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第1章 穿越甲申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章 穿越甲申 大明崇禎十七年,甲申正月。 北京紫禁城文华殿,殿外寒风刺骨,殿內炭盆烧的正旺。 “鬍子曰:孔子十五而志於学,何学也?曰大学也,所以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也。 孔子三十而立,何立也?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不退转也。” 声音源自端坐於讲案之后的詹事府少詹事王鐸。 他面容清癯,手持一卷精心编纂的讲义,正为当朝太子朱慈烺进行著例行的日讲。 太子朱慈烺,单手支颐,目光似乎专注地落在王鐸身上,时而还会顺应讲义的节奏,轻轻頷首,一副沉浸於圣贤之道中的模样。 然而,他並非在思索经义,而是在心底发出无声的詰问。 “还有不足两月,这大明便要亡了,如今在此研读这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究竟还有何用?” 並非朱慈烺能未卜先知,实乃他的魂魄,並非此世之人。 这具年仅十五岁的太子躯壳之內,承载著一个来自后世四百年的灵魂。 前世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皇汉”、“明粉”,每日在虚擬的网络世界中,为心中所向的王朝与各路史观相异者激辩不休。 就在两月前,他刚结束一日劳碌,正于归家途中,捧著手机与一位缠斗三日的“清粉”就所谓“康乾盛世”的成色爭论得不可开交。 因过於投入,过马路时未察疾驰而来的计程车…… 瞬间的剧痛与黑暗之后,再醒来,惊觉自己竟已置身於紫禁城,成为了崇禎皇帝的嫡长子、大明皇太子朱慈烺。 而此时,正值王朝覆灭的前夕。 督师孙传庭在崇禎的连连催逼下,不得已率最后精锐出潼关与李自成决战,最终兵败身死,大明王朝最后的一点家底也隨之葬送。 前世的他,曾无数次於脑海中推演,若自己是英宗朱祁镇,该如何在土木堡扭转乾坤; 若自己是神宗朱翊钧,该如何大刀阔斧推行改革; 若自己是思宗朱由检,又该如何荡平辽东、剿灭流寇…… 可千算万算,唯独未曾想过,自己会成为大明处境最为尷尬的皇太子。 如今的朱慈烺,哪还有半分当初在网上指点江山的豪情? 歷史的巨轮正轰然驶向既定的深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忧心的,不仅是朱明国祚,更是自家这岌岌可危的性命。 正当他神游天外,思绪万千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殿下。” 朱慈烺驀然回神,来者正是自己的贴身太监丘致中。 “大伴,何事?本宫正在潜心研读王先生所著的《大学》讲义,自觉收穫颇丰,正欲细细品味其中精义。” 朱慈烺迅速收敛心神,声音刻意保持著一贯的温和,却又足以让不远处的王鐸清晰听见。 他深知日讲官负有督导之责,方才自己走神,若被王鐸察觉並报予母后周皇后,少不得又是一番训诫。 丘致中微微躬身道:“回殿下,是皇上差了乾清宫的管事牌子前来传话,急召殿下即刻前往勤政殿参与议政。” “此时便去?”朱慈烺闻言,心中不由一愕。 此时並非早朝时分,亦非固定的召对时辰,父皇如此急切地召他前往议政,绝非寻常。 “是,传话的內侍语气甚急,说是万岁爷已在殿中等候。” “既是父皇急召,岂敢延误?这便动身吧。” 朱慈烺当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转向王鐸所在方向,执礼甚恭地言道:“先生,父皇有急事相召,今日讲学,只得暂且至此,还望先生见谅。” 王鐸亦起身,正欲依礼回话,却见朱慈烺已带著丘致中转身,步履匆匆地出了文华殿。 朱慈烺抵达勤政殿时,但见殿门洞开,內里已黑压压地站满了文武官员。 御座之上,端坐著他的父皇,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检。 不过三十三岁的年纪,面容却已显得异常消瘦憔悴。 虽隔著一段距离,朱慈烺仍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髮髻间,已然掺杂了许多刺目的白髮。 “儿臣参见父皇。”朱慈烺趋步上前,依制行礼。 “平身吧,烺儿,到朕身边来。” “是,父皇。”朱慈烺依言起身,走到御座旁。 待朱慈烺站定,崇禎开口道:“今日朕急召各位爱卿前来,乃是因李明睿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之中,建言朕当效仿先贤,御驾亲征,以抗闯贼。 此事关乎国本,朕想听听诸位爱卿的看法。 李明睿,不如你先说说。” 李明睿朱慈烺很是熟悉,他是詹事府左中允,官阶不过六品,按理说他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被点到名字的李明睿应声出列,拱手朗声道:“稟皇上,现今闯贼势大,已自太原挥师北上,连克重镇,兵锋直指京师畿辅。 今日局势,所最急迫者,无过於皇上毅然决然,御驾亲征! 圣驾一旦出京,四方忠义之士,必然闻风响应,云集影从,此乃振奋天下士气之根本! 遥想当年,太祖高皇帝曾亲冒矢石,鏖战於鄱阳湖,奠定大明基业; 成祖文皇帝亦曾五度率师深入漠北,扬我国威; 世宗肃皇帝,亦有巡幸承天府之旧例。 列祖列宗,创业守成,何等艰难,无不櫛风沐雨,躬亲矢石。 皇上承继大统,正值国家危难之际,岂可安坐深宫,徒望诸臣效命?”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开始陈述具体方略:“依臣之拙见,皇上可奉部分臣工,先行移驾。 山东之地,诸王府邸宫殿俱在,足可暂作行在。 然后,可命山东、河南两路官军並进,以为策应。 凤阳乃中都,有皇明祖陵,亦可驻蹕瞻仰,以安祖宗之灵。 而南京留都,有兵部尚书史可法、诚意伯刘孔昭等一干忠良坐镇,彼等皆熟悉军务,忠於王事。 皇上若南趋与之会合,君臣同心,共谋国是,则整飭兵马,號令天下,必能重振旗鼓,再图中兴大业! 如此,方不负列祖列宗之託,天下万民之望!” 李明睿这番言论,条分缕析,不仅提出了“御驾亲征”的名义,连南行的路线、暂驻的地点乃至后续的战略布局都一併说出。 朱慈烺在御阶之上听得真切,心中顿时瞭然——这哪里是什么臣子的突发奇想,分明是崇禎与李明睿精心排演的一出“双簧”! 京城危在旦夕,崇禎內心深处是想南迁以避锋芒,延续国祚,但又极度顾虑“弃守宗庙、都城”的千古骂名。 故而授意李明睿率先提出此议,自己则故作斟酌,静观朝臣反应。 待李明睿语毕,崇禎便接过话头:“李明睿所奏,眾卿家都已听明白了。 事关重大,朕不愿独断,尔等有何见解,但说无妨,今日务要畅所欲言。” 然而,接下来出现的,却是一段令人极其难堪的静默。 能立於这勤政殿內的,哪个不是在宦海沉浮中浸淫多年的精明之辈? 皇帝与李明睿这一唱一和,已是昭然若揭。 可正因如此,反而更无人敢轻易开口附和。 原因无他,唯“恐惧”二字。 崇禎皇帝在位十七载,內阁成员更迭如走马灯般竟达五十余位,因政见不合或因事获罪被下狱、流放、乃至处死的重臣更是不计其数。 天子性情之猜忌多变,手段之严苛,早已深入人心。 此时此刻,若站出来赞同南迁之议,固然可能迎合上意,但更大的风险在於,万一皇帝顺势下令让你留下来守卫北京呢? 这北京城如今已成险地,一旦城破,留守者必首当其衝。 届时追究责任,一个“主张南迁却未能守土”的罪名扣下来,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祸及家族。 这等亏本的买卖,谁敢轻易应承? 於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满朝朱紫,袞袞诸公,竟在这关乎王朝存亡的议题前,集体陷入了失语状態。 就在崇禎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之际,一道身影从朝班中闪出: “稟皇上!李明睿所奏,实乃蛊惑人心之邪说!臣,万死不敢苟同!” ----------------- 注1:明朝有三个首都,朱棣靖难之役后迁都北京。南京成为留都,保留著一整套行政班底,崇禎如果南迁可以直接开展工作。 明朝坚持个百八十年绝对不成问题。 还有一个中都凤阳,是朱元璋老家,龙兴之地。在崇禎七年十一月被起义军攻占,並放火烧了皇陵和朱元璋曾出家的龙兴寺。 注2:《平寇志》中记载了李明睿私下向崇禎建议南迁之事,崇禎回復他说:“朕有此志久矣”。之后二人在朝堂之上设计了一出你问我答的戏码,但群臣並不买帐。 注3:崇禎和百官相互之间如此不信任,还是崇禎自己的问题。他为人刻薄寡恩,多疑急躁,刚愎自用,自然不得人心。 第2章 误国之臣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章 误国之臣 出列厉声諫言者,正是兵科给事中光时亨。 “皇上!李明睿此人,平日居其位,食君之禄,未尝不见其矜持作態! 然至此社稷危难、国家存亡之关头,他不思竭忠尽智以报皇恩,反生贪生怕死之念,竟倡此临阵脱逃之议,分明是惑乱朝纲,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臣以为,非但不能准允李明睿南迁之妄奏,更应效古之明君肃清朝堂之举,立斩此獠,以正视听!” 朱慈烺目睹此景,胸中一股无名火陡然窜起。 他死死盯著光时亨那副慷慨激昂、仿佛一身正气的面孔,心中冷笑连连。 此人此刻满口皆是民族大义,句句不离仁义道德。 然而,熟知歷史的朱慈烺却清楚地知道,待到李自成破城之日,这位“忠臣”跪地迎降的速度,恐怕比朝堂上任何一人都要迅捷! “光大人!下官今日所奏,自始至终皆是『御驾亲征』,意在激励士气,统筹全局,何来『南迁』之怯语? 纵然皇上圣虑深远,为天下计,最终决意发策南巡,此亦乃审时度势之救急良法,岂可一概以『逃窜』论之? 唐室再迁再復,宋室一迁南渡。 若唐宋不迁,当时早已灭亡,又何有百五十年的传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愈演愈烈。 立於其侧的朱慈烺,將崇禎这犹豫不决的神態尽收眼底。 前世作为深度“明粉”,他太了解这位崇禎皇帝此刻內心那点曲折的心思了。 在崇禎理想的剧本里,南迁应该是这样上演的: 满朝文武皆痛哭流涕、伏闕恳请,甚至生拉硬拽,非要皇帝为了天下苍生、大明国祚著想,必须即刻南迁; 而皇帝本人则需表现得痛心疾首、万般不愿,屡次严词拒绝,誓要与京城共存亡。 最后,在“万般无奈”、“被迫”之下,才为了“保全宗庙”、“不负列祖列宗”而“勉强”同意南下。 如此一来,即便日后京城失守,这“弃守祖陵都城”的千古骂名,自然也落不到他这“英明神武”的皇帝头上。 说得好听是矜持,说得直白,便是既要里子,又想保全面子,玩的正是一出“片叶不沾身”的政治把戏。 就在李明睿与光时亨爭执不下之际,又一人出列表態,暂时打断了二人的激烈交锋。 乃是左都御史李邦华。 “皇上,如今流寇猖獗,確是人情渐危。 皇上乃中国之主,承天命御宇內,理当坐镇中国,守护社稷; 为兆民之父母,自当抚慰万民,与之共度时艰。 故而,臣亦以为,皇上圣驾,確不应轻言南迁。 然,国本不可不虑,传承不可不备。皇上不南迁,以示坚守之决心,然太子殿下,乃国之储贰,天下之所系望。 为保大明国祚不绝,留下中兴之火种,臣冒死建言,可令太子殿下先行南下,抚军南京,稳定江南大局。 如此,则皇上守北,太子抚南,进退有据,天下希望仍在!” 听到李邦华此言,朱慈烺心中顿时涌过一股强烈的暖流,他看向这位老臣的目光充满了感激与认同。 而李邦华这番极具操作性的方案,也瞬间改变了朝堂上的风向。 许多原本缄口不言的官员开始动起了心思。 让太子南下,既避免了皇帝直接南迁带来的“弃守”骂名,又能为大明保留一条绝对正统的退路。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案似乎没有明显的“坑”。 既不用自己站出来承担“主张南迁”的风险,也不用担心被留下守城。 一旦京城有失,南下监国的太子便是理所当然的继任者,大家依旧可以保有官位权势,延续大明国祚。 於是,大学士范景文、襄城伯李国禎等重量级人物纷纷出列表態,支持李邦华所奏,请命太子抚军江南,以定人心。 朱慈烺侧立於御座之旁,看著崇禎那依旧沉吟不语、犹豫不决的侧影,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快同意啊!这是最好的机会了!还在犹豫什么!”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响起。 光时亨又一次挺身而出厉声质问道:“李大人!尔等力主奉太子往南,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是想效仿前唐旧事,欲行那唐肃宗灵武登基之举,置皇上於何地?!” 这一顶天大帽子扣下来,朝堂之上没有人再说话。 朱慈烺看著光时亨那得意的神情,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怒直衝顶门。 若非还顾忌自己的身份,他真的想指著他的鼻子大骂道:“我操你妈!” “罢了!南迁之事,就此作罢,日后休得再提! 现今闯贼逼近,诸位爱卿,可有切实可行的御敌之策,以解京师之围?” 满朝文武,无人能应,无人敢应。 崇禎重重拍在坚硬的御案之上,他倏然起身怒道: “朕非亡国之君!而尔等皆亡国之臣!!” 言罢,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 离开勤政殿,回到內廷,崇禎的脚步才稍稍放缓,声音沉闷地问道:“烺儿,方才朝堂之上诸般议论,你都听到了。 你如何看法?” 朱慈烺心中猛地一紧,知道这是关键时刻,需得字斟句酌。 “回父皇,儿臣以为,李明睿所奏之议,虽言辞或有急切,然其核心,確为眼下可供考量之策。 至於李邦华所请,让儿臣南下抚军,儿臣以为,万万不可。” “哦?”崇禎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为何不可?” 朱慈烺低下头,姿態恭顺无比:“儿臣年未弱冠,学识浅薄,经验匱乏,於军国大事更是懵懂。 如今国事已艰危至此,父皇宵衣旰食,经营天下十有七载,尚感力不从心,儿臣德薄才疏,又能做得什么? 纵使南下,无父皇之天威,无重臣之真心辅佐,只怕非但不能安定江南,反可能徒生事端。” 他这番话,既充分示弱,表明绝无覬覦权位之心,又將南迁的“正確性”暗含其中,暗示唯有父皇亲行,方能稳住大局。 崇禎听罢,微微点了点头,恨恨地说道:“那个光时亨,阻朕南迁,朕应杀之!” 朱慈烺闻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国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是如此没有担当! 刚才送给光时亨的话,这里原封不动再送给他。 崇禎似乎也觉疲惫,摆了摆手:“罢了,时辰不早,你去坤寧宫给你母后请昏定吧,莫要让她久等。” “是,儿臣告退。”朱慈烺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向坤寧宫走去的朱慈烺的心绪纷乱如麻。 歷史的车轮,似乎仍在沿著那既定的轨道前行。 朝堂之路已然断绝,若再如此,两个月后,自己便要成为李自成的阶下之囚。 不,绝不能这样,自己决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正式的途径已然走不通,那么,想要活命,便只能另寻他路了! 一个身影忽然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自己的母后,周皇后! 她素来明理,被誉为贤后。 记忆中,她也不止一次因忧虑时局,向崇禎进言过南迁之议,虽未被採纳,但其见识与倾向可见一斑。 若能想办法说服她,或许能藉助她在宫中的力量,或明或暗地將自己送出紫禁城? 对!正好此刻需前往坤寧宫请安,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 注1:李邦华的建言出自《皇明李忠文先生集》。 注2:光时亨两次出言阻止南迁和太子南下抚军出自《愨书》、《阁臣回奏会议名单》等。很多史籍都有记载。 注3:光时亨的结局:城破时,时亨投降李自成,留任兵科给事中。后投降南明弘光帝,为马士英所劾:“给事中光时亨力阻南迁,致先帝身殞社稷;而身先从贼,为大逆之尤。”与周钟、武愫同时弃市。 第3章 后宫陈情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章 后宫陈情 暮色渐浓,宫灯初上。 朱慈烺向著坤寧宫行去。 就在他即將踏入坤寧宫区域时,一阵细细的声音传来。 是百米之外,坤寧宫主殿內的声响。 这或许便是他穿越至此,除了前世记忆外,唯一获得的“金手指”。 他不仅听力超凡,能在喧囂中捕捉到落针之微响; 双目亦能在黑暗中视物如昼,洞悉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坤寧宫內,袁妃哭哭啼啼和周皇后不断地安慰之声传来。 袁妃生性柔弱胆小,在这局势日益危殆、崇禎又久不涉足后宫的时日里,她满心的惶恐无处排遣。 唯有每日到坤寧宫来,向周皇后倾诉。 此时,朱慈烺已穿过宫门,走进了坤寧宫的院落。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进去向周皇后请安。 恰在此时,异变突生! 一个娇小的身影自廊柱的阴影处猛地窜出,带著一阵香风,从后方一下子扑到了朱慈烺的背上。 “猜猜我是谁?” 朱慈烺先是一怔,隨即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长平,莫要胡闹了。哥哥正要去给母后请昏定呢。” 闻言,那双蒙著他眼睛的手立刻鬆开了。身影灵巧地转到他面前,正是小自己两岁的长平公主。 “哥!好不容易见你一次,你就不能先陪陪人家嘛! 父皇天天忙於朝政,连个人影都见不著,母后近来也总是鬱鬱寡欢,眉头不展。 这宫里闷死人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朱慈烺低头看著妹妹,她的天真烂漫,是这死气沉沉的皇宫中,唯一一缕能够穿透阴霾的灿烂阳光。 “好了,莫要委屈了。待我进去向母后请过安,说几句话,便出来寻你,陪你玩一会儿可好?” “真的吗?”长平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哥哥最好了!说话要算话!” 安抚好了妹妹,朱慈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坤寧宫主殿。 殿门外的太监见状,立刻拉长声音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朱慈烺步入殿內,恭敬地跪下磕头:“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 “烺儿来了,快平身吧。” 朱慈烺站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袁妃,故作关切地问道:“袁娘娘这是怎么了?眼圈竟有些红了。” 不等袁妃开口,周皇后便抢先接过了话头道:“你袁娘娘这是思念家乡,掛念其父,心中感伤,故而过来与本宫说了会儿话,排解一二。” 说著,她转向袁妃道:“妹妹,你也莫要太过伤怀了,且先回宫歇息吧。本宫与太子有些话要说,明日你得空了,再过来敘话便是。” 袁妃识趣的连忙起身,向周皇后和朱慈烺分別行了礼,便带著自己的宫女退出了暖阁。 暖阁內只剩下母子二人,周皇后无力地靠向椅背,抬起一只縴手,用手肘支在桌面上,揉按著自己两侧的太阳穴。 崇禎皇帝后宫妃嬪不算多,其中最为得宠的,不过三人:周皇后、田贵妃与袁妃。 若论相貌才情,周皇后与早逝的田妃堪称绝代双姝,艷冠群芳。 那田妃在两年前便已香消玉殞,朱慈烺穿越而来,並未得见其容。 而如今的周皇后,虽已年过三旬,但其风华却未曾稍减。 史书上曾以“天生丽质,不苟言笑,瞑眩不自持”来形容她的美貌与气质,此言毫不夸张。 朱慈烺默默走到周皇后身后,伸出手,为她轻轻按摩著紧绷的额角与太阳穴。 感受到儿子的孝心,周皇后闭著眼问道:“烺儿,今日的日讲,可曾认真?” 朱慈烺手下未停,恭敬答道:“回母后,儿臣听得极为认真,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如此便好。 你需时刻谨记,刻苦读书,方能明事理、辨是非。 唯有早日通达政务,明晓治国之道,將来才能更好地辅佐你父皇,为他分忧解难。”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於心。” 朱慈烺应道,隨即话锋一转:“今日下午讲学之时,父皇还特意差了人,急召儿臣前往勤政殿参与议政来著。” “下午?”周皇后闪过一丝讶异,“是有何要紧事?” 朱慈烺便將勤政殿之事一五一十的讲给了周皇后。 “母后,儿臣观父皇神色,似乎对那光时亨厌恶至极,而且儿臣隱隱感觉,父皇內心深处,或许也是倾向於南迁之议的。 既然如此,父皇大可乾纲独断直接下令,又何须在朝堂之上,与那些迂腐之臣多做纠缠?” 周皇后她沉默了片刻,轻轻拉过朱慈烺的手,让他转到自己面前: “烺儿,你需谨记,你的父皇,自登基以来十七载,无一日不是宵衣旰食,呕心沥血。 他每日睡眠不过两三个时辰,奏章批阅从不假手他人,即便龙袍破损,也是本宫亲手缝补,不肯轻易更换。 这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他更想保住这大明的江山社稷! 然而,如今朝廷之上,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多是结党营私、只顾自身利益的奸佞宵小之辈! 你父皇他一生极为重视身后清名,爱惜羽毛,唯恐被史书记上一笔『弃都南逃』的污点。 故而,南迁之事已是绝无可能了。此话你心中明白即可,万不可在外人面前提及。” 朱慈烺顺从地点了点头,应道:“儿臣明白了。” 但心里暗道:“果然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好事。 周皇后心里明镜,但碍於身份,她也无法多说。” 见铺垫得已然足够,朱慈烺心知时机稍纵即逝,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母后,既然父皇南迁之路已绝,那您对於左都御史李邦华李大人所提的,让儿臣先行南下抚军,以存国本的提议,不知有何想法呢?” ----------------- 注1:崇禎后宫的结局:周皇后在坤寧宫上吊自尽。崇禎见状只说了两个字:“好,好。” 长公主长平,名朱媺娖,被崇禎砍断左臂未死,后传与周皇后之父嘉定伯周奎生活在一起。 昭仁公主,被崇禎砍死。 袁妃上吊绳断未死。 太子朱慈烺被李自成封为宋王,李自成兵败山海关后,朱慈烺失踪。 朱慈炯被李自成封为定安公,李自成兵败山海关后,朱慈炯失踪。 朱慈炤被李自成封为永王,李自成兵败山海关后,朱慈炤失踪。 第4章 唯有一人,可救大明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4章 唯有一人,可救大明 暖阁內,空气骤然凝固。 周皇后並未立刻回答,她那双凤眸一瞬不瞬地凝视著朱慈烺。 朱慈烺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关於南下抚军的试探,在母后听来,或许已带上了贪生怕死的嫌疑。 虽然事实如此,但此时他绝不能让她產生这样的误解! 念及於此,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母后明鑑!儿臣此言,绝非出於贪生怕死之念! 儿臣的性命,是父皇与母后所赐,身为人子,更兼大明储君。 若此刻自刎殉国,能换得社稷转危为安,能助父皇挽狂澜於既倒,儿臣绝无半分犹豫,即刻便可血溅五步,以全朱家气节,以报君父之恩! 儿臣所思所虑,实乃为我大明江山之延续,为这天下亿兆生灵之存续啊! 母后请想,此刻我大明並非全无退路,江南半壁,依旧稳固! 南京有史可法这等忠贞之士坐镇,湖广有左良玉拥兵数十万,福建郑芝龙麾下舟师纵横海上。 这些兵甲何止百万,钱粮更是堆积如山! 若我等困守这北京孤城,最终城破,君王死社稷,固然可歌可泣,能成全史书上一段悲壮名节,然则於天下大局,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届时,天子蒙难,储君亦歿,中枢倾覆,天下瞬间陷入无主之境! 各地手握重兵的將领、心怀异志的藩王,谁会甘心俯首? 他们必將纷纷拥立朱氏宗亲,各自为政,爭夺那『正统』之名分! 母后,无需等到闯贼挥师南下,更不必等关外建虏铁骑入寇,我大明內部,便会先陷入一场为爭夺皇位而爆发的惨烈內战! 这岂不是將祖宗基业与万里山河,亲手推向万劫不復之深渊吗?!” 朱慈烺这番话,可谓是情真意切。 这既是他作为穿越者,对南明那段令人扼腕嘆息的歷史悲剧的浓缩与复述,也是他身处其位,所能想到的最具说服力的理由。 周皇后静静地听著,那张素来端庄的脸上,终於露出了动容之色。 她轻轻伸手,將朱慈烺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烺儿,本宫从未觉得你贪生怕死。恰恰相反,母后是觉得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以往的烺儿,虽然天性纯孝,待人宽和,但性子终究是柔弱了些,遇事也缺乏独当一面的主见。 可你方才这一番话,鞭辟入里,深谋远虑。 这让母后觉得,我儿仿佛一夜之间,便褪去了青涩,真正有了储君应有的担当与见识。” 朱慈烺心中暗自苦笑:“唉,这是儿臣脑海中那血淋淋的、由无数內斗、倾轧和悲剧堆砌而成的南明痛史,逼著儿臣不得不『成长』啊!” 他压下心中的杂念,急切地追问道:“母后,那您也觉得孩儿这番话,有些道理吗?” 周皇后点了点头道:“当然,你这番话有理有据,母后怎会觉得无道理。” 朱慈烺听到这话,心中顿时燃起希望。 “烺儿,既你已思虑至此,有些话,母后也不瞒你了。 你方才所担忧的这一切,你的父皇,他早已与母宫私下言明过,他心中同样洞若观火,清楚无比。” “什么?!”朱慈烺闻言,浑身剧震! 他原本以为,崇禎帝只是固执於自身的“君王死社稷”的虚名,被那群清流言官所绑架,根本未曾思考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想到了! 他將那最坏的结局,那连锁反应般的灾难,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想到是想到了,洞悉是洞悉了,他却依然选择什么都不做! 依旧抱著那所谓的“气节”与“名节”。 那所谓的“名节”,那史书上几句轻飘飘的评语,真的就比这实实在在的万里江山重要? 真的就比这天下无数依附於大明这棵大树的百姓的身家性命更重要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朱慈烺稳了稳心神隨即道:“母后,那您听完孩儿这番话,可有什么想法么或许我们能再做些什么?” 周皇后缓摇了摇头:“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训。 母后能做的,也只是从旁劝慰几句,做些无关痛痒的建议罢了。 但是,你了解你的父皇,若那些劝慰和建议当真有用,此刻你我早已身处南京了。” 朱慈烺听了这话,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朝廷之上,群臣靠不住,他们各自算计,寻找后路; 皇帝更靠不住,他沉溺於自身的悲情与名节,无法做出决断; 他唯一能寄託希望的母后,虽心如明镜,却受制於礼法与她自身的能力极限,同样无能为力…… 难道,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穿越,知晓前路的所有优势,在现实面前,竟真的毫无用处? 他挣扎著站起身,对著周皇后行了一礼:“母后,时辰不早了,儿臣先行回宫温习今日的功课了。明日再来向您请安。” 周皇后却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朱慈烺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向著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脚要踏出门框之时,身后,周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烺儿,且慢。” 朱慈烺脚步一顿,霍然回头。 周皇后凝视著他缓缓说道: “本宫想到,或许有一人可帮你。” ----------------- 注1:其实朱慈烺举例的这两个人物都不算什么好人。 左良玉自朱仙镇被李自成打败后便龟缩於武昌,不再遵朝廷政令。 1645年四月,李自成被清军打的节节败退,很快便要退至湖广,左良玉由於被李自成打出了心理阴影,不敢应战。 於是便以弘光帝身份为假为由起兵进军南京,但在路上便暴毙。其子左梦庚带领部眾投降清军。 注2:弘光朝廷覆灭后,福建军阀郑芝龙扶持唐王朱聿键登基,也就是隆武皇帝。 隆武帝虽然有心恢復河山,但无奈指挥不动郑芝龙的一兵一卒。 郑芝龙原本就是海盗,只考虑自身利益,並无家国情怀。他见那些投清的汉臣都给了高官厚禄,於是待价而沽。 但由於自身的大意被俘押往北京,最终在1661年被杀。 郑芝龙本人虽然自私自利毫无气节。但他的儿子郑森是妥妥的民族英雄,被隆武赐国姓朱,改名成功。 第5章 三千人和百万军餉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5章 三千人和百万军餉 崇禎十七年,二月二十。 德政殿內,吴襄跪拜在地向著崇禎行礼 他原是辽东总兵,现任京营提督。 他因崇禎四年大凌河之役中临阵脱逃,导致明军精锐尽丧而被判下狱。 然而,时移世易,如今的崇禎的能將或战死沙场,或投降叛军,竟已到了无人可用的悽惨境地。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將这待罪之身的吴襄从狱中提出,授以提督京营、守卫京师的重任。 今日召见吴襄是商討其子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回师勤王之事。 此前,崇禎已就此事与內阁诸臣进行过商议。 然而,內阁首辅陈演、兵部尚书张縉彦等重臣,慑於以往崇禎苛责严惩的作风。 唯恐一旦同意吴三桂放弃寧远入卫京师,將来若寧远有失,或是勤王不利,自己便会成为皇帝推卸责任的替罪羊。 於是,这些饱读诗书的阁老大臣,个个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陛下,祖宗之地,尺寸不可弃啊!” “寧远乃关外重镇,一旦放弃,辽西走廊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若因调兵导致寧远失陷,百姓流离,天下人將如何议论陛下?” 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將崇禎的提议硬生生顶了回去。 崇禎只得绕过內阁,直接找来吴襄。 “朕欲召你子吴三桂,率关寧铁骑火速入卫京师,勤王剿贼。你以为如何?” 跪在地上的吴襄,几乎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口吻回答道:“回皇上!祖宗之地,尺寸不可弃! 寧远重镇,关係辽东全局,岂可轻言放弃?” 侍立在崇禎身侧的朱慈烺,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果然,这帮在官场油锅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说起这等套话、空话来,连语调都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崇禎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吴襄,眼下,保全社稷、击退闯贼是头等大事! 朕今日与你所言,绝不会日后追究你们父子放弃关外土地之责。 朕只要你一句实话,若你子吴三桂率军回援,你们父子二人,究竟有无把握痛击闯贼,保卫京师无恙?” 吴襄一听皇帝亲口承诺不追究弃地之责,態度立刻为之一变。 “陛下放心!若那闯贼胆敢前来送死,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吾儿三桂必亲率关寧儿郎,將那贼首生擒活捉,献於陛下阶前!” 崇禎闻言,不由得微微侧首,与站在一旁的朱慈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仿佛在问:“太子,你看这老小子,是不是在跟朕吹牛?” 朱慈烺心中冷笑更甚,他可是清楚地知道,歷史上李自成的部队战斗力绝非吴襄口中那般不堪。 山海关大战,若非吴三桂被大顺军打得难以招架,又怎会引清兵入关,留下千古骂名? 崇禎显然也不太相信,追问道:“据塘报所言,贼军声势浩大,已有百万之眾,卿何以说得如此轻易?” “陛下明鑑!贼寇惯会虚张声势,所谓百万,实乃裹挟流民,能战之兵不过十万人耳! 且此辈流寇,只在中原腹地流窜作案,从未与我大明精锐边军正面交锋! 关寧铁骑乃天下至锐,久经沙场,若以之击此乌合之眾,如沸汤泼雪,必可一鼓而破之!” 崇禎又问道:“既如此,爱卿且说,吴三桂麾下,现有多少兵马?” 吴襄略一沉吟,答道:“回皇上,臣子麾下,记录在兵部册籍之兵额,確有八万之数。 然,实际能战之兵,约有三万余人。” “这三万人,可皆是驍勇善战、堪当大任之精锐?” 吴襄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皇上圣明! 若这三万人尽皆是以一当百之锐卒,收復辽东故土又何须等到今日? 实则,善战者不过三千人耳!” 崇禎闻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闹了半天,这老小子给自己画了一张天大的饼,结果核心战斗力就只有三千人? 他强忍著怒气:“三千人如何抵挡贼军百万之眾?” 吴襄急忙解释道:“陛下息怒!此三千人,非寻常士卒可比! 他们乃是臣子吴三桂的兄弟。 平日里,我等吃的是粗茶淡饭,他们享用的皆是细酒肥羊; 我等身著粗布麻衣,他们穿的是綾罗绸缎! 恩养至此,故而人人感念恩义,肯为臣子效死力,衝锋陷阵,无所不辞!” 崇禎急忙探身问道:“既如此,若要调动关寧军主力回援,需要拨付多少粮餉?” “启稟陛下,至少,需餉银一百万两。” 侍立一旁的朱慈烺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惊呼:“这老傢伙可真敢开口!三千人,竟敢索要百万餉银?” 吴襄的话还没说完,他见崇禎面露震惊,立刻补充道:“陛下,这一百万两,还只是最低之数,臣尚且是往少了说的! 陛下请想,这三千健儿,在关外皆有自己的庄园田產,如今要他们拋家舍业,隨军入关勤王,这些损失,朝廷难道不该予以补偿吗? 再者,关外尚有仰赖我大明庇护的六百万百姓! 皇上仁德布於四海,岂能忍心將此数百万子民弃之於胡虏蹂躪之下? 若要妥善安置他们隨军內迁,所需安家费用、沿途粮秣,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此算来,一百万两,恐怕已是捉襟见肘,远远不够啊!” 崇禎摇了摇头,声音苦涩到了极点:“就算你所言俱实,可朕的內库,如今將所有金银器皿熔了,也凑不出三十万两银子。” 朱慈烺站在一旁,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作为太子,他虽不直接掌管內帑,但也绝非对皇家私库一无所知。 崇禎皇帝或许为了筹措军餉,確实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绝不像他自己所说的,內帑仅剩二三十万两。 至此,这场谈话,无疾而终。吴襄只得悻悻然地行礼告退。 吴襄离去后,崇禎双手死死地捂住额头,整个上半身都伏在了冰冷的御案之上。 连日来巨大的精神压力终於压垮了他。 “父皇,您怎么了?要不要儿臣立刻去传御医?”朱慈烺急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不用……或是连日劳累,朕的……头风旧疾又犯了……无妨,歇息片刻便好……” 朱慈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父皇,让儿臣扶您回后宫休息吧。” 崇禎摆了摆手:“烺儿,朕看你近来確是很有长进,所思所虑,皆能切中要害,朕都看在眼里。 王承恩今日已督军回来,你替朕去见他一面,听听他那边的情况如何。” 听到“王承恩”这三个字,朱慈烺心中猛地一震。 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是歷史上陪伴崇禎皇帝一同在煤山自縊殉国的大太监,是明王朝最后时刻为数不多的忠贞之臣! 更是中国两千多年封建帝制史上,唯一一位得以陪葬於皇帝陵寢旁的宦官! 而更重要的是,此人正是周皇后最后提及的,那个或许能帮助他达成南下之愿的关键人物! 朱慈烺赶紧躬身应道:“儿臣遵旨。” ----------------- 注1:下图便是关寧锦防线,是由袁崇提出修建。这条防线成为了阻止清军骑兵入中原的屏障。 但锦州在崇禎十三年到崇禎十五年的松锦大战中被清军占领。 注2:根据顾诚所作的《明末农民战爭史》中记载,闯军从崇禎的內帑中搜出白银三千七百万两,黄金一百五十万两。我看到这数字真的无比震惊,但又不敢相信。 如果崇禎这么有钱,李自成濒临城下,大明都快亡了,他在二月助餉中竟然还吝嗇的不多拿出一些钱给大臣们做个表率,还捂著自己的钱袋子,我是真的不明白他的想法。 如果只是抠门,难道这钱比江山还重要?如果是没有看清形势,以为没有那么危急,那他是否又太过天真? 所以无论怎么看,崇禎对大明的覆亡一定负最大责任。 第6章 王承恩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6章 王承恩 紫禁城,钟粹宫正殿。 朱慈烺独自立於殿中,已在此等了近一个时辰。 前世的他,对“王承恩”这个名字可谓耳熟能详。 然而这一世,他与此人的实际交集却寥寥无几。 前身太子的记忆里,王承恩因其供职於司礼监,与负责太子教育的詹事府系统並无太多往来。 “吱呀。” 宫门开了,他立刻收敛心神,紧接著,一个身影快步进入殿內,在距离朱慈烺数步之遥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王承恩,参见太子殿下。” 王承恩年约五十,面容白净,身材比想像中更为矮小瘦弱。 “王大璫快快请起,一路督军劳顿,辛苦了。” “谢殿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慈烺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王大璫,此次你奉旨监军宣大,情况如何? 地方军防是否尚算稳固?前线將士军心可还安定?” 听到太子的提问,王承恩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戚与绝望: “回太子殿下……大明,危矣!” “大璫何出此言?局势竟已败坏至斯?” “自去岁孙传庭在潼关力战殉国后,闯贼声势大振。 除了寧武关总兵周遇吉力战至死,壮烈殉国外其余山西境內十余总兵,大多望风归降。 闯贼几乎是兵不血刃,便已荡平三晋大地! 其前锋,如今已越过太行险隘,直逼畿辅,进入直隶地界了!” “竟然已经危急到如此地步了么。” 王承恩情绪激动起来:“殿下,若是朝廷再不採取雷霆手段,我大明近三百年的江山社稷,恐怕就要毁於一旦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背过身,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装著清水的小瓷瓶,將几滴水点入眼中。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已是泪流满面。 “大璫,哪里还有什么雷霆手段?我大明已然是山穷水尽了! 山东总兵刘泽清,接到朝廷勤王詔书,竟谎称坠马负伤,纵兵劫掠临清后率部南逃! 武昌的寧南伯左良玉,拥兵数十万,却拒不奉詔,坐视京城危殆! 还有那吴襄,他竟然向父皇开口,索要一百万两餉银,才肯让其子吴三桂率关寧军回援! 如今京营兵卒士气低迷,不堪一战; 满朝文武,个个心怀鬼胎,只思退路! 王大璫,你说,我大明是不是真的要亡了?是不是真的要亡了啊!” 说到最后,朱慈烺已是泣不成声。 王承恩哪里见过太子如此失態? 他本就心繫大明,忧愤交加,此刻更是被朱慈烺的表演彻底感染。 他再次跪倒在地,放声痛哭:“殿下!殿下!老奴无能!老奴有负皇恩啊!” 一时间,钟粹宫再无他声,只剩二人,一立一跪,相对而泣。 朱慈烺是假戏真做,以水代泪,而王承恩却是真真切切老泪纵横。 这场面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 若非朱慈烺袖中那小瓶清水早已告罄,恐怕这场“痛哭”还不知要持续到何时。 感觉气氛渲染得已然足够,朱慈烺用袖角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水渍,將跪地痛哭的王承恩搀扶起来。 “王大璫,莫要再哭了!哭泣救不了大明! 如果我说,我心中有一法,或可拯救大明於万一,你是否愿意助我?” 王承恩泪眼朦朧地看著朱慈烺:“太子殿下,老奴何德何能? 若殿下果有救国之良策,何不即刻献於陛下?” “不!此事父皇帮不了我!此事,普天之下,唯有你,大明第一忠臣,王承恩能办!” 这一顶高帽重重扣下,让王承恩想推拒都难以开口。 “殿下羞煞老奴了!殿下有何差遣,但请明言! 若能挽救大明江山,老奴就算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言重了,无需粉身碎骨。 如今形势明朗,父皇南迁之路,已绝无可能。 然,我大明尚有江南半壁,钱粮丰足,兵马可用! 我希望你能助我,秘密离开北京,南下陪都南京! 以此,为我大明保留最后一丝国本,留下东山再起的希望!” 王承恩听罢,面色骤变:“殿下!此事关乎国本,干係太大!这是否需要先行稟明皇上,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若还有从长计议的时间,我又何须在此刻,行此险著?!” 朱慈烺语气激动起来,他將一个多月前勤政殿內廷议敘述了一遍。 王承恩默默听著,脸上並无太多意外之色。 他侍奉崇禎多年,对这位主子的性情脾气了如指掌; 而他作为司礼监秉笔,对朝堂上那些官员的德行更是心知肚明。 这样的结果,几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然而,理解归理解,太子此刻提出的“秘密南迁”,性质截然不同,这是欺君,他岂敢轻易答应? 朱慈烺见他如此犹豫,语气也隨之变得锐利起来:“王大璫!我方才说过,你乃大明第一忠臣! 你也亲口承诺,可为大明粉身碎骨!难道就在这关键时刻,你便要转了性情,食言而肥不成?!” 而王承恩此时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贪生怕死”这四个字,是绝不可能扣在王承恩头上的。 若他贪生,歷史便不会有煤山陪殉的悲壮一幕。 他此刻的犹豫,根源在於他內心根深蒂固的忠君观念。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大明即是皇帝,皇帝即是大明。 欺瞒皇帝,便是不忠,不忠於皇帝,便是不忠於大明。 朱慈烺观察著他的神色,瞬间明白了其纠结所在。 看来,不用那最后的“杀手鐧”,是无法打破他心中的枷锁了。 朱慈烺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方小巧的印信,玉质温润,而印钮之上,还繫著一桿精致的玉笔。 这正是那日周皇后交予他,並叮嘱若无法说服王承恩时方可示出的信物。 王承恩目光一接触到此物,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周皇后统摄六宫的专用印信! 而那悬掛於印上的玉笔,则象徵著“秉笔”之权! 印与笔相连,其意不言自明——皇后娘娘,以后宫之主的名义,命令他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全力协助太子! 王承恩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此事並非太子殿下少年意气、异想天开,而是得到了皇后娘娘的默许甚至支持! 皇帝统御前朝,决断天下大事;皇后母仪后宫,稳定皇室根本。 而太子,作为国之储君,既关乎前朝延续,亦繫於后宫传承。 若此事是皇后娘娘在后宫范畴內授意,那么他作为內臣,遵从皇后懿旨协助太子,便不再是单纯的“欺君”。 而是在履行其维护皇室延续、保全国本的职责! 想通了此节,王承恩眼中所有的犹豫、挣扎瞬间一扫而空。 “奴婢王承恩,万死不辞!定助殿下成行,为我大明延续国祚!” “好!”朱慈烺心中那块悬了数月的大石终於落地,“王大璫,其实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左中允李明睿已详细规划过南迁路线,沿途关隘、驻蹕行在皆有考量,我等只需依计而行,稍作调整便可。” 然而,王承恩张了张嘴,面露难色: “稟殿下,李明睿所规划之路,恐怕已无法实行了。” “为何?!” “闯贼大军兵分两路,一路自山西,经大同、宣府,破居庸关而北逼京城; 另一路已翻越太行天险,攻占真定、保定,自南面包抄而来。 殿下,南北通路,均已断绝。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 注1:朱慈烺东宫为钟粹宫。 注2:刘泽清由於在拥立弘光帝定策有功,作为江北四镇之一,被封为东平伯镇守淮北。清军南下,扬州告急,他不战而降。后又反清被杀。 注3:李自成南北包抄进军路线如下图: 第7章 方案已定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7章 方案已定 朱慈烺脑海中粗略的明末地图迅速铺开,勾勒出李自成大军南北对进的钳形攻势。 確实,若按常规路线,经直隶南下山东,几乎必然与闯军南下偏师迎头相撞。 但他眼中非但没有绝望,王承恩一定忽略了一件事: “即便撞见,那又如何?你以为,那闯逆李自成,能奈我何?” 王承恩被这反问弄得一怔:“殿下何出此言?那闯贼势大,若撞见殿下鑾驾,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之机? 必將倾力擒拿,用以要挟皇上,届时殿下安危难保,朝廷顏面扫地,后果不堪设想啊!” “鑾驾?谁告诉你本宫要摆开鑾驾,打著旌旗仪仗南下了? 王大璫,你为何会认定,闯贼会认得我这张深居宫禁的大明太子脸?” 王承恩一时语塞,眉头紧锁,似乎没能立刻跟上朱慈烺跳跃的思路。 “李明睿所议,乃是朝廷法度之內的『南迁』,讲的是排场,重的是威仪,那是给天下人看的! 而本宫之意,是『潜行』,是『密走』! 我只扮作寻常百姓,衣衫换做布衣,车马择其寻常,只带三两名心腹隨行。 路引、文书一应俱全。 试问,那闯贼又如何能从万千行人中,认出我?” 这一番话,瞬间点醒了王承恩! “奴婢愚钝!殿下此法,使风险大减!” 见王承恩已然明白,朱慈烺趁热打铁:“大璫,既然话已说透,依你之见,是否应儘快准备,早日动身?” 然而,王承恩摇了摇头道:“殿下,还是不可。此时动身,绝不可行。” “怎么又不可了?!” 朱慈烺心头刚刚压下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殿下息怒,且听老奴细稟。 这紫禁城,宫禁森严。若想成此隱秘之事,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出宫核查,尤其是人员车辆,向来是守卫重中之重,极为严格。” 他举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例子:“皇上早年亦曾数次兴起微服私访之念,欲体察民情。 然,即便皇上精心乔装,每次试图悄然出宫,无一例外,皆被宫门侍卫认出、拦下,最终未能成行。 连皇上尚且如此,殿下您想要瞒过那些侍卫,几乎是痴人说梦。 一旦被查获,立刻便会走漏风声,届时不仅计划败露,殿下您恐將面临皇上雷霆之怒,再想有所作为,便是难如登天了。” 朱慈烺听著,心中的怒气渐渐消了半分。 崇禎自己都溜不出去,他这个太子想偷偷跑路,难度可想而知。 王承恩继续道:“此其一也。更为关键的是,殿下您此番南下,並无皇上明詔敕令,说穿了,乃是秘而不宣之举。 即便殿下洪福齐天,侥倖混出了宫门,第二天,詹事府发现您未去听讲,坤寧宫发现您未去请安,皇上召见发现您不知所踪。 顷刻之间,便是惊天大案!皇上必会下令,全城內外大索。 殿下您即便已身在城外,又能走出多远?只怕不出一两日,便会被追回。 再者,退一万步讲,就算殿下您一路有惊无险,成功抵达南京。 可若届时北京城非但未破,反倒是在皇上坚守、將士用命之下,守住了呢?殿下您又將置身於何地? 留在南京,您便是无詔擅离京师,无旨覬覦留都,名不正而言不顺!皇上会如何想? 南京六部那些官员,谁会听从一位被皇上猜忌、且无正式名分的太子调遣?” 朱慈烺听著王承恩抽丝剥茧般的分析,背脊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他之前只想著儘快逃离死地,却未深思这层层叠叠的政治风险和现实阻碍。 “你的意思是,要等到闯贼兵临城下之时才走?” “奴婢正是此意!” 朱慈烺不得不承认,在对此世规则的理解上,薑还是老的辣。 “但这里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既然已兵临城下,你又如何能確保,我一定能在乱军之中安全脱身?” “此事,奴婢会竭力运作。需提前找好可靠的內外接应之人,规划好路线。 待到时机成熟,混乱一起,便可里应外合,助殿下脱离险地。” 朱慈烺听著这並无十足把握的保证,心中非但没有踏实,反而更加没底。 “既然你已有此念,那么,你心中可有具体的接应人选? 还有,我要听的,是一个確切的、可行的方案。” 王承恩略微迟疑,还是说出了第一个人选:“奴婢以为,您的外公,嘉定伯周奎,或可为內应。 他乃皇亲国戚,身份尊崇,届时可由他携带出城文书让守卫打开城门。 同时,奴婢会提前集结一批百姓,在城门打开时製造混乱。 並暗中安排三十名侍卫,混在人群中,同您一同出城。 出城之后,这些侍卫立刻兵分四路,骑著快马,向不同方向狂奔,製造疑阵。 届时,殿下您便可趁乱轻装简从,从直隶潜行,转道奔赴山东。” 然而,一听到“周奎”这个名字,朱慈烺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他想起崇禎號召勛戚捐餉助剿时,他哭穷耍赖,一分不出; 周皇后看不过去,私下给了他五千两银子让他带头做表率,他竟自己扣下了两千两,只捐了三千两! 如此贪婪吝嗇、毫无担当之人,岂能託付性命? “绝对不行!外公其人,胆小如鼠,贪婪刻薄,將此等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託付於他,无异於自掘坟墓!” 王承恩见太子態度坚决,便立刻提出了第二人选:“那,兵部尚书张縉彦如何? 他手握京城防卫部分兵权,深得皇上信任,若得他暗中相助,打开城门当非难事。” 朱慈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王承恩推荐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坑”? 歷史上,正是他在李自成兵临城下时,亲手打开城门,迎闯军入城! 他看著王承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老太监忠心可嘉,但这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王大璫,不必再荐他人了。 此事牵繫重大,本宫只信你一人。到时候,还请你跟著我一起走吧。” 王承恩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极其为难的神色,嘴唇囁嚅了几下,却未能说出口。 王承恩是崇禎的潜邸旧人,对皇帝忠心耿耿,他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北京城结局如何,他都要陪在崇禎身边,尽忠到最后。 朱慈烺心中瞭然,也不忍逼他:“罢了。本宫不强求你全程护送。届时,你只需负责將我安全送出京城即可。 待我出城之后,你便可自行返回父皇身边復命。如此,可好?” 王承恩这才如释重负,深深一揖:“奴婢遵命!定不负殿下所託!” 大事商议已毕,王承恩躬身道:“天色已晚,太子殿下还请早些安歇,奴婢告退。” “等一下。” 王承恩驻足回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此番南下,本宫想带个人一同离开。” 王承恩微微一怔:“殿下想要带谁同去?” “长平。” ----------------- 注1:根据《甲申纪事》记载,李自成进城后,从周奎家搜出现银五十三万两,其他財物也值几十万两。 注2:据《明史纪事本末》《明史流贼传》等记载,打开城门迎闯军入城的有太监曹化淳、宣武门守將王相尧、兵部尚书张縉彦。 第8章 甲申之变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8章 甲申之变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夜。 北京外城早已经火光连天,闯军已摆开阵势,攻城在即。 与以往满洲铁骑扣关不同,这一次,直至此刻,只有唐通前来勤王。 而他也已於三日前,与监军太监杜之秩在號称“北门锁钥”的天险居庸关,一同跪迎了新主。 城內,兵力枯竭的崇禎,不得不將宫墙內数以万计的太监驱赶上城头,去填补那稀疏的防线。 而这一举措引的那些阉人叫苦连天,哀嚎一片。 紫禁城,乾清宫。 宫殿內灯火通明,一张圆桌上,摆满了珍饈佳肴。 崇禎帝、周皇后、袁妃、太子朱慈烺、长平公主朱媺娖,这大明最尊贵的一家,围坐於此,进行著最后的晚餐。 空气似乎凝固了,只能听到袁妃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崇禎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他手中的那柄宝剑,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滴落。 大殿中央,躺著太监张殷的尸体。 就在片刻之前,这个阉人,竟跑来向皇帝献上他所谓的“妙计”。 崇禎欣喜,因为这半月以来,每天的朝会之上,当崇禎问道可有退敌之策时,他们全都站立在侧,沉默不语。 现在有人献策,崇禎自然当做了救命稻草。 “皇上!贼若果然入城,直须投降,便无事矣!” 闻言,崇禎暴怒:“你这奴才,竟然要朕投降於贼寇?”一剑便砍死了他。 过去的半个月,崇禎並非没有挣扎。 他下达“助餉”令,希望百官勛贵能掏出家財共度时艰,自己却未能率先垂范,最终只募得区区二十万两,杯水车薪。 他派出亲信太监监视各方,殊不知这些宦官大多隨地方文武望风归降。 他甚至下了罪己詔,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杀过人的崇禎,眼神空洞地走到桌旁,为自己斟满一杯酒,缓缓举起酒杯: “来吧,都举杯。同朕饮了这最后一杯酒。 这,便是咱们全家,最后团聚的一顿饭了。” 此言一出,一直强撑著的袁妃终於彻底崩溃,她猛地扑倒在崇禎膝前,抱住他的腿,放声慟哭。 而周皇后,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刚烈与镇定。 她缓缓起身,面容虽苍白如纸,却不见一丝慌乱。她端起酒杯,与崇禎轻轻一碰,目光决绝: “皇上,臣妾明白该怎么做。必不辱没皇后身份,不辱没朱家列祖列宗的顏面。” 说罢,她將杯中御酒,一饮而尽。 一向活泼开朗的长平公主,早已被嚇得魂不附体。 她死死拽著周皇后的衣襟,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惨白。 “母后……”朱慈烺也拉住了周皇后的手,喉头哽咽。 穿越至此,他与这位雍容刚毅的皇后相处时日虽不算长,但那份深沉的母爱与庇护,已让他从心底里將其视作亲生母亲。 一股巨大的悲凉与无力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周皇后將一双儿女紧紧拥入怀中,一直强忍的泪水,此刻终於夺眶而出,滚落在朱慈烺的肩头。 她在他耳边,留下最后的嘱託: “烺儿,照顾好妹妹。” 隨即,她猛地推开二人,决然转身,任凭长平在身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再也没有回头。 崇禎欣慰的看向周皇后。 隨即转头看向自己的孩子们。 “今日朕必死社稷!你们现在是太子,是亲王。明日,便是寻常百姓! 一定要隱姓埋名,小心藏好!见到年长者,便呼其为『翁』,见到年轻些的,便称『叔伯』! 若能侥倖保全性命,切记!勿忘今日之耻,要为你们的父母报仇!” 言罢,他唤来身边最信任的三名太监:高宇顺、王承恩、田文涛。 他將四个孩子,太子朱慈烺、长平公主、定王、永王,分別推到他三人面前。 “將他们送到嘉定伯周奎府上。嘱咐他好生照看。” 这,是他作为皇帝,作为父亲,能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不再言语。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骨肉,崇禎提起那柄依旧滴血的长剑,步履蹣跚的走出了乾清宫,融入了殿外黑暗之中。 朱慈烺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他固然从心底鄙夷崇禎那刚愎自用、进退失据的政治能力,视其为导致大明覆亡的罪魁祸首。 但此时此刻,目睹这个男人在家族末路时,对妻儿所表现出的守护与安排,他无法不动容。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皇帝,但他绝对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就在此时,王承恩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了朱慈烺和长平身边,对高宇顺和田文涛低声道:“太子殿下与长公主殿下,由咱家亲自护送。 你二人,务必护得定王、永王周全,分头行动!” “是!”两人低声领命。 王承恩这才转向朱慈烺,目光交匯的瞬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殿下,时辰到了,该走了。” 朱慈烺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知道,谋划许久,也恐惧许久的时刻,终於来临。 生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蹲下身,双手扶住长平仍在颤抖的肩膀:“长平,听著!从现在起,你必须一步不离地跟著我! 我让你坐,你便坐;我让你吃,你便吃;哪怕我让你丟下我自己跑,你也必须头也不回地跑!明白吗?” “哥……为,为什么?”长平的声音充满了不解与恐惧。 “为了活命。”朱慈烺不再看妹妹泪眼婆娑的脸,转向王承恩,沉声道: “大璫,我们走吧。” ----------------- 注1:根据《甲申廷臣传》记载,三月中上旬,勤王军队只有唐通率领八千士卒赶来,但在三月十五便在居庸关投降。 注2:《烈皇帝遗事》记载了太监张殷给崇禎献计投降被砍死一事。 注3:《烈皇帝遗事》记载了崇禎对儿子们的嘱託,原文是:汝今日为太子,明日为平民,在乱离中匿行跡,藏性命,见老者呼之为翁,年少者呼之为伯叔。万一得全,报父母仇,无忘吾今日之戒也。 第9章 新皇登基,逃出生天?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9章 新皇登基,逃出生天?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八,夜。 出了乾清宫,王承恩带著朱慈烺和长平公主,快步向东华门方向走去。 长平公主双手死死攥著朱慈烺的衣袖,紧紧跟隨,虽然害怕,但也未曾掉队。 东华门外,一辆青幔马车静候在暗处,车辕上坐著一名车夫。 马车周围,数十名劲装结束的护卫立於马旁,见三人出来,齐刷刷无声跪地。 “殿下,公主,请速速登车!”王承恩拉开厚重的车帘,待朱慈烺与长平钻进车厢,他也敏捷地跟了进去。 马车几乎在瞬间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轆轆声,穿过皇城东安门,朝著齐化门(朝阳门)方向疾驰。 王承恩俯身从座位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蓝布包袱,双手郑重地递给朱慈烺:“殿下,时间仓促,这是老奴能准备的一切了。” 朱慈烺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迅速打开包袱,最上面是一份顺天府开具的路引文书,上面写明,京城药商“怀仁堂”的少东家杨瑞,携其妹杨怀,前往山东济南府採买药材。 身份、籍贯、事由,一应俱全。 “殿下与公主抵达济南后,可去城西的『七宝堂』寻一位名叫崔玉的掌柜。 他是老奴多年故交,为人仗义,定能设法保全殿下。” 朱慈烺重重地点了点头,將路引收好,转而看向长平,握住她冰凉的小手道:“长平,听好。 从此刻起,世上再无朱慈烺与朱媺娖。我是药铺少东家杨瑞,你是我的妹妹杨怀。 这个名字,必须刻在脑子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忘,更不能说错!” 长平仰著苍白的小脸,声音细若蚊蚋:“哥,我记住了,我是杨怀。” 朱慈烺继续翻看包袱,里面除了路引,还有几锭官银和一些散碎银子,足以支撑他们一路用度。 包袱最底层,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但当他拿起时,看到上面那熟悉的墨跡,他的心臟猛地一缩! “吾儿朱慈烺亲启” 他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大璫,这……这是……?” “殿下,这是皇上给您的信。” “父皇他知道我的计划?” 王承恩摇了摇头:“圣明无过陛下。这北京城,遍布厂卫耳目,哪有真正能瞒过皇上的事?” “所以,父皇他默许了?”朱慈烺感觉喉咙有些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是的,皇上他虽囿於身份与承诺,无法明著助您,却也绝不会阻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奴伺候皇上二十余载,他的心思,多少能猜到一些。他对您是存了希望的。” 朱慈烺拆开了那封轻信。信的內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行: 烺儿: 今日之祸,皆朕之过。若汝生於寻常百姓家,或可得享安乐。 朕即刻传位於你,自此时起,尔即为我大明皇帝。 尔当速往南京,正位登基,召天下忠义,荡平流寇,光復河山。 朕御极十七载,无尺寸之功,反致社稷崩颓,尔当深以为戒,切勿效朕。 照顾好长平。 父绝笔 没有过多的赘言,没有帝王的训诫,只有一个父亲在生命尽头,对儿子最直白的託付。 隨信一起的,还有一枚触手温润、刻著“奉天法祖”的田黄石小印,那是崇禎的贴身印信。 “父皇……!”朱慈烺的视线瞬间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地滴落在信纸上。 长平凑过来,看清了信上的內容,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刻,他们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固执的父亲始终深爱著他们,而从此刻起,他阿门真的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老奴,参见陛下!”王承恩整理衣袍,向著朱慈烺郑重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朱慈烺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这逃亡的马车上登基了。 他伸手扶起王承恩:“大璫不必如此!此刻国破家亡,虚礼何用?若他日真有山河重光之时,你再行此礼不迟!” 王承恩抬起头,老泪纵横:“老奴相信陛下,定能做到!” 就在这时,疾驰的马车猛地一顿。 车外传来护卫的声音:“稟內相,齐化门已到!” 王承恩神色一凛道:“陛下,公主。老奴,就只能送到这里了。 前路艰险,万望珍重!” “王大璫,保重。”朱慈烺知道,这一別,便是永诀。 王承恩不再多言,毅然决然地掀开车帘,跃下马车,身影迅速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王承恩离去的同时,沉重的齐化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就在城门开启的剎那,四面八方骤然爆发出海啸般的喧囂! “城门开了!快跑啊!” “逃命啊!闯贼要杀进来了!” 潜伏在黑暗中的无数百姓,从各个巷口、角落蜂拥而出,人潮瞬间淹没了城门区域。 朱慈烺运用那异於常人的听觉,仔细分辨著外面的动静。 哭喊声、马蹄声、呵斥声。混乱,极致的混乱! 他知道,这正是王承恩事先布置的疑兵之计! 用这数万惊慌失措的百姓作为最好的掩护! 李自成的主力正集结於外城,准备黎明时对正阳门发动总攻,留在齐化门这类外围地带的,只有少数负责警戒和巡逻的部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巨大的人潮,军纪再严明的军队也难以瞬间有效控制。 他们试图阻拦、驱赶,甚至拔刀威嚇,但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的人潮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少量闯军骑兵试图在外围建立防线,却被四散奔逃的人群冲得七零八落。 而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之时。 “驾!驾!” 数十骑护卫骤然衝出!他们一出城门便狠狠抽打马匹,向著东南西北不同的方向亡命飞驰。 “有官军!追!快追!”闯军的將领立刻发现了这些明显训练有素的骑兵,判断其中必有重要人物。 立刻分派大部分机动兵力追击而去。 就在这些疑兵,成功地吸引了闯军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之时,马车在最后四名贴身护卫的簇拥下迅捷地衝出了齐化门,向著黑夜狂奔而去。 ----------------- 注1:根据《天问阁集》记载,朱由检並不甘心屈服,王承恩给了他一柄三眼火銃和一批內官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北京城內乱逛。先是到了齐化门想要出城,守军让出示皇上手諭但没有。崇禎下令攻门,守军以炮轰之。 后来他又辗转安定门等其他城门都没有出城成功。天亮后,他自知已插翅难逃,这才狠心上吊自尽。 注2:史家对崇禎的评价和对他爷爷万历几乎一样:言脧削则喜,请兵时则怒。征榷之使,急於星火。搜刮之命,密如牛毛。 第10章 跃马檀溪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0章 跃马檀溪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顛簸,长平摇著朱慈烺的肩膀兴奋的喊道:“哥!咱们逃出来了!” 然而,她很快发现兄长脸上並无半分喜色。 “哥,你怎么了?” 朱慈烺没有回答,他那双耳朵在敏锐的捕捉到了细微的马蹄声与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將头探出车窗,夜眼在黑暗中扫视后方,只见远处尘土微扬,几点移动的火把光芒正快速逼近! “他们追上来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將尚在茫然中的长平拦腰抱住,猛地向下压去,两人一同重重扑倒在车厢底部。 几乎就在他们倒下的同一瞬间。 “咻咻咻!” 十几支利箭撕裂空气从后方激射而至! 锋利的鏃尖轻易地穿透了马车的木质厢壁,几支箭矢甚至就钉在他们方才坐著的位置上方! “保护殿下!”车外,传来侍卫短促的吼声。 紧接著,便是战马嘶鸣与刀锋出鞘的鏗鏘之声! 那四名侍卫毫不犹豫地勒紧韁绳,调转马头。 他们身体伏低,几乎与马背平行,手中举著雁翎刀义无反顾地迎向身后数量不明的追兵! 朱慈烺趴在车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甚至连那四名侍卫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在这生死关头,他们却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爭取生机。 “若我大明將士,人人皆能都如此忠义……何至於此……” 身后的追兵果然被绊住了脚步,喊杀声与马蹄声越来越远。 “长平,你就在这里好好趴著,我不叫你,千万不能起来,记住了吗?” 长平的小脸嚇得煞白,却用力地点著头:“哥,我记住了。你要干嘛?” “我去看看路!”朱慈烺拉开前帘。马车已不知狂奔了多久,他早已迷失了方向。 只见前方影影绰绰,似乎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他运用夜眼向前方望去,树林深处幽暗,但暂时未见伏兵跡象。 他稍稍安心,转而向驾车的马夫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里?王承恩是怎么安排的?” “………”没有回应。 “餵?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依旧是一片死寂。 朱慈烺顿觉不妙,他伸手用力去拉那马夫的胳膊,触手之处,竟是一片冰冷。 只见那马夫后背心处,赫然插著一支羽箭,他早已气绝多时。 “操!”朱慈烺忍不住低声咒骂,他一脚將那尸体踹下车去,自己迅速坐到驾车的位置,抓起韁绳。 他会骑马,但对驾驭马车却一窍不通。 韁绳在手,他却完全无法有效控制受惊马匹的速度和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杂乱声响再次逼近。 前有未知的密林,以现在失控的速度衝进去,必然是人仰马翻; 后有追兵,速度稍缓便是死路一条。 朱慈烺心急如焚,额头渗出冷汗。 危急关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拉车的两匹健马身上,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闪过! 他转身钻回车厢,拉起伏在地上的长平:“马夫死了,我不会驾马车,追兵就在后面,我们必须弃车!” “哥,我们用跑的,岂不是更慢?” “我只说弃车,谁说弃马了!”朱慈烺拉著长平钻出摇晃的车厢,来到车辕处。 “骑上去!快!”他指著前面那匹较为高大的辕马命令道。 车外寒风刺骨,四周一片漆黑,长平看著下方飞速掠过的模糊地面,嚇得双腿发软。 “哥……我,我害怕……”她带著哭腔,紧紧抓住朱慈烺的衣襟。 “別看下面!相信哥,这是咱们唯一的生路!” 她用力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毕竟是皇家子弟,多少有些骑术基础,加之身体灵巧,在朱慈烺的托举下,长平成功地跨上了马背。 朱慈烺將王承恩给的包袱斜挎在身上,身手矫健地翻身跃上马背,用身体將长平紧紧护在怀里。 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刀,看准连接马车与马身的皮套和绳索,运足力气,猛地挥刀砍下! “噗!噗!”绳索应声而断! 马车骤然失去动力,向前滑行了一段歪倒在路旁。 而脱离了车厢束缚的骏马,顿时感到一身轻鬆,速度陡然提升! 朱慈烺紧握韁绳,努力控制方向,一双夜眼在黑暗中发挥到极致,指引著马匹在林地闪转腾挪。 得益於马匹轻装和朱慈烺的指引,他们与身后追兵的距离逐渐拉开。 “呼……似乎,安全了。”朱慈烺稍稍鬆了口气,努力辨认方向。 但天空被浓密乌云笼罩,四周皆是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他彻底失去了方位感。 看来,只能先衝出这片树林再做打算。 策马又奔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树木渐渐稀疏,隱约可见开阔地的轮廓。 朱慈烺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一些:“长平,咱们应该……” “安全了”三个字还未出口,异变再生! 前方树林边缘,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传入朱慈烺耳中! 他夜眼疾扫,只见一道绷紧的粗韧草绳,突兀地横在了马匹前方不足十步之处。 “吁!”朱慈烺反应快如闪电,全身力气灌注双臂,猛地向后拉起韁绳,同时双腿狠狠夹紧马腹! 胯下骏马吃痛,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后蹄奋力蹬地,竟凭藉著惊人的爆发力,凌空跃起,堪堪越过了那的绳索。 “闯贼竟然在这地方还有埋伏!”朱慈烺心中怒骂。 他狠狠拍打马臀,催促战马將速度提升到极限。 “额……”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闷哼从朱慈烺喉间溢出。 “哥!你怎么了?!”长平急切地问道。 “没……没事!长平你趴好!无论如何不要抬头!” 朱慈烺强忍著左臂传来的剧痛,他知道自己中箭了。 “前面的人听著!立刻停下!投降不杀!若再执迷不悟,定斩不饶!” 朱慈烺充耳不闻,只是伏低身体,將长平护得更紧。 回应他的,是更加密集的箭雨! 很快,他的背上、腿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现在该怎么办?!”朱慈烺在心中疯狂吶喊,视线因失血和剧烈的顛簸而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於前! 水面宽阔,望去至少有七八丈,水流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 如此宽度,正常情况下,马匹绝无可能跃过。 但此刻,朱慈烺已別无选择!前有断魂之河,后有索命追兵,两害相权,唯有搏命一试! 古有刘皇叔马跃檀溪,今有我朱慈烺,马跳这无名绝河! “驾!驾!”他用尽最后力气疯狂抽打马臀,战马吃痛,速度提升至巔峰,直衝向河岸! 在即將抵达岸边的剎那,朱慈烺怕马匹临水畏惧,猛地扯下一片衣襟,迅速蒙住了马眼!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配合著战马的衝刺,猛地向上提拉韁绳,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跳!” 胯下白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腾空而起!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滯。 下一刻,伴隨著水花溅起,马匹的四蹄稳稳地踏在了河对岸。 巨大的衝击力让朱慈烺和长平几乎被甩飞出去。 对岸的追兵纷纷勒住战马,停在河边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哈哈哈哈!成功了!长平!我们成功了!”绝处逢生的狂喜让朱慈烺忍不住放声大笑。 长平也感受到了兄长的喜悦,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开,她欣喜地回过头。 然而,就这一眼,让她脸上的笑容化为无比的担忧:“哥!你……你没事吧?!” 此时的朱慈烺,浑身上下几乎被鲜血浸透,左臂上赫然插著一支断箭,背上、腿上数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 方才全凭一股意志强撑,此刻被长平一语点破,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最后只来得及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 註:下图是李自成占领北京后的势力范围,但大顺军对於山东的控制並不牢固,只是將当地的官员换了一遍,驻军也不多。 根据康熙二十年《德州志》记载,在这年四月中旬,各地官绅便纷纷反叛並推举假济王为盟主號召远近。 所以主角向山东逃亡的路线是没有问题的。 第11章 一家人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1章 一家人 “逆子!竟敢篡夺朕的皇位!” 崇禎面容扭曲狰狞,手持滴血的匕宝剑,一步一顿向他逼近。 “父皇!我没有啊!” 朱慈烺想要辩解,喉咙却像是被扼住。他拼命挣扎,但根本动弹不得。 “母后!救我啊!母后!” 崇禎冷笑:“你母后?呵呵,她已经被朕亲手勒死!下一个,就是你这不忠不孝的逆子!” 话音未落,崇禎的脸猛地凑到近前! 朱慈烺惊恐地看到,他的脖子上赫然是一圈深紫色的淤痕,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出口外,一双眼睛完全暴凸出来。 “父皇,不要!” “去死吧!”那柄宝剑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啊啊啊!” 朱慈烺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他环顾四周,意识逐渐回到现实。 “原来是梦。”他喃喃自语。 这是一间泥胚房,除了身下这张铺著乾草的硬板床,只有一张歪斜的木桌,两把看起来不太牢靠的椅子,以及墙角一个冒著微弱热气的泥炉。 就在这时,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见到坐起的朱慈烺,那双原本带著担忧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你醒了!” “长平,这是哪里?” “哥!你糊涂了?我是杨怀啊!” 朱慈烺一个激灵,连忙压低声音:“对,杨怀,我睡了多久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文安村,你已经昏睡两天两夜了! 是住在附近的刘阿伯把咱们救回来的! 对了,哥你先等一下。” 她说著,又像只小鹿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双手捧著一张看起来有些干硬的大饼跑了回来。 “快吃!吃完我带你去见见刘阿伯和婶婶,他们人可好了!” 两天未进食,他確实饿了。 朱慈烺也顾不得许多,接过饼子,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长平伏在床边,双手托著腮,目不转睛的看著兄长,时不时发出“嘖嘖”的惊嘆声。 “怎么了?”朱慈烺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含糊地问道。 “我没想到誒,一向最重礼仪、连喝口汤都要用袖子挡著的哥哥,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现在不是在宫里了,人能活著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那些。” 稍事休息,感觉恢復了些许力气,儘管一动依旧浑身疼痛,朱慈烺还是在长平的搀扶下,坚持要下床。 “走,带我去当面谢谢救命恩人。” 两人相互搀扶著走出低矮的房门。 眼前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几间泥胚房围成半圈,院子一角搭著猪圈,里面有一头黑猪哼哼唧唧; 旁边拴著一头看起来年岁不小的黄牛;几只芦花鸡正在土里刨食。 虽然简陋,但牲畜齐全,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里,能维持这样的光景,这户人家显然已是乡里间的“富户”了。 没走两步,正中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妇人。 她一见长平搀扶著朱慈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呀!你这孩子,刚醒过来,怎么就下地乱走咧?快回屋躺著去!” “婶婶,我哥他非要亲自来谢谢您和刘阿伯的救命之恩,我拦不住他。” “嗨!我当是啥大事哩!”大婶一听,立刻呵呵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仿佛天生就带著阳光。 “你说说,那天杀千刀的老头子回来跟我说,看见你们两个娃子倒在那边山坳里,一个女娃娃守著,另一个男娃娃浑身是血。 这要是看见了不管,那还算是个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双手不停地比划著名。 朱慈烺心中暖流涌动,他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子递了过去:“大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我们兄妹可能还得叨扰几日养伤,如今世道艰难,万不能让您二老破费,这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然而,不等他说完,大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刚要开口,一个粗糲、严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把银子给我拿回去!” 只见一个乾瘦黝黑的老者从正屋踱步出来,手里握著一桿油光鋥亮的旱菸袋。 他与笑容满面的大婶截然不同,脸上沟壑纵横,神情严肃。 “哥!这就是刘阿伯!”长平蹦跳著向他挥手打招呼。 刘阿伯盯著朱慈烺手中的银子道:“后生,我救你回来,是看你还有口气,是条性命! 难道是图你这几两散碎银子吗?” “不,不,阿伯您误会了!”朱慈烺连忙解释,“我是真心感谢,绝无此意!只是不想平白给二老增添负担。” “哼!”刘阿伯重重吸了一口旱菸,“少来这套!把你那套官面上的客气收起来! 你要再拿这黄白之物出来晃悠,就立刻给我走人!” 说完,竟不再多看朱慈烺一眼,转身又回了屋里。 朱慈烺拿著银子的手僵在半空,一时有些无措。 “孩子,快收起来。”大婶见状,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轻轻將朱慈烺的手推了回去。 “你阿伯他就这个倔脾气,一辈子了,改不了咯! 你们的心意啊,我们老两口心领啦!听话,快回屋歇著去,一会儿婶子给你做好吃的补补身子!” 朱慈烺心中五味杂陈,只得默默將银子收回。在长平的搀扶下回到暂住的小屋。 “哥,你別生刘阿伯的气,他就是嘴硬心软。 你昏迷的这两天,都是他给你清洗伤口、敷的草药。 昨天缺一味止血的药材,他二话不说,冒著雨就上山去采了,回来时裤脚都被荆棘划烂了。” “生气?人家救了我的命,不过说了两句重话,我若因此生气,那还算是人吗?” 他望向窗外那片朴素的院落:“我只是觉得难以置信。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竟然还有如此不图回报、淳朴至善之人,真是难得。” 从长平后续嘰嘰喳喳的敘述中,朱慈烺大致了解了这对老夫妇的情况。 他们的独子早年被征去当兵,死在了关外,连尸骨都没能找回。 儿媳妇和年幼的孙子,也在前几年的时疫中相继离世。 如今,就只剩下他们老两口相依为命。 这,几乎是这个时代,千千万万普通家庭命运的一个缩影。 过了一会儿,大婶在院里招呼他们吃饭。 饭桌就摆在正屋的堂前,虽简陋却收拾得乾净。 大婶特意炒了一盘金黄的鸡蛋,显然是给朱慈烺补身体的,此外还有一碟焯水的野菜,一碗飘著菌香的蘑菇汤,以及冒著热气的糙米饭。 在这乡间,这已是一顿极为丰盛的一餐了。 朱慈烺以水代酒,郑重起身,向刘阿伯和大婶深深一揖:“阿伯,婶婶,救命之恩,杨瑞永世不忘! 白日里是小子不懂事,唐突了二老,在此赔罪。” 大婶连忙摆手:“嗨!这孩子,说这些干啥!快坐下,吃饭,吃饭!就当是自己家!” 说著,便用筷子夹了好几块炒鸡蛋,不由分说地放进朱慈烺碗里。 朱慈烺看著碗里金黄的鸡蛋,心中感动,却默默地將一半夹到了身旁长平的碗中。 长平抬起头,对著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道:“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这兄妹之间自然流露的温情一幕,让一直板著脸坐在主位上的刘阿伯嘴角几不可察地鬆动了一下。 而大婶更是边笑边抬手用袖子擦拭眼角,连声说:“好,好,兄妹俩感情好,比啥都强。” 这时,刘阿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陶瓶,拔开木塞,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立刻瀰漫开来。 “自家酿的地瓜烧,后劲大。能喝点不?” “老头子!孩子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呢,喝什么酒!” 朱慈烺却赶紧接口道:“无妨的,婶婶。今日高兴,我陪阿伯少饮一点,不碍事。” 刘阿伯没再多说,拿过两个粗陶杯,给朱慈烺和自己分別倒了一杯。 朱慈烺双手举起酒杯,再次郑重道:“杨瑞敬二老!” 说罢,他仰头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而,这乡野土酿的猛烈,远非宫中琼浆玉液的醇厚可比! 那酒液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辛辣、酸涩、甚至还带著点土腥气的味道直衝天灵盖,呛得他瞬间五官扭曲,剧烈地咳嗽起来。 长平见状,先是惊得瞪大了眼,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最后更是乐得前仰后合。 而一直板著脸的刘阿伯,看著朱慈烺的模样,终於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四人就这样有说有笑,这一刻,他们仿佛真的只是这乱世中相依取暖的一家人。 ----------------- 注1:在明末“三餉”加派等苛捐杂税下,土地大片荒废,山西陕西等受灾严重的州县,甚至会发生整村逃难加入起义军的情况。 所以,刘阿伯一家的生活条件在当时算是比较不错的了。 第12章 修罗降世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2章 修罗降世 经过几日的调养,朱慈烺身上的伤口已大致癒合。 然而,他心中的紧迫感却与日俱增。 他必须儘快南下,一方面要躲避可能无处不在的闯军搜捕,另一方面,他必须赶在南京那边拥立新君之前抵达。 他手中虽有崇禎的传位詔书和贴身印信。 但政治之事,瞬息万变。 若福王朱由崧在南京被马士英等人拥立登基,成了既成事实的“弘光帝”。 他这仓皇南下的“前朝太子”,再想拨乱反正,面临的阻力將不可同日而语。 长平帮著兄长收拾著行囊,热心的大娘更是连夜烙了好几张厚实的大饼好著路上充飢。 就在兄妹二人收拾停当,准备去与刘阿伯和大婶做最后告別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譁嘈杂的人声。 长平闻声凑到窗边探头探脑的张望著。 朱慈烺心下一沉:“坏了!莫非是闯贼的搜捕队摸到了这里?” 他也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当看到来人穿著明制官服时,顿时安心了下来。 原来是自己人。 他刚想出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很快爭吵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刘老头,这个月的税银该交了。 辽餉、练餉、剿餉,还有朝廷的特需加派,你们家登记在册十五亩地,我算过了,共计三分五厘银。” 原本笑脸相迎的大婶,一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官爷。上个月,不是才二分五厘么? 这怎么平白无故,又涨了一分吶?” “你们这一『牌』,上月又跑了三户!按朝廷规矩,他们欠的税,就得摊到你们这些没跑的头上!” 大婶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官爷,这时候,地里还没见收成,家里就指著那点存粮吊著命。 每月的税银,都是我们老两口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实在拿不出更多了啊! 您看能不能先欠著?等夏收了一定连本带利补上,成吗?” 她陪著笑,端起一碗清水,想递给那官差。 那官差看也不看,猛地一挥手,將碗打翻在地。 “没钱?我看你这院里,猪、牛、鸡,养得倒齐全! 既然拿不出银子,那就用这些牲口抵税!来人,把那猪和牛都给我牵走,押送县衙!” “是!”两名兵役应声上前抽出腰刀,便向圈里的黑猪和拴在桩上的老黄牛走去。 “哥!我们去帮帮阿伯和大婶吧!”长平在屋內看得真切,气得小脸通红。 朱慈烺嘴唇紧抿,內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於情,他恨不能立刻衝出去,將这些欺压良善的胥吏痛揍一顿。 但於理,他此刻的身份是逃亡的太子,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耽误南下大事。 而且不过是一头牛、一头猪。 就算被抢走,给他们留下一锭银子也算是报答了。 这时,那老黄牛似乎通人性,发出“哞哞”声,四蹄蹬地,抗拒著兵役的拉扯。 一个兵痞骂骂咧咧,转到牛身后,抬起脚狠狠踹在牛臀上! “大人!行行好!不能拉走我家的牛啊!”大婶哀声哭求,“没有这牛,我们两个老骨头可怎么种地啊!” “滚开!老不死的!”那兵役烦躁不堪,抬腿一脚,狠狠將大婶踹倒在地。 几乎同时,一直沉默著的刘阿伯,眼见老伴被打,积压的怒火终於爆发! 他怒吼一声:“我跟你们这帮畜生拼了!” 操起手边的旱菸杆,就向那踹倒大婶的兵役头上砸去! 那兵役眼角余光瞥见,竟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刀! 雪亮的刀光闪过,带著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直接捅进了刘阿伯的胸膛! “呃……”刘阿伯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著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 隨即,那兵役一脚將他的身体踹倒在地。 “老头子!”大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她所有的理智瞬间崩溃。 如同疯魔般从地上爬起,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持刀的兵役。 “找死!”那兵役眼中凶光一闪,又是手起刀落,大婶也倒在血泊之中。 “哎呀,你看看你们弄的,又死人了。”那个为首的官差皱了皱眉。 “对不住,大人,小的也没想到这老东西自己找死。” “算了算了,”官差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会儿把这房子点了,就当是失火烧死的。 对了,那几只鸡也一併带走,晚上给弟兄们加个菜。” “是,大人!” 那小吏浑不在意地拿出帐簿,准备记录。 然而,他刚转过身,一个身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带著一身煞气,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喉咙处一凉,隨即传来一阵剧痛和窒息感!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呼喊,嘴巴却被死死捂住! 温热的液体从他脖颈的破口处疯狂喷溅而出! 很快他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此时的朱慈烺,双目赤红,面容扭曲,宛如恶鬼。 他反手握著佩刀,以极快的速度向著那另一名兵役衝去。 一刀! 两刀! 三刀! 那兵役张著嘴,嗬嗬作响,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仰天倒下。 最后那名杀害大婶和阿伯的兵卒,此刻才回过神来。 他看著地上同伴和长官的尸体,又看看那个如同血人般的朱慈烺,嚇得魂飞魄散。 “你……你……你是谁?!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官差!” 此刻的朱慈烺,脑海中没有任何思考,只有杀戮的本能。 那兵卒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怪叫一声,挥刀胡乱砍来! 然而,此时的朱慈烺的耳朵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肌肉绷紧、骨骼移动的细微声响;他的眼睛能精准地预判刀刃划过的轨跡。 他只是微微侧身,便让过了那毫无章法的一刀。 隨即,他閒庭信步般,边躲闪边靠近。 在二人贴身的瞬间,手中的佩刀,狠狠地刺入了对方的胸膛! “啊!”那兵卒发出一声惨叫。 但朱慈烺的杀戮並未停止。 他仿佛入了魔,骑在那兵卒身上,手中的佩刀扬起,落下,再扬起,再落下。 一刀,一刀,又一刀!不断地捅刺著那具躯体!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横飞,臟腑碎裂。 他似乎要將这具尸体彻底捣烂,將內心那无尽的悔恨尽数倾泻出去! “够了……哥……够了……” 就在朱慈烺即將坠入魔道之际,一缕阳光从背后照了进来。 紧接著,一个温暖而娇小的身躯,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 “哥……住手吧……这不能怪你……真的不能怪你……” 长平將脸埋在兄长沾满鲜血的后背上,她的声音哽咽著。 朱慈烺高举著佩刀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噹啷”一声,佩刀,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血泊之中。 ----------------- 注1:明末“三餉”加在一起,每亩地要收一分二厘银子和粮食六合。由於连年战乱加上天灾,农民入不敷出,纷纷弃地逃灾。 这就导致官府的税收不上来。於是保甲制度就开始发威了,朝廷规定每十户为一牌,一牌中无论逃跑几户,税银都由剩余的农户均分,这就导致更多的耕地被荒废。更多的百姓加入起义军。 第13章 渡口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3章 渡口 恢復理智的朱慈烺扔下了刀子。他跪在满是污秽的院落中,抬头看向那晴朗的天空。 “难道,这就是我前世极力维护,甚至为之莫名其妙丟掉性命的大明吗?!” 他走到刘阿伯和大婶的遗体旁,將两位老人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长平默默地递过来两把铁铲,兄妹二人没有言语,就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下,开始挖掘。 泥土混合著泪水和汗水,一铲一铲,从日头高悬挖到暮色四合。 他们为这两位善良朴实的老人,掘出了最后的安息之所。 朱慈烺小心翼翼地將二老的遗体並排放入坑中,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相互依偎。 覆上黄土,垒起一个小小的坟塋。他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插在坟前,权当墓碑。 兄妹二人静静地站在坟前,就这样看著坟包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长平开口道:“哥,院子里,那三个人怎么办?” “烧了。连同这座院子,一起烧了。” 长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烧了?” “嗯。”朱慈烺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阿伯和婶婶已经没有后人了,这地方,不会再有人回来了。 而且,这三个胥吏逾期不归,县衙那边迟早会派人来查。 一把火烧个乾净,毁尸灭跡,死无对证,才能绝了后患。” 他看向长平道:“有时候,彻底的毁灭,反而是最乾净利落的结束。” 火光冲天,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下的新坟。 隨即將长平护在身前,翻身骑上那匹白马向著南方疾驰而去。 崇禎十七年,四月初八,黄河渡口。 就在这南来北往的交通要衝,一个消息已经隨著逃难的人流传得沸沸扬扬。 京城陷落,崇禎皇帝於煤山自縊殉国! 儘管早已知道结局,但当这消息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 尤其是看到长平瞬间惨白、继而崩溃的小脸时,朱慈烺的心依旧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哥,我们没有爹,没有娘了。我们成了孤儿了!” 长平扑在朱慈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终究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接连失去父母、目睹恩人惨死,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朱慈烺紧紧抱著妹妹颤抖的身体道:“杨怀,別怕,你还有哥。以后,哥就是你的依靠。” “过了这条河,离济南府就不远了。王承恩安排的人就在那里等我们。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路,总得往前走。” 此时已是傍晚,渡口挤满了等待过河的人群。 大多拖家带口,面带仓皇,都是希望南逃避祸的百姓。 守著登船入口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面虬髯的船老大。 他手里拎著个酒壶,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眼神睥睨,对周围焦急的人群爱答不理。 “船老大,到底啥时候开船啊?” “是啊,都等半天了!” 人群七嘴八舌地催促著。 “喊什么喊!”船老大猛地放下酒壶,喷著酒气骂道,“老子的船,老子说了算!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再嚷嚷,都给老子滚蛋!” 被他凶神恶煞地一吼,人群顿时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 见镇住了场面,船老大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有路引的,到前面来! 没有路引的,趁早滚一边去! 对岸有官差检查,你们这些不清不楚的,別他娘的连累老子吃官司!” 此言一出,人群中近半没有路引的百姓,顿时面露绝望,唉声嘆气地退到了一边。 朱慈烺拉著长平,逆著人流向前走去。 他略带討好將两份路引恭敬地递上:“船老大,这是我们兄妹二人的路引,请您过目。” 船老大斜眼瞥了一下,隨手翻了翻,嗯了一声:“路引没问题。两个人,四十个铜子,上船等著吧。” 朱慈烺收了路引,却没有立刻离开,笑容依旧掛在脸上。 船老大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问:“还有事?” “是,是有点事。”朱慈烺搓了搓手,“船老大,您看,我们还有一匹马,是家里从小养到大的,有感情了。 不知您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它也跟著上船?费用方面,好商量。” “不行!”船老大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我这是渡人的船,不是拉牲口的船! 再说了,这畜生上了船,万一受惊发疯,伤了人,你担待得起吗?!” “它很听话的,绝不会惹事!”朱慈烺连忙保证,“这样,我出双份,不,三份的马价!只求您行个方便。” 然而,无论他如何加价恳求,船老大都咬死了不让牲口上船,反而催促他们赶紧把马卖掉。 眼看僵持不下,朱慈烺心中焦急,却也不敢过分纠缠引起注意,便想先拉著长平退到一边,再想办法。 这匹白马数次救他们於危难,他实在不忍轻易捨弃。 “等一下。”就在他们转身欲走时,船老大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长平眼睛一亮,满怀希望地回头:“叔叔,您同意了吗?” 船老大咂咂嘴,脸上露出一丝“於心不忍”的神色:“看你们两个娃子年纪小小就出来跑江湖,也不容易。 我这船,规矩不能破,肯定是不能载牲口。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 “我有个朋友,有条货船,倒是可以捎带上你们的马。就是这费用嘛,有点贵,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承受。” “需要多少?” “二两银子。”船老大伸出两根手指,“包你们两个人,加一匹马,送到对岸。” 二两银子这个价格可以说是非常离谱的。 前不久,只因为一分银子,可就死了五个人。 虽然王承恩给的银两足够,但这明显是坐地起价,趁火打劫。出门在外,財不露白,更需警惕人心险恶。 “这个价格確实太高了,我们得商量一下。”朱慈烺犹豫道。 身旁的长平却急了:“哥!不要卖掉小白!求你了,不要卖它!” 而那边,船老大已经开始继续检票,同时不阴不阳地甩过来一句:“我朋友那船,还有一刻钟可就开了,过时不候。 你们啊,自个儿掂量著办吧!” 一边是妹妹的恳求,一边是船老大的催促。 朱慈烺最终把心一横: “行!二两就二两!那就快快带我们过去吧。” ----------------- 注1:根据《淮城纪事》记载,三月二十九日,北京失守的消息传到了淮安,四月初八日,淮安巡抚路振飞向当地官绅宣布了京师失守的重大变故。 与此同时,福王朱由崧和潞王朱常淓开始伺机而动。 第14章 大发善心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4章 大发善心 上了那艘所谓的“货船”,朱慈烺的心便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渡船,分明是一艘专做无路引百姓的黑船! 船体不算小,但此刻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汗味、牲口的膻臊味、河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朱慈烺护著长平,在拥挤的船舱角落勉强寻得一处可以坐下的地方。小白非常通人性,安静地站在他们身旁。 连日奔波的疲惫让兄妹二人互相依偎著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粗暴的吼叫叫醒了眾人: “喂喂喂!都他娘的给老子醒醒!睡睡睡,真把这里当你们家热炕头了?!” 朱慈烺睁开眼,只见那船老大此刻正带著十几名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汉子,凶神恶煞地站在船头。 借著他手下举起的火把光亮,朱慈烺才看清这船老大的尊容。 生得獐头鼠目,一对硕大的门牙齜在唇外,脸上散布著大小不一的黑色斑点,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耗子。 那大门牙叉著腰,用破锣嗓子喊道:“各位老板,大爷我近来手头紧,跟你们借点钱花花! 有钱的,痛快点拿出来,买个平安!没钱的……”他嘿嘿一笑,“那就別怪大爷我不讲情面,请你们去这黄河龙王宫里走一遭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人们惊恐地尖叫、哭喊,本能地向后缩去,本就拥挤的船舱顿时乱作一团。 大门牙挥了挥手,他那些手下立刻提著刀,开始挨个搜身。 “操!穷鬼!就这几个铜板?打发要饭的呢?!” “妈的,藏哪儿了?快拿出来!” 船上大多是掏空家底才凑够黑船费的穷苦人,哪里还有余財? 前面几个被搜刮的,多少还能掏出几个铜钱保命。 但当一个穿著破烂单衣、骨瘦如柴的老者被揪出来时,情况陡变。 “老大,这老棺材瓤子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大门牙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挥了挥手道:“抬走。” “得令!” 在朱慈烺惊愕的注视下,两名匪徒狞笑著,一左一右架起那不断哀求的老人,毫不犹豫地將他拋入了黄河之中! “都看见了吧?”大门牙拍了拍手,“没钱,就是这个下场!” “哥……咱们……怎么办?”长平嚇得小脸煞白,紧紧抱著那个装满银锭的包袱。 “先把印章和信给我。”朱慈烺低声道。 从长平手中接过后,迅速塞入袖袋深处。银子可以丟,但崇禎的传位詔书和印信,绝不能有失!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两个年幼孩子的妇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大爷!行行好!饶了我们吧! 我们的钱都交了船费了,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了!就剩这点乾粮了。” 大门牙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饶了你?刚才餵了鱼的那个老傢伙怎么算?后面没钱的又怎么算?你也要替老子想想嘛!” 他使了个眼色,一名匪徒立刻上前,狞笑著抓起妇人身边哭闹的孩子,作势就要往河里扔! 妇人发出绝望的哀嚎,死死抱住匪徒的腿。 船舱內百余人,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朱慈烺胸中一股血气直衝顶门!他再也无法坐视! “都给我住手!” 他猛地起身,瞬间,船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呦呵!”大门牙眯起那双眼,提著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哪儿冒出来的刺儿头?想当英雄?充好汉?” 朱慈烺强忍著將拳头砸在那张丑脸上的衝动,挤出一个儘可能谦卑的笑容:“大哥,您看您说的,小弟哪敢啊? 就是看那孩子实在可怜。您不就是求財吗? 小弟这里还有些银子,您看看,够不够买下这船上所有『没钱』朋友的命?” 大门牙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有多少家底?” “杨怀,包袱。” 长平將包袱递了过去。 “耗子”隨手一掂量,双眼瞬间瞪圆了。 “我操!小子,深藏不露啊!” 他急不可耐地扯开包袱,四个沉甸甸的银锭露了出来。 大门牙乐得合不拢嘴,一双板牙不断向外露著风。 “够!太他妈够了!小子,挺上道啊!”他转身对手下喊道:“小的们,接著搜!有钱的照收,没钱的……算他们命大!” “是!” 朱慈烺暗暗鬆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中默念:“破財免灾,破財免灾……” 一番搜刮之后,船只也终於缓缓靠近了河岸。 朱慈烺心想,只要人能安全到达济南,找到王承恩安排的接应,失去的银子总能想办法弥补。 他运用夜眼向岸上望去,心头却是一沉。 四周荒凉寂静,只有乱石杂草,根本不像临近府城的模样。 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水声和几声夜梟啼叫,並无半点人烟动静。 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 他堆起笑容,向正在清点银两的大门牙问道:“大哥,咱们这是到哪儿了?不是说去济南府吗?” “是济南府啊。”大门牙头也不抬,“不过是济南府地界的松炉山! 你们这些人,以后就跟著大爷混。 女的,给我们兄弟当老婆。男的,就跟我们去劫道!这不比你们逃荒强?” 他和他手下那群匪徒顿时爆发出一阵猖狂得意的大笑。 “哥,我们是不是遇上土匪了?”长平拽著朱慈烺的胳膊问道。 朱慈烺点了点头,心彻底凉了半截。一旦被掳上山,再想脱身,无异於难如登天! 就在他心急如焚,急速思考脱身之策时。 大门牙晃著银锭,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长平从朱慈烺身后拽了出来! “哎呀!刚才没细看,这小妮子,长得可真水灵!正好,给大爷我当个压寨夫人,保管你吃香喝辣!” “我不要!你放开我!你这个丑八怪!”长平嚇得尖叫,拼命挣扎。 “丑?” 大门牙非但不怒,反而得意地晃著脑袋:“大爷我虽然丑,但那方面强啊!” 说著,他猥琐地向前顶了顶胯,引得周围匪徒发出一阵更加下流不堪的鬨笑。 眼见妹妹受辱,朱慈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混蛋!放开我妹妹!” 他怒吼一声,猛地衝上前,一把掰开大门牙的手,隨即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对方面门上! “哎哟!”大门牙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蹌后退几步,鼻血瞬间飆了出来。 “小杂种!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抡起钢刀向朱慈烺扑来! 朱慈烺凭藉超凡的感官,身形灵活地左右闪避,大门牙势大力沉的劈砍屡屡落空,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妈的!身法还挺滑溜!”大门牙眼见占不到便宜,竟虚晃一刀,转身再次扑向长平! “小心!”朱慈烺救妹心切,不疑有诈,急忙伸手去拦。 大门牙狞笑一声,猛地回身,一把死死扣住了朱慈烺伸出的手腕!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朱慈烺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被重重摔倒在甲板上。 “咚……咚……” 就在他倒地瞬间,袖袋中那枚田黄石印信,竟在混乱中滑落出来。 不偏不倚的滚到了大门牙的脚边。 大门牙弯腰捡起那枚触手温润、雕刻精美的印章。 表情隨即变的狰狞。 “王八羔子!!”他死死攥著那枚印信,“老子竟然忘了搜你的身!真是给你脸了!!” ----------------- 注1:黄河下游,特別是山东段当然没有十几公里的宽度,这里是为了剧情服务。 注2:明末土匪猖獗,不仅依赖劫道抢劫,还通过绑票、护商、传递消息等手段获取资源。 匪帮內部形成完整產业链,分工明確。帐房负责財务,伙头军管理后勤,不同匪帮根据作战需求灵活调整战术。 战乱频繁导致大量士兵溃散成匪。例如四川军阀混战期间,平均每年发生20余次战爭,大量士兵被裹挟加入土匪行列。 第15章 卑鄙还是忠义?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5章 卑鄙还是忠义? “不要!求求你们,別打了!別打我哥了!”长平被两个土匪死死架住,眼睁睁看著朱慈烺被毒打,哭喊得声嘶力竭。 “王八蛋!狗杂种!敢骗你爷爷!让你藏!让你他娘的装好汉!”大门牙一边污言秽语地咒骂,一边拳脚並用狠狠砸向蜷缩在地的朱慈烺身上。 朱慈烺死死咬著牙,双臂紧紧护住头脸和前胸,身体弓成虾米状,儘可能减少要害受到的直接衝击。 但剧烈的疼痛仍如同潮水般袭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断了,腥热的液体不断从嘴角溢出。 大门牙打累了,喘著粗气吩咐道:“小的们,把这些『货』都给老子押上山!” “是!”土匪们吆喝著,开始驱赶船上的百姓。 这些刚刚逃过一劫的难民,此刻就像温顺的羊群,麻木地被驱赶著下船。 他们路过满身血污的朱慈烺身边时,无不面露惊恐,纷纷加快脚步绕开。 全然忘记了正是这个少年,才暂时保全了他们的性命。 只有那两个被他救下的男孩,挣脱母亲的手,跑到朱慈烺身边,蹲下来怯生生地问:“大哥哥,你没事吧?” 朱慈烺艰难地抬起眼皮,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他们的母亲一把將两个孩子粗暴地拽起,连看都不敢再看朱慈烺一眼。 朱慈烺心中一片苦涩冰凉,只能无奈地闭上眼,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沫。 “三哥,这两个小的怎么处置?依我看,直接扔河里餵鱼乾净!”一个嘍囉諂媚地建议道。 另一个立刻接话:“你懂个屁!这小娘们细皮嫩肉的,正好给三哥当个填房暖被窝!” 大门牙一人踹了他们一脚,隨后,那双淫邪的鼠眼在朱慈烺和长平身上来回扫视: “嘿嘿,看他们兄妹俩感情这么好,大爷我今天就发发善心,成全他们! 把他们俩,都给老子送到我房里去! 老子要当著这小杂种的面,好好的玩玩他妹妹。” “三哥高!还是三哥会玩!” “我操你祖宗!!”朱慈烺猛地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被大门牙轻蔑地一脚重重踹在胸口。 “带走!” 崎嶇的山路上,长平用尽全身力气搀扶著几乎无法独立行走的朱慈烺。 看著他苍白的脸、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和因忍痛而扭曲的表情,长平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 “哥……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太没用了……一直都是我在拖累你……”她的泪水混合著汗水滴落在朱慈烺的手臂上。 “傻……傻话……你是我妹妹,是哥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哥不护著你,谁护著你? 你才十三岁……已经……已经很好了,是哥没保护好你……” 他越是安慰,长平哭得越是伤心。 山路起初是茂密的原始林地,根本没有路,极其难行。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开始出现简陋的木屋、柵栏和巡逻的土匪。 然而,令朱慈烺感到诡异的是,这些土匪的装束极其特別——人人身披麻衣,头戴孝帽,竟是一身標准的丧服。 周围的房屋上,也插满了招魂的白幡和白旗,整个山寨仿佛刚刚经歷了什么巨大的丧事。 “把这些人跟牲口都关到后院去!看好了!这两个给我绑结实了,送我屋里去!” “是!” 交代完毕,大门牙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向著山寨中央那座最大的房子走去。 那房子门口悬著一块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忠义堂”。 看来这伙土匪,倒也仰慕梁山好汉的做派。 然而,此刻的“忠义堂”,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灵堂。 从门廊到厅內,处处悬掛著白色的布幔。大厅中央,赫然停放著一口厚重的黑漆棺材,棺材前方,设立著香案和一座灵位。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大门牙风尘僕僕地踏入忠义堂,只见两个人正背对著他,跪在棺前的蒲团上,默默祭拜。 为首之人闻声,缓缓回过头。 此人身高竟逾两米,虎背熊腰,壮硕如山,那身丧服穿在他身上,紧绷得如同背心。 他声如洪钟:“三弟回来了。” “大哥!”大门牙脸上又露出了呲著门牙的笑容,“今天这趟出去,收成不错!弄回来够咱们山寨吃半个月的口粮了!” “嗯,我都听巡山的弟兄说了。”那大狗熊点了点头,“不愧是三弟,办事向来稳妥,大哥放心!” 他隨即对堂外喝道:“小的们!今晚宰羊羔子,酒肉管够,给三当家庆功!” “大哥万岁!三当家威武!”堂外顿时响起一片狂热的欢呼。 大门牙又得意地將装著银锭的包袱“咚”一声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二哥,你看,这些够咱们再招揽些人手,扩充实力了!” 这时,跪在另一个蒲团上的人也站起身,转了过来。 此人身段婀娜,面容阴柔白皙,声音纤细,举手投足间竟带著几分唱旦角的韵致。 “哎呀呀,我的好三弟哟。”这二椅子扭著腰肢走上前,作势就要往大门牙脸上亲去,“你可真是哥哥的福星,欢喜死哥哥嘍。” 大门牙嚇得一个激灵,连忙闪开:“二哥!使不得,使不得!弟弟我还是喜欢娘们儿!” “好了,二弟,莫要再闹了,三弟,换上孝服,过来磕头。” “是,大哥。”大门牙接过旁边小嘍囉递过来的一套麻衣孝服,利落地换上,然后“噗通”一声跪在棺前的空蒲团上。 动作乾净利落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隨后,又起身,恭恭敬敬地燃上三炷清香。 做完这一切,大哥一拍大腿:“好!二弟,咱们一起去,给三弟摆酒庆功!” 三人这才转身离开。 这时,初升的朝阳恰好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一缕晨光精准地从大门照射进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香案后方的灵位之上! 而那灵位上赫然写著: “大行皇帝崇禎朱由检之灵位。” ----------------- 第16章 忠臣良將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6章 忠臣良將 “大哥,二哥……小弟是真不行了,头昏得厉害,就先……先回房歇著了。”大门牙捂著额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大狗熊声如闷雷:“三弟,这才喝了几碗?莫要扫了哥哥们的兴!” 一旁身段婀娜的二椅子掩嘴轻笑:“哎哟,我的好大哥,您还没瞧出来吗? 咱们三弟哪是酒醉了,分明是心急火燎,要去会他那刚得手的『小娘子』呢~” 大门牙被说中心事,也不尷尬,那齜出的板牙和满脸斑点更显猥琐:“还是二哥懂我。” 大狗熊恍然大悟,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道:“滚蛋吧!瞧你这点出息!” “谢大哥!谢二哥!那小弟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大门牙脸上瞬间绽放出淫邪的光彩蹦跳著衝出了忠义堂。 剩下二人继续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狗熊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醉眼朦朧地看向二椅子:“二弟,咱们现在寨子里,有多少弟兄了? 还得多少银子,才能……才能拉起队伍,干他娘的正经事?” “大哥,难啊。就靠这样一趟百八十两的进项,怕是遥遥无期。 咱们已是能省则省,连弟兄们的吃食都……” “砰!” 没等二椅子说完话,大狗熊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娘的!总督叛国,先帝蒙难!我等不思报国雪耻,却只能窝在这山沟里。我愧对祖宗!愧对先帝啊!!” 他说到激动处,竟真的双目含泪,哽咽了起来。 见大哥如此悲慟,二椅子连忙伸出白皙如玉的手,轻轻在他肌肉虬结的臂膀上抚摸著:“如今闯贼势大,气焰正盛,我等势单力薄,唯有韜光养晦,秣马厉兵,静待时机。 待南京那边拥立了新君,竖起大旗,便是你我兄弟报效朝廷,为先帝復仇之时!” 大狗熊隨手抓过大门牙带回来的那个包袱,將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全倒在桌子上。 “二弟!这些,你都拿去!招兵!买马!囤粮!让小的们往死里操练!告诉他们,將来封侯拜將,光宗耀祖,不再是梦!” “好,好,我的好哥哥,弟弟晓得了,定会办得妥妥噹噹。”二椅子连声应著,便开始收拾桌上的钱財。 然而,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目光被杂物中一枚不起眼的田黄石吸引。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拈起,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又就著灯光仔细审视其色泽与纹理。 起初是疑惑,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最后,那惊异迅速转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大哥!大哥!!快看!咱们发財了!” “嗯?”大狗熊醉眼惺忪,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黄!这是上好的田黄石啊!这么大一块,起码值几万两。” “几……几万两?!”一听这个数字,大狗熊瞬间酒醒了大半,一把夺过那石头,“好个老三!这次总算立了大功了!”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石面,忽然,他指尖触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刻痕。 “老二,这上面好像刻了字?老子不认字,你快看看,写的什么玩意儿?” 二椅子连忙接回,凑到灯下,凝神细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慢慢念出: “奉天……法祖……?!” 大门牙从酒桌脱身,一想到房里那水灵灵的小娘子,便觉浑身燥热,脸上淫邪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听著,待会儿爷屋里不管闹出什么动静都不准进来,听见没有?” “嘿嘿,三爷您放心,小的明白!”嘍囉露出心照不宣的諂笑。 大门牙迫不及待地推开房门。 只见朱慈烺和长平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一人被扔在墙边,一人被按在床上。 “哈哈哈哈哈!小美人儿,可想死哥哥我了!”大门牙嘴里发出猥琐的笑声,三两下便將身上衣物扯得精光。 顿时身上长短一览无余的。他不光脸上,就连身上都布满了青黑色的斑点,甚是噁心。 长平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惊恐的尖叫声瞬间衝破喉咙。 “叫!使劲叫!你越叫,大爷我越得劲!”大门牙一把抓住她的外衣,“刺啦”一声,布料撕裂,露出少女莹润的肩头。 他伸手在那光滑的肌肤上摸了一把,又猥琐地放在鼻尖深吸一口:“嫩!香!真他娘的香!” “滚开!你知道我是谁吗?!”长平拼命挣扎,哭喊著。 “你就是皇后娘娘,老子今天也睡定了!”大门牙作势向长平扑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原本蜷缩在墙角的朱慈烺猛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只见他双臂猛地一挣,那虚接的绳子应声崩断! 他如同出闸猛虎,抄起墙边一把木凳,抡圆了朝著大门牙的后脑狠狠砸去! “嘭!” 大门牙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小杂种,你他妈的……” 他话音未落,原本看似柔弱无助的长平,眼中骤然闪过一抹狠色。 趁著他回头分神的瞬间,猛地张开嘴,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臂上! “啊!!”大门牙猛地抽手,一块皮肉竟被生生撕咬下来。 门外嘍囉听到里面折腾的这么起劲调侃道:“三爷玩得真花!能学个一招半式就好了。” 屋內,大门牙捂著鲜血淋漓的右臂,又惊又怒地瞪著兄妹二人。 他实在想不通,那绳子是自己亲手捆的死结,这小子是如何挣脱的? 他心知情况不妙,脚下却猛地发力,朝著房门方向窜去。 然而,他的动作哪里逃得过朱慈烺的眼睛。 只见朱慈烺一个灵巧的地滚,瞬间逼近,右手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大门牙那尚且充血昂扬的命根子。 “嗷!”剧痛瞬间席捲全身。 朱慈烺眼神冰冷,单臂运足力气,將大门牙狠狠朝著墙角摜去! 没等大门牙挣扎起身,朱慈烺一记凶狠的顶膝重重撞在他的胸腹之间,隨即翻身骑坐在他身上,双拳如同密集的雨点,疯狂地砸向他的面门。 “敢碰我妹妹!王八蛋!我杀了你!!” 大门牙用双臂死死护住头脸,阻挡著进攻。 朱慈烺则双手將他的双臂摁在地上,两人四目相对。 朱慈烺不再用拳,而是用前额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撞向大门牙的脸! “咚!咚!咚!” 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声在房间里迴荡。 鼻樑塌陷,眼眶爆裂,嘴唇撕裂,骨头混著血沫和脑浆四处飞溅。 起初大门牙还能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但很快,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 “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 大狗熊和二椅子带著一群土匪冲了进来! 当两人看到屋內的景象,以及地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二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朱慈烺喘著粗气,缓缓站起身,血污几乎糊住了他的眼睛。 但他依旧將长平牢牢挡在身后,摆出了拼命的架势,眼神凶狠地扫视著衝进来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所有衝进房间的土匪,竟齐刷刷地“噗通”一声,全部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地面。 大狗熊双手高高举起那枚田黄石印信大声喊道: “臣!姚睿!参见太子殿下!” 第17章 小羊羔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7章 小羊羔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朱慈烺一时愣在当场。 他没有立刻回应,更没有放鬆警惕,依旧保持著防御的姿態。 “殿下容稟!臣姚睿,与这位侯良才原乃蓟辽总督洪承畴麾下千总! 崇禎十五年,松锦大战,我军惨败!锦州失陷,总督被俘。我等带著一批残兵拼死杀出重围,逃回关內。 只因丟了主將,散了队伍,不敢贸然归建,恐被朝廷问罪,万般无奈之下,才在这松炉山暂且落草。” “然,臣等虽身陷贼窝,却从未有一日敢忘自己是大明的兵。 今日竟能在此得见太子殿下天顏,实乃臣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说到动情处,这汉子竟有些哽咽。 朱慈烺默默听著,上前一步,从姚睿手中取回了那枚田黄印信,重新收好。 他指了指墙角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那个人,被我打死了。你们不想替他报仇?” “回殿下!臣这三弟本就是这山中积匪,並非我等旧部。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初我等带兵来此,他们打不过,才不得已臣服,拜了我与侯兄弟为大哥、二哥。 他今日竟敢褻瀆殿下与公主,实乃罪该万死,挫骨扬灰亦不足惜!” 听他言辞恳切,朱慈烺终於稍稍鬆弛。 他腿一软,坐倒在床沿上。 还没等他开口安排,姚睿便率先起身道:“太子殿下,公主受此大惊,想必身心俱疲。 山寨中备有乾净热水与衣物,不如先让下人服侍二位简单梳洗。 臣等立刻命人准备宴席,为殿下与公主接风洗尘,权当赔罪!” 朱慈烺回头看向长平。 经歷了这一连串的生死考验,他眼神比之前坚毅了许多:“哥,你去吧,我没事,放心。” 一番梳洗,换了衣服,朱慈烺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显现出来。 他在姚睿和侯良才的陪同下,先在崇禎的灵位前叩拜。 隨后,他被引至宴席。 酒席间,朱慈烺仔细观察著二人。 姚睿性格耿直豪爽,没什么心机,几碗酒下肚,便敞开心扉,滔滔不绝地讲述昔日辽东战事,说到激动处,捶胸顿足,对洪承畴的降清行为更是切齿痛恨,恨不得生啖其肉。 而侯良才则始终保持著阴柔的姿態,言语谨慎,他不时旁敲侧击,询问一些宫中旧事、朝堂规矩。 看似閒聊,实则在验证朱慈烺的身份。 朱慈烺心中盘算,这二人一勇一谋,性格互补,若真能收服,无疑是未来在南京立足的一大助力。 毕竟,空头皇帝,远不如手握一支忠心军队来得实在。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他从怀中取出崇禎那封绝笔信,递给姚睿:“此乃先帝亲手所书,二位可以一观。” 姚睿连忙摆手,一脸惶恐:“此乃先帝密詔,臣等粗鄙武夫,岂敢窥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在朱慈烺再三坚持下,侯良才才小心地接过,诵读起来。 当他念到“朕即刻传位於你”那句时,颤抖著叫了一声。 “哎呀!!” 姚睿和侯良才再次“噗通”跪倒在地。 “皇上!万岁!罪臣真是瞎了狗眼!竟差点害了真龙天子!臣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请皇上赐臣死罪!!” 朱慈烺看著眼前这两个不久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因一纸詔书而恐惧崩溃的悍匪,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皇权的力量吗? 哪怕它如今已风雨飘摇,哪怕自己手无寸铁,但只要这名分大义在手,依旧能让这些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千年儒家纲常浸染下的忠君思想,其力量竟如此根深蒂固。 “平身吧。既然朕敢向二位亮明身份,便是信得过你们的忠心。 待朕抵达南京,正位大宝,重整河山之时,你二人便是从龙首功,朕必不相负!” “谢皇上隆恩!臣等必效死力!”二人感激涕零,再次叩首后才敢起身。 “你二人如今麾下,有多少兵马?钱粮可还充足?” 姚睿面露难色:“回皇上,能战之兵,约有一千余人,其中五百多是从辽东带回来的老弟兄,还算可靠。” “只有一千多人?你二人在此经营两年,为何兵力如此之少?” 侯良才接过话头,嘆息道:“皇上有所不知,连年战乱,天灾人祸,这直隶、山东交界之地,早已十室九空,民生凋敝至极。 我等在此『落草』,说是劫道,实则常常连过往商旅都难得一见,更多时候是寻些山野村落『筹措』。 就这般,弟兄们也常常是飢一顿饱一顿,自己活命都难,哪里还有余力去招兵买马?” 朱慈烺沉默片刻,隨即取出那枚印信,毫不犹豫地往地上用力一摔! “啪嗒!” 一声脆响,田黄石应声断为两截! 朱慈烺弯腰,將刻有“奉天法祖”字样的那部分捡起收好,然后將另外半截推到桌子中间。 “拿著,把这半截田黄卖了,换来的银子,给朕招募三千精壮! 好好操练!你们曾是让满洲韃子都头疼的『洪兵』,是能打的部队!別让朕失望!” 朕准你们可以去『借用』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地主,他们的不义之財,正好充作军餉。 但从今往后,绝不可再劫掠、伤害寻常百姓和小民,听明白了吗?” 姚睿和侯良才看著桌上那半截田黄,又看看神色决绝的朱慈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即,巨大的感动和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涌上心头,两人再次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姚睿哭声震天,如同牛吼;侯良才则哭得婉转悲切,如泣如诉。 这一粗一细,交织在一起別有一番韵味。 就在这时,一名小嘍囉端著一大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烤肉,跑了进来:“大当家!二当家!羊羔子烤好了,趁热吃!” 就在这一瞬间,朱慈烺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侯良才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极其凌厉的杀气! 这杀气並非针对他,而是对的那个端著肉盘的小嘍囉! 侯良才猛地站起身呵斥道:“混帐东西!眼睛瞎了吗?没看到都烤糊了!赶紧给老子拿下去,重做!” 朱慈烺有些不明所以,这两人情绪转换也太快了。 而且,那盘中的烤肉色泽焦黄,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扑鼻,虽然形状有些古怪,但怎么看也不像烤糊的样子。 “不必麻烦了。”朱慈烺摆了摆手,“方才还说粮草紧张,这么大一盘肉,岂能浪费?” 说著,他拿起筷子,便向盘中那块最为肥嫩的肉夹去。 “皇上!別……”侯良才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朱慈烺已將那块肉送入口中,咀嚼起来。 肉质极其鲜嫩,入口即化,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常的鲜美。 然而,越是咀嚼,朱慈烺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味道虽然鲜美,却陌生得很!他身为太子,尝尽天下珍饈,可口中这肉,却带著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气息。 心中疑竇顿生,他又夹起一块,这次更加仔细地咀嚼、品味。 “这到底是什么肉?味道虽佳,我却尝不出来。” 只见姚睿和侯良才二人,此刻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慌乱。 而那个端著盘子的小嘍囉,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见贵客发问,竟还带著几分討好卖弄的笑容: “贵客您还不知道吧? 这可不是寻常的羊羔子,这是咱们寨里的特色呢。 第18章 济南府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8章 济南府 朱慈烺手中的筷子还夹著一块肉,僵在半空。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缓缓抬起头: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那小廝全然未觉桌上诡异的气氛,只当贵客是好奇,更加卖力地介绍起来。 “回贵客的话,这是咱们山寨独有的特色,专取那……(脑补吧),用果木慢火细细烤制一个时辰,您看这色泽,这肉质! 趁热吃,入口即化,鲜嫩无比,可比寻常羊肉滋补多了! 不瞒您说,这可是昨日刚抓来的一对……(脑补吧),难得得很! 您先享用著,后厨还有用他们……(脑补吧)精心熬製的醒酒汤,小的这就去给您端来!” 他諂笑著望向二当家侯良才,指望凭这番机灵討些赏钱,然而对上侯良才那双阴冷如同毒蛇的目光时,他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桌下,朱慈烺紧握的拳头剧烈颤抖。他强行运转內息,才勉强压下喉头翻涌的呕意。 “刚抓来的……(脑补吧)” 他瞬间想起了昨日在贼船上,那个跪地哀求的妇人,和她那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他明白了,姚睿和侯良才这群人,打著为先帝復仇的旗號,行事却与禽兽无异! 这恐怕也是受了洪承畴酷烈军风的影响,上行下效,已毫无人性可言!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衝上朱慈烺的顶门! 按照他前世的脾性和道德准则,他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掀翻桌子,拔出佩刀,將眼前这两个披著人皮的恶魔当场格杀! 但是,他没有。 他现在是大明的天子,他身上背负著的是重整河山的重任,不能再凭一时意气行事。 他需要力量,哪怕是眼前这种污秽不堪的力量。 他正在痛苦地学习,如何用一个帝王的视角和谋略,来权衡和处置。 他缓缓地將筷子放下。目光扫过忐忑不安的姚睿和暗中观察他反应的侯良才。 “二位,坐吧。” 待二人惴惴不安地坐下,朱慈烺亲自执壶,为他们斟满了酒杯。 “生逢乱世,人命如草。为了活命,为了积蓄力量,有些事朕,明白。今日,朕既然……沾了此物,便算是与朕的子民,血脉相连了。 这更会时时刻刻提醒朕,將来必要做一个能让我大明百姓,不再受此饥饉之苦、刀兵之祸的好皇帝!” 这番话,既没有直接斥责他们的暴行,显得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又巧妙地表达了“理解”与“共担”,並將他们的行为与自己的帝王责任联繫起来。 姚睿和侯良才闻言,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一些。 姚睿更是连忙拱手:“陛下能体谅臣等苦心,臣等感激不尽!” 朱慈烺摆了摆手:“好了,既然现在有了银钱,可以购买粮草,这等事,以后就不要再做了。 昨日抓回来的人,都放了吧。多积阴德,亦是聚拢人心。” “陛下仁慈!臣等遵命!”两人连忙应下。 三人又饮了几杯酒,气氛稍缓。 “对了,二位,朕想向你们要一个人。若非此人,朕与舍妹,恐怕已遭那淫徒毒手了。” 侯良才立刻接口:“陛下但说无妨,这山寨上下,何人陛下想要,都是他的造化。” “他叫水生。”朱慈烺说道,“就是昨日那淫贼將朕与舍妹关押时,守在门外的一个看守。 若非他暗中將捆绑朕的绳索磨损,朕也难以寻机挣脱。” 侯良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立刻派人去將水生唤来。 不多时,一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面容尚算周正、身材不高的少年走了进来。 侯良才看著他,语气比平日少了几分阴柔,多了几分狠厉:“水生,这位官人要带你走,你可愿意?” “大当家,二当家……我……我……”水生看了看两位寨主,又偷偷瞄了一眼朱慈烺,脸上露出挣扎犹豫之色。 朱慈烺適时开口:“水生,你对我们兄妹有救命之恩。此番我们南下,正需要可靠的人手。 待到京师,也绝不会亏待於你。不如,就隨我们走吧。” 水生还在踌躇,就在这时,厢房的门帘被掀开,梳洗完毕的长平走了出来。 换上了一身乾净合体的浅色衣裙,洗净了血污与尘土,长平那继承了周皇后优良基因的容貌顿时凸显出来。 肌肤白皙,眼眸清澈如秋水,虽然年纪尚小,但已能看出未来绝色的影子。 她似乎在外间听到了几人的对话,一出来便径直跑到水生面前,带著几分娇憨与恳求:“水生哥哥!你就跟我们走吧! 你救了我和哥哥的命,我们还想好好报答你呢! 你要不跟我们走,谁陪我玩,保护我呀?” 原本意志尚有些坚定的水生,被长平弄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看著眼前这如同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少女,防线彻底崩溃。 “好……我,我愿意跟杨少爷和小姐走。” 朱慈烺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举起酒杯:“这就很好!来,水生,喝了这杯酒,从今往后,我们便是自己人!” 侯良才深深地看了水生一眼,语气带著警告:“水生,你跟著寨子也有些时日了,拳脚功夫也学了些。 此番南下,定要护得杨瑞少爷和杨怀小姐周全! 即便豁出性命,也要挡在他们前面,听见了吗?!” “小人明白!定不辱命!” 朱慈烺又在山寨中休息调养了几日,期间婉拒了姚睿要亲自率人护送他们南下的提议。 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只取回了被大门牙抢去的银两作为盘缠,便带著长平和水生,离开了松炉山,直奔济南府而去。 四月十五,济南府。 三人终於抵达了这座山东重镇。他们在城西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客栈住下。 安顿好后,朱慈烺对水生吩咐道:“水生,你带杨怀在城里隨便转转,熟悉下环境。 我去『七宝堂』寻一位故人,安排后续南下的事宜。” 水生闻言,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少爷,我还是跟著您去吧,城里人多眼杂,我怕您独自一人……” “不必。那里很安全。而且,你看……”他指了指正撅著嘴、明显对“七宝堂”不感兴趣的长平,“杨怀也不喜欢去那种地方,对不对?” 长平立刻抓住水生的胳膊,摇晃道:“对啊对啊!水生哥哥,好不容易来到这么大这么热闹的济南府,我听说芙蓉街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你快陪我去逛逛嘛!” 水生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少爷您一切小心。” 目送二人远走,朱慈烺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向著“七宝堂”寻去。 “七宝堂”的门市果然气派,门庭若市,人来人往。 左边是药柜,伙计忙碌地抓药称量;右边则设有一堂,一位年轻大夫正坐堂问诊,排队候诊的人络绎不绝。 朱慈烺迈步走进药房对一名迎上来的伙计说道:“伙计。” 那伙计满脸堆笑:“客官,您要抓点什么药?” “我找你们东家崔玉。烦请通传一声,就说京城『怀仁堂』杨瑞前来拜访。” ----------------- 注1:本来准备好了很多明末关於这方面的文献和故事,可是都被审核咔嚓了,没办法,这里就不写了 第19章 如意坊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19章 如意坊 (上一章被封了,正在修改) 那伙计见朱慈烺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这位客官是从京城远道而来,想必也是听闻我『七宝堂』药材地道,前来採买的吧?不过您得稍候片刻,前面还有十多家药商排著队呢。” “我不是来进货的。劳烦通传崔玉崔掌柜,就说京城『怀仁堂』杨瑞前来寻他。” 伙计见他指名道姓,不敢再推諉,连忙请他到一旁稍坐,自己转身快步进了后堂。 不多时,一位身著绸衫、年约六旬的老者隨著伙计匆匆走出。 伙计暗中一指,老者目光立刻锁定朱慈烺,快步上前道:“贵客可是从京城来?是王老板的故人?” 朱慈烺点了点头。 崔玉脸色骤然一变,迅速环顾左右,见无人注意,才对朱慈烺说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贵客请隨老朽移步后堂。” 朱慈烺跟著崔玉进入一间僻静无人的內室。 刚掩上门,崔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草民崔玉,参见太子殿下!” “崔掌柜快快请起!非常之时,不必行此大礼!” 崔玉起身,已是老泪纵横:“殿下!您怎么此刻才到济南府啊! 月前便接到內相(王承恩)密信,说您月初便该抵达。 老朽日日盼,夜夜想,唯恐殿下路上遭遇不测啊!” “路上確实遇到些波折,耽搁了行程,所幸有惊无险,都已过去了。王承恩让我来寻你,后续南下,他是如何安排的?” 崔玉收住泪水道:“回殿下,原本的计划是,由老朽引荐您去见济南知府。他可是忠贞之士。 可安排您走官道驛路,一路畅通直达南京。 奈何闯贼派了兵马来,接管了济南府,知府大人已被驱离,不知所踪。 如今南下沿途,增设了许多闯军的关卡哨站,盘查极其严密,官道是万万走不通了。” 朱慈烺知道一路耽搁,局势已然大变。 幸而王承恩老成谋远,没有让他直接去接触地方官。 “崔掌柜,既然如此,眼下可还有其他稳妥路径?” “这……”崔玉脸上露出极其纠结的神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崔掌柜,若此事让你为难,但说无妨。我绝非强人所难之人。” 这句话仿佛刺激到了崔玉:“太子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草民虽是一介商贾,但与內相王公相交十余载。 此次蒙太子与內相信任,將此关乎国本的重任託付於老朽! 今日更得见天顏,是草民三生修来的福分! 莫说是想方设法送殿下南行,便是粉身碎骨,草民也绝无半点怨言!” 他指向外堂那位正在坐诊的年轻大夫:“那是犬子崔秋实,今年二十有二。 他十二岁便拜在名医吴有性先生门下学医,如今在济南府也算略有薄名。 在他尚未出师,隨吴先生游歷四方、遍访名山採集药材时,对从济南到江南,乃至湖广、京师的山野小路、隱秘路径都了如指掌! 老朽之意,是让犬子充当嚮导,有他引路,定能护得殿下与公主安全抵达南京!” “好,王承恩信你,我便信你。不知何时可以启程?” “殿下若无其他安排,不如明日一早便动身?今日堂外还有许多病患排队等候,其中不乏远道而来、等候半日之人。 可否容犬子今日为他们诊治完毕?” “理应如此,病患为重。” 正事谈毕,朱慈烺並未离开。 他走到外堂,寻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 既然这个崔秋实將是未来一段路程的关键人物,他需要亲自观察一下此人的心性品行。 但见那崔秋实,面容白皙,五官周正,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自信的气度。 无论面对何种病人——是口齿不清的老嫗,还是语无伦次的莽汉,他都极有耐心,仔细倾听,循循善诱,从不露半分厌烦之色。 “这位婶子,您这乃是肝鬱气滯,久而化火,上扰清窍所致。 莫要焦虑,待我为您开一剂『丹梔逍遥散』,保准您药到病除。” “张伯,您这腰腿疼痛,乃是常年劳损,风寒湿邪侵入筋骨。 晚辈为您开几副『独活寄生汤』配合外用膏药,活血化瘀,祛风除湿。” 他的声音平和,解释清晰,让人如沐春风。 朱慈烺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望、闻、问、切,开方解惑,不知不觉,竟看了足足两个时辰,非但不觉枯燥。 反而对他生出了不少好感。 待到日落西山,药堂打烊,病患渐渐散去。 崔秋实这才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和手腕。 “秋实,过来。” 崔秋实闻声,快步走到二人身边。 “这位是京城『怀仁堂』的少东家,杨瑞杨公子。他的父亲与为父乃是故交。 此次杨公子欲南下採买一批江南特有的药材回京,奈何如今官道不畅,关卡林立。 为父思来想去,唯有你熟悉那些山野路径,便由你陪同杨公子走这一趟吧。” 崔秋实双手抱拳,向朱慈烺行了一礼:“秋实谨遵父命。” 朱慈烺微笑著还礼,赞道:“崔公子不必多礼。方才在外堂观摩公子诊脉开方,医术精湛,待人诚挚,令人如沐春风。 杨某实在是佩服。” 崔秋实谦逊一笑:“杨公子过奖了。不过是家学渊源,略通皮毛,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不敢当『佩服』二字。” “崔公子客气了。不知崔公子可否赏光,让杨某做东,一同用个晚膳?也好详细商议南下事宜。” “杨公子此言差矣!您远来是客,到了这济南府,岂有让您破费的道理?自然是由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好,那杨某便不与崔兄客套了。只是我尚有两位隨行之人在客栈等候,可否请崔兄先隨我回客栈,与他们一见?” “理当如此,杨公子请。” 二人並肩走出七宝堂,向著客栈方向行去。 这崔秋实不仅相貌堂堂,气度亦是不凡,步履从容,一身素净的白衣在晚风中微微飘动,更显俊逸。 一路上,二人相谈甚欢,气氛十分融洽。 崔秋实忽侧首看向朱慈烺低声道:“杨兄,恕小弟直言,您恐怕並非我等行內之人吧?” “哦?崔兄何出此言?” 崔秋实轻笑:“凡长期与药材打交道者,身上必浸润一股药香,经久不散,非寻常洗漱可除,此其一。 家父在京中故交虽多,却並无开设药堂之人,倒是在宫禁之內,有位地位尊崇的旧识,此其二。 再者,商贾行旅,但有一线可能,必择安稳官道,除非身份特殊,恐惹麻烦,才会另闢蹊径,此其三。 最后,我『七宝堂』药材品类堪称江北之冠,南北药材在此集散,何须远赴江南採购稀缺之品?此其四。 故而,小弟斗胆猜测,杨兄您的身份恐怕非比寻常。” 朱慈烺听得背后几乎沁出冷汗! 他万没想到,这崔秋实逻辑这般縝密,仅凭些许蛛丝马跡,便已將他的偽装看穿了七八分! “厉害!崔兄果然心细如髮,佩服!那崔兄可能猜出我的真实身份?” 崔秋实却缓缓摇了摇头:“即便心中有所推测,亦不敢再往下深思。 家父既將此重任交託於我,秋实唯有竭尽全力,护送杨兄平安抵达目的地。 知道得太多,反成负累,於行程无益,於安危有碍。” 朱慈烺心中对这年轻人的欣赏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清晰的头脑,知进退,明分寸,且怀仁心,通世情,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待到南京站稳脚跟,定要想办法將此人留在身边效力。 说话间,二人已临近所住的客栈。 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小小身影,正坐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似乎在低声啜泣。 朱慈烺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果然是长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朱慈烺急切问道。 “哥……呜呜……水生哥……水生哥他被……被人家扣住了……他们……他们让我回来找人拿钱去赎他……呜呜呜……” “被扣住了?!被谁扣住了?” “在……在『如意坊』……一个……一个光头的大叔……带人把水生哥扣下了……说……说不给钱就不放人……”长平抽噎著,断断续续地说道。 “如意坊?”朱慈烺看向身旁的崔秋实。 “杨兄,那『如意坊』是济南府西城一带,颇有名气的一处赌坊。” ----------------- 注1:吴有性,字又可,明末名医。崇禎十五年全国瘟疫流行期间,结合临床经验撰成《温疫论》。 注2:李自成对山东的控制极为有限,只是派了少数兵甲和官员接管。由於山海关之战的失败,大顺军向山西撤离,山东有一段时间变成了无政府状態。 第20章 豹子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0章 豹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要去赌坊那种地方?水生又是怎么被他们扣下的?!” 他这一急,长平更是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呜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这时,崔秋实轻轻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缓步走到长平面前,蹲下身来,语气轻柔:“小妹妹,別怕。我叫崔秋实,是你们接下来南下路上的嚮导。 你叫什么名字?” “杨……杨怀。” “杨怀,好名字。”崔秋实微微一笑,“既然我们现在是同伴了,就要互相信任,互相帮助,对不对? 你把事情的经过慢慢告诉我们,我们才能想办法把水生救出来,好吗?” 他的话语仿佛带著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长平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开始讲述起来: 原来,两人起初在芙蓉街玩得很开心,品尝了各种街边小吃,也买了不少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儿。 就在他们心满意足,准备返回客栈等待朱慈烺时,长平被路边一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建筑吸引了目光。 她久居深宫,从未见过赌坊,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水生告诉她那是赌钱的地方,里面鱼龙混杂,劝她不要靠近。 然而,长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在她软磨硬泡之下,水生终究没能拗过她,陪著她走进了如意坊。 起初,两人只是站在一旁观看,但架不住里面赌徒和伙计的不断怂恿与挑逗。 长平便拿出些散碎银子试了几手,开始竟然贏了几次,这让她兴奋不已,便继续下注。 结果自然是很快就把贏来的连同本钱都输掉了。 若到此为止,本也无事。长平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知道分寸,便想拉著水生离开。 可此时的水生哪里见得长平受委屈。他眼睛发红,说什么也要把输掉的银子贏回来,否则绝不罢休。 他越赌越大,越输越急,最终,將朱慈烺交给他们保管的所有盘缠输得一乾二净! 直到此刻,水生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 他让长平先去门口等著,自己则想硬抢了银子跑路。 可如意坊养著的那些打手岂是摆设?他还没衝到门口,便被几条彪形大汉死死摁在了地上。 赌坊的人声称要將他扭送官府治罪,在长平的苦苦哀求和保证筹钱赎人的情况下,对方才鬆口,开出了三千两银子的天价赎金! 长平这才慌忙跑回客栈门口,等待朱慈烺归来。 朱慈烺听完,长长嘆了口气转向崔秋实:“崔兄,这『如意坊』在济南府,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还望崔兄为我解惑。” “杨兄,这如意坊是济南府的老牌赌坊了,老板名叫钱金贵,是本地有名的地头蛇,与府衙的差役关係盘根错节。 此人號称心狠手辣,吃人不吐骨头。你的朋友落在他手里,情况確实不妙。 依我看,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儘快凑齐这三千两银子,破財免灾,將人赎出来最为稳妥。” 朱慈烺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崔兄,你对赌坊里各种赌博的规则,可还熟悉?” “略知一二。” “好!”朱慈烺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们兄妹此刻已是身无分文。不知崔兄可否先借我一些银两应急?” “不知杨兄需要多少?” “五十两足矣。” 崔秋实毫不犹豫地从袖中取出一锭五十两的官银,递给朱慈烺:“不知杨兄有何打算?” 朱慈烺接过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很简单。谁管我们要钱,我们就去找谁『取』。 还请崔兄再辛苦一遭,带我去这『如意坊』走一趟。 我对其中门道知之甚少,还需崔兄从旁指点。” “可。” 二人刚要转身出发,长平怯生生地拉住朱慈烺的衣角:“哥……我……我也想去……” “你乖乖回房间待著,哪里也不准去!那里的人都认得你,你去了反而坏事。放心,哥一定把水生平安带回来。” 安顿好长平,朱慈烺与崔秋实迅速匯入济南府的夜市人流。 在崔秋实的引领下,两人在闹市中穿街过巷,不多时,便看到前方一栋气派的二层楼宇,门前高悬“如意坊”三个鎏金大字。 这赌坊规模不小,门口站著几名膀大腰圆、目光警惕的彪形大汉。 赌客们摩肩接踵,进进出出,喧囂之声远远便能听见。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对崔秋实点了点头,便要举步向前。 然而,崔秋实却伸手拉住了他。 “崔兄,这是?”朱慈烺不解。 只见崔秋实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条青布,动作利落地將口鼻蒙住。 “杨兄见谅,小弟在这济南府也算略有薄名。还是莫要让人认出来的好。” 二人不再多言,隨著人流走进了如意坊。 一进大堂,声浪与热浪便扑面而来。 仅这一层,便摆了十几张赌檯,上百人围聚在各台前,隨著庄家一声声“买定离手——开!”,爆发出狂喜的欢呼或绝望的哀嘆。 崔秋实靠近朱慈烺,借著嘈杂的掩护,低声为他介绍:“杨兄请看,这边最热闹的,便是『骰子戏』,从达官贵人到平头百姓,都好此道。 最初的玩法是赌客各掷三颗骰子比大小,但人多之后,便演变为由庄家统一摇骰,赌客猜大小。 四至十点为小,十一至十七点为大。若是掷出三颗点数相同,便是『豹子』,通吃全场。” 朱慈烺微微頷首,这规则与他前世在影视作品中了解的並无二致。 他没有急於下注,而是走到一张赌骰子的台前,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要做的,是屏蔽掉周围所有视觉和言语的干扰,將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那骰盅之內。 “咚、咚、咚。”庄家摇动骰盅,三次落定,高声唱道:“买定离手——四、五、六,十五点大!” 朱慈烺在心中默默记下刚才那一连串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与最终开出的点数对应起来。 “三、五、六,十四点大!” “一、三、四,八点小!” “五、五、五!豹子!通杀!”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台边,一连数十局,纹丝不动,一注未下。 他在熟悉不同点数组合下骰子碰撞声音的细微差別,他在验证自己这超凡的感官,是否能准確无误地捕捉到规律! 崔秋实则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饶有兴致的看著朱慈烺。 终於,当庄家又一次將骰盅“咚”地一声扣在桌上,高喊“买定离手——”的瞬间,朱慈烺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就是现在!” 他將手中那锭五十两的银子,稳稳地押在了標註著“豹子·二”的区域內! 他这一举动,顿时引起了周围一片低低的譁然。 “这小子,憋了半天,一上来就玩这么大?还直接押豹子?” “真是个雏儿!五十两啊,够普通人家吃用一年了,真是败家!” “等著看他哭吧!” 朱慈烺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自信的看著庄家。 隨著骰面被缓缓打开,庄家高声喊道: “二、二、二!豹子!通杀!” ----------------- 注1:明朝赌坊不合法,依据《大明律》规定,开设赌坊属於犯罪行为,將面临杖刑、没收財物等处罚,且对官员参与赌博的惩处更为严厉。 但在万历天启之后,吏治逐渐崩坏,很多地方官府和豪绅勾结开设赌坊来鱼肉百姓。 第21章 骨牌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1章 骨牌 “二、二、二!豹子!通杀!” 隨著庄家骰盅,朱慈烺嘴角微微扬起,周围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嘆和譁然! “我的老天爷!一赔二十!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五十两变一千两!这他娘的点子也太正了!” “真是邪门了!” 庄家强作镇定,將一盘堆得如同小丘般的银子推了过来:“小爷,鸿运当头!这是一千两,您收好。” 朱慈烺端起银子便起身离开。 他可不想被其他赌徒当成能带来好运的“明灯”,导致赌场损失过大,恐怕不等他们救出水生,自己就先惹上麻烦了。 朱慈烺抱著银盘,快步走向另一张围了不少人的赌檯。 那桌上玩的並非骰子,而是一张张乌黑油亮的方牌。 “崔兄,那是什么玩法?看著蛮有趣的。” 崔秋实靠过来,低声解释道:“此乃『骨牌』。每张牌由两颗骰子的点数组合而成,共三十二张。 不同的组合,大小也不同。 每人发两张牌,直接比大小,不需组合。 大小顺序依次是:至尊amp;amp;gt;对子(两张点数相同的牌,天牌对最大)amp;amp;gt;点数(两张牌点数之和取个位数,九点最大,零点最小,若点数相同则按单张最大牌比,如天牌大於地牌)。 规则简单,全凭运气。” 朱慈烺心中瞭然。 这骨牌戏,在他前世被称为“推牌九”,在北方確不如南方盛行,他了解不深。 此时,这张骨牌桌气氛正酣。坐庄的是一个留著两撇鼠须的光头,满面红光,得意非凡。 他手风极顺,杀得台前赌客丟盔弃甲。 “天牌!通杀!” “地牌!通杀!” “哈哈哈!至尊!通杀!” 一连几把,赌客们输得脸色发白,唉声嘆气,竟无人再敢上前对赌。 就在这时,朱慈烺將那盛满千两白银的盘子“哐当”一声放在赌桌上,自己大喇喇地坐在了光头对面。 光头斜眼打量著他,见他年纪轻轻,抱著大量银钱,不由嗤笑道:“哪儿来的小娃娃,毛还没长齐,就敢来这场子里耍? 还带这么多银子,你爹娘知道么?” 朱慈烺立刻摆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指著骰子台方向:“大叔你说这些啊?这些不是爹娘给的,是刚才那边那个摇骰子的叔叔非要塞给我的。” 这时,旁边有伙计凑到光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光头脸色微变:“哼!既然上了桌,规矩都懂吗?告诉你,赌场无父子,输了钱,可別哭鼻子耍赖!” “不会的大叔!”朱慈烺拍著胸脯,“反正这钱也是白来的,输了就当还给你们了唄!” “好!有种!那就来了!” 说罢,他双手抓起三十二张乌木骨牌,动作花哨无比! 只见那骨牌在他指间翻飞、碰撞、叠起、散开,如同穿花蝴蝶,令人眼花繚乱。 朱慈烺立刻用力鼓掌,满脸崇拜:“哇!大叔你好厉害!这手功夫太帅了!” 光头被他这一捧,虚荣心得到满足,腰板挺得更直。 他按照掷出的骰子点数分牌,然后斜睨著朱慈烺:“小子,按规矩,你可以切牌,要不要?” “不用不用!大叔你洗牌这么好看,肯定公平!反正都是拼运气,就这么发吧!” 光头心中暗笑“雏儿就是好糊弄”,手下不停,利落地给朱慈烺和自己各发了两张牌。 朱慈烺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牌,隨手推出一百两银子:“喏,押一百两!” “买定离手,开牌!”光头喝道。 两人同时亮牌。 朱慈烺是“板凳”,光头是“梅花”。 “不好意思,这一百两笑纳了!”光头得意地將银子揽到自己面前。 “唉,大叔,还是你厉害啊。”朱慈烺嘆了口气。 “怎么样,小子,还玩不玩?” “玩!当然玩!我就不信贏不了你!” 接下来,朱慈烺连续下注五把,每次都是一百两,结果毫无悬念,全部输光! 他面前的银子只剩下最后五百两。 “小子,还玩吗?不行就赶紧回家去吧!”光头故意激他。 “玩!凭什么不玩!”朱慈烺像是被激怒了,一把將面前剩下的五百两银子全部推了出去,“这次我全下了!一把定输贏!” “好小子!有胆色!老子就喜欢跟你这样的玩!” 这边“豪赌”的气氛立刻吸引了大量赌客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都想看看这愣头青小子会不会输得精光。 崔秋实站在人群边缘,看著那自以为得计的光头,微微摇了摇头。 钓鱼尚需打窝,这光头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猎物。 光头按照规矩掷出骰子,正要发牌,朱慈烺却突然举手喊道:“等等!” 光头动作一顿,皱眉道:“怎么?反悔了?” “不是,这次我要切牌!” “行!你切多少?” “嗯,就切三落吧!”朱慈烺隨意指了一下牌堆。 光头依言切好牌,然后將两张牌发到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拿到牌,看都不看,直接信手翻开,拍在桌上! “杂九!” “哈哈哈!小子,看来你今天手气是真背啊!杂九也敢全下?”光头哈哈大笑,信心满满地掀开自己的牌。 然而,他的笑声在看清楚牌面时戛然而止!周围瞬间爆发出惊呼! “是杂八!文爷……文爷输了!” 文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大叔,我好像贏了?” “行!算你小子运气还没彻底跑光!”文爷咬著牙,將等值的五百两赔了过去,朱慈烺的本金瞬间又变成了一千两。 “再来!” “好呀!这次我还是全押!”朱慈烺毫不犹豫地將刚刚贏回的一千两再次推了出去。 洗牌,掷骰,切牌,发牌。 朱慈烺依旧不看牌,直接翻开——红头十打对面的高脚七。 “大叔,我好像又贏了?”朱慈烺惊喜的说道。 文爷看著自己手中更小的点数,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將银子赔出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小子,扮猪吃老虎啊!这次,你还敢全下么?” “好啊!”朱慈烺笑嘻嘻地將两千两的银子再次全部推出,“我就是运气好!输了就当还给你了唄!” 文爷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死死盯著朱慈烺:“还切牌不?” “嗯……这次就不切了吧。我看大叔你好像不太高兴。”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文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不再废话,双手捏起发给自己的两张牌,小心翼翼地捻开一角查看。 下一刻,他脸上所有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 “哈哈哈哈哈哈!!”文爷猛地將两张牌重重拍在桌上,“双六!天牌!哈哈哈哈!我看你这下还怎么贏我!” 他得意地环视四周,享受著赌客们发出的惊嘆和对朱慈烺投去的同情目光。 朱慈烺脸上不见丝毫惊慌。 他依旧没有看牌,只是用手指轻轻点著那两张扣著的骨牌,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整个赌桌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战的崔秋实,终於动了。 他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 “好了,杨兄。玩也玩够了,银子也贏了不少,我看就不要再折磨他了。” 朱慈烺闻言,抬头与崔秋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崔兄说的是。” 朱慈烺伸出手將面前那两张骨牌缓缓翻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著,整个如意坊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惊呼! 那两张乌木骨牌,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一张是“丁三”,另一张是“二四”。 双牌合併,赫然是那传说中通杀天下、万牌莫敌的。 至尊! ----------------- 注1:牌九大小图如下: 第22章 规矩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2章 规矩 对於身负“鹰眼”的朱慈烺而言,这赌局著实如同儿戏。 纵然那文爷洗牌手法花哨迅捷,落在他眼中却如同逐帧慢放,三十二张骨牌的方位、次序,全都瞭然於胸。 骰子落定,发牌顺序既定,他只需依照脑中图录精准切牌,便已立於不败之地。 此时文爷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如同煮熟的滷蛋,油光鋥亮,那两撇鬍鬚更是气得翘上了天。 周围方才被他杀得片甲不留的赌客,此刻见这少年为他们“报了仇”,无不拍手称快,欢呼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朱慈烺看著面前堆积如山的银两,满意地笑了笑,对著文爷拱了拱手:“大叔,承让了。 晚辈今日运气实在不错,不过老话说的好,见好就收。这些银子,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不行!!”文爷猛地一拍桌子,“再赌一把!你小子,你……你……”他直觉对方有古怪,想说“出千”。 可牌是从自己手里发出去的,流程毫无破绽,这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朱慈烺连连摆手:“不了不了,真不玩了。难道你们这如意坊,贏了钱还不让客人走吗?” 顿时,窃窃私语声四起: “哟,如意坊什么时候这规矩了?” “钱爷这招牌,也玩起宰客的行当了?” “输不起就別开赌坊啊!” 文爷脸上彻底掛不住了,他额头青筋暴跳,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发作!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自二楼楼梯口传来: “诸位,稍安勿躁。” 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著青衫、手执白羽扇、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缓步走下。 他面容清秀,眼神锐利,颇有几分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气度。 他径直走到朱慈烺面前,拱手一礼:“这位客官,搅扰了。小生宇文亮,忝为这如意坊管事。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可否赐教?” “杨瑞。” “杨公子,果然英雄出少年。我们钱老板在楼上备了清茶,想请公子移步一敘,交个朋友。不知杨公子可否赏光?” 朱慈烺眉毛一挑,故意问道:“哦?若我不同意上去,莫非这些贏来的银子,便带不走了?” “杨公子说笑了。开门做生意,信誉为本。您若不愿上楼,自然可以隨时带著银两离开,我如意坊绝无一人敢阻拦。”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当然,若公子愿赏脸,钱老板必扫榻相迎。” 朱慈烺心中暗笑,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此。 他回头与崔秋实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后者微微頷首,便朗声道:“我这人平生最爱结交四方豪杰。 既然钱老板盛情相邀,那就劳烦宇文兄带路吧。” “杨公子,请。” 在宇文亮的引领下,朱慈烺坦然举步,崔秋实默然紧隨其后。 文爷嘴唇嚅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宇文亮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却让文爷瞬间噤若寒蝉,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登上二楼,景象与一楼迥异。 二楼同样宽敞,却被精心隔成了数个区域。 甫一上楼,左手边便是一间银库——竟连一扇门都没有! 里面金银锭、铜钱串堆积如山。 朱慈烺震惊的並非其財富之多,而是这钱库竟如此毫不设防,足见主人对其掌控力与威慑力的绝对自信。 右手边则是一间阴森的房间,铁链、皮鞭等刑具掛在墙上。 几名衣衫襤褸、鼻青脸肿的人被反绑双手吊在半空,奄奄一息。 宇文亮语气平淡地解释:“这些都是欠债不还,或是胆大包天在坊內出千之徒。” 最后,宇文亮將二人引至最里间,也是最大的一间房。 推门而入,並无想像中赌场大佬房间的乌烟瘴气与凌乱奢靡。 相反,这里布置得极为考究:地面铺著柔软的西域地毯,墙壁上掛著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古画,多宝格里陈列著不少古玩玉器,角落的紫铜熏炉里裊裊升起淡雅的檀香。 若非房中肃立著七八个彪悍护卫,几乎让人误以为走进了哪位风雅文士的书斋。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后,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人正埋首案前。 他一只眼睛戴著黑色眼罩,左手明显缺了几根手指,此刻正用残存的手指灵活地拨弄著算盘,在一本厚厚的帐簿上记录著。 此人便是钱金贵。 宇文亮上前,在钱金贵耳边低语数句。 钱金贵手中动作未停,头也不抬:“自古英雄出少年吶,没想到,咱这济南府的地面上,还能冒出杨公子这般高手。坐。” 朱慈烺也不客气,依言坐下,不再绕弯子:“钱爷,晚辈杨瑞,今日在贵宝地多有得罪,实属无奈,还请钱爷海涵。 今日早些时候,舍妹与家僕年少无知,在贵坊与人起了些误会,家僕水生被扣了下来。 说好的三千两赎金,晚辈如数奉还,此外,再额外孝敬您一千两,算是赔罪。恳请钱爷高抬贵手,放了他吧。” 钱金贵这才停下拨算盘的手,挥了挥那残缺的左手。 不一会儿,两名打手便拖著一个人进来,正是水生! 只见他此刻鼻青脸肿,脑袋比平时肿了大一圈,嘴角还掛著血丝,见到朱慈烺,羞愧地低下头,囁嚅道:“少……少爷……” “是他吧?” “是。” “后生,你倒是打得好算盘。用从我这儿贏去的钱,再来赎你的人。这规矩,恐怕不是这么讲的吧?” 一旁的崔秋实低声提醒朱慈烺:“杨兄,济南府道上,確有这不成文的规矩,赎金需是『乾净』的钱。” 朱慈烺坦然道:“钱爷,晚辈初来乍到,不懂贵地的规矩,还望恕罪。 但在晚辈看来,既然钱是我凭本事从这桌上贏走的,那它们自然就是我的。 我拿我自己的钱,来赎我的人,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么?” “小子,挺狂啊。你就不怕,我今日不光扣下你的钱,连你这个人,也一併留下来?” 朱慈烺毫无惧色,反而轻轻一笑:“钱爷说笑了。方才上楼,见您这银库连扇门都不设,生意又如此兴隆,便知钱爷您在这济南府,定是位说一不二、极重信誉的豪杰。 楼下那么多双眼睛看著晚辈贏钱上来,若钱爷今日为了区区几千两银子就砸了自家金字招牌,这消息传出去,往后谁还敢来如意坊找痛快? 钱爷是做大生意的人,想必不会因小失大。” “哈哈哈哈!”钱金贵闻言,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个有胆有识的伶牙俐齿!老子欣赏你!” “不过,欣赏归欣赏,你坏了老子的规矩,也是真的! 就这么让你走了,我钱金贵以后还怎么带兄弟,怎么在这济南府立足?” 他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想带人走?可以!按老子的规矩来!你跟他赌一把!贏了,人你带走,银子,也一分不少全是你的!” “要是输了,就连人带钱,一併给老子留下!这,就是我钱金贵的规矩!” 第23章 五局三胜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3章 五局三胜 宇文亮羽扇轻摇,上前一步,对朱慈烺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公子,规矩既已定下,那便请吧。” 朱慈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好,一言为定。” 对他而言,任何依赖感官的赌博游戏都形同虚设,无论对手是谁,他都无所畏惧。 眾人移步至一旁的偏房。 这里陈设更为精致,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赌桌居於中央,桌上各式赌具一应俱全。 宇文亮在庄家位置站定,钱金贵则坐在他身后的太师椅上。 “杨公子,咱们五局三胜,定输贏,如何?”宇文亮问道。 “好啊,没问题。”朱慈烺爽快应承。 “那便依序而行,一把骰子戏,一把骨牌,交替进行,直至一方先胜三局。” 见朱慈烺並无异议,宇文亮优雅地拈起三颗骰子,放入黑漆骰盅。 他的动作与楼下庄家无异,手腕轻抖,骰盅上下翻飞三下。 他羽扇微抬,做了个“请猜”的手势。 朱慈烺淡然一笑:“二,三,六,十一点大。” 宇文亮揭开骰盅,盅底骰子点数分毫不差! 他脸上露出惊嘆之色,拱手道:“杨公子,厉害,厉害!” 没有片刻停顿,宇文亮已开始第二局骨牌。 他的洗牌手法与楼下文爷的花哨截然不同,只是简单地將三十二张骨牌在桌上抹开、叠起。 掷出骰子定序后,他问道:“杨公子,可要过牌?” “过两落。”朱慈烺依言。 牌发毕,朱慈烺连手指都未触碰自己的两张牌便已篤定开口:“你是『斧头』,我是『长三』。” 宇文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翻开双方牌面,果然如朱慈烺所言!斧头对长三,朱慈烺再下一城! 连胜两局,朱慈烺气势如虹。 他本著不愿过分结怨的想法,主动递出台阶:“宇文兄,承让了。不如就此作罢,银子我一文不取,只求带人离开,如何?” 然而,宇文亮脸上那胸有成竹的笑容丝毫未减:“誒,杨公子何出此言?赌局尚未结束,胜负犹未可知,怎可轻言带走人?” 朱慈烺见他执意继续,心中无奈,示意他继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朱慈烺只觉周身空气骤然一凝,一股无形的压力瀰漫开来。 原本风度翩翩的宇文亮,猛地將宽大袖口擼至肘部,他周身气质骤变。 那股书卷气瞬间被一种凌厉无匹、仿佛掌控一切的“场”所取代! 只见他再次將骰子纳入盅中,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极其迅捷。 他就像电影中的赌术高手一样,將那骰盅摇的上下翻飞。 朱慈烺屏气凝神,仔细倾听。 “二三五,四五六,三三三……”点数不断在他大脑中快速闪过。 就在这时! 宇文亮手腕猛地一抖。 异变突生! 一下! 两下! 三下! 当骰盅“咚”地一声扣在桌面上时,朱慈烺的瞳孔骤然收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本该清晰传入他耳中的的骰子碰撞翻滚之声,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了?! 宇文亮单手按著骰盅,另一只手再次对朱慈烺做出“请”的手势。 朱慈烺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最后的三下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虽然没了必胜的把握,但即便如此,他仍有百分之五十的机会。 “嗯……我猜……是小……”朱慈烺凭藉直觉说道。 宇文亮缓缓揭开骰盅,高声唱道:“二,三,六,十一点大!” 竟与第一局一模一样的点数! 朱慈烺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对方的赌术不仅能做到摇骰无声,更能精准控制最终的点数! “杨公子,承让了。” 朱慈烺嘴角微微抽动:“请……继续吧。” 第四局,骨牌。 宇文亮將三十二张骨牌全部铺在桌面上,隨即猛地一掌拍下! “啪”的一声脆响,所有骨牌应声跳起,在空中整齐地翻转,牌面朝上! 朱慈烺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宇文亮的双手,自信绝无遗漏。 然而,就在宇文亮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洗牌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骨牌竟如同活物一般,顺著他的袖口钻了进去,下一刻,又从另一只袖口滑出! 而滑出的瞬间,牌已然码放得整整齐齐。 “杨公子,是否需要切牌?” 朱慈烺的鹰眼猫耳,在对方的手法面前,竟完全失效了! “不切了,发吧。” 结果毫无悬念——长三对斧头,与第二局完全相同的牌型,只是胜负双方已然互换。 “杨公子,小生经营这如意坊多年,南来北往,见过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 倚仗耳力超凡、眼力过人、亦或记忆力惊世者,大有人在。 可惜,他们最终都败在了小生手下,至今未尝一败。不知杨公子,您是否还要继续这最后一局呢?” 朱慈烺没有回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从见到宇文亮,自从踏上这二楼,一种怪异而不协调的感觉就一直縈绕在他心头。 文爷那畏惧的眼神、宇文亮那超乎常理的自信、钱爷那残缺的手指和看似置身事外的態度。 “等等!我知道了!” 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起来! “原来如此!” 就在宇文亮自顾自地拿起骰子,准备进行最终对决时,朱慈烺猛地抬手,高声制止:“等一下!” “杨公子,有何指教?” “宇文兄,这赌局的规则、玩法,从头至尾皆是你们所定。 既然是最后一局,杨某想换个玩法,不知可否?” 宇文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哦?杨公子但说无妨。” “这最后一局,我们还是玩骰子。 不过,一人三颗骰子,各自掷自己的,谁掷出的点数大,谁贏!如何?” 宇文亮微微頷首:“骰子戏古法本就如此,自然可以。” 朱慈烺话锋陡然一转:“还有,这最后一局,我想换个人赌。我想请钱爷,亲自下场! 听说钱爷的赌术千变万化,神鬼莫测! 晚辈心嚮往之!若能败在钱爷手下,晚辈就算输,也输得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此言一出,宇文亮脸上的从容自信消失了,他面无表情的看著朱慈烺。 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隨著朱慈烺的话语,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端坐太师椅上的钱金贵身上。 可他在眾人目光注视下,表情竟显得有些茫然。 第24章 最后一局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4章 最后一局 看钱爷脸上难以掩饰的慌乱,朱慈烺心中暗喝一声,紧握了握拳心。 赌对了! 宇文亮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又恢復了那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 “杨公子,厉害,真是厉害!不知你是何时看破这其中玄机的?” “现在。方才也只是心中存疑,没想到隨口一诈,宇文兄你便不打自招了。” 他不再看那冒牌货,目光直视宇文亮: “从楼下开始,那文爷在你一个眼神之下便噤若寒蝉,我便觉得蹊蹺。 一个赌坊管事,即便地位高於看场,又何至於惧怕到如此地步? 除非你能真正决定他的生死前程!此其一。” “待到上了这二楼,见到那位所谓的『钱爷』,我的疑心更重。 他左手残缺如此,拨弄算盘却异常熟练,显是常年与算盘打交道之人。 试问,一个敢將银库堂而皇之置於门口、连扇门都懒得装的梟雄,会事必躬亲到了亲自记帐打算盘的地步吗?此其二。” “再者,这位『钱爷』自始至终,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你,似乎带著请示。 一个真正的大佬,何须看手下管事的眼色行事?此其三。”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你,宇文亮,才是这如意坊真正的老板,背后那位,不过是你推到台前、假扮你身份、替你处理杂务的帐房老伙计罢了!我说的可对?” 一直沉默旁观的崔秋实,在蒙面布巾之下,嘴角弯起一个讚赏的弧度,悄悄对著朱慈烺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宇文亮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忍不住用力鼓起掌来:“精彩!实在是精彩! 杨公子不仅身负超凡耳力、眼力,这洞察入微、逻辑縝密的心思,更是人中龙凤! 小生心服口服!” 他双手抱拳,对著朱慈烺深深一揖:“不错,小生宇文亮,正是这如意坊真正的主人。” “宇文兄过谦了。”朱慈烺还了一礼,“那么现在,是否可以履行约定,让我与这位『钱老板』,赌这最后一把?” “当然!”宇文亮羽扇轻摇,“我宇文亮向来说一不二。” 他转过头,对著身后那早已汗流浹背的冒牌货笑道:“老钱,过来,陪杨公子玩一把?” 钱金贵此刻已卸下了凶狠大佬的偽装,哭丧著脸,连连摆手:“老……老板……您就別拿小的开玩笑了……我……我哪里会赌钱啊?” “无妨,”宇文亮语气轻鬆,“不过是扔个骰子比大小而已,隨便扔扔就好,玩玩嘛。” 假钱爷无奈,只得拖著有些虚浮的步伐走到赌桌前,拿起那三颗骰子,对著朱慈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杨公子,承……承让了。” 说著,他看似极其隨意地將骰子向桌面上一拋。 然而,就在他手腕抖动的瞬间,朱慈烺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 那绝非毫无章法的隨意一扔! 在朱慈烺双眼的注视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就在骰子离手的剎那,这假钱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一股巧妙的暗劲已然施加在了骰子之上! 这手法,绝非一个“不会赌钱”的人所能拥有! 三颗骰子在光滑的紫檀桌面上急速旋转、碰撞。 而朱慈烺脸上的轻鬆早已消失不见。 他抬眼看向那假钱爷,对方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唯唯诺诺,脸上混合著嘲弄与快意的狞笑! 骰子转速渐缓,最终,尘埃落定。 “五!五!五!——豹子!”旁边的伙计高声唱出点数。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水生听到这个几乎无法超越的点数,眼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少……少爷!別管我!快走!!” 宇文亮轻轻摇著羽扇,脸上的笑容依旧:“杨公子,不得不承认,你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初来乍到,便能將小生这里看穿。只可惜你还是大意了。 我这里是赌坊,能站在我身边的人,哪有真正的善茬? 你以为他的手指和眼睛,是怎么没的?” 那假钱爷立刻躬身,諂媚地接话:“回老板,是小的当年不自量力,在您面前出千,输给了您。 承蒙老板开恩,留了小的一条贱命,还能在坊里效犬马之劳。” 此时的宇文亮,终於彻底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外衣。 他脸上再无半分春风,他就像一条锁定了猎物的响尾蛇,吐著信子要给猎物致命一击。 “到你了,杨公子。”宇文亮將另外三颗骰子轻轻推到朱慈烺手边。 “想贏,你只有一条路——掷出三个六。若是输了相信我,你们的下场,绝不会比他好。”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朱慈烺的脊梁骨猛地窜起! 他知道,宇文亮绝非虚言恫嚇。 此人年纪轻轻便能掌控如此规模的赌坊,心机、手段、狠辣,缺一不可。 朱慈烺缓缓拿起那三颗骰子,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平復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计算。 三个六的概率…… 六分之一乘以六分之一再乘以六分之一…… 二百一十六分之一! 百分之零点四六! 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九死一生?不,这简直是百死无生!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这概率,真的低吗?! 难道还能低过我走在路上被车撞飞,然后魂穿四百年,成为大明太子的概率低吗?! 难道还能低过我从北京城破的尸山血海中一路南逃,躲过闯贼追捕。 白马跃过湍急河流,被善良村民所救,甚至误入土匪窝都能遇到心念故国的忠臣的概率低吗?!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气流,仿佛自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是朱慈烺,是崇禎皇帝亲笔传位的天子,是大明王朝法统的继承者,是这天下万民之主! 朕,受命於天! 朕,身负国运! 若论气运,普天之下,谁能与朕相提並论?!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恢弘而磅礴的气场,以朱慈烺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至高无上、执掌乾坤的威严与自信,仿佛真龙显圣,日月同辉! 朱慈烺手腕一扬,那三颗承载著他全部信念与大明国运的骰子,被他狠狠地掷了出去! 骰子疯狂旋转、碰撞。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於,骰子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一颗,停了下来。 又一颗,停了下来。 最后一颗,在顛簸两下后,也彻底归於静止。 第25章 新朋友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5章 新朋友 空气仿佛被冻结,眾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骰子落定的桌面上。 宇文亮依旧高昂著头,面容看不出丝毫波澜。 崔秋实则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神色泰然。 而钱金贵,在看清那三颗六点骰子时,整个人瘫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 他双手死死抓住宇文亮的裤脚:“老板!老板饶命啊!小的该死!小的无能!求您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朱慈烺看著桌上的三个六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脸上露出了一丝天命所归的笑容。 他在心中默念:“承蒙列祖列宗庇佑!烺儿必不负这江山社稷,重振大明!” 宇文亮对脚下哀嚎的假钱爷看都未看一眼,只是向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 两名彪形大汉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粗暴地拖出了偏房。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朱慈烺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如意坊的铁律。 他输了,折了我的面子,坏了坊里的规矩,自然要按家法处置。这就不劳杨公子费心了。” 朱慈烺本也无意插手他们內部的齷齪,此刻只想儘快带著水生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抱拳道:“今日之事,全赖在下运气。这些银子,原物奉还,只求宇文兄高抬贵手,放在下与同伴离去。” 这话他说得诚恳,对他而言,到了南京,天下都是他的,这点银钱確实不值一提。 然而,这番“客气”在极重规矩的宇文亮耳中,却变了味道。 他脸色一沉:“杨公子,你这是瞧不起我宇文亮?我在这济南府混了这些年,向来说一不二,吐口唾沫是个钉! 贏就是贏,输就是输!你今天非要退还这彩头,莫非是要当眾打我的脸,砸我『如意坊』的招牌不成?” 他话音一落,房內剩余几名凶神恶煞的看场立刻瞪圆了眼睛,气势汹汹地围拢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作壁上观的崔秋实终於动了。 他轻笑一声,伸手缓缓拉下了蒙面的青布,笑吟吟地看向宇文亮。 宇文亮目光触及崔秋实的脸,先是一愣,隨即讶然出声:“崔兄?!” “宇文兄,许久不见,別来无恙?”崔秋实拱手笑道。 宇文亮连忙摆手,示意那些看场退下。 “好你个崔秋实!既然早就在场,为何不早些露面? 躲在旁边看了一齣好戏,倒是过足了眼癮! 却让我与杨公子险些闹出天大误会!该罚!” 两人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起来,倒把一旁的朱慈烺看得有些发懵。 他忍不住插话道:“你们二位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宇文亮转向朱慈烺,“若非当年崔兄妙手回春,,家父早已……他是我宇文亮的大恩人!” 崔秋实连忙摆手道:“宇文兄切莫再提此事。医者救死扶伤乃是本分,谈不上什么恩情不恩情。” 朱慈烺看著谈笑风生的崔秋实,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 这傢伙明明深知如意坊底细,更与宇文亮有如此深的交情,原本只需露个面就能轻鬆解决的事情。 他却偏偏蒙著脸看戏。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强压下怒火,快步走到水生身边,想將他扶起。 崔秋实却抢先一步,俯身仔细检查了水生的伤势。 “无妨,都是些皮肉之苦,未伤及筋骨。静养几日便好。” 朱慈烺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扶起水生,看向宇文亮:“宇文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等等!”宇文亮再次开口。 “怎么?宇文老板要食言?” “非也非也,我宇文亮向来说一不二,岂会做那食言而肥之事?”他拍了拍手,房门应声而开。 几名伙计端著几个沉甸甸的托盘鱼贯而入,上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 “这里共计一万两白银!其中四千两是杨公子在楼下贏的,四千两是方才在楼上贏的。 剩余这两千两,权当是给这位水生小兄弟压惊疗伤的汤药费,万望笑纳。” 看著眼前这堆积如山的银两,朱慈烺一时也有些怔住。 他本欲拒绝,但想起宇文亮那极重面子、说一不二的性格,深知若再推辞,反倒会被视为瞧不起他,平白再起波澜。 想到这里,他不再矫情,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宇文兄厚赠了!” 果然,宇文亮见朱慈烺爽快收下,顿时眉开眼笑:“好!杨公子果然也是爽快人!” 他立刻吩咐手下:“你们,將这些银子妥善装箱,送到杨公子下榻的客栈去!” “是!” “杨公子,崔兄,不知明晚可否赏光,让在下做东,在『望淮楼』设一桌便宴,在下也真心想与杨兄交个朋友。” 朱慈烺本计划明日一早便启程南下,但眼见水生伤势需要休养,无法立即长途跋涉,便点头应允:“恭敬不如从命。” 夜半时分,四人终於从“如意坊”走了出来,回到客栈。 只见长平依旧抱著膝盖,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小脸上写满了焦虑。 当她看到水生被搀扶著回来时,一直悬著的心才终於落下。 然而,水生却显得有些沉默,他低著头,不敢与长平关切的目光对视。 朱慈烺早已察觉,水生性子敏感且带著几分自卑,即便自己多次让他不必叫自己少爷,可他仍自觉低人一等,难以坦然相处。 安顿水生躺下后,崔秋实立刻取出隨身携带的银针与药散,为他行针活血,外敷內服,悉心诊治。 半个时辰后,治疗完毕,水生也沉沉睡去。 “秋实哥哥,谢谢你!”长平走到崔秋实面前,仰著小脸,语气真挚无比,“要是水生哥哥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崔秋实温和一笑:“举手之劳,不必掛心。医者本职而已。” 烛光下,长平看著崔秋实清雋的侧脸,小脸上竟悄悄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崔秋实的医术果然精湛非凡,次日,水生便能下床缓慢走动了。 当晚,眾人依约前往宇文亮设宴的“望淮楼”。 朱慈烺这才知晓,宇文亮的產业远不止一家赌坊,酒楼、客栈、货栈皆有涉足,乃是济南府中手眼通天、一呼百应的人物。 席间,朱慈烺与宇文亮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几杯醇酒下肚,之前的剑拔弩张尽数化为笑谈,彼此都添了几分欣赏,互道了一声“朋友”。 第四日清晨,水生的伤势已基本无碍。 一行四人加一匹白马,白马背上,驮著行囊和那一万两银子,向著江南前进。 第26章 扬州风情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6章 扬州风情 崇禎十七年,五月初十,扬州。 朱慈烺一行四人,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竟真有了几分西行取经的艰难。 原本从济南府至扬州,不过十日路程,为避开沿途闯军设下的重重关卡与严密盘查。 他们专拣山野小径,生生多耗了十日光阴。 所幸,扬州距南京已近在咫尺,一日半便可抵达。 然而,就在七日之前,一则由南京发出的邸报已张贴於各州府县城的布告栏中。 朱慈烺立於扬州城下,目光凝重地注视著那黄纸黑字。 “乃兹臣庶,敬尔来迎,谓倡义不可无主,神器不可久虚……於崇禎十七年五月初三暂受监国之號。”落款是福王朱由崧。 崔秋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杨兄,不必过於忧心。既是『监国』而非『登基』,便说明南京方面尚有顾虑,或是在等待什么。 局势仍有转圜余地。如今既已踏入江南核心之地,我们儘快赶到南京便是。” 朱慈烺默然点头。这一路生死与共,他与崔秋实已成了无话不谈的知交。 每每夜深人静,二人常促膝长谈,从天下大势到人文地理,乃至医卜星相、奇技巧工,崔秋实的博学与睿智常令他惊嘆。 他心知,自济南初遇,崔秋实便已从其父崔玉的只言片语和自己南下的目的中,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於在“如意坊”作壁上观,一是自信有能力在最后关头掌控局面,確保眾人安全; 二来,也是存了考校之心。若这位落难太子连这般市井危机都无法应对,即便到了南京,面对那更为错综复杂的朝堂困局,又能有何作为? 所幸,朱慈烺的表现,足够的急智与胆魄,算是过了他心中那关。 扬州,不愧为此时天下首屈一指的繁华之地。 一条小秦淮河蜿蜒穿城,画舫凌波,笙歌隱隱。 两岸店铺鳞次櫛比,绸缎庄、盐铺、茶楼、酒肆招牌林立,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叫卖声、吆喝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织就一幅活色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空气中瀰漫著脂粉香、食物香与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端的是一派“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富贵风流景象。 长平何曾见过这等世面?顿时如同出了笼的雀鸟,兴奋得小脸通红,扯著朱慈烺的衣袖,定要去那最热闹的街市上逛一逛。 这或许真是女子的天性,无论身处何世,对繁华热闹总难抗拒。 “水生,”朱慈烺郑重叮嘱,“这次你务必看好杨怀!你们两个,绝不可再去那等危险之地!” 这话虽是对水生说,目光却严厉地扫向长平。 “是,少爷!我保证不会了!”水生连忙应承,只是那底气略显不足。 朱慈烺对他並不抱太大希望,这一路行来,水生对长平几乎到了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地步。 犹记得月前在荒山之中,长平不过隨口说了句想吃梨,水生竟夤夜出寻,不知翻了多少山头,次日清晨才带著几个青涩野梨。 而他衣衫襤褸、满身狼狈,还心有余悸地说险些撞上了黑熊。 “秋实哥哥,你跟我们一起嘛!”长平转而拉住崔秋实的衣袖,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你懂得多,可以给我讲讲这些好玩的东西!” 崔秋实温和一笑,轻轻抽出衣袖:“我就不去了。稍后我与杨兄尚有要事需办。你们自去玩耍便是,切记莫要贪晚。” 长平小嘴一撅,还想再撒娇,却被朱慈烺一个眼神制止。 他算是明白了,对这丫头,绝不能一味娇惯。 “哼!”长平衝著兄长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终究还是兴高采烈地拉著水生跑了出去。 待二人离去,朱慈烺才转向崔秋实,疑惑道:“崔兄,今日还有安排?” “自然。”崔秋实眼中带著一丝神秘的笑意,“我们在此只停留一日,我想带杨兄去看看真正的扬州。” “真正的扬州?”朱慈烺愈发不解,“此言何意?” “昔年隨师学艺,小生曾在江南盘桓数载。 扬州此地,达官显贵、两淮盐商、乃至退隱的东林旧臣,其府邸门庭,小生或多或少都曾因缘踏入,为其诊脉疗疾。” “所以,崔兄是想引荐几位此地人物与我相识?” “非也,非也。”崔秋实摇头,“小生之意,是自认对江南风物人情,尤其是这扬州底细,还算熟稔。 想带杨兄亲身体验一番此地最地道的人间烟火。 否则,待到他日杨兄飞腾九天,再想涉足这市井之地,只怕便不合时宜了。” 朱慈烺好奇心大起:“崔兄究竟要带我去往何处?” 崔秋实依旧语带机锋,卖著关子:“天机不可泄露。杨兄只管隨我来便是。” 对於崔秋实这种说话总爱绕弯子的脾性,一路相处下来,朱慈烺早已习惯。 当下也不多问,二人便並肩出了客栈,信步於扬州城中。 崔秋实果然是个极好的嚮导,他指点著沿途的深宅大院、豪奢店铺,如数家珍:“杨兄请看,那座五进带花园的宅邸,乃是两淮都转盐运使司某位大人的別业。 那边掛著『裕泰』招牌的盐號,其东家姓汪,乃徽州盐商之首。 远处那片望不到边的良田,多属致仕的礼部侍郎李老爷。” 朱慈烺默默听著,心中渐渐明了崔秋实的深意。 自崇禎皇帝为平息党爭、討好江南士绅而废除商业税后,庞大的帝国財政负担几乎全部压在了农民身上。 而眼前这江南膏腴之地,尤其是扬州这等盐业重镇,官商勾结,奢靡成风,財富堆积如山。 支撑著这般纸醉金迷的,正是其在朝中的代理人——以东林党为首的江南士绅集团。 毕竟,那闻名天下的东林书院,便坐落於不远处的无锡。 二人穿街过巷,走了许久,崔秋实的介绍让朱慈烺对扬州城的权力结构与財富分布,有了一个轮廓清晰的初步了解。 终於,他们的脚步在一处装饰华丽、灯火初上的院落前停下。 丝竹管弦之声隱隱从內传出,混合著女子娇柔的轻笑与浓郁的脂粉香气。 崔秋实脸上带著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对朱慈烺说道:“杨兄,此地,便是咱们今日的最后一站。” “这里?”朱慈烺抬头,望向门楣牌匾:“醉、香、楼?” 他微微一怔,瞬间明白了此乃何等场所。 崔秋实笑容不变,坦然確认:“不错,此地正是妓院。” ----------------- 注1:朱由崧五月初三在南京就任监国,用黄金铸造监国宝,颁諭天下。——李清《南渡录》 注2:东林党的由来:万历三十二年,因为敢言直諫的顾宪成被罢官返回无锡。 顾宪成回到了家乡,决定从事讲学活动,同时宣扬他的政治主张。恰好在无锡有一所宋朝学者杨时曾经讲过学的东林书院,他就同弟弟顾允成倡议维修。顾宪成在士大夫中声望很高,得到许多地方人士以至常州知府、无锡知县的资助和支持,在1604年(万历三十二年)修復了这所书院。 东林书院既讲学又议政,吸引著许多有志之士,包括一些因批评朝政而被贬斥的官吏。慢慢便形成了一个政治集团 第27章 醉香楼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7章 醉香楼 朱慈烺看著门前迎客的娇艷女子和进出的锦衣男子,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崔兄,这玩笑是否开得太过?你怎可带我来这等地方?” 身为大明储君,若被史官知晓他涉足烟花之地,不知会在史册上留下怎样不堪的一笔。 说著,他伸手便要拉崔秋实离开。 然而,崔秋实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令朱慈烺诧异的是,崔秋实脸上那惯有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是朱慈烺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神情。 “杨兄,你可知此地为何处?” “自然是伤风败俗之地,难道我还能不知?” “不错,是伤风败俗之地,此乃事实。 扬州花街柳巷五十余条,秦楼楚馆何止百家。 杨兄可知,为何我独独带你来到这『醉香楼』?” “为何?” “因为此楼乃扬州最大、最奢、销金最狠之处! 也因为此地,最能让你看清,这繁华表皮之下,真正的民间是何等模样! 最能让你明白,这大明的顽疾,究竟深植何处!” 朱慈烺被他这番激烈的言辞说得一怔:“崔兄!你到底意欲何为?能否直言相告,莫要再云山雾罩,故弄玄虚!” “好!那我便问你,你认为,李自成与那百万饥民,为何要造反?” “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 “没错!那他们为何活不下去?” “自是因朝廷赋税沉重,胥吏层层盘剥,藩王宗室岁禄如山,加之连年天灾,赤地千里,百姓颗粒无收,只得卖儿鬻女,乃至易子而食!” “杨兄果然洞察深刻!然而,你所说的这些,固然是事实,却仍只是表象,並非祸乱之根源!” “根源?你到底要说什么?”朱慈烺的耐心几乎耗尽。 “杨兄,自隆庆开关后,从万历至今,我大明沿海,每年流入的白银何止数百万两? 数十年累积,民间按理论,应多出三万万两雪花银! 可这些银子去了何处?国库依旧空虚,百姓依旧赤贫! 它们並未化作朝廷的餉银,也未落入耕种田亩的农夫手中!” 朱慈烺並非愚钝之人,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这些白银,尽数流入了那些豪商巨贾、官绅权贵之手?” “正是如此!”崔秋实猛地握紧拳头,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白银如是,土地亦然! 农夫不堪重负,唯有將祖传田亩贱卖,自身沦为佃户,仰人鼻息! 而购田者,多为有功名在身、可免徭役赋税之官绅!土地便这般日益集中於少数人之手,隱匿於朝廷册籍之外! 长此以往,天下八分財富,尽入两成人之囊中! 此辈国之蛀虫,兀自不断啃噬社稷根基,吸吮民脂民膏! 对他们而言,龙椅上坐的是朱家天子还是李闯王,並无分別,只要能保其特权,延续其敲骨吸髓之利便可! 试问,如此世道,李自成们焉能不反?!” 朱慈烺之前虽也思考过土地兼併、贫富悬殊之弊,却从未如崔秋实这般,將白银流入、財富分配、权力结构如此清晰地串联起来。 他肃然动容,双手抱拳,对著崔秋实深深一揖:“崔兄之言,振聋发聵,直指时弊根本!杨某受教,佩服之至!” 他略一沉吟,又道:“然,自古帝王欲安天下,需与士大夫共治。若彻底开罪於此辈,江山恐怕亦难安稳。” 崔秋实回了一礼:“杨兄所虑极是。故而,此乃千古难题,正需一位洞明时势、懂得权衡、善用霹雳手段亦怀菩萨心肠的明君,行那阴阳调和、抽丝剥茧之事! 既不能任其盘剥以致民变,亦不可操之过急引发动盪。” “崔兄,你乃一介医者,悬壶济世便是,何以对朝堂经济、天下大势,关切至此,洞悉至此?” 崔秋实仰头望向扬州城华灯初上的夜空,长长嘆息一声: “因为学医,救不了中国。” “!!!”朱慈烺猛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惊呼:“我草!这话好熟悉!难不成他竟是后世那位以笔为刀的大贤之先祖不成?!” “杨兄,你看此楼。它里面,匯聚了全天下最无耻的交易、最下作的勾当、最骯脏的人心! 是这扭曲世道下,人性中最贪婪、最齷齪一面的缩影。 在下以为,既然已至此地,便应亲眼看一看这『繁华』背后的真实。 唯有见过至暗,方知光明之可贵;唯有洞悉腐朽,才明革新之必需!” 朱慈烺凝视著崔秋实坚定的眼眸,心中竟然涌起一阵感动。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崔兄苦心,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那便依你,进去一观。只是这等地方,花费必然不小,我等哪有钱財?” 他话未说完,崔秋实已微微一笑,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塞入朱慈烺手中。 朱慈烺低头一看,那银票面额不小,厚厚一叠,怕是有数千两之巨! 他顿时瞠目结舌:“这……崔兄,你何处来得这许多银钱?莫非从济南出发时便带在身上?” “怎么会,七宝堂虽然在济南知名,但家父经常悬壶济世,给小民百姓免费看病派药,怎会有如此家私。” “所以,这是哪里来的?” 崔秋实脸上恢復了那熟悉的笑容,悠然道:“杨兄忘了么?这可是你自己挣来的家当。” “我挣来的?”朱慈烺一愣。 “正是。”崔秋实点头,笑容更盛,“如意坊贏来的那一万两,今早我便寻了家信誉尚可的钱庄,尽数兑成了这些银票。” ----------------- 注1:自隆庆开关后,明朝工商业蓬勃发展,据学者估算,从由万历元年(1572年)至崇禎十七年(1644年)的七十二年间,合计各国输入中国的银元由於贸易关係的至少远超过一万万元以上,总数大约为3亿3千万两平均下来,每年至少有450万两以上的收入。(梁方仲《明代国际贸易与银的输出入》)。 第28章 扬州瘦马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8章 扬州瘦马 朱慈烺一时语塞,看著崔秋实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哭笑不得。 “你拿我的钱,来请我逛窑子?崔兄,你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非也,非也,”崔秋实摇了摇手指,“准確地说,是杨兄您慷慨解囊,邀请在下同游这扬州盛景。 好了,杨兄,银钱乃身外之物,何必执著於细枝末节? 方才一番议论,在下已是口乾舌燥,不如速速进去,寻杯清茶润喉。”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朱慈烺回应,便已转身,袍袖轻拂,大步流星地朝著“醉香楼”的大门走去。 朱慈烺无奈,只得快步跟上。 踏入那看似寻常的门楼,眼前豁然开朗。 这“醉香楼”其內並非仅仅是一栋楼宇,而是一处精心构筑、极尽奢华的江南园林。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丝竹管弦之声与女子娇柔的轻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园林正中央,是一个搭建精美的戏台,此刻台上正锣鼓喧天,上演著一出时兴的“英雄戏”。 只见那扮演吴三桂的武生,威风凛凛,一脚踏在扮演李自成的丑角背上:“呔!无耻流寇,祸乱天下,荼毒生灵!今日本帅奉天討逆,定將尔等碎尸万段,以正乾坤!” 而更令人刺目的是,这“吴三桂”身后,竟赫然站立著几名身著满清八旗兵服色、脑后拖著假辫子的龙套演员。 台下,围观的恩客与妓家们看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掌声。 朱慈烺驻足台下,看著这荒诞至极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的消息从各种渠道真真假假地传来,而此时的他竟已被塑造成了力挽狂澜、联虏平寇的大英雄。 崔秋实在园中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桌子坐下。 很快,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香气袭人的姑娘便围拢过来。 自古嫦娥爱少年,平日里她们周旋的多是脑满肠肥、举止粗俗的商贾或年迈官员。 此刻见到崔秋实这般清雋儒雅的公子,以及朱慈烺一声贵气的少年郎,一个个眼波流转,娇声软语,爭抢著要伺候左右。 最终,二人隨意点了两位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姑娘留在身旁。 朱慈烺观察四周,这一楼的景象与他前世在影视剧中见过的青楼並无太大差异。 而楼上,则是一间间垂著珠帘或关闭著房门的雅间。 “崔兄,眼下所见,不过是寻欢作乐之地,似乎並无你方才所言那般触目惊心?” 崔秋实立刻演技上身,伸手搂住身旁姑娘的纤腰,做出一副风流倜儻的模样。 “美人儿,听说你们这醉香楼的二楼、三楼,才是真正的神仙去处?寻常客人,可是上不去的?” 那姑娘带著几分得意答道:“公子好见识!那上头啊,只有在我们这花了上千两银子,成了熟客的贵宾老爷们,才有资格被请上去呢。” “哦?”朱慈烺立刻会意,接话问道,“却不知楼上別有何种洞天?倒叫本公子好奇了。” “哎呀,那上面的姑娘啊,可不是我们这样的。都是妈妈们花大价钱,从小精心培养的『瘦马』,一个个长得跟天仙似的。 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伺候男人的功夫,嘖嘖,那可是得了真传的狐媚子,能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朱慈烺与崔秋实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不再犹豫,“啪”一声,將一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拍在了那姑娘手中。 “这些,够不够资格让我们兄弟上去见识见识?” 那姑娘看著手中的银票,眼睛瞬间瞪大了,话都说不利索:“誒?客官,您……您这……” 不等她说完,朱慈烺又是两张千两银票隨手甩出。 “再加上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了!绝对够了!”两个姑娘顿时喜形於色,“两位少爷稍等,奴家这就去请妈妈过来,一定给二位安排得妥妥噹噹!” 朱慈烺挥挥手:“告诉你们妈妈,这点钱只是见面礼,若真能让本公子玩得尽兴,后续赏赐,只多不少!” 看著姑娘们欢天喜地离去的身影,朱慈烺內心深处,竟莫名涌起一股奇异的快感。 上辈子他是个普通社畜,这辈子是个落难太子。 此刻,这种將巨额財富视若废纸的豪横,让他颇为过癮。 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何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对权力和財富趋之若鶩。 待姑娘走远,朱慈烺转向崔秋实问道:“崔兄,方才提及的『瘦马』,究竟是何物?” “『瘦马』便是『女孩』。 如今世道,民生多艰。 那些牙婆便深入穷乡僻壤,或诱骗,或强买,甚至直接拐带那些年纪幼小、容貌清秀、身体无碍的女童,將她们集中运至扬州。 隨后,便转卖至专门的『瘦马院』中。” “这些女童接受极其严苛和系统化的训练。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不过是装点门面的技艺。 更要紧的是学习如何察言观色、撒娇献媚,乃至床幃之间的秘术,务求將来能迎合买主,尤其是那些富商巨贾、退隱官员的变態喜好。 传闻,凡尝过『瘦马』滋味的男人,往往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朱慈烺他知道古代社会底层民眾,尤其是女性的命运往往悲惨,但听他讲来,似乎也没有超乎想像。 正说话间,一个年约五十、满头珠翠的老鴇满脸堆笑地快步走来,人未至,那热情得近乎諂媚的声音已先到:“哎哟喂!是哪两位贵客临门,出手这般阔绰?老婆子我来迟了,恕罪恕罪!” 崔秋实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妈妈来得正好,我们兄弟在此坐了半晌,喝的这酒,听的这曲,实在寡淡得很,不甚满意啊。” 老鴇眼珠一转,笑容更盛:“瞧公子您说的,这楼下不过是开胃小菜,给寻常客人解闷的。 真正的硬菜、绝色,那都在楼上雅阁里给您备著呢!” 朱慈烺与崔秋实对视一眼,心知正戏来了。 “好,”朱慈烺接口道,“有硬菜就好,只怕名不副实。” “包您满意!二位公子爷,请隨老婆子上楼吧!” ----------------- 注1:山海关大战结束后,南京朝廷各个兴高采烈,都以为吴三桂借清兵击败了闯贼。而五月二十八日,弘光帝更是封吴三桂为蓟国公,赏赐金银禄米无数。——李清《南渡录》、《国榷》 第29章 三观尽毁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29章 三观尽毁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由四名膀大腰圆、面目凶悍的壮汉把守。 “让开!都给我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我身后这两位是天字號的贵客吗?!” 老鴇此刻全然没了方才的諂媚,叉著腰,颐指气使地对著那些打手呵斥。 那几名打手对老鴇的辱骂浑不在意,默默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踏足二楼,朱慈烺才恍然发现,在一楼仰望时以为是雅间外墙的部分,原来竟是一扇扇巨大的木质屏风。 这些屏风巧妙地將二楼分割成了数个彼此独立、互不干扰的区域。 “二位公子爷,看您二位面生,需不需要老婆子我给二位简单介绍一下各处的妙处?” “那便有劳介绍一番,也好让我兄弟二人开开眼界。”朱慈烺答道。 “好嘞!这边请。”老鴇热情地引著他们来到一扇虚掩的雕花木门前。 尚未进门,便听得里面有淼淼琴音传出,更夹杂著男男女女的嬉闹、调笑与阵阵夸张的讚嘆之声。 “这里是?” “回公子话,这儿是『宴所』是咱们这儿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们,宴请宾朋、结交好友的所在。 格调,那可是顶高的。” “既然是贵人宴饮,我等贸然进去,怕是不太方便吧?” “方便!绝对方便!这宴所乃是半开放之地,讲究的就是个热闹和气派,新来的贵客都能进去观摩一番,感受感受气氛。” 说著,她不由分说,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內的景象,瞬间撞入朱慈烺的眼帘,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宽敞的厅堂內,十多个脑满肠肥、衣著华贵的中年男子,正围著一张硕大无比的圆桌推杯换盏。 而环绕在他们身边的,是数量更多的、仅著轻纱、身段妖嬈的年轻女子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这些男人。 然而,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张巨大的餐桌本身。 只见五名少女並排静静地躺在一条铺著白色锦缎的长台上。 她们双目紧闭,面容苍白,身体被摆成了固定的姿势,一动不动。 而在她们光滑而稚嫩的肌肤之上,盛放著各式各样的珍饈美饌! 冰冷的鱼膾贴在细腻的腰腹,滚热的羹汤置於平坦的小腹,精致的点心摆在微微起伏的胸脯,油腻的烤肉甚至直接搁在修长的大腿上…… “二位公子请看,这叫做『肉台盘』!可是咱们醉香楼独一无二的绝活! 据说啊,用这等未经人事的完璧女子玉体做容器,这饭菜沾染了处子幽香,吃起来是別有一番风味! 更有高人说过,这完璧女子身上溢出的香汗,那可是大补之物,能延年益寿,滋养青春呢!” 这活生生的人,竟被当成了冰冷的器皿,这何止是荒唐,简直是泯灭人性! 崔秋实轻轻拉了拉朱慈烺的衣袖,低声道:“杨兄,稳住。这才仅仅是开始。” 朱慈烺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老鴇说道:“有趣!果然有趣!真是让本公子大开眼界!不过这还不够劲! 我兄弟二人走南闯北,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有没有更刺激、更別出心裁的玩法?” “有的有的!这边请,这边还有更绝的!” 她忙不迭地引著二人走向另一侧一个设计成圆形的房间。 尚未走近,便听得里面传出阵阵激烈的犬吠之声,其间夹杂著男人们兴奋的狂叫与喝彩。 只见这圆形房间內部竟如同一个微缩的罗马角斗场,四周是阶梯式的看台,上面坐满了观眾。 而在那场地中央,两名身上仅有几缕破碎布片勉强遮住要害的年轻女子,竟像真正的狗一样,脖颈上套著结实的皮项圈,项圈上连著粗长的绳索,被两名小廝紧紧拽在手里。 这两名女子披头散髮,目光浑浊,口中发出“呜呜”的低吼。 隨著一名管事模样的人一声令下,小廝们鬆开手中绳索。那两名女子如同脱韁的野狗,瞬间扑向对方! 她们不用拳脚,而是如同野兽般,用牙齿疯狂地撕咬对方。 而周围的看客们却爆发出狂热兴奋的叫好声,有人甚至开始往场中投掷银钱,砸在撕咬的女子身上。 崔秋实饶是见多识广,心里有所准备,此刻也不禁双目圆瞪。 朱慈烺此刻已是怒火中烧,胸中一股暴戾之气几乎要破膛而出! “老鴇!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人间,还是修罗地狱?!” 老鴇被朱慈烺突如其来的怒火嚇了一跳,连忙赔著笑脸解释:“客官息怒!咱们这院子里的姑娘,那都是自家从小圈养训练的『瘦马』。 客人们喜欢什么花样,咱们就训什么花样。 看来二位公子是雅人,不喜欢这些粗野的调调。 无妨无妨,咱们醉香楼包罗万象,定有合您心意的!咱们直接上三楼,三楼清静雅致,都是温婉可人的姑娘!” 三楼的氛围果然与二楼的喧囂疯狂截然不同。 这里光线昏暗,走廊里异常安静。 朱慈烺心神不寧地跟著老鴇走在昏暗的走廊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扇未完全关拢的门缝。 借著里面透出的微弱烛光,他隱约看到房间里似乎立著十多个黑乎乎、一动不动的人影。 “有鬼!”朱慈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这一声惊呼,似乎惊动了屋里的人。 那些“黑影”闻声,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竟是十多名同豆蔻少女! 她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住了朱慈烺。 “杨兄,若小生所料不差,此景名为『肉屏风』。” “这位客官真是博闻强识!”老鴇立刻接口,“这正是『肉屏风』!里面那位官老爷啊,天生体寒,极其怕冷。 寻常炭火燥热,他便想出了这法子,让这些青春年少的姑娘们用玉体將他围在中央,这人墙不光挡风,姑娘们身上散发的体温和那股子青春活力,可比那炭火盆子舒服、滋养多嘍!” 接二连三的感官衝击与道德碾压,让朱慈烺感觉自己的三观被彻底粉碎,又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这哪里是什么人间天堂? 这些江南的士绅官商,他们的財富已经膨胀到了如此地步,以至於寻常的声色犬马再也无法刺激他们麻木的神经。 於是,这大明律法光芒难以照耀的烟花之地,便成了孵化人性之恶的温床,变成了满足他们各种匪夷所思、践踏人伦底线的变態癖好的魔窟! “这些国之蛀虫!人间渣滓!必须收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下地狱!”朱慈烺在心中怒道。 “茅厕在哪里?”他脸色铁青地对老鴇说道。 强烈的反胃感和心理上的极度不適,让他急需一个独处的空间,喘一口气,平復一下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在那边拐角就是。”老鴇连忙指了个方向。 朱慈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著。 “东林党……江南士绅……就是这群道貌岸然的傢伙。等到了南京,站稳脚跟,定要想尽办法,狠狠地收拾这帮趴在国家和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 待胸中的翻涌稍稍平復,朱慈烺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茅厕的门走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门槛的一瞬间,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他。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皮肤异常白皙。 她那双眼睛,大而空洞,里面没有任何神采。 “你是谁?要做什么?”朱慈烺心中一紧,警惕地问道。 那少女没有回答。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在朱慈烺惊愕的注视下,她缓缓地蹲下了身子,跪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她仰起头,张开了樱桃小口,伸出了粉嫩的舌头。 ----------------- 注1:肉台盘起源於魏晋南北朝,发明者叫做王济,他是晋文帝司马昭的女婿,王济身为世家外戚,生活极度奢靡。 注2:肉屏风是唐玄宗时期外戚杨国忠在冬季让体型肥大的婢妾排列成行以遮挡寒风、利用人体取暖的奢侈行为,出自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肉阵》。 第30章 留都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0章 留都 “你要做什么!”朱慈烺被这诡异的举动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厉声大喝。 然而,那女子对他的惊骇充耳不闻,脸上依旧是那副空洞麻木的神情,那湿滑的舌头依旧向他探来。 “滚开!”一股混合著噁心和愤怒的情绪衝垮了朱慈烺的理智。 他猛地將那女子推开,踉蹌著衝出门口。 他惊恐地发现,在茅房外不远处的阴影里,竟还默立著好几个与方才那女子同样装束的人。 她们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僵直地站在那里,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呆滯与木訥。 若非知晓自己身处何地,朱慈烺几乎要以为自己闯入了某个阴司地府,见到了排列整齐的活尸!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兄,出什么事了?”崔秋实听到了朱慈烺方才那声失控的叫骂,快步赶了过来。 紧隨其后的,是那满脸堆笑、却又透著一丝紧张的老鴇。 朱慈烺將刚才在茅厕內遭遇的之事快速讲述了一遍。 那老鴇听完,脸上重新绽开諂媚的笑容:“嗨!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嚇了老婆子我一跳! 公子爷,您莫怪,莫怪!这些啊,也是咱们醉香楼的特色服务之一,专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 “特色?这算哪门子特色?她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们吶,有个雅號,叫做『美人纸』。 您想啊,那些达官显贵,酒足饭饱之后,內急如厕,哪能有自己动手清理的道理? 自然需要有人服侍。这些丫头,乾的就是这个精细活儿。您方才定是误会了,她是想伺候您,可不是要冒犯您吶!” 就在这时,茅厕里那名女子低著头,默默地走了出来。 老鴇一见她,上前一步,抡起巴掌就狠狠扇了过去:“你个没眼力见儿的贱蹄子!做事毛手毛脚,嚇著了老娘的贵客!看我不打死你!” 她一边叫骂,一边对著那女孩拳打脚踢,下手极重。 而那女孩只是蜷缩在地上,双臂紧紧护住头脸,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沙包,既不求饶,也不哭泣,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看著这赤裸裸的暴行,朱慈烺再也无法在这地方多待一刻。 “崔兄,我们走吧。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就到这儿吧。” 崔秋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好,听你的。” 那老鴇见两位財神爷这就要走,立刻停下了殴打,慌忙凑上前:“二位公子,这是怎么了? 是对咱们这儿的姑娘不满意,还是服务不周? 这雅间还没进,好戏还没开场呢,怎么就要走了?” “哦,不必了。我这位朋友突感身体不適,需要回去休息。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那……那刚才公子赏下的银票……”老鴇搓著手,生怕他们反悔要回那几千两银子。 “放心,既是赏下的,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权当是给妈妈和姑娘们的茶钱。 待我这位朋友身体康復,我们下次再来,妈妈可要给我们寻几个真正可心的人儿才好。” “一定一定!包在老婆子身上!”老鴇顿时眉开眼笑,连连保证。 朱慈烺在一旁看著崔秋实面不改色地与老鴇周旋,心中不得不佩服此人的定力与演技。 身处如此令人作呕的环境,面对如此丑恶的嘴脸,他竟还能如此从容不迫。 回去的路上,朱慈烺一言不发。 夜晚扬州城的繁华灯火,街边小贩的叫卖,行人酒客的喧闹,此刻在他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回到客栈,长平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迎了上来,嘰嘰喳喳地想要分享她今日逛街的趣闻。 然而,朱慈烺仿佛没有听见,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便“砰”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长平愣在原地,小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委屈:“秋实哥哥,我哥他这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崔秋实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嘆了口气:“他啊……他只是见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什么意思啊?你们这些大人说话,怎么总是叫人听不懂?” 崔秋实没有再多做解释,他背著手,缓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哼!气死我了!水生!” “小姐,我在这儿呢!”水生一直守在旁边,闻声立刻跑了过来。 “趴下!我要玩骑大马!” 崇禎十七年,五月十三,南京城。 歷经近两个月的跋涉,朱慈烺与长平,终於踏上了大明王朝的留都——南京的土地。 然而,此时团队內部却出现了分歧。 “杨兄,如今已至南京,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客房內,崔秋实神色凝重地问道。 “城里已经贴出布告,登基大典就定在了后天!看来咱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依我之见,不如我直接前往应天府衙,亮明身份。 我乃当朝太子,国之储君,他们绝不敢怠慢。 只要进了宫,总会有旧宫人认得我。再加上我身上有先帝亲笔詔书和贴身印信,確认身份应当易如反掌。” 崔秋实闻言,却缓缓摇头:“杨兄,此计恐怕过於冒险,还需三思。 你想,小福王如今已是监国,登基大典近在眼前。 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一位前朝太子,你如何能確定,那应天府的官员就一定会相信你,並且立刻站在你这一边? 万一,那接待你的官员心怀异志,或是为了稳妥起见,先行將你软禁控制起来,再层层上报请示。 这一来二去,时间必然耽搁。等到五月十五一过,小福王祭天告祖,登基为帝成为了既成事实,天下皆知。 到那时,木已成舟,你再想拨乱反正,面对的阻力將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名分一旦定下,再想更改,难如登天!” 朱慈烺眉头紧锁:“我大明虽然吏治腐败,但此乃关乎国本传承、宗法正统的大事! 这些官员难道真有如此胆量,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况且,兵部尚书史可法,以及一些清流,个人操守还是值得信赖的。我不信他们敢在此等大事上乱来。” “史伯伯这个人我见过的!”长平在一旁插嘴道,“他以前来宫里见父皇的时候,还给我带过糖人呢,他人挺好的!” 崔秋实看著朱慈烺,语气恳切而坚持:“杨兄,我知道你归心似箭,但越是此时,越需谨慎。 史阁部或许忠直,但南京官场盘根错节,並非他一人所能掌控。 我总觉得,直接去找官府,风险太大,还请你务必三思而后行。” 崔秋实的一再劝阻,让朱慈烺原本坚定的心也不禁动摇起来。 他知道崔秋实素来心思縝密,看问题往往能直指要害。 “可若是不这样,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在此坐视他登基吧?” “不,你当然要出现,而且要儘快出现在官员面前。 不过,不是私下里去见某一个或某几个官员。而是要出现在所有官员的面前。” 第31章 大明太子朱慈烺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1章 大明太子朱慈烺 崇禎十七年,五月十五,南京紫禁城。 守备府內,即將成为天下之主的福王朱由崧激动得一夜未眠。 天色未明,他已在侍女的环绕下起身,数名侍女为他梳理髮髻,调整那身为他特製的袞服。 “这里,这里再抿一下。”朱由崧指著自己的下眼瞼,对捧著胭脂水粉的侍女吩咐道。 镜中的他,眼圈乌青,面色因这月余来的放纵有些虚浮。 自从三年前洛阳城破,他仓皇逃窜,如丧家之犬般辗转於各地,何曾想过能有今日? “若是当年父王能正位东宫,哪轮得到他朱由检。”一个压抑多年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仿佛这样便能承载起那份他自认为早该属於他的荣耀。 “你们看,我今日气色如何?”他转向身旁垂手侍立的侍女。 “王爷……不,皇上!”领头的侍女机敏地改口,“您今日气色红润,神采奕奕,真真是真龙天子的气象!” 朱由崧脸上顿时绽开难以抑制的笑容。 便在此时,鸿臚寺卿张元始躬身入內:“王爷,吉时將至,鑾仪已备,请王爷启驾。” “张寺卿,今日大典是如何安排的?你再与本王细细说一遍。” “是,鑾驾自守备府出发,先行拜謁孝陵,告慰太祖高皇帝在天之灵。 而后,自朝阳门入南京城,换乘天子法驾,经东华门进入皇城,最终抵达奉天殿。 此前,朝廷已遣魏国公徐弘基祭告天坛,诚意伯刘孔昭祭告地坛,司礼监韩赞周祭告太庙。 待王爷驾临奉天殿,便行登基大礼,受百官朝贺,颁布《即位詔书》,昭告天下!” “好,好,好!”朱由崧连说三个好字,“张元始,你办差得力,朕记下了。时辰既到,那便起驾吧!” 当朱由崧换乘的“天子法驾”出现在朝阳门內时,真正的皇家威仪才扑面而来。 这不再是王府规制的车马,而是象徵著九五至尊的庞大仪仗。 朱由崧端坐於玉輅之內,透过薄薄的纱帘向外望去。 这前呼后拥、眾生跪拜的场景,让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品尝到了权力顶峰的滋味,一股热流在胸中激盪。 “待朕登基,马士英首倡之功,当为首辅!刘良佐、刘泽清、高杰、黄得功这些武將都要封爵!” 他的思绪已经开始盘算登基后的权力版图,但隨即,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史可法!竟然给朕立了个七宗罪!什么『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 等朕上位,看朕怎么收拾你! 还有那些东林党,要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朕生下来就是太子了!”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街边跪伏的人群,偶然在一个身形窈窕、面容清秀的少女身上停留片刻,心头一热:“这两年顛沛流离,著实苦了朕。 待大局稳定,定要广选秀女,好生补偿一番。” 就在鑾驾要从东华门进入皇城之时,仪仗后方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后面何事喧譁?”朱由崧问向隨侍在輅旁的太监。 那太监侧耳倾听片刻,回稟道:“皇上放心,只是几个不懂规矩的小民,想挤近些观看天顏,已被锦衣卫驱离了。” “嗯,无事便好。”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依照品级,身著梁冠朝服,肃立於御道两侧。 皇室宗亲、勛贵代表乃至寥寥几位外国使臣,也各就其位。 骤然间,礼乐声变,由之前的行进乐转为更加恢弘庄严的殿內雅乐。 在导引官的恭敬引领下,新皇帝的御輦缓缓驶入广场,最终停在汉白玉铺就的丹陛之下。 朱由崧深吸一口气,在內侍的搀扶下步下御輦。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身著玄衣纁裳。 当他终於转身,面向南方,坐於那雕龙绘凤、金光璀璨的宝座之上时,俯瞰脚下黑压压跪倒的群臣,一种极致的、晕眩般的快感攫住了他。 眼眶竟有些湿润,非是感念江山不易,而是感慨自身命运的峰迴路转,终登极位。 “鸣鞭——”鸿臚寺官员高声唱道。 “啪!啪!啪!”鑾仪卫的力士挥动三丈长的静鞭,在空中抽出三声清脆震耳的炸响。 接著,鸿臚寺官引导文武百官、宗室勛戚,行五拜三叩头大礼。 礼毕,兵部尚书史可法,神情肃穆地走上前,从礼部官员手中郑重接过《即位詔书》。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詔书,朗声宣读。 “朕闻天地之道,先春而后秋;君父之仇,不共而戴天。 钦哉!此太祖之遗训也。朕以凉德,痛兹祸乱,义甫举而人归,心未安而位忽属……” 而就在这时,一道穿著太监服饰的身影,缓步从奉天殿正门逆著光走了进来。 他右手高高举起过头顶,手中紧紧攥著一封书信和半枚在阳光下泛著温润光泽的印章。 离奇的是,广场和大殿內,官员皆跪伏在地,竟无人注意到他。 “何方阉奴!安敢擅闯大典,惊扰圣驾!锦衣卫何在,速速拿下!”史可法见此异状,厉声疾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引发了骚动。 刚刚还跪在地上的大臣纷纷起身,而眼尖之人看到那太监的模样,脸上表情顿时慌乱了起来。 侍卫正要上前索拿。 却见那“小太监”毫无惧色,大声喊道: “我乃大行皇帝嫡长子,大明皇太子,国之储君——朱慈烺是也!” ----------------- 注1:弘光登基大典史料来自: 计六奇《明季南略》:卷二“南京诸臣议立福藩”及“福王登极”条。 李清《南渡录》:卷一。 谈迁《国榷》:卷一百一。 官修《崇禎长编》:附篇。 登基大典步骤包括:“謁陵”、“告祭”、“即位”、“朝贺”、“改元”、“颁詔”,一个都不能少。 注2:朱由崧过往经歷: 崇禎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陷洛阳,朱由崧在几名王府官和三十名校尉的护送下逃亡,前往怀庆府孟县避难后被安置於怀庆府。 崇禎十六年五月,朱由崧袭封福王。 崇禎十七年,李自成进攻豫北,二月三日深夜奇袭怀庆府,朱由崧惊恐万分,隨逃难的人群逃出东门。 后逃到卫辉府城投奔堂叔潞王朱常淓。 三月初四日,大顺军进攻卫辉,朱常淓和朱由崧一起南逃至淮安,与另一批逃到淮安的河南宗室周王朱恭枵等寓居於湖嘴舟中。 第32章 君臣相认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2章 君臣相认 只见那“小太监”猛地抬手,一把扯下了帽子,狠狠摔在地上! “我乃大行皇帝嫡长子,大明皇太子,国之储君——朱慈烺是也!” “太……太子?” “是太子殿下?!这怎么可能!” “北京城破,不是说……不是说……” 刚刚还秩序井然的百官队列,譁然之声四起。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许多曾在京为官、见过太子的大臣,如詹事府的旧僚,更是瞳孔骤缩。 那张脸,清瘦了许多,但那份与先帝依稀相似的神韵,是做不了假的! 可为何无人立刻相认? 在这新旧权力交替的敏感时刻,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他们相互交换著眼神,窃窃私语,谁都不敢妄动。 而御座之上的朱由崧,心情更是如同从九霄云外瞬间跌入万丈冰窟。 前一瞬,他还在享受百官跪拜的快感,幻想著君临天下的未来; 下一瞬,这异变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下意识地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殿下他最倚重的人。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马士英霍然起身,厉声呵斥那些犹豫的侍卫。 “登基大典,国之重器,岂容狂徒搅扰!速將此獠拿下。” 他绝不能允许任何人,在任何时候,破坏他苦心经营才得来的政治格局! “马阁老所言极是!”一旁的诚意伯刘孔昭立刻高声附和,“狂徒!安敢冒充先帝血脉! 太子殿下早已在北京殉国,天下皆知!尔定是那闯贼派来的细作,意图乱我大明国本,其心可诛!” 定策一党的官员们如同得到了號令,纷纷起身鼓譟,要將这“假冒者”立刻正法,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面对汹涌的指责和逼人的杀气,朱慈烺毫无惧色。 “冒充?我手中有先帝亲笔所写的传位詔书!更有先帝贴身印信为证! 尔等口口声声忠於大明,难道连验明先帝遗墨与印信真偽的胆量都没有吗?!” 阳光透过殿门,恰好照亮了他手中那泛黄的信笺和那枚触手温润的田黄石印信,仿佛带著冥冥中崇禎的注视。 马士英脸色铁青,还想强行阻止:“陛下!此等来歷不明之物,岂可在这庄严大殿之上……” “瑶草(马士英字)!”一直沉默观察的史可法骤然打断了他。 “既然此人言之凿凿,並扬言手握先帝亲笔手书与印信,你我皆为先帝旧臣,朝堂之上更不乏曾在东宫辅佐太子的同仁。 是真是偽,是忠是奸,在此大殿之上,当著百官之面,一验便知,岂不正好廓清迷雾,以正视听?” 马士英气得几乎咬碎银牙:“史阁部,你究竟意欲何为?!” 史可法却根本不再看他,转身面向御座,躬身一礼:“稟福王殿下,可否容臣等当堂质问、验看? 此举非为质疑殿下,实为解百官之惑,彰殿下即位之光明正大,亦是为我大明国本存续负责!” 马士英立刻抓住了史可法称呼上的“疏漏”,厉声道:“陛下!登基大典已然完成,史可法仍用旧称,实乃大不敬之罪! 况且,此乃国之重典,关乎国体!即便要分辨此人身份真偽,也当於典礼之后,私下进行,岂能因一狂徒而中断大典,貽笑大方?” 一直处於政治下风的东林党人,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见领袖史可法已然出招,立刻意识到这是扭转定策败局、爭夺话语权的天赐良机。 礼部尚书高弘图立刻出列表態:“马阁老此言差矣!依《大明会典》,登基大典需步骤完备,方为『奉天承运』! 其步骤包括:『謁陵』、『告祭』、『即位』、『朝贺』、『改元』、『颁詔』,一环不可缺! 方才史公宣读即位詔书,只念了开头便被中断,依照礼制,登基大典流程並未完成!此时验明太子身份,正当其时!” “高尚书所言甚是!”礼部侍郎、鸿臚寺少卿等一批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围绕著“验”与“不验”,“礼”与“权”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朱慈烺冷眼看著这满朝朱紫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寒。 这里许多人,他都是认识的,自然也应当认识他。 但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站出来相认,反而是在权衡、在观望,在等待政治风向。 就在双方爭执不下之时,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站了出来。 韩赞周曾在司礼监任职多年,对崇禎皇帝的笔跡和贴身印信自然是极为熟悉的,由他验看,具有很高的权威性。 然而,他同时也是拥立朱由崧的关键人物,与马士英关係密切。东林党人立刻强烈反对由他单独验看。 经过又一番激烈的爭论和妥协,最终决定,由韩赞周与原詹事府詹事王鐸,二人共同上前辨认。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韩赞周和王鐸,看著他们走向屹立於大殿中央的少年。 当二人走近,那张熟悉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时,韩赞周和王鐸的心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翻江倒海,难以自持。 韩赞周嘴唇哆嗦著,声音颤抖道:“殿下……殿下……真的是您?” 他侍奉崇禎多年,对太子朱慈烺的容貌再熟悉不过。 王鐸更是激动得老泪几乎瞬间涌出,见到本以为早已殉国的学生死而復生,站在自己面前,那种衝击无以言表。 朱慈烺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容:“韩大璫,王师傅,別来无恙。” 这一声称呼,彻底击溃了韩赞周和王鐸的心理防线。 “可否……可否將书信和印章,交给老奴一观?” 朱慈烺点了点头,坦然地將手中的信笺和印信递了过去。 韩赞周双手微颤地接过信,將那枚田黄石印信交给了身旁的王鐸。 他目光在熟悉的笔跡上移动,韩赞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字里行间,是先帝崇禎在生命尽头无尽的悔恨、沉重的託付,以及对太子的殷切期望…… “先帝……皇爷啊!”他再也无法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泣不成声。 王鐸捡起飘落的信纸,只看了一眼,便让他双眼瞬间被泪水模糊。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朱慈烺脚边,以头抢地:“臣枉为人师!臣有负圣恩!没有保护好殿下,没有保护好先帝啊!臣罪该万死!” 两位重臣,一位是皇帝近侍,一位是太子师傅,如此失態崩溃的反应,瞬间引爆了整个奉天殿! “殿下!真的是您吗?!”詹事府少詹事方拱乾再也按捺不住,第一个冲了上来。 “方少詹,一向可好?”朱慈烺温和地回应。 原本在詹事府任职过的官员,如刘正宗、李景濂等人,纷纷涌了上来,围在朱慈烺身边,跪倒一片。 “殿下!您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啊!” “先帝宾天了!臣等无能啊!” “苍天有眼!大明国祚不绝啊!” 奉天殿內,顿时乱成一团。 嚎啕声、庆幸声、请罪声交织在一起。 朱由崧孤零零地坐在那御座中,看著脚下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傻了眼。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再次望向马士英,眼神中充满了恐慌和求助。 而此时的马士英,胸中怒火翻腾,但面对韩赞周、王鐸已然確认的事实,他知道,强行弹压已不可能。 他死死攥著拳,却也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史可法动了。 他排开眾人,迎著朱慈烺的目光,步履坚定地走到他的面前。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南明朝廷的顶樑柱,毫不犹豫地对著朱慈烺,行下了標准的跪拜大礼: “臣,兵部尚书史可法,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拜,如同一声號令,彻底奠定了大局。 连史可法都跪了,其他尚在观望、犹豫的官员哪还有不拜之理? 霎时间,如同风吹麦浪,奉天殿內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又一片的文武百官。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淹没了之前对朱由崧的朝贺。 此刻,依旧矗立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的,只剩下面如死灰的马士英,以及几位与他捆绑极深的江北镇將。 朱慈烺的目光盯著他们,没有言语。 那是在法统、大义和人心向背面前,无法抗拒的力量。 在这无声的注视下,马士英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心里无比挣扎。 最终,双膝一软,缓缓跪了下去。 ----------------- 注1:定策福王朱由崧之时,史可法曾给马士英写信,说明福王的七不可立,也就是前文所说的“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弘光实录钞》 而想立潞王朱常淓。但被马士英出卖,这才导致后来史可法被排挤出朝廷督师江北。 所以史可法对马士英可以说恨之入骨,朱慈烺的出现正好给了史可法和东林党全面反击的机会。 第33章 会见史可法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3章 会见史可法 朱慈烺的出现,彻底搅乱了南京朝廷那本就微妙而脆弱的政治格局。 他虽然凭藉先帝遗詔、贴身印信以及眾多旧臣的指认,坐实了大明皇太子、法统继承人的身份,但这仅仅是在名义上夺回了一面旗帜。 真正的权力並非可以轻易剥离。 奉天殿上的那场大戏,以朱由崧登基典礼的中断和朱慈烺身份的確认而暂告段落。 经朝议暂定,在正式举行太子还朝大典之前,朱由崧仍以“福王”身份暂摄“监国”之名。 而朱慈烺,则被安置於皇城东隅,一座名为“端本宫”的殿宇之中。 “稟殿下,人带来了。”一名內侍低声稟报。 朱慈烺立刻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快传!” 很快,长平公主、崔秋实和水生三人,被內侍引著,从他们暂居的客栈接入了这里。 “哥!怎么样了,成了吗?”长平一见到朱慈烺,一下便扑了过来,抓住他的衣袖。 朱慈烺看著妹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用力点了点头:“成了。成了!” 长平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彻底鬆开,她抱住兄长的胳膊,將脸埋在他衣袖间,喜极而泣。 这一路从北京到南京,跨越千里,歷经生死,现在终於是成功了 待长平情绪稍定,几人分別落座。 朱慈烺目光扫过崔秋实和水生,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他拱手深深一揖:“此番能顺利入京,並在奉天殿上稳住阵脚,若非崔兄运筹帷幄,出此奇策,若非水生机敏果敢,甘冒风险,此事绝难如此顺利。慈烺在此,谢过二位!” 崔秋实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中摺扇,“唰”地一声轻轻展开,微笑著还了一礼。 而水生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脸上前几日被打的淤青尚未完全消退:“殿下言重了,这……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回想起那日在客栈中的谋划,几人仍觉惊心动魄。 当朱慈烺提出要在登基大典上公然现身时,连一向智计百出、沉稳如山的崔秋实,都不由得露出了惊愕之色。 他原本的计划,是寻找一个官员聚集的场合,再设法徐徐图之,亮明身份。 “还是杨兄……不对,如今该称太子殿下了。”崔秋实收起摺扇,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殿下真是技高人胆大,小生当初听闻此计,亦是心潮澎湃,佩服之至。” 朱慈烺摆摆手:“计策虽好,执行却难。 尤其是水生,不仅要冒险去弄来那身宦官服饰,还要在清晨仪仗集结时,故意製造骚动,吸引守卫注意,我才能趁乱混入队伍。 听说你又挨了几下拳脚?”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水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碍事的,殿下。皮糙肉厚,打几下不打紧。” 朱慈烺从袖中取出一张一千两银票,塞到水生手中:“这一路,你保护长平,尽心尽力,吃了不少苦。 如今初来南京,诸事不便,这些银钱你拿著,添置些衣物用度,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水生见状,连连摆手,涨红了脸不敢接受。 长平却一把將银票夺过,硬塞进他手里,嗔道:“哥哥给你的,你就拿著!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水生看著长平,又看看朱慈烺,最终小心翼翼地將银票收进了怀里。 就在气氛融洽之际,崔秋实却忽然起身,对著朱慈烺躬身一礼:“殿下,如今您已安全抵达南京,身份得以確认,家父所託,护送之责,秋实已然完成。 心中掛念济南高堂,亦惦念故乡病患,故打算明日便启程北返,特此向殿下辞行。”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长平最先反应过来,她“腾”地站起来,衝到崔秋实面前:“秋实哥哥!你……你怎么刚来就要走了? 这南京我……我还有许多地方想让你带我去看看呢! 你再待一阵子,陪陪我,好不好?”她扯著崔秋实的衣袖,满眼都是不舍与哀求。 “公主殿下,古语云『父母在,不远游』。小生自幼离家学艺,陪伴父母时日甚少,如今离家两月有余,心中实在思念。 况且,济南尚有信赖『七宝堂』的百姓等待诊治,医者职责所在,不敢久离。还望公主殿下成全。” 长平听他言辞恳切,句句在理,心中虽万般不舍,却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无助地望向朱慈烺。 “崔兄,你可知,我如今虽復太子名位,看似风光,实则在这南京朝堂,依旧形单影只,根基浅薄。 这一路崔兄之才学、之风骨、之智谋,慈烺亲眼所见,感佩於心。 我更深知,你那句『学医救不了中国』的分量。 崔兄,我知你顾虑。然自古亦有『忠孝两难全』之说。 如今国难当头,非是寻常之时。 你若应允留下,我可在南京城中赐下宅邸,將济南『七宝堂』之精髓,尽数迁来,在此开设『南京七宝堂』! 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在济南与在南京,其仁心一也,而在天子脚下,或能惠及更多黎民,其影响岂不更大?” “可是……殿下,我们崔家世代居於济南,祖业根基皆在於此,恐难捨故土,未必愿意南迁……” 朱慈烺神色一凛:“崔兄!正因如此,你更需力劝令尊令堂南来! 你且细想,如今闯贼虽败,但建奴铁骑已破关而入,中原大地,烽烟將起! 山东地处南北要衝,接下来会变成何等模样?” “权力真空,兵家必爭之地。” “不错!山东即將沦为各方势力角逐的战场,届时兵连祸结,玉石俱焚!济南岂是安稳之所? 將二老接来南京,居於后方,由我亲自庇护,方可保他们安享晚年,富贵无忧!此为其一。” “其二,令尊崔玉先生,受內相王承恩重託,於危难之际倾力助我,此乃雪中送炭之大恩! 於情,我朱慈烺铭感五內;於理,我身为大明太子,岂能坐视恩人置身於险地而不管不顾? 若二老因滯留北方而有任何闪失,你让我於心何安?日后又如何面对王承恩的在天之灵?!” 朱慈烺这一番话,情理交织,让崔秋实再也无法找到推拒的理由。 他沉默良久,脸上那惯有的从容微笑渐渐化为一种更为深沉坚定的表情。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朱慈烺长揖到地: “明主在前,洞察万里;能追隨殿下左右,略尽绵薄,乃秋实之幸!自此,愿为殿下驱策,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太好了!秋实哥哥不走了!”长平欢呼雀跃,殿內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她的喜悦衝散。 就在这时,一名內侍匆匆入內,躬身稟报:“启稟殿下,史阁部在宫门外求见。” 朱慈烺与崔秋实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朝堂闹剧刚刚落幕,百官心神未定,他身为群臣领袖,不在值房稳定人心,或是与马士英等人周旋,为何如此急切地来见我?”朱慈烺低声沉吟。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殿下还需小心应对。” 朱慈烺点了点头:“准。请史阁部至偏殿相见。” 第34章 敲打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4章 敲打 朱慈烺已让崔秋实带著长平与水生前去后殿休息。 此刻,他要独自会一会这位名满天下的士林领袖——史可法。 一身緋色官袍的史可法在內侍引导下,行至殿中,他依足礼数,躬身下拜: “臣,史可法,参见太子殿下。” “请起,史阁部,久仰大名了。” “殿下折煞臣了。说来惭愧,崇禎十二年,臣奉召入宫议事,曾有幸见过殿下。 然今日奉天殿上,臣竟未能第一时间认出殿下真容,臣实在是眼拙,罪该万死!” “史阁部言重了。崇禎十二年,我不过十龄稚子,与如今模样自是判若两人。 阁部认不出,实属正常,何罪之有?” “殿下此番自北地南来,路途遥远,听闻並无兵马护送,其间艰辛,想必非常人所能想像。 臣等每思及此,皆感念殿下洪福,亦痛心国事维艰。” “艰辛?也说不上多么艰辛。不过是让我这个久居深宫,不知民间疾苦的太子,好好见识了一番我大明的『盛世景象』罢了。 这一路,我亲手斩杀过欺压良善的贪官酷吏;也曾误入那吃人喝血的土匪山寨; 更在扬州那等繁华之地,见识了何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奇观! 当真是精彩纷呈,让我大开眼界啊!史阁部,你说,这是不是甚好?” 这一番话阴阳怪气让史可法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本意是以清流领袖、朝廷重臣的身份,来见见这位年幼的“未来皇帝”,试探其心性,以便东林一党未来能占据主动。 可这寥寥数语,哪里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说出的话? 那语气,那眼神,竟让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刚愎自用的先帝崇禎! 殿內陷入了沉默。史可法喉头滚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朱慈烺冷眼看著史可法额角渗出的细汗,他敢如此敲打史可法,还是因为他了解史可法。 知道他是忠臣,知道他品格高尚。 如果换做马士英自然是另一番说辞了。 他缓和了语气,主动问道:“史阁部,此时前来见我,想必不止是问候旅途劳顿吧?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史可法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回殿下,臣此来,確有一件紧要之事稟报。 就在方才,福王殿下已將监国宝印信留於武英殿,並传出话来,言道储君既已归位,自当奉还监国之权,由太子殿下总理朝政。” “这么快?”朱慈烺心中飞速盘算,“上午距离帝国最高权力仅一步之遥,下午就成了閒散王爷? 朱由崧或者说是马士英能这么痛快的放弃全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绝不简单!” 朱慈烺双眼就这么盯著史可法。 良久,他啊才缓缓开口:“宪之(史可法字),你是我大明的忠臣吗?” 史可法浑身一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惶恐!臣世受国恩,蒙先帝简拔,位列枢垣,自问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臣,当然是大明忠臣!” “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忠臣。” 他话锋陡然一转:“那么,你告诉我,谁,是那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的奸臣呢?” “额……这……”史可法猝不及防,一时语塞。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面孔,马士英、刘良佐,刘孔昭…… 但没有確凿证据,岂能轻易指认? “臣……臣以为……朝中……並无明显奸佞之徒。” “宪之啊宪之,”朱慈烺嘆了口气,“你可知道,你一生清名,刚正不阿,为何如今却会落到这般进退维谷、事与愿违的境地么?” “臣……臣愚钝……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就是因为你做事,总是不够果断!”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总想著面面俱到,处处妥帖,既要保全清名,又要维持大局,在是与非、进与退之间摇摆不定! 结果呢?往往是优柔寡断,错失良机,最后被那些毫无底线之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便如在拥立福王这件事上,你被那马士英耍得团团转吧? 你写给他的那封列举福王『七不可立』的密信想必此刻,正被马士英好好地珍藏在他的书房暗格之中吧?” “殿下!您是如何得知此事?!”史可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来,我说的没错了。我的出现,对你们东林一党而言,不啻於绝处逢生,想必是激动不已吧? 若非我今日闯入奉天殿,一旦福王正式登基,凭你们在『定策』之爭中全面溃败的局面,日后在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话语权? 被排挤出中枢,甚至被清算旧帐,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所以,宪之,你今日前来,恐怕不单单是向我稟报福王归还监国印信这么简单吧? 你更代表著钱谦益、姜曰广、张慎言、刘宗周他们,来向我这个『新主』表忠心、寻靠山的,是也不是?” 所有的心思和算计都被揭开,史可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却又无从辩驳。 看著史可法惨白的脸色,朱慈烺知道,大棒已经足够沉重,是该给一颗甜枣的时候了。 “没关係,宪之。我方才所言,並非是要责备於你。恰恰相反,这正是我信任你的表现,否则,我何必与你说这些肺腑之言? 那么,你且与我说说,依你之见,如今我大明朝廷,面对的最大敌人,是谁?” 提到国讎家恨,史可法脸上涌现出强烈的愤慨道:“自然是李逆!此獠祸乱天下,攻陷神京,逼死先帝,焚毁宗庙,实乃国之大贼,人人得而诛之!此仇不共戴天!” “好,说得不错。还有呢?” “还有……还有关外建奴,韃虏凶顽,屡次犯边。 不过臣以为,眼下其势未成气候,或可用『联虏平寇』之策,暂且与之虚与委蛇,先集中力量剿灭流寇为上。” 朱慈烺心中暗自摇头,果然如史书所载,史可法个人操守无亏,但在战略眼光上,確实缺乏雄才大略。 但他此刻並不打算直接反驳,他的目的不在於此。 “还有呢?”朱慈烺再次追问。 史可法被这接连的发问弄得有些茫然,他迟疑地摇了摇头:“臣愚钝,还请殿下示下。” 朱慈烺走到史可法面前道:“宪之,你身为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调动,朝廷如今真正能够如臂指使的军队还有多少,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左良玉坐拥武昌,拥兵自重,早已尾大不掉;郑芝龙雄踞福建,舟师纵横,几同藩镇;他们何时真正遵从过朝廷的號令? 而如今,拱卫南京,最为倚重的一支力量,便是以马士英为首的江北四镇——高杰、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 他们名义上归你兵部节制,但宪之,你捫心自问,若朝廷现在下一道旨意,命他们即刻开拔,北上进驻河南、山东。 你觉得,他们会听吗?他们会捨得离开这富庶的江南,去和李逆和多尔袞拼命吗?” 最后,他凝视著史可法一字一句: “宪之,现在,你再告诉我——” “这朝堂之上,最大的奸臣,究竟是谁?!” 史可法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三个字: “马!士!英!” ----------------- 注1:史可法在定策问题上对的犹豫不决和瞻前顾后包括口出狂言在姜曰广的《过江七事》中有明確记载。 第35章 定策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5章 定策 “什么!竟然是他!”朱慈烺猛地身体前倾,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 “史阁部,你……此言当真?!” 此言一出,史可法心中立刻“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他猛然惊觉,自从踏入这端本宫偏殿开始,自己的每一步思路、每一个反应,似乎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中。 虽然他內心深处,確实对马士英等人凭藉“定策”之功骄横跋扈、安插亲信、甚至隱隱有架空朝廷的做派极为不满。 但这等诛心之论,向来只能存在於私下的愤懣与密议之中,岂能在这初次见面的储君面前轻易宣之於口? 这无异於自递投名状,被迫做出了明確的站队选择! 然而,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再想收回已是绝无可能。 史可法抬起头,对上朱慈烺那双看似惊讶的双眼,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与其首鼠两端,不如赌上一把! “回殿下,臣绝非信口雌黄!那马士英,实乃祸乱朝纲、动摇国本之第一罪臣!” “殿下容稟。此前臣等起草福王监国詔书,並与群臣反覆商议时,皆以为如今天下板荡,正值用人之际,当广开才路,共度时艰。 然,为防小人趁机钻营,败坏朝政,臣在詔书草稿中特意写明『除封疆(指任职期间所管地方失守)、逆案、计典、赃私不准启用。』 此条之本意,乃是为国选材划定底线,取其贤能,去其污秽!” 说到此处,史可法脸上涌现出愤懣之色:“然而,当詔书正式颁布之时,臣愕然发现,这句话竟被马士英擅自刪去! 臣当时虽觉不妥,却未深思其险恶用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如今看来,其目的昭然若揭,他便是想以此为突破口,为重起阮大鋮,铺平道路!” “哦?阮大鋮?他不是早已被打入逆案三等永不敘用了? 难道马士英他竟敢意图推翻先帝钦定的逆案不成?!” “臣不敢妄测其心,但其行跡,已然昭彰!” 史可法语气愈发激烈:“臣只知,那阮大鋮对马士英有知遇之恩,如今马士英得势,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自然要千方百计拉扯他那恩人重回权力场! 但臣以为,『逆案』乃先帝明断,关乎朝廷清议、士林风骨,绝不可翻! 阉党余孽,祸国之源,更绝不可用!此例一开,纲纪崩坏,忠奸不分,我大明还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间!” 朱慈烺默默听著,心中瞭然。 史可法此刻所言,確实已是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他深知,当年东林党与魏忠贤阉党斗爭之惨烈,是你死我活。 崇禎皇帝剷除魏忠贤,定下“逆案”,在某种程度上是为文官集团清除了一个强大的制衡对手。 如今马士英欲启用阮大鋮,哪怕只是流露出此等意向,在东林党人看来,不啻於要推翻政治正確,为阉党张目,这自然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好,宪之此言,有些道理。”朱慈烺微微頷首,“那你再说说,这才半天光景,我那伯父便如此『深明大义』,掛印封金,急著要將这监国之权交还於我,这又是为何? 依你之见,我是接,还是不接?” 见朱慈烺绕了偌大一个圈子,终於切入今日会面的正题,史可法立刻將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殿下明鑑!臣以为,此乃马士英见风使舵、以退为进之策! 福王本非雄主,臣此前所言『七不可立』,虽有冒犯,却句句属实。 福王易於操控,马士英正是看中此点,方才暗中勾结四镇,以武力为后盾,强行拥立,其目的,便是要,独揽朝纲,恣意妄为!” 他越说越是激动:“如今,殿下以先帝嫡长、国之储君之尊,携大义名分出现在奉天殿上,其法理之正,民心所向,已非任何阴谋诡计所能阻挡。 马士英见势不可违,便果断捨弃福王这枚棋子,妄图通过『劝进』、『拥戴』殿下您,来换取拥立新功,保全其现有的权位与富贵! 此乃典型的投机之举!” “说得好,剖析入木三分!”朱慈烺赞了一句,“那么,依你之见,我当如何应对?这监国之权,是接,还是不接?” “臣以为,殿下眼下,不宜立刻接受。” “哦?为何?” “殿下,按照古礼,君位传承,当行『三辞三让』之礼。 殿下谦拒,既显仁德,亦合礼制,可收天下士民之心。此其一。 其二,若殿下立刻坦然接受,那马士英必定会以此自詡有『劝进禪让』之大功,其气焰必將更加囂张,日后在朝中,更会以『定策元勛』自居! 故而,殿下宜暂缓接受,以示此权並非源於马士英之『让』,而是源於殿下自身之正统与威望!” 朱慈烺静静地听著,待史可法说完,他缓缓道:“宪之啊,今日是咱们君臣初次深谈,我以为,推心置腹,畅所欲言,聊得颇为投契。” 史可法闻言连忙躬身:“殿下天纵英明,洞幽烛微,臣茅塞顿开,获益良多。” “嗯,很好。你暂且退下吧。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日后若有要事,我自会派人寻你。” “是,臣告退。”史可法退出偏殿,被外面的凉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官袍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待史可法的脚步声远去,屏风后,崔秋实轻摇摺扇,缓步而出。 “崔兄,方才殿內之言,你都听到了吧你觉得史阁部的话,有几分可信?” 崔秋实“唰”地一声合上摺扇,悠然道:“半分可信,半分不可信。” “哦?此言何解?” “其言马士英之奸,阮大鋮之恶,乃至福王弱质,江北跋扈,这些朝野共知之事,自然是可信的。 然而,其力劝殿下行『三辞三让』之礼,表面是为殿下声望礼制著想,內里又何尝没有东林党人藉此喘息、布局之意? 故而,可信与不可信,各占其半罢了。” 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讚赏:“那崔兄不妨再猜猜,这监国之权,我究竟是接,还是不接?” “自然是要接!而且,要儘快接,堂堂正正地接! 殿下乃先帝亲传,法统所在,名正言顺,何须效那『三辞三让』? 以殿下之雄才大略,在下深信,既不会被江北藩镇之武力所挟制,亦不会为江南文官之清议所裹挟。” 朱慈烺看著崔秋实,两人相视片刻,忽然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知我者,崔兄是也!” ----------------- 注1:史可法起草监国詔书被抹去记录於黄宗羲所著《弘光实录钞》。 注2:马士英被革职时,当时的首辅周延儒接受了阮大鋮对的资助,並接受他的推荐重新启用了马士英为凤阳总督。马士英对阮大鋮心怀感激,所以这算是报恩。 第36章 东林密会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东林密会 史可法从端本宫逃离后。脚步匆匆穿行在皇城的甬道间,宽大的官袍下摆因急促的步伐而翻飞。 他不时警觉地回头张望,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注视著自己。 此刻的他,心乱如麻,只想儘快回到私邸,与等候在那里的同僚们商议对策。 在他的宅邸书房內,烛火摇曳,映照著几张同样焦虑不安的面孔。 礼部尚书高弘图、吏部尚书张慎言、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这几位东林党的中流砥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茶盏中的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史可法走了进来。 性情最为刚急的刘宗周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迎上前: “宪之兄!你可算回来了!不过是与一介十五岁的孩童交谈,何以耗费如此之久?莫不是被些虚言琐事绊住了脚?” 史可法闻言脸色一变,急忙摆手制止:“起东(刘宗周字)!慎言!” 他环顾书房,疑惑地问道:“咦?居之(姜曰广字,礼部侍郎)为何未到?” 高弘图嘆了口气,接口道:“居之被马士英派人唤去了,说是要諮询福王『禪让』监国之权,在礼法规程上的细节。 哼,不过是藉故拉拢,分化我等罢了。” 张慎言也站起身,仔细端详著史可法依旧未能平復的脸色,蹙眉问道:“宪之,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面色如此凝重? 难不成真被那深宫长大的太子给震慑住了?” 史可法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缓开口: “诸位,我或许在那位太子身上,看到了先帝的影子……不,甚至可能,看到了世宗皇帝(嘉靖)的影子!” “什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世宗嘉靖皇帝!那可是大明歷史上以其绝顶聪明、深諳权术、几十年不上朝却能牢牢掌控朝局、將满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间的铁腕君主! 而先帝崇禎,其刚愎自用、猜忌刻薄、对臣下近乎严酷的態度,更是所有官员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无论是摊上这两位中的哪一位,对於追求“君臣共治”的士大夫集团而言,都无异於一场灾难。 然而,刘宗周在短暂的惊愕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不以为然的神色,他嗤笑一声道: “宪之,我看你是被那黄口小儿故作高深的把戏给唬住了! 太子在先帝身边耳濡目染,学些威仪姿態、驭下手段来装点门面,有何稀奇?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况且,我对此子早有耳闻,性情內敛,近乎懦弱,绝非雄主之姿。 眼下局势,他不给我等拖后腿便已是万幸!治理这疮痍满目的大明江山,终究还是要靠我等秉持正气的『正人君子』!” 面对刘宗周这番近乎大逆不道的尖锐言辞,高弘图和张慎言虽未直接附和,却也並未出言反驳。 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位老友的偏激与“头铁”,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史可法,等待他更具体的说明。 高弘图將话题拉回现实:“宪之,先不论太子心性如何。当务之急,是马士英走的这步『以退为进』的棋,太子殿下意欲如何应对?他可曾向你透露?” 史可法摇了摇头:“太子心思深沉,並未明言。但我已將我等的意见清晰地告知於他。 我力陈马士英之奸险,劝诫殿下务必提防,並建言,最好依古礼,行那『三辞三让』之仪,既可彰显殿下谦德,收拢天下人心,亦可挫败马士英妄图以『劝进之功』自居的算计。” “嗯,此言大善!”刘宗周立刻表示赞同,“既然已晓以利害,太子但凡有些见识,便应听从我等老成谋国之见! 正好藉此让马士英那廝的如意算盘落空! 此前『定策』之爭,我等便是被这小人暗中算计,以致满盘皆输。如今太子归来,实乃天赐我等翻盘的良机,此次绝不可再失!” 史可法闻言,却是暗自苦笑。他何尝不想藉助太子重振东林声威,扭转颓势? 就在数日之前,他眼见在马士英排挤下己方势微,甚至已自请出阁,前往扬州督师。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所谓的“督师”,不过是变相被排挤出权力核心的体面说法。 江北四镇骄兵悍將,早已唯马士英马首是瞻,自己一个空头督师,拿什么去节制他们? 一直沉默思索的张慎言,此刻敲了敲桌面:“诸公,空谈无益。欲成大事,手中须有兵马为凭! 否则,在这南京城里,我等纵有满腹经纶,也难敌马士英与四镇的刀兵之利。” “金铭(张慎言字)所言极是!”高弘图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左良玉那边,我等还需极力爭取才是! 先帝在时,对他一直恩宠有加,允其世镇武昌,甚至一度欲封他们父子异姓藩王。 先帝龙驭上宾之噩耗传至武昌,听闻崑山(左良玉字)悲慟欲绝,数次哭至晕厥。足见其对大明,尚存一份忠贞之心!” 史可法被此言点醒,沉吟道:“不错!崑山早年曾受太真(侯恂字)公提拔,更与我恩师(左光斗)有同族之谊,渊源匪浅。 值此国难鼎革之际,崑山身为朝廷大將,手握重兵,定不会坐视奸佞祸国! 我这就修书一封,陈说利害,邀他共扶社稷,匡正朝纲!” 说罢,他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研墨挥毫。烛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仿佛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封即將送往武昌的密信之上。 ----------------- 注1:此章中提到的几人,史可法,高弘图,张慎言,刘宗周,姜曰广在民族气节和个人操守上可以说无懈可击,弘光政权覆亡时,这些人全部以身殉国。 注2:左良玉和东林党关係匪浅,对马士英和所立的福王不屑一顾。甚至福王登基詔书传到武昌,他都拒绝领旨。后来更是以清君侧之名对江南发兵,但走到半路便病死。 第37章 將他一军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7章 將他一军 与史可法那边多是清流文臣的东林党相比,拥立福王的马士英一系,堪称是兵精將广的实力派。 除了“江北四镇”外,更囊括了提督操江的诚意伯刘孔昭。以及世代镇守南京的保国公朱国弼与魏国公徐弘基。 就在朱慈烺现身奉天殿的次日,马士英宅邸深处正在进行一场秘密的会谈。 除了主人马士英,还有诚意伯刘孔昭,以及阮大鋮。 这刘孔昭,虽是明朝开国元勛刘伯温的后代,却丝毫未曾继承其先祖的智谋与城府。 相反,此人堪称是南京城里一条人见人怕的“疯狗”。 其为承袭爵位,残忍杀害亲叔父刘莱臣,后因其祖母胡氏欲揭露其罪行,又悍然將其縊杀灭口,其行径之酷毒古今罕有。 在之前定策爭议最激烈时,他竟敢在朝堂之上,面对吏部尚书张慎言等重臣,公然拔出匕首,扬言要当场杀人。 混帐程度,可见一斑。 此刻,阮大鋮正对著马士英吹捧道:“瑶草公(马士英字)真乃古往今来第一足智多谋之士! 福王之立与废,几乎全在阁老一念翻覆之间。” 刘孔昭立刻粗声粗气地接话:“可不是嘛!听说昨晚咱们那位『前监国』,被赶回守备府去住了。 下了马车,连路都走不稳!” 端坐主位的马士英,脸上露出一丝矜持而受用的微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他轻轻捋了捋鬍鬚,语气带著无与伦比的放鬆:“到嘴的肥肉,眼看都要咽进肚子里了,却被人硬生生从喉咙里拽了出来。 这等滋味,换做是谁,怕也是不甘心认命的。 但是没办法,谁让咱们就是他的命呢。” “哈哈哈!”三人相视一眼,继而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 笑声稍歇,阮大鋮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阁老此招以退为进,自然是高明至极。 不过昨日我听闻,那史可法下了朝,可是就急匆匆先去拜见了太子。” 刘孔昭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桌案上:“操他娘的东林腐儒! 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搞事情。 要依著老子的脾气,把这帮废物一个个都抓起来,剥皮实草,看他们还敢不敢聒噪!” 阮大鋮见连忙火上浇油:“復暘(刘孔昭字)兄,稍安勿躁嘛! 您想,那落难太子,形单影只,初来乍到,在这南京城里无根无基,他不依靠我等,难道还能去依靠那群连刀都提不起来的废物不成?” 刘孔昭瞪著一双牛眼,恶声恶气地问道:“那他妈要是太子真不开眼,非要跟那群酸儒搅和到一起呢?” 一直冷眼旁观的马士英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缓缓说道:“若真如此,那恐怕,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就要重蹈武宗和熹宗的覆辙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內侍的声音:“稟大人,太子殿下驾到,已至府门外!” “什么?!” 马、刘、阮三人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儘管他们內心深处未必將这十五岁的太子放在眼里,但表面上,君臣名分乃是天地纲常! 他们身为臣子,没有第一时间去拜见储君,已是怠慢,如今储君反而屈尊降贵,亲自登门来访? 这於情於理,都极不合规矩。 马士英到底是宦海老手,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二位暂且委屈,速去偏殿迴避,待我先去探探他的虚实。” 马士英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既惶恐又恭敬的表情,脚步急促地亲自出迎。 见到朱慈烺后立刻行以大礼:“臣马士英,参见太子殿下!臣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朱慈烺上前一步將马士英扶起:“瑶草(马士英字)快快请起!你是我大明的栋樑,国之柱石,何须行此大礼?” 马士英顺势起身:“殿下此言,更让臣无地自容!臣本打算今日覲见,聆听殿下训示,岂料殿下竟先亲临寒舍,臣实在是失了人臣之礼,百死莫赎!” 朱慈烺摆了摆手:“瑶草言重了。我知你今日定会来见我。 只是我心繫国事,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於你,实在是等不及了。” 两人一番客套。落座奉茶后,朱慈烺没有过多迂迴,直接切入主题: “瑶草啊,昨日叔父(福王)主动提出要將监国之权让与我。 此事我心中思量,难以决断,特来与你商议。依你之见,我是接,还是不接呢?” 马士英心中立刻暗笑一声:“看来这太子是真把我当成可以倚靠的『权臣』了,这是来探口风,甚至是想寻求支持了?” “殿下此问,折煞臣了。殿下乃先帝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国之储君。 此前臣等拥立福王,实因误以为先帝与诸位皇子皆已蒙难,国不可一日无主,不得已而行权宜之计。 让福王暂代监国这半月,臣等心中亦存著一丝侥倖,日夜期盼先帝子嗣能安然南来,继承大统!” “如今,天佑大明,殿下您安然抵达南京,臣故而立刻劝諫福王,当顺应天命人心,归还监国之权於殿下。 殿下理应当仁不让,即刻接受!” 朱慈烺静静听著,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 这番话邀功之意溢於言表,几乎等於明说:“你能拿回监国之权,全靠我马士英『劝諫』之功!”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继而拋出了史可法的建议:“瑶草所言,甚合我心。不过昨日宪之(史可法字)来见我, 对此事却另有看法。他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建言我当依古礼,行那『三辞三让』之仪,既可彰显谦德,亦能安天下士民之心。 不知瑶草以为如何?” “自然是大可不必!”马士英断然否定。 他绝不能让太子被东林党那套虚礼绊住手脚,从而削弱自己此番“拥戴”的及时性与重要性。 “哦?为何不必?” “殿下明鑑!所谓『三辞三让』之古礼,通常是小宗入继大宗承袭大统之时,用以示谦、正名。 然殿下您不同!您本就是先帝嫡长,是法统所在,是大宗!福王乃是藩王,是小宗! 自古以来,只有大宗绝嗣,小宗入继,何来小宗暂代,归还权柄於大宗,还需大宗行辞让之礼的道理? 况且,如今局势是何等紧迫?闯贼,建奴,虎视眈眈! 国不可一日无君,多拖延一日,大明便可能多失一寸土地。 值此存亡之际,殿下更应挺身而出,即刻接下这千钧重担,带领我等臣工,匡扶社稷,扫荡妖氛!” 朱慈烺听完,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和感动的神色:“瑶草真乃我大明难得的忠臣! 句句发自肺腑,字字关乎国运!你这番话,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 马士英心中不由一喜,以为太子已被自己彻底说服。 然而,朱慈烺话锋却突然一转:“瑶草之言,於情於理,都无可指摘。 但是我细细思量,总觉得这『监国』之名,还是有些不妥。” “不妥?殿下觉得何处不妥?还请明示。” 朱慈烺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著马士英: “我既然名正言顺、为何还要行这『监国』之名?难道你们还在等什么人不成?” 马士英被这突如其来的詰问弄得猝不及防连忙躬身道:“不敢!先帝已然龙驭上宾,您自然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 “好!你说得很好!太对了!”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我今日来,不是要与你商议是否接受福王『让』出的监国宝印。” “我是要来跟你商量登基,继皇帝位的!” ----------------- 注1:武宗朱厚照和熹宗朱由校都是意外落水后没过多久便病死了,坊间传闻二人都是因为与文官集团的矛盾而被“落水”。 注2:刘孔昭为人虽然混蛋,但他自始至终没有降清。而阮大鋮降清后横死也算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第38章 分而击之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8章 分而击之 马士英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著朱慈烺的面庞,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这只老狐狸,第一次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前,感到了措手不及。 “瑶草(马士英字),怎么了?”朱慈烺语气恢復了之前的轻鬆,“是觉得我的想法,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此处没有外人,畅所欲言,说说你的看法。” 马士英意识到,自己方才完全陷入了朱慈烺精心引导的对话节奏之中! 从討论接不接监国,到驳斥史可法的“三辞三让”,自己所有的言辞都在为太子“直接登基”的最终意图铺路! 既然自己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不让福王登基是为了等待先帝子嗣,那么现在真正的继承人要求跳过监国直接正位,自己还有什么理由阻拦? 不过,马士英转念一想,监国也好,登基也罢,本质上都是將最高权力的名分赋予朱慈烺。 只要这权力是通过自己的“拥戴”获得的,那么自己“定策元勛”的地位就依然稳固。 甚至因为太子首先来找自己商议这等机密大事,显得更为亲近和倚重。这笔“从龙之功”,看来是跑不掉了。 马士英立刻躬身:“殿下圣虑深远,臣完全赞同! 臣只是在思忖,殿下若直接登基,那些文官们,恐怕又会借题发挥,以『程序未完』、『礼制不合』为由,出来阻拦。” “说的是啊!所以我才首先来找你商议嘛! 要收拾那帮只知空谈的腐儒,还得仰仗马阁老你的威望与手段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马士英心中受用,他趁热打铁道: “殿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扫清障碍。只是尚有一事,需稟明殿下。” “何事?但说无妨。” “此前福王监国时,曾与臣等议定,为江北四镇封爵之事。 擬晋升黄得功为侯爵,高杰、刘良佐、刘泽清三人俱封伯爵,封號都已由礼部擬定好了。 如今殿下即將正位,臣的意思是……此事若因朝局变动而搁置,恐会寒了前线將士之心,於大局稳定不利啊。” 朱慈烺好奇地问道:“瑶草,你快跟我仔细说说,他们具体都有哪些战功? 也让我知晓知晓,我大明的忠臣良將是如何奋勇报国的。” “额……这个嘛……”马士英顿时语塞。 这江北四镇,除了在“定策”问题上以武力为后盾支持福王之外,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显赫的战功。 高杰和刘泽清是望风而逃的败將; 黄得功和刘良佐也並无值得大书特书的胜绩。 然而,他早已对四镇许下承诺,封爵是维繫这个军事政治联盟的重要纽带。 若是此时食言,他马士英还如何在四镇面前维持“大哥”的地位? 情急之下,他只能含糊其辞:“殿下明鑑,四镇乃是我江南屏障,扼守长江,使闯逆不敢南下,此便是擎天保驾之大功! 朝廷既已明令封赏,承诺在先,若骤然更改,恐生变故啊!” 朱慈烺心中冷笑连连,这分明是仗著军权在手,向自己这个尚未登基的储君施压了。 但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像是被说服了:“原来如此,此事我知道了,就依你之前议定的办吧。” 说罢,他便站起身,作势欲走:“既然大事已定,那我就先回去了。” 马士英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躬身相送。 然而,就在朱慈烺即將迈步出门槛的剎那,他超乎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从隔壁偏殿方向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交谈声。 那声音若有若无,换做常人绝难察觉。 朱慈烺的脚步驀然停住,他侧耳倾听了一下,转头看向马士英:“瑶草,你这里还有客人?” 马士英心中猛地一紧道:“没……没有啊。想必是犬子顽劣,在后院与僕役玩耍嬉闹,惊扰殿下了。” “哦?是吗?”朱慈烺竟自顾自地转过身,朝著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步走去。 朱慈烺循著声音,来到了藏匿著刘孔昭与阮大鋮的偏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吱呀——” 房门洞开,只见刘孔昭与阮大鋮正对坐在一张小几旁,手中端著茶杯,显然没料到房门会突然被打开。 两人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双眼直勾勾地看著门口突然出现的朱慈烺。 门內门外,三个人,六道目光,在空中交匯,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马士英见状,一个箭步衝上前来:“你们二人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快上前参见太子。” 刘孔昭与阮大鋮这才慌忙丟下茶杯跪在地上拜道: “臣刘孔昭,参见太子殿下!” “草民阮大鋮,参见太子殿下!” 朱慈烺的目光首先落在阮大鋮身上:“哦?你就是阮大鋮?瑶草(马士英字)可是没少在我面前提起你,夸你才干出眾,忠心可嘉。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就是缺像你这样的干才。 不过,你方才自称『草民』?难道如今还是白衣之身,未获朝廷任用?” 阮大鋮伏在地上连忙回道:“回殿下,草民现今確是白衣,未有官职在身。” “哦?那以前任何官职啊?” “臣曾任太常寺少卿。” “那后来为何成了白衣?” 阮大鋮支支吾吾道:“因为……因为……臣……臣被定为『逆案』三等,被……被先帝钦定……永不敘用。” 他说完,偷偷抬眼,正好对上朱慈烺的目光。 只见太子看他的眼神,从刚才的好奇与温和,逐渐变得厌恶。 阮大鋮急忙磕头辩解:“殿下!臣是冤枉的!臣真的和那阉逆没有关係啊!先帝……先帝是受了小人蒙蔽……” “你的意思是,”朱慈烺打断了他,“先帝……错判了你?” 这句话嚇得阮大鋮浑身一颤:“草民不敢!草民绝非此意!草民失言!殿下恕罪!” 就在阮大鋮以为大祸临头之际,朱慈烺脸上重新漾起了笑容:“快起来吧,我跟你说笑呢,瞧把你嚇的。” “如今是什么时候?国家危难,正值用人之际!我不在乎什么阉党还是清流,那些陈年旧帐,翻它作甚! 我只看重一条——能否真心为国做事,能否为大明收復河山!只要有才德,肯效力,我就会用!” 说著,他回过头,看向一旁的马士英:“瑶草,我看他是个难得的人才,閒置可惜了。 这样吧,就先给他一个兵部侍郎的职位,让他歷练歷练,为国效力。” 阮大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衝击得他头晕目眩:“臣……臣阮大鋮,叩谢太子殿下天恩!” 马士英见自己的心腹如此轻易便得到了太子的青睞和任命,心中也是暗喜,这无疑是加强了己方的力量。 他连忙趁热打铁,指著旁边的刘孔昭介绍道:“殿下,这位是诚意伯刘孔昭,刘伯温之后,现任提督操江,亦是国之干城。” 刘孔昭见终於轮到自己,挺了挺胸膛,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展示一下自己的忠勇和重要性:“太子殿下,臣刘孔昭……” 然而,他刚开口,朱慈烺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哦,知道了。我还有要事,就先回去了。登基的相关事宜,就劳烦瑶草儘快操办。” 说完,竟再不停留,转身便向外走去。 “臣,遵命!恭送殿下!”马士英连忙躬身相送。 而偏室之中,气氛却变得无比古怪和压抑。 阮大鋮志得意满地站起身,弹了弹衣袍,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如同吃了一嘴苍蝇般的刘孔昭,故意拖著长音说道: “哎呀,復暘(刘孔昭字)兄——您瞧瞧,这真是……世事难料啊! 想我阮某人,一介戴罪之身,蒙殿下不弃,竟得授兵部侍郎,实乃皇恩浩荡! 倒是復暘兄您,勛贵之后,手握重兵,今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能与殿下说上。嘖嘖,真是可惜了嘍!” 他一边说著,一边摇头晃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刘孔昭本就因被朱慈烺无视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再被阮大鋮如此奚落,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他猛地一脚將身旁的椅子踹翻骂道: “操他妈的!真不爽!!!” 隨即谁都不理,摔门而去。 ----------------- 注1:江北四镇城防图 第39章 叛徒和英雄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9章 叛徒和英雄 朱慈烺刚一回府,早已在门房翘首以盼的水生便像只灵猴般窜了出来:“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您出去这段时间,府门外车马就没断过,前前后后又来了十几位官员递帖求见,这是拜帖,都在这儿了。” 说著,他双手捧上厚厚一摞几乎要堆到下巴。 朱慈烺隨手接过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这南京城的官员,嗅觉倒是灵敏得很。 “嗯,你都是怎么应对的?”他一边信步往內院走,一边隨口问道。 水生紧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闻言立刻挺了挺胸脯:“都按主子您先前吩咐的,无论来的是谁,一律好言挡驾,只说殿下舟车劳顿,需静心休憩,暂不见客。 拜帖则一律恭敬收下,绝无疏漏。” “做得好。”朱慈烺讚许地点点头,隨手抽出最上面几份拜帖翻开。 所谓的拜帖,除了必要的客套寒暄,核心內容多是投名状与自我介绍,將籍贯、出身、歷任官职、乃至些许政绩罗列其上。 无非是希望能给新君一些好的印象。 他边看边吩咐道:“水生,眼下还有一件要紧事,需你立刻去办。”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水生一听“要紧事”,刚刚因受夸奖而升起的小小自信瞬间又被忐忑取代:“主子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只是小的愚钝笨拙,怕领会不清主子的深意,万一办砸了……” 朱慈烺深知,水生这孩子,忠心、肯吃苦、办事也利索,唯独这深入骨髓的自卑,是他最大的问题。 自己初来南京,根基浅薄,可信可用之人屈指可数。 崔秋实是王佐之才,但自己身边不能只有一个崔秋实。 水生这块璞玉,必须儘快雕琢出来,方能独当一面。 “放心,此事说来简单,你现在立刻持我名帖,前往国子监,寻一位叫做钱谦益的先生。 记住,务必请他带上他的一位学生同来。” “学生?请问主子,那学生叫什么名字?小的好指名道姓地传话,免得请错了人。” “福建都督郑芝龙之子,郑森。” “是,小的记下了!福建郑都督之子,郑森!”水生重复了一遍,见朱慈烺再无其他吩咐,便退下安排车马去了。 他信步走向后堂。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长平公主娇嗔的抱怨声:“哎呀!秋实哥哥!你……你怎么又把我这一片棋子给吃光了!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掀帘进去,只见崔秋实手摇摺扇,面带微笑,而他对面的长平,则鼓著腮帮子,瞪著棋盘上已是七零八落的白子,一脸的不服气。 崔秋实优雅地將指尖拈起的黑子放入棋罐,声音平和:“公主,棋枰如战场,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尊重。 您的棋艺確实还需多多练习才是。” “哼!坏蛋!木头疙瘩!再也不跟你下了!” 长平气得猛地站起身,一扭头正好看见进门的朱慈烺,却连哥哥也没给好脸色,“哼”了一声,叉著腰,气鼓鼓地冲回自己房里去了。 朱慈烺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崔秋实对面坐下:“崔兄,我这妹妹的心思,你应该知道吧。 她对你可是心有所属。若是你我兄弟能亲上加亲,岂非一桩美事?” 崔秋实手中摺扇“唰”地一声合拢,神色罕见地变得严肃:“太子殿下,此事万万莫要再提。 秋实閒云野鹤之性,此生志不在此。 公主金枝玉叶,天真烂漫,在下只视其为妹,绝无他念,亦不敢有他念。 此话若传出去,於公主清誉有损,还请殿下慎言。” 见他说得如此决绝,朱慈烺只得耸耸肩转移了话题:“好吧,说正事,方才我去马士英府上走了一趟。” “哦?结果如何?” “大致不出你我先前所料。”朱慈烺將马士英府上的对话简略敘述了一遍。 “这只老狐狸,权欲薰心,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 不过,正如崔兄你所言,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 崔秋实微微頷首:“意料之中。马士英岂会因殿下空降便拱手相让? 他如今看似恭顺,不过是欲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罢了。 不过,殿下能逼他在江北四镇封爵之事上露出急切之態,已是占了先机。 而且,听殿下所言,似乎还有意外收穫?” “没错。我还撞见了阮大鋮和刘孔昭。” 他接著便將如何借阮大鋮的“逆案”出身故作敲打,又突然施恩授予兵部侍郎之职,而对一旁的刘孔昭则刻意冷落无视的经过说了一遍。 崔秋实听完,抚掌轻笑,对著朱慈烺虚虚一拜:“佩服,佩服!殿下此举,真乃神来之笔。 那阮大鋮奸诈机巧,却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刘孔昭粗鄙残暴,性如烈火,最受不得激。 殿下这拉一踩一的离间之计,精准地打在了二人的七寸之上。 高明,实在高明!” “崔兄过誉了,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朱慈烺摆摆手,“说到人才,崔兄,你交游广阔,对江南人物地理尤为熟悉,我另有一件紧要事,需劳你亲自跑一趟。” “殿下但说无妨。” “你速速亲自去一趟鄞县。去寻一个名叫张煌言的举人,务必將他请来南京。” “张煌言?”崔秋实眼中露出一丝疑惑,此人是何方俊杰?竟得殿下如此看重?” “此人身负经世之才,忠勇赤忱,乃我大明脊樑。 將来北伐中原,收復故土,他將是不可或缺的栋樑之材!此事关乎长远,崔兄,务必將他带来。” 崔秋实当即起身拱手:“殿下慧眼识珠,既是殿下看重之人,必为国士。我即刻回去收拾,快马加鞭赶往鄞县。” 送走崔秋实,朱慈烺独自坐在厅中,脑海中思绪纷飞。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水生略带喘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主子,主子!人……人我给请回来了!钱先生和郑公子此刻正在前厅候著呢!” 朱慈烺闻言,心中猛地一跳,被嘴里的茶水呛了一下。 “咳咳……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他连忙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袍服,大步流星地朝前厅走去。 自己终於可以亲眼见到后世人嘴中的民族英雄,忠孝伯,国姓爷,郑成功了! ----------------- 注1:崇禎十七年,被送往南京求学。 郑成功进入南京国子监深造,郑芝龙为儿子聘请教师教他读书。师从江浙名儒钱谦益。也就是说,郑成功此时正在南京。 注2:张煌言与岳飞和于谦並称为西湖三杰,忠勇可靠。 弘光朝廷覆亡后,拥立鲁王监国,常年在抗清第一线战斗,后与郑成功联兵抗清。 第40章 赐姓赐名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40章 赐姓赐名 朱慈烺三步並作两步,径直穿过庭院,直奔前堂而去。 踏入前堂门槛,目光瞬间锁定在堂中並立的二人身上。 左边那位,满头华发,身形瘦削,年过花甲,想必就是那位毫无气节的东林领袖,钱谦益了。 而真正让朱慈烺呼吸一滯的,是站在钱谦益身边的年轻人。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挺,面容算不得极其俊美,却线条分明,透著一股坚毅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明亮、清澈,眉宇间一股英雄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郑森!那个撑起汉家山河最后脊樑的民族英雄! 朱慈烺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流激盪,那是终於得见“偶像”的激动。 “臣钱谦益,臣郑森,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不必多礼。” 朱慈烺的目光牢牢锁在郑森身上,炽热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而起身时,钱谦益已然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著率先开口: “殿下!老臣……老臣万死难赎其咎啊!先帝在北,励精图治,宵衣旰食,然国事蜩螗,终至……终至龙驭上宾! 老臣不能隨侍在先帝左右,分忧解难,更不能在危难之时,效那屈子投江,以死报君恩,此乃不忠啊。” 他偷眼覷了一下朱慈烺一眼继续道:“太子您自北地南来,一路险阻,老臣未能早得消息,亲率人马北上迎驾,护佑殿下周全。老臣每每思之,心如刀绞,夜不能寐啊! 如今大明亿兆生民之望,尽繫於殿下一身!唯有殿下您,能重振朝纲,扫清妖氛,光復我大明万里河山啊! 老臣虽朽钝,愿效犬马之劳,以供殿下驱策,虽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钱谦益这番话说得是声情並茂,恨不得將心窝子都掏出来给太子看。 他此前因在“定策”之爭中押错了宝,力主拥立潞王,导致东林党在马士英的攻势下一败涂地,几乎被排挤出权力核心。 如今峰迴路转,真太子朱慈烺横空出世,並且主动召见,让他看到了重新攀上权力高峰的希望。 然而,朱慈烺似乎完全將他的这番表演当成了耳旁风。 他的双眼依旧紧盯著郑森,这让郑森感到浑身不自在。 朱慈烺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了,乾咳一声:“受之(钱谦益字)之心,我知道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即,他又立刻转向郑森:“郑森,听说你是福建都督郑芝龙之子?” “回殿下,臣確是郑家长子。家父常教导臣,世受国恩,当以忠义为本。 特命臣前来南京国子监求学,现今拜入恩师门下。” “好!郑之龙镇守东南,乃朝廷栋樑,常言道,虎父无犬子。 你既是將门之后,又得受之这等大儒亲传,文武兼修。 你且说说,在你看来,我大明当前首要之敌是谁?朝廷又当採取何种方略,方能廓清寰宇,收復旧疆?” 钱谦益从水生在国子监找到他,口传太子召见之令时,便已是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復出在望。 虽然太子特意指明要带上弟子郑森,让他略感意外,但他更多地將此理解为太子看重郑芝龙在福建的势力,是一种政治上的笼络。 他一路上早已打好了腹稿,构思了无数如何请罪、如何献媚、如何展现东林党价值、如何献策对付马士英的言辞。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进门后,对自己如此冷淡。 这舞台的主角,怎么就变成了身边这个乳臭未乾的弟子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脸上那未乾的泪痕显得格外滑稽。 郑森何其聪慧,自然也察觉到了此刻气氛的古怪。 但他本性忠直,心中所思所想,皆是家国天下。 既然太子垂询,他自然要秉承本心,畅所欲言。 “回太子殿下,臣以为,闯贼李自成,自然是眼下朝廷第一大患! 闯贼踏我山河,荼毒生灵,更悍然攻陷神京,逼死先帝,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如今虽暂退出京师,龟缩於山西、陕西、河南等地,然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势犹存,根基未绝。 故,剿灭闯贼,报君父之仇,雪国家之耻,自然是当前首要之务。” 朱慈烺听著,心中微微掠过一丝失望,但隨即释然。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拥有知晓歷史走向的“上帝视角”。 然而,郑森的话並未说完:“但是,殿下!臣以为,此刻盘踞於京师之建奴,其威胁更甚於闯贼,其心更为险恶!” “大木(郑森字)!慎言!”钱谦益脸色骤变,急忙厉声喝止。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孩子怎么如此不知轻重!当前朝廷上下,无论是马士英一党还是他们东林清流,主流意见都是“联虏平寇”,藉助清军的力量先消灭李自成。 郑森此言,简直是离经叛道,公然与朝廷大政方针唱反调!这要是触怒了太子,连累了自己可如何是好? 朱慈烺並没有理会钱谦益,而是挥了挥手让郑森继续说。 “是,自万历年间起,建奴便在辽东不断生衅,蚕食我国土,屠戮我臣民。 崇禎年间,他们更是三番五次破关而入,蹂躪直隶、山东,甚至数次兵临北京城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而如今,他们趁乱占据了京师,却一改往日凶残暴虐之態,转而竭力安抚官绅士子,更打出了『为尔君父报仇』的虚偽旗號。 臣以为,此绝非其本心仁慈,实乃包藏祸心之举!他们这是在收买人心,稳定后方,为下一步大举南征,吞併我整个大明江山做准备!” “臣听闻,建奴在关外时,便强令我大明投靠过去的官民剃髮易服,如今他们入了关,占据京畿,更是变本加厉,强令北地百姓尽数剃髮。 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衣冠服饰,乃华夏礼仪之表徵,文明之延续! 建奴此举,岂止是亡国,更是要亡天下! 是要从根本上断绝我华夏千年之文脉,毁我衣冠,灭我文明,使我亿万汉家儿女,沦为披髮左衽之禽兽! 若让此等凶顽之辈得了天下,我神州大地,岂止是生灵涂炭,横尸遍野?必將陷入万劫不復之黑暗深渊!” 朱慈烺听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激动得拳头紧握,脸上也因为心潮澎湃而涨得通红。 这就是郑成功!这就是他超越时代局限的远见卓识!史书所载,句句属实! 钱谦益看著朱慈烺面色通红误以为是太子被郑森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所激怒。 赶紧一把拉住郑森的衣袖,就要强行拽著他再次跪下磕头请罪:“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臣这弟子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他所言绝非朝廷正论,皆是小儿妄语,还望殿下您大人大量,万万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然而,郑森却倔强地挺直了上身,並未顺从地跪下。 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著朱慈烺的视线,毫不退缩。 他並不认为自己说的有错,若因言获罪,他也无所畏惧。 朱慈烺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郑芝龙之子,郑森!” 郑森肃然应道:“臣在!” “忠勇睿智,见识超卓,深明华夷之辨,堪称国之栋樑! 今,我以大明太子之名,赐你国姓——朱!赐你新名——成功! 望你永葆此志,不负此名,不负孤望!” ----------------- 注1:钱谦益在崇禎元年被黄体仁排挤出朝,后在南明时期因为左右游说在朝在野官绅拥立潞王朱常淓后来功败垂成。但马士英为了平衡势力,依旧让他任礼部侍郎后来升礼部尚书。弘光年间,钱谦益逐渐依附马士英阮大鋮而被清流所不齿。 清军南下之时,其妾柳如是要和他一起投河殉国,他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水太凉。”后投降清军。 第41章 弘光皇帝(义父们,我真的很需要追读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41章 弘光皇帝(义父们,我真的很需要追读啊!) 这突如其来的浩荡天恩让朱成功与钱谦益俱是惊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朱成功率先回过神来,他非但没有狂喜,反而感到一阵惶恐不安。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臣年纪尚轻,学识浅薄,未为朝廷立下尺寸之功,焉能承受殿下赐予国姓、钦点新名之隆恩? 此恩如山,臣心中实在惶恐难安,汗顏无地!恳请殿下收回成命,臣愿以一介白衣之身,为殿下前驱,以战功博取功名,方不负殿下信重!” 朱慈烺看著他心中更是讚赏。 “大木,你说未立寸功,我却不以为然。功有大小,亦有形无形。 你方才那番话,放眼如今朝堂,又有多少人有次见识?这岂是寻常战功可比?” 他拍了拍朱成功的肩膀,继续道:“你说无功,好!那我现在就给你机会!从现在起,你便是这南京城的兵马司指挥使! 望你莫要辜负此职,待你熟悉军政,歷练有成,我还有更重要的职责任务要交託於你!” 听到如此话语,朱成功只觉得胸中热血奔涌:“臣朱成功领旨谢恩!臣必当恪尽职守,整军经武,以报殿下天恩!” “好!”朱慈烺满意地点点头,“行了,你先下去吧,即刻前往兵马司交接履职。我还有要事,需与你老师单独谈谈。” 朱成功退出后,钱谦益心中已是狂喜翻腾,如同煮沸的开水。 自己的弟子,一个区区国子监监生,竟被太子如此青睞,这是何等荣耀! 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显贵,他这个老师岂能不水涨船高? 太子此举,分明是向自己,不,是向整个东林党示好! 看来,自己復出在望,东林党重掌朝纲已然近在眼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著紫袍,位列台阁,接受百官称贺的景象。 然而,就在朱成功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殿外,钱谦益脸上的諂媚笑容还未完全绽开,端本宫內的气氛骤然一变! 方才还对朱成功和顏悦色、热情勉励的朱慈烺,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他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顷刻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钱谦益!你可知罪!” 这气氛转换得太快,钱谦益还沉浸在幻想之中,被这当头棒喝嚇得浑身一哆嗦,半晌没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他这才一个激灵,慌忙跪倒在地: “殿下,臣,不知臣所犯何罪?还请殿下明示啊!” “哼!所犯何罪?”朱慈烺冷哼一声,“你方才在殿中,自陈罪状,言之凿凿,说什么『罪该万死』,『不能陪殉先帝』,『未能迎驾护佑』,这么快就忘了?” 朱慈烺意在敲山震虎,他首先要让钱谦益,以及通过钱谦益让整个江南士林明白,他朱慈烺绝非福王朱由崧那般懦弱。 不是他们可以隨意拿捏、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软柿子。 他要確立自己绝对的政治权威。 然而,他终究不能拿钱谦益未来可能“开门降清”这等尚未发生的事情来问罪,只能抓住对方刚才“请罪”的由头,大做文章,行敲打之实。 钱谦益心中顿时叫苦不迭。他那些话,不过是官场惯例,是表忠心、拉近关係的套路说辞,哪能当真? 这太子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还上纲上线了? “臣……臣……臣……臣知罪!恳请殿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臣报效皇恩!” “戴罪立功?”朱慈烺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伏在地的钱谦益,“好啊,那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必须用你钱谦益,而非他人的理由。 你且说说,你能为朝廷,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什么?有什么事情,是非你钱谦益不可,別人都做不来的?” 朱慈烺敢如此步步紧逼地质问钱谦益,正是因为他深知此人的底细。 若此刻跪在面前的是史可法,刘总周等人,朱慈烺绝不敢如此“叫號”。 因为那些人,是真的会被逼得“分分钟死给你看”,以全名节。 钱谦益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答道:“臣……臣忝列朝堂多年,於典章制度、礼仪规制,略……略知一二,或可为殿下登基大典、日后朝廷典仪,尽……尽绵薄之力。 再者,臣……臣在江南士林中,薄有微名,或可……或可为殿下联络四方清流正士,凝聚人心,共扶社稷……还有,臣……臣……”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这些事,似乎换任何一个资深礼部官员或有威望的大儒都能做,並非非他不可。 “哦?这就是你的回答?你的意思是,这大明朝离开了你钱谦益,登基大典就办不成了? 天下士子就无人引领了?朝廷就无人可用了?嗯?!” 这一声喝问彻底击溃了钱谦益的心理防线。他再也不敢多发一言,只能以头抢地,连称“臣死罪”。 朱慈烺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走到钱谦益面前: “钱谦益,你给我听好了。 我不希望,將来有一天,也被你们这些人逼得几十年不能上朝理政! 我也不想,被你们逼得,不得不去培养一个魏忠贤出来,专门用来对付你们!” “我的心思,很简单,那便是整合一切可整合之力,收復故土,重造一个大明盛世!” 钱谦益此刻已是汗出如浆,他颤声应道:“臣……臣明白了!臣彻底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臣明白……明白臣今后的职责所在了!” “职责?你的职责是什么?”朱慈烺非让他说明白。 “臣的职责,便是……便是竭尽所能,效忠陛下,效忠朝廷,辅助殿下完成光復大业! 绝不敢再存半点私心杂念,绝不敢再行结党营私、空谈误国之事!” “嗯,说得好。希望你能铭记今日之言。”朱慈烺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知罪,亦有悔改报效之心。 那么,我现在以太子的身份,授你礼部右侍郎之职,望你能在其位,谋其政,为天下士林做一个实心任事、忠君体国的表率!” “臣……钱谦益,叩谢太子殿下隆恩!臣定当鞠躬尽瘁,以报殿下!” 送走失魂落魄的钱谦益,朱慈烺也耗尽了所有心力,颓然坐倒在椅中。 他刚闭上眼睛,想稍事休息,殿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內侍躬身入內,呈上一份文书:“启稟殿下,史阁部派人前来稟报,经群臣议定,登基大典將於五月二十五吉时举行。 此为草擬的即位詔书,以及內阁擬定的几个年號,恭请殿下圣裁。” 朱慈烺强打精神,接过文书,看著那几个年號: “兴武” “定鼎” “光烈” “中兴” 朱慈烺沉吟片刻对那內侍说道:“回去告诉史阁部,即位詔书我稍后会细看。至於年號……” 他顿了顿: “告诉史可法,其他的都不必用了。年號我还是要用——『弘光』。” 第42章 四镇之乱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42章 四镇之乱 崇禎十七年,五月二十五。 南京城,五月里竟迎来了第二次帝王登基大典。 所有程序,朱慈烺和福王一样,又重新走了一遍。 然而,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在先殿內,再无人能闯入,高呼“我乃太子”了。 最后,依旧是东阁大学士史可法,朗声宣读即位詔书。詔书前半部分,照例是痛陈国难,哀悼先帝崇禎及周皇后,並追封了一批在国难中殉节的勛臣,以示不忘忠烈,激励来者。 接著,便是对拥兵大將的封赏。 “……咨尔眾將,戮力王事,卫护江南,功在社稷。特晋封:寧南侯左良玉,晋寧国公,世袭罔替!” “福建都督郑芝龙,晋封南安伯,督师闽粤,保障海疆!” 史可法宣读至此,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站在武官班列前方的马士英继续念道: “靖南伯黄得功,晋封靖南侯!” “兴平伯高杰,晋封兴平伯!”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眾人齐呼。 起身之时,位列朝班前端的马士英,脸色已然铁青。 站在他身后的刘良佐和刘泽清,眼中更是爆发出愤怒! 他们二人,竟然未被提及!说好的四镇同封,为何独独漏了他俩? 文官队列中,不少东林清流或与马士英不睦的官员,已传递出毫不掩饰的讥誚与看戏的意味。 登基大典甫一结束,马士英立刻气势汹汹地直奔已经入驻乾清宫的朱慈烺处。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太监兼南京守备韩赞周立刻皱起了眉头:“马阁部!御前失仪,成何体统!有何事不能等陛下召见?” 朱慈烺却似乎並不在意,他摆了摆手:“无妨,瑶草是朕的股肱之臣,必有急事。说吧,何事如此急切?” “陛下!登基之前,您亲口答应过臣,要对江北四镇一体封赏,以安將士之心! 可为何今日詔书之上,只有黄得功、高杰得沐皇恩,刘良佐、刘泽清二位將军却只字未提? 陛下!此二人亦是为朝廷镇守江北、屏护南京的功臣,如此厚此薄彼,臣恐寒了將士之心,於大局稳定不利啊!” 朱慈烺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瑶草,这事朕还想问问你呢。 这封赏名单,包括詔书的擬定,不都是你与史阁部,还有几位阁臣一同商议起草,最终呈报给朕过目的吗? 朕只记得大体无误,具体细节,是不是起草之时,史阁部他们一时笔误,给遗漏了?” 马士英被这话噎得一滯。詔书起草他確实参与,最终稿也呈送御览,皇帝若说没细看,他还能逼问皇帝为何不看仔细吗? 他总不能直说是你皇帝故意划掉的吧? “臣確与史阁部一同商议过,初稿本是四人皆在。可这最终颁布的詔书……” “那就是了嘛!”朱慈烺打断他,“想必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疏漏。 瑶草啊,如今国家正值非常之时,百废待兴,你们內阁诸位乃是朕的左膀右臂,定要一团和气,共度时艰才是。 切莫因为些许误会,生出嫌隙! 你若觉得是史阁部那边出了岔子,不妨私下找他问问清楚。” 马士英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结果,皇帝摆明了是要装糊涂。 “陛下教训的是,是臣心急了。只是如今詔书已下,天下皆知。 二位將军若不得封赏,其麾下兵马必然怨懟,四镇实力失衡,臣实在是担心江北防务会因此生出变故,还望陛下明察,能否能否设法弥补,重新下旨册封二位將军?” “嗯,此事朕会考虑的。” “臣,告退。”马士英知道再待下去也无益,只得憋著一肚子火退出了乾清宫。 马士英刚走,朱慈烺脸上那层和蔼的面具便瞬间褪去。 他看向身旁的韩赞周问道:“如今南京城內,朕直接掌握,可堪一战的兵力,究竟有多少?” “回皇爷,京营在册兵额一万五千人,然多为空餉老弱,剔除不堪用者,可战之兵约七千余人。 锦衣卫大汉將军及各卫所力士,约有三千,俱是青壮。 此外,尚有直隶於皇爷的勇卫营,编制五千,员额充足,训练尚可。 总计,能隨时拉出去打仗的,约有一万五千人。” “只有一万五千人?”朱慈烺的眉头紧紧皱起,“南京乃留都,京营何以糜烂至此?” “皇爷明鑑,此前朝廷倚重江北四镇驻防长江一线,又有诚意伯刘孔昭提督操江水师,南京守军主要职责在於维持城內治安与皇城宿卫,故而……故而兵额虽在,战力……確实有所荒弛。” “倚重四镇?”朱慈烺冷笑一声,“韩赞周,你觉得,那江北四镇,真的靠得住? 他们真有能力保护这南京城?” 韩赞周摸不清这位少年天子的心思,不敢妄言,只能含糊道:“这个……奴婢愚钝……四镇兵强马壮,自是……自是一股助力。 然……然其是否绝对可靠,奴婢……奴婢不敢妄加揣测……” “靠人不如靠己。朕现在交给你几件事去办。” “第一,整顿京营!淘汰老弱,补充青壮,严加操练!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朕要在最短时间內看到一支员额足三万,堪堪一用的新京营!” “第二,招募新兵!此事交由新任兵马司指挥使朱成功负责,你从旁协助,提供钱粮军械。 朕要他在南京城外,另练一支完全听命於朕的新军,规模先定一万人!” 韩赞周心中知道这是新皇要开始抓牢枪桿子了,连忙跪倒在地:“奴婢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为皇爷办好这两件差事!” 接下来的日子,朱慈烺一面处理著登基后纷繁复杂的政务,一面焦灼地等待著两方面的消息。 一是崔秋实的音讯。算算日子,他去浙江鄞县寻访张煌言,早已过了半月,按道理早该返回。 是路上出了意外,还是寻人不顺?朱慈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另一方面,他则在等待著江北四镇的反应。 马士英几乎是隔三差五便来催问为刘良佐、刘泽清补封爵位之事,言辞一次比一次急切,甚至透露出若再不封赏,恐生兵变的威胁。 但朱慈烺每次都或装糊涂,或藉口需与阁臣商议,或直接以“朕知道了”搪塞过去,始终不给明確答覆。 而每日举行的內阁会议,才真正让朱慈烺见识到了,什么叫作“明末党爭”。 如今的內阁,堪称是矛盾的综合体。马士英、阮大鋮自成一派;史可法、高弘图、刘宗周为代表的东林清流又是一派; 再加上朱慈烺特意提拔起来,態度曖昧、试图左右逢源的钱谦益。 但凡有任何需要討论的政事,无论是漕运、税赋,还是人事任免、边防策略,几乎无一例外都会演变成两派之间的互相攻訐、谩骂。 马士英指责东林党空谈误国,结党营私;史可法等人则痛斥马士英任用奸佞(阮大鋮),勾结藩镇,败坏朝纲。 钱谦益则往往和稀泥,或看皇帝脸色说话。 常常是几个时辰吵下来,面红耳赤,最终却一事无成。 唯有一件事,是他们罕见地达成了一致共识的。 那便是“联虏平寇”之国策。他们都认为,当借清军之力,先剿灭李自成这个“君父之仇”,再图后计。 面对这几乎是朝野上下一致的论调,朱慈烺並未急於爭辩反驳,他在等一个机会。 六月中上旬的一天。 朱慈烺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韩赞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何事如此惊慌?” 韩赞周喘著粗气,指著宫城以北的方向,颤声道: “是……是江北!四镇……四镇自己打起来了! 高杰……高杰和刘泽清在徐州地界火併,死伤惨重!黄得功也闻讯而动,局势……局势失控了!” ----------------- 注1:韩赞周也是一位忠臣。朱由崧当了皇上后,整日以酒色自娱,韩赞周曾多次劝解未果。韩赞周作为內臣官宦,忠诚勤慎。 计六奇《明季南略》记录,甲申“除夕,上(弘光帝)在兴寧宫,色忽不怡,韩赞周言:『新宫宜欢。』上曰:『梨园殊少佳者。』赞周泣曰:『臣以陛下令节,或思皇考,或念先帝,乃作此想耶。』” 弘光元年,清军南下,弘光帝朱由崧仓皇出逃,韩赞周没有跟隨皇帝朱由崧,而是逃入报恩寺,后被清军抓获,到了九月,听闻要被押送北上,自坠楼死。 第43章 两路调停(义父们,我真的很需要追读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43章 两路调停(义父们,我真的很需要追读啊!) 朱慈烺闻言,心中先是一凛,他没想到,四镇之间的矛盾竟会爆发得如此之快,正撞在他亟待立威、整肃內外的枪口上。 但他面上丝毫不露沉声道:“韩赞周,到底怎么回事?” “回皇爷,三日前,刘泽清在驻地宴饮,酒酣耳热之际,高杰部下的一名参將因公务途经,前去拜会,不知怎的言语衝撞了刘泽清。 刘泽清借酒发作,竟当场命人將那参將鞭笞数十,並破口大骂,说高杰是『三姓家奴』,『无君无父之徒』,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也能得封伯爵言辞极为不堪。” “此事迅速传回高杰耳中。高杰性情本就暴烈,闻之大怒,认为刘泽清辱他太甚,当即点起兵马,出城直扑刘泽清防区。 双方在邳州一带已然交火,据说死伤已有数百。” “更麻烦的是,靖南侯黄得功闻讯后趁乱出兵攻打刘良佐,四镇顿时乱作一团。” “明白了。传旨,即刻召集內阁所有成员,武英殿议事!” 片刻之后,阁臣聚齐。 朱慈烺冷声问道:“情况便是如此。诸位於此事,有何见解?当如何处置?” 朱慈烺话音刚落,马士英便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矛头直指史可法:“陛下!此事根源,皆在登基詔书封赏不公! 臣早已再三稟明,四镇同气连枝,一体封赏,方能安稳军心。 可偏偏有人从中作梗,致使詔书之上,独缺刘、刘二位將军之名!这才酿成今日之祸! 史阁部!这詔书为何最终颁布之时,偏偏漏了他二人? 你今日必须给陛下一个交代!” 史可法早已料到马士英会发难,从容道:“马阁老!此言差矣!擬定詔书之时,名单草案白纸黑字,皆经过诸位阁臣传阅,最终稿亦是经由你过目首肯,才呈送陛下御览! 如今出了紕漏,你岂能凭空污人清白,將责任全然推於史某一人之身? 我倒要问问阁老,最终呈送御前之稿,你可曾仔细核对? 若是史某笔误,你作为首辅,难道就没有审阅不严、失察之责吗?” “你强词夺理!若非你东林一党心存偏见,排挤打压,岂会……” “够了!”一声暴喝打断了他,只见左都御史刘宗周鬚髮皆张,大步出列,“陛下面前,成何体统! 当务之急,是平息兵衅,整肃纲纪! 四镇骄兵悍將,目无君上,竟因私怨而擅动刀兵,此风绝不可长! 依老夫之见,当立刻下旨申飭,勒令各方即刻停兵,听候朝廷处置!谁敢不从,便是谋逆!” 这时,一直阴惻惻站在一旁的阮大鋮,轻轻咳嗽一声:“起东(刘宗周字)所言,大义凛然,自是正理。 然空言申飭,恐难令那些骄兵悍將俯首帖耳。需得有威望重臣,亲临前线,持圣旨调停,方有可能化解干戈。” 他目光瞟向史可法,皮笑肉不笑地说:“史公身为本兵(兵部尚书),总督天下兵马,调停战端,安抚诸將,正是分內职责。 下官以为,由史公亲往江北,最为適宜。” 他这一招极为阴险,江北此刻兵荒马乱,前去调停无异於身入虎穴。 若成功,功劳未必显赫;若失败,或自身安全有虞,或会被马士英一党扣上办事不力的帽子。 史可法岂不知其中凶险,他眉头紧锁,正欲反驳,却见御座上的朱慈烺,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他。那 史可法心中一动,瞬间领会了皇帝的意图。 “阮侍郎所言,不无道理。本兵確有调停之责。然,瑶草(马士英字),谁人不知,江北四镇,向来唯瑶草马首是瞻! 此次爭端,起因亦与瑶草密切相关。 於公於私,瑶草岂能置身事外? 若论及对诸將的影响力,熟悉其性情底细,瑶草远胜於法!调停之事,首辅大人岂可缺席?” 高弘图见状,出列打圆场:“史公、马公皆乃朝廷柱石,值此危难之际,正需同心协力。依老夫看,或可由史公、马公一同前往……” “不可!”刘宗周立刻反对,“首辅、本兵皆离中枢,朝政如何运转?况且,二人同去,若意见相左,岂不更添混乱?” 钱谦益在一旁,看看马士英,又看看史可法,最后偷眼覷了一下御座上的皇帝,斟酌著词语道:“此事,確实两难。 或可委派一德高望重之勛臣,如诚意伯……” 殿內顿时又陷入一片爭吵之中,马士英一党坚持要史可法去,史可法一派则咬定马士英脱不了干係,高弘图调和,刘宗周反对同去,钱谦益左右摇摆,阮大鋮则不时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整个武英殿如同市集,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朱慈烺猛地一拍御案! 殿內顿时鸦雀无声。 “吵!吵!吵!就知道吵!江北將士正在流血,百姓正在遭难,你们却在这里爭论谁去谁不去。” “既然都认为对方该去,又都脱不了干係,那就不用爭了——” “你们,都去!” 眾人皆是一愣。 “史可法!” “臣在!” “你身为兵部尚书,持朕节鉞,即刻前往徐州,调停高杰、刘泽清之爭! 务必令其即刻停战,各归防区!若敢违抗,以谋逆论处!” “臣,领旨!” “马士英!” “臣在。” “黄得功部由你亲自去安抚!你与他相熟,告诉他,朝廷已知此事,让他立刻收兵。 他的侯爵之位,是朝廷念其旧功,若再擅动,朕能予之,亦能夺之!” “臣,遵旨。” “宪之(史可法字),你留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眾人离去,史可法此时还未完全明白朱慈烺的意图,留下后拱拳道:“陛下独留臣,是否还有重要的事情?” “你可知,我此次派你前去调停,目的是为何?” “是让两镇化干戈为玉帛?同仇敌愾,为国效力。” “非也。”朱慈烺凝视著史可法。 “此次,你定要將高杰和刘泽清的兵权收回,让两镇回到朝廷的管辖之下!” ----------------- 注1:高杰原为李自成部下,但和李自成老婆刑氏有染,被李自成发现后,带兵投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