些被揉成团的纸片,“这个模特好厉害。” “嗯。”申宝儿垂头丧气,“但我不敢,我不敢想像只——” 穆迟没等她说完抢道:“所以我们取消手术。” 申宝儿以为自己听错:“我真的可以不做手术?” “可以啊。”穆迟轻巧道,“这本来就是一个微创手术,我一不切你的乳房,二也不用缝合伤口,我也不懂你大半夜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她俯身神秘兮兮道:“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此时此刻我应该在和我先生享受迷人的二人世界,成人的世界。” 生怕申宝儿不信,还挑了挑眉梢。 “但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穆医生你等下。”因这反向激將,申宝儿忽然恢復了理智,“你刚说不会切我的——” 穆迟点头:“当然,微创手术,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创口就能完成乳腺切除,而且现在是最佳切除时间,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以后大概真的要整个噶掉。” 申宝儿驀地一个激灵:“所以明天不会嘎掉整个?” “当然,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要噶你整个,你只是被穆昭愿嚇到了,至於她的动机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但无所谓啦,反正我们要取消手术了。” 穆迟说走就走,转身时终於听到申宝儿的醒悟。 “穆医生你等一下。” “干嘛?搭车吗?”穆迟回身牵她的手,不动声色掐断她最后一丝犹豫,“快走吧,你手冰冰的,有什么事回到车上再说。” 靳修言抢一步坐回车上。 径直开回了医院。 车子停稳时,申宝儿也因身体温度的回暖,整个人清醒了过来:“所以明天的手术成功率很高,而且不用切掉我的——” “乳!”穆迟涨红了脸,“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宝儿我求你不要再问了,司机是我先生誒。” “对不起。”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申宝儿垂首囁嚅,“穆医生,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又想做手术了,现在安排还来得及吗?” 第38章 守一夜 眸底掠过一道劫后余生的庆幸。 穆迟却佯作为难,歪了歪脑袋思考:“有点难办啊,已经把手术取消的事通知到手术组成员了,不过我试试吧,大不了受处罚扣薪水,宝儿你手术后记得还我这个人情。” 灵巧白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闪。 驾驶位上,靳修言不露声色斜睨,语气冷冰冰配合:“实在为难的话,我帮你跟院长说。” 穆迟手一抖,扯起唇角看他:“你確定?” 靳修言点头:“靳氏可以资助医院买一些昂贵的医疗器械,就像你今天提过的那种,动輒千万一台的,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重新安排已经取消的手术应该没问题。” 眼看他越说越真,穆迟都要演不下去了。 她回头看申宝儿,眼底的微光如同飞颤的萤火虫尾光:“宝儿,你想好了?” 申宝儿抿唇点头。 “那我们一切照旧。” “等一下!” “干嘛?” “我、我再摸一下。”申宝儿伸出手朝上摸去,因著紧张,有些话癆,“我知道不会切掉,但当初妈妈切除了宝贵的身体依旧没能换来更长久的人生,我目睹了一切的发生,才会这么害怕,就让我摸一下再摸一下……” 车子前排。 穆迟小声提醒道:“非礼勿视。” 靳修言不应声,只摸索著牵了她的手,捏著她纤细的手指,覆在自己眼帘上:“带她回医院,那你今晚是不是要住医院?” 穆迟正在考虑怎么跟他商量这事。 申宝儿情绪反覆。 她不敢冒险让申宝儿一个人在手术的前一夜再出现任何意外。 “可以吗?算我欠你的。”穆迟小声囁嚅,伸手扯住靳修言的衣角晃了晃。 她实在不擅长撒娇,但不否认这確实是夫妻间的调味剂。 靳修言鬆了松颈间的领带,道:“把需要的物品列一张清单给我,我回家去取。” 一小时后。 穆迟躺在申宝儿病房的陪床上。 她看著窗外阴暗的夜色,想起天气预报说的明天会降温。 靳修言刚刚给她送东西来时,就裹了一身寒气。 顾及申宝儿的隱私,他顺著门缝递来东西。 穆迟甚至没能多看他一眼,门就关上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他有没有回家,心情会不会糟糕透了。 发了信息给他,许久都没得到回覆。 穆迟皱著眉编写了新的信息。 【抱歉,都算在帐上,我一併还给你。】 这次倒是有了回应。 【床帐?】 看那两个字横竖透著不正经,穆迟也不再担心,走到申宝儿床前帮已睡著的她掖好被角,又回到窄小的陪床上,打了个哈欠,合上了眼。 这一夜竟睡得不错。 穆迟是赶在护士查房、记录病情数据时才起床的。 她正要去洗漱,被科室护士拽住了衣袖,口罩后那双笑眼状似风吹的海棠花:“穆医生,昨晚那个大帅哥是你老公吗?太贴心了!这种老公是哪里找的?快让我取取经,我家里催得不行,这周都因为相亲的事吵好几次了。” 穆迟怔愣:“你是说送东西给我的那个?” 昨晚靳修言送她们回医院时都没上楼,只是后来送洗漱用品时才现身,左右不过两分钟的功夫。 就把这些小护士迷成了这样? “他也没有很帅吧?”她不懂,是真的不懂,“也是家里安排的。” 她的婚事確实是父母之命。 约等於白捡。 “我的天,穆医生你真是吃太好了,不懂现在的相亲市场多么邪修,其实我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但仅凭他在冷颼颼的走廊守你一夜,就足够帅了吧?” 护士感慨地摸著心口,一脸嚮往。 穆迟的眼皮却一跳一跳的。 在走廊守一夜?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她冲了出去。 病房外早已没有靳修言的身影。 正经过的护士收起发號施令的大嗓门,笑吟吟和她打了招呼:“穆医生早,你老公走之前买了早餐,就在护士站。” “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心情急切,穆迟清晰感觉到双颊突如其来的酥麻,大概是红了脸。 “十分钟前吧,他看到我们在工作,就收拾摺叠床离开了。” “还……搬了床?”穆迟的心一上一下,这就意味著靳修言真的在医院走廊上熬了一夜。 他怎么不说? 而她,连【床帐】的信息都没回復。 穆迟掏出手机,看著五个多小时前的信息,愣了片刻,回了表情包。 不是一个。 是一串。 全部都是表达爱意的撒娇表情。 大多还是她从江綣的对话框里临时添加得来的。 穆迟沉重深呼吸,扫去复杂纷乱的心绪,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 申宝儿情绪稳定,手术安排一切照旧。 进手术室前,大小姐得知靳修言竟在病窗外守了一夜,抓了穆迟的手:“穆医生,对不起,让靳总担心了。” “没事,他那么大年纪了,能为自己负责。”安慰的话说出口却怪怪的,想起靳修言提及她在意年龄的话,穆迟眼底浮现一层清浅的笑意。 “穆医生,靳总竟然在我病房外守了一夜,这件事够我吹十年的,不过你放心,我会说明他是因为你才守著的。” “好了好了,准备手术,少说点话。” 手术很成功。 摘除了乳腺的申宝儿,仍拥有两个完整健康的乳房。 三个小时后,穆迟走出手术室,正活动著因长久高度集中而僵直的双腿,一眼过去正好看到廖主任。 “廖主任您放——” 话还没说完,就被拉到一旁。 镜片后,廖主任的双眼闪著激动的光。 “穆医生,你这次又为科室做贡献了,申总竟然是早上才知道他女儿患病的,他说如果手术成功,就为咱们普外科捐赠两台最高端的检查仪器,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他知道宝儿的情况了?” “对啊,听申总的意思,他也是从申小姐发的朋友圈里得知的,他正赶过来,一会儿到了你和他见个面?” “不了,您接待就好,我还有些术后的事宜要跟宝儿交代。” 说完话,穆迟麻利儿遛了,边溜边看申宝儿进手术室前发的动態。 也在病房內见到了一个有勇有谋的新面孔。 “愿意把伤疤公开告诉所有的人,你很勇敢,比我勇敢。”穆迟给申宝儿竖起了大拇指。 “穆医生,我分明是个怂货,当初你劝我,我不听还骂你,对不起,这次发到朋友圈,就当是筛选朋友了,那些笑话我的人,我会让他们早点滚出我的世界。” 术后,申宝儿身体仍虚弱,精神却好得很,话也多。 穆迟点头鼓励,转身走出病房,却立时换了副神色。 手术大事已完成,她就该去完成另一件大事了。 第39章 靳修言给了他一拳 走进医院监控室,穆迟请工作人员调取了昨夜的视频画面,在视频中果然发现了穆昭愿的身影。 “等一下。”她指尖探向屏幕,“这个人的画面可以再放大点吗?” 眼前人的面孔逐渐清晰,她才確定是靳驰野陪穆昭愿一起来的。 同一时间。 靳氏集团大楼內。 靳驰野难得规规矩矩地站在硕大的办公桌前:“大哥,你把我叫来又不说话,我腿都站麻了。” 办公桌后,靳修言正在批阅文件,戴上的金丝边眼镜偶尔闪寒芒,周身亦散发难言的威压。 “昨天你去了医院?”他依旧没抬头,手中笔尖微顿,文件上的字尾洇出墨痕。 硬挺的百年品牌钢笔,险些难撑执笔人的蛮力。 周遭空气的温度,也顿然骤降几分。 “医院?”靳驰野心虚道,“什么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你大嫂工作的医院。” 靳修言抬眸,审问的眸光令靳驰野浑身不自在:“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像审犯人一样审我?我没见过她!” “你怎么知道我是问你有没有见过她?”靳修言起身,走到靳驰野面前站定。 两人自幼性格就大相逕庭。 他是长子,自愿承担起家族的一切责任。 很小的时候就承诺靳家以后的天,由他一个人扛就好。 靳驰野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兄弟二人从未心生罅隙。 如今却由不得他了。 “驰野,昨晚你大嫂是在医院过夜的,她的病人本应今早接受手术,昨晚却失踪了,为了找她,你大嫂费劲精力。” 每说一句,他眸底的寒光也一寸寸爬上靳驰野的眼。 四目相对。 “大哥,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病人是申宝儿,穆昭愿的朋友。” 靳驰野一怔,迅速避开了目光:“好吧,我承认我昨晚去过医院,陪小愿一起,但她是为了去跟穆迟道歉的,听她说是有个朋友在医院,她只是去探病的,所以……所以因为我和小愿出现过,你们就把病人失踪的事赖到我们头上?” 靳驰野双手驀地攥紧,冷哼:“我都说过那女人不怀好意了,八竿子扯不到一起的事也能被她拿来告状,卑鄙!” “驰野!”靳修言怒斥,“你大嫂什么都没说,她唯一在意的就是病人的安危,人已经找到了,手术也做完了,很成功。” “那就更不关我和小愿的事了。”靳驰野转身要走。 “明明是病人对主治医生没信心,也能扯我们身上,大哥,如果你不和那女人离婚,靳家就遭殃了。”他走到门前,却发现没办法打开。 “门锁住了,你出不去。”靳修言声音更冷。 “不是吧!”靳驰野不可思议看他,万万不敢相信靳修言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大哥,手术做了,很成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是不是穆迟跟你吹了耳边风,让你好好教训我?那么请你转告她,如果看我不顺眼,就直接来找我,別动不动就让你出面!” “靳驰野!”靳修言步步跟上,“你说穆昭愿昨天是去道歉的?那她道歉了吗?” “没找到穆迟怎么道歉?”靳驰野理直气壮。 “没找到可以再找,她没道歉是因为这根本不是她的目的。”走到门前,靳修言敲了两下门。 守在门外许久的孟助立刻打开了反锁的门:“靳总。” “去给靳驰野掛个脑科。” “……” “大哥!该掛脑科的是你!”靳驰野怒气衝天,“自从那个女人嫁给你,家里大吵小吵不断,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一切都是穆迟的错!她那个人,心臟得很!” 砰! 突如其来的钝响令在场三人都愣住了。 靳驰野唇角生腥,难以置信伸出手轻蹭。 是血。 靳修言给了他一拳。 自小到大没被动过一根手指头的他,挨了亲大哥结结实实的一拳。 靳驰野眼底发酸,酸涩感迫使他牵起嘴角,態度十分不羈,语气还带了笑:“大哥,隨便演一演就算了,你和她是假的。” “我就没见过她那样冷冰冰的女人,女人一旦动了心,粘人又缠人,可她呢?她粘过你吗?大哥,这一拳我可以不告诉爸妈,但我劝你,別动真心!” “至於道歉的事,呵,这辈子都不可能。”靳驰野推开孟助,大步离开。 横亘於心底的怒气,令他的背影看似在燃烧。 靳修言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先前微抖的手腕已归於平静。 桌边响起了手机铃音。 孟助忙不迭上前取手机:“靳总,是夫人。” “嗯。”靳修言迅速调整好情绪,收紧的下頜猝然放鬆,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餵。” “你还没调查昨天的事吧?”穆迟语气紧张。 “怎么了?” “你先告诉我,你调查了吗?” “正在调查。”靳修言撒了谎。 “那就好,不要查了,这件事我自己解决。”穆迟似鬆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穆迟语塞。 监控中出现了靳驰野。 这件事就不单单是她和穆昭愿之间的纠纷。 上次去靳家已发生衝突。 这一次,她不愿再殃及更多人。 “总之你先不要调查,如果我处理不了,再向你求助,可以吗?” 听著她软绵绵的语气,靳修言想到几分钟前收到的一串可爱表情包,心也软了几分:“好,需要我的话,立刻告诉我,不过你那些表情包是什么意思?” “呃,什、什么表情包?”穆迟登时红了脸,当时发送得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结束手术后她又看了一遍,才发现其中混入了不该有的东西。 江綣曾发送的涩涩表情包,也被她一併打包送到了靳修言的对话框。 “你发了很多表情包给我,这么快就不记得了?需要我截图给你吗?其中有几个我看不懂,你帮我解释一下。” 听著靳修言近在耳畔的“斤斤计较”,穆迟感觉头皮发麻。 她一张脸憋得通红想不出对策,看到在护士跟隨下缓缓活动的申宝儿,计上心头。 “有什么重要的事回家再说,宝儿来了,我要去帮她心理辅导!” 第40章 立功 城东郊区。 山脚下。 窄小崎嶇的山路扬尘。 歪倒在野地里的摩托,车轮仍飞转。 靳驰野仰面躺了片刻,堪堪爬起,拖著一瘸一拐的腿去扶摩托。 却连人带车,又倒下了。 砰! 他用力捶打地面,似乎在试图发出相似的钝响——一如靳修言打在他左脸颊的那一下。 脸还疼著。 腿也伤了。 这些帐,都被他算在了穆迟头上。 “要不是那个女人……该死!” 话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哼哼唧唧的声音。 循声看去,几步外竟是一只黑脸小狗。 小狗长得奇特,身上是白的,小脸儿却是黑的,招笑之余,看著可怜巴巴的。 它的两条后腿似乎伤了。 爬向靳驰野时,也一瘸一拐的。 “来。”靳驰野坐起身子冲它招手。 小狗似能听懂他的话,乖巧努力地爬过来。 一人一狗,凑不出四条好腿。 “真可怜。”靳驰野眼底揉著怜惜,“別怕,我带你去看病。” 他趔趄著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把小狗塞进外套,在领口处留了空隙,一番疾驰,出现在宠物医院里。 经过检查,小狗两条后腿都受了伤,有瘫痪的可能。 靳驰野在缴纳住院手术押金时犯了难。 因为被停了卡,他全身上下加起来只有几千块,不足以支持后续治疗。 “狗狗治疗一共需要多少钱?” “先生,根据小狗现在的情况预判的话,整个康復下来大概要近两万,您这些钱足够押金,只要在后续完成缴费就好。” 靳驰野从没在钱上为难过。 此时却羞赧得红了脸。 家里暂时不会给他钱了。 靳修言也正在气头上,更不可能出手。 难道他必须要去给穆迟道歉吗? 靳驰野咬牙,拨打了穆昭愿的电话:“小愿,你现在方便给我转十万吗?” “转帐?”穆昭愿心底满满疑惑。 十万对她而言不值一提。 但这么多年来,靳驰野给她买过无数礼物,从没开口跟她要过钱。 这是怎么了? 难道靳家还缺她那点零用钱? “驰野,当然方便,但是我很担心你,你是不是出事了?” 靳驰野心头阵阵暖意,摔伤的腿似乎都不疼了:“我没事,就是捡到只流浪狗,狗狗的情况有些危急,需要做手术,手术费不到两万,我手上没那么多零钱,所以……” “流浪狗?”穆昭愿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品种狗狗被遗弃了?” “不,就是一只小土狗,但很可爱,你见到一定会喜欢的。” 手机另一端是短暂的停顿。 穆昭愿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著一贯的甜美:“好,我马上把钱转给你。” 钱很快到帐。 靳驰野豪爽地支付了五万的押金:“请你们一定要救救这只小狗,如果不够,隨时跟我说。” “先生,您真善良,您的朋友也是,现在哪儿还有人这么容易就借十万啊,一开始听对方的反应,我还担心这钱八成借不来。”工作人员嘆道。 “怎么会?”靳驰野喜逐顏开,“小愿最善良了,她问那么多也只是担心我受骗,呃,我没有你们是骗子的意思。” 穆家別墅內的穆昭愿却盯著秒收的转帐信息,缓缓翻了个白眼:“为了一只土狗借钱,靳驰野,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暗自腹誹,她无聊翻阅著朋友圈。 看到申宝儿手术成功的动態时,登时黑了脸。 尤其是申宝儿那行字,她怎么看怎么彆扭。 【手术很成功,谢谢我的主治医生穆医生,没有她,我也看不清真正的人心,不知道有人天生高尚,日日锦衣玉食,心却骯脏。】 穆昭愿神色骤变,圆润的脸颊透著青灰。 直到敲门声响,才回过神。 “小愿。”唐云姝轻道,“明天就周末了,你昕昕姐要参加一个全球医疗交流大会,我想趁她心情好,带你去跟她道歉。” 今天距景澜会所的事已过去三天,唐云姝算好了时间,趁穆迟不再那么生气了,就亲自去带穆昭愿去道歉。 穆昭愿和穆迟都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將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小愿,你是妈妈的好女儿,昕昕也是,我不能看到两个女儿有误会而坐视不管。” “妈妈,您真的相信我吗?”穆昭愿乖巧地靠在了唐云姝的心口,状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然!”唐云姝斩钉截铁,“你是我看著长大的,自小善良热心,你和你姐姐只是性格不同,说话、做事方式迥异才会闹出这么多误会,这次我们当面说清楚,以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好,我都听妈妈的。” “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姐姐打电话。”唐云姝回到主臥,看著通讯录里的“昕昕”二字,竟生出几分怯意。 半小时前,她接到了申石山的电话。 申家在基建產业深耕几十年。 外人喜欢戏謔他是土大款,他却不在意,见谁都和和气气的,只顾乐呵呵赚钱。 这次打给唐云姝,却是话里有话。 里外的意思都是,他女儿申宝儿看著凶,实则傻;穆昭愿看著乖巧,实则心机深沉。 唐云姝反覆琢磨他的话。 只敢信三分。 如果一切如他所言,周二景澜会所的事,就真的是穆昭愿暗中作梗了。 可她唐云姝养大的女儿,本性不可能这么坏的。 她坚信。 唐云姝深吸口气,不愿被申石山的话影响。 轻按通话键。 电话很快打通了。 “昕昕?” “妈妈,是我,我马上要开一个会,你有什么事可以稍快一点说。” 若无手术,每周五的下午穆迟都要参加一个学习会,作为医院重点培养的储备干部,她从不缺席。 唐云姝有些紧张,依稀听到另一端传来鼓掌声,好像还有“表彰穆迟穆医生”的话,欣喜道:“你立功啦?” 认回穆迟前她在网上搜索过这个亲生女儿的信息。 得知她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屡屡因出色的表现而受访时,颇有几分白捡了宝贝的感触。 毕竟二十多年来,穆昭愿除了捐款,並未因自身能力带回任何嘉奖。 唐云姝从未有过“望女成凤”的想法。 可面对穆迟的优秀,也发自內心地感到骄傲。 “妈妈,都是我的分內事,算不上立功。” “好,妈妈知道了。”唐云姝不自觉带了笑意,“那你先忙,我的事没那么重要,等你有时间咱们再通话。” 生怕打扰到穆迟工作,迅速掛断了电话。 疏不知一门之隔,穆昭愿清晰地听到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第41章 特殊嗜好 靳修言是赶在晚高峰前抵达医院的。 他裹著一身矜贵的清洌出现在综合大楼指示牌前时,惹不少人侧目,以至於穆迟刚从会议室走出来,就被同科室的护士长挽了手臂说悄悄话。 “穆医生,你老公来了。” 穆迟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双颊红透:“他、他昨晚是来了。” “昨晚?我是说现在,小张刚在楼下看到他了。” “现在?不可能吧?” 靳修言没说过要来医院接她,难不成是病了来急诊? 胡思乱想中,脚步也快了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上。 回到科室,还真在走廊尽头一眼就看到了靳修言。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两只手插在兜里,高挺的鼻樑上架了副金丝边眼镜,不时点头说些什么。 穆迟看到他夹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没声张,轻手轻脚走上前,正犹豫怎么开口,人竟被一只伸长的手臂隨意一揽,扑进他怀里。 “我现在有些急事,你们继续討论,下周一发报告给我。”靳修言陈词冷静,退出电话会议,看著怀里的她,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穆医生,周末愉快。” 手臂顺势用力了些,把怀里的人朝心口拢了拢。 旁边的办公室里却忽然走出一人。 “穆医生……” 那人招呼打一半,笑容凝固。 “薛、薛医生。” 穆迟想要挣脱,却察觉靳修言“幼稚”的反常,抱她更紧了些。 宣誓主权似的。 她只能硬著头皮,注视薛医生离开,才鬆口气。 “你干嘛?”穆迟抬头,奇怪看他,顺手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知道那位薛医生。”靳修言步步紧跟,反手关上了门,“你们科室接受採访的几次,他都挤在你身边,很难不注意。” 穆迟整理会议文件的手指一顿,以为自己听错。 “我们是同事,同一年进医院的,接受採访时当然会在一起,哪有『挤』在我身边?你看错了。” “看错了?”靳修言眉头微抬,顺势推了推眼镜,额前恰一缕发垂落,整个人多了几分罕见的桀驁。 穆迟歪著脑袋看他:“这么看你和驰野还真是像。” 靳修言心口微动,佯作平静问:“他没来医院吧?” “没有啊,干嘛这么问?” 靳修言唇线紧绷,仍在犹豫要不要把兄弟二人的衝突告诉她。 犹豫的空当,穆迟已换了外套背好包包,主动把一只手交给他。 十指相扣。 靳修言动作有些急,似生怕她会跑掉。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穆迟抵著门,不愿再孤军奋战,“我今天查了医院的监控,穆昭愿昨天来找宝儿时,不是一个人来的。” “是和驰野一起。”靳修言亦开诚布公,“抱歉我撒了谎,今天你打电话给我时,我已经调查过了。” 穆迟不出所料点头,扬起一边眉毛:“我忽然想到你我之间的第二则约定了。” 当初两人约法三章。 穆迟只说了第一条:不干涉彼此的自由活动。 “说来听听。”不捨得鬆开攀缠的手指,靳修言另一只手绕进她垂坠感十足的大衣內、托上了她的后腰。 指间残存的寒意被穆迟体內的暖意轻而易举包裹、融化。 有些混乱的神思也忽然从“约定”转移到她稍显乾涸的唇:“带唇膏了吗?” “嗯?”穆迟正一本正经说著约定,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咬了唇瓣,“有,还没来得及……” “我帮你。” “嗯?” 已意识到即將发生什么。 思绪只是稍滯一瞬,俊挺的人影已如一帘幽梦般覆了上来,穆迟感受到唇瓣在被小心轻缓地撕咬中,变得湿润,身体也难以自已地微微颤动起来。 贴在后腰的那只温暖大手更用力了些,指腹不知何时探入腰沿,顺著丰盈的曲线而下。 穆迟反手去抓靳修言的手腕,如火的欲才堪堪减弱。 “抱歉。” 靳修言紧紧抱著她,呼吸扑打在她纤细的后颈。 他没办法告诉她,自从和靳驰野吵架后,他心里想的全是她。 最初只是担心,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两人在臥室的旖旎。 思来想去难解其因,只能自断为“老房子著火”,也因此,才会看谁都像情敌。 穆迟脑袋低垂,不自觉咬唇,暗道:“確实比润唇膏有用。” 她若无其事抬头,拍拍靳修言的手臂:“陪我去看下宝儿,然后回家。” 回家后的晚餐,由靳修言亲自下厨。 相较於在医院办公室里的热情。 回到家的他,淡漠得有些令人髮指。 沙发上,穆迟朝斜后方的餐厅轻瞥,小心翼翼打开江綣发来的信息,登时脸红心跳。 【他不会有什么特殊嗜好吧?回到家冷淡得像块冰,在禁忌场合反而兴奋得很?】 穆迟手忙脚乱回覆:【忘掉我刚告诉你的一切。】 又追加了严肃表情包。 若非被江綣缠著追问感情进度,又不知该怎么答,她也不会把下班时办公室不小心擦枪走火的事告诉好闺蜜。 此时真的后悔了。 【封口费拿来!】 紧接著,又是一连串表情包。 穆迟大开眼界,不过也习惯了她的表情包轰炸,索性两手一摊,把手机放沙发上,仰头靠坐。 刚刚还“冷酷无情”的靳修言已站在她身后,双手撑著靠背垂首看她,视线被一旁不断闪屏的手机吸引。 穆迟眉梢微抬,怔愣的功夫,手机已被他据为己有。 心底打鼓,但她认定靳氏总裁不会做出查看聊天记录的幼稚举动。 尤其是相处这么久以来,他一向尊重她,谨遵边界感。 如是想著,心中稍稍宽慰了些,可等她下一秒再抬头看他,却是一愣。 男人素来清冷的脸庞露出几分忐忑。 靳修言手指微微滑动,最终落定,翻转屏幕给她看。 穆迟一口气横亘在喉咙间,登时没办法吐出半个字。 正噹噹的,【特殊嗜好】四个字在一眾文字中尤其突兀。 “你听我解释。”穆迟苦笑。 靳修言一脸的意味深长,要笑不笑的样子,看似要发怒又不发怒:“可以告诉江綣,我確实有那种嗜好。” 第42章 昨晚没忍住 穆迟无语抚额,连跑带逃地回到光线昏昏的臥室內。 窗帘密遮,肚子又不爭气地发出一声哀鸣。 “我饿了。” “我也是。” 沙哑的声音像一条游鱼地顺著耳廓钻入她心间。 靳修言的“饿”显然不是她的饿。 “我真的饿了。”穆迟颇有几分没出息的坚持。 “嗯。”靳修言指腹已灵巧托著她两肋,“让我量一下。” “量什么?” “量一量我的宝宝饿到什么程度,又需要餵多饱。” 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话,穆迟却总觉得字里行间充满了不怀好意:“不跟你说了。” 她推开身上的人,顾不得穿好拖鞋赤著脚下楼,却总觉得如芒在背。 靳修言不拦著她,只是那两道奇怪的目光步步紧跟。 他腿长步子大。 穆迟小跑两步,他大跨一步就追得上。 回到餐厅,她刚要落座,却遭抢先,脚下不稳,正当坐在了他身上。 “我换个位置!”刚想逃,一颗心竟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人却动弹不得,腰还被牢牢扣住。 穆迟心底叫苦,若知现在会是这样羞耻的姿態,刚刚不该逃的。 “我有话要说!”情急之下,竟像小学生似的举起了手。 靳修言也很配合的,像老师一样点头道:“你说。” “昨晚你不是说要好好算帐吗?没问题,但要晚饭后再算。” 鬼使神差的,穆迟想到什么说什么,好像没什么逻辑的话,也顾不得那些逻辑了。 也不知为何,自从和靳修言在一起,她心底那些羞於出口的隱秘慾念,竟像是找到了出口,总能明晃晃地提出,安稳地被满足。 “成交。”靳修言说到做到,当即鬆手。 “伺候”穆迟用餐时,堪称二十四孝好老公,还包揽了饭后餐具的清理。 更是没再提“算帐”的事。 只是等穆迟洗漱完上了床,一个翻身,就把人压在身下。 “可以算帐了?” “我也没想赖帐。”穆迟点头。 温暖的大掌伸向床头,靳修言取出手机,打开二人的对话框,翻出穆迟早前发送的那一串表情包。 “这是什么意思?”他指尖点著一个会动的表情包。 抽象小人正在做不可描述的事。 穆迟险些咬碎牙齿,给她八个脑子她也想不到江綣什么时候发过这种东西给她。 “这、这么大尺度,也能通过审核?”她状若思索。 “別转移话题,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靳修言的语气有种温柔的质问。 穆迟只得老实交代:“我是情急之下从和綣綣的对话框里隨意翻的,我这个人不怎么存表情包的。” 生怕他不信,她忙掏出手机自证。 可醉翁之意不在酒。 靳修言分明不在意那些大尺度的东西从何而来、又能否过审。 他满脑子想的相反的都是那些不能过审的东西,尤其是想到靳驰野那些话,体內更像有一个不属於他的声音在叫囂——只有让她欲罢不能地缠人,才能让他感觉到她动心了。 喉结滑动,他盯著穆迟焦急开合的唇,已听不清她在解释什么。 挑起她鬢边的发,欺身压下,將她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悉数吞入唇齿间,无法控制地索取如同可吞噬万物的黑洞。 眼前只剩天旋地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 穆迟只觉得浑身的骨架都被人悉数拆卸一般。 午夜十二点的报时恰好响起。 八个小时后,她就要出现在全球医疗交流大会的现场,此时竟还在折腾。 二十六年来,还是第一次如此放纵自己。 可靳修言却像是意犹未尽,出力的是他,绞尽脑汁思考的也是他,此时他还在想“第二则约定”的事。 “我们之间第二条约定,是不是要开诚布公?不相互隱瞒?”因剧烈持久的活动,隨著胸腔起伏,靳修言说话时有些喘息。 穆迟却摇头,盯著他亮晶晶的眸,试著推了推——推不动。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我再告诉你。” 靳修言依言翻身,手臂却又缠了上来,不舍放下。 穆迟困意席捲,眼皮沉重,没再管靳修言的意犹未尽,再不休息的话,她真担心自己多年的名誉会功亏一簣。 丟脸是大,在演讲中说错数据更是大。 “第二则约定是:不要自我感动做好事,譬如——” 双眸微眯式地扫向身边的他,她转过身,靠著他心口闭上眼睛,思绪沉沉道:“譬如在病房外守一夜。” 鼻腔酸酸的,也不知是心疼还是歉疚,竟发出小猫一样的啜泣。 又因困意沉重,整个人半睡半醒。 辛勤“耕耘”了大半宿,靳修言也累了,勉强掀了眼帘:“挨冻的是我,你哭什么?” “挨冻?我们医院走廊很冷吗?没有吧,我们科室的病房条件很不错啦。” “这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话音落下,睡意也如汹涌海浪扑了上来。 穆迟又朝靳修言怀里蜷了蜷,呼吸趋於平稳。 靳修言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目光温和地看著怀里的人真正睡去,才牵起毯子一角,將两人包裹在一起…… 次日清晨。 穆迟起床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靳修言一身齐整装扮,推来了移动衣架,上面是熨烫好的几身適合出席活动的正装,搭配的小方巾,甚至是耳环和项炼之类的配套首饰,都被安排得很周到。 “昨晚没忍住,不顾你今早还有正事,做了不该做的,为了赔罪,提前准备了这些,希望能帮你节省些时间。”靳修言严肃且一本正经解释。 穆迟却在听到“没忍住”三个字时,心底一阵酥麻。 她拍拍双颊,迅速转换状態。 其实她早已想好了参会著装,最钟意的那条裙子並未出现在衣架上。 穆迟选了眼前一套雪青套装,指尖刚碰到衣架,靳修言就把配套的方巾和首饰递给了她,“一套的,穿穿看,不喜欢可以拒绝。” 穆迟素来不太在意穿搭,但靳修言的一番好意她得接受,还得欣然接受。 出门时才朝他指了指衣柜里自己准备的那条裙子。 “抱歉。”靳修言又一次道歉,“不喜欢我做这些的话,可以拒绝的。” 穆迟却坚决摇头:“你喜欢算帐,我觉得比起秋后算帐,吃点眼前亏,算不得什么。” 揶揄完,心里舒服多了,適才发觉他怎么和她一样,规规矩矩,全套装扮。 她试著说:“今天的大会需要工作证件的,不提前申请的话,大概没办法入场。” “嗯。”靳修言点头,“孟助已经在会场办理临时证件了,我今天会陪你一整天。” 第43章 苦肉计 京州市cbd最新建成的五星酒店门前,正充盈著一种超出穆迟预料之外的浓重的学术氛围。 不少世界级医疗大佬的抵达令这里成为了眾多医学生的打卡地。 穆迟一下车就听到几道熟悉的稚嫩声音。 “学姐!” “宋学姐!” 听到昔日姓氏,穆迟不自觉打了冷颤。 循声看去,真的是她在医学院时期的学弟学妹。 当初读研时,那几人刚刚大二。 此时也应该还在读书。 被穆家认回的事她没有对外声张,除了医院的同事和前去就诊的病人会喊她“穆医生”,以前的旧友只知道她是靠天赋和努力攀爬至金字塔顶尖的宋招娣。 穆迟正要迎上前,手腕却被抓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靳修言稍显霸道地顺势扣住了她手指。 十指紧握的姿態,令兴冲冲赶来的学弟学妹露出了吃狗粮的兴奋神情。 “学姐,这是……学姐夫?” 稍显奇怪的称谓引得一阵窃笑,靳修言毫不客气点头:“是我,各位的学姐夫。” 本有些沮丧的穆迟被逗笑,低声道:“学姐夫可不好做,至少要懂点医学吧?” “宋学姐,我们刚就想找你了,大会是不是印错资料了?我们拿到的宣传册上,你的照片下登的是『穆迟』的名字,但履歷、科室信息都是对的。”学弟双眼亮晶晶追问。 学妹不时打量一旁的靳修言,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 穆迟指尖微蜷。 穆家为了保护穆昭愿,不愿对外公布真相。 如果真的以“养女”姿態示人,以后的她,更要事事忍让。 这样的命运,她不想背,也不能背! 看她犹疑不语,学弟学妹意识到自己问了不合適的问题,忙打岔笑道:“学姐,不方便说的话没关係,就当我们多嘴多舌说错话,你和学姐夫別介意,我们还要去註册,学姐,稍后见!” 几人顿如早春第一批飞回旧巢的小鸟飞远了。 穆迟只看他们雀跃的背影,都觉得跟他们待在一起就像年轻了几岁,戏謔问:“学姐夫,能走了吗?” 转眸就瞥见靳修言神色凝重。 “怎么了?” 靳修言握紧她的手:“宝宝,今天你会碰到很多老同学老朋友,再被问起的话,你还要独自吞下委屈吗?” “虽然我没对外讲过,但已经有不少旧友知道我现在叫穆迟,他们只是不知缘由,也没人刻意问过我,如果他们是在等我主动开口,你觉得我是一个会说些话来伤害自己的人吗?” 这话无异於掩耳盗铃。 尤其是医药圈的风声传得很快。 穆迟本就是普外科最被看好的后起之秀,改名一事在医院系统內生效时,也几乎传遍了京州医疗界。 消息灵通的,甚至知道了她的“穆”,就是京州著名车企昭景汽车的“穆”,只是未知具体內情罢了。 靳修言面露歉疚,早知如此,他根本不会答应穆明谦在两家签订合约时再公布穆迟的身份。 那时的他,没想到自己会心隨身动,更没想到他也会產生想要把最好的都给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的衝动。 “別担心。”穆迟劝,“见招拆招,大不了等人问起,我就不要这身份,只提自己『靳太太』的身份。” 生怕他愧疚,她故作亲昵双手缠上他的腰。 大庭广眾之下,她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勇气十足啊。 並未注意到,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两个刚鼠头鼠脑地经过了安检,就恰將这一幕收入眼底的不速之客。 “妈,那不是我姐吗?”宋初年眯著眼看了过来。 “你姐?人家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怎么还能记得我们娘儿俩?”张婉莲恨得牙痒痒,压低声音道,“初年,宋招娣不让我们好过,今天也不能放过她,为了咱们全家,为了你昭愿姐姐,这个苦肉计必须一步到位。” “妈你放心吧。”宋初年精神萎靡,眼底青痕令他看起来颇具几分病態,“我这条命已经烂一半了,如果能把宋招娣拉下来,也算是有用。” “你的命当然有用!”张婉莲越发不甘,“咱们宋家养了她那么多年,她拍拍屁股就走,既然她做人没有良心,我们也不用给她留情面!” 后牙咬碎间,她摸了摸口袋,一脸无知地翻摸工作证:“你昭愿姐姐怎么说的来著?这个工作证是哪里都能去?” “对,你是保洁。”宋初年有些不耐烦,“你去找找打扫工具,省得被发现说不清。” “那你呢?” “我去换衣服。” 此时的他正身著一身安保制服,胸前別著崭新的工作牌,帽子斜扣,看著却不像维持秩序的,更像是来打劫的。 他从张婉莲手中接过一个纸袋,在袋子底部翻出一瓶红药水:“这东西行吗?不会露馅吧?” “不会的。”张婉莲叮嘱道,“你就拿刀轻轻划拉一下,有伤口就行,然后再多涂一点这个,到时候我拖著你进场,那么多人,他们不会在意你是不是装的,宋招娣一定会身败名裂!” 想起在华匯中心外受到的侮辱,以及钱还不上挨的揍,宋初年目露凶光,转身离开…… 普外科研討会被安排在大厦最大的宴客厅,今日改名为“纳贤厅”。 穆迟的演讲是最后一个。 靳修言並未全程陪同,趁这难得机会,他和孟助一起在器械展览区参观许久。 態度严肃,且跟不少厂家索要了联繫方式,令孟助疑道:“靳总是想建个私立医院?” 靳修言不置可否,只沉浸式交流。 过了十一点,他將收集的资料一併交给孟助:“收好归档,留著有用,我去太太那个厅看一下。” 按照日程,很快就是穆迟演讲的时间了。 靳修言抵达厅內,发现竟座无虚席。 早前在大会门前遇到的那几个穆迟的师弟师妹也在。 有人发现了他,猫著腰从旁侧通道绕了过来:“学姐夫,你去我那边坐吧,学姐的演讲马上要开始了。” “不了,我站这里就好,谢谢你。”靳修言话音刚落,台上亮起一道光。 led屏上也出现了穆迟製作的文档。 看著“京州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主治医生穆迟”几个大字,靳修言心底的自豪令他牵起嘴角。 “各位好,今天我想为大家展示的是hifu无创消融技术在普外科里的临床应用实例。”穆迟现身。 靳修言眼中,她似和身后的光融为一体,照亮现场,也照亮了许多病患的人生。 可演讲刚进行几分钟,一道哭喊忽然响彻会议厅。 “招娣!招娣你快救救你弟弟!” 第44章 好一个指鹿为马 “姐!我腿好疼!快、快救救我!”在宋初年被撩起的裤腿下,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后排观眾惊叫声起时,也有人同步低声道:“那顏色怎么不对劲呢?像是红药水?” “是吧?闻到味了。” 正站在台上的穆迟耳畔嗡鸣一瞬,眼睁睁看著张婉莲拖著宋初年一瘸一拐走近。 “姐!你不能被穆家收养了就不认我们啊!” “为了供你读书,爸爸连命都赔上了,你不能踩著他的尸骨过你的好日——” “初年,別说这些,如果你爸爸还活著,也想看你招娣姐过这样的好日子,我们今天是来请她帮你治腿的,受的委屈不说!不说!” 一片譁然中。 穆迟出现了幻觉。 那些曾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托举她爬到现在位置的医书,似乎被张婉莲和宋初年联手烧成了灰烬,已然付之一炬。 要演讲的主题內容也在耳畔自动播放了起来。 【hifu无创消融技术】 【精准的手术刀】 【体外发射超声波……这一成功案例……】 砰! 拳头用力捶打在讲台上,讲台上用来装饰的盆景为之一颤。 全场人纷纷看了过来。 台下,张婉莲“苦涩”的鱼尾纹,夹出了几分得逞。 她用力掐了把宋初年的胳膊肉,示意他再痛苦一些。 宋初年仰著脖子正要吼,却发不出声。 喉咙似被人掐住了似的。 他回头看,顿时瞪大了眼。 身边的男人不知何时靠近的,西装笔挺有些面熟,神情骇然,冷漠幽邃的眸光似要杀人。 宋初年说不出话,是因为確实被掐了喉咙。 男人的指腹温热地贴著他前颈蜿蜒粗壮的青筋上,稍一用力,就能掐断他的呼吸。 “你……” 靳修言冷厌看他,再看向台上,冲穆迟点点头。 安保已围了上来。 安保队长曾为靳家的活动工作过,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大佛:“靳总,您怎么在?” “有人公然詆毁我太太,我顺手让他闭嘴。”靳修言游移的视线落在张婉莲脸上,微微俯身露出一个笑,“你就是穆迟曾经的养母?” “你、你这个人怎么顛倒是非?我不是招娣的养母!我是她的生母!”张婉莲来时曾被反覆叮嘱,要一口咬死自己是生母。 唯有此,“穆迟被穆家收养”一事才能被坐实! 好一个指鹿为马。 靳修言非但不恼,反倒满意地笑:“很好,今天的会议全程录製,你的话也被录了下来,等我太太的起诉书吧。” “我……”张婉莲发愣,一瞬间呆若木鸡。 她听不懂这话,只感觉眼前这人煞气十足,很是厉害。 人也有些飘飘然,垂头,竟是整个人被安保队架了起来。 “先送出去,別影响正事,今天大部分嘉宾都是全球医学大拿,他们手上的命没有上万也有上千。” “队长您倒是把话说清楚,他们是救人不是杀人。”队员一边扛人一边纠正。 一屁股歪坐在地的宋初年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震声大吼:“我不走!我看你们谁敢碰我!我是病人!我要见我姐!她、她欠我的!” 似一头蛮兽,他挣脱著朝前,刚跨出一步,又一次被勒住了颈。 身上的安保服装是新的,勒脖子特別疼。 安保队长抓著他后脖颈就近打量:“不对啊,我手下一百八十个兵我都认得,但你这张陌生的脸哪儿来的?这身衣服又是哪儿来的?” 目色骤红,对一个以口碑著称的安保队长而言,这简直是当面砸他招牌。 “带出去!我今天倒要好好问个清楚了!” 张婉莲回过神,哭天喊地。 宋初年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爬起来拳脚相加,但寡不敌眾,很快被制服。 一群人吵吵嚷嚷离开。 台上的穆迟神思逐渐恢復清明。 她反覆回想刚刚靳修言冲她点头的样子,忽然真切感知到,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叩叩—— 台式话筒被轻轻敲响。 穆迟脸色仍苍白,人已从惊慌中恢復:“非常抱歉,惊扰各位了,我不能占据大家宝贵的时间,但我有义务做一个简短的说明。” 稍一停顿,她看向在座观眾。 末排角落。 靳修言已回到原位,心有灵犀地抬起手,冲她示意。 为了方便观眾观看大屏,会场灯光昏暗。 可在穆迟眼里,他的眸光,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刚刚闯进来的是我曾经的养母,我的养父確实为了帮我筹集学费,不慎从工地的手脚架上摔落,失去了生命。” “我选择成为普外科医生,就是因为养父的离世,他太早离开我了,所以我要儘可能去挽救其他生命,可能在一些旁观者眼中我是个可笑的胆小鬼,试图救治別人来填满心里的洞,我也知道我穷尽一生都不可能让养父回来,但——” 脸颊凉凉的,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流了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 从来不害怕孤独的穆迟,此刻却拼命想確认靳修言还在不在。 再朝刚刚的角落看去,竟没能看到那双眼。 无声的恐惧似一张大网从头顶罩下来,正无措间,她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宝宝?”右侧几步远的地方,靳修言站在光照不到的地方,伸出一只手,指间是棉柔巾。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纷纷看过来。 “不好意思,我想给太太递个纸。”他朝黑压压的人群解释,脚已迈开,递纸的瞬间,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有我在,別怕。” 穆迟抓紧他手的剎那,冰凉的身体似融入一团火中,心也终於平稳下来。 “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刚才的事,我会依法配合警察调查,我以前確实叫宋招娣,但现在叫穆迟,至於我和穆家的关係,我个人不方便解释,届时我的亲生父母自会对外公布一切。” 穆迟心底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顾全大局”是她从小就被灌输至每个细胞的道理,此刻是益发深刻地懂得“做自己”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 穆迟正要继续讲报告。 角落里忽地炸响一道沉稳的声音:“但我可以向大家介绍我的太太,穆迟,京州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主治医师,也是我靳修言这辈子认定的人,这是我最后一次插话,抱歉。” 穆迟也因著那双亮晶晶的眸而信心大增。 他在。 所以,她不用怕。 第45章 老公的存在方式 接下来的时间,穆迟迅速调整好状態,以行云流水的正常发挥完成了演讲,贏得了全场的掌声,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会后,几位国际上名声斐然的专家还主动和她討论了学术和临床的研討。 靳修言默默跟在身后,安静等他们討论完毕,才轻抓她垂落在侧的手:“手心里都是汗,很紧张?” 他惊讶於看似镇定自若的穆迟,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驀地心疼不已。 “有点紧张。”穆迟罕见吐了舌尖,“总担心他们会问起张婉莲。” 说完,她又自嘲地笑:“这可不是有点紧张,是太紧张了,是我杞人忧天了,专业的医学教授怎么可能问我的私事?” 掏出手机,有些著急地找廖主任的电话:“今天的事我还是主动跟医院说一声吧。” 指尖却被靳修言轻轻按下:“你准备说什么?家人闹场?害怕领导问责?”他含笑。 “这么郑重的场合出了么蛾子,就算我没错,也要负责任。”这是她身为医院代表的自觉和自醒。 刚刚只是千百次中平平无奇的一次,她绝对相信后面还有更多的意外。 靳修言却斩钉截铁:“不用负责,没做错为什么要负责?我已经跟你们院长说过了,也跟大会举办方打招呼,自始至终你没有暴力回击,顺利完成了讲演,无可指摘。” 他说得多么轻描淡写,仿佛与己无关。 穆迟却瞠目结舌:“你一个造车的,跟全球医疗大会主办方打招呼?” “我一个造车的?”靳修言浮夸皱眉,近距离打量自己的好太太,委屈极了,“我就知道你们这种读书读多的人看不起我们这种浑身铜臭的人,不就是学位吗?我確实读不到,你以为我不想要?” 看他忽然不正经,穆迟忍笑:“你学位也是很厉害的。” “买的。” “嗯?” “我意思是,我那专业的门槛就是学费,只要交够学费好好学,不是智商残缺人士,都能毕业。” 他商学课程是在国外读的,学校蜚声国际,学费当然也是高得离谱。 靳修言这话,倒没夸张:“总之你不用为刚才的事担心,警察已经来了,如果需要你配合调查,我陪你去,现在他们更需要解决的是张婉莲和宋初年为何能进入会场,还是以工作人员的身份。” 他眸底闪一道暗芒,心里已有了答案。 穆迟点头,同样已窥得缘由。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事都交给我,才是一个老公正確的存在方式,先吃饭吧。”靳修言握紧了她的手。 穆迟被很好的安慰到,单听这话却不像只是应对眼前的难,而是对夫妻关係的灵魂解答。 大会午餐被安排在酒店內的自助餐厅。 甫一落座,穆迟就听到一道粗獷的声音自脑后传来。 “穆医生?真的是你?” 她抬头,看著眼前陌生的中年男人,绞尽脑汁回思是否是自己曾经的病人。 搜索无果,只好道:“请问您是?” “我啊!宝儿的爹!”申石山嗓门大,一开口就相当的引人注目。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捂嘴,刻意压低声音说:“宝儿说得对,我看起来太糙了,会嚇到別人,我小声点,小声点,穆医生,您没被我嚇到吧?” 穆迟忍笑摇头,起身应答:“怎么会?还要感谢您对我们科室的捐赠,廖主任都告诉我了,我还没来得及当面致谢。” “穆医生客气了,您救了宝儿就是救了我,我这辈子就这一个闺女,她妈妈去得早,如果她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都不知道到地下怎么给她妈妈交代,也是她一再叮嘱要我好好感谢您,对了,这次医疗大会您看中了什么?看到什么我就买什么,都送给你们医院!” “咳咳。”安静待在穆迟身边的靳修言,终於憋不住地轻咳两声。 申石山一脸惊诧,好似看到了“一尊大佛后是另一尊大佛”的震撼景象。 “靳、靳总?您怎么在?靳氏以后要做医疗了?” 靳修言对申石山有些印象,但不多。 两人差著辈,行业也不同,按理说没什么共同语言的。 但此时不同了。 “申总,我陪太太来的。” “靳总……结婚了?”申石山瞪大了眼,“隱婚?怎么没听过啊?” “因为只领了结婚证,是我的错,没来得及给太太一个盛大的婚礼,不过很快会补上,到时一定把请帖送到府上。” “好好好!我一定准备拿得出手的礼金!”申石山直率得近乎粗鲁,话说出口,才发现不太对。 靳修言和穆迟正肩並著肩坐在一起。 看起来很亲密。 可靳修言又是有妇之夫…… “那我不打扰两位了。”他忽然有点心虚,感觉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靳修言却叉起一片肉、亲昵放进穆迟的餐碟:“我和太太就不送了,届时婚礼见。” “嗯?”申石山恍然大悟,“靳总的太太是穆医生?” “当然。”靳修言的语气更坚定了些。 申石山鬆了一口气,想起刚才夸夸其谈,只觉班门弄斧:“穆医生,我收回刚才送仪器的话,不是我小气,但靳总是可以自己建一家医院的主儿,哪儿看得上我那仨瓜俩枣?原来二位是夫妻,好事,大好事!” 他开了话匣子,想起女儿受的苦,竟开口骂起了张婉莲:“穆医生,宝儿都跟我说了,你那个养母,心是真的坏。” “你知道张婉莲?”穆迟惊讶。 “知道啊!穆医生,我不该对別人的家事指手画脚,但那样的人我见多了,你千万別以为她只是重男轻女,不是的,她那种人,会铁了心踩著您、护自己的犊子。” 申石山和申宝儿一样,说话做事不藏不掖。 他一针见血,真相赤裸裸的,扎得穆迟心底阵阵生疼。 “其实现在不少人都听说穆家认了个养女,大家本来还以为穆家觉得穆昭愿无望,才又收养女儿的,但宝儿说根本不是那回事,我当然信自己女儿啦,而且穆医生对我女儿有救命之恩,我申石山確实没读过太多书,但我也不是傻子,不然怎么挣那么多钱呢?” …… 话糙理不糙。 穆迟点头:“您说得对。” “我话太多了,靳总、穆医生,二位慢用,我回自己座位了。”申石山挺著肚子离开。 穆迟深吸一口气。 她討厌自我怜惜。 她要成为的是最坚强的人。 靳修言帮她取来爱吃的几样食物,忽道:“宝宝,你想过拥有自己的私立医院吗?” 第46章 想办法让她喜欢! 穆迟看向靳修言,一边將五分熟的炙烤牛肉放到嘴里,咬一口,唇齿间立刻散发出混了胡椒的香气。 一边用一脸“你没事吧”的神情端详靳修言。 “嗯?”靳修言的表情异常庄重,“私立医院,自己的,不想?” 穆迟还是觉得他疯了,摇头又道:“心理諮询室倒是可以,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隨便问问。”嘴上说著“隨便问问”,靳修言反手就给孟助发了信息。 【去做一份京州心理諮询市场的报告给我。】 放下手机,他朝身后不远处的申石山轻瞥,压低了声音说小话:“我刚还担心你会不喜欢申石山那种人。” “申总?他很好啊,话有点多,但都有道理,比一些看起来冠冕堂皇其实满心小算盘的人要真诚多了。” “你喜欢真诚的人?” “当然。”穆迟觉得靳修言有些奇怪,“谁都会喜欢真诚的人吧?” “那你觉得我真诚吗?” 持刀的手微顿,穆迟看一眼靳修言:“你今天不对劲,你到底想问什么?” 靳修言眉头皱巴巴的,许是心血来潮,他忽然想来一把坦白局:“宝宝,你喜欢钱吗?” 穆迟点头。 “那没有钱的我——”靳修言一只手稍稍攥紧,“你会喜欢吗?” 他状似平常,神色无虞,胃口也似乎不错,一整颗西蓝花被他一口放进嘴巴里嚼嚼嚼。 没什么味道的东西,成了仙品。 穆迟忽笑著低道:“有钱的你,我也没那么喜欢。” 她在开玩笑,可刚说完就后悔了。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刚一定是脑子不灵光,才自以为好笑。 穆迟余光瞥向靳修言,发现他神情凝重,令人看不出喜悲。 针刺的点痛自心口散开,穆迟没办法否认突如其来的难过,伸手握了他的:“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千万別当真。” “嗯。”靳修言话明显少了,隨后老实巴交地埋头苦吃。 午餐后,穆迟又旁听了两个会。 结束学术行程时,已是黄昏。 整个下午她和靳修言都没怎么交流。 想著午餐时那句口不择言的话,她的愧疚已达到顶峰。 前后脚上车,刚坐定,穆迟就主动伸手:“我帮你系。” “嗯?”靳修言一只手刚抓住安全带。 穆迟欺身,纤细手腕绕过他侧颈,抓了安全带安稳系好,人却不肯离开,半贴著他凝视他眉眼。 “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 “那,是不是有点难过?” “当时是有的,但早就不难过了。” “真的?”穆迟明显不信,只稍稍换位思考,她就觉得心底痛意瀰漫。 不被已有夫妻之实的另一半喜欢,任谁都会伤心。 “对不起。”她字字珍重地说,“我愿意弥补。” 几乎不等靳修言回答,热吻就贴在了对方唇瓣之上。 感觉到驾驶位上的人身体有些僵硬,似乎没有回应,穆迟心下一横,伸出舌尖。 不就是热吻吗? 前几次被吻到时,靳修言都是这么做的。 当时的她也確实会因为湿软的感触而整颗心柔软下来。 就算她没有天生爱人的能力,但照猫画虎总可以吧! 胡思乱想著,刚刚还一动不动的人仿佛瞬间觉醒,抓著她双臂,似要將那具纤弱的身体揉进自己体內,好看看里面的心为何会那般的硬。 “是你要弥补的。”嘶哑的声音似兽的低吼,舌尖如灵巧的蛇,深邃索取爱意。 靳修言的前半生几无败绩,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如今竟要直面差生的爱人身份…… 不喜欢? 那就想办法让她喜欢! “宝宝,是我魅力不够,所以我会想办法让你喜欢。”他强烈的心意被诉成零碎的字眼,在深吻间隙一个一个地深扎进穆迟心里。 穆迟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得几乎紊乱。 停车场没那么冷清。 这样的动静根本无法避人。 本以为一个半分钟的吻不碍事,她此时才发现还是太小看这个男人的威力了。 还是一个有些发狂的男人。 穆迟费劲力气,终於把人推开。 身后走近一道身影。 恰是旁边车子的主人来取车了。 “停车场,你、你自重。”穆迟羞怯的表达中夹杂了很多分的紧张,忽然说出这话,自己也觉得好笑,捂著脸不再看他。 靳修言回味似地舔了舔唇,眼底含著笑启动车子。 一路疾驰。 到家停车时才道:“现在不用自重了吧?” “……这里也是停车场。”穆迟在路上小憩了片刻,人还没清醒,身体的欲望倒是先被叫醒了,“你的精力就这么旺盛吗?” “你说呢?”靳修言踩著自己话音露出一抹坏笑。 高档別墅內空间宽敞。 距离他们最近的车子,也要三十米开外了。 手指熟络地钻入穆迟后腰,轻巧捏住那里的软肉。 “没人。”他沙哑开口,盯著她眼睛,“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 “我怎么知道。”穆迟避开他的目光,心底叫苦。 “现在行不行?” “靳修言你先冷静。” “冷静不了。” 箭在弦上。 她想让他停下? 做梦! “宝宝。”这是靳修言失去理智前的最后两个字。 接下来,穆迟能感觉到的,只剩狂风骤雨一般的索要。 紧贴的指腹太过灵动,恣意在她每寸肌肤上留下印记,贴身的衣物也被轻鬆解开。 呼吸急促时,手机铃声將她嚇得惊叫出声。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神思也从縹緲的虚空中猝然坠落:“电话,是我妈妈。” “嗯?”靳修言缓缓停下手上的动作。 情到浓时,几乎无处消解。 人们总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靳修言却觉得他的丈母娘简直是天敌一般的存在。 “接。”他嘆口气,无可奈何。 “昕昕?”唐云姝试探的声音响起,听著过於温柔。 “妈。”穆迟一边接听一边整理衣服,刚刚內衣竟鬆了,她单手也扣不上,只好跟靳修言示意。 “昕昕,你今天在家吗?有时间的话我想带昭愿去看看你。” 穆迟神色一顿:“有什么事吗?” “昕昕,你昭愿妹妹知错了,我带她去,是想让她当面跟你道歉,给她一个机会好吗?” 穆昭愿知错? 若真的知错,几个小时前就不会发生那荒唐的一幕。 穆迟正犹豫该不该把张婉莲和宋初年硬闯会议的事说出来。 耳后,靳修言忽道:“宝宝,內衣扣怎么扣?我扣不上。” 第47章 我又说错话了? 穆迟根本来不及捂手机,一回头,正撞上靳修言那双写满嘚瑟的眸。 可他眼底的光分明闪烁著狡黠。 这男人,故意的。 到底是谁在坊间大肆散播“靳修言冷漠古板无趣,年纪还大”的传言? 纯属恶意造谣! “咳咳。”听筒內,唐云姝的咳声太过自然。 穆迟一时难以分辨刚刚的动静是否被听到,反手抓紧了靳修言手指,红著脸回话:“妈妈,有些话我也要当面跟您说。” “那太好了!我和昭愿现在就过去。” “现在吗?”穆迟抬头,傍晚时分的车窗外,枝头正掛著一轮残阳,似在道別。 目之所及,一片萧瑟之美。 刚还故意挑动她情思的靳修言,像是能感受到她的心,竟帮她规整地扣好了扣子,从背后安静抱住她。 穆迟只听得到他绵长的呼吸。 “不方便吗?”唐云姝语气带著几分失落。 穆迟对穆家人向来没什么掛念,此刻竟觉得心口被微小的锐物刺了一下,痛得明显。 “妈妈,没什么不方便,我和修言刚到家,你们现在过来很合適。” 唐云姝如蒙大赦,只听声音,都能感受到她那欣喜若狂的心情。 掛断电话,穆迟有些心不在焉,进了屋,才意识到靳修言一路跟在她身后,正在等她回头。 “抱歉,刚在想要不要直接戳破今天的事。”穆迟眼底铺上了一层忧色。 “这个简单。”靳修言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见招拆招。” “具体?” 靳修言俯身蹲在地上,自然地伸出手帮穆迟脱鞋。 穆迟似一只实时警惕的小兔,在明白他的意图后,有些羞赧地落座:“可不敢劳烦靳总,我自己来。” 可俯身的功夫,就被吻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穆迟脑子还是懵的,只看著男人的唇一张一合。 “我都蹲下了,你还要自己来?”逗弄的话语在唇瓣分离的间歇,一个字一个字呢喃出口。 指尖还残存著那薄薄的两片蝴蝶谷的温度,引得靳修言全身都似著火。 “我刚没骗你,內衣的扣子,真的不太好扣。”他顺势抓著她手臂,反身坐在换鞋椅上,穆迟竟轻而易举地被他抱入怀,姿势略显羞耻地跨坐在他大腿之上。 “我妈妈马上就来了。”她涨红了脸,忍著羞意才能说出推脱的话,“而且带著穆昭愿。” 意图被靳修言轻易看穿,他带笑揶揄:“我一向高冷独立的太太,怎么开口闭口就是『妈妈』了?把妈妈当作挡箭牌?” 看他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和传言中死板的形象反差太大。 穆迟在心底腹誹:“诈骗!骗子!” 看她不语,靳修言也慌了神:“我又说错话了?”忙將人放下,规规矩矩帮她换了鞋子。 低头的间隙,后脑勺上的一撮呆毛挺立。 穆迟没忍住,伸手轻捻,又拿出手机拍照。 “干嘛?”靳修言抬头正对上穆迟不怀好意的坏笑。 “没干什么。”如同发现了遗落的糖果,穆迟悄悄藏好了属於自己的幸福,锁了屏,一本正经谈正事,“对了,今天还没好好谢你。” “谢什么?”靳修言挺身起立,似一根春后竹笋,外套抖掉寒意之后,侧顏更显英雋。 穆迟仰头看他,一时有些失神:“这个角度看你,蛮好看的。” 靳修言解领带的手微顿,眉梢得意扬起,却只从喉咙里挤了个闷哼:“嗯,你刚说要谢我?” “对,如果不是你,张婉莲和宋初年的事不可能这么顺利解决。” “嗯,確实。”靳修言当之无愧,还大言不惭地重重点了一下头。 穆迟无奈暗暗翻白眼,若不是相处这阵子已习惯了他的直来直往,换做其他人这样不客气,她真的会冷冷扫视一番。 脱下外套,换好鞋子,靳修言顺势摘下金框眼镜。 “你感谢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还不够,最好以实际行动谢我,我这个人只要行动,不过也不急,慢慢来。” 发布工作命令似的说完,他心满意足地看了看时间:“岳母快到了,我去备茶。” 唐云姝和穆昭愿正在来的路上。 副驾上,穆昭愿拨弄著手机屏幕,忽然出现的“爸爸”字眼,令她目露欣喜。 悄悄看了眼正在开车的唐云姝,她自作主张接听:“爸爸。” 唐云姝阻拦不及,心下一急,脚踩剎车,险些被追尾。 “昭愿你……” 穆昭愿无辜看她,又看向手机屏幕。 已被接通的电话计时正一秒一秒数著空气中的尷尬。 穆明谦的声音也稀稀拉拉传了过来:“昭愿?怎么了?能听到吗?” “爸爸。”穆昭愿怯怯应道,“能听到,刚我和妈妈险些被后面的车子撞上,所以来不及回话。” “怎么搞的?那司机是瞎了吗?把那辆车拦住!不能就这么算了!有什么不好解决的让爸爸来。” 穆明谦不在眼前,可这些年他秉承的原则始终不变——他的女儿乖巧懂事,不会做错事的。 “爸爸您別急,已经没事了,您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把电话给你妈。” “好。”穆昭愿已猜出大概,嘴角擒著一抹窃笑地把手机递给唐云姝,不忘叮嘱,“妈,好好跟爸爸说,千万別吵。” 带穆昭愿来道歉的事,唐云姝前一晚就跟穆明谦提及了,穆明谦不答应。 今晚,是她先斩后奏。 本想趁著穆明谦不在家做完这一切,却不想还没见到穆迟,穆明谦的电话就追来了。 “餵?” “我不是跟你说过別做这种蠢事吗?你怎么听不懂呢?如果这次让穆迟得逞,以后她就会一直骑在小愿头上,当初接她回来前,我说的那些话你忘了吗?”穆明谦劈头盖脸一顿呵斥。 透过扬声器,迴荡在唐云姝无比落空的心里,盪起阵阵心痛又心碎的风。 唐云姝忽然感觉自己在这个家,也像是风一样的存在。 无孔不入。 却又无足轻重。 “老穆,我马上就要到了,你是要我和昭愿回去吗?” “对!” “但我已经跟昕昕说过了,修言也在,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你……” 听她搬出靳修言,穆明谦无可奈何:“都是你做的好事!” 他气急斥责,末了也只能道:“等著我,等我到了再进门,我不会让我女儿受委屈的。” “老穆!”唐云姝忽提高了声调,“別忘了,昕昕也是你的女儿!” 一直在窃喜的穆昭愿,唇角的笑意骤然凝固…… 第48章 不只是换装 穆迟在家整整等了一个小时,直到肚子咕咕叫,唐云姝的电话才又打了进来。 “昕昕,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们到了。” “好,我去接您。” 起身时,看到靳修言忽从楼梯上走下来。 一身正装。 比去全球医疗大会时看起来都正经。 “你刚去换装了?” “嗯。” 不只是换装。 他周身气场也跟著那套西服一般,截然不同了。 穆迟看他,总觉得他不像是去迎接岳母,而是要谈判。 “等一下。”穆迟跟上,“別嚇到我妈妈。” “我现在这样子不是因为岳母。”靳修言大跨步打开门,“而是岳父。” 话落下。 穆家一家三口真的齐齐整整出现在眼前。 穆迟心下微痛。 她明明不在意的,可此时却有被捉弄的感觉。 不是只有唐云姝和穆昭愿要来吗? 穆明谦平时忙得难得在家吃顿饭,竟也要为这样的事现身。 果然在他心底,穆昭愿无比重要! 穆迟深吸一口气,掐灭了心底最后一分柔软,主动握住了靳修言的手,露出沉稳成熟的笑顏,低道:“你怎么知道他也在?” “如果不是要等他,岳母半小时前就该到了。” 结束通话,靳修言就在留意。 穆明谦是长亲,却也像极了他在商场上遇到无数次的倔老头——他们习惯了一言堂,喜欢自以为是,热衷倚老卖老,不敢接受失败和错误,寧可一错到底。 疼爱了穆昭愿那么多年,穆明谦怎么捨得让她来“受委屈”。 靳修言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果然,男人最了解男人。 “昕昕。”唐云姝手提礼盒,率先走近。 看到靳修言和穆迟十指紧扣,忽想到刚刚电话里偶尔听到的碎语,即便是长辈,也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快进屋,不用出门迎接的。”唐云姝伸出大手轻抚穆迟肩头,觉出她身体单薄得紧,心底驀然一阵发酸。 走进玄关两步,才回头。 身后,穆昭愿挽著穆明谦手臂,討巧至极。 穆明谦高昂著头颅,像一只不会承认失败的大公鸡。 那一刻,唐云姝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的双眼好像被乌云蒙蔽得紧。 奇怪的感悟轻轻掠过,她无暇深究,极快地眨了眨眼,生怕泛酸的眼尾被发现。 却不想,这一切都已被穆迟收入眼底。 “妈妈,道歉的事……”穆迟本想说“不必这么郑重,她的诉求是把原委说清楚,错了就是错了,以后不再犯就是,她只是不喜欢吃哑巴亏”。 可话没说完,就听到穆明谦猛然咳嗽了一声。 冷漠的眸光也直直射了过来,分明是故意打断她的话。 “岳父。”靳修言淡淡开口,“屋里坐。” 穆明谦点点头,不忘轻拍穆昭愿,似在安抚她。 靳修言领人落座,脸上毫无笑意,亲自斟茶时才道:“我不吃人,昕昕那双手更是救人的,来这里,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空气近乎停滯。 谁都知他意有所指。 遭內涵的却不敢开口。 开口即认骂。 穆昭愿几根不沾阳春水的纤细手指,已拧成了疙瘩。 饶是穆迟也觉得气氛窒息,伸手轻放在靳修言膝头。 小小动作却似暗语。 靳修言推了推鼻樑上的镜框,总算露出一个笑:“岳父、岳母,请用茶。” 推了茶盏,目光堪堪落在穆昭愿脸上。 末了,却也懒得说半个字。 穆迟看明白他就是要令穆昭愿难堪,心下觉得好笑,只得解围:“昭愿,你也尝尝,是我之前一个病人特意送来的。” “病人送的?”穆明谦忽然变了脸,“昕昕,你们医生不是不能收受贿赂吗?这么做不合適吧?” “老穆!”唐云姝急道,“一包茶而已!你怎么能这么说昕昕?” “我是为她好!”穆明谦也变了脸,“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我……”唐云姝语塞。 她確实已和社会脱节太久,如今的人情世故早已在她还在工作的那个年代中翻篇。 半年前她送了远亲侄女一箱进口水果,那侄女因在大厂,竟因此受到调查,最终拿出和唐云姝亲属的关係证明,那件事才不了了之。 却因此在家里留下话柄,穆明谦常以此揶揄。 唐云姝忽然想起来,每当穆明谦因这件事大笑时,穆昭愿也是跟著笑的。 当时不觉,此时,记忆竟无比清晰。 “昕昕。”穆明谦似得了逞,“別怪爸爸对你严格,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读书,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人和人之间怎么说话做事,是要有分寸的,但凡掌握不好分寸,就会酿成大错。” 任谁都听得出,他话里有话。 穆迟莞尔:“爸爸提醒的是,我明天就把院长和主任办公室的茶收回,当初那位病人来送,也是秉承人情世故,先送给几位院长副院长的,最后剩下的才给了我。” “这……咳咳!”穆明谦险些被茶水呛到。 喘口气再看向穆迟,更是认定了她狡猾奸诈,是穷人才会养出的性子。 穆明谦再抬头,一眼看到大门內色竟是玄金,摇头嘆笑:“修言,你们这新家装修没问过老师傅意见吧?” “老师傅?”靳修言手指轻抚茶盏,眸底含笑,“不知岳父指的老师傅是?” “当然是风水师傅,咱们做生意的多少要在意这些,不说別的,只说你家大门就该换个顏色,玄,可不是一般人能镇得住的。” 视线斜睨,掠过穆迟:“昕昕,你整日在医院,多少也该提醒一下修言,毕竟是经常跟死人打交道的工作,年轻人,心中要有『忌』啊。” 似出了一口气,穆明谦痛饮一口。 “岳父说的是。”靳修言不反驳,“但这新家是一早就装好的,当初也是拿了我和穆二小姐的八字找人算过的。” 他嘴里的“穆二小姐”,就是穆昭愿。 驀地沉吟,又低声道:“但那八字应当是昕昕的,蛮好,也算是误打误撞,物归原主。” 几人话里都有话时。 穆昭愿一直在偷偷打量穆迟的脸色,发现她毫无异样,心底生疑。 张婉莲和宋初年一大早就出发了,午后却无人接听穆昭愿的电话。 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 “姐姐。”穆昭愿忽起身道,“我想用一下卫生间。” 第49章 別再欺负她 “我带你去。”穆迟跟著起身。 “不用了,你告诉我在哪里就好。”言辞乖巧、生怕麻烦別人的態度出现在穆昭愿身上,不正常。 穆迟眉梢微抬,伸手指了角落掛著的指示牌。 那是她手工製作的,本是隨手做的,却被靳修言自作主张掛在家里,还被夸赞有“艺术天赋”。 穆迟忽然发现,搬进来没多久,这宽敞的家里竟到处留有她的痕跡。 就像一颗种子,平时难引人注意,可一场又一场悄无声息的夜雨后,种子已扎根发芽,露出嫩绿。 回神,穆迟落座,情发於心,抓住了靳修言的手。 十指相扣,被静电了一剎,正和穆明谦暗暗交锋的靳修言一怔,急切回握。 穆明谦不服气似地还在对装修挑挑拣拣,可靳修言已经不在意了,跟老登较劲,好没意思。 他用指腹在穆迟手中轻划几下,竟引她发笑。 笑出了声,空气又一次凝滯。 穆明谦和唐云姝都看了过来。 “不好意思。”穆迟忙道歉,“我、我去看下昭愿。”起身逃离。 这怪不得她。 靳修言在她掌心写的竟然是“他才老”。 一层东南角,绿植环绕。 穆迟忍笑走近,无意中,听到穆昭愿细碎的话语。 “你不是总跟他鬼混吗?上次我给了他三千块,那钱就是跟你一起花的吧?他人呢?” “我现在找不到他只能找你!” “別跟我提张婉莲!她也不见了!” “好,他们母子俩一个老骗子一个小骗子,拿了我的钱玩消失?等著被我搞吧!” 穆昭愿愤怒异常。 周末的清晨,她难得起了个大早。 本做好了准备看穆迟笑话被同步到各大网站的头条。 可一上午过去,竟是风平浪静。 为了帮张婉莲和宋初年拿到医疗大会的入场资格,她费了些功夫。 毕竟平时做事有父母保驾护航,她极少亲自去做,这次不得不独自出手,竟屡屡碰壁。 最终竟是付了一大笔钱给宋初年的狐朋狗友,才拿到安保和保洁的工作证。 可辛辛苦苦筹谋,又等了一上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时连那两个人都找不到了。 穆昭愿越发吃恨。 砰! 卫生间的门忽被撞响。 是穆迟。 “穆昭愿,把门打开。” “姐、姐姐?”穆昭愿嚇得浑身发抖,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姐姐我肚子痛,你也要用卫生间吗?” “穆昭愿,把门打开。”穆迟懒得废话。 虽没听到关键信息,可“张婉莲”三个字已足够她推测,上午的事是穆昭愿在背后指使。 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卫生间內,穆昭愿一脸无辜茫然:“姐姐,怎么了?” 她小心翼翼的,全身都在抖。 “上午的事是你做的?” “上午?什么事?” “张婉莲和宋初年在我演讲时,忽然冲了上去。” “啊?有这回事?”穆昭愿眸底布满疑惑。 她確实不知此事。 张婉莲给她发了【女儿,我和你弟弟马上要衝了,等我们好消息】的信息后,就杳无音信了。 当然,那条信息已被她刪除乾净。 “你就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穆迟紧盯著穆昭愿脸上的微表情。 穆昭愿瞪大眼看她,眸心不觉颤动起来,视线也越过穆迟肩头朝她身后看去。 “爸爸,妈妈,我、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她几乎是贴著墙的一侧,躲过穆迟衝到了穆明谦怀里。 擦肩而过时,穆迟忽觉得万分讽刺。 尚在襁褓时被错抱的两个人,应是差不多大小的,左右也只差个时辰。 可自从穆家认回她,就默认了她是姐姐,穆昭愿是妹妹。 是不是长姐就该忍让?吞咽委屈? 即便是亲生,也抵不过一句“让著妹妹”四个字? 穆迟转身,看到靳修言来不及放下茶壶焦急跟了过来,想来是穆明谦趁他去加水时,不放心跟过来的。 “怎么了?”靳修言越过那几人,走到穆迟身边,转身,站定,將穆迟的大半边身子护在身后。 “姐夫,姐姐刚刚问了我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我答不出,她很生气的样子,但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低。 楚楚惹人怜。 “小愿別怕。”穆明谦终难忍让,“爸爸在呢!” 再看向穆迟,已换上一副没有为父的慈爱,只有敌视的態度的表情:“穆迟,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想不通的,可以问我和你妈,別衝著你妹妹去。” “我知道因为错抱的事你心怀怨恨,但那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 “这二十六年来,小愿安分守己做我穆家的女儿,当初的是她也是受害者!难道因为別人犯了错,现在就要小愿来弥补你的遗恨吗?” “穆迟,爸爸最后一次表態,你是我穆家的女儿,小愿更是,她没有错,你別再欺负她了。” 听到“別再欺负她”时,穆迟毫不伤心。 因为那句“更是”,已经令她对穆明谦残存的孝意灰飞烟灭。 此时她更怕的是唐云姝难过。 视线挪移穆明谦两步远的位置,唐云姝果然在流泪。 她看著穆迟,难过写满了劳累的双眼,却不敢吱声。 即便是哭,她都不敢出声。 穆迟忽然好难过,不为自己,而是为自己的亲生母亲。 “父亲。”她淡然至极,“你说完了吗?” “……你什么意思?” “说完了的话,我就要问了。” “问什么?” 穆迟没答话,而是打开了手机录音。 穆昭愿在厕所內气急败坏说的那些,都被录下来。 录音里的她,暴戾傲慢,似乎和现在的她是完全迥异的两个灵魂。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穆迟按下锁屏,依旧淡淡道:“今天上午,我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学术大会,会上,张婉莲和宋初年突然衝上去说我拋弃了原来的家,张婉莲更是口口声声咬定她是我的生母,大会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我说的事。”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有资格入场的,刚刚,好像找到答案了。” 穆迟晃了晃手机,视线再一次落在穆昭愿惊惶的面容上:“所以我才心平气和来问。” 话说完,穆迟心底还是没什么把握。 她见识过太多次穆明谦指黑为白的偏袒。 一直没开口的靳修言忽道:“有点巧,帮张婉莲和宋初年製作假工作证的人,找到了。” 第50章 解释 穆昭愿面色惨白,俯身,捂著心口吃痛:“爸爸妈妈,我不太舒服。” “小愿?”穆明谦顾不得自己五十多岁的年纪,单手將人扛了起来,“爸爸背你去沙发。” 从穆明谦的背影看去,父女二人的姿势有些狼狈,穆迟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过往。 以前她也曾把养父结实的肩膀当作唯一能仰仗的高山。 如今高山不在,曾经的依赖也化为泡影。 反倒是张婉莲的责骂,成了每天如影隨形的噩梦。 失神间,脚下一空。 穆迟险些惊讶出声,怎么也想不到靳修言会做这种幼稚的事。 他半弯著腰,单手轻易將她直直抱了起来,不过癮似地抬头问道:“不如我也背你?” “放——我——下——来。”穆迟闭眼整理情绪。 还好穆明谦和唐云姝的心思都在穆昭愿身上,否则被对方看到,免不了又要挨一顿规劝和教导。 “不喜欢?”靳修言语带遗憾地將人放下,轻道,“我背人很稳的。” 他没撒谎,因为常年保持健身的习惯,靳修言背肌坚实。 穆迟自然知晓,她的指尖曾不慎划伤那漂亮的肌肉,居然没流血。 “下次再背。”她隨口敷衍。 靳修言记在心上:“下次什么时候?” “……”穆迟顾不上答,快走两步跟上。 客厅中,穆昭愿已靠著沙发坐下。 穆明谦手足无措,满面焦急:“小愿,不如爸爸送你去医院?” 情急之下脱口,说完又回头看唐云姝:“我都说了不该来不该来,你不听,一意孤行,现在满意了吧?” 唐云姝没有反驳,只道:“昕昕就是医生,让她诊治。” “她?”穆明谦像是被踩了尾巴,“你脑子没毛病吧?” “昕昕刚在医院获得表彰,也是我们的女儿,让她帮小愿看病,不可以吗?” 穆明谦语塞,一时间回答不了,放眼望去,发现穆迟不在,冷笑道:“別人家的孩子看到妹妹不舒服,早就嘘寒问暖了,她呢?她是医生,可人——” 话说一半就结舌了。 几步外,穆迟返身而归,手中拿著的,正是家用医疗箱。 她懒得搭理穆明谦的嘲讽,上前拿出听诊器,用掌心焐热后,才道:“爸,请迴避一下。” 穆明谦无法反驳,嘟囔著转身,不服气地別过头。 穆迟轻轻掀开穆昭愿衣服下摆,手腕忽被抓住。 穆昭愿下意识防备地紧盯著穆迟。 四目相对。 片刻后才鬆开手。 穆迟將听诊器放在她心口,垂眸凝神。 穆昭愿確实有些心律不齐。 但难说原因。 人在极度紧张时难免会心跳加快。 她又拿出血压计测量,显示高压、低压都正常。 穆昭愿脸色虽有些难看,可唇口、眼瞼顏色並无异常。 刚才的反应,八成是嚇的。 “妈妈,楼上书房有一台心电监护仪,如果您不放心,可以让昭愿去书房监测一下,顺便吸个氧。” 这些设备是靳修言在她不知情时准备的,要不是她及时阻止,靳修言还计划购买其他医疗设备,家里都快追上疗养院的规格了。 唐云姝欣慰道:“昕昕,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不是她该做的吗?”穆明谦黑著脸转身,“要不是刚刚她找小愿的麻烦,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老穆!” “怎么?我说错了?云姝,从现在起你不要说话!”怒火焚身,穆明谦越说越暴躁。 二十多年来,唐云姝从不顶嘴。 可自从错抱的往事被揭开,家里日日鸡飞狗跳,唐云姝还屡屡顶撞他。 穆迟默默收回血压仪,低道:“既然爸爸提起,那我们就把事情说明白些,刚刚的录音你们已经听到了,我不想再播放第二遍。” 她將目光定在穆昭愿脸上:“张婉莲和宋初年的工作证,是不是你给的?” 穆昭愿双唇紧抿,她想否定,但靳修言说已经找到了做假证的人。 若是否认被揭穿,就更难解释了。 “姐姐,你听我说,今天我来就是要跟你道歉,所以我不怕你骂我,我只是不想你生气,你一生气,爸爸妈妈就会吵架,咱们原本和谐美满的家就散了。” 穆昭愿眉头轻蹙,声音也软似杨柳拂过。 穆迟近在咫尺地看她用可怜的语气说著可怜的话,忽然意识到,也许这就是在爱里长大的人,才能拥有的自信。 “穆昭愿,说重点。”两者相比,穆迟自觉自己好像只会冷冰冰的处理人和事,习惯了直来直去的表达方式,也好像只有靳修言从来不跟她计较。 “姐姐,我確实给了张阿姨证件,但我有苦衷。” “昭愿,你怎么能给那个女人假证件呢?”唐云姝太阳穴突突猛跳。 穆明谦脸上划过一道尷尬,但转瞬即逝:“你责怪小愿做什么?听她说完,她说了有苦衷,就是有苦衷。” 穆昭愿忙不迭点头:“张阿姨说她太想念姐姐了,但姐姐把她拉黑了,她连姐姐的电话都打不通,只能来求我,她保证了只是远远看姐姐一眼,我也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事。” “这二十多年来我没在她身边,根本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如果因此冒犯到姐姐,我道歉。”穆昭愿长舒一口气,又一次捂住心口。 一片沉默中,穆迟轻道:“你们相信这个解释吗?” 唐云姝神色凝重,没有表態。 穆明谦异常激动:“为什么不相信?昕昕,你不要再追究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岳父,这件事不能到此为止。”靳修言忍很久了。 他料到穆昭愿会反咬一口,但没料到自己的岳父脑子进水的程度远超想像。 “张婉莲和宋初年现在在警局,按照我国法律,至少会被处罚七天以上的行拘,我也会让律所发律师函给他们。” 眾人的视线齐刷刷射过来。 “张婉莲公然叫囂她是昕昕的生母,侵犯昕昕的名义,我自然要出手,总不能像岳父这样,明知错了,还一错到底吧?” 穆迟忙抓住他的手腕。 但已来不及。 穆明谦脸色发绿,张口责骂,却將矛头指向自己的女儿:“昕昕,你这是有了老公就不管父母了?” “爸,我不懂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穆明谦冷笑,“意思就是我没有错,错的是你,如果不是你拉黑张婉莲,她怎么可能找小愿?她不找小愿,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第51章 这个老公,她要定了 原来当一个人不被爱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的。 穆迟顷刻明白了这道理。 穆明谦每个字都像利刃,將她二十多年来从养父那里学到的人生道理,戳得七零八落。 她一直奉行的正义、公平,在穆明谦眼里都成了笑话。 “老穆,这怎么能怪昕昕呢?”唐云姝已带了哭腔,“今天是我和小愿来道歉,你不该跟来。” “闭嘴!”穆明谦惊慌中有些失措,“我说了让你闭嘴,没有我,就没有她这个女儿,我教训两句怎么了?” 他看向穆迟,看著那张明明和唐云姝七八分像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穆迟,现在息事寧人还来得及,不要再提这件事,也別去起诉张婉莲。” “岳父,是我要起诉张婉莲。”靳修言態度坚决,“您若是要教训谁,冲我来。” “你……”穆明谦仍对准了穆迟,“昕昕,爸爸劝你冷静一下,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如果我们不认回你,你只是个普通的医生,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根本不属於你。” 穆迟垂眸,眼帘遮蔽了她眼中的痛意。 普通医生? 她热爱自己的职业。 也尊重自己的职业。 她確实很普通,有成千上万的人和她一样,每天奔波在拯救生命的岗位上。 既然在穆明谦眼里她如此不值一提,不如放过彼此。 穆迟鬆口气,抬头,神色平静:“既然爸爸这么看不上我,那就退回一个月前,就当你们不知道我,也当二十六年前没有受害者。” “你、你说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 唯有靳修言目光流动。 他钦佩又不忍地看向穆迟,脖颈青筋鲜见,握了穆迟的手,牢牢锁定。 “我说我不想再因为这些事吵了,也不想看二老为了这种事气成这副模样,生命宝贵,请您珍惜。” “你!”穆明谦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好,好好好,你有本事,你了不起,那你就先跟靳家断亲!没有我穆明谦,你修八辈子福都嫁不到靳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凭什么?” “凭什么?” 两道声音完美叠在一起。 说出的话也分毫不差。 穆迟感觉自己的手被靳修言握得有些疼,稍稍挣脱开。 她並不图靳修言的家財万贯,但好不容易度过了磨合期,又有了夫妻之实。 她对靳修言很满意。 从这些日子的相处看来,靳修言对她也没什么意见,否则他不会三番五次替她出头。 穆家千金的身份她可以不要。 但这个老公,她要定了。 “岳父。”靳修言率先开口,“您的意思是要我和昕昕离婚?” “不行吗!” “当然不行,婚姻不是儿戏。”靳修言因觉得这主意太过荒唐,气极反笑,“我和昕昕领结婚证时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就她了,我不知道离婚证长什么样,这辈子也不想知道。” 他鬆开手,直接揽了穆迟的腰。 要他放手? 这辈子都不可能。 穆明谦语塞,气急道:“你们的婚约是我和你爸爸定的!你跟她离婚,娶昭愿!” “你疯了!”唐云姝瞳心猛颤,“穆明谦!我不允许你再欺负昕昕,你可以教育她斥责她,但不能拿她的婚姻当儿戏!凭什么要她嫁又要她离?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豆大的泪珠滚落而下,唐云姝刚决定了不再开口,却没办法再忍了。 “我疯了?你说我疯了?”穆明谦一家之主的尊严被撕成了碎片,顏面尽扫之下,即將要火山爆发,“这个家我说了算!难道你要造反吗!” 驀地,他伸出了手! 巴掌落下时,唐云姝下意识闭上了眼。 上一次挨打,是二十年前。 可意料中的屈辱並未发生,她疑惑地睁开眼,登时愣在了原地。 穆明谦抬起的手,被穆迟牢牢抓住。 穆迟那么纤瘦,却用尽了力气阻挡,將穆明谦的大手变成了一堵濒临坍塌的危墙,眼神也益发坚韧:“別动我妈妈,否则我会报警。” 她心里的酸涩似一条细流,蜿蜒流过她的五臟六腑。 上一次这么挺身而出,还是十几年前。 养父被张婉莲捶打时,刚满十岁的她也是这样拼命拖著张婉莲手臂的。 那时的她挨了打。 但现在,绝不会再受欺负。 靳修言轻握住她的手,离开穆明谦僵硬的手腕:“岳父岳母,穆昭愿道歉的事还是算了,如果你们仍觉得一切麻烦都是昕昕带来的,以后我们少来往就是,我的妻子只能是她,我送各位。” 他走到门前逐客。 毫不留情。 关上大门时。 夜风卷著寒意涌入。 靳修言回到穆迟跟前,看她眼圈泛红却没有眼泪,只好半蹲下:“我记得刚有人承诺我,『下次再背』,大半个小时过去了,可以履行承诺了吧?” 男人的大手轻抚上穆迟腿弯,示意她可以趴上来了。 后背传来温热。 一向独立的穆迟,竟依言趴在了他宽阔壮实的后背上,呼吸亦打在他的后脖颈上。 “你要背我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臥室?” 穆迟双手收紧,牢牢绕住了他的脖颈,眼帘轻闔,心也跟著静了下来:“不知道,哪里都好,我听你的。” 她把主动权交给他。 靳修言抬脚时,极尽轻柔道:“想哭就哭吧,在老公面前,不用不好意思。” 他背著穆迟直接上了楼顶。 別墅顶楼是个小花园。 他偶尔会去打理。 入冬后寒意加重,他才减少了登顶的频率。 “等明年春天,我们可以在这里看星星。”靳修言將人放下,指腹贴上穆迟面颊,感受到了丝丝冰凉。 “忍著哭的?”低沉的声音和著风声,钻入穆迟耳窝。 “本来也没什么好哭的。”她逞强道,“我不喜欢依赖別人。” 从踏进穆家的那一刻起,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比起她这个亲生女儿,穆昭愿那个假千金更受欢迎。 她无所谓的。 就算这辈子不被喜欢不被偏爱都无所谓。 但母女连心。 刚刚唐云姝维护她时,泪意才突如其来。 “有了依赖,就会有软肋,不是好事。”穆迟喃喃抬眸,对上靳修言的眼。 “软肋不好吗?”靳修言轻笑,“软肋不仅是软肋,也是盔甲,当你有了软肋,你会看不得她受委屈,也会愿意帮她解决一切麻烦。” 他意有所指,也深情相望。 唇瓣也渐渐靠近…… 第52章 当真吧,我的大帅哥 穆迟心中一动,悄然躲开了:“我去给妈妈发条信息,问问她的情况。” 顶楼著实冷。 挣脱了靳修言的环抱,她抱臂缩了缩脖子。 回到楼下,在唐云姝的对话框中编辑好久,好不容易编好不远不近的关心,却发现唐云姝头像变了。 是她和穆昭愿的合照。 看起来,是刚刚照的。 指尖似被施了魔法,穆迟点开头像,看到唐云姝朋友圈里的最新动態,儼然是一副母亲情深的景象。 【乖女儿最会討妈妈欢心。】 配图是截图。 內容是穆昭愿的朋友圈。 穆迟正要点进穆昭愿朋友圈,却被跟来的靳修言抢过手机。 靳修言近在咫尺的眼神像是深潭,浸满了柔软的爱意:“昕昕,这朋友圈就是故意发给你看的,我甚至怀疑岳母的动態是穆昭愿擅自发的,她意图太明显了,摆明了就是想让你不快活,所以,没有看的必要。” 旁观者清。 穆迟顷刻回神,向来冷静的她,竟险些上当。 “你看嘛,我就说有了依赖就会有软肋。”担忧也顷刻得到了证实。 穆迟收回神,看到靳修言正拿著手机翻阅,疑道:“你干嘛?” 欺身上前,却发现刚刚劝她的靳修言竟在看穆昭愿的朋友圈!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 “你不能看,但我能。”靳修言郑重其事,“你会受影响,但我不会。” 不出所料的,他什么都没看到。 穆昭愿分组发动態,小儿科手段。 靳修言点点头:“昕昕,听我的,別看,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眼,我看到的才是真的,你看到的,都是穆昭愿让你看到的,是幻象。” 看他一本正经在这种事上用尽小心思,穆迟觉出几分好笑。 可想著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心底又涌起了暖意:“你今天的表现蛮帅的。” “哪种帅?今天可是说过我两次帅了,再说我就要当真了。” “当真吧,我的大帅哥。”脱口而出,穆迟有些羞怯,“很晚了,我很累,先休息了。”逃也似的跑掉。 周日。 赛车场豪车满目。 靳驰野狂飆几圈,险些又报废一辆车子,才泄愤似的钻出座驾,回到休息区,抓起能量饮料一饮而尽。 “驰野,我也是没人可以倾诉了才告诉你,你千万別跟伯父伯母说。”穆昭愿手上缠著夸张的纱布,用来遮挡几天前不慎被划伤却早已痊癒的伤口。 她伸出手,轻抚靳驰野右脸:“你这里还没好吗?真没想到言大哥出手会这么重。” 几天前靳修言那一拳著实用了些分量,靳驰野脸上的淤青仍在。 “没什么。”靳驰野不以为意,“倒是你的手,不就是那个女人害的吗?” “姐姐说她不是故意的,就一定不是故意的。” “小愿!”靳驰野愤然扔掉饮料瓶,“她都对你动刀子了你还帮她说话?” “但、但我不想因为她,让爸爸妈妈担心啊。”穆昭愿无辜解释著,“我只想家庭和睦,包括靳家,姐姐现在是靳家的儿媳,以后就是靳家的女主人,如果我得罪了她,我怕她找你麻烦……” 穆昭愿说著话,娇俏的小脸一红,是那种任谁看了听了都会心疼的分寸感。 靳驰野一颗心在穆昭愿脸上的红晕间早已没了方寸:“想当靳家的女主人?呵,真当我是死的?” 穆昭愿暗勾唇角,可抬起头,露出一脸的不放心:“驰野,你不要再惹言大哥生气了。” 她伸出手去触碰他的右颊。 靳驰野和靳修言样貌相像,气质却不同。 一个古板冷漠得如古董座钟。 另一个则像赛车场上狂奔的……车軲轆。 好看是好看,但不耐看。 靳驰野五官处处都像靳修言的平替。 可惜靳修言自小到大帅而不自知,执掌靳氏后,就更无人在他面前拿样貌说事了,因为开了口,会被他认定为“肤浅”。 “驰野,我只想你好好的,我姐姐也没有恶意,她只是太急了,急著想融入穆家和靳家。” “融入?”靳驰野冷笑,“我就不信我父母会眼睁睁看著我们的家因为一个外人散了,不就是装吗?我也可以。” 他拨弄著手机,冥思对策,宠物医院的信息恰好发了过来。 靳驰野刚刚还一身怒气,这一刻看到小狗的照片,整个人竟柔软下来。 “小愿你快看。”他打开对话框,一张张点击医院发来的狗狗最新“靚照”,“你看,它很坚强吧?” 捡到小狗的时候,它两条后腿几近废掉。 靳驰野担心小狗会截肢,还好保住了,几天过去,精神也好多了。 “小愿,我带你去看它吧。” “谁?” “小狗啊。” “……” 靳驰野说干就干,根本没留意穆昭愿眼底的敷衍和不情愿。 倒了宠物医院,就更是躲瘟神似的,眉头难解,只差捂鼻子。 “小愿,你怎么了?”靳驰野看她神色异样,“你不是也很喜欢小动物吗?” “我觉得它们生病的样子太可怜了。”忍著强烈的厌恶,穆昭愿伸出手摸了摸小狗。 “我准备等它痊癒了就把它接回家,也不知道它能长多大,希望它茁壮成长,越壮越好,以后我就派它到你的身边保护你。” 穆昭愿竭力扯出个笑:“对了,言大哥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我大哥?你问他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討好我姐姐了,现在不仅我姐姐討厌我,言大哥也討厌我,如果我能曲线救国,也算是为穆家和靳家的和睦做贡献了。” “小愿,你不用討好任何人,你就是最好的,是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有问题。”靳驰野当真这么认为。 在靳家,他是不被需要的那个。 穆迟回到穆家后,穆昭愿迟早也会变成不被需要的那个,两人当真是同病相怜。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她。 看穆昭愿没回话,靳驰野误以为惹她生气了,忙道:“我大哥这个人很无趣的,没什么兴趣爱好,唯一的热情都给了工作,是个工作机器。” 话音刚落,“大哥”两个字就出现在他手机屏幕上。 “不会吧?暗地吐槽也能被他听到?”靳驰野自嘲接听,却因靳修言的话而震惊。 “驰野,你是不是救了一条小狗?” 第53章 老男人花样宠老婆 “你监视我?”靳驰野瞳心震颤。 “我监视你?”靳修言轻笑,也是冷笑,语气平静无波,“有这个必要吗?” 宠物医院是他早年隨手投资的,之后一直是孟助在管。 因为有病情就诊记录。 靳驰野的名字触发了系统提示,孟助才告诉他。 靳驰野羞赧扶额:“大哥,你名下到底还有多少產业?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因为连锁宠物医院是我在帮人保管。” “帮人?京州还有能使唤你的人?”靳驰野苦笑,“哪家大神这么厉害?” “你。” “我?”靳驰野勾起的唇角一顿,立刻收起不羈,“大哥,別拿我寻开心。” “我没开玩笑,我知道你喜欢动物,所以帮你创立了一家宠物医院,但要等你30岁那天才会交给你,驰野,你不必考虑商业盈利,做你喜欢的事就好。” 靳驰野適才觉醒。 难怪这家宠物医院名下有一个小动物救助站,原来医院建立的初衷就不是为了盈利。 因为被停卡又挨揍的事,这些日子,他心底对靳修言起了怨懟。 可此刻那些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靳驰野甚至还感动地吸了一鼻气:“大哥,还是你对我最好,算我欠你的。” “欠?”靳修言依旧沉声静气,“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不会跟穆迟有关吧?”靳驰野警惕。 “驰野,穆迟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大嫂,你应该学会尊重她,如果做不到,我也会用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让你做到。” “大哥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你把应该给我们的爱都给了那个女人!” 旁人都说靳修言冷漠现实,只有他的家人知他心慈手软。 家是他心底的净土。 不容侵犯。 “不是我变了,是你不懂如何尊重你大嫂,別忘了,她也是你的家人。” 通话戛然而止。 靳驰野心绪翻涌。 虽不会因此记恨靳修言。 可一个甜枣一个巴掌的滋味著实难捱。 “驰野,你和言大哥又因为我姐姐吵架了?”穆昭愿眼底写满了同病相怜的心疼。 主动抱起因伤口尚未痊癒、无法清洗的小狗。 小狗很乖,小心舔舐皮毛上的污渍。 穆昭愿安慰说:“驰野,你看,你收养的小狗战胜了命运,你也一样,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 靳驰野自嘲一笑:“我现在只想要你那个假惺惺的姐姐离开我家,可惜我大哥护著她,不肯让她吃半点亏。” 穆昭愿垂眸。 眼帘之下,是她不肯就此罢休的恶意。 “驰野,言大哥好像很看重我姐姐,真是费解,你知道原因吗?” 明明领证当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明明他们相处才短短一个月,穆迟怎么能得尽靳修言的宠爱。 更令穆昭愿吃味的,是她眼里不懂风情的老男人,竟无师自通似的,花样宠上老婆了。 而受人钦羡的靳太太,原本应该是她! “我也觉得奇怪。”靳驰野满面不服,“也许我大哥就喜欢她那一款吧。” “我姐姐那一款?”穆昭愿佯装不经意,轻挠小狗的脖颈,“哪一款啊?” “工作狂?”靳驰野猜测,“她在医院不是很拼命吗?和我大哥算是同一类人?昭愿,你怎么老打听我大哥的事。” 他狐疑地打量自己爱慕许久的女孩。 心底跳出一个猜测,又很快推翻。 穆昭愿热爱自由,怎么可能对靳修言那种会將计划精確到分钟的人感兴趣? 不会的。 周一清晨。 穆迟坐诊接待的第一个病人患有胆结石。 “穆医生,麻烦您帮我看看,我快疼死了。”病人捂著肚子苦不堪言。 跟在身后的陪同却笑出了声。 “都跟你说了要多喝水你偏不信,旧疾復发难受吧,愿赌服输,拿钱来!” 稍显熟悉的声音和不合时宜的笑,令穆迟眉心拧成了疙瘩。 她抬头,锋锐的眸光投射出去顷刻间成了一把看得见的利刃。 刚还咧著大嘴笑的人,突然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呻吟吃痛的病人上半身扭成了虾子,回头发现穆景澄木头人似的不敢动,也忘了疼:“哟,大橙子,这是怎么了?你不是爱笑吗?你笑啊!哎哟疼死我了。” 年轻就是好。 一边吃痛一边开玩笑。 穆迟眸底的锋锐化成了春风,佯作严厉:“之前患过胆结石?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病人哭丧著脸,“当时照了片子,结石很小,医生让我多喝水多蹦躂注意饮食然后复查,我照著做了一阵子,没再出现任何症状,就没管了,没想到现在又疼了,哎哟!” “我作证!”穆景澄一副乖宝宝姿態朝穆迟笑,“姐,我室友当时在寢室里差点把楼给蹦塌了,但他確实不疼了,不过没过几个月,这不,又犯了。” “姐?”病患又来了精神,“大橙子,你怎么到处认姐姐?你亲姐我们又不是没见过,不对……穆医生也姓穆——堂姐?” 穆景澄怔愣,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解释。 入校时,全家陪他一起去的。 穆昭愿大方地给他每个室友带了礼物,颇得人心。 穆家又多出一个女儿的事,无人知晓。 看出他的窘迫,穆迟正要转移话题,却听他道:“这是我千金不换的亲姐姐,大人的事你少打听,先看病吧,能掛上我姐的號简直是你的荣幸,快闭嘴吧你。” 穆迟帮病患开了彩超检查单据,看他吃痛的程度,初步判断需要进行微创手术。 “景澄,陪你同学去吧。”她又压低了声音提醒,“这里是医院,少咧嘴大笑,不合適。”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穆景澄一脸討好,“姐,你跟我姐夫越来越像了。” “嗯?”正准备按叫號通知的穆迟神思一顿。 这话听来,挺像钦佩。 “快去吧。”她不討厌穆景澄,还有点小喜欢,更准確地说,整个穆家,她最相信的就是穆景澄。 一个上午过去,穆迟背脊僵直。 稍稍活络筋骨,她正准备去用午餐,看到诊室外,穆景澄正举著两张代金券。 “昕昕姐,这是医院旁边餐厅的优惠券,我想请你吃个饭,可否赏脸?” 第54章 好性感的声音 医院旁边的餐厅,穆迟推门而入时,已经人满为患。 穆景澄好不容易才等来两个位置。 “昕昕姐,真抱歉。”他帮穆迟摆好餐具,恭谨看她,看到她笑了,才跟著一笑,“我还以为你会骂我。” “为什么要骂你?”穆迟反倒奇怪。 “我耽误你的吃饭时间,你不骂我吗?” 若是换作穆昭愿,一起等半个小时的事绝不会发生。 因为穆昭愿会直接换地方,不会徵求他的同意。 “所以我们要赶快吃。”穆迟宽慰,“吃快点,下午我还要坐诊。” 利用午休时间陪家人吃饭,累,但穆迟乐在其中。 这不是坏事,驀地,她想到了唐云姝。 “妈妈还好吧?” “妈妈?”穆景澄不解,“妈妈很好啊。” 对於周末在靳家发生的事,他一无所知,也就试探著理解穆迟的话:“爸爸妈妈好像吵架了,但我一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就都不理我了,爸爸会吼我两句,妈妈有什么悄悄话也只会跟我姐——” 穆景澄慌忙闭嘴。 却已是来不及。 穆迟拿起筷子的手微顿,那条试图让她生妒的朋友圈信息不由浮现在脑海。 “没事就好。”她温和一笑,夹起一片肉,却条件反射似的,放在了穆景澄的餐碟中。 “照顾弟弟”的意识早已刻在她血液里。 恶魔一样的宋初年曾是她的弟弟。 天使一样的穆景澄也是。 “不好意思,介意的话可以不吃。”穆迟忙道,“以前的家里也有个弟弟,那边的养母规定跟弟弟吃饭的时候,我的第一口要给他,所以习惯了。” 她脸上並无哀伤和委屈。 云淡风轻的,像是说著与己无关的事。 穆景澄却因此酸了鼻子:“当然不介意,我最喜欢姐姐帮我夹菜了!” 他动作浮夸,恨不能一片肉嚼上八百次。 看著他天真无害的模样,穆迟也愿意对他敞开心扉,又夹了一片肉叮嘱:“多吃点,还在长身体呢,不过你怎么还跟同学赌钱呢?赌钱可不是好习惯。” 穆景澄险些咬到舌头。 “昕昕姐,我是跟他开玩笑的,我上周提醒他喝水,隨口说了句喝水少会復发胆结石,他不信,非要跟我赌,我就答应了,这不是被我的乌鸦嘴说中了吗……” 穆迟垂首轻笑:“嗯。” 原来正常的姐弟关係,一点都不令人討厌,还有些许的温馨。 “昕昕姐,周末家里开派对,你会来吗?”穆景澄兴冲冲看她。 穆迟的笑却僵在嘴角:“派对?还是算了,我很少参加这种活动。” “以后就多参加嘛!”穆景澄来了兴致,“昕昕姐你是不是不放心我姐夫?我帮你跟他说。” “啊?”穆迟愣神。 她只是不想面对穆明谦和穆昭愿,两天前险些和穆明谦断绝关係,更別提那个只想著要怎么陷害她的人。 穆迟只想敬而远之。 思索间,穆景澄打给靳修言的电话竟接通了。 “餵?” 沉稳的男低音通过扬声器传来。 隔壁桌用餐的女孩子竟窃笑谈论著“好性感的声音”。 性感吗? 穆迟摇头暗道:“但他確实做著性感的生意。” 兴许是因为孕妇效应,自从知道靳修言拿出零钱在成人用品行业有所建树后,她在不同的地方都看到了品牌的gg。 好像確实卖得不错。 “昕昕姐,快跟我姐夫打个招呼。”穆景澄催促。 穆迟的神思还在小gg上,脱口而出道了句:“性感——” 空气凝滯。 穆迟反应过来时,突然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连穆景澄都涨红了脸:“昕昕姐,这是我能听的吗?你跟姐夫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他匆忙关闭了扬声器,拿起手机规规矩矩匯报周末派对的事。 几句话后,又把手机交给了穆迟。 “昕昕姐,姐夫有话跟你说。” 穆迟盯著眼前的餐碟,不敢直面周遭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 接过手机,放到耳畔,果不其然,听到那人的浅笑。 “好笑吗?”穆迟几乎是咬著牙问出口的。 “有一点,靳太太刚是夸我性感?”语调明明低沉,可靳修言分明很是得意。 “你听错了。” “哦?好,那晚上我再近距离问一遍。” “……” “昕昕,景澄问我周末回穆家参加派对的事,我替你应下了。” “我就知道。” “我做错了?” “没有。”穆迟猜到他会答应,“你不是会逃避的人,前天的衝突总要解决,索性就趁这次人多化干戈为玉帛。” 电话另一端。 靳修言正在看靳氏和穆氏的合作企划书。 再过一个月,两家长达五年的项目签约仪式就要举行了。 昭景汽车日薄西山,急需新血液助力。 靳氏是最好的选择。 靳修言看著两个集团的股权配比,本平静的眼波泛起了暗涌。 穆昭愿是穆氏的大股东之一。 协议签订后,靳氏和穆氏合赚的每一笔钱,都有一部分会装进穆昭愿口袋。 可他的妻子、穆家真正的女儿穆迟却一无所获。 穆迟热爱自己的职业,是绝不会放弃当医生的。 为了公平,他只能主动做恶人了。 “昕昕,有件事我要跟你商量。” “你说。” “一个月后靳家和穆家有一个项目合作签约,我正在看合同,我想改一下利益分配比例,多要5%。” “商业的事我不懂,你决定就好,”但“多要”二字穆迟听懂了,“你这么做,我爸会答应吗?” 据她了解,靳修言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 这种明摆了要占岳父便宜的事,更不是他的风格。 他这么做,必然有非做不可的原因。 “如果岳父不答应,那合作就搁浅,慢慢谈,我不急,我告诉你是想徵求你的意见,如果你没异议,我周末就跟他说。” 如今是穆家有求於靳家。 搁浅合作,主动权牢牢握在靳修言手里。 穆迟忽然猜到了他这么做的原因,更加疑竇丛生。 难道是为了她? 所以不惜在商业合作上为难穆明谦吗? “修言,如果是为了我。”她忐忑说出口,有点担心会否自作多情,“可以不必——” 靳修言沉重的声音接著她的话出口:“我就是为了你,这很必要,我就当你答应了,如果有疑问,晚上回家再说,以及,你为什么忽然夸我性感?” 第55章 原来不只是做戏 是夜。 坐在床头的穆迟身体发热,唇瓣一开一合,吐出的却是一连串医学名词。 靳修言无可奈何地捏了捏她的鼻尖:“骗子。” “嗯?”穆迟侧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白天还说我性感,现在看都不看我一眼。”靳修言瞥了眼她手中的资料,全英文,纵使他这种在国外读书多年的,也要费些力气才能分辨清楚那些专业术语。 “都说了是你听错了。”穆迟佯作严肃。 医院会定期举办考核。 作为一个逢考必过的学霸,穆迟原本无需紧张,但一个月后的考核关乎到去海外深造的机会。 只有第一名才能享用公费进修的资格。 她想抓住这个机会。 这才不得不扫一扫靳修言的兴致。 “我有可能外派半年。”穆迟有些心虚,两只眼睛半分都不敢移动地注视著资料上密密麻麻的病例,“你,不会介意吧?” 身边的人忽然没了动静。 良久,靳修言才起身靠坐床头,眼底彻底没了旖旎:“什么时候?” “如果考核通过,大概三个月后出发,初步计划是在国外待半年。”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他一反常態有些严肃,甚至算得上严厉。 穆迟第一次见他这般像是全身被冻住似的冷漠。 “生气了?”她放下手中资料,愧疚看他,“还没决定,但我想去。”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 一来不敢保证能否考到第一。 这次机会是医疗协会组织的。 参加考试的医生来自京州各大医院。 就算她在京州第一人民医院名声斐然,也不敢保证能战胜所有对手。 二来她压根没想过,这场婚姻原来不只是做戏。 本以为领证后两人各过各的。 事实的截然相反,打乱了穆迟的计划。 就像江綣所言:老男人有点粘人。 穆迟自知理亏,没有辩解,主动送吻。 可是没有回应。 靳修言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深眸,似是而非地转了下。 “糟了,看来真的生气了。”正腹誹,穆迟身下一空。 整个人被托著腰肢悬空而起。 再落下,正噹噹在他双腿之上。 “外派的事到时候再说,但现在我要你补偿我。” “我——呜。” 来不及说更多,唇齿已被略带不满的爱欲填满。 她明显感到那人身体的变化。 伴隨著浑身瑟瑟发抖式的颤抖。 “慢、慢一点……” 求饶似的话语被热吻撕碎。 后背的大掌也有些等不及地一路朝下。 耳畔的呼吸带几分粗糲的野。 闭上眼睛再听这声,穆迟忽然明白了午时餐厅里的女孩子,为何会说他的声音性感。 双手缠上他紧致的后背,沿著结实的肌理插入他的发梢。 身体如海浪韵动。 按照他现在的习惯,分开半年,確实难捱。 想到这一点,穆迟也就心软了:“也、也许我考不到第一名呢?学医的人,都很能吃苦的,他、他们拼起来,比、比我厉害。” 明明是安慰的话,靳修言却只捡了“厉害”两个字听。 “厉害?哪里厉害?”他坐直身子。 肌肤紧贴。 气息扑打在穆迟洁净的玉颈上。 心底更是著了火似的想要“报復”。 毫不犹豫,靳修言在穆迟耳侧种下草莓。 “松、鬆开……呜。” 稍作挣扎后,穆迟学乖了,一声不吭任他引导。 如果反抗只会迎来更多的索取。 那么最好的止损就是让他种个够! 次日清晨。 穆迟在医院迎面撞上穆景澄时,下意识想转身。 可惜没能快过他穿越人群的声音。 “昕昕姐!” 十多米外,穆景澄越过人群、三步並两步跑了过来。 “昕昕姐!哇,你这条方巾好漂亮!” 他眼尖,一眼看到穆迟绕颈的方巾。 “这好像是h家新出的,我前两天才在他们的样册上看到。” “是吗?”穆迟想起早上出门时靳修言眼底的坏笑,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为了遮住那一串吻痕。 她何至於如此羞怯。 靳修言把方巾递给她时,她无暇再挑拣,可到底,奢侈品牌跟白大褂並不適配。 “你、你姐夫送的。”穆迟情急之间脱口,怎么听著像是在秀恩爱。 穆景澄立刻哭丧了脸:“你们感情也太好了,难道单身狗的命就不是命吗?” 穆迟难为情,她真不是故意的。 “你才十八岁,急什么?”她著急转移话题,“你同学不是住院了吗?还需要你照顾?” 穆景澄这才献宝似地靠近,说起了悄悄话:“要不是为了见我的好姐姐,我才不来做苦力。” 坚固的心墙似有一角裂纹。 穆迟认真看他双眼。 澄澈,一如他的名字,没有半分杂质。 穆景澄看她不语,以为说错话:“昕昕姐,我、我没在医院大笑,也没再跟他打赌了。” 生怕穆迟不信,穆景澄只差举手起誓。 穆迟回过神,第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掐了他脸颊:“知道啦。” “姐姐,你嚇死我了,我可不想被你討厌。”穆景澄长吁口气,“那我去陪同学了,你放心,我没有逃课,一会儿到时间就回学校。” 他旋即如一阵风消失不见。 穆迟怔怔地看著他消失,心中泛酸,又带点甜。 被认回穆家前,她从没想过会有亲人能和她如此亲近。 穆景澄为何喜欢黏著她? 真是因为血浓於水吗? 同亲血脉之间有一种自然的心灵感应,穆迟以前不信,现在有了真实的亲人的牵掛,走起路竟十分几分轻盈。 走到转角处的仪容镜前,小心理了理方巾,再看这大牌配饰,竟有几分顺眼了。 正整理,兜里的手机发出动静。 是穆昭愿的来电。 穆迟的好心情戛然而止。 毫不犹豫点了“拒绝”,隨后发去信息。 【在忙,有事?】 穆明谦今早因为头疼没去公司,一直靠在床头休息。 床边,穆昭愿盯著穆迟发来的信息走到他身边。 “爸爸你看,姐姐那么热爱工作,我也不想无所事事,您就答应让我进公司嘛。” 为了能进入穆氏,她已经缠了穆明谦一上午了。 穆明谦瞥了眼穆迟的信息,不满道:“她怎么能这么跟你说话?太冷漠了!” 目的达到,穆昭愿忙锁屏討巧:“爸爸,姐姐一定是因为医院的工作忙才这么说的,我认真思考了一晚上,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也该承担家里的责任了,所以,您就让我去公司嘛。” 穆昭愿毕业后一直没工作。 家里不缺钱,根本不用她去做牛马。 只凭每年公司的分红,就够她瀟洒快活一辈子。 穆明谦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进家族企业。 “小愿,爸爸当然支持你每个决定,但安排你职位的事,爸爸必须跟其他股东一起决议,你先告诉爸爸,想去哪个部门?” 第56章 家庭派对 穆昭愿毕业於海外名校城市规划专业,如今要进车企,在选哪个部门一事上犯难了。 研发技术、生產製造显然不合適。 “爸爸,不如让我去商业运营部?网际网路营销,我还是懂一点的。” 穆明谦摸著下巴思考:“运营部门的总监副总监是年前刚升上去的,你去了,只能从组长做起。” “爸爸,我是去学习的,最好不要对外公布我的身份,一视同仁。”穆昭愿乖巧温顺的模样和以前喜欢自詡大小姐的她,儼然判若两人。 看著有些陌生的女儿,穆明谦益发觉得愧疚:“小愿,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你放心,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那就周末吧!我请了专业摄像摄影全程拍摄,唯一的愿望就是和爸爸妈妈、弟弟拍一组家庭大片,好吗?” 穆明谦慈祥点头,心底却生出一丝隱忧。 只有他们四个? 这种家庭聚会,是否该通知穆迟一声? 来不来是她的事。 但若瞒著她,靳修言那边…… 忧虑很快被穆昭愿討巧的閒聊打断,不多时,也被他自己拋诸脑后。 周五傍晚。 穆家门前豪车齐聚,来参加派对的客人还不少。 “你怎么来了?” 门內是穆昭愿手提几个硕大的奢品包装袋,那是刚入场的朋友送来的礼物。 门外是穆迟略显淒凉的身影。 “昕昕姐!”穆景澄本在调酒,一直关注著大门口的动静,看到穆迟,端起手里的调酒杯就跑了上来,“姐夫呢?” 他的视线越过穆迟肩头往后看,脸上更是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虽然吃够了穆迟和靳修言的狗粮,但还挺喜欢吃的,他也是打心眼里替穆迟高兴。 “有件送给爸爸妈妈的礼物,要亲自签收一下,我们来的路上,货运公司打来了电话,你姐夫就先把我送来了,他稍后就到。” “原来如此。”穆景澄点头。 穆昭愿眸底期待的神色却落空,转而看向穆景澄:“大橙子,是你通知姐姐姐夫的?” 穆景澄笑容一滯,说话都有些结巴:“家、家庭派对嘛,当然要通知一下昕昕姐和姐夫了。” “对。”穆昭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当然要通知了,我跟姐夫打电话时他说已经知道了,原来是你这个小机灵鬼抢先一步。” 转过身,她一只手臂搭在穆景澄肩膀上,姐弟二人状似亲密无间。 穆迟跟著她走进一步,安静环视。 来客不少,人群欢闹。 穿梭在其中的穆昭愿像一只花蝴蝶。 不远处,忽有人对她扬声道:“门口的,把门关一下,冻死了。” 穆迟这才觉出冷,好像一夜之间,冬天就来了。 手落在门把上,门外,一个疾走的身影急急闯入她的视线。 是靳修言。 他一手提著刚刚签收的礼物,另一只手拿著一枝花。 刚走两步,花瓣竟飘零了些。 靳修言顿足,俯身拾起花瓣,旋即放进了包装纸內,再抬头,看到穆迟,加快脚步。 “门口的,请关下门。”刚刚开口的人用了礼貌用语,语气却明显不耐。 穆迟回头看她,不觉恼怒反呛:“等一下,还有人。” 一转身,她所指的“人”就站在她身边。 “送你的。”靳修言把那枝花递给她,眸中含情脉脉,“等红灯时一个小姑娘卖的,当时太危险,我怕出意外,就赶快买下来了。” “买了一枝?”相处一月有余,穆迟对他也有些了解,捏花在手,饶有兴致。 “用十束的钱买一枝花,也算是买了一把吧?”靳修言有理有据。 穆迟欠身关好门,目光再次落在他左手提著的礼物上。 那是上周吵架后,靳修言派人在国外拍来的宋代紫定盏,一路漂洋过海、辗转而至。 可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就这样被靳修言拿在手里,晃晃悠悠,还不如一朵已被冷风摧残的花。 穆迟挽上他手臂,轻嗅残落的花瓣:“我很喜欢,谢谢。” “这礼物,是我去送?还是你去?” “你去吧,省得他看我不顺眼又吵起来,今天客人多,我也不想节外生枝。”穆迟再次环视,发现门前不少目光,竟都直愣愣地朝著这边。 显然,那些人认识靳修言,正在惊讶靳修言身边什么时候多了女伴。 吵穆迟关门的人,更是诚惶诚恐挪步到了眼前:“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恶意,就是觉得大门开著夜风太冷。” “无妨。”穆迟不以为意。 那人离开前,斗胆看了靳修言一眼,嚇得缩了缩脖子。 靳修言刚才笑意盈盈的脸,此刻却冷得骇人。 穆迟忙拉著他找了个角落坐下。 有些人生来自带光芒,往聚光灯下一站,就是万眾瞩目,只剩旁人瞻仰。 靳修言就是这样的人。 “爸妈应该还在楼上,我让景澄陪你去送礼物?”穆迟体贴问。 “好。”靳修言点头应下,抓了抓她手腕,“今天场合特殊,你应该以主人身份出场的,但现在除了你的家人和我,其他人只以为你是客人,就甘愿这么委屈下去?” “不委屈。”穆迟坦然,“一点都不委屈。” 这个家她不是非要融入的,今天露面,也只是为了给上周的衝突画个句號。 靳修言只得依言离开。 不多时返回,径直走向穆迟:“我帮你拿点吃的?” “景澄帮我拿了,而且我有手有脚的,你不要特意照顾我,反倒显得我有些做作。” 派对以冷餐自助为主,穆迟吃不惯,浅尝輒止。 “你呢?怎么样?礼物送出去了?”她看靳修言下楼时两手空空,想必那樽珍贵的古董已被笑纳。 可穆明谦却没有现身的意思。 刚唐云姝下楼招呼客人,也特意关心了她几句。 “岳父说头痛,就不下来了,我看他是真的头痛。”靳修言回道,“心电监护仪都用上了。” “这么严重?那我是不是该……” 她话音未落,请来的现场乐队伴奏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 穆昭愿著一身红装站在话筒前,两颊的红晕中挟了几分醉意:“谢谢大家今天来捧场,接下来我要和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拍全家福,各位请隨意,一定要玩尽兴哦,我也要全心全意投入家人的怀抱了。” 第57章 到我怀里来 摄影摄像团队准备就绪。 穆昭愿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穆迟耳边却想起一些零碎谈论。 “刚你去二楼看了吗?昭愿特意找国外的设计团队布置的,超级温馨,我都想去围观了。” “她对家人好用心哦,穆伯父穆伯母一定很感动。” 穆迟循声看去,七八人的摄影团队正在楼梯处布景。 穆明谦明明头痛,此时也出现在了楼梯口。 穆昭愿乖巧地搀扶著他,不时用一条热毛巾帮他熨贴额头。 穆景澄乖巧候著,眼睛不敢乱看。 唯有唐云姝,急切朝楼下张望。 似乎在找什么人。 穆迟转过身,刻意避开。 她不確定唐云姝是不是在找她,甚至,她希望唐云姝此刻忘记她。 比起被遗忘,眾目睽睽之下,违和地夹在那一家四口之中,才会令她不自在。 可就在这时,穆昭愿的声音穿过人群和音乐,清晰响在脑后。 “昕昕姐!” 穆迟以为自己听错,转过身,正看到穆昭愿在冲她招手,而她也毫无意外地成为眾人的焦点。 “那是谁?” “不知道,刚看靳修言一直陪著她,两个人感情很好的样子,难不成是靳修言女朋友?未婚妻?” “靳家跟穆家不是要联姻吗?靳修言还带著未婚妻来参加穆家的活动?修罗场啊。” 猜测纷纷。 唯独不会有人会才她是穆家的亲生女儿。 穆迟的心情有点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 穆昭愿热情去拉她的手。 被她躲开了。 “你喊我是要拍照?”穆迟有事说事,懒得做戏。 穆昭愿一脸被伤到的表情,小心翼翼:“昕昕姐,我是想徵求你的意见,这次拍摄是一早定好的,摄影摄像都是国內的知名团队,不接受临时更改计划,所以如果你想拍的话——” “我不想。”穆迟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拒绝。 穆昭愿明明暗自欣喜,却仍装出一副可惜的样子。 “昕昕姐,家里每年末都会举办这种迎冬的派对,明年起,我做计划时一定把你算上。” “姐姐你別难过,我有很多摄影师朋友,他们经常为大明星拍照,等他们有时间,我就专门约上你拍一套姐妹写真。” 她语气甜腻又软糯,没见过穆昭愿另一面的人,都会被她这副小巧玲瓏的样子感化。 很难对她有所戒备。 穆迟懒得看她演戏,转身离开。 穆昭愿直到盯著她走远,才回到楼梯口。 “怎么样?你昕昕姐怎么走了?”唐云姝眼底盈满期待。 “姐姐说不想拍。”穆昭愿挤出一个笑。 “哼,不是我养大的,怎么会有感情?”穆明谦怒气冲冲,后脑又是一阵如同被硬物敲击过的痛。 “嘶——”他倒吸冷气,“小愿,快拍吧,爸爸年纪大了,只能陪你一天是一天了。” “爸爸,您可要长命百岁呢,兴许只是普通的头疼,明天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穆昭愿一把抓过穆景澄,塞到穆明谦身边:“大橙子,照顾一下爸爸,我去换拍照的衣服。” 因为穆明谦身体不適,原本计划的五个场景被缩减为三个。 穆昭愿眾星捧月似地换了五套服装,全部都是奢侈品高定。 而每次的造型,她都在c位。 直叫人看得羡慕不已。 穆迟一直待在角落,儘量避免被现场的摄像机录进镜头。 “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先回家。”靳修言將她一只手放在掌心轻抚。 “没什么不舒服的,现在走就是中计。” 驀的,穆迟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靳修言轻轻勾唇,想起穆昭愿上次的朋友圈动態,这次的“贴心”安排,都是想要勾引穆迟在意。 “可是,你真的不难过?一点都不?”靳修言不放心,“难过的话,就到我怀里来。” 他的怀抱足够安稳和温暖,绝不会令她失望。 穆迟想起上次被吮了一圈的草莓刚刚消失,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还是算了。” “嗯?”靳修言又靠近一寸,丝毫不介意在这个场合,他们也是打望的对象之一,“这么快就腻了?” “没有。” “那就靠过来。”这一次他不容许反驳,直接將穆迟揽入怀中抱紧。 穆迟试著推了下,发现他抱得很紧,也就不反抗了。 但感觉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有些嚇人。 手指顺势而上,覆在他心口。 “你查过心臟吗?” “嗯?”靳修言皱眉,“我心臟有问题?不能吧?每年我都体检的。” “哦?结果呢?” “很健康。” 穆迟点头:“我想也是,简直是堪比运动员的强壮心跳。” 靳修言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垂首將脸颊埋於她的颈窝:“我够不够强壮,还需要质疑吗?你没有切身体会?” 每个字都一本正经。 凑在一起,怎么听都是不正经。 穆迟有点后悔扯了心跳的话题,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再点他的火,只好抿了唇,假装没听到。 两人亲密相依的美景叫人艷羡。 也让沉浸做戏的穆昭愿恨直了眼。 “穆小姐?这个场景拍完了,可以拍最后一组了。”摄影人员发现她眼神直勾勾的走神,小心提醒。 穆昭愿收回嫉恨的视线,冲那人微微一笑:“爸爸妈妈不能拍,我也不想拍了。” 已拍完两套,她改了主意:“就这样吧,已经拍得够多了。” 又一次,她看向一楼的窗前。 穆迟和靳修言的身影已不在。 穆昭愿环视一圈,没找到他们,狐疑去了主臥。 穆明谦仍在休息,脸色益发苍白,情况不见好转。 “爸爸。”穆昭愿孝顺地捧上热水,“我扶您起来喝点水?” “不了。”穆明谦摇头,“小愿,你去招待客人吧,让所有人都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穆家的千金。” 会所事后,他一直担心穆昭愿难过。 这些日子,坊间已经有了风言风语,但对外说起来,他绝口不提穆昭愿的真实身份。 寧可做鸵鸟装傻,也要维护她的名声。 穆昭愿放下水杯,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抱了抱他:“爸爸,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你说。” “上次您在姐姐家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哪一句?” “就是说可以让我嫁给、嫁给言大哥的话。” 第58章 自恋狂 “小愿,当初本就该是你嫁给修言,但你说他那个人没意思,我才一直拖著的,你现在是……想明白了?” 穆明谦扶著床头,勉强坐直。 “爸爸,这次姐姐替我嫁过去,搞得好像整个穆家都欠她的,后来几次爭吵,也因为言大哥在场,您只能一再忍让退步,所以我想,是不是我嫁过去,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了?” 眸光萌动。 昏暗光线下的穆昭愿,看起来楚楚可怜。 直叫穆明谦心疼得紧。 “小愿,道理確实如此,但你姐姐和修言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而且修言看起来对她很满意,我总不好真的让他们离婚吧?” 他心底打鼓,就算真的说出口,靳修言也不会答应。 他这个岳父,確实要看女婿的脸色。 想到这里,头更疼了。 “爸爸,我知道您为难,我也是不想家里日日鸡犬不寧,才有了这个想法,如果我嫁给言大哥,我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至少家里会太平些。” 软声软语说完,她又紧跟一句:“届时哪怕是对外公布我养女的身份都没问题,这样一来,姐姐就不会觉得自己被亏欠了吧?” 穆明谦头疼得已无思考的能力。 如果靳修言可以听老婆的话不顶撞他,那確实是天大的好事。 “小愿,你想好了吗?如果修言离婚再娶你,他就是二婚了。” “我不介意,我只希望家庭和睦。” “好,爸爸知道了,我要好好想一想。” 穆昭愿离开臥室,独自站在安静的走廊间,听著楼下欢声笑语和乐队演奏交织著冬季序曲。 她脑海中浮现的,皆是靳修言和穆迟的耳鬢廝磨的画面。 不知不觉,手指搅弄在一起。 直到精美的甲片弄疼了掌心,她才回过神,稍稍整理身上的华服,朝楼下走去。 穆明谦居住的主臥隔壁,一扇门缓缓打开。 穆景澄手持最新版游戏机,呆呆站在原地。 他实在难以相信刚刚经过主臥时听到的那些话。 亲生父亲和相伴二十六年的姐姐,竟要合谋夺取亲生姐姐的幸福?! 派对结束的第一时间,穆景澄敲响了穆昭愿的房门。 “大橙子?”穆昭愿玩得尽兴,也喝了些酒,微醺令她自我感觉良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累了,要休息。” “姐,我有几句话要问你。”素来对她言听计从的穆景澄,第一次违背了她的意思,穆昭愿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坚决。 “都说了我很累了,必须要现在说吗?”穆昭愿神色不悦,酒也醒了几分。 “必须现在。”但穆景澄来不及组织语言,直截了当说出了听到的他们谈话的內容。 “我知道自己偷听不对,但姐姐你怎么能抢昕昕姐的丈夫呢?” “抢?”穆昭愿捂著心口,似乎被难过压得喘不上气,“大橙子,言大哥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是爸爸妈妈为了弥补姐姐,我才让给她的。” 穆景澄微怔。 当初明明是穆昭愿贪玩不愿嫁,穆迟才被推出来替嫁的。 难道是他记错了? “姐姐,你是不是记错了?” “大橙子。”穆昭愿冲他摆了摆手,“没有爸爸就没有穆家,我一切都听爸爸的,他不会害我们的。” “可是你跟爸爸提出……” 质疑又一次被打断。 “大橙子!”穆昭愿脸上痛苦难抑,“我没想到你会擅自邀请姐姐姐夫来,我觉得在请他们之前,你应该先来问问我,毕竟每年的派对都是我在负责。” “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我总担心你有了亲姐姐,就不记得我们二十六年的感情了。” “我没有!”穆景澄有苦难言,他怎么忽然反成罪人了? 穆昭愿仍捂著心口,艰难上前抱住他:“我知道你和我感情最好,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先考虑我的感受,你只听了一半,另外还有一半就是爸爸率先问了我的意思,我不好忤逆爸爸,只好答应,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穆景澄悻悻离开,可回到自己房里,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袭来,他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 面对穆昭愿,到底是他误会了,还是…… 穆景澄跑进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强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稍一回思,他才发现这种情况已经延续很久了。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穆昭愿很多不合理的要求。 可想著她是自己的亲姐姐,就算每每觉察异样,他也没真计较。 但如今亲姐姐另有其人,事情的是非善恶,该弄清楚的就必须弄清楚,总不能因为一个青梅竹马的姐姐就委屈了亲姐姐。 次日是周末。 穆迟一大早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背考题,发现穆景澄的未读信息时,已是午时。 【昕昕姐,你和姐夫一定要好好的。】 看著令她一头雾水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游移片刻,她回道:【好。】 来到餐厅,靳修言正在烤麵包。 穆迟放下手机,走到他身后,视线描绘他宽阔可靠的后背,冷不丁地听他低声问:“干嘛?是不是透过衣服也能看到令你欲罢不能的背肌?” “自恋狂。”穆迟脸红透。 “哦?我自恋了?”靳修言的“反省”也满是理直气壮。 他回过头,手上仍戴著烘焙手套。 两条长手臂高高架起,越过穆迟肩头,將人揽入怀中。 “你,是不是偷偷给景澄什么好处了?”穆迟抬手,指腹顺势攀上他的身,最终停在他心口。 忽然就有点不敢看他了,只好指著他的心,一点点,感触他强壮的心跳。 “没有啊,那小子怎么了?” “真的没有?”穆迟不信,索性摆出开枪的手势,“老实交代。” “真的没有。”低吟的笑声拂过男人稍显乾涸的唇瓣,“他在你面前讲我的好话了?” “那倒没有,但他没头没脑发了这个给我。”穆迟拿出手机,才觉出不妥。 但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靳修言用牙齿叼下一只烘焙手套,牢牢抓著她的手腕,將对话框里的字看了个一清二楚。 “还说没有,这不就在夸我?” “嗯?”穆迟忍笑,“哪里夸你了?” “小舅子让你和我好好的,还不是因为对我太满意?不是夸是什么?” 穆迟被他的弔诡逻辑搞得哭笑不得,只好点头逢迎。 可看他模样,又不像在撒谎,就更不懂穆景澄这条信息的来意。 思索中,手机被抽出。 靳修言已腾空两只手,缠磨著她鼻尖、唇瓣和尖尖下頜。 “还要再烤半个钟,这半个钟我没什么事,不如我们一起做些事?” “……靳修言,我还在看书。” “宝宝,你看一上午了。” “但还没看……呜。” 蛋奶的浓郁混合著粗麦的清香。 涩涩的唇齿细碎地吐出零落的呻吟。 穆迟的心微微疼了一下。 是软肋,也是盔甲。 第59章 我没病 每个月第一个星期的周一,科室都会安排全体医护人员巡房。 在疑似看到穆明谦的身影时,穆迟正隨同事一起挨个挨个查床。 身为普外科最有希望成为下一届主任的她,总会被安排在廖主任旁边。 “穆医生,308號床的病人应该能出院了,我看你写了个『留院观察』是什么意——”廖主任回头,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 穆迟不见了。 “穆医生?” 再环视,看到穆迟正神色慌忙,急匆匆赶回。 “抱歉,刚看到个——熟人。”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吵吵嚷嚷的,不確定刚才那人是否就是穆明谦。 他是来找她?还是来看病? 虽然对穆家人不在意,可穆明谦偏偏出现在她工作的医院,穆迟还是有些不安。 结束了上午的巡房工作。 穆迟回到偶遇穆明谦的地方,站在楼梯转角,猜想他最有可能会去的……是隔壁的神经內科。 第一人民医院的神经內科,也確实全国闻名。 穆迟来到神经內科分诊台前,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果穆明谦真的患病,那就是他的隱私。 但她是他的亲生女儿,身为病患家属,也拥有知晓的权利。 正左右为难,忽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穆医生?” 穆迟回头,是神经內科的科室主任。 焦主任手持一沓影像资料走近:“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 “上午我这里来了个病人,脾气有点倔,险些跟我们接诊的医生吵起来,当时他说他是你的父亲,我想著要不要问你一下。” 他忙又解释:“当然不是因为吵架的事问你,而是因为他的情况有点特殊,需要通知家属。” 他拿出脑部ct影像:“穆医生你看,这块区域显示病人罹患了脑部动脉瘤,按照动脉瘤的尺寸,最好提前做一个介入手术,减少后期风险,当然,这需要病人和家属的共同同意。” 穆迟眉心突突地跳,视线朝影片的左上角看去。 上面清晰印著mu mingqian的字母。 这世上同名同姓確有发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张脑部ct影像,八成就是穆明谦的了。 “焦主任,您说他自己说是我的爸爸?” 被这么一提醒,焦主任忙道:“他一个人来的,医生担心他不愿意面对诊断结果,就问了家属,他说有什么事他一个扛,我们经常见这种倔强的老年人,但秉承对病人负责的態度希望能让他请家属来。” “结果一言不合就槓上了,他离开时说女儿就在医院工作,是普外科的穆迟,还说……” 焦主任脸上露出一分为难。 “没关係,您说。”穆迟已做好心理准备。 “还说他就算得了大病,也是他一个人的事,他就算是死也不会成为子女的拖累。” 话说完,焦主任忙不迭“呸呸呸”了三声。 “我看老人家吵起来中气十足,精神很不错,但脾气也是真的倔,所以他是你的父亲?” 当初院里一直有传闻,说普外科的宋招娣医生改了名字、换了身份。 同事间不好过问家事。 穆迟也没有主动交代过。 这桩身世传闻就成了悬案。 穆迟想像著焦主任的描述,忽然觉得穆明谦也没那么討厌了。 倔强的中老年。 会和坐诊医生吵起来的老头子。 她的亲生父亲。 “嗯。”她轻轻点头,“听您的描述,应该是了,焦主任,麻烦你们了,我回家后就去问问。” “好,如果真的是,最好劝劝老人家,他才六十岁,现在做这种风险极低的介入手术是最合適的,总不好一直拖著,等动脉瘤增大到难以介入的时候就……” “嗯,我明白。” 当晚下班后,穆迟独自回了穆家。 【真不用我陪?我公司的事马上结束,马上赶过去。】 看著靳修言发来的信息,穆迟能直观他焦急的眉眼。 正要回復,穆迟看到別墅大门打开,只好匆匆下车,从后备箱拿了特意准备的“礼物”,出现在唐云姝面前。 “妈妈。” “昕昕。” 唐云姝看到穆迟,嘴角本能翘起,看到她拿著略显笨重的礼物,又急忙帮忙:“你回来看看妈妈就好,怎么还带礼物?” “是给爸爸带的。” 听她这么说,唐云姝怔愣好一阵子。 门口卷进一丝冷风,唐云姝刚回神,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你爸爸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快进来。” 关上大门,她又压低了声音:“昭愿不在家,你就当这是自己家。” 明明是想要宽慰穆迟,说出口的话却有些奇怪。 唐云姝满心愧疚的想解释,已见穆迟冲她点头:“妈妈说得对,这就是我自己家。” 穆迟语气篤定,唐云姝鼻腔酸酸。 做夹心人两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別人的体贴。 “昕昕,你性格过於直率了,如果能学会『做样子』,也不会吃那么多亏。”母女二人一人拎著一个纸箱角,四下无人,唐云姝也敢说两句心里话。 “嗯,做样子太累。”穆迟並不否认这样的评价,“吃亏就吃亏吧,习惯了。” 她越平静,唐云姝就越难过。 泪意突如其来,她不想在女儿面前落泪,忙岔开话题:“这箱子里是什么?” 又探头看包装箱外面的產品说明,疑问:“沐浴凳?那另一个是?” 穆迟带了两份礼物。 一个是沐浴凳。 另一个是紧急呼叫铃。 “嗯,送给爸爸的。”穆迟在沙发坐下,看到茶几上备好了茶,眼神询问。 唐云姝忙半弯著腰亲自斟茶:“快尝尝,一个供应商送的,说是一两上千的好茶。” 穆迟欣然接过,轻抿:“的確是好茶,谢谢妈妈。” 没有穆昭愿在,家里似乎真的和谐许多。 “妈妈,先把沐浴凳和紧急呼叫铃收好吧,洗澡的时候可以坐这把凳子上,紧急呼叫铃也可以放在床头,如果感到不——” 穆迟的话还没说完。 “我没病!” “穆迟!你送这些来是什么居心?是不是觉得穆家欠了你的所以你想咒我死!”穆明谦中气十足地出现在楼梯口,一道震怒当头劈下。 因过度气愤,满脸涨得通红。 他这一吵,原本在打电竞的穆景澄也从臥室钻了出来:“爸,您怎么又发脾气了?” “又?”穆明谦回头看他,“几天的功夫你就跟她穿一条裤子了?我没发脾气!更没病!” 第60章 偏见 客厅里,一时间,穆景澄、唐云姝、穆迟三人,面面相覷。 “老穆,没人说你有病,你怎么……” “没说?她没说她送这些是什么意思?”穆明谦指著那把沐浴凳,就像灯晃那般刺眼。 旁边的紧急呼叫铃和他在医院里用过的一样。 年纪越大,他就越怕死,只要和医院有关的东西,他都觉得晦气。 “昕昕是好意。” “好意?”穆明谦震怒,“她分明是故意来令我难堪的!” 一向人微言轻的穆景澄也看不下去了,涨红了脸嘟囔:“就算不喜欢昕昕姐的礼物,也不能说她在咒您吧?我看这凳子很不错,您不喜欢就给我。” “穆景澄!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穆明谦又气又急,额头青筋凸起。 穆迟不动声色观察著这一切,终於確定,穆明谦不仅独自一人去了医院,还默默承受了检查结果。 “穆迟!”穆明谦走近,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认回亲生女儿后,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她。 明明流著他的血,怎么就和他如此不亲昵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像他的小愿,总是会软糯乖巧说些他爱听的话。 “爸。”穆迟垂首,不卑不亢。 “你是不是想背著我告诉你妈妈?”穆明谦的怒意涨满整张脸,仿佛只要穆迟说“是”,他会毫不犹豫跟她断绝父女关係。 穆迟没有应声。 唐云姝疑道:“背著你告诉我什么?你们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穆明谦又看向她:“她刚才没说?” 看他疑神疑鬼的样子,唐云姝急了:“昕昕好心好意给你买了礼物,正说这礼物怎么用呢,你忽然就闯出来骂人,还诬陷她咒你死,她能说什么?她来得及说吗?老穆,你怎么越老越糊涂?” 穆明谦也愣了神。 其实听到楼下有动静时,他就在留心了。 虽然听不真切,可按照唐云姝的说法,穆迟確实没机会说出他的病。 穆明谦又一次带著审慎,朝亲生女儿看去。 这一次,穆迟似乎在等他的投视,四目相撞,她轻轻点头。 穆迟喝完四杯茶后,婉拒了唐云姝的热情。 她不能再喝了,否则晚上要睡不著了。 离开时,唐云姝依依不捨:“昕昕,有时间就回家,虽然你们的小家重要,但妈妈也需要你。” 听她毫不介怀说著“需要”二字,穆迟心底一暖,点点头。 “那让景澄送你,下次来可不要再带礼物了。”唐云姝压低声音、在女儿跟前说悄悄话,“你爸爸脾气古怪,早些年还没这么夸张,现在越来越倔了,他那些话,你千万別往心里去。” “妈妈放心,我没事。” 穆景澄在送穆迟出门后,也说了同样的话:“昕昕姐,你千万別在意爸爸那些……毫无道理的威压暴言。” 兴许是太过激愤,即使是亲生父亲,他也不再客气。 穆迟轻笑:“別担心,我真的不会在意的。” 她钻进车,正要道別,穆景澄扒著车窗,神秘兮兮道:“你和姐夫还好吧?” 穆迟疑惑:“我们很好啊,不过再过一个多月,我可能会去外地进修半年,但不一定,还要考试,只有第一名有这个机会。” 穆景澄认真地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昕昕姐你放心地去,到时候我帮你看著姐夫。” 穆迟拧眉,眼底满是笑意,视线顺势看向正在闪屏的手机。 不出意外,新信息仍是靳修言发的。 手指拨弄,打开对话框,果不其然。 【我就在穆家南边第一个路口。】 【真的不用我去吗?】 【再十分钟,如果十分钟还没你的回覆,我就去。】 【宝宝我来了。】 最后一条是刚刚发的。 也就是说,用不了两分钟,他就会出现在眼前。 “姐姐?”穆景澄想一探究竟,又不敢隨意看对话框,急得小猫乱窜。 “嗯?”穆迟忙锁屏,指指身后,“你姐夫马上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可以当面跟他说。” “啊?”穆景澄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正如穆迟所言。 几句话的功夫,靳修言就驱车出现在穆家大门前。 “姐夫。”穆景澄兴冲冲迎上前,“去家里坐坐?” “不了,我是来接你姐姐回家的。”靳修言不动声色观察穆景澄和穆迟的表情,確认他不在的时段,他们没发生不堪的衝突,悬著的心终於安定了。 走之前,穆迟又不放心叮嘱:“如果爸妈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在医院工作,还是能帮上忙的。” “昕昕姐,刚在屋里,你怎么不直接跟爸爸说呢?” “告诉你不是一样的?”难得的好氛围,穆迟主动伸出手,在同父同母的弟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穆景澄回了她一个吐舌的调皮表情。 看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 穆景澄回头。 没走两步,就看到穆明谦裹著外套,站在阴影处。 “爸爸?您怎么在这里?” “我家门口,还容不下我了?” 穆明谦走近,昏黄夜色下,穆景澄第一次发觉一向顶天立地的父亲似乎真的老了。 “爸,您刚偷听我跟姐姐说话?” “嘖,你这小子,你们说话声音大,怎么能算我偷听?” “那您偷听到哪里了?” “……”穆明谦生硬咳了两声,“景澄,你以前不是很听小愿的话吗?现在怎么成了墙头草?” “爸,您说话太难听了,什么墙头草?我是谁有道理就听谁的。” “那你更喜欢哪个姐姐?” 穆明谦屡屡死亡发问。 穆景澄竟真的认真地思考起来:“两个姐姐不一样,一个嘴巴甜,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的,另一个只默默地做,爸爸,说句会挨打的话,您对昕昕姐有偏见。” 说完,他下意识闭眼。 等著脑袋会被拍一巴掌。 可这次。 穆明谦行至门前,还算和蔼地开口:“爸爸年纪大了,公司的事也该交给你们年轻人了,过段时间我会给自己放个假,这几天我就安排你小愿姐姐进公司,景澄,爸爸希望你能快点长大,跟小愿一起把公司搞好。” 穆景澄不知道该怎么说,与其说出来的话不討父亲喜欢,索性就不说了。 第61章 最好的错位 合作签约前最后一次谈判,穆氏派了穆昭愿作为代表出席。 靳氏总裁室內。 穆昭愿著一身职业装落座,视线描著眼前些许反光的案台,上面乾净得令人髮指。 除了收好的一本英文简报,其他什么都没有。 “穆小姐,请喝茶。”孟助恭敬上了茶。 穆昭愿皱眉:“有咖啡吗?” 一直在办公桌后核查文件的靳修言开口:“茶水间有,但这次採购的咖啡豆不如上一批,茶是好茶,你確定要咖啡?” 他总算捨得放下手中的文件了,轻巧的镜片后,两道寒芒穆昭愿直直地朝射过来。 穆昭愿被那视线盯得心虚,费力扯出一个笑:“当然是听靳总的。”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隨手拨弄。 “请不要擅自动我桌上的物品。”靳修言脸色难看了些,心底疑竇丛生。 他本要趁签约前最后一次谈判提出利益重新分配一事,不想穆家竟派了穆昭愿来。 “不知穆小姐什么时候进入穆氏的?我指的是在穆氏切实工作。” 穆昭愿本就是穆氏董事会成员,只是一直以来只想玩,就只是收钱,不出力。 现在不同了。 “言大哥,我前阵子就决定回公司任职了,正好赶上姐姐回穆家,这件事才被耽搁了的,要不是姐姐忽然出现,我应该已经在穆氏工作两个月,而且是靳太太了。” 尾音绵软软的,还撒娇似的俯身看靳修言手里的文件。 视线却被一只大掌严严实实遮上了。 “穆小姐,这是靳氏机密,请保持距离。” “我不看就是了。”她別开目光,身体却岿然不动,一只手绕著发梢打转。 来之前,她特意卷了大波浪,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了几分。 带了喷雾香的发,掠过靳修言耳畔,眼神勾魂摄魄朝著男人侧顏而去。 “言大哥,有关靳家和穆家的合作,大框架和事项早已定好,需要修改的细节我发了文件到你邮箱,不如我们一起看下?” 这男人本该是她的! 就算她不要,也不该是穆迟的。 穆昭愿心底盘算著短短两个月內失去的、以及在接下来的日子有可能失去的一切。 对穆迟的嫉恨,就从没像此刻那么清晰。 那女人凭什么? 在烂透了的家成长26年。 有什么资格和她这种锦衣玉食的人爭抢! 蒲一咬牙,穆昭愿脚下一个踉蹌,直接往靳修言跟前摔去。 “啊——”一只大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臂。 垂下的眼帘遮了她无尽的筹谋,柔弱无骨身子地往男人靠了靠,试图依附男人站起来:“谢谢言大哥。” 可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被掀开了似的朝后仰去,险些坐在地上。 靳修言竟然推开了她! “言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做?还好我站稳了,如果我摔倒受伤怎么办?” 靳修言侧身斜睨,刚刚那只撑住她的手还举在空中:“没有如果,你站得很稳当,具有最基本的身体平衡能力,这种刻意摔到的行为在我看来非常幼稚。” “你……”穆昭愿脸色发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言大哥,就算你是靳氏总裁,也不能自作多情,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你的,你这么说,就像是我有心勾引你似的。” “自作多情?”靳修言唇角硬勾,“好,穆小姐,这次合作还有大的条件要修改,这件事我会亲自和穆总聊,於公於私,我都不想跟你发生爭执,请回。” 穆昭愿一口气横亘在心口,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本以为靳修言是块石头,不解风情。 何曾想他什么都懂,还如此精通。 “言大哥,你和我姐姐只领了结婚证,还没办婚礼。” 穆昭愿这话,正好令冷静控制中的靳修言眸色泛起波澜:“我会在合適的时间给昕昕一个她喜欢的婚礼。” “如果她不想要呢?” “你什么意思?” 靳修言总算肯给穆昭愿一个正眼。 “我姐姐很冷漠,比起跟穆家、靳家打交道,她好像更喜欢跟烂掉的肉、被骨头戳穿的內臟、癌变的乳腺打交道。” 穆昭愿嫌厌地皱起眉头,同时也深知这就是攻击靳修言最好的缺口。 “不出意外,她这辈子都会在医院里做这种又脏又累的工作,她对你没感情没需求,更不適合成为靳氏的总裁夫人,难道你就没想过及时修改错误,让一切归位吗?” 再一次,穆昭愿走到他面前站定。 昂首挺胸。 似也能独当一面。 一直以来,她都是別人眼中的小太阳,天真善良活泼开朗。 但靳修言好像对这样的她並不感兴趣。 既然如此,她可以为了他变成他喜欢的模样。 “错误?归位?”靳修言重复著这两个词,笑得意味深长,“昕昕成为我的妻子確实是阴差阳错,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错位,我並不在乎她是不是需要我,我需要她就行了,穆小姐,请自重。” “你本就该是我的!” 一时间,难堪爬满了穆昭愿的脸,从小到大,她从没被人这么糟糕地拒绝过! 颤抖著喊出这句话,甚至想要伸出手牢牢抓住靳修言,也勇敢地轻轻抚摸他的背。 好像此时的她抓到他,就能抓紧他一辈子。 靳修言却越发抗拒穆昭愿的触碰:“孟助!请穆小姐离开!” 孟助急匆匆破门而入时,看到穆昭愿正狼狈地后退,像是被人狠推了一把。 而她对面的靳修言正在整理外套。 “我没动手,只是挣脱了一下。”靳修言毫不留情说出发生了什么。 “我恨死你了!”主动送上门都不肯要,穆昭愿狼狈间落荒而逃。 孟助左右为难,不知还该不该跟上:“靳总,穆小姐这样哭会惹来很多閒言碎语的。” “让她去,我会跟我太太解释。” “靳总,我指的不是你们夫妻间的问题,而是和穆氏的合作问题。” 靳修言想起穆明谦一贯的偏袒,立刻打出电话。 他原本不屑於先下手为强,可现在也顾不得了。 “修言?”穆明谦很快接通,“和小愿谈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靳修言仍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至少在他人生的三十年里,从没经歷过这种尷尬。 预想中的暴怒並没有到来。 电话另一端,穆明谦忽道:“其实派她去確实不合適,你有时间的话来家里一趟吧,我亲自和你聊。” 第62章 结婚证不见了 靳修言还是没能说出被穆昭愿非礼的事,离开公司前,他在洗手间足足洗了半个小时的手,甚至用上了穆迟曾教他的“七步洗手法”,想把穆昭愿留下的毒素彻底消灭乾净。 第一人民医院停车场內,靳修言不时看向转角处。 穆迟出现时,靳修言抬肘轻嗅,確定身上没沾著穆昭愿的气味才下车。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定型喷雾,搅得他浑身难受。 “公司不忙?”穆迟在他面前站定时,眉梢缓缓扬起一个弧度,“你不对劲。” “我不对劲?”靳修言下意识又想闻气味,手臂抬一半,顿住。 聪明如穆迟,怎会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他嘆口气,上前抱住了她:“你嗅觉比我灵敏,你来检查。” “检查?”穆迟感到他几乎压上了全身的重量,脚下不太稳当,“背著我做坏事了?” 靳修言摇头:“险些被骚扰。” “……” 穆迟仔细看了看靳修言委屈的表情,啼笑皆非:“所以那人没得逞?” “嗯。” “那你这么难过做什么?后悔了?” 靳修言羞於启齿。 直率如他,也没办法波澜不惊地说出被小姨子骚扰的事。 看他不想说,穆迟没再问,只催促人上车:“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但我不想再被同事开玩笑了。” 靳修言默默陪床的事如今在医院仍是一段佳话,竟然连副院长都知道了,还以此打趣下次医企合作会,一定先给靳氏递邀请函。 有靳修言的车,穆迟在途中小憩了一会儿。 醒来时,身下空空的。 竟又被抱起来了。 “我看你睡著了,就没想叫醒你。”別墅门前,靳修言说得理直气壮。 可直到进了屋子,穆迟还在他怀里。 换鞋子、脱外套、掛包包,穆迟回家的一系列动作被靳修言做得一气呵成。 接著又像是黏在她身上一样,半背半抱,总归就是不肯撒手。 两人隨便用完晚餐,他这种症状竟更严重了些。 “你到底怎么了?”穆迟伸手摸他额头,“病了?” 不止如此。 她还发现靳修言话少的异常。 “真的被骚扰你的人嚇到了?她做了很过分的事?”她低声猜测,却不懂以靳修言的定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令他方寸大乱。 又是哪种过分亲昵会嚇到他? “等一下!难道是……”她惊惶看向他,“男的?” “……” 由於这个猜测太过离谱,靳修言急得直接脱口:“是穆昭愿。” 这下轮到穆迟唇瓣微启、说不出话了。 良久才道:“她不会后悔了吧?后悔把你让给我。”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提起穆昭愿,靳修言眼中只有无尽的厌恶,“昕昕,她现在是穆氏的员工,以后靳氏和穆氏合作的事,我会避开和她接触,这件事我还没告诉岳父岳母,但我会找机会挑明的。” 说出心事,靳修言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穆迟从没见过他这么疲惫过,留他一个人清净,独自去了书房。 十多分钟后,疑惑回到臥室:“我们的结婚证怎么不见了?” “结婚证?”靳修言脸上划过一道难以被轻易察觉的忐忑,“我的结婚证在公司。” “我是说我的,当初我放在了书房的抽屉里,但刚翻遍了书房都找不到。” 她没有隨便放乱放东西的习惯,尤其是结婚证这种重要证件,更被她细心收藏。 没道理不见的。 “是不是记错了?”靳修言转过身继续看简报,注意力却根本不在文件上,“你找结婚证做什么?” “参加海外进修考试的报名表上,要求已婚医生附上结婚证复印件。” “还有这种要求?”靳修言拧眉。 “我也不懂,大概是涉及到出国才有这样的要求吧,可是我的结婚证……” 她绞尽脑汁回想,更加確定自己放在了书房书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 正要转身再去找。 身后传来靳修言的声音。 “对不起宝宝,你的证件被我藏起来了。” “藏起来?”穆迟转身看他,哭笑不得,“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减少离婚风险。”他眉目凝重,不像在开玩笑。 “我说过,结婚后就不打算离婚,但我不知你会怎么想,那一天从穆家回来,我就擅自把你的证件和我的放一起藏起来了。” 像一个知错但不认错的人。 再想来,靳修言也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可笑。 他沉重转身,竟是从床头柜下的保险箱里取出了结婚证。 “复印完就自己保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自私自利的乱动你的东西了。” 穆迟指尖轻掀,翻开平平无奇的小红本。 这个本子自领到手后就没被她好好端详的证件像一件蒙尘的宝物出现在她面前。 当初拍合照时,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催促著两人可以近一些。 她不愿浪费时间,毫不忸怩地跨步,一步小姐就踩在了靳修言脚上。 想起那一幕,穆迟眼底浮上一层暖色:“这照片我还没好好看过,你怎么笑得有点奇怪?” “因为当时没在笑,是在吃痛。”靳修言不是第一次认真看这证件了,“我一边嘴角不自然,確实被你踩得有一点点的痛。” 他比穆迟高出一个头,被踩到时垂眸看了她。 可她却只像学生时代会抢第一排正中间听课的好学生,目不转睛听著工作人员的调遣。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一个女孩子。 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大概从那一刻起,他对契约婚姻有了实感。 父母的眼光確实禁得起考验! “宝宝,证件你拿好,如果考试真的通过,第一时间告诉我。”想到有可能到来的分別,焦虑似暗涌,搅得靳修言心神难安。 “嗯。”穆迟心底酸酸的。 但从成为医生的第一天,她就下了决心,为了救死扶伤,她可以拋却一切个人利益。 第二天下班前,忽然听到叫號播报出现“靳驰野”三个字。 穆迟怔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 她抬头看向电脑,才发现靳驰野是从急诊转来的病人。 由於赛车摔伤,他急需做一套全方位的检查。 而她所在的普外科,將对他进行內臟损伤的系列排查。 躺在担架车上的靳驰野因为疼痛,五官扭在了一起。 在看到穆迟的那一刻,忽就忘了一切身体上的疼:“我要换医生!” “驰野,別闹了!听医生的。” “我要换医生!”靳驰野激动大喊,“她会害死我!” 第63章 瘫痪 “害死”二字,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陪同来的友人吞了吞口水,偷瞥穆迟,囁嚅道:“不能吧?” “怎么不能?”靳驰野勉强抻直了脖子,眼底的波涛,比刚刚连人带车翻出车道时都要汹涌。 “你们……有仇?”友人一脸为难,“驰野,別闹了,等下还要去神经外科和胸外科做检查,时间要来不及了。” “你们没办理住院吗?”穆迟问。 靳驰野这种情况,很难在一天之內完成所有检查,必然是要先住院,再逐一检查。 “接诊的医生是这么建议的,但驰野——”友人话没说完,就被靳驰野“凶恶”的眼神嚇得赶紧闭嘴。 穆迟猜出大概,主动表明身份:“你好,我是他大嫂。” “你不是!”靳驰野又一次激动地想起身,终了,只能勉强昂首。 又不慎扯到了侧腰的伤口,疼得倒吸冷气。 “我和你大哥是法律保护的夫妻,感情和睦,你说不是就不是吗?”穆迟无视他的抗议,动作流畅地指导友人帮忙推了担架车。 又挥了挥手,利落拉了挡帘。 一帘之隔。 这一端只剩她和靳驰野。 “你、你呀做什么?”靳驰野抓著扶手,横眉怒目。 “自然是检查你的身体,”穆迟戴上医用手套,动作专业,视线也较平日的清冷多几分凌厉,“脱。” “……”靳驰野抓紧了外套拉链。 “我看过急诊科转来的诊断报告,你双手没有外伤,自己能动,不想脱的话我帮你。” 穆迟按照流程做事。 在她眼里,躺在担架车上的靳驰野和医用模擬人没什么区別。 “我自己来!”靳驰野浑身都在抗拒。 然而,反抗无效。 任他嘴巴再厉害,身体只能照做。 翻车时他不慎撞伤了腰,初时火辣辣的疼,来的路上虽然轻缓了些,可见到穆迟之后,也不知是否急火攻心,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翻身。”穆迟伸手安在靳驰野头下的枕头上,“可以抓著我的手臂借力,感到不適的话,立刻告诉我。” 靳驰野斜睨她一眼,冷著脸没开口,也没有理会她的好意,单单抓著担架车的扶手,勉强翻了一半。 穆迟轻轻按压他的腰侧。 一个没留神,他吃痛喊出声:“哎嘶——” “靳驰野。”穆迟的语气严峻,还多了几分威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在乎,但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病人,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靳驰野冷哼。 从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声音。 让人难以分辨他是恨的,还是疼的。 “我就当你答应了。”穆迟缓缓挪动指腹,小心翼翼按压他被撞伤的腰腹。 她抬眸,看向斜前方的仪容镜,恰撞到靳驰野的视线。 他想迴避眼神,但已经来不及。 “看来你確实很喜欢赛车?” “跟你有什么关係?”靳驰野摆起了高冷脸谱,“別以为我不知道小愿手腕上的伤是你造成的,现在在我面前装好人?只有傻子才会相信你这副惺惺作態的样子。” 一想到穆昭愿因为穆迟的归来受尽委屈,他就愤恨难耐。 可命运竟如此捉弄人。 偏偏让他成了她的病人!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恨自己没用。 穆迟听到后,却笑了。 “你笑什么?”靳驰野更觉这个女人不可理喻。 “我笑你精神不错。”穆迟隨口应答,一把拉开了挡帘,“拉好外套拉链。” 友人急切上前关心:“嫂子,驰野怎么样?” “她不是我嫂子!”靳驰野仍嘴硬。 奈何急救人员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了他,这次伤到的是腰部核心部位,为了生命安全,决不能乱动。 此时他只一张嘴能用。 恨得牙痒痒。 “已经在骨科做了检查?”穆迟回到座位,从系统中调取靳驰野的影像。 他刚刚拍摄了ct,此时结果还没能传过来。 “对。”友人嫌靳驰野情绪激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替他作答,“医生说目前来看,不太可能骨折,但必须通过ct影像做精准的判断。” “嗯。”穆迟熟练地填写病歷单,清丽的眉峰微扬,平添令人信服的专注,“最严重的情况是脊髓损伤,稍后去神经外科做检查。” “啊?那会怎么样?” “瘫痪。” “瘫……”靳驰野仍想喊,喉咙却如同被命运的蛮力扼住了。 “这么严重吗?”友人脸上全没了刚才的轻鬆。 穆迟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径直落在靳驰野脸上。 刚刚还像一只愤怒的小兽,这会儿乖得像她豢养的小狗,不吵不闹了。 “我说了,那是最严重的情况。”穆迟语气平缓,“不过如果內臟有损伤,后果也严重,但看你现在的状態,不太可能。” 她微笑。 內臟损伤会导致快速、致命的內出血和失血性休克,根本不会给靳驰野张嘴骂人的机会。 说话间,他刚刚做的ct扫描结果出现在了穆迟的电脑上。 她凝神看了片刻,暗自鬆口气。 从ct结果来看,靳驰野无大碍。 疼成这副模样,八成是因为腰背肌肉韧带的撕裂和挫伤。 这种伤会导致剧烈的疼痛。 但还需要核磁共振影像作为最终佐证。 “嫂子,驰野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没做核磁共振?” 友人摇摇头:“刚骨科的医生开了单子,还没来得及。” “去帮他办理住院,儘早扫描,然后把结果交给骨科,如无意外,没什么大碍。” 这话总算能让靳驰野悬著的心放下了,他却执拗道:“我不住院,既然没什么大碍,明早再来,我可以从这担架上起来了吧?憋都憋死了。” 因为担心內臟损伤,所以急诊科的医生千叮嚀万嘱咐,要他在普外科做过检查后再挪动。 穆迟道:“你可以起来,但必须住院。” 靳驰野似乎恢復了理智,没再像刚刚那样情绪激动地吵嚷。 他冲友人递了个眼神,转而看穆迟:“好,我住。” 可一个小时后。 当穆迟下班,驱车行至医院大门时,看到靳驰野正躬著身子准备上车。 靳驰野最严重的伤在腰部。 腿上也有几处擦伤,已在急诊科做了清创,此时的他瘸著腿、弯著腰,没了平日里的不羈瀟洒,从背后看去,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就算如此,也要离开医院。 穆迟皱眉,按响了喇叭。 靳驰野最討厌別的车对他按喇叭,想都没想就歪著脑袋回头骂。 可嘴巴一张开,立马结舌。 车內,他最討厌的人正平静地注视她。 而一个小时前,他答应了穆迟会住院。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颤巍巍坐进穆迟车里时,靳驰野仍在嘟囔这句话。 他本要坐副驾的,却被穆迟“赶”到了后排。 她的原话是:“你已经因为赛车受伤了,按理说是不適合再坐车的,更不能坐副驾驶,因为我不敢保证发生意外时,我会把你的安危放在首位。” 毫不掩饰本性的话,令靳驰野出於惊讶的糊里糊涂坐到了后排。 第64章 赶尽杀绝 咔嗒—— 车门锁落下。 他这才发现,来不及跑了:“穆迟你放我下去。” “我是你的医生,必须对你负责,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可以直接告诉我,但让你下车是不可能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住院部。” “不行,我必须走。”靳驰野態度坚决,只差扯著脖子怒吼。 穆迟从后视镜观察到他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 她没再强调自己的立场,语气也柔和了些:“如果你不姓靳,我是不会管你的,既然我们的意见没办法达成统一,我现在就给你大哥打电话。” 她只是根据实际情况得出最佳结论,不想竟掐住了靳驰野的命门。 “別!”他语调更是激昂,毫不犹豫阻拦,“穆迟,你、你是不是只有这一个本事了?” “激將?”穆迟將车子停在医院內的临时停车区,神情淡然,“你说得对,我没什么本事,这个办法最好用,所以不用白不用。” “你……”靳驰野没料到她能如此“无耻”。 这女人,好像没什么心理包袱,既不怕別人笑,也不理会谩骂。 她活得好像不在意世间的一切。 “穆迟,我答应你今晚就在医院住。”靳驰野鬆了口,“但我现在必须走。” “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一个小时后。 穆迟驱车载著靳驰野来到了宠物医院。 几声交叠的小狗叫,和著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手机屏幕上,是正正经经“靳修言”三个字,不带一丝旖旎。 “餵。”接听电话的瞬间,穆迟看到靳驰野脸上的惊惶,似乎很怕她打小报告。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一个小时前,靳修言收到了她的信息:【我工作结束了,现在回家。】 半小时前,又收到一条:【有点急事要做,晚些回家。】 此时,他坐在靳氏总裁办宽大的办公桌后,有些等不及,直接打了电话。 “我……还没忙完。”盯著靳驰野惊惧的面庞,穆迟缓缓道。 “我好像听到了狗叫?”靳修言好奇又疑惑,“宝宝你在哪里?” 穆迟感到些许为难,从牙缝里挤道:“不方便透露。” 几个字,被她说得毫无人情味。 通话结束后,穆迟收好手机,环视,视线最终落在了靳驰野脸上:“你放心,我说过会帮你保密就一定做到,你的狗呢?” 靳驰野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他指指走道,瘸著腿慢慢朝里挪动。 小狗在宠物医院接受治疗,至少要半个月后才能接回去养。 而这几日的治疗最为关键,关乎后续是否必须截肢。 他放心不下,才执意要来看一看。 穆迟看到小狗的第一眼,清丽的眸色也多出几分笑意。 因为不想小狗被截肢,当初靳驰野坚持让宠物医院进行保守治疗。 所以现在的小狗,腰背部贴著刺激神经的电疗贴片,跟靳驰野比起来,它更像遵医嘱的听话病人。 “所以因为它,你不想住院?” 顺著笼子立条的间隔,穆迟伸出手指。 小狗迟疑一瞬,乖巧凑近轻嗅,湿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像一个听话的孩子。 穆迟的心顷刻软了下来。 “你放心,我每天可以代你来看望它。” “不必了。”靳驰野毫不犹豫拒绝,“別以为这种小儿科手段就能笼络人心。” “笼络人心?”穆迟轻笑,“人心才是最险恶的,为什么要笼络?” 靳驰野脸上火辣辣的疼,总觉得自己挨了骂,又找不到理由。 “你不接受我的好意也没关係,但总要找个可靠的人来探望小狗。”穆迟指腹蹭了蹭小狗的鼻子。 几句话的功夫,一人一狗已建立起信任。 她收回手,严肃道:“我希望你住院期间不要再跑来跑去,等身上的伤痊癒,再来接小狗,也许到时候它也康復了,你们一起迎接新生活,皆大欢喜。” 靳驰野皱眉:“迎接新生活?” 这话说的,听起来比刚刚那话更怪异,却是顺耳多了。 “当务之急是找个你信得过的人来探望它。”穆迟重申。 靳驰野转过身,偷偷查看手机。 来的路上,他已经想到照顾小狗的事,连发了几条消息给穆昭愿,希望她能抽出时间帮这个小忙。 【小愿,我摔伤了,行动不太方便,有些放心不下小狗,这几天你能替我去宠物医院看看它吗?】 【不必每天都去的,你有时间去看看就好。】 【如果你不方便,也没关係。】 【我也不想麻烦你,主要是医生非要押著我住院。】 他断断续续发了四条信息。 一条比一条卑微。 可半小时过去,並未收到回復。 现在再追问,合適吗? 靳驰野心生忐忑时,对话框终於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转过身,对穆迟冷冰冰道:“用不著你假惺惺的,我自己有办法。” 穆迟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敌意感到尷尬,反倒轻鬆不少。 可靳驰野再看向手机,发现好不容易等来的回覆却是:【驰野,我被你大哥骂了,这段时间我们先不要联繫了。】 因为意外和心急,他不慎牵动了伤口。 稍一呼吸,疼得他直冒冷汗。 穆迟察觉到异样时,他正情绪激动地拨打电话。 【小愿】二字,在手机屏幕上格外显眼。 穆迟眼睁睁看著这通电话被掛断。 在第三次被掛断后,靳驰野愤怒的目光指向了她…… “靳驰野。”穆迟先发制人,“来时我就说过,如果你和我意见没办法达成统一,我会请你大哥帮忙裁决。” “你……”靳驰野眼底的怒火很快被嘲讽取代,“你果然没安好心。” “对,穆昭愿好心,可她不接你电话。” “你!”靳驰野肝疼,一时分不清是摔伤导致的,还是被气的。 “我问你最后一次,需不需要我来帮你照看小狗,別急著回答我,到医院再告诉我,我现在回车上等你。”穆迟扬了扬手机,“给你十分钟,否则我就拨打你大哥的电话。” 她利落转身,根本不等靳驰野反应。 回到车上,穆迟看到靳修言的对话框里又多了信息。 【我工作结束了,现在回家,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可以去买。】 【还没忙完?那晚一点见。】 字里行间,皆是他焦急的牵掛。 穆迟指尖落在屏幕上,反覆斟酌,正要打字,余光瞥见靳驰野一瘸一拐走来,忙收起手机,欠身帮他打开了车门。 这一次,靳驰野没拒绝没嘲讽,只耷拉著脑袋坐在了后排。 穆迟从后视镜看他,看他兴致不高,猜想穆昭愿仍没接他电话,也没再问,径直开回了医院,又看著他在病房的大床上躺下,才放心。 “我请科室的护士帮你请了护工,钱算在了你大哥帐上,我现在要回家,小狗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听她冷冰冰的叮嘱,病床上的靳驰野终於有了反应:“医生说这几天最关键,一周內,基本能確认需不需要截肢,我不想它截肢,它还那么小。” “嗯。”穆迟轻应,“它一定可以平安度过危险期的。” 靳驰野缓缓抬头看她,眸色复杂。 “穆迟,你对一只狗可以这么有耐心,为什么要对小愿赶尽杀绝?” 第65章 「別人」,会是谁? 在宠物医院收到穆昭愿那条信息后,他反覆回拨了电话。 一开始只是被掛断,可后来,他被拉黑了。 一颗心登时沉落谷底。 他不懂靳修言为何会骂穆昭愿,除了因为穆迟,他想不到其他原因。 穆迟听著靳驰野的质问,神色如常:“靳驰野,你对一只狗可以那么有耐心,又为什么要反反覆覆误会我呢?” 说完,她果断抬手制止靳驰野的追问。 她知道,靳驰野不可能承认那些“误会”真的是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也没那么重要。 “我要回家了,你大哥会著急的。” “……” 穆迟的话没半分夸张。 此时的靳修言人虽在家里安稳坐著,神思却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拨,就会断。 他盯著没有回覆的对话框一动不动,直到看到新信息跳出,才如释重负。 【我忙完了,现在回家。】 穆迟回到別墅时,已近九点。 她飢肠轆轆,看著餐桌上冒热气的美食,猜出靳修言是算好了时间的。 “辛苦啦。”心怀一丝愧疚,她主动从背后抱住他。 手腕却於瞬间被捉住。 “你今天在忙的事,真的不能告诉我?”明明是带有尊重和关心的询问,靳修言的尾音却带几分强压的急躁。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之前摆出那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姿態,还清高地答应了“约法三章”。 “抱歉。”穆迟心跳快了些,环绕靳修言的手臂缩紧,整个人更加贴近,好像要和他融为一体,“事关別人的秘密,我没办法说。” “別人?”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却像是在挑衅靳修言的忍耐力。 他抓著她手腕转身,顺势把人抱入怀,近距离看她的眉眼,清明、坦荡,不像背著他见了不该见的人。 更何况,她的以前一清二白。 就连所谓要处理的“异性友人”,最终也证明只是江綣而已。 能让她守口如瓶的“別人”,会是谁? 靳修言满面疑惑,再开口,却道:“饿了吧?先吃饭。” 如是说著,他自己却没了胃口。 整顿晚餐,他揪著一盘西蓝花不放,不知味地吃了大半。 看穆迟吃得心满意足,又自觉收拾了餐桌。 直到洗漱完毕躺下,才难压心底的火,將人压在身下。 “我后悔了。” “后悔?”穆迟头髮被压到,有些吃痛,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示意,又小心从被褥中朝上挪了挪,不想身前波涛汹涌,引得靳修言更是慾火难耐。 “当初不是约法三章吗?第一章是不干涉彼此的自由。”他认真地说,不安分的双手在穆迟身上游走。 穆迟心下一紧,支吾应声,转移话题:“只规定了两点,虽然你说过把三条规矩的制定权都交给我,但我可以让给你一条,第三条,你来定。” “真的?”靳修言手下一顿,瞬间烦恼空空。 “当然,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告诉我。”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占尽便宜。” 靳修言没再控制慾火,轻吻一点点落下,进而逐渐加重,最后险些成为撕咬。 他终究没继续追问。 就算知道穆迟的心仍被她自己藏在深不可测的地方,但至少,他可以率先交出他的心。 一夜折腾。 穆迟完成上午的坐诊工作,抽空去了一趟住院部。 靳驰野的核磁共振影像结果已经出来了,这次摔伤虽然凶险,但他最严重的伤一在腿骨,二则是腰部的软组织挫伤。 穆迟认真听护工匯报了他的饮食和睡眠情况,叮嘱说:“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看好他,不要让他乱跑。” 病床上正吃著苹果的靳驰野张著嘴斜睨。 穆迟也不客气,直视他点头:“难道不是吗?” 病床边,前来探望的友人在一旁偷笑,等穆迟离开,才凑到靳驰野耳畔:“你大嫂蛮有个人魅力的。” “你没见过女人?”靳驰野瞪他一眼,无聊地拿出手机,忽然发现穆昭愿的对话框里竟有了新消息。 顷刻就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把吃一半的苹果塞进友人手里,兴冲冲打开对话框。 【驰野,我不该因为姐姐和姐夫的事迁怒你,真抱歉。】 靳驰野苦闷了整整几天后,忽然得到了拨云见日的释怀。 他有好多好多话要跟穆昭愿说,急匆匆编写“小作文”。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发过去,又收到了新的信息。 【今天下午我要去和姐妹用下午茶,你那辆跑车借我用一下吧?或者你来接我?芸芸总是显摆她的新男友,我真的不想看她得意忘形了。】 靳驰野盯著那两行字,下意识以为自己眼花。 他朝上翻阅聊天记录,前一天,他明明说过自己受伤了,难道穆昭愿没收到那条信息? 还是说,她这么快就忘了? 靳驰野突然不寒而慄,一个能如此轻易忘记他受伤的人,对他真的有半点真心吗? 临下班前。 穆迟接诊的最后一位病人是穆明谦。 他特意裹了一件外套,遮掩在內的病號服,顺著衣摆露出条纹衣角。 正在写报告的穆迟视线轻扬,一眼看透老头子的倔强:“决定住院了?” 她没刻意抬头,注意力仍放在手中报告上。 穆明谦拖了把椅子坐下,环视一圈,眼神最终落定,隔著一张简朴的坐诊桌,近距离看自己的女儿。 “打扰你工作吗?”態度客气得反常。 穆迟笔尖微顿,疑惑看他:“那要看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如果事关你住院的安排,就不算打扰。” 她忍著没说出剩下的半句。 如果是为了穆昭愿来找她,就是浪费时间。 “我考虑清楚了,想和你做个交易。”穆明谦语调平稳,反倒比他勃然大怒时更具威严。 “交易?”穆迟放下笔,“说来听听。” “除了你,没人知道我患病,我不打算告诉你妈妈,更不打算告诉昭愿和景澄,但我需要人照顾。” 话说一半,穆迟已猜出另一半:“您是想我来照顾你?” “你工作繁忙,自顾不暇,我不需要你照顾,但希望你能帮我安排护工,不时来看看我,最重要的是,帮我保密。” 他字字轻慢,生怕表达得不够清楚。 穆迟微微拧眉,她大好年华刚刚新婚,现在竟要在工作地点过著“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 穆明谦、靳驰野,一老一小,没一个省油的灯。 第66章 依赖我 “爸,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忤逆了,穆迟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 穆明谦似乎真的想明白了,没有发怒,反倒识趣自省:“当然,我只生不养,现在还想沾你的光,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这么做,可我偏偏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 “……”穆迟怔愣。 很难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脑动脉瘤若处理不及时,会给患者带来直接性的生命危险。 难道穆明谦真的因为这病,决定改过自新了? “你刚说交易?”穆迟直视穆明谦,“现在说了需要我做的,你呢?你准备付出什么?” “我会用穆氏的股份来跟你交换,怎么样?” “那是我应得的。”穆迟扬眉。 她想起靳修言的话,他准备在两家接下来的合作中重新进行利益分配,原因在她。 所以她准备自力更生,不让靳修言替她为难。 穆明谦沉默片刻,竟点头妥协:“好,我原本准备给你5%的股份,既然你这么说,我加到8%,总可以了吧?” “穆昭愿股份占比是多少?”虽知这么说有可能惹怒他,但既然要做穆明谦眼里的“恶人”,那就得一步到位,穆迟乐意奉陪。 果然,穆明谦脸上的神色由严峻转为不悦。 “昕昕,做人要知足。” “爸爸,我不在意你怎么看我,但要求和穆昭愿所持股份相同,已是最大的知足。” 她被亏欠了二十六年,这点诉求毫不过分,以前不说,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能够清净些,但现在,为了靳修言的良苦用心,她不能拖后腿。 良久,穆明谦眉头耸动:“我刚说的那几个要求,你都做得到?” “帮你找护工,不时来看看你,帮你保密,没问题。”穆迟对答如流。 穆明谦也做了最终的决定:“好,我会转让15%的股份给你,这样一来,你持有的公司股份就和小愿一样了。” “什么时候签协议?”穆迟盯紧了穆明谦双眼,看到他眼底因年事已高而涌动的微浑浊,她掐掐掌心,暗暗提醒自己不可心软。 “明天。”穆明谦交出最后的底牌。 “好,我答应你的交易。”穆迟起身,伸手,表现出自己比较满意的成熟和矜重。 穆明谦看著她意气风发的模样,这次没再贬低,好似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明天就要做造影了,然后会决定介入手术的时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妈妈解释。” 穆迟抿唇,道:“今晚我会回家,请妈妈去我家里小住。” 穆明谦恍然,点点头:“年轻人的脑子確实比我这一团浆糊好用得多。” 好似卸下心底的最后一块石头,转身离开。 身形略显佝僂,脚步却轻盈了些。 穆迟急忙联繫了唐云姝。 【妈妈,我想请你去我家里住几天,可以的话,我一会儿下班后就去接您。】 她发了邀请的信息,才意识到忘记提前询问靳修言的意见,只得先斩后奏。 【我妈妈会来家里住几天,对不起,我应该事先跟你商量的。】 来不及等靳修言的回覆,穆迟收拾好东西,抢时间去了宠物医院。 不过就是见过一面,这次出现在那团毛茸茸面前,居然顷刻就被认了出来。 双腿仍几乎没有知觉的小东西,顽强撑著前肢,隔著笼子试图靠近她。 偶尔发出的哼唧声响,让穆迟心生不忍。 確认了小狗状態不错,她拍了几张照片。 又因为私心,拍了自己和小狗的合照。 回到穆家,她接上了唐云姝之后,才收到靳修言的电话。 “需要我去接岳母吗?” 没有任何责备和埋怨,甚至没有想像中的委屈,靳修言问得坦然又合理,其实他更在意的是如何將岳母小住的事安排得更妥当。 “她来家里住,岳父没意见?” “没意见,你放心。” “行,我们结婚这么久,也该接长辈来住两天,所以我能为你做什么?” 穆迟心底温热,偷瞥一眼副驾上的唐云姝,发现她笑得见牙不见眼。 但她可不想靳修言再像上次那样忽然说一些虎狼之词,忙道:“支持我就是你所做最好的事,我在开车,先不说了。” 她有些忐忑地掛断电话,再看向唐云姝,恰撞上她正看过来的视线。 “说来也怪,我也怕你父亲老顽固,不肯让我去,哪料我电话里刚提了一句,他就答应了。” 穆迟挤出个笑,陪著演戏:“爸爸最近还好吧?” “好是好,只是公司的事忙得他不可开交,小愿明明已经去公司帮他——”话说一半,唐云姝戛然而止,愧疚地看向穆迟,“昕昕,你別介意,妈妈以后说话会注意的。” 穆迟並不在意,反倒安慰:“妈妈,不用刻意迴避,她在你们身边二十六年,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么多,是没办法被抹杀的。” 善於偽装的穆昭愿是一根刺。 如今,穆迟很满足现在的生活,能够直面这根刺。 唐云姝微微一笑,心里愈发苦涩。 穆迟在客房陪著唐云姝聊了半夜才回臥室。 床上,靳修言放下手中的財经杂誌,盯著姍姍来迟的人伸出手臂。 穆迟迟疑一瞬,还是偎进那个怀抱,只是在那人轻啄时小心提醒著:“妈妈就在隔壁,今晚还是不要了吧?” 湿热的触感驀地停顿。 穆迟正要安慰,脖颈传来一道痛意。 又是轻咬。 可这一次,他显然更用力了些。 “你是狗吗?”她压低声音嗔问。 细小的痛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锐利的齿尖一点点撕咬。 靳修言似乎是故意的,故意想听她吃痛求饶。 “算我欠你的。”穆迟耳根红透,才想到能令靳修言的“暴行”立刻停止的办法。 那人,最喜欢被拖欠“床帐”。 果不其然。 这五个字立竿见影。 靳修言鬆了口,手臂捏著她后侧腰的软肉:“我想到第三条约定的內容了。” “说来听听。” “依赖我。” “嗯?”穆迟抓住了他在腰间揉捏的手指,“这很难界定吧? 很多事她都可以自己做到。 若凡事依赖,岂不成了巨婴? “你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不会插手,但若你遇到困难或刁难,我不想你再独自面对了。” 这是靳修言冥思苦想整日,能想到的最合適的约定。 第67章 异常反常的穆明谦 过去的许多年,穆迟都习惯了凡事自己扛,这个问题值得她思索半晌,仍是茫然:“你说的困难和刁难可以举个例子吗?” “譬如筹办属於你的心理諮询机构的事,你大可以把一切大事小事都交给我,还有面对穆家长辈时,若受了委屈,也不要独自去扛。” 靳修言无意识扬高了声调。 穆迟生怕被隔壁的唐云姝听到,忙不迭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冷不防的,又被咬了指尖,心底深度腹誹:不属狗属实是浪费了。 靳修言一本正经地继续举例,事无巨细,都算在了可以依赖他的范畴中。 叨叨的声音,囉嗦的言语,听得穆迟连连困顿打哈欠:“停,不用说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男人眼底浮上很多道的欣慰,强行按捺了血脉里的欲望,在她额头落下一记轻吻…… 第二天一早。 靳修言抵达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阅孟助交上来的报告。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孟助对京州心理諮询市场做了最基本的调查,且更新了详尽的数据。 “儘快拿到心理諮询机构的牌照,然后找场地、购买检查设备,並聘请国內专业的心理学教授和医生。” 靳修言眸色幽邃制定计划。 “我想明年春天,属於太太的心理諮询机构可以初具雏形。” 时至今日,他仍觉得自己亏欠穆迟太多。 没有婚礼。 领证都匆匆忙忙的。 所以靳修言著急想要给她一份像样的礼物,以她的名义成立的心理諮询机构,就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佳选择。 靳修言视线在日程表上逡巡片刻,拨打了穆明谦的电话。 出乎他意料,频频“不讲理”的岳父,这次接听电话时竟有些仓皇。 “修、修言?有什么事吗?” 靳修言拧眉聆听,迟疑道:“岳父,我想跟您聊一下合作的利益分配问题,您……方便吗?” “不太方便。”穆明谦的语气听起来確实奇怪,“利益分配?那岂不是要重新制定协议?” 靳修言对於已经开口的事,从没有收回的习惯:“没那么麻烦,我只是想多爭取5%的利益,我也不瞒您,这么做是为了昕昕。” 心底还是有些打鼓。 可出乎他的预料,穆明谦竟答应了。 只是语气依旧奇怪,听起来鬼鬼祟祟的。 “5%就5%吧,既然是给昕昕,我建议你也通知她一声,她和小愿性格不同,凡事喜欢靠自己,你为她好还不够,尊重她才是真的对她好。” “修言,我现在確实不方便,不,是这几天都不方便,你把改好的合同发到穆氏法务部,我会跟法务部总监说明的。” 穆明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掛断电话。 独留靳修言独自狐疑。 本来应该很难缠的事,忽然產生了弯道超车的奇蹟,直到下班,他仍因为穆明谦突如其来的態度而百思难解。 回到家,最等不及的就是將这件事告诉穆迟,还不忘模仿电话中穆明谦的语气。 “我听不清爸爸那边的动静,但他不像是在公司。”他忽然想到唐云姝在家里借住的事,脸色骤变,压低道,“岳父岳母吵架了?” 自小到大,穆迟极少撒谎,每次不得已要撒谎,她都会背负极重的心理压力。 而短短几天內,她瞒完靳家瞒穆家。 眼下,已经瞒到了靳修言身上。 她有点演不下去了。 “他们没吵架。”穆迟艰涩吐出这几个字,看向靳修言的眸色复杂,似闯了祸的戴罪之身。 靳修言刚要再问,忽察觉出异样,顺著唇齿溜出的字眼,自然而然问:“你猜到了他会答应?” “没有啊。”穆迟摇头。 前一日,她已经要了15%的股权,且收到了签好的协议。 因为还没想好怎么跟靳修言说,更是没想到他会在同一时间跟穆明谦提及更改合作权益比例变更的事。 此时的她,只觉自己脑袋发胀。 二十六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狮子大开口”。 还是和靳修言一起。 穆迟心中忐忑,再看向靳修言,终扛不住,嘆了口气,栽进他怀中:“修言,我坦白,我有事瞒著你。” “但是抱歉,我还不能把真相全部告诉你,但用不了多久,再过5天,5天就可以了。” 五天后,穆明谦的介入手术就完成了。 她也將卸下心底的大石头。 “这次是我和爸爸做了交易,因为不想让你在合作的事情上为难,我直接跟他要了公司的股份,他答应了,而且已经签了转让协议,但我没想到他还会继续让步……” 穆迟突然怀疑脑动脉瘤会否影响人的正常认知?才导致穆明谦如此反常的慷慨。 “你直接跟他索要了穆氏股份?”靳修言也觉得稀奇,“他答应了?” 穆迟点头,说不清心底的歉疚究竟是为了谁:“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交易条件,但你放心,我不吃亏。” 靳修言听明白了原委,笑著轻轻揉了揉穆迟耳垂,牢牢將人锁进怀里:“这是你们父女之间的事,我会给予你们足够的空间,不过你我夫妻之间的事,之后我也会好好算帐。” “好,这笔帐,我认。”穆迟点头,“但妈妈在的时候,不可以。” 次日早班,穆迟又一次去了靳驰野的病房。 看到她的身影,靳驰野背过身,几秒后,才意识到他已和穆迟达成交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 略显不情愿地转过身,尷尬开口:“你昨天没来。” “嗯。”穆迟掏出手机,翻到小狗的照片,“昨天科室病人多,而且我有个手术要做,结束工作时已经有些晚了,就没来打扰你,但我前天去看了小狗,它很好,你看。” 靳驰野冰冷的眸顿时有了温度。 毫不避嫌地接过穆迟递上来的手机,一张张翻看,却不慎多拨弄了两下,看到了一张穆迟和靳修言的合影。 他从没见过一向古板的大哥,竟能如此生动地笑。 穆迟看他盯著那照片出神,轻咳两声:“再往前翻就都是我自己的照片了,大多是医学资料截图。” “不好意思。”靳驰野忙把手机还了回去。 空气竟因此,多出一分异样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