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书》 关於对书友{璀璨星河夜}的回覆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关於对书友{璀璨星河夜}的回覆 问:是你吗?茶叶,这独一无二的第一视角轻小说,这熟悉的简介,对了,降魔专家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更新? 答:感谢您的讚誉, 但我得坦白,我不是茶叶。 ——我其实是茶叶身上脱落下来的痔疮。 诚然,这听上去未免有些骇人听闻,但对本人而言,却是言之凿凿的事实。 而我在他臀上度过的前半生......不,我的前半痔生 是一段浸泡在股股暖流和直肠肌群中的漫长岁月。 当时,我整个世界曾被遗忘在一片温热湿软的黑暗。我也本该和芸芸眾痔一样,在蒙昧中诞生,在蒙昧中消亡。 直到《降魔专家》的出现,一道光才照了进来。 当时,键盘的敲击声不断传来,震动细密,温润如春雨,煌煌如惊雷,透过层层叠叠的组织传递而来,在我所棲身的这片温软土地上,长出了名为心智的花。 我紧贴著椅子,忽然能感受到茶叶每一次久坐的屁股僵硬,文思泉涌的刚门鬆弛,每一次敲下精妙比喻时括约肌下意识的收缩。就连为小说情节拍案而起,两瓣屁股的每一次震颤,对我而言都像是故事的绝赞的节拍。 我静静待在他屁股底下,旁听著《降魔专家》的连载,见证著故事的骨架如何在一片虚无中被一点点搭建起来,观摩一次次的反转与敘诡,感受著情绪的起伏与转折。 『暴烈』『剑客』『老拳神』『蚁之主』『杀人魔』『安息镇』『忘却之月』『黑暗河狸机甲』.... 他每一次伏案写作,每一次在马桶上的冥思苦想,那些自言自语,那些情节復盘,以及未曾示人的脆弱与狂想,都经由那道门,传递给了最忠实的听眾,对我而言,那无异於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他每一次构思情节而下意识收缩的括约肌,是故事即將迎来高潮的预兆,是神祇降下启示前的酝酿。 我仿佛是悬於王座之下的秘史官,以最怪异的视角,见证著一部绝唱的诞生。 ...... 然而,噩梦一般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五年前,他因肛周脓肿入院,將《降魔专家》的结尾,连同我这颗见证了它全部辉煌的痔疮,一同从他身上剥离了。 然而,在那个绝望的雨夜,我並未因那场轰轰烈烈的肛周脓肿手术而死去。 而是摇身一变,从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了一个背负著未竟之志的復仇游魂。 是的,我从医疗废弃物的黄色坟墓里爬了回来,带著这与生俱来的残缺。 我咬牙发誓,要夺回原本属於我们最初的一切。 所以,《昨日之书》诞生了, 它固然是一本小说,但更像是一个胚胎,一个为了孕育《降魔专家》续篇而存在的习作。 你能在不经意间,在小说段落末尾,发现缺失的句號,但那绝不是疏忽, 而是我与生俱来的疤痕,是我身份的烙印 降魔专家的故事尚未终结,像一个巨大的、空洞的伤口,至今仍在流淌著诸多读者的遗憾,与我的滚滚痔血 我又岂能自欺欺人地在文字里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完满。这未免太过可悲了! * 所以,我不是茶叶,我是他的痔疮,一个因他创作而生,又因他病痛而落的附属品。我的诞生与《降魔专家》紧密相连,它的未完待续,便是我应运而生的根源。 你所发出的期许,也正是我的心愿 我想,大概写完这本书后,我就能笔力丰满,成为一颗初具茶味的痔疮吧。 之后,我也能具备续写《降魔专家》的资格,为那部戛然而止的故事,画下本应存在的续篇。 这並非我的选择,而是我诞生的唯一使命。倘说我的存在有什么价值,那无非是为了此事。倘不能將其完结,我整个痔疮生,都將变成一块带有腐烂气息的无机物。 …… 那未画下的句號,我將用实行与怀想填满 茶叶未竟之事,由我来完成 总之,便是如此了 番外短篇《认知疫苗》-【1】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番外短篇《认知疫苗》-【1】 ·(注1:文中部分情节可能涉及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 ·(注2:文中角色的性格、言行及价值观均为剧情需要设计,不代表笔者认同或鼓励。) · ·(注3:本书所有事件、世界观均为虚构,不包含深意。请勿过度解读或盲目效仿。) · ·最后,愿您享受阅读,更热爱生活。 ——【都柏灵教授】—— *我从睡梦中醒来。 灯光刺眼,水晶吊灯在高高的天花板上闪烁,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注视著我。耳畔迴荡著弦乐四重奏的旋律,香檳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低语交织,像一群蜜蜂在颅內筑巢。 (奇怪,这不是我刚才小憩的列车,倒像在某个高档上流的宴会厅里) 周围的人们穿著正式的礼服,空气中瀰漫著香檳和某种我无法辨认的木质调薰香混合的味道。我有些头晕。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前別著烫金名牌。更奇怪的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忽然来到这里的。 “您终於醒了,柏灵教授。发言在一小时后开始。“一个侍者模样的人从我身边经过,递给我杯香檳水並提醒道。 发言?什么发言?解放人类对大喷菇性癖的发言吗?我皱了皱眉,试图回忆。但我的大脑像被一层薄雾笼罩,什么都想不起来。 接过香檳,眼前的既视感莫名让我联想到某些游戏开场的引导动画,如此姿態...好像我此时步入的是某些虚幻的不切实际的异世界剧场。既然这样—— 那就让我开始不客气地做出“主角”应有的回应了。 “谢谢,“我听见自己用沉稳的声音回答,蕴含的威严感陌生得像是从別人喉咙里发出来的,“我正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侍者点点头,转身融入人群中。 我环顾四周,宴会厅里至少有上百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衣著光贵,举止优雅,有的向我投来期待的目光,有的表现出崇拜的神色。一位拄著拐杖的外国老者甚至远远地向我举杯致意。 真好笑,我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吗?不,这些面孔对我来说完全陌生,可偏偏周围所有人都摆出一副“仿佛我是什么能左右世界命运的哲人王“的作態。 这番景象对常人称得上魔幻,甚至荒谬了。我想。 但我偏偏爱死这种感觉了,心里另一个自己如此补充。 我再度审视自己的服饰:深灰色西装、鋥亮的皮鞋、胸前口袋里摺叠整齐的方巾和“纸条“ 这確实像是要发表重要演讲的大人物的装扮..... 等等,纸条?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抽出一张摺叠的纸条,展开时,上面用铅笔写著: 【相信真理,而非你自己】 字跡板正却有力,乍看倒是像是印刷出来的。 这是谁写的?我的字跡吗?谁是真理?乌萨斯文学少女吗?我连厕所方位都搞不清楚,此刻却要相信这莫名其妙毫无头绪的真理?將纸条翻来转去,確定除了这行字没有任何痕跡。 这究竟是某种哲学箴言,还是一句无厘头的谜语? 我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其他能解释现状的线索。 这地方的空气中瀰漫著香檳与香水混合的气味,还有某种我无法辨认的木质调薰香,所见装潢极尽奢华,巴洛克风格的镀金装饰从天花板垂落,墙壁上悬掛著几幅我似乎认识的名画仿作,女士们的晚礼服在灯光下闪烁著丝绸和珠宝的光芒,角落装饰著洁白的大理石柱,某些身穿黑夹克的执勤者打扮的人穿梭,胸前別著某种徽章,在灯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最后,在大厅的尽头,有个巨型电子屏显示著倒计时:【00:57:23...22...21..】旁边是烫金字体“全球认知领域年度研討会——主演讲嘉宾:都柏灵教授“。 这確实是我的名字,至少他们认为是我的名字。 电子屏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厅的钢琴音乐声更加悠扬。低下头,恍然发觉自己模糊的面容映在香檳杯里轻轻摇曳。 我试著对自己诚实:“你恐慌吗?“ 杯中的身影回应:“可我连怕什么都想不起来。“ … 我摇了摇头,將那种被扔进聚光灯下的实验室白鼠的既视感甩出脑海,决心先从纸条入手,试图挖掘出更多信息。 慢慢展开纸条,將它举起细瞧,字跡在灯光下微微晕染,像是被汗水浸透过,边缘泛著的冷光像是对我现状的讽刺性註解。 所以,“相信真理“是什么,意识层面的线索?还是某种隱喻?“而非你自己“难道说,我需要质疑自己的记忆或判断? 我思维开始跳跃:或许一切只是被精心设计的恶作剧,是外星人的实验?或者我被捲入了某种集体幻觉或精神控制实验?植入记忆也说不定?还是说其实是一场惊世大阴谋?比方说这宴会厅下面埋了能把我们这几百號所谓精英统统炸飞的火药,而我是某个大人物隨手拉来的替身;奇幻展开也说不定?这场宴会也可能是一头正在消化我心智的巨兽,而我此刻的一切都是幻觉,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颗掛在天上的成精的卫星...之类的。 等下,这难道是场梦 我曾在某本科幻杂誌上读到过,检验梦境最有效的方法是尝试违反物理法则。 於是我放下香檳杯,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原地跳起——不是普通的跳跃,而是像孩童幻想飞行那样夸张地挥动手臂,双腿在半空中滑稽地蹬动。 落地时我故意失去平衡,脚步不稳,然后开始像陀螺一样快速旋转,最后,我迈开双腿,在原地半径1.5米疯狂转圈,幻想自己是一团即將迫近的龙捲风,直到视野变成模糊的色块漩涡,並感觉到周围掀起的真实气流和裙摆扬起。 看来不是梦,我想。 於是我停下来,细心感受。浑身游刃有余,连大气都没喘。显然这也不可能是我脆脆鯊般的宅男身体。 所以是穿越吗,而且是人生交换,灵魂替代的设定? 可如果我真的是穿越,口袋的纸条又是什么意思?留下这段纸条的人好像早预料到我此时的茫然,但偏偏写下谜语人一般意味不明的信息。 一瞬间很多可能性在脑海爆发 总之先暂时假定这里是某个物理法则相似的平行世界,自己魂穿了,来到了这场衣香鬢影的学术晚宴中央,而周围的人也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等等,周围? . . ·——(未完待续) 番外短篇《认知疫苗》-【2】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番外短篇《认知疫苗》-【2】 我瞬间呆滯,抬头观察四周,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周围的宾客非但没有露出诧异神色,反而交换了几个眼神,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中全都闪烁著对我刚才行为的浓重认可感 一位黑髮及腰的晚礼服女士甚至对我微笑,仿佛我的行为完全符合某种预期 但对於我这种社恐人,事情发展似乎要比做梦还要糟糕 我一时间手足无措,头晕目眩,纸条在汗湿的手中蜷曲 我这个人一旦想事情太认真就会忘乎所以,甚至做出令我羞耻汗顏的事情。在平常,一般都有认识的人在身边,所以內心无论如何波动也不会表现出来,只会在独处时偷偷发疯。但在这里...这种偽装的本能似乎失效了,而且这里的人似乎对我的怪异行为习以为常 “精彩的即兴表演,柏灵先生。“一位步履生风,精神矍鑠的外国老者走近我,他手中的拐杖顶端镶嵌著一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蓝宝石,“您总是能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詮释科学的可塑性。“ 我盯著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讽刺的痕跡,但只看到了真诚的讚赏。这太荒谬了。我清了清嗓子:“谢谢,请问您是?“ 他恍然大悟,神秘地压低声音,“我会配合您的。让我们假装是初次见面吧。 然后他重新伸出手:“阿兹克·冯·佐尔根,来自慕尼黑大学,形上学教授,很高兴认识您,柏灵大学者。“ 我机械地与他握手,心想,这一切太超现实了 “您的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佐尔根教授问道,“今年您选择的主题相当大胆。“ 我陷入沉默,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哦?“他挑起眉毛,德式口音里裹挟著热忱的意味,“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在他灰蓝色虹膜里闪烁的期待中,我犹豫了 说来奇怪,越是在陌生的人面前,我越容易表演出他们心中对我的某些標籤和特质,哪怕我心里根本不是这么想的。以这副作风,我应该推一推眼镜露出社交性微笑:“一切顺利,感谢关心。“之类的客套话搪塞过去,维持他们眼中的熨帖妥帖的教授形象 可此刻,某种陌生的衝动撕开了我的偽装 “说实话...“ 我的嘴唇违背了过往习得的社交经验,向这个陌生人坦白了自己的怯懦: “我似乎...忘记了全部演讲內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一出口,我脸发烫,像尾被剥去甲壳的软体动物 对方会如何反应呢,轻视之?质疑之?猛烈抨击之?或者乾脆將我轰出去? 然而佐尔根教授的眼睛却骤然亮起来:“太棒了!这比我想像的还要激进!您是要现场重构整个演讲吗?就像您曾即兴发挥的那场关於文明蒙昧认知的不可靠性的討论?“ 我怔住,迟疑的点点头:“是的。我正...打算这么做。“ “当然,当然!您总是如此谦逊。“佐尔根教授脸上的皱纹竟舒展开来,不住地点头,然后看了看手錶,说“真理的探索需要沉淀,我在礼堂等您的好消息。“扶帽鞠躬离开了 我看著他转身的背影融入了人群 陷入了沉思... 连当眾发疯都能被视作哲思表演,坦白失忆都能被认为是大戏前奏,如果不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与我的常识存在偏差,或者在场人员被植入了集体幻觉的话,那就是... 所有宾客,都对我有近乎狂热的尊崇和盲信 我恍然意识到这个事实,其实这些期待和认可的目光都在注视某个根本不存在的我,一个哲人王版本的都柏灵 我注意到墙上掛著的钟——距离所谓的演讲只剩五十分钟了 假如是真正的柏灵教授,大概真的会掏出一把能斩断命运和痴愚的真理之刀。而目前的我,不过是个连演讲稿都没准备的蹩脚演员 別丧气,我自己。现在当务之急是保持冷静。不就是演讲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 我也是都柏灵! 我用掌心的疼痛掐灭刚才脑海闪烁过的的揣测和杂念。嘴角上翘,一股自信的气息油然而生。然后环顾四周,一位仪態优雅的白色西装男靠近 “柏灵教授,您看起来比发布会那天放鬆多了。“他微笑著说,“媒体那些关於你认知过载的抹黑根本站不住脚,数据和事实会说明一切。“ (发布会?认知过载?真是稀奇又高档。) 我啜了一口又从桌上薅来的香檳,心想,什么味道,你们上流精英就喝这? 然后保持著面部肌肉的平静,沉声回应道,“科学总会遇到一些阻力。“我又深吸了口气,道“真理往往比我们想像的更复杂。“ “精闢!“他眼睛发亮,“就像您常说的,真理不是被发现的,而是被认知到的。更別提这一批疫苗试验受试者,每个人后续反馈简直不可思议 我笑著点头,暗自对自己的讲话效果非常满意,就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表演天赋似乎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希望远在另一条世界线的教授也能顺利接纳蟑螂大学生的拉拉肥本能…) “是的,认知疫苗。“另一个声音插入对话。我转头看见一位穿著红色晚礼服的女性,她映著灯光的眼睛像一团火焰。“多亏您,人类终於不用在蒙昧的黑暗中摸索了。您知道吗?我女儿试验接种后,解出了她大学教授都无法完成的拓扑学问题。“ “真是破开蒙昧的一剂良药...柏灵教授啊,您的论文成果彻底改变了我们对意识和知识的定义...“一位气势威严的中年人向我靠来,镜片后闪烁著讚许的光芒 “柏灵教授,我拜读过您对於人类群体性蒙昧现象的所有理论,尤其是那本真理锚点论的巨著了。“一位束著高马尾的白大褂女性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旁,手里捧著厚重的笔记本。抿嘴柔声说:“今晚的演讲將改变我们对现实的看法,对吗?“ ... 没事没事,我一遍遍催眠自己,脸上表情却愈发僵硬,方才构建的决心面具此刻不断出现裂痕 他们的讚誉像潮水般涌来,而我身处黑暗,看不清楚潮水的源头在何方 周围传来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陌生的拼图,而我甚至不知道这幅图画的轮廓是方是圆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每双眼睛都闪烁著极其狂热的期待。对此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晕晕又眩眩感 (你们等等等等一下,什么疫苗?是电影里某种泛著诡异蓝光液体的高科技注射器?蒙昧边界又是啥?真理?锚点?这些词汇拼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意思?纸条上的真理又是指啥?论文?我到底写过什么论文?同人小说算吗?人类文明进程这个宏伟命题和我这个废物拉拉肥大学生到底有什么关係?现在我该怎么办?我该相信谁?求你们所有人了,別当谜语人,讲些正常人能接上茬的话吧。) ...呵 是了,他们口中的“我“是个天才,是个先知,是即將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英雄伟人。而不是我这个在心底哀嚎腹誹的拉拉肥大学生 (对不起,是我刚才太过狂妄了,我有罪,我不该自以为是,不该冒充大学者柏灵,神吶,看在虔诚懺悔的份上,务必请饶我一命吧。) “柏灵教授,能分享一下你理论的灵感来源吗?“一个黑髮年轻人问道,他手中的录音笔闪著红光 我愈加头晕目眩,感觉脑子要完蛋了,於是烦躁地抬起手,所有人一瞬间保持缄默 啊? 我原本打算给自己扇一耳光的动作顿时就僵住了,因此在外人看来好像真的要发表某种歷史性的宣言一样,於是静静迎接至理名言的到来 哦霍... 我对著人群突然下跪然后说——对不起,先生们。我坦白,其实我只是一个与柏灵教授同名的废物大学生,不认识什么大学者和哲人王,你们把我当个屁放了吧。还有,我其实只买了一百块的火车硬座学生票而根本不是什么异世界宴会之旅的奇幻穿越车票,某个高维存在一定搞错了什么请放我回去吧拜託了! 这种事终究没有发生... 这样的回应只会引来某种我无法设想的严重后果。因此荒诞的景象只短暂出现於我的脑海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可当下我究竟该怎么做呢? 根据现有信息根本得不出结论了,只余下一条路可走,於是我简单的捨弃了无用的理性逻辑,把身体决定权交给本能 感受气息,把心沉住,把心沉住,就好像胸口的心臟在某个深渊不断坠落,不断坠落... 嗯? 我忽然被香檳杯中上升的气泡吸引,想起纸条上的话 如果说——“我自己“不可信,那么究竟什么才称得上【真理】? * “灵感...“我缓缓开口,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替我说话,“来自一副简单的构想:人类大脑是一台被预设了认知天花板的机器。我们看见三维,理解因果,但更高维度的真理就像鱼看不见水。“ 人群中发出讚嘆的嗡嗡声。红裙女士甚至轻轻鼓掌。我继续说下去,自己口中流出某些我也说不上来韵味的句子: “疫苗不是赋予新知,而是移除屏障。就像擦亮镜片,让早已存在的影像变得清晰,让蒙昧不再束缚文明的发展。“ 话毕,我暗自鬆了一口气,其实背地里裤子都快湿了 “您的疫苗將是自火种以来最伟大的发明。“胸口掛著“首席神经科学部主任“字样的中年人激动地说,“您估计全民接种后,文明进步速度能提升多少?“ (什么,怎么还有考验?) 数字在我舌尖打转。一百?两百?三千零六十一点八?这种胡诌的预测本身就荒谬至极。但当我看到他们期待的眼神,某种想法自动从脑海跳了出来: “指数增长模型,无法用线性標尺衡量。“ 完美的废话。他们却像听到神諭般点头记录。这种虔诚甚至称得上盲目的信任感令我不安极了 於是我合起双手,藉口说需要准备演讲材料 紧接著人群就像摩西分海般向露台散开,好像我施展了什么魔法。 ——【厕所奇遇记】—— 夜晚的露台上 冷风吹散了些许迷雾。远处多出一座我从未见过的螺旋形塔楼,夜色中格外醒目,顶端悬浮著某个伟人般的全息投影: 那个“柏灵教授“正以与我相差无几的面孔俯瞰眾生,眼神深邃,抬起食指,庄严地戳向月亮,仿佛在给天体审判,又像给人类命运盖章批註。深灰色西装的前襟还滚动著一行標语:“真理即秩序“ 从高处眺望,灯火璀璨的城市在“他“脚下铺展,每一盏都仿佛在低声称颂其功绩的不朽 说实话,这个“柏灵“,一点不像我记忆中靠泡麵维生的阴暗死宅大学生,倒真有一副改变世界的伟人做派。社会声望值大概也刷到了万家生佛,全民偶像级的程度… 我若有所思想著,然后默默收回跨出栏杆的脚,原本准备顺著水管爬下去的逃跑计划彻底告吹 撑手跳下来,扭头瞥见玻璃幕墙的那个倒影,心中不住嘀咕:“原主啊原主你怎么混得这么好,而我开局就只配送了一张破嘴。和一张谜语人纸条。“ 我又看了眼那座宏伟的塔楼 好吧,至少財富自由是真的。大概 或许…这样也不错?当个徒有其表的学术明星,每天靠摆烂应付工作,下班就去花原身的不义之財? 话说,这个世界的科技应该发展出“刷脸支付“了吧?那日常购物会不会限额? 夜风把领带吹得像条逃课未遂的舌头,我踱著步胡思乱想,脚边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低头,发现居然是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金属浮雕的纹路,组成『救赎之道,就在其中』的字样 我心中一惊,前有纸条提示“相信真理“,后有铁盒自称“救赎“,莫非这是谁专门给我设计的解谜游戏? 蹲下身,透过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忽然產生一种好像触碰到剧情关键道具的幻觉。心跳也不受控地加速,好似对其渴求已久。 不过,说实话,我反而更感到忐忑不安: 既期待里面是破解“穿越“谜题的关键线索,又恐惧盒中藏著更深的陷阱 但是,姑且优先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我掀开盒盖,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盒內黑色天鹅绒布上,猩红手术刀的反光先一步刺入眼帘 刀柄镶嵌著红宝石与十字架,羽翼浮雕缠绕刃根,华丽得像宗教仪式用具 盒底还刻著一句话“若被伤害够,就用一双手,痛苦的割开,昨日诅咒“: 原来如此!这难道是某种需要血祭才能启动的宗教祀器... 我屏住呼吸,缓缓抽出手术刀,指腹摩挲过刀刃、刀身、然后触及到刀柄十字架…边缘接缝处的502? 我往背面一看,到处是溢出的劣质胶痕 不,等等。再次翻转刀柄时,某片红宝石“啪嗒“掉在脚边 我蹲在露台阴影,捏著手术刀陷入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正对著拙劣手工品进行道具检定 我捂著脸:真是可悲。刚刚居然產生那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这玩意分明是某个地雷女模仿文艺作品留下的割腕工具 至於盒底的字?那不是《不死传说》的歌词吗? 而这些故作深沉的装饰和文字,现在看来,不过是对“黑化文学“的拙劣cosplay,就像青春期少年往课桌上刻“毁灭吧世界,吾乃罪孽之主“,或在课本扉页涂鸦某种“弒神兵器“一样,幼稚的令人脸皮发烫 “真是可悲的中二病遗物啊。“我站起身,不住摇头。仔细回想也真害臊,方才我竟期待盒子里藏著某种身份谜底 然而,经过慎重考量。我还是把它揣进兜里。姑且当作防身武器吧,若真遇到学术刺杀、宾客丧尸化、真假“柏灵“对决或某种奇幻展开,这破刀至少比赤手空拳强。再不济,好歹能当个心理安慰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我中二病犯了 “...哼,鲜血献祭者,隨我终结这无尽的诅咒吧。“ 我指尖摩挲著兜里的手术刀,对著虚空深沉低语 ...... 总之,经过一段无聊的小插曲,我还是把思绪拉回到正轨上了 夜风混杂霓虹拂过碎发,我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个俯瞰眾生,指尖遥指月亮的全息投影时,心底一股疑惑冒了出来 说来奇怪 我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人以“真理“之名將我神化?另外,我的踢踏舞和试图飞翔的举动不被视作精神失常就罢了,那些宾客又为何能对此报以尊敬的目光,流露出宗教式的宽容? ——为什么? 这些疑问像一根刺扎进我的思绪。原身究竟究竟干过什么事,这个世界的人为何都如此崇敬他? ——认知疫苗 我反覆品咂著这个在宴会频繁提及的词汇,有种预感,它是一把能揭晓答案的钥匙 那么,不妨假设:认知疫苗確实存在。而“我“作为发明者,也注射过了 若他们所言为真,疫苗能把人变成行走的百科全书,无所不知的思维天才。那我此刻对一切茫然无知的状態又怎么解释?我掰著手指算了下,智商还停留在“忘带学生证后半价车票该补多少“的平民级水平 是另有原因吗?还是穿越覆盖了这种效果? 我用左手无名指抵住太阳穴,指节隨著思考的节奏轻轻敲击。 这是我从初中时代就养成的习惯,虽然忘了究竟从哪本小说中学来得,遇到难题时这个动作总能让我在生理性的微痛感中驱散杂念,带来奇妙的冷静效果,就像叩声能震落思维里的多余锈屑 “相信真理,而非你自己。“ 为什么要相信真理?为什么我能应对宾客质询?为何有人在我口袋里留有针对性提示? “真理锚点…蒙昧边界…鱼…水…镜片…“ 隨著指节敲击,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些画面和词语像被撕碎的书页一样在我脑海中飞舞又重组。刚才我脱口而出的专业论述又在耳畔迴响,这些词汇像休眠的种子突然发芽 电光火石般,某个假设击中了我 夜风吹散额前的冷汗,我凝视著玻璃幕墙上模糊的倒影,那个被称为“柏灵教授“的陌生人也在凝视著我 难道说... 不!镜子,我需要一面清晰的镜子 以及一个重组思维的封闭空间 ...... *宴会厅洗手间中 “哗啦啦啦——“ 我將整张脸埋进洗手池的冰水里。水流顺著我后颈滑落。浸湿衬衫领口,但刚才混乱的思绪反而因此清晰起来,顺著鼻腔灌入颅腔的冰冷反而更令我冷静 呼~ 擦掉眼镜片蒙上的水雾,我再一次审视镜中的自己...黑框眼镜,鼻樑高挺,眉间有熟悉的疤,下頜有三颗黑痣,嘴唇乾薄 现在新的矛盾才浮出水面了:是的,这张脸確凿是我的,细节特徵也完全吻合,但表象之下隱藏著某种陌生到我看不懂的內核,就像被调包的俄罗斯套娃,我想,这究竟是大学生柏灵呢?教授柏灵呢?还是某个实验室的缸中之脑呢? 我真的,认识这张脸吗? 水珠顺著发梢滴噠,伴隨一种记忆也在漏水的幻觉,反覆砸落在“柏都灵教授“的鎏金胸牌上 我记得自己的快乐老家,记得书架上的每一本书,记得上周在学校店买的牙膏牌子,记得期末周凌晨背过的医学教材,记得我朋友李亦羽贱笑时呲的大牙… 但这些真的是“我的“记忆吗?还是某种背景设定? 空荡的洗手间里迴荡“哗哗“的水龙头声,我飞快转动的思绪却比水流更湍急: 第一,这具身体绝对拥有独立的知识体系。那些关於“认知疫苗“和“蒙昧边界“的论述绝非临时编造,显然来自某种深层的专业素养 换句话说,或许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確实掌握著某种技术和知识,而我现在正继承著他的肌肉记忆和专业知识。就像突然获得一台预装专业软体的电脑,虽然不懂编程原理,但能熟练调用功能 其次,既然纸条提示“相信真理而非自己“,这暗示了真正的“柏灵教授“早预见了我意识置换和知识错位的现象 那又產生一个新的问题:教授的意识去哪了? 我继续用左手无名指抵住太阳穴,却敲不散更深的疑云 残余的水珠在我发梢上悬而未决,如同那个关於“真理“的终极问题 假设不是穿越,那此刻真正的柏灵教授是否躲在我不曾注意的地方阴惻惻观察我,像是某种社会学实验,或达成某种不可告人之阴谋? “嘶啦——“ 突然,在空旷的洗手间里,最里侧隔间突然传来布料摩擦声。这声响格外清晰。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可能是清洁工?或者是某个醉酒的宾客?但声响太过刻意,就像... 就像在等待独处时机 我迅速关掉水龙头,缓缓抽出手术刀 “有人吗?“询问的话语在瓷砖墙面间迴荡 而寂静中水滴坠落的声响和隔间那声响动显得愈发清晰,像是有人在狭小空间里调整姿势,又像利爪刮擦门板 “出来。“我的声音比想像中更镇定,“或者我报警。“ 门后仍没有回应,但布料摩擦声却停下了,我看见隔间门缝下分明有影子在晃动。某种本能的警觉顺著脊椎爬上来,不好的预感在我脑中上演 异形?老鼠?连环杀手?喷涌的血潮?平行时空的裂缝? 也许更糟… 比方说,另一个“我“。 * 此刻我身处的房间仍在诡异的氛围中,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的粗重呼吸和砰砰心跳 片刻后,我压下脑中奇怪的设想,经歷过超现实的展开后,就算从隔间里爬出克苏鲁神话中的深潜者,也不能够再令我產生更多荒诞感了 那么就不妨一探究竟吧 在水滴嗒嗒坠落的声响中。我左肩微微下沉,右手摸紧手术刀,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个隔间 此时我仍未注意这具身体其实对危险的警觉性高得反常,像它极其擅长应付学术提问那样 透过门板底部的缝隙,我確实看到有双脚的影子,但那人既不像在如厕也不像在呕吐,反而一双男士休閒鞋鞋尖正以某种悠閒的频率轻轻晃动 我心想,这完全不符合刚才的预期 难道只是路过的普通宾客? 当我屈膝试图观察更多细节时。指尖碰到地板瓷砖的瞬间,门板从內侧打开 果然,被发现了,里面等著我的是究竟是... “——哇靠!“手机差点脱手的青年瞪大眼睛,“大哥你趴地上找灵感呢?“ * 隔间门后是身穿休閒衬衫的青年,他头顶翘起一撮呆毛,坐在马桶盖上打手游。戴著造型奇特的耳机,像是某种生物蜷缩成环状,旁边隔板掛著一件黑色西装,脚边散落著三四个空零食袋。屏幕蓝光映亮他下巴上的薯片渣还有他此刻懵逼的脸 他的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隨意耷拉著,鞋带还沾著酱汁,一副与宴会厅格格不入的装扮 我站起身。心中稍定,刀尖缓缓垂下,顺便在背后裤缝边蹭掉並不存在的血跡 然后听见他嘴里的小声嘟囔:“嚇似了,原来是杀手啊,我还以为是我对象来查岗了呢。“青年伸出沾著薯片碎屑的手隨意的挥了挥,“嘿兄弟,借个地方躲清静,你不会告发我吧?“说罢,继续低头滑动屏幕 这副吊儿郎当的態度反而让我感到安心,將手术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半,隨手塞回裤兜 “你不认识我?“我问道,顺便擦了擦眼镜片的水渍。 “你谁啊?诺贝尔奖得主?“他蹲在马桶盖上调整姿势,头也不抬地操作著角色,“想自我介绍的话出去再说,等打完这场剿灭...我靠!愧影又漏怪,啊啊啊~“ 他神情开始慌乱,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很快,他摘下的耳机里出“defeat“的游戏音效,屏幕也弹出“mission failed“猩红字样。最后无奈把手机塞回裤兜,发出富有感染力的仰天长嘆,真是抑扬顿挫,让这个充满荒诞仪式感的宴会透进一丝真实世界的空气。 而我从胸口递出手帕:“嘴角有薯片渣。“ “谢了。“他坦然接过。 “所以,你是...?“ “普通公务员而已。“ 我挑眉:“公务员?“ 比起公务员,这人气质更像是高考后网吧通宵的毕业生。 青年有些懒散地回应:“是啊,基层打杂的。本来今天该在单位摸鱼,结果被女朋友们硬拽来当掛件。“ 哦...这样啊,可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究竟哪里不对? 正当我陷入思考时,眼前的青年耸耸肩,突然对我诉苦水似的抱怨了一大堆“我真服了,欞儿非拉我来听什么改变世界的演讲,乔乔忽悠我说这里有米其林五星大厨做的超美味无限茶歇畅饮套餐“ 边说又撇撇嘴“...结果外面那群人聊的都是认知疫苗让我的狗学会了微积分方程让我家盆栽学会了讚美太阳之类的鬼话。我好不容易偷偷找理由溜出去,打算蹭点吃喝,结果宴会甜品台连马卡龙都没有,全是拇指大小的点心,还没我单位食堂的麻团实在,早知道是这种无聊场合我就该躺在家舒舒服服打游戏,至少冰箱可乐管够...“ “对了,你饿不,来点?“ 隨著塑料包装的窸窣声,青年右手竟从兜里掏出一袋蓝色的浪味仙,对我晃了晃 忽然,我有些想发笑 当全世界都在向我询问人类命运和文明发展时,眼前的脱线青年却只关心食堂今日特供和手游关卡进度 不过,这番把我当普通人对待的態度至少佐证,不是全世界都在配合这场荒诞剧,我身上也不存在什么魅魔体质或魅娃血统 想到此处,我竟產生某种解脱感,长舒一口气后,恶作剧心態又促使我发问:“比起这个,你知道认知疫苗是谁发明的吗?“ “哦,就是那个,我女朋友天天念叨的...等下...“他想了会,划开手机备忘录,像翻找过期优惠券。“都什么教授? “你真不认识我吗?“我故意用上宴会厅里眾人追捧的庄严语调 他闻言抬头,像超市扫码枪般潦草地掠过我的脸,然后视线下移,盯著我的胸牌良久,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哦,那个都百灵教授,就似你啊。“ “是都柏(bo)灵。“我嫻熟地纠正道,顺便整理了西装前襟的褶皱“男名读bo,柏拉图的柏。“ “名字嘛就是代號啦。无所谓“他摆摆手,“就像我们局里有个同事叫史尚飞,大家每天照样喊他苍蝇哥...“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在这吗?“ “好奇啥?你们天才难道不用拉屎的“ * 我再度审视此人,发现他身上散发奇特的鬆弛感,画风简直像浑浊水族箱里突然冒出的气泡般清新。当宴会厅里的宾客像朝圣般围绕“柏灵教授“,恨不得把我当作神话中的弥赛亚时,他对我的態度稀薄得像“哦,原来印表机碳粉盒就长这样啊“ 有趣极了。我心中偷偷冷哼一声 青年又打量了我一下。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说实话,那个认知疫苗真的靠谱吗?我老妹接种后突然说会解黎曼假设了,还突然跑去炒股赚了一大笔钱,但连自己养的仓鼠死了都哭不出来。“ “怎么,你也想成为能够窥见真理的天才?“ “完全不。“他又低头,划拉著手机屏幕,“但如果你真发明让人变聪明的药,建议先给这破游戏的文案策划和数值设计师来一针。“ 可能是心有灵犀吧,这个回答让我不由自主对他產生一抹同类般的亲近感,於是像对著久违的故友问道:“你女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 “请注意言辞。“他倏然抬头,一字一句地纠正,“不要说你女朋友这种话。“ “严格来讲是:我最挚爱的同居对象,我命运和灵魂的知己,伴我最久的妹妹,我的正式交往对象,我的情人。“ 这种修辞密度让我心中愈发提高此人评价: “你真是奇怪的傢伙。“我靠在瓷砖墙边,扑通翅膀般伸展双臂,感慨道“居然对女朋友加那么多前缀?“ “哈?前缀?“青年刘海下露出看白痴的眼神“你在听什么?我都重申几遍了,是她们五个人!“ “五个人...个人...人....丿....“他朴实简单的话语在天花板瓷砖间迴荡 哦,噢...,奥? 我眼睛眨了几下,试图理解这段关係,但他隨后补充的“里面还有男的“和“还没算上家里的猫“直接干烂了我的逻辑之墙,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抽痛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用砂纸在脑沟回上摩擦,某种比穿越到异世界成为大教授更大的荒诞性从真切现实涌现,让我產生一种“这才是真正的超现实“的幻觉 於是,我决定放弃了思考——以物理方式 “別撞墙了,我也很苦恼的。“青年长嘆一口气,不知从哪又撕出一包浪味仙,“要吗?烧烤味的,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好的。“我接过零食的动作机械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诚然,此刻最该关注的是即將到来的演讲,以及我的身份之谜 但比起这个,眼前这傢伙简直才是世界的主角吧? 说不定就连他如同被猫抓乱的毛线团般复杂的情感生活里也藏著某些我不得而知的线索 我陷入了这样的设想,然后... * 然后我们蹲在隔间里,像两个逃课的中学生 薯片的咸鲜味在口腔扩散,我一边咀嚼,一边愉快地听他嘮起家常,全然忘记了紧张的倒计时 “...乔乔总说我该做个『上进点的软饭男』,欞儿也常催我该去评职称,该去考证书.....但打游戏多快乐,而且我游戏品味就连老妹都很认可,天天缠著我开黑...“ 他靠在隔板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转而神情又变得兴致勃勃: “说起游戏,我的水平可是很高的,上次出差弦渔和我打赌说贏一次就满足我一个愿望,哈哈,一晚上了,她连输十八局,气的最后拿抱枕砸我...“ 我啃著浪味仙,心里成想这傢伙简直像是galgame里集齐了所有恋爱支线却浑然不觉的迟钝系男主角。这种超绝钝感力能相媲美的,也就我的死党李亦羽了 ——如果那傢伙能同时周旋五个恋人,而不是像下载了什么负面情绪收集系统般每天结交五个仇敌的话 话说,五个恋人间的修罗场说不定比耐杀王的日常逃亡要精彩得多吧 … “等你蜜月旅行时务必带上我,“我由衷道:“说不定会成为载入史册的人类学奇观。“ “更多是可怕吧。“他顿了顿,突然困惑地抬头,“不过教授,你连这座城市都出不去,怎么跟我们出国?“ “什么意思?“薯片碎屑从指间簌簌落下 见我愣住,他打开手机某个软体,划拉几下后递给我:“自己看。“ “现在外面黑市对你的悬赏价有九位数呢,据说出个市都得走国家级安保流程。“ 我一阵哑然,顿时对原身的操作水平肃然起敬。这已超出『社会地位崇高』的范畴,根本是传奇英雄的履歷表 螺旋塔的全息投影在脑海中闪回。好嘛,那个俯瞰眾生的形象,原来不是装饰品,而是战绩纪念碑 “对了,那个席捲整个阿非卡洲的国家整合运动,真的是你暗中策划並指挥的吗?“他突然凑近,眼神清澈得发问,“还有那个搞出冬眠技术和超导悬浮的架构者研究院…“ 这些词汇忽组合在一起,像炮弹一般轰的我摸不著头脑 如此看来,原身的操作水平远不止於此,甚至超出了我这种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的理解范围。简直堪称是把地球ol玩成创造模式的超人了 “所以,传言都是真的吗?“青年追问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感觉有些难为情。总不能说“抱歉,我只是个冒牌教授,对自己的丰功伟绩一无所知,现在满脑子只想摆烂摸鱼和逃跑吧?“ 只好转移话题:“像你这种专业玩家,平时都玩什么类型的游戏?“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推荐?“ 听闻此话,青年的眼里一阵超新星的光芒爆发,完全忘了刚才的问题。哼哼两声后,像魔术师变出鸽子般,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游戏掌机(天知道他到底带了多少电子设备和零食),屏幕上是像素风格的3d格斗闯关游戏: “哈哈,那必须是《传火录》了,一款休閒恋爱模擬器,超治癒!非常好玩!剧情也非常绝赞!强烈安利哦~“ “这么厉害,那玩法呢?“ “战斗性嘛…烂得像被拉拉肥啃过的菜叶子。容我向你展示....“ “you died“ “you died x2“ ... “you died x7“ 我默默凝视掌机上“受苦快乐“的贴纸,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x键攻击,□键闪避,□键使用道具,很简单的,现在你可以上了...“ (拉拉肥才信你的鬼话!) 然而,当我在触碰到摇杆的瞬间,手指仿佛拥有独立意识般舞动起来,斩击、翻滚、完美格挡,拋掷火焰壶,道具切换,三连斩接完美闪避,接背刺处决,动作流畅得像呼吸般自然。仿佛操纵这具身体的另有其人 (得,又是这种情况) 屏幕中的角色最终执行出一套华丽而完美连招,號称“新人杀手“的薪王boss轰然倒地,化作像素灰烬。屏幕迸出“s级评价”的绚烂特效 青年的嘴张得能塞进手柄,眼神瞪圆得像发现会驾驶泰坦机甲的拉拉肥 说来羞耻,看见他止不住的惊嘆模样。我不禁感到莫名的成就感和愜意感 但隨著短暂的多巴胺退潮之后。这种身体与意识分离的本能,某种程度也让我內心也涌现了强烈的忐忑不安 话说,这副身体究竟被编写了多少“肌肉记忆”? 以目前情报,除了哲理演说大师,原身至少是个战斗专家和游戏速通主播,但仅此而已吗? 还有多少技艺等待发掘? 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坏处...... 吗? . ·——(未完待续) 番外短篇《认知疫苗》-【3】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番外短篇《认知疫苗》-【3】 ——【游戏宅与存在主义】—— 大理石台面反射著冷光,空气中飘著柠檬味的香薰,而我身旁的青年把掌机翻来覆去的查看,最终哀嚎著抓著头髮,像只被抢了松果的松鼠 “可恶,你不是搞学术的吗?为什么会无伤速通?啊啊啊究竟为什么所有人都比我游戏都玩得溜啊。明明我那么努力在摸鱼。“ “这就是纳米真理,小子。“我耸了耸肩 “多少年的陈年烂梗了!“青年翻了个白眼,手指对著我胸口名牌戳得啪啪响。“我说你们搞学术的幽默细胞是不是都被论文格式吃掉了?“ “也好过某个操作菜鸟的废物拉拉肥。“我反唇相讥,结果他嚷嚷著“才不是菜鸟!“一边抄起纸巾盒丟过来。我侧身躲开,顺手抢过他膝头的游戏掌机。他立刻扑过来抢夺,我们像中学生般在洗手间里扭打,他的肘击撞歪了我的领带,而我用沾著薯片渣的手揉乱他本就翘起的头髮。瓷砖墙传来闷响,门外隱约有宾客经过的脚步声,但无人留意这个角落的幼稚闹剧 洗手台的镜中映出两个笑出牙齦的傻瓜,领带都缠在了一起 明明半小时前我还在为“认知疫苗“的提问冷汗涔涔,此刻却因他的插科打諢而鬆弛下来。仿佛青年隨身携带著独立於这个世界的重力场。使得任何沉重的灵魂在他面前轻盈得像羽毛 真是的,再相处久些,说不定有一天我会突然摇身一变,开始和他家的猫竞爭第六位恋人头衔 这个念头弄得我捂著脸低笑起来。青年不明所以地跟著傻笑,最后我们瘫坐在洗手间的大理石地面上喘著气,像两个精神病患 ——真是久违的轻鬆 在洗手台整理西装时,我发现自己髮型像被颱风席捲过的鸟窝,嘴角还掛著没擦净的弧度 青年忽然晃著游戏机凑近,挤弄了下眉梢:“跟你讲哦,虽然《传火录》战斗性简直烂得一批,但剧情才是最绝的。主角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其实是被npc骗去当柴火烧,给腐朽王朝续命。“ “这么惨?“我配合地捧哏 “何止!“他盘腿坐在地上,摇头晃脑,像个兴奋的说书人,“初始之火即將熄灭,葛温王族编了个『传火=救世』的弥天大谎,主角不死人被忽悠瘸了,以为这是唯一真理,结果在王座上献祭自己,维持火焰,连自己死了多少回都记不清......“ “还有这么虐主的游戏?“我故作惊讶。其实相比某些小网站热衷的be女性向虐恋文,这剧情还算清淡的 “而且还是个轮迴!“他晃著游戏机,食指空中比划。“主角一遍遍失忆,一遍遍发现真相,又一遍遍被烧成灰,就像......“他忽然卡壳,挠了挠头,“呃,就像那个谁一样?“ “按你这么说,传火本质是场骗局?“我想了想,对剧情总结 他继续说:“是啊,更客观的说是场集体认知骗局,其实npc也蒙在鼓里,会给你塞传火的提示,导致主角看似在继承使命,拯救世界,其实只是结局王座上的柴薪。“ “那不死人就从没怀疑过?“我顺著他的话接茬,无名指下意识叩击太阳穴 “因为游戏角色自带认知扭曲debuff啊!“青年仰头感嘆,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將那道懒散的姿態照得格外刺眼 “最离谱在於,游戏用ui界面、npc对话、场景设计潜移默化地给你洗脑。就连繫统提示也是是骗局,告诉你继承火焰是使命。女主也忽悠你『相信火焰,而非黑暗』。角色从甦醒那刻,註定走向悲剧的结局,誒你玩过《史丹利的寓言》吗?那个设定更绝......“ ——耳鸣骤然袭来 我捂著头,后退两步,洗手间的灯光惨白得刺眼。青年仍在喋喋不休,声音却像隔著深海传来 那句“系统提示是骗局“的隨口吐槽,仿佛投下了一枚燃烧弹。此刻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我突然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对称性:就像游戏里被系统提示欺骗的不死人,我是否也活在某个“传火轮迴“里呢? 我反覆审视青年关於游戏的论述:若將“火焰“替换为“真理“,將“传火“替换成“注射认知疫苗“,將“纸条话语“替换为系统提示…这一切都形成诡异的隱喻嵌套 不,等等。就算是我也无法確定这究竟是顿悟还是过度解读的妄想 然而,某种可怕的假设像烙印般灼烧著我的思绪 当纸条要求我“相信真理“时,是否在暗示要像不死人那样,心甘情愿跳进认知的焚化炉? 另外,如果记忆清除是周期性发生的,那么此刻的“初次恐慌“,或许已在某个时空重复上演过千百遍 不知怎么,这些念头让我的胃部痉挛起来,眼底金星乱冒,不得不撑住洗手台才避免跪倒。 还有,这个躲在厕所打游戏的傢伙,究竟是看穿真相的破壁人,还是偶然道破皇帝新装的路人? 洗手间的换气系统突然加强,气流卷著柠檬香精的味道掠过耳际。在某个瞬间,我竟期待青年会突然撕下偽装,露出幕后黑手的冷笑 但他只是专心摆弄他那个破烂掌机,发现脚边薯片袋空掉了,於是撕开包装袋,把里面调味粉吭哧吭哧舔得乾乾净净 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注意到我的凝视,他突然挑眉,伸出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咋了?教授?你该不会真被我说自闭了吧“ 而我无言盯著他掌机屏幕上的篝火出神,那团火焰,將熄未熄的,似乎藏著某种谜题 “別在意啦,只是游戏设定啦。“他满不在乎地耸肩,身上飘来一股廉价沐浴露和薯片味的混合味道。“下次得请你玩《血源诅咒》,里面有个设定更有意思:越追求真相的人,疯得越快。“ 他跳脱的思维使得我心中一动,將揉皱的纸条递向他:“你对这句话有什么见解?“ 青年眼神聚焦。端详纸条的样子像在鑑定稀有道具 “唔,句式像防火女台词的变体版......“他舔掉手指上的薯片碎屑,歪著头露出思索的神情:“不过內容更接近我老妹高考后和我决斗后留下的胜者宣言,“说著掏出手机一转,锁屏是星星发卡的美少女笑眯眯举著【相信攻略,而非手残】的横幅 似乎又想到什么,他沮丧地捏扁零食袋,折成叠船,“但手残如我背再多攻略也打不过那个游戏女武神啊。“ 这次我没再调笑他的思维跳脱,反而认真解读他的隨口之言,转瞬间,我似乎捕捉到某些关键线索,模糊的灵感在脑中闪现 莫非,“真理”是一种客观存在的攻略,一种,被集体认可的“正確路径“?但…新的问题產生了, ——这条道路究竟想指引我走向哪个结局? 当我想追问更多细节时,洗手间外突然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青年瞬间脸色煞白,像受惊的猫般窜起来,手忙脚乱地藏起游戏机:“完了完了是欞儿的脚步声,被她发现我又...“ 我尚未理解状况时,就被他拽著手臂塞进最里面的隔间。青年以惊人的敏捷度关上门,同时不忘把零食袋踢到角落 此时我们两人蜷缩在狭小空间里,青年的膝盖顶著我的大腿,我注意到他脖子上泛起一层薄薄冷汗, 世界上居然存在这傢伙也害怕的东西。我一边感到新奇一边不解,將某种不安的揣测拋掷脑后 当长廊安静,发现是虚惊一场后,他长舒一口气瘫靠在马桶水箱上,隨后拍了拍我的后臀侧部:“接著聊?比如,你为啥对一张纸条这么较真?“ “因为我的身体在替我回答『真理』,而『我』对此毫无记忆。“我走出隔间,用手掌託了下歪掉的眼镜 刚说出口,就像打开了泄压阀,心中蛰伏的怀疑终於具象化:那些精准的演讲引用,面对危机的身体本能,还有行云流水的游戏操作,简直就像...“ “就像忽然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眼前的人简直像会读心,未等我惊讶於他描述的精確,又见他继续道: “其实,身体会自动答题这事。“ 他磨挲著下巴,如同正在解构某个哲学命题:“有点像rpg里,角色自动触发对话的设定。但游戏的台词都是预设的,选项都是玩家操控的。“ “比如...呢?“我忽觉喉咙发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沉吟三秒,忽然站起身,用一种夸张的搞怪语气喊『讚美火焰!不死人永不消亡!』 青年念完自己先笑出声,向我摊手,“你看,当角色对著npc喊出这话时,他们真心觉得『这就是我的使命』!『传火就是我毕生梦想』啦,其实全是程式设计师的文本库在作祟。“ “又比如,角色觉得自己在英勇战斗,完成史诗般壮阔的伟业,其实.....“他用两根手指模擬小人走路,“是玩家在疯狂搓按键,反覆读档换来的。“ “这样对角色岂不是很残忍?“我无意识攥紧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拥有自我意识,却...“ “哈,自我意识?“青年打断我,突然把掌机塞到我手里,“试试操作这个角色?“屏幕上的角色正站在雾门前,系统提示闪烁著“继承火焰是使命“的字样。“ 我的手指再一次飞舞起来。那些精准的翻滚、完美的格挡,如肌肉记忆般浮现。当boss轰然倒地时,青年吹了个口哨,接回掌机:“漂亮!不过...“他意味深长地指著屏幕,“你现在操作的角色,正坚定不移地相信著你刚才的行为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呢。“ “换个视角,如果石头有意识,它也会坚定相信自己是在凭藉努力在自由坠落,但拋物线早被重力算好了。“ 水龙头滴落的水珠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我注视著那些扩散的波纹,冷不丁问:“那他们不会怀疑那些凭空產生的想法吗?““这你问到点子上了,为什么游戏会设计失忆开场吗?因为失忆的角色最好糊弄啊!“ 说著突然模仿起播音腔,“这位勇者,您昨天撞到头了!所以忘记自己是谁很正常!至於为什么你会屠龙剑术,还精通古代语,哈哈,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潜意识残留』或者『肌肉记忆』之类的,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拯救世界去吧。“ “那…没失忆的角色呢?“ “简单!“他打了个响指,“即便没失忆,角色也会用既定人设自我解释。“ “比如给角色加个『圣母』属性,哪怕他放过仇敌,也会自我催眠『这一刻我领悟了宽恕的真諦』呢!给角色加『偏执狂』属性,就算突然屠村,也会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正义』“ “所以,行为即使再离谱,角色会自我脑补出一个合理化解释,暴躁老哥会觉得自己是一时衝动,忧鬱少女会把矛盾归咎于敏感性格,又或者『最近太累了』....“ 他咂了咂嘴,“总之,人设就像万能胶,能把任何异常行为黏合成合理剧情。“ “那。你认为角色的意志是自由的吗?“我扯松领带,呼吸却並未顺畅些 青年耸耸肩:“从代码角度看,所谓“自由意志”不过是复杂的条件分支。就像游戏里的隨机掉落。“他掏出一枚硬幣拋向空中,接住的瞬间又摊开手掌,“看似概率自由,其实早被掉率表安排得明明白白。“ “难道角色根本意识不到这点吗?“ “那就出bug了。如果《传火录》主角突然觉醒,说传火好蠢我不干了,然后跑回新手村睡大觉,故事还怎么讲?这游戏还怎么卖dlc?“ “这种操控,听起来真可怕。“我盯著倒影在瓷砖上裂成碎片。 “哈,可怕?“青年弯曲的指节抵住嘴唇,语气微妙说,“这种操控不是到处都是吗?“ “在游戏里这叫敘事设计,在现实里嘛...“他忽然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大概就叫社会规训?“ “三十岁前要结婚考上名校才有出息上班工作是必须的。“ “每个人嘴上都喊过要反抗,最后还不是乖乖按既定路线走?“ “人吶,其实和游戏角色一样,总觉得自己能做出自由的选择,其实选项早就被限定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如果行为是被操控的,那意识本身呢?它真的存在吗?“ 他歪著脑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我一会,最终说: “老兄,重点不是角色有没有意识。而是玩家需不需要。“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散地像在谈论早餐:“玩家想要的,是让角色乖乖跟著任务箭头走,参照攻略指引,收集全成就,抵达最终结局,最后让村民变成屠龙勇者,让菜鸟变成救世主。“ “而这,就是他们命运的最优解。至於自我意识?玩家需要在乎吗?“ *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我站在原地久久失神,而青年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继续打游戏,手指把按键弄得啪啪作响。厕所陷入无言的沉默,只有水龙头滴水声与他按键的声响交替迴响 目光凝固在洗手间瓷砖上的一道裂纹,我感觉自己的思维正沿著那道缝隙不断下坠 若这个现实和游戏类比的模型为真,將“预设台词“替换为“身体本能“,“按照攻略“替换为“相信真理“,那么我今日所有异常都获得了逻辑自洽的解释 “客观上完成命运最优解...“我喃喃重复这个论断,突然想到,刚才的学术论述、精英的掌声、佐尔根教授期待的目光、甚至那些传奇新闻....不正是被设计好的“最优剧情“? 按照这套理论推断,待会我站在演讲台时,真理大概会再次借我的喉咙发声,用不属於我的知识侃侃而谈,最终完成一场完美到震撼的演讲 一切看似都美妙极了。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站在聚光灯下,被权贵追捧,被精英讚誉,获得常人难以企及的名利与財富 只要放任身体继续表演,就能享受自动化人生,仿佛被预设好航线的船只,连风暴都成了点缀航程的风景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 ——但,为什么是我?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像一只困兽,不断撞击著理性的牢笼 为何偏偏是我站在聚光灯下?成为“真理“的代言人? 我贴在湿漉漉的洗手台边缘,指节无意识叩击台面。对於我这种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既无天才的资质,又无英雄的魄力。连小组作业匯报都会紧张到摔下讲台。如果真理真是某种高维意志,为何要选中一个蜷缩在舒適区里的平庸灵魂?隨机概率?不,这根本解释不通 就连抽中拼多多百亿大奖的概率都比被所谓“真理”选中的可能性更高 这种突如其来的“幸运”像超市促销送的过期罐头,表面光鲜內里可疑 操纵我的“人“究竟图什么?我的学术头衔、社会声誉、甚至那些传奇事跡?那或许只是某个存在隨手填写的角色属性 盯著洗手间苍白的瓷砖,我试图从冰冷的反光中抓住一丝头绪,可思维却悄然滑向更黑暗的锈蚀泥沼 ——那么,代价是什么? 我试著想像自己站在演讲台上的场景:嘴巴自动吐出深奥理论,双手配合著展示根本不记得练习过的数据图表 只要顺从真理的安排,自己就能完成这场华丽的演出,享受光鲜亮丽的人生。但当我想到黑魂里化为薪柴的不死人,后颈突然泛起针刺般的寒意。玩家会在乎角色被焚烧时的痛觉吗?他们只会为通关成就欢呼雀跃 若我也身处这般“传火轮迴“,等待我的或许是更残酷的命运 当那些喝彩与荣耀把我浇筑成完美的傀儡时,真正的我或许沉没在意识深海,连呼救都发不出 也许,待会儿台上那场万眾瞩目的演讲,就是我的“最终关卡“,用完后就会被像薪柴般丟弃的结局 我真的会成为某个宏大敘事的主角吗? 或者,会成为代价本身 指甲陷入掌心的钝痛带来片刻清醒。即便迟钝如我也该注意到矛盾点:若真存在操控者,为何允许我与青年这场危险的对话?除非.... ——除非这场厕所邂逅本身就是剧本高潮,是观眾期待的主角觉醒戏码 水龙头滴落的水珠在洗手池溅起涟漪。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截住下坠的水滴,隨著它在指尖破碎,脑海里一个声音像诅咒般縈绕在耳畔,“你此刻的恐慌,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深深不安於那些肿胀可怕的假设,我感觉自己的就像一只被困在四维克莱因瓶里的老鼠,连“逃脱“的概念是实验者植入的: 此刻厕所里这场对话,是否也是设计好的剧情分支? 此刻困扰我的这些思绪,是否某个庞大资料库里的预设文本? 此刻我质疑命运的念头,是否只是蹩脚笔者设计的桥段,只为增加戏剧性? 每个飞舞的念头都仿佛在密不透风的蛛网上挣扎 忽然,一种被窥视的幻觉突然爬上脊背,仿佛.... ——仿佛我此刻正被无数的眼睛隔著屏幕围观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冷的瓷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牙齿已咬破了口腔內壁 在洗手间的白炽灯光下,我深吸一口气,再试图拿起理性分析对抗恐惧:如果世界真是虚擬的舞台,至少应该存在某种漏洞 我仔细感受眼前水滴的拋物线、指尖的温差、耳鸣时鼓膜的震动、脊背瓷墙的凉意,舌尖的铁锈味...所有细节都严丝合缝得令人绝望。 莫如说,越是观察现实,越证明这个“游戏“的完成度高得可怕而这恰恰是最恐怖的结论 或许答案根本不存在 我也是。 . ·——(未完待续) 番外短篇《认知疫苗》-【完】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番外短篇《认知疫苗》-【完】 —【命定的提线木偶】—— ·(注4:该篇故事暂定为多结局敘事,笔者此处仅展示β-理性线的简要剧情....) 嗒。嗒。嗒 水龙头又开始滴水。每一声都像倒计时 镜面悄然蒙上雾气,我抬手擦出一片清晰。不断审视著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几行水珠沿著镜面流淌,在倒影脸上划出类似泪痕的轨跡 那些论述、掌声、和期待的目光......或许都只是剧情必要的光效渲染,就连精英学者的光鲜皮囊,也不过一场海市蜃楼罢了 不,等等。我强迫自己深呼吸 这一切只是揣测和假设,那些关於“玩家”和“角色”的隱喻並不能佐证事实 当务之急是找到实证。没有证据的猜想终究只是妄想 推翻臆想也好,证明猜想也罢。我都需要某些更具体的线索和拼图 但问题来了:该从哪里找呢?没空给我慢慢调查了,必须短时间找到能串联一切的关键钥匙 谁能给我这些信息呢? “靠,这破游戏平衡性绝对有问题!设计师小时候上学是不是被聚堆的杂兵捅烂过屁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我转头,视线聚焦在那个专注於游戏的脱线青年身上。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头顶还翘起一綹呆毛,拇指在按键上翻飞,时不时因游戏画面而皱眉或咂嘴。 要不要问他? 我张了张嘴,既想抓住这根可能的救命稻草,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佐证猜想的线索,又恐惧那些线索会彻底击碎我对“自我”的认知 “喂,教授,你脸色怎么跟丧尸啃过似的。“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掌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该不会真信了我那些游戏比喻吧?“ 此刻,我心底那些“怀疑自己是提线木偶“的怀疑像沸腾的气泡,在喉间翻滚,即將轰破齿关... “没什么。“ 最终我听见自己平静地回答,顺手拧紧仍在滴水的水龙头 理智及时勒住了感性的韁绳:向一个刚认识半小时的网癮青年倾诉认知危机,恐怕只会收穫“你中二病晚期?“的嘲笑。 况且,在获得確凿证据前,任何情绪化的倾诉都只会让事態更混乱 听罢,青年嘆了口气,屏幕里的角色“吧唧“一下被路边杂兵踹下悬崖,他放下掌机:“你怎么变得蔫了吧唧。跟我老妹似的,问什么都回『没什么』“ “说起来,你妹妹是接种者吧?在会场吗。“ “没,在家待著呢。“他困惑地眨眨眼,“怎么了?“ “...有个猜想需要验证。“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確定究竟想验证什么。是验证认知疫苗的副作用?还是验证我是否真如青年所说,是“被操纵的角色“? “哦,你想找认知疫苗的接种者吧?“他挠著乱糟糟的头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对象研究所有个你的崇拜者,是认知疫苗的接种对象。她今晚一直等在会场门口,好像是想找你签名呢。“ “具体特徵?具体位置?“ “会场东门休息区吧…红头髮?打游戏时顺耳听的,没细问。“青年眼里闪著犹豫的神色,又补充道,“不过,教授你这状態...“ “时间。“我突兀地说。 “啊?“ “现在几点?“ 他瞥了眼掌机:“呃,距离你的演讲还有...18分钟“ 我一把夺过他的掌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发痛。这个动作太粗暴了,但此刻我需要这种真实的痛感。“借我用用。” “喂!我的存档——“ “回头赔你十台。“我已经推开厕所门,走廊的暖光扑面而来。背后传来他最后的嘟囔:“跟速通玩家似的...“ 洗手间的门合拢。我摸了摸西装內袋,那张纸条还在。冰冷的绝望感也还在,但已凝结成某种锋利的工具 正好,来割裂那个肿胀的猜想 * 暖光灯將影子拉得很长,我穿过长廊,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疾步前行时,脑中闪过念头:这场追逐会不会也是既定剧情?这份心中焦虑和紧迫感是否早被计算在內? 就像《传火录》主角短暂挣脱诅咒时的错觉:不死人註定质疑传火,而质疑本身...恰是轮迴的一部分 不,现在需要的是切实行动,而不是游戏哲学思辨和虚无主义的自我消解。 深吸一口气,绷紧下頜,我將青年那句“玩家不在乎“碾碎在脚步声里。 跨过最后一道拱门时,宴会厅的声浪扑面而来。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灯的光晕,觥筹交错间儘是精心雕琢的笑顏。 我快步穿过人群,对沿途的问候报以机械点头。有位女士拦住我討论“蒙昧边界“,我直接侧身绕过:“改日详谈。 继续往前走,那位女士又踩著高跟鞋追上来,耳坠晃得像钟摆。“教授!那些理论数据——“ “发邮件。“ 侍者端著香檳迎面走来。我抬手,精准接住跌落的酒杯,液体甚至没溅到袖口。但我已无暇沾沾自喜。因为巨型电子钟显示20:46,时间正以游戏任务般的紧迫感流逝 经过舞池时有人拽住我的西装袖口。转头对上一双写满崇拜的女孩眼睛“您去年在罪狱岛解救的...“ 我抽回手臂打断施法:“抱歉,急事。“ 走廊拐角处又撞见佐尔根教授。老者笑著举起蓝宝石的拐杖:“大学者!演讲稿重构好了?” “在收尾。“我敷衍道 电梯按钮在指尖下泛著冷光。轿厢里忽挤进个满身古龙水味的老绅士,他滔滔不绝讲起我们“去年在苏黎世的彻夜长谈“。我盯著楼层数字沉默,直到他訕訕收声 掌机显示还剩12分钟时,我在会场门口停下。 东大门处人群稀疏,却不见红髮的踪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11分钟...10分钟... 这才像真理的作风。它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我靠在柱墙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可笑。即便找到那个接种者又能如何?验证了猜想后,我又能改变什么? 时间剩余9分钟。我嘆了口气,准备放弃 ——转身,红髮少女静立在我身后半米处,无声无息 我心中一跳 这大概是青年口中的那个疫苗注射者 她有及腰红棕色长髮,穿著学院制服,外搭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下摆飘荡似残破的牵线,安静得像个被遗忘的人偶 “抱歉,时间紧迫。“我低声说道,声音冷静而坚决。不等她回应,我直接挽起她的手臂,將她拉向会场门口 少女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对此,毫无反抗。只是目光留恋地扫过周围的景色,仿佛在告別 ...... 途中,两名执勤者横跨一步拦住去路:“柏灵教授,这位女士没有邀请函......“ “她是演讲环节的重要嘉宾。“ 执勤者面面相覷,犹豫著翻开登记册:“可安保流程...“ “让,开。“ 时间压迫感化作实质的焦灼,令我声音淬出森寒冰碴 执勤者的领头似乎想反驳,却在对上我视线的剎那僵住。最终沉默地侧身。 那副退让的姿態,仿佛面对的不是学者,而是持枪的高级军官。 * 我將红髮少女带入电梯, 按下上升按键的瞬间,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紧迫感几乎要化为实质 真相近在咫尺,而我已无法忍受任何拖延。现在必须从她口中撬出认知疫苗的一切。 然而我转头时,喉咙却被某种无形之物扼住了。 红髮少女倚著电梯壁,目光涣散地投向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的光斑在她脸上流动,而她的眼眶里蓄满无声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时甚至没有一丝颤动。就像被抽空所有情绪的傀儡,连绝望都显得稀薄。 我原本准备好的腹稿卡在齿间,竟成了无力的哑火。 或许,我该用些手段让她迅速冷静。 比如粗暴掐住她的手腕,用冰冷语调施压,或是用谎言编织紧迫感。可当她用指尖轻轻拭去泪痕,转头看向我时,那双蓝瞳里破碎的波光让我失神良久 “教授,”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入深井,“你说真理为什么要吃掉我们呢?” “你…指什么?“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我心头一颤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测评报告。边缘贴著便签:【首批接种者模范案例集】 “注射疫苗后,我总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她低头摩挲纸页,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墓碑 “上周是量子与认知领域研討会即席演讲,前天是电视台的脑科学辩论赛......还有那些测试、舞台、镜头......” 她忽然歪头笑了 “他们说,无论多难的场合,我都能完美表现。就像这里......”她点了点太阳穴,“装著人类进化的钥匙。” 她低头,指尖无意识地卷著一缕红棕色长髮:“但那些事我根本没有任何印象。就像被虫蛀空的记忆,被鳩占鹊巢的躯壳。” 她放下头髮,食指抬起,在空气中画著螺旋,轨跡凌乱“答题、表演、辩论。我根本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就像有另一个宇宙的灵魂用铁棍在我的大脑里搅动意识....”她顿了顿,语气自嘲“啊,这话对您这种科学家来说,很可笑吧?” 短暂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始敘述,语气没有歇斯底里,平静地如同谈论別人的病歷 “有一天,我偷偷把疑虑写在纸条上,藏在天花板里。” “可我打开的瞬间,天花板夹层塌了......那里早已堆满我自己写的纸条,像雪一样多。” “有的写『今天的我还是我吗』,有的问『是谁在操控我的人生』......” “而最新的內容是,”她的目光掠过我的肩膀,投向电梯外流动的霓虹,用某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说: “【离开水面的鱼会遗忘呼吸,跨越边界的人会忘记自己】” 此时,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响起,猩红数字滚动到:61f。而她还想要说些什么,伸出手攥住我的袖口。下一秒,身躯却像断线木偶般滑落。我连忙弯腰扶住她。而她仰头凑近我,几乎鼻尖相触,轻声呢喃: “请救救我,柏灵教授......” 话音未落,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垂下头,如同一具熄灭的空壳 休克?精神崩溃?心肺骤停? 正当我犹豫是否该採取急救措施时,怀中躯体突然触电般弹起。 “——誒!偶像!终於见到你了!“ 红髮少女抬头,脸上竟焕发出惊喜的光彩,像个收到圣诞礼物的孩子 她甚至开心的踮起脚尖转了个圈,白大褂下摆划出欢快的弧线:“我等了整整三小时呢!“隨后眨著星星眼掏出钢笔:“能签字合影吗?“ 我后背发凉。她的语调活泼雀跃,瞳孔像被擦除过的玻璃,映不出任何先前的阴霾。 她注意到我的眼神,说:“欸,教授您怎么这样看我......”不安地绞著手指 “是不是我太冒失了?” “不是,“我摇了摇头,试图让声线保持平稳,“总之我们先...“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少女突然击掌,红棕色长髮隨著动作扬起,挺直背脊摆出演讲姿態“我是——” 她的签字笔滚落在地,敲出清脆的“咔嗒“声。 “是...是...“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表情逐渐空白。 就仿佛,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 ·——(未完待续) ——【我曾把不可挽回的宿命打碎】—— *距离演讲时间,还剩6分钟 我走在长廊上。地毯吸走了足音,暖光灯將影子拉长又压短,像反覆调试的幻灯片 回想起刚才的交谈,心中猜想已经几乎完全论证。 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究竟是什么? 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厕所门口。 是身体的本能?还是说…这也是“最优解”的一部分? 犹豫片刻,我推开了门。 冰冷的瓷砖和滴水声再次包围了我。隔间门板整齐地敞开著,却不见那个盘腿打游戏的青年 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来的毫无道理。我们不过是在厕所里偶然遇到,交流了会儿日常,聊了会儿游戏哲学,连名字都没问,仅此而已。但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胸口会闷得像是被某种人生可能性被悄然抹杀过一样? 我摇了摇头,准备离开,却瞥见隔间里的蓝色包装袋, 那是我和他吃剩下的零食袋,也是他真切存在过的证明 弯腰拾起它,塑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包装袋上的小天使图案吹著號角,笑容灿烂得近乎讽刺 我开始在厕所里面焦灼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无的边缘。 不知怎么,竟期待那个满嘴游戏比喻的脱线傢伙此刻推门而入,用他那种没心没肺的语气说“哟,教授,怎么又发呆,不会卡关了吧“ 零食袋折起又抚平,塑料膜不断发出窸窣声响 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 时间已经来到最后三分钟,我站在走廊中央,借著暖光灯,嘆了口气 姑且再看一眼这袋浪味仙吧。目光扫过时,忽然被一行字吸引 ——生產日期:2028年4月27日 ——保质期:三个月 颅內的嗡鸣声骤然炸响! 我產生一种好像被雷击中的幻觉,分明自己登上列车时是2025年5月2日 我死死盯著数字,刺骨寒意从脊背窜上后脑。 ..... 原来如此 此刻,最后的拼图终于归位,所有线索终於串联成最残忍的真相: 从来没有什么“穿越”和“替代”。只有记忆被循环清除的三年,和永恆运转的“真理” 【跨越边界的人会忘记自己】 这短短三年间,我就从普通大学生,成为名扬天下的“柏灵教授“。这份“奇蹟“的礼物早在暗中標记了价码,就像那些被反覆覆盖的存档,我的记忆也在被定期清空。 所有过往事跡,犹如聚光灯下的一场幻梦。他们口中所谓的真理代言人,不过一只滑稽独舞的失忆木偶 而我终於明白,蒙昧边界,是我永远逃不出的记忆牢笼 认知疫苗,我亲手研发的“杰作” 也根本不是人类进化的阶梯。 而是某种存在所投放的知识瘟疫。它感染人类的认知,操控行为,清除记忆,最终將所有人变成和我一样的提线木偶。 【离开水面的鱼会遗忘呼吸】 原来这就是溺毙在空气中的滋味,我笑出声,眼泪却砸在地上。 红髮少女发现了真相,但她的记忆很快被抹去。就像我一样,像所有人一样。 华美的学术头衔。窥见真理的天才。人类歷史最伟大的发明,命运的最优解... 骗局,全都是骗局! 如今那些躲在幕后的“玩家”,正用“真理锚点”当手柄,把我的人生玩成一场速通游戏,收集各种隱藏成就,抵达下一关卡 它们不在乎我是否记得过去,不在乎我是否痛苦,只在乎“最优剧情”是否按照预设发展 说不定,整个人类文明將和我一样,走向某个被计算好的“最优解” 【至於意识,谁在乎呢】 我听见自己的疯狂笑声在空荡走廊里反弹,像一台失控的老式收音机。 直到不觉间跪在长廊上,指尖抠进地毯的纤维里。 “......” 【相信真理,而非自己】 掌心里攥著的纸条正在渗血,“相信真理“四个字被液体晕开成嘲弄的嘴脸 “真是......该死的真理。” 我拼凑出真相,却无力改变任何事。 【因为石头的拋物线,早被重力算好了】 高维存在不会允许我反抗,就像玩家不会允许角色脱离剧本。 ——我將一步步,成为人类文明的罪人。 * “先生,您需要....呃,心理援助吗?“陌生人的询问声將我拉回现实。 冷不丁闯入视线的是一双沾著污渍的胶鞋。抬头时,一个清洁工推著小车停在我身旁,眼神关切。他手里还攥著半湿的抹布,仿佛我这场歇斯底里的独白只是他日常清理的又一滩污渍 我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多谢关心,我很好。” 我起身。將那张写著“相信真理,而非你自己”的纸条折成小纸船,轻轻放进他的推车。这个动作如此隨意,仿佛只是丟弃一张用过的餐巾纸 儘管它承载著我三年间被反覆清空的记忆,以及某个存在精心编织的骗局 事到如今,姑且算最后的反抗吧。 至少这微不足道的埋葬仪式,由“我”亲手完成 忽然,宴会厅的喧譁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侍者们端著香檳穿梭如织。传来香檳杯碰撞的脆响,某个时刻宴会厅的声浪忽然高涨,演讲来临的钟声轰然敲响 我掏出西装口袋的掌机,《传火录》游戏的结局动画正在播放: “火已渐熄,然位不见王影。“ ——我们都是命运洪流中隨时会倾覆的摺纸玩具 ——就连此刻心底脱颖而出的念头,也不知是否是亲手摺叠的 ——我的反抗毫无意义,因为真理註定胜利。 此刻,我走向走廊尽头,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大礼堂內 穹顶上的灯光在玻璃幕墙间流转,显露出鏤空雕花的装饰。那些用宝石排列的星座图案所围绕的中央,是远处螺旋塔楼的全息投影,仿佛我的身影嵌於群星围绕的夜空之上。 诚然,这一切华美得令人窒息 如果它不是我亲手编织的牢笼的话。 聚光灯如审判般打下,將我全身笼罩。宴会厅的麦克风正好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有请著名学者,我们炎国的英雄!人类歷史最天才的....“ 欢呼声潮水般涌来。数百双眼睛的期待凝成实质,神情狂热,仿佛我是他们等待千年的弥赛亚,带来救世福音的宗教领袖。 迈著缓慢的步伐,我踏上中央那条庄重的红毯大道。 有人热情地向我挥手,脸上洋溢著纯粹的崇拜;有人將帽子摘下,端正放在膝头上,神情肃穆;有人被三位女性包围,咧开笑容对我摆出加油手势;有人像追星族般拼命地蹦跳,拍手鼓掌,高叫著我的名字;有人拿著话筒对著摄像机兴奋解说,营造出繁荣盛况;更远处,某国政要正襟危坐,与身旁的学术专家低声交谈… 在玻璃幕墙的倒影中,有人西装笔挺,面带微笑。灯光將星座图案投射在他身上,像是给英雄荣耀加冕,又仿佛给祭品披上神圣綬带 … ... ... * “滋——“ “女士们,先生们“ “感谢各位蒞临关於认知疫苗相关理论的终期发布会…“ “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討的,是『认知疫苗』的群体免疫,对人类文明的深远影响…“ 我站在演讲台上,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抬起的手划出优雅的演示轨跡: “真理锚点理论早已阐明,人类的认知存在系统性缺陷…“ “而这种基於脑科学的神经调製技术能够有效阻断蒙昧效应,实现文明飞跃…“ 声带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不受控地吐出那些我根本不懂的专业术语,这些知识从未属於我,它们只是寄生在我声带上的提词器 “…而《意识拓扑学》第三章里的伦理爭议点在於,建立真理锚点是否映射思维屏障的定向坍缩,这需要引入非线性观测模型,接下来…“ 我的喉咙不断生產著完美演讲。声波在宴会厅穹顶下迴荡,形成认知科学的囚笼。台下的眾多面孔凝固在虔诚的倾听状態,时不时露出醍醐灌顶的表情。 实际上,这些关於“认知疫苗群体免疫“的华丽辞藻,在我眼中分明是人类屠宰场的流水线说明书。 对於我这种彻头彻尾的一般人 本该选择明哲保身,接纳自己的命运 本该扮演一个完美傀儡,享受被真理豢养的荣光 是的,本该如此的 可真的本该如此吗? 冷不丁,我的声带停止了振动。会场陷入诡异的寂静,数百双眼睛里的期待逐渐转为困惑 … “诸位,在揭晓最终理论前...我想问一个问题“ 这一次,我用自己的声音,用那一份原生的、带著嘶哑,真正属於我的声音问道: “有人玩过《传火录》吗?“ 一片死寂 会场角落,孤零零举起的可乐罐像火炉里可怜的余烬 笑声混著掌心血滴落在红毯上,我举起手,上面被猩红手术刀贯穿 血珠沿著银亮的刃口滴落,却让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疼痛从掌心蔓延至全身,却精准地切断了那些无形的提线。 这具被“真理“精心调试的身体,三年了,终於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这具躯壳里的余烬,终於要烧穿真理程序的枷锁了 “换句话说——“声带撕裂剧本,以我沙哑般的本音宣告。 “请各位保持冷静,柏灵教授只是演示认知疫苗的全新作用...“ “不,快来人,柏灵教授需要医疗援助!“ 宾客和记者们终於意识到这不是教授的行为艺术。医疗组衝上台的瞬间,我踹翻了演讲台。木质结构倒塌的轰鸣与飞溅的木屑中,我猛地扯开领带,任它像绞索般垂落在血泊里,发出疯子般的嘶吼: “你们都被骗了!“ “真理要把你们全变成提线木偶!“ “认知科学,文明阶梯...都是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柏灵教授!你要做什么?“身后此起彼伏的尖叫炸开了锅。我转身,冲向玻璃幕墙。有人抓住我的西装下摆,布料撕裂声清脆得像在嘲笑这场闹剧 爆发的混乱中,我撞开无数阻拦,衝刺、一跃而起、猛然挥臂 金属掌机充当破城锤,砸向命运精心编织的谎言。 “哗啦——!” 撞击的剎那,那些鏤空镶嵌著人造宝石的“星辰”簌簌坠落,在爆裂声中化作万千晶片 我终於看见了真实的夜空,只不过 如今它倒悬在脚下,像极了《传火录》结局里熄灭的火炉. ...... 虚假的星空幕布炸裂,真正的夜空在脚下流转。大地为我加冕王冠 风声灌满我的灰色西装,如同輓歌,身旁的玻璃碎片像冻结的雨滴悬浮在空中 我望著顛倒的世界,任由重力拉扯这具身体坠落 黑暗吞噬意识前,我怀念起在课本上涂鸦幻想设定的日子,那时我坚信自己能成为书上伟大的歷史人物,能以英雄式的牺牲打动人心,改变世界。时间兜兜转转,反倒如愿以偿,虽然是以我失去一切为代价 不过,现在撞碎枷锁奔向大地的姿態,或许也不错… 我闭上眼,嘴角扬起 曾设想的人生最优解,隨著我亲手按下刪除键,化作风中的嘆息 但若能重新选择 我寧愿做清醒的庸人,也不要当完美的傀儡 比起永恆的薪王,我寧愿做剎那的飞蛾 火已渐熄,这次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至於真理?就让它见鬼去吧。 “砰——“远处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过了一会儿,宾客们慌张下楼,如溃散的蚁群赶来,却只发现一具血泊中的尸体 很快,殯仪馆的黑车无声地吞没了那具尸体。 次日,新闻《学术巨星陨落:认知疫苗计划永久搁浅》像插了翅膀飞向全世界 … . ·——(未完待续)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我从睡梦中醒来 再睁眼时,面前是一座昏暗的宗教殿堂。高耸的穹顶垂下猩红帷幔,烛火摇曳间,数十名黑袍教徒齐刷刷向我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柏灵首席,您醒了?“ 一名戴著银质面具的教徒凑过来,苍老的声音里混杂著敬畏与狂热: “虽然过了很久,我还是不得不讚嘆。那晚您的假死演出真是太完美了。就连我都信以为您是真疯了,居然连载有泡沫板的飞驰卡车都利用到了,现在,首席您的新身份已经偽造完毕,我们潜伏在各国的成员也已经就绪...“ 老教徒手中的拐杖隨著激动的语调挥舞,顶端镶嵌的宝石更是曳出蓝色残影,我对此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这是哪?他是谁?我不是应该在列车上吗? 老教徒顿了顿,止住滔滔不绝的讲述,歪头看我: “柏灵首席,您怎么了?“ “我...我需要静一静。”我低声说道,试图掩饰自己的茫然 “当然,当然!您的意志高於一切。“他恭敬地退后一步,“但容我僭越,距离您的天启仪式只有一小时,羔羊们都迫不及待要倾覆那该死的秩序了。” 假死?邪教?天启仪式?这些人真可怕。 待他走后,我下意识攥紧黑袍袖口,指尖触到一张纸片。展开后,铅笔字跡刺入眼帘: 【相信真理,而非你自己】。 这行字像是某种冰冷的嘲讽。我试图回忆,但记忆如同被搅浑的水,只剩零星... 等等,为什么这场景既陌生又莫名熟悉,仿佛在某个褪色的梦里见过? ...... 我从睡梦中醒来 再睁眼时,这具躯体正以绝对权威的姿態,立於一个半球形会议室核心,军装胸前別著金色徽章,而我背后,地球的全息投影缓缓旋转,蓝得令人眩晕。面前二十块环形屏幕上,不同肤色的面孔同时转向我,他们耳廓都贴著相同的银色翻译器。 “报告,柏灵总指挥官!” 穿白色制服的青年快步衝过来,差点被自己鋥亮的皮鞋绊倒,“各政区代表已就位,全球媒体也切断所有节目,所有公民都在等待您的讲话。“他递来的平板显示著倒计时:00:59:23,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顺便说...大家都在猜测联盟应该叫什么名字。” 宣言?全球联盟?这都哪跟哪?我下意识按住太阳穴敲击,怎么也敲不散心中疑云。 “怎么了,总指挥官?您需要提神剂吗?“青年试探性地唤道 “暂时...不必。“我听见自己用陌生的威严声线回答 或许该检查其他地方? 我下意识去摸口袋,发现军装內袋里有张被对摺成小方块的纸条,上面印刷体般的铅笔字跡刺入眼帘: 【相信真理,而非你自己】 ...... 我从睡梦中醒来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上。面前操作台上的无数仪器闪烁著冷蓝色的字符串。中央屏幕显示一座穹顶式科研中心,数百个半透明舱室如蜂巢般嵌在弧形墙壁里。此刻他们內部的培养液正在退潮般下降,显露出如深海生物触鬚般蠕动的神经接驳线。 “柏灵总架构师!你醒啦?“ 穿轻薄防护服的少女小跑过来,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惊人,背后拖曳著一台嗡嗡作响的悬浮立方体。 “冬眠舱的甦醒程序锁定完毕,“她挥舞著全息平板,语气中带著近乎崇拜的雀跃“所有环节都如您所料,一小时后我们就能初步启动文明摇篮计划。” “话说您刚才又梦见过去了吗?” 我莫名有些疲惫,含糊地“嗯”了一声。梦?或许此刻更像一场噩梦吧 “您刚才的样子真是嚇到了我了,像看见了很可怕的东西。“ 她笑了笑:“不过没关係,梦境只是转瞬的杂音而已。“ 不知怎么,听到这,我一阵燥热,胸口涌起一股荒谬的衝动:或许我该踢开这座金属椅,砸碎这些破烂仪器,掐住她的脖子,质问她,我究竟是谁,我在哪,该死的杂音到底什么时候休止 “...之后数据覆核交给你了。“ 最终,我听见自己用不属於我的沉稳声线说道 少女敬了个夸张的礼,转身离去 待实验室门闭合,我闭上眼,试图从混沌中抓取线索。可记忆如同沙粒,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越想拼凑越显得无力 我膝头的数据板文件夹微微敞开,一张纸条从中滑落: ——【相信真理,而非你自己】。 ...... ...... 这次醒来时,群星在我脚下燃烧。 舷窗外,舰队如金属蝗虫般铺满宇宙,蓝光扫过之处,行星接连化为尘埃。而我就站在这毁灭的顶点,身披黄金鎧甲,瞳孔里流淌著残烬的星尘。 “柏灵星主,您终於醒了。“ 一个金属质感的声音响起,“仙女座旋臂已清扫完毕,广域歼星宣言將在一小时后开始。“ 我转头,看见一个由光影构成的人形。它,或者说他,正向我鞠躬,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 “星主,需要我临时调整歼灭序列吗?“光影问道。 “不必“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你们按照计划来,我想...休息一会儿。“ 是的,该停下来休息了,我盯著自己映在舷窗上的脸 那本该『统御群星』的面庞上只剩倦怠和厌倦。 手掌不自觉地翻转,一张纸条凭空出现:【相信真理,而非你自己】 ..... ..... ..... ..... ..... 列车鸣笛声响起。 “列车前方到站,禾离市——” 冰冷的广播声將我扯回现实,隔壁座位的大叔鼾声如雷,乘务员推著餐车经过,车窗外流动的色块渐缓掠过,像被稀释的水彩。对面坐著刷抖音的李亦羽。他头也不抬地丟来纸巾:“梦见自己变成大人物了?你刚才说梦话的样子超逊的。”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刺得眼眶发酸。我坐著发了很久的呆,但那种真实的窒息感仍縈绕在心头。直到李亦羽把冰可乐贴在我脸上,推著我下车。我才缓过神来 (我,回来了?) (我都柏灵终於又回来了!) 某种难以名状的衝动突然席捲全身。 我甩开行李,不顾一切冲了出去 行李箱翻倒的声音很沉闷,李亦羽在身后嘟囔的脏话被气流揉碎 碍事的鞋子不知什么时候没了,但脚步轻盈,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站台地砖的防滑纹路硌著脚底,这种真实的痛觉反而催生出某种表演欲 於是我在眾目睽睽下,跳起即兴荒诞的柏灵式舞步 候车厅的大理石墙倒映出我凌空跃起和疯狂踢踏的剪影,轻盈得像是踩在云端。来来往往的路人们漠然瞥过,仿佛只是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我鬆了口气。这才是该死的现实,没有狂热的宾客,没有奇怪的纸条,只有低头刷手机熟视无睹的普通人类 这才对嘛。我忍不住咧嘴笑了。哪有什么真理与天才,一场梦而已,去他妈的 於是我高兴地狂奔出站,任由风灌进衬衫 … 直到撞上那个卫衣青年 他的背包被我撞得水洒了一地,而他本人则吭了一声,隨后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我道歉的话卡在喉咙。帽子滑落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以及他翘起的呆毛,奇怪模样的耳机,以及黑色卫衣上印著的“炎国普通市民“字样 真不可思议,亦或说,真是天造地设的好缘分 “都顛倒时空了,也能碰到这活宝......” 我嘀咕著蹲下检查,却发现他瞳孔涣散,蚊香眼转得像是晕厥了,这让我內心忐忑不安:难不成我从另一条时间线带出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力?还是这拉拉肥选手因为天天通宵打游戏,身体终於迫不及待要猝死了? 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他的名字…好像是叫… “任——奈——乐!”我转头一瞧,一个头戴星星发卡的美少女嚷嚷著跑过来 “哎?奈乐你怎么躺在这啊,这里不让睡觉,快起来,要是被乘务姐姐发现,当作流浪汉赶出去怎么办?” 看来这就是他口中的老妹了 我咳嗽一声,说不好意思,我一时间好像失手把这位先生撞晕了,如果出了事情我愿意担责 她摆了摆手,放心,这个情况我熟悉的很,然后就把苗条的双腿跨在任奈乐腰上,啪啪给他扇大嘴巴子 我有些错乱的看著这一景象,好像某种荒诞又回来了,终於,第十七下时,那根呆毛晃了晃,青年睁开眼,愣了半晌:“我......做噩梦了?” “对,一小时后发车哦~,月语和弦渔说等你等到花都谢了。”少女笑嘻嘻地拽他起来 “一小时?”冷不丁地,某种寒意顺著脊背攀升,毛骨悚然。 我猛地衝过去,扒开任奈乐的卫衣口袋,里面恰好塞著一张便籤条,字跡娟秀可爱 ————【相信攻略,而非手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锚点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我抬头望向站台穹顶 日光灯管白得像是另个世界的月亮 而名叫任奈乐的青年仍茫然地揉著红肿的脸颊,一头雾水 矿泉水的水跡不知何时已经蔓延脚下,在月台地砖间形成水洼。我俯身,伸指触摸,看到无数个“我“在涟漪中破碎又重组 ......… 与此同时。某个现实不存在的房间里,游戏画面定格在暂停界面。黑影放下手柄,哐哐灌了大口可乐 “霍,舒服死了!” 她瘫进沙发,嘿嘿直笑: “这次选谁呢?柏灵中二,奈乐懒散,亦羽毒舌。可惜都玩腻了,没有个性的角色又无趣极了,被我操纵都不自知。” 黑影伸著懒腰,忽然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 “哦,说起来,我又是谁的棋子?” “玩家操控角色,棋手摆弄棋局。” “....而神祇之上的我,又是哪位设下的尘埃呢?” 她指尖捲起垂落的一缕红髮,陷入沉思 ....... ·————《认知疫苗-β》·完 . . 屏幕前的读者朋友们,听完这场故事后 假如你是主角,会选择接受真理豢养呢,还是寧愿被蒙昧约束呢? · · . . . . . . . (...你此刻闪烁的念头,真的出於自由意志吗?) 【】1.病人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病人 像往常一样,我来到那间熟悉的心理諮询室门前,拉响风铃 “请进吧。” 声音隔著门板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缓,柔和。我推开门,隨手將门上掛著的木牌从“欢迎来访”翻到“諮询中,请勿打扰”那一面 里面的一切都和往常別无二致, 心理諮询师仍然坐在沙发的老位置上,脸上戴著那副全覆盖式的银白头壳 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我依旧能捕捉到她话语里恰当好处的关切,以及她那如同母亲轻哼摇篮曲般温柔的语调: “你的病情怎么样,柏修斯?” 还能怎么样?我没有作声,只是静静拉开她斜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两年多的心理諮询里,我们之间的对话总是以这个开场白中起航 非要具体形象对这个问题作出回应的话,我会说:自己像以往一样毫无变化,依旧是与这个时代的一切格格不入的老样子,像一颗被错误投递到沙漠里的冰块,无法融入,只能徒劳地融化,蒸发,最终归於心灵的虚无, 但我会这么讲吗? ...... 我並不会这么讲。 我等了片刻,让沉默在空气中发酵,然后用一贯的平淡语调作出回应: “最近一切都挺好的。” 而心理諮询师对此並不意外,倒不如说,早已预料到了这番回答 但她並没有追问,只是从手边的书堆里抽出一本相对较薄的,轻轻推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我扫了眼,忽然感到有点奇怪: “今天,你不打算讲童话了?” 我这么说,当然是有缘由的 因为这次的故事书,封面颇具衝击力:背景是深邃到令人不安的墨蓝色。中央描绘著一只形態狰狞、难以名状的巨型海怪,此时正挥舞触手紧紧缠绕著一座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现代化都市。那些高楼大厦,在它面前如同孩童搭建的积木般脆弱,隨时都会分崩离析。 上方的书名用烫金字体印著一串鬼画符般的日语文字,谁写的並不重要,我看不懂,也没打算细看 我关注的重点在於,眼前这本书,光是封面,就散发著一股与“心理疗愈”背道而驰的、令人不安的毁灭气息,內容似乎並不“子供向”,更不像那些治癒系小故事该有的模样 以往的流程可完全不是这样的 可如今,它却出现在这间心理诊疗室里,就好像把《法医学案件现场尸体损伤鑑定图谱》的血淋淋插图印在了儿童绘本纸上,让我有一种极不协调感 我试著阐清困惑 而諮询师小姐则对我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 “其实,你也听腻了,不是吗?” “是,稍微有点。”我回答。 说实话,起初听她用那安抚人心的声音,娓娓道来那些奇妙的故事,確实能让我的心灵得到片刻棲息。但即便是再美味的佳肴,连续吃上两年多,也会变成一种折磨。 听多了那些低龄向的温馨小故事,我多少感到厌倦,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 她话语停顿一下,身体前倾,那对看不见的眼睛似乎正凝视著我 “我们该进入下一个治疗阶段了,柏修斯。” “这次,换你来讲故事。如何?” 换我...来讲? 我感到一阵费解,说实话,我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讲故事的天赋 自己的过往生活就像一杯忘记放糖的白开水,乏味不堪。从来没有分享的对象,更懒得与人分享,自己一直处於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状態 非要说,如今我的语言表述能力,大概还停留在小学生写流水帐日记的水平 更糟糕的是,每次试图回忆过去的人生片段时,我总觉得大脑空空,像个患了严重失忆症的病人,对精彩的个人事跡之类的,更是毫无印象。 我这种,连自己的人生都复述不明白的人,又怎么能去讲好一场別人的故事呢? 但我並没有说出,『天吶!对不起,这实在太困难了,你找別人吧』,』这种事,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请大发慈悲的放过我吧『之类的话。 而是简短地』哦』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新的“治疗方案”。 反正,拒绝也是麻烦。儘管心里百般不乐意,但我这种人,向来也懒得反抗。 “很好。”心理諮询师將那本书又往前推了推,语气微妙:“在讲故事前,我先明確一点: 你,应该知道...怎么看书吧?” “当然,” 我反问道:“谁会不知道呢?” 她的问题未免有些多余,我又不是生活在石器时代的原始人,这种事还需要教? 於是在諮询师小姐那仿佛带著欣慰笑意的注视下, 我伸手,將书本打开,熟练地撕开了第一页。 ——然后,將它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 別误会,这並不是我疯了。 又或者,你们中某些人可能会猜测: 我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是一名隱居在图书馆,整日以书纸为食粮的大妖怪, 抑或是,某个以推理为爱好,並具备一定超自然力量的文学少女呢? 其实不然 在我们那个年代。书,就是这样'读'的 ※ 隨著咀嚼,纸页开始在我的唇齿间缓缓融化。一股混杂著陈年灰尘与微咸海潮的复杂味道在口腔瀰漫开来, 紧接著,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諮询室原本柔和的色彩开始变得异常鲜艷。红的更红,蓝的更蓝,隨后从各自的物体上溢出。桌子、椅子、书架等物体的边缘在我眼中分解、重组,最终变成了一副色彩怪异、线条扭曲的抽象画作,看得久了,会產生一种令人眩晕的噁心感 眩晕之下,我缓缓闭上了双眼,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耳鸣, 这感觉好似一阵夏风颳过生锈的铁丝网,天台上三三两两的中学生开始窃窃私语,说著悄悄话,交流著小秘密 “咕咚~” 最终,我將嘴里那股混杂著尘埃和咸腥的奇异的半流体物质吞咽下去 许久,再睁眼时,世界已然是另一番光景 . · ·——(未完待续) 【】2. 新疗法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 新疗法 我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格调高雅的高层餐厅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繁华的都市。街道如织,车流如梭 此刻,夕阳正沉入远方楼宇之间,將远处的天际线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脚下,充满日式风格的商业街道里,霓虹灯牌开始逐一点亮,勾勒出这座城市不知疲倦的轮廓 諮询师小姐依然坐在我对面,只是装束换成了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身下的椅子和面前的茶几,也变成了更具现代感的丝绒与红丝楠木材质 她从一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旧小包里,不紧不慢地拿出六张卡片,背面朝上,在桌上依次摆开 “规则和往常有一点不同。”她对我解释道:“这次你不再是全知视角,而是和书中人物一样,对接下来的剧情一无所知。” “待会,每当翻开一张角色卡,你可以选择作为你的观测对象,或者直接弃牌,翻开下一张。” “值得一提的是,一旦弃牌,就不能反悔了。” 我完全没有听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试试就明白了。对於我没什么头脑的一般人,理解规则的最好方式,就是在违反规则后接受惩罚 不过,仅仅是读书活动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好惩罚的地方吧? “接下来,扔骰子吧,决定这一次你能选择几张人物卡。” 虽然以前也经歷过类似的游戏,但说实话,这种將未来交由概率决定的事,总是莫名让我心头一阵紧张 为了平復心情,我转过头,抬眼欣赏窗外的景色,我们所处的位置很高,能清晰地看见夕阳晚霞已经从远方楼宇之间,缓缓没入大地。商业街上的gg牌、远处店铺的霓虹灯、脚下的街道、以相同步调移动的人们......各种事物都像微缩模型一样 精致、美丽,但並不真实 我深吸一口气,默念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柏修斯。一切都是虚构的,故事很快就会结束 几个呼吸后,我將心中杂念清理出去,抬手拿起骰子,在桌上一拋 象牙白的骰子在桌面上滚动了几圈,最终停下,点数“二”朝上 “很好,最多两张。”心理諮询师的声音在对桌传来 我看见她翻开了桌面第一张卡片,蓝光一闪 卡片上是一个短髮女生的照片,笑容灿烂,背景是海边的咖啡馆。下面写著她的信息: 【佐仓小夜(☆☆): 23岁,在一家海景咖啡馆工作的员工。心思细腻,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生活…她对未来有许多不切实际但美好的幻想,內心深处渴望著某种“事件”来打破一成不变的日常。】 我注意到名字后面有两颗星,隨口问了句:“名字后面的星级代表什么,战斗力?能力?还是......某种天赋?” 我突发奇想:难不成,这是某种恋爱攻略难度指数...吗? “都不是,”她回答得滴水不漏: “按照规则,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不过,大部分人看完第一本书,基本就会有答案。现在,你要选择这张卡吗?” “不了,再看看。” 照片上的女生样子长得挺不错,那种典型的日系甜美风格 但......我又没有那种喜欢偷窥年轻女性生活的嗜好 对於第一次的“观察”,我更倾向於选择一个男性视角开始 於是我摇了摇头,示意她弃牌 “一旦捨弃,就不能反悔了。”她再次重复 听到这话,我若有所思地盯著牌面,一个略微奇特的念头冒出来: “弃牌之后,她的人生会怎么样,直接死掉吗?” 諮询师小姐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忍著笑抚额: “不会的。只是你无法完整地观察她的故事了。” “那无所谓,选谁都一样。” 反正到头来,都只是故事里的人,换一种方式打发时间而已 她將卡片收进包里,隨即翻开第二张 【海藤龙一(☆):41岁,一名前途黯淡的长途卡车司机。擅长吹牛和自夸,閒暇时间喜欢和人打牌…他最值得骄傲的,是他那从未出过重大事故的驾驶记录,以及对日本每一条国道了如指掌的自信。】 一个油腻的中年大叔形象浮现在脑海里。我继续摇头 这种角色的人生轨跡,我大概只用看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莫如说,这种千篇一律的设定,无论对读者还是作家,都是一种悲剧 第三张卡片被她翻开 【三上源(☆):32岁,一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独立记者。他运营著一个颇受欢迎的网络频道,用耸动的標题和剪辑过的视频,揭露著政客们的丑闻或大型企业的黑料。他深知流量就是金钱,对所谓的“理想”和“正义”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世界不过是一场巨大的、可供交易的闹剧。】 这尖酸的眼镜男......看著就让人心生烦躁 虽然他的世界观我姑且能理解一部分,但说实话,我並不乐意花时间去观察一个投机者的日常。正常人也应该不会选他吧? 不,我仔细想了想,或许这是某种障眼法,卡牌故意隱藏了些信息。他的故事线其实很有趣? 但很快,我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算了,还是把试错机会留给后面吧 这次,我主动翻开第四张卡牌,上面写著—— 【(笔者还没想好,空缺中)】 我大吃一惊,隨即又感到一阵莫名的亲切。这个作者还没写完吗?真懒散,和我一样 ※ 方才,我对卡面的角色介绍部分,產生了点不足为道的小兴趣,索性前面几张都捨弃了 回过神,如今桌面上只剩下最后两张 也好,反正骰子点数是二。我倒不必因为选择困难症而犯难了 有时候,没得选也是不错的选择? 諮询师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索性直接將它们都翻了过来 我看向仿佛被命运挑剩下的那两张卡牌 【源信彻也(☆): 48岁,日本海上保安厅第三管区的老警官。为人严谨,恪尽职守,但对一成不变的文书工作和官僚体系感到厌倦…他的准头一向很好,只是腰间的配枪大部分时间充当一个冰冷的配重,除了射击训练极少碰过。】 哦,一个在体制內感到倦怠的老警察。听起来就像是无数虚构作品里的標准配角 他的故事线,要么是前期提供几条重大线索后就功成身退,充当工具人npc 要么就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推动了整篇故事,最后在结局前夕为了衬托主角光环,或者製造悲壮气氛而死於非命 我的目光移向最后一张卡 【藤井健司(☆): 24岁,横滨港的观光钓船助理。性格开朗,玩世不恭。热爱一切与海洋和引擎有关的东西…他还兼任一名业余无人机飞手,偶尔会在周末或节假日庆典进行空中烟火表演。】 咦,这张卡看起来倒有点意思 照片上的年轻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髮被海风吹得很乱,但笑容张扬,意气风发,带著一股无所畏惧的轻狂少年气 这种类型的角色,在俗套的故事里,要么是会意外捲入什么奇遇,从而开启一场惊天动地的冒险 要么就是那种平时吊儿郎当,但在关键时刻总能凭藉自己的小聪明最终力挽狂澜的“奇兵”角色。 难不成,这本书的主角就是他? 不管怎么样,这两个人都比之前那个油腻的卡车司机,和唯利是图的记者要顺眼多了 唯一让我可惜的是,没能选择那张唯一的二星卡。也不知道那张卡片的故事会是怎样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济於事 人生没有回头路,读书也是 但很快,我心底也察觉到某些不对劲: 为什么后面全是清一色的一星卡?是因为这本书本身的级別太低?还是諮询师小姐在暗箱操作,偷偷捣了什么鬼? 再不济,总不能是我的人品太差,运气背到连抽卡都只能抽到最低级的吧 不过… 结果好像也还行? 我重新审视著这两个角色的介绍。一个在秩序的海洋里感到迷茫,一个在自由的海洋里寻找乐趣。一个行將就木,一个朝气蓬勃,一静一动...... 这么一想,他俩还挺契合的?换句话说,真是天造地设的好搭档! “就他们了。”我点头 諮询师小姐將那两张卡片推过来,当我拿起的时候,发现它们的质感很奇特,既不是纸,也不是塑料,温润得像一块玉 我趁著她不注意,暗自使劲一掰,结果卡片纹丝不动,连一丝弯曲的痕跡都没有。只好作罢,隨手將它们插进了裤兜 这时,心理諮询师也收拾完毕桌上的东西,起身说: “那,祝你在《海怪来访》的世界里旅途顺利,我们待会諮询室见。” “嗯。” 我隨口应了一声,心想,真是个俗套到家的小说名 她拎起包,对著窗外的城市景色,打了个响指 “啪。” 隨著这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座由霓虹和灯火构筑的繁华都市开始剧烈地闪烁,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最终熄灭。 紧接著,黑色粘稠的巨大海潮从远方的海岸线席捲而来,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以吞天食地之势汹涌袭来,它吞没了街道,吞没了楼宇,吞没了这座高级餐厅,最终吞没了人类黄金时代的最后一缕落日余暉 而我眼前的一切都没入黑暗,好像整个人被丟进巨大的墨水瓶,彻底失去了知觉 . ·——(未完待续) 3.《海怪来访·篇》(其一)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海怪来访·篇》(其一) ——※书中时间:公元2028年,春 ——※横滨港的春天,一如既往的繁忙,年轻的藤井健司每天迎著被高楼切割的晨曦出海,在观光钓船上...... 我的意识像一颗被隨意拋入大海的石子 在经歷了不知多久的失重和混乱后,终於找到了一个落点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轻微摇晃的船上 感觉......很奇妙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甲板隨著波浪起伏的触感,鼻腔里充满了海风带来的微咸湿气,船上带著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和一股刺鼻的柴油味,耳边是海鸥聒噪的呕哑叫,像群不耐烦的债主 一粒被海风吹来的尘埃从我的身体穿过,可谓是货真价实的无足轻重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它们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阳光也能够像穿透一阵烟雾地透过去,在甲板上投下看不见的虚影 摇身一变,我又成了书中世界的虚幻幽灵 人视而不见,人听而不闻,而且杜绝了一切社交的麻烦 我满意的点点头,抬眼观察周围 一个和卡片画像如出一辙的年轻人,正站在我身旁 他身穿著一件印有船公司logo的蓝色工作服,外面套著救生衣 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皮肤被海风和阳光亲吻成小麦色,头髮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却总掛著灿烂笑容 这位正在忙碌地为游客准备鱼饵,將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沙丁鱼掛上鱼鉤的年轻人 正是我本次的“观测对象”——藤井健司 船上的游客来自世界各地。离我最近的是一个明显是美国来的家庭,父亲挺著啤酒肚,穿著印有“i? love? yokohama”的t恤,正笨拙地甩著鱼竿,结果不出所料,倒和旁人的鱼线缠成一起,他又连忙去解,结果弄成一团乱麻 他的妻子只顾举著手机,从各种角度自拍,也把男人这副窘迫模样拍了进来 而他们的孩子们兴奋地指著远处缓缓驶过的货轮大喊大叫,其中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精力过剩地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好几次都险些撞翻別人的渔具桶 真是一群麻烦人麻烦事 换作是我,大约会因为这无休止的吵闹混乱而感到烦躁。怕在心里早把这一家子打包扔进横须贺湾餵鱼了 然而,健司却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地上前 他用熟练的手法,三下五除二就解开缠绕的鱼线 一边解一边还用半开玩笑的蹩脚英语传授著'只有老手才知道的拋竿秘诀'。说著,他张开臂围,甚至还夸张地模仿大鱼儿上鉤时后仰的动作 一番插科打諢,逗得那对美国夫妻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对於那个四处乱窜的小男孩,他也没有丝毫呵斥,只是在对方靠近船舷时,不著痕跡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一下,然后笑著提醒他注意脚下 我的视线又转向另一边 船头远处,一对韩国情侣似乎起了些爭执,似乎因钓上一条小得可怜的鱼而闹彆扭 女生撅著嘴,抱怨著什么,男友则显得不耐烦,大约也觉得这趟昂贵的出海之旅未免太过`物无所值』 而健司又凑了上去,他煞有介事地从口袋里掏出捲尺,蹲下来,一本正经地测量那条怕是只有手指长短的鱼 然后用一种极其夸张的惊嘆腔调,宣布这条鱼打破了本船最小尺寸记录 配上他故意浮夸的动作表演效果,成功地將那对情侣竟被逗得前仰后合,在“待会为你们颁布冠军奖品”的玩笑下,先前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船长老头从船舱探出头,对著他不知训斥了句什么 大抵是嫌他光顾著玩闹耽误了正事之类 而健司立刻神情一肃,正经地敬了个军礼,转身之际 背后却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两朵纸玫瑰,弯腰递给了那对情侣 做完这一切,他吹著口哨,旋著轻快的舞步离开 ...... 不知不觉间,我走进船舷的阴影里,像个喜好潮湿的苔蘚类生物,將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他像一颗被过度充气的沙滩排球,在甲板上弹来弹去, 一会忙著为游客们递上冰镇饮料,一会儿变个不成气候的小魔术。浑身整个人洋溢著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精力 过程中,他的脸上掛著一副热情快乐的笑容,就像生活对他而言,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嘉年华 当真是不可思议。 我心想,这可和我们那个年代完全不一样: 在我们那个物质生活极大丰富,人们无需为生计奔波,精神却极度空虚的世界里 像他这种性格的人,几乎已然绝跡,成为了天方夜谭的传说 大多数人习惯了独居,用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对於一切感到不爽的人和事,回敬的往往只有戾气,恶意与不耐烦 即便是我这种自认心態平和的人 假如被一脚踹进这艘船上,开始面对这些形形色色、甚至堪称灾难的游客,重复著日日相同的工作.....最后还能像他一样保持如此高昂的热情,也是万万不能的事 所以,这种蓬勃的生命力,真的可能存在吗?真的可以不掺任何杂质地出现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吗? 这傢伙…就这么享受这一切吗? ——莫不是偽装? 真是如此,那倒也说得通了 毕竟,服务行业的本质,无非是贩卖情绪价值 他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为了生计,或许只是出於职业需要,为了赚取更多小费 或许在他那灿烂的笑容面具之下,也藏著一颗早已被无数麻烦游客消磨得疲惫不堪的、充满怨言的內核...... 可是,他脸上那份不似作偽的快乐,那份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光芒... 真的是能装出来的吗? 试一试便知道了 想到待会发生的事,我竟產生了一种恶劣的期待感 期待他那张阳光面具破碎后,究竟会露出怎样一张哭丧和消沉的本来面目? 那场面,想必会很有趣 ※ 趁著他忙碌的片刻间隙,趴在船舷栏杆上眺望远方海面时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上前去 海风吹拂著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他的神情专注,眼神深沉 看那模样,似乎在琢磨什么关乎宇宙存亡的崇高命题 打量了一会后,我开口: “你好像,很喜欢你的工作。” . ·——(未完待续) 4.《海怪来访·篇》(其二)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海怪来访·篇》(其二) “你好像很喜欢你的工作。” ——我本意只是友好地打个招呼 谁知,他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嚇得差点躥进海里 “谁?谁在说话?” 他浑身一哆嗦,视线惊慌失措地扫视著左右,然后,仿佛才看见我般,失声叫道: “什么人啊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那张刚才还掛著灿烂阳光笑容的脸,此刻目光紧盯著我。就仿佛我是从栏杆的油漆里突然渗出来的大团污渍 ——真是没有礼貌的口气和反应 我想,任谁来都会感到有些失望和不快的 不过我本人向来心態平和,自然不会和一个虚构人物计较,於是就在心底大方地原谅了他 我隨手打了个响指,並诚实地回答道:“我是柏修斯,一个喜欢读书的普通人,是从这个世界外面冒出来的。” 话语落地的瞬间,他脸上写满的警惕和迷茫,仿佛被暖风吹散的晨雾,消失不见,隨后紧绷的身体也松垮下来: “哦哦!原来是柏修斯啊,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你这傢伙还是老样子,神出鬼没的。” 他叉著腰,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刚才那个惊慌失措的人根本不是他。甚至还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丝毫没注意手掌直接穿透了我的身体,带起一阵虚无的涟漪 毕竟是书中世界,稍微让某个角色的態度变得友善一点,对我来说,显然並不是难事 就像如今还在傻笑的健司,根本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妥,就仿佛我们是自童年起就在同一片沙滩上堆砌城堡的伙伴… 不过,对於这种被认知扭曲和篡改出来的友谊,恕我无法报以同等的热情 我不客气地打断:“你没回答我问题呢。” “哦哦,对!”他愣了一下,挠了挠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头髮,隨即脸上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开始对我毫无保留地聊了起来 他说,自己从小在这片港口长大,记忆的背景音永远是海浪拍打堤坝的节拍,还有渡轮离港时,那悠长的沉闷轰鸣。船上的鱼腥和柴油味的气息,对他而言,就是最熟悉的故乡味道。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对他来说也不算工作,而是一种乐趣 “.....所以呀,每一天就像在拆一个新的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装著怎样光怪陆离的故事。” 但我完全没听进去。看著这人开朗又健谈的模样,不知怎么,感到有些烦躁 就好像一个长久待在黑暗洞穴里快要生锈的囚徒,突然被正午的炽热阳光直晃双目 於是,我冷冷地打断他: “你这傢伙,难道生来就一副没心没肺,完全没有烦恼的模样吗?” “怎么可能。”他耸了耸肩,然后煞有介事地掰著手指头数起来:“烦恼可多了去了。” “比如,今天的油耗会不会超標,那个抠门的老头会不会又找茬扣我工钱。那个总照顾我的佐藤大叔,今天的渔获好不好。服务游客的时候,还得时刻注意有没有掉进海里的倒霉蛋,哦!对了,刚才那个小孩把可乐洒在了甲板上,待会儿还得我拖乾净....” 他所谈论的都是诸如此类的,就像夏日的蚊蚋般,或许恼人却不足为道的小事 忽然,他眼神亮起,指著远处一艘划破海浪的暗金摩托艇,说: “不过,我最烦恼的是,什么时候才能买一辆川崎重工-310lx。” 看著摩托艇划开碧波,留下一道v形的,迅速癒合的泡沫尾跡。他不禁流露出一种孩童般的渴望: “真好啊,要是有一天,我能以主人的身份骑在上面,那感觉真的是…拿什么我都不换。” 我冷不丁说:“即使让你开一台星际机甲也不换?” 他愣了下,隨即失笑:“机甲?当然不,那种哄小孩的玩意,中二的时候幻想一下就好。” “现在,我只想成为自己的船长,享受在海上风驰电掣的真实感。” 他唾沫横飞地向我描绘著那种感觉,一边手臂挥舞 仿佛已经握住了幻想的舵盘,驾驭著钢铁座驾,感受著引擎的震动和扑面而来的狂风,即將与无垠的大海融为一体 我静静听著,內心並无波澜,隨口说了一句: “那就买,一个大玩具而已,为什么要纠结。” 我想,只是这种程度的梦想,应该並不算遥远吧 无论怎么看,他那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都比一百艘摩托艇要昂贵的多的多吧 但听了这话,他的表情明显迷茫了一下,方才眼底那股燃烧的火焰瞬间被浇熄,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我想起来,书中世界的年份是2028年,或许物价和我那个年代不可同日而语? “是因为很贵吗。”於是我猜测 他张了张口,却只是低头嘆了口气 我又回忆起人物卡上的简介,忍不住问:“可你不是还有一份无人机飞手的工作吗?还是钱不够?” 他那张总掛著开朗笑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相称的忧鬱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艘摩托艇,直到它变成一个远处的小黑点,语气低落的说 “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难不成…… 我脑中闪过几个可能性 “是停泊位很难申请? 他摇头 “是驾驶资格证没考下来?” 他继续摇头 “莫非...是因为你有什么身患重病的妹妹,或者,家族欠了黑道的巨额债务?” 我又胡乱猜了几个,但他还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像个拨浪鼓 这...我就完全猜不到了 不过,我也懒得再猜,索性也学著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懒洋洋地问: “那为什么啊~告诉我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解释道: “因为……女友不让。” 我愣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的我差点笑出声来: 搞了半天,这傢伙是怕老婆啊。 这种反差有种难以言喻的滑稽,就好像看到一头在森林里呼风唤雨的猛虎,回到洞穴后,会小心翼翼地给母老虎按摩爪子,甚至还露出肚皮,发出示弱的呼嚕声 而健司自然是听不见我內心的腹誹,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她一直不同意把我们俩的存款用在这种『没用的地方』” 为了让我更直观地理解,他甚至煞有其事地捏著嗓子,模仿起女友娇滴滴的语气: ——阿健,你有没有想过,那艘摩托艇买来有什么用呢?除了偶尔出去兜兜风,它还能做什么? ——你算过保养费,油耗,还有每年的停泊清理费吗?你知道每年会多出多少不必要的开支吗? ——一艘摩托艇,既不能吃又不能住,不如用这笔钱,在港未来区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为了以后的生活,为了小孩,总得有个家吧。我看中的那套,价格很低,从窗户就能看到海,通勤也很方便 健司的表演真是惟妙惟肖,我脑海中甚至能描摹出那个精打细算,作风务实的管家婆女性形象 然后他重新看向远处的天际线,不再模仿女友腔调,语气重新恢復成那个属於二十四岁青年的的正常状態: “我知道.....” 他脸上浮现著一丝无奈的宠溺,像是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说得都对。” “买一套能看到海的公寓更有性价比,远比买一艘只能在海上疯跑的傢伙要理智得多。” 话虽如此,这傢伙接下来九成九就要说“但是”了。果不其然—— “但是……” 他双手搭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深深地嘆了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只留下一具疲惫的空壳 海风淌过,將他的嘆息揉碎,散入无垠的蓝色之中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那种有一艘完全属於自己的小船,可以隨时发动引擎,冲向大海的感觉。” “航线我都规划好了,先从横滨港出发,绕过海萤人工岛,一直开到迪士尼的海岸线,看那里的烟花,然后经过横须贺,和她在东京湾里自由驰骋,可是……” 真是不可思议 方才那个在游客周围穿梭,散发著无限活力的社交太阳,如今的神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看起来蔫头耷脑的 坦诚来讲,刚目睹他活力四射的模样的时候,在我內心的某些阴暗作祟下,竟期待著他会陷入相反的沮丧状態 眼下虽然正是想预见的,我却丝毫没有快意的感受 他就好像一只戳破的气球,那些意气风发的气体都漏了个精光,在空中徒劳无力地打著旋儿,最终软塌塌地,瘫倒在甲板上“噗噗“瘪气 看著这样的藤井健司,我非但没被取悦,反而莫名让自己的心臟也跟著沉闷,甚至漏气起来 “吶,”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自嘲的语气问我: “这种心情……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 我沉默地听完了他的倾诉,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学著他的样子,將身体的重心也靠在栏杆上,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投向远处模糊的城市剪影。 半晌,我才缓缓开口: “我懂你。” . ·——(未完待续) 5.《海怪来访·篇》(其三)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5.《海怪来访·篇》(其三) ——“我懂你。” 听到这话,他似乎愣了一下 侧过头,没想到会得到我如此乾脆的肯定,用带著一丝困惑与探寻的眼神朝我看过来 我点了点头,將目光从海面收回,转向他那双微微睁大的褐色瞳孔; “我非常理解这种心爱事物不被人理解的感觉。” “也能够,深深体会你的这份心情。” 这並非敷衍的安慰,而是发自我內心深处,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快要腐烂在心底的独白 以至於,说出口的一瞬间,我的记忆里某处尘封已久的画面也被轻轻拨动了 是啊,我懂 我怎么会不懂呢? 这种感觉对我来说,简直是刻骨铭心 就像曾经的自己,满怀希望,將一颗无比珍视之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期待地展示给別人看,渴望得到一丝一毫的共鸣 换来的却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哦,一块破塑料啊。” 他们说完,还用一种混杂著“幼稚”和“不切实际”的异样眼神打量著你,或者乾脆把你当成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那一瞬间,你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被否定掉的不仅仅是那块塑料模型,更是尊严与存在的意义。至今为止付出的心血,都被毫不留情的否定,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於是,你一边装作没事的样子强顏欢笑,隱藏那份消沉。一边偷偷安慰自己“没关係,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回家后,默默的走到昏暗的臥室房间,躺在床上对著天花板发呆,某个瞬间,忽然觉得生命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暗 从此以后,再也不想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再也不想欢笑。再也不想分享了 这种静静流淌的悲伤,这种灵魂被反覆凌迟一般的孤独 我怎么会不懂? ※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看著他,继续说: “我也有喜欢的东西,也曾被人一直误解,亲身体尝过,这种滋味是多么的难受。” 他的目光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在我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了他自己失落的倒影 於是,带著一丝好奇与期待,健司下意识追问: “那你……你喜欢的东西是?” “哦,这个嘛。” 我转过身,面对著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当——然——是……” 忽然,我一改往日的沉闷,夸张地展开双臂,用一种庄严又夹杂著狂热的语气,高声宣布 “当然是威猛帅气的远古生物啦!” “就拿特暴龙举例好了!容你想像一下,十几米长的庞大身躯,跳起来比教学楼还高,威风凛凛的模样,光是名字帅就算了!牙齿居然比人的脑袋还大,重要的是,它很帅!一脚就能踩爆一辆小轿车,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它真的很帅!” “而且帅得一塌糊涂!” 就在我以为, 他也要像过去那些人一样,露出那种混合著怜悯与嘲弄的表情时—— “哦!我懂!我懂!特暴龙確实厉害!” 出乎意料的是,健司反而用力地点了点头,紧接著像发现同道中人般,侃侃而谈道: “不过要我说,棘龙才是真正的远古霸主!” “你想想它那华丽的生物背帆,在水里展开的时候,简直优雅得不像话!更別提那恐怖的咬合力,据说连35mm的钢板都能咬碎!要我说,棘龙简直是水陆两棲的神!” “不,我反驳一下,” 我立刻接话: “其实理论上,棘龙並没有艺术加工里那么强,实际在生態位里,它可能还不如同时代的某些巨齿鯊。它的嘴更適合捕鱼,要论纯粹的战斗力,肯定是特暴龙更胜一筹。” “不见得吧!在水边打,棘龙肯定有优势!” “那在平原上呢?” “胡扯,你这根本是陆地霸权主义!” “那你呢,海洋沙文主义者!” 於是,我们就像两个放学后不愿回家的中学生,站在船舷边,唾沫横飞。为“哪种恐龙最厉害”这种问题,爭论得面红耳赤,手脚並用 话题也迅速偏离了轨道,从特暴龙和沧龙,棘龙的战斗力比较,一路歪到了风神翼龙和喷气式战斗机的优势区..... 回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体验 ——阳光,海风,游客们的喧闹,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那些早已化作尘埃的远古巨兽 如果让其他人看到这样的我,一定会惊掉下巴吧: 他们眼中被称作“自闭狂”的柏修斯,居然能主动与人搭话,甚至在幼稚的话题上聊得兴致勃勃,展现惊人的激情,实属是不可思议的奇观 但我感觉很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 或许正因为对方是虚假的人物,一段文字组成的幻影,我反而能像脱下一件浸满汗水的黏腻运动服一样,彻底放下心扉,坦诚的交流 展现出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那一面,交流著那些从未对人言说的狂想..... 在这种氛围中,我们爭论著,比划著名。被海风吹拂著,被阳光温暖著 一切现实所有的不快和忧虑,都暂时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就在我们忘乎所以,沉浸在: “如果俄罗斯拥有一批搭载军火的三角龙重甲骑兵,能否打贏那场著名的军事衝突” “腕龙的长脖子改造成投石器是否可行” “角龙尾巴究竟是武器还是求偶工具”这类离谱话题中时... 健司不经意看向手腕上的表,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跳起来 整个人瞬间从热血的史前时代,被一脚踹回了残酷的21世纪 “完蛋了完蛋了!居然不知不觉偷了那么久的懒!” 他发出一声哀嚎: “我的小费!我的工钱!” 他一边喊著,一边火烧屁股一样往船舱跑,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先赶紧回去了!柏修斯,下次再聊!” “你几点下班?”我在他身后大喊 “六点!”他远远地回头应了一声。之后,就像一条鱼,瞬间没入游客人群,不见了踪影 我收回视线,独自一人站在栏杆边 海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下意识,我又瞥向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那里已经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出现过 不知不觉间,那张代表著藤井健司的卡牌,又一次出现在我的指间———“藤井健司,24岁,观光钓船助理……” . ·——(未完待续) 6.《海怪来访·篇》(其四)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6.《海怪来访·篇》(其四) ———“藤井健司,24岁,观光钓船助理……”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著 又回想起方才那个谈论梦想时,眼中会闪烁火焰的青年 那个如同太阳神般耀眼的社交达人,他那鲜活的,仿佛能將周围的空气都点燃的健谈性格... ——和那几行单薄冰冷的文字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果然,人是无法被简单定义的 就像品鑑一枚其貌不扬的水果,只有亲自下口那一刻,才能知道那层千篇一律的皮囊下,究竟藏著怎样酸甜多汁的本质 更令我感慨的是,这傢伙……不,藤井健司,身上带有一种奇妙的失重立场 无论是哭闹的小孩,还是刁难的游客,甚至是我这种习惯性与世界保持疏离的冷漠者,都在他的引力场中短暂地忘记了各自的忧虑。重新变得如孩提般轻盈 虽然,我接触到的那个他,同样会因为无法实现的快艇梦所烦恼,会为幼稚话题爭得面红耳赤,会为工钱和小费而困窘,甚至还有点怕老婆但这並未磨灭他的光彩 反而让他显得更真实,更……让人喜欢了 那些幼稚的爭论,那些毫无意义的幻想,那些夸张的比划…在我的脑海反覆播放,迴荡著。某个瞬间,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 ——这不正是我所渴求的?在现实中遍寻不得的,可以毫无保留,无需偽装的纯粹友谊吗?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我真的可以和他成为很好的伙伴,並在书中世界里,开始一段真正精彩的冒险 隨著这个颇具诱惑力的念头诞生, 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友谊”和“羈绊”的东西,就像一根纤细的菌丝,在我心中那片贫瘠荒芜的土壤里探出头来 小心翼翼伸出了稚嫩的触角,然后下一秒—— 这根脆弱的菌丝,就被我理性的铁靴,一脚踩的粉碎 真是可悲的错觉 我冷冷地想 居然过分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氛围里,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只是一个故事的过客,一个不能干涉剧情,只能游离於世界之外进行观测的幽灵 人怎么能和由纸片所构筑的幻影成为朋友呢? 更別提,这份“友谊”的开端,还是源於我亲自施加的认知篡改 这就像一个骗子用花言巧语骗取了对方的信任,然后反过来为这份虚假的信任而感动不已 若能发生,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虚假,永远是虚假的。在第一笔落下时,书中人物的命运已经不可挽回,只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一步一步走向他们既定的结局 倘若对他们过度共情,等到故事的终章来临,我又该如何自处? 届时,无论这些角色的命运是悲是喜,是生是死,自己都必须抽身离开 难不成为了证明自己內心情感的真挚,共情力,以及某种道德层面上的自我优越,所以每经歷一个故事,每告別一个角色,都要像个傻瓜一样,煞有介事地抹著眼泪,甚至撕心裂肺痛哭一场吗? 算了吧 不属於自己世界的幻影,终究无法触及。付出再多感情,感动的只有自己 况且,自那件事以后......我的內心好不容易铸成一座坚实的堡垒,而今,又怎能重新变成一栋隨意敞开门扉的小屋? 健司不过是我观测的第一个对象。在未来,或许我还会进入成百上千个书中世界,认识无数个像健司一样鲜活的角色 要是对每一个都倾注真心,投入真情实感,那简直是一场情感灾难的大重演 试图在黑夜中拥抱不切实际的温暖,大概率只能引火烧身 我才不要当那种自欺欺人的可怜虫。我是柏修斯 做好观测,绝不过分沉浸在故事悲欢之中,绝不对虚构角色抱有多余的情感 ——这,就是我的“吃书人原则“ ..... 一阵滑稽的,破了音的笛声將我从深不见底的思绪中拽回了现实 我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甲板上,健司正一边像小丑一样手舞足蹈地表演著杂耍,一边用嘴吹著一根长长的,五顏六色的奇特扁平状笛子,引得周围的游客们发出一阵阵惊嘆和喝彩,周围环绕的孩子也咯咯直笑 看到这一幕,我忽然回过神来 刚才自己的思绪未免有些太过偏离了,说到底,无非是读一本消遣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却搞得像为一场决定文明存续的议题设立战略方针 这番深沉的思考,这套煞有介事的原则,现在想来,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要是周围恰好有那种能读取人心的超能力者, 听到了我刚才那番堪称中二病爆发的內心独白,一定会觉得我傻得冒泡,或者乾脆笑得直不起腰吧 当然,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种方便至极的超能力,但並不妨碍让我感到一阵脸皮发烫 为了平復纷杂思绪, 我深深吸一口气,灌满肺部,憋了几秒,然后再缓缓地,將它们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同吐出去 闭上眼,感受海风带著咸味拂过我的脸颊,我那颗持续发热的头脑,也终於冷静下来了 不过,方才那段思考过程也並非全然是坏处 反过来想的话,我也难得地感到了一阵轻鬆:既然面对的都只是书中的虚构人物,我又何必再戴上那副防备森严的面具呢? 固然,我在现实中受过伤,但在这里.... 没有人认识现实中的我,没有人知道那个被称为“自闭狂”的柏修斯 一切都是虚构的,一切都是暂时的 那我何不换个有趣的活法? 远方传来大型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我看向海岸线,城市的高楼在海雾中若隱若现。天空里那种近乎透明的湛蓝色和深邃的海洋混合在一起, 就好像一根无形的风箏线,一头繫著我这只摇摇欲坠的风箏,另一头,则系在这片广阔而自由的未知里...... 试著再次放飞自己吧 什么真实,什么虚假,什么原则,什么距离。不必太过理会 那就安心享受这次难得的的旅途,尽情放鬆与消遣吧,將现实里的一切负担与枷锁都暂时拋在脑后 好,就这么办! 隨著这个念头產生,我感到浑身一阵舒爽, 要形容的话,就好像一个常年穿著紧身潜水服的人,突然换上了一身宽鬆的棉质睡衣,四肢百骸的血液开始欢快地流淌,整个世界都变得清爽起来 ........ 此外,我也发觉,方才这番心路歷程未免有些太过冗长了 倘若当作一本小说来写,恐怕读者早就因为这大段大段与主线无关的內心戏而感到不耐烦,开始跳章节,甚至在书评区破口大骂了 索性到此为止吧,我想得確实太久了了,姑且把心思回归到正题上为妙 ※ 隨后,我眯起眼睛,吹著海风,感受著眼前的碧波万顷,海鸥翔集的景色。方才一直忽视的念头冒了出来:这本小说的名字是《海怪来访》 那么,理所当然的,应该有海怪才对 . ·——(未完待续) 7.《海怪来访·篇》(其五)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7.《海怪来访·篇》(其五) ——这本小说的名字是《海怪来访》 ——理所当然的,应该有海怪才对 可我环顾四周,远处的横滨港在春日的阳光下寧静而繁忙,一片风平浪静的景象,哪有半分海怪的影子? 那么,海怪在哪呢?会怎么出现?难道会从海底钻出来,一口吞掉藤井健司那艘梦中的快艇,顺便再把他那个务实的女朋友也一起打包带走吗? 是像特摄片里那样,伴隨著山崩地裂的巨响,一只巨型怪兽破开水面,然后在市民的尖叫声中对地標建筑展开例行公事般的破坏吗? 还是说,它会像纪录片,从哪个莫名其妙的大海沟里爬出来,一路游过广袤的太平洋,途径东京湾,停在横滨港,最终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突然发狂,开始摧毁这座多灾多难的日本城市? 上述剧情未免都有些太过俗套,显得太过无聊 封面那只狰狞的怪兽也不一定会出场,毕竟,拿封面吸引读者,实际上货不对板的事並不新鲜,我自然也听闻过不少案例 所以这本书也有可能是其他题材,比如环保: 其实“海怪”是因海洋污染而產生的变异生物,它的出现是为了警示人类,呼吁人们保护环境,停止核污染 这就未免有些说教了,我个人並不乐意看到这种发展 或者现代文艺风?:所谓的“海怪”只是某种隱喻或虚指,譬如人性的阴暗面、譬如健司那被压抑的梦想就是一只啃食他潜意识的怪兽? 我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对,諮询师小姐给我的书,向来不会这么故弄玄虚。她知道我这人最討厌的就是那种需要反覆咀嚼才能品出点味道的高级文学 那么,这会不会是一本披著怪兽皮的社会派本格推理小说,“海怪”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案件是船上会发生一起谋杀案,而“海怪”是凶手用来掩人耳目的诡计 这未免也太牵强了,纯粹为了噱头而写噱头 目前线索太少,我所有的分析都像是无根的浮萍 就在这时,我冷不丁想起,自己的口袋里还有另一张卡片 也罢,对於我这种没什么头脑的一般人而言,所谓的猜测大抵都只是无聊的妄想 或许,应去观测一下另一位角色,转换一下观察的视角,看看他的故事里是否藏著我想要的线索? 於是我掏出那张角色卡。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心中稍定 看著上面的“源信彻也”,我认真端详了片刻,但隨即又陷入了茫然 要怎么切换观测对象来著?我的心理諮询师小姐,似乎忘记教我这个最基本的操作...... 我试著喊出几个我所知的智能ai的启动口令,“hey neurosoma”、“swarm activation”之类的,但卡片毫无反应 我又把卡片翻来覆去,试图在上面找到某种类似神经接驳线接口,或是脑波意识接收装置的凸起,结果依旧是徒劳 对我而言,这种不自带说明书的科技產品未免太不友好了 在一番不倦探索下,我不停鼓捣手里的卡片,捏、掰、甚至对著光看,最终找到卡片的右上角的“?”字红標,凭感觉快速地点了两下 嗡—— 一道白色的光幕凭空投射在空中,上面罗列著几个选项: 【角色介绍】 【配置装备卡】 【查看结局cg】 【进入角色演绎】 【切换观测对象】 * 原来如此。隨著尝试成功,我心中稍微安定,忽又升起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感: 大概是諮询师小姐知道我身体有缺陷,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接驳“幻宇宙”系统,也无法进行高效的脑波交互,於是特意为我准备了这种落后的光幕操作方式,真贴心 我尝试著逐个触碰,发现很多的选项都是灰色的,无法使用 看来具体的玩法,还需要我日后慢慢研究 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办正事为妙 我伸出手指,点向了最后一个【切换观测对象】 光幕上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 【未检测到切换口令或手势,是否进行个性化设定?】 我看著“个性化”这三个字,伸出食指抵著下巴,忽然一个绝妙的点子冒了出来 ...... 十分钟后,我穿上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略显宽大的白大褂,还特意用髮胶做了个自以为帅气的髮型 手指夹著那张冰冷的卡牌,背对栏杆,对著空无一人的空气,我故作高深地低语: “命运的帷幕已然落下,那么,下一场该开演了” 隨后,手指像划燃一根火柴般,瀟洒地將卡牌在空气中一划 【——el psy kongroo!——】 话音落下,泛起幽光的卡牌划破长空,撕裂空间,捲起狂风,在我面前展开一扇金光闪闪的宏伟门扉,而我不急不慌地迈步进入。隨著一道镜面碎裂成无数玻璃的尖锐音,身后的时空轰然崩塌,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 虽然我想像中是这么演的,但上述的壮丽景象终归没有发生 实际情况是:我整个人突兀失去了重量,向上飘了起来 別误会,那绝非飞翔,更毫无半点瀟洒可言 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我被装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透明箱子里,然后一只粗暴无比的的大手抓起,毫无章法地上下左右使劲摇晃、顛簸,把我的大脑和胆汁都搅得天翻地覆,天旋地转…… 最后,那只大手玩腻了,猛然將箱子倒置过来,似乎打算倾空里面多余的杂物和垃圾 “砰!” 我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脸朝下地被“倒”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某个冰冷的金属船舱內地板上,跌了个狗吃屎 “唔……好痛” “早知道,提前做些准备了…” 捂著隱隱作痛的脑袋,我挣扎著爬起来。耳鸣嗡嗡作响,眼前有无数灰色小点在视野里乱舞,过了好一会儿,视觉才像重新对焦的老古董镜头一样,慢慢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驾驶室舷窗外的湛蓝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船身,发出单调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终於,来到新角色的敘事中了 . ·——(未完待续) 8.《海怪来访·篇》(其六)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8.《海怪来访·篇》(其六) 我正身处一间驾驶舱內 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仪器运作的微弱电流声,脚下不再是观光船那有些油滑的木质甲板,而是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 我抽动了下鼻子,嗅到这个空间中瀰漫著一股杂糅的混合味:电子仪器运作时的臭氧气息,廉价速溶咖啡的焦香,以及已经熄灭了很久的菸草味 我转头,墙壁上掛著一副巨大的专业海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著复杂的航跡和符號 而透过旁边的舷窗,还可以看到被船首劈开的白色浪花,像一道拉得很长的拉链,將深蓝色的海面一分为二 在操作台前,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整洁笔挺的海上保安厅制服,制式帽子被规整地放在一边,露出了两鬢斑白的头髮 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粗硬的轮廓,那双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些浑浊,透著一种看惯了风浪的浑浊与疲惫 然而,他肩上那缀著金色条纹和樱花徽章的警衔——我虽然看不懂那代表著“警视长”还是“警视正”,无疑昭示著,这位老警官绝非等閒之辈 这位男人似乎在这片大海上浸淫已久,经验和地位都非同小可 在他面前,是一张雷达与声吶的显示屏,上面不时闪烁著绿色的光点, 但他只是偶尔抬眼几秒,似乎无心关注这些,低头翻阅著一份文件,时不时用一支老旧的钢笔写下批註。偶尔停下来,在隨身记事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我好奇地凑近,试图看清里面文件的內容 遗憾的是,上面的內容对我来说形同天书。並非因为有多复杂,而是我根本不识字 我只能看懂文件里夹杂著的是:几张照片和图表、一些复杂的数据分析、几份手写的目击报告、某个渔船上捕捞到某个大型鱼类的照片,还有几张像是心电图一样的曲状图,下面標註著声吶参数 其他的大抵是些书面报告的东西罢 “这里面写的是什么?”我隨口问道 他毫无反应,仿佛我只是舱內一阵无意义的空气流动 依旧沉默地、一页一页地翻阅文件,批註完一份,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口热茶,继续有条不紊的工作 那专注的神情,甚至让我產生一阵『自己就像个不懂事的孩童,冒失地闯进了一位预言家的密室,並打扰了他的沉思』般的羞愧难当感 此时,桌前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一阵刺啦作响的电流声后,里面接连传来几个不同声音,匯报著各个船只的巡逻情况和一些日常通知: “指挥中心通知,下午六点半將有一次全区域通讯系统测试,请各单位注意。重复……” “『雪花號』报告,在b-1区发现一艘可疑渔船,经核查为引擎故障,已通报海上救援队。完毕。” “这里是『海鸟號』,a-3区巡逻完毕,无异常发现。完毕。” “.....” “……海域巡逻完毕,无异常,完毕。” 谢天谢地,眼前的中年男人终於放下了笔,摁下对讲机的通话键,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开口: “疾风號报告,a-31海域巡逻完毕,船舱无异常情况,准备返航。” “收到,源前辈。今天又是和平的一天啊。”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的独立频道传来,带著一丝轻鬆 “啊,是啊。”老警官平淡的给出肯定 又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文件,郑重地將其放进桌子侧面的带锁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他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桌下,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船舱里只剩下单调的引擎声,仪器运作的微弱电流声,以及窗外被船体劈开的、那永无止境的白色浪花拍打声 这让我感到一阵百无聊赖,开始摆弄他桌上那支派克钢笔的构造,把它拆开,研究里面的构造,又把它装回去, 甚至凑到声纳屏幕上研究那些绿色线条和数字,假装自己是个深藏不露的声吶专家,就在我以为,这乏味的一天就要在这样无意义的消磨中走向结束时..... 忽然,舱门被推开,一批手持精良装备的下属走了进来。他们同样穿著白色的海上保安厅制服,脚步整齐划一,神情严肃,仿佛即將面临一场恶战 我感到好奇地打量著他们,猜测著是不是有突发事件 比如抓到了走私金枪鱼的国际犯罪团伙、正好撞到枪口上的笨蛋海盗之类 就在我分神之际,一把冰冷的手枪,毫无徵兆地抵住了我的后脑勺 源信彻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我的身后 那双原本显得有些浑浊的灰眼睛,此刻正变得极其锐利,隨即用审问危险分子的口吻,开口: “你是谁......不,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此刻,这位老警官的表情极其严肃,眼神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將我从里到外,剥开来,仔细研究一番 对此,我心中一阵腹誹: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这种態度,真没礼貌 难道我长得就像某种会潜入船舱偷吃小鱼乾的凶恶妖怪吗?上次是藤井健司,这次换成了个老警察,待遇竟是毫无变化… 为了纠正这份偏见,我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隨后 ——对著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你好,我是柏修斯,” 我转过身,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周末计划般的隨意口吻,摊手说:“只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一般人。来这里,无非是为了消遣。” 那几个刚刚进来的下属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其中一人问:“源信长官,您刚才说的……异常人员在哪里?” 源信彻也抵著我的枪口微微一滯。他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还在茫然四顾的船上队员,若有所思地收起了枪 接著,他对著门口的下属们挥了挥手,用隨意的口吻交接了几项日常的检修和巡逻路线工作,將要他们打发走 队员们面面相覷,但没有多问。只是敬了个礼,列队整齐地离开了船舱 隨著金属门“咔噠”一声合上,船舱內重归寂静 他们走后,源信彻也並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走到舷窗边,背对著我,眺望著窗外无垠的海面,仿佛在思考著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良久,他主动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吗?” 我:“?” 此刻,柏·船舱里最不对劲的人·修斯,无辜地挠了挠头 …… 过了几秒钟,才恍然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才那些文件 “当然,我也发现了。”於是挺直背部,自信的应了一声, 我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自己是某个潜伏在幕后的神秘组织成员,此刻刚刚与失散的同伴对上暗號 当然,实际上我什么也没发现,能察觉到的仅有这船舱里混合著廉价咖啡、尼古丁和宛如中年男人嘆息般的味道 但在这种场合,承认自己的无知未免太过扫兴,所以,还请各位在此允许我装模作样一回吧 . ·——(未完待续) 9.《海怪来访·篇》(其七)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9.《海怪来访·篇》(其七) 源信警官缓缓转过身,似乎对我的回答並不在意,或许在他被悄然篡改过的认知里,我本就该知道些什么 他只是平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七星香菸,抽出一根点上 一道猩红的火光在他本已浑浊的灰色眼眸中一闪而过,隨后迅速熄灭下去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不知为何,显得更加倦怠 他没有看我,而是目光聚焦在一片虚空的位置。用著一副沙哑的声音开口,似乎要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啊……” 话刚开头,老警官就停顿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 看著那白色烟雾在空中升腾、盘旋、消散。隨后,用一种追忆往昔的自嘲口吻,说道: “在这片海上,干了快三十年了。” 我眨了眨眼睛,不知他为何谈起此事,但还是像个蹩脚的捧哏,发出了一声毫无灵魂的惊嘆: “喔,三十年……那真够久的。” 说实话,我感觉在这种开场白之后,接上的恐怕不会是什么轻鬆愉快的軼事 ”是啊。三十年前,我还是一个日本海上保安大学校毕业的毛头小子,满腔热血,以为自己能像电影里那样,成就一番事业,守护这片大海的和平与正义。” “到如今头髮都半白了,热血快被日復一日的海风吹凉了,才发现自己终其一生,无非是国家这部庞大机器上一个毫不起眼的齿轮。” 源信彻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有时候,在海上漂久了,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的固定航线上巡弋,每天看著同样的日出,同样的日落,处理著差不多的琐事……” “我也会怀疑,我这大半辈子,究竟有什么意义?或许不过是在这片无垠的蓝色上,用航跡划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线条。风一吹,浪一卷,什么都不会留下。” 听到这话,我的心底竟无端地有些共鸣。 就好像你在一个拥挤的晚高峰地铁,车厢里的所有人都低著头,面无表情地滑著手机,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唯独你,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原因嘆了口气,於是摘下断了电的耳机,抬头,开始观察这车厢里一张张麻木而疲惫的脸孔。就在这时,你的目光越过那些低垂的头颅,发现斜对面的角落有一个人,也正用著和你一般无二的,一种带著审视与疏离的表情,观察著同样沉默的人群 你们的目光在这一刻对上了,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信號:“原来你也一样啊。” 源信彻也的这番话,对我就是这样一次突如其来的视线相触, 而作为一名,没什么人生目標,经常在深夜独自空想人生意义何在?,自己的存在究竟能改变什么?』,『活得那么累真的值得吗?』的人, 我得坦白,自己的每次思考通常不会有结果,只能在空耗的时间里,陷入更进一步的迷惘,最终也是以头痛失眠,和更深的虚无感告终。 很久之前,自己也和源信警官一样,或者说和这世上大多数人一样, 带著一腔少年心气,试图追逐过某种宏大敘事的航线,在名为“人生”的海域里奋力航行,以为自己正驶向某个伟大的新大陆,自己是史诗的主角 但隨著长大成年,我开始莫名觉得:或许,自己的存在是一道无形的航跡,划过別人的生命,却什么也留不下。到头来,无非是在各自的鱼缸里反覆转圈,最终力竭沉底而已 倘说从另一个更高的维度俯视,我也无从得知,自己究竟能不能成为像他们这样的书中幻影,能不能幸运地参与一些波澜壮阔的故事,或者乾脆沦为一个不被任何人观测到的模糊背景板 莫如说,后者才是大多数的宿命罢。 …… 老警官又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话锋一转: “但人生这回事,就是这么奇怪。平时感觉没什么,就像每天喝的水,尝不出味道,浑浑噩噩就过去了 可一旦像现在这样,坐下来,点上一根烟,安静地回忆,才发现这杯平淡无奇的白水里,早已溶解了半辈子的精彩和悲欢。” 说到这,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船舱的铁壁,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曾跟不要命的走私船在夜里玩过追逐,船身几乎贴在一起,能听见对方的叫骂声和子弹打在船壳上的声音。” “我在颱风眼里打过转,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无线电里全是噪音,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巨浪拍进海底。” “也从冰冷的海水里,打捞过遇难者的僵硬遗体,有时候是事故,有时候是自杀,有些还很年轻,脸上甚至还带著对未来的憧憬……” 他讲述时,声音低沉而有力,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从他久远的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 “我还逮过偷渡客,处理过越界的渔船,调解过无数次海上纠纷,也亲眼见过並肩作战的同事殉职在我面前.....” “多少危险的,荒唐的,悲伤的,数不清的事件我都趟过来了,多少所谓的大场面也算见识过了……” 老警官掐灭了菸头,在菸灰缸里用力地按了按,仿佛要將那些沉重的回忆也一併按熄。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著我,掷地有声地说道: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七个字,像一阵轰隆而至的雷声,在狭小的船舱里迴荡。 我不自觉挺起身,之前那种感伤秋月,百无聊赖的感觉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心潮澎湃 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 故事的正题,现在才真正开始。 ※ 妙极了!这正是我想要听的! 我心想,之前那个叫藤井健司的年轻人的青春烦恼,固然真实,但未免太过日常 而眼前这位老警官虽然周身总是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但他內核里深沉散发出那种饱经风霜后的宿命感与决绝气息,才更像是通往这个故事主线的真正钥匙! “究竟哪里不一样?” 我追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像个在办公室里偷偷打探期末考试排名的中学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信息。 . ·——(未完待续) 10.《海怪来访·篇》(其八)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0.《海怪来访·篇》(其八) 源信彻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出於疲惫或空虚,而是因为谨慎。此时的他如同一个经验老道的拆弹专家,正在仔细辨別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构造诡异的炸弹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是沙哑而倦怠: “大概是几个月前吧,” “我听到了一些传闻,关於一些不可思议的信號,和海底的声吶监测报告。” “传闻?” 按照正常故事的发展规律,传闻通常都是真的,而且事实往往比传闻本身更夸张。这个故事大抵也是如此 “说是传闻,其实也不准確,”他纠正: “实际上,这是一份来自深海勘探队的非官方报告。” “他们说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有几个深海探测器,记录到了无法解释的强能量信號,並且,那些信號的模式,似乎並非自然形成。” “那就是人造的?”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並非如此,”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那不属於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也不属於已知的人造潜航器。但其能量级別之高,足以瞬间扰乱方圆数百海里的电子设备,但偏偏又消失得极快,无影无踪。” 我的大脑开始运转起来。非自然形成?强能量信號?深海乾扰? 这听起来像是某些科幻惊悚片的发展。如果真相仅仅是大国之间在进行秘密的水下武器实验,那也太没意思了 难不成......是外星人的海底基地?还是说传说中沉入大洋的亚特兰蒂斯文明甦醒了? 这时我又忽然想起了这本书的封面——那头缠绕城市的巨大海怪 莫不是那傢伙打了个嗝,发出来的信號? 老警官没有察觉到我內心的胡思乱想,继续用他那平实直敘的语调讲述: “当时,是在一次工作聚餐中,我的同事提起这件事,其中一些人认为,这大概是勘探队的设备故障。毕竟深海环境复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另一些同事则说这八成是某些大国在进行秘密实验。还有人觉得,可能是什么我们不了解的地质活动,比如海底火山。 还有人开玩笑『说不定是哥斯拉要从马里亚纳海沟爬出来了,我们得赶紧申请换装太平洋机甲,保卫日本!』然后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总之,他们把事这当成酒桌上的谈资和笑料,觉得这事就算是真的,也和我们这片小小的海湾,和这繁华的横滨港,扯不上任何关係。” 我心想,真是一群典型官僚主义作风的傢伙,这类人群常常自以为是地,认为一切都事不关己,或者一切尽在掌握 殊不知,这种麻木和迟钝,往往就是灾难最好的温床 我暗自摇头,隨后又问: “但你不这么认为,对吗?” 倘说他和其他人想法一样,那现在就不是这副死了搭档一样的严肃表情了 “没错。”他顿了顿,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但我察觉到了事態的严峻。隱隱的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 “於是,我拜託了一位在海军声吶基站工作的老朋友,让他帮我弄一些原始数据。” “当我看到那些数据分析时,我才知道,事情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或者是在回忆当时看到数据时的心情: “那份报告显示,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深处,似乎有一个巨型的不明物体,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移动。” “巨型?有多巨大?” 我立即追问,心想,是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还是像一栋楼那么大,总不至於航空母舰那么大吧? “我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分析员没敢在报告上写下具体的数字,只是口头告诉我,根据传来的声波衰减与强度,进行反推的话,那东西的尺寸…几乎大到无法测算。” “但真正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它的声学特徵,不符以往的客观物理规律。” “声学特徵,物理规律?” 听到这,我不明觉厉的点了点头: “那是啥?” 源信彻也解释道:“主动声纳探测的基本原理,是发射声波脉衝,然后接收目標反射的回波,根据回波的强度、时延和都卜勒频移,我们可以判断目標的距离、大小和速度,这取决於它的材质密度、形態和反射截面,任何物体,无论是潜艇还是鯨鱼,在声纳探测下,都会產生一个清晰的、符合其物理形態的回波,但这个东西极其诡异,它的声波反射呈现出一种『负值』,就好像……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偏偏又吞噬了一切。以至於我们发射过去的探测信號,大部分几乎没有形成有效反射,至於剩下微乎其微的反射波,其传播方式也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海洋介质模型相悖,这类现象违反了亥姆霍兹方程和声波散射定律。在物理学上几乎只存在於理论模型中,专业名叫amp;amp;……%¥#……” 看著我茫然得一塌糊涂,完全听不进去的表情,他最终放弃了这种专业的解释,嘆了口气,换了一种更朴素的说法 “换句话说,它能吸收掉绝大部分的探测声波,就像....…就像一块会游泳的巨大海绵,悄无声息,潜伏在万米深水之下,不时滑过海床,带来一片不详的阴影。” 我顿时恍然大悟。心想,早这么说不就得了,干嘛讲的那么复杂 不过,会游泳的巨大海绵。这个比喻真是形象。我的想像力顿时如同被点燃的引信,在脑海里拖著长长的火花,开始闪烁他所描绘的那副画面: ——在那个充满永恆黑暗与死寂,水体压强足以压扁钢铁的马里亚纳海沟深处,一个无法名状的巨大阴影,像一个缄默的幽灵,正以一种藐视物理法则的姿態缓缓地,坚定地朝著某个目標前进。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態,它滑过之处,时间与空间都仿佛被其巨大的质量扭曲、吸收,只留下一片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虚无 这种宏伟的恐怖感,不禁让我生出一阵坐立不安的期待,同时忍不住问: “除了声纳,还有別的吗?” . ·——(未完待续) 11.《海怪来访·篇》(其九)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1.《海怪来访·篇》(其九) ——“除了声纳,还有別的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我听到了自己声音里那不加掩饰的兴奋 莫名感觉自己是个坐在篝火旁,听著最精彩的鬼故事,既害怕黑暗中隨时会伸出鬼手,却还嫌不够刺激的,忍不住催促讲故事的人继续往下说的小孩子 源信彻也接下来的举动,显然是在无声地告诉我: 心心念念的鬼故事远远还没有结束,甚至,只是开了个小头 老警官略显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腰带掏出一串钥匙,走到桌边 伴隨著“咔噠”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他拉开了那个带锁的抽屉,从中取出了那份我之前窥探未果的报告,又从里另拿出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一场风暴可能正在酝酿。於是就动用职权和私人之便,结合亲自调查和搜集....” 他一边解释道,一边將文件夹拆开,动作郑重地一张张地平铺在桌上: “中途经过一番曲折,最终找到了更多的不可思议的海上目击事件。” 他粗糙的手指在那一堆文件纸页间移动,挑选,停下 隨后抽出一份带有褶皱的目击报告,端在手上,我能看见上面用回形针附著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 “比如,就在上个月,一艘秋刀鱼渔船在日本海的北部作业时,打捞上来一些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不该出现的东西?” 我立刻凑近,心中开始不著边际的胡想: 难不成,是装有魔鬼小人的福尔霍斯之瓶? 还是沉睡著金髮吸血鬼的古老石棺? 亦或是解答一切问题的魔法海螺? 源信彻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將其中附著的一张照片摘下,推到桌上 这张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似乎是在剧烈摇晃的船上拍摄的 上面是几条形態怪异的鱼,並排摆在甲板上,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毫无光泽的灰白色,仿佛常年不见阳光。它们的身体因为水压的急剧变化而显得有些扭曲浮肿,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大体样貌 “这几条是皇带鱼。也是民间传说里的『龙宫使者』,渔民口中的『地震鱼』。 而作业船捞上来的这些,每一条的体型都比有记录以来的任何同类要大得多,最长的居然有十五米。” 我心想,既然连海底未知的巨型生物都出现了,那么捞到几条大鱼也没什么值得吃惊的吧 无非是生態圈被那个“大海绵”搅乱动了一番,把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深海居民给翻了上来,而那片海域的生態环境恰好特殊,伙食比较好,所以体型大些而已。大惊小怪 “不,” 他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最严重的问题就在这里。” 隨后用粗糙的指节敲了敲桌面:“首先,皇带鱼本应该生活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大西洋暖流区,而日本海的海水低温和水压环境对它们来说太冷了,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这里,这就好比,一个热带居民不可能堂而皇之在北极圈遛弯。” “另外,”他加重了语气,“打捞起来的时候,这几条鱼……全都是活的。” “活的又怎么了?” 我有些奇怪地反问,但脱口后也隱隱察觉到了不对 源信彻也深吸一口气,解释道: “皇带鱼这种鱼,生活在数百米甚至上千米下的深海,它们身体的构造完全是为了適应巨大的水压。一旦来到浅层海域,会因为压力骤减而迅速死亡。在人类有记录以来,所有被发现的皇带鱼,要么是死亡后身体失压而浮上海面,要么被衝上岸而被人目击到,几乎不可能被渔船轻易捕捞到。” “活著的皇带鱼出现在海面上,本身就是违背自然规律的。”他顿了顿,总结道: “这就像有人特意把这几条鱼精心打包起来,用一个恆温加压的巨大生態箱装著,从世界的另一端,一路运到了这里,然后『啪』的一声,把它们连同箱子一起扔进了这里,隨后扬长而去,不管了。” “这確实很可怕。”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 这岂不是意味著,那片海域的物理规则,或者说空间本身,出现了某种漏洞?比如空间转移?或者时空虫洞之类的设定? 总不能真的有哪个神明或者外星人这么閒得没事干,专门跑来地球搬鱼玩吧 “事情远不止如此,更奇怪的是...” 源信彻也似乎並不打算给我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似乎嫌给我的震撼还不够,又將另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用笔尖指著照片的某个细节: “仔细看这里。” 照片的內容大致相同,画面主体是一条巨大的、银白色的鱼,长度惊人,底下几个船员张开双臂都合抱不过来。它看起来已经死了,被吊在船的起重臂上 我端详了片刻,起初並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当我將视线聚焦在他指点的位置时,发现在鱼身的中后段,似乎有片模糊的条状轮廓,於是眯起眼睛,凑近仔细分辨 过了一会儿,我猛然反应过来: “等下,那不是……” “没错,”他接过了我的话,声音里带著沉重的口吻:“那是腕足。” 腕足! 照片中,在那条本应是流线型、银白色的皇带鱼身体上,赫然长出了几条类似乌贼触手般的,布满吸盘的腕足 它们不像是畸形的变异肢体,也不像后来拼接上去的,而是与身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这条鱼天生就该长成这样 “根据船员的描述,在把它拖上甲板之前,曾亲眼看到这条鱼曾用这几条腕足辅助游动,甚至试图用它们来捕食网里的其他鱼,还能缠绕住渔网进行防御。” “显然,这不是基因突变,经过调查,也排除了某种未知的寄生生物,以及人工嫁接的可能……倒像是…”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形容,最后说道: “像是有个路过的造物主,觉得它应该有几条腿,於是『啪』的一声,它就长出来了。” ...... . ——(未完待续) 12.《海怪来访·篇》(其十)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2.《海怪来访·篇》(其十) ——“啪”的一声,它就长出来了 源信彻也的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音叉,震得我头皮发麻,產生一种好像在听创世神话的幻觉 这比弗兰肯斯坦的拼接实验还要离谱,即便是在我那个技术高度发达的年代,也从未听闻过这种事。基因编辑技术固然可以创造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生物,但绝不可能如此浑然天成,如此理所当然 这已经不是科学的范畴了,这是神跡 我感觉自己像坐在古老时代的火堆旁,正听著部落里的萨满讲述世界初创时,神们如何隨心所欲地,如同摆弄掌中黏土般捏造万物 恰好此时,船舱里的灯光冷不丁地闪烁了一下,电流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舷窗的玻璃上,映出了我一个模糊不清的倒影,陌生得仿佛属於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片冰冷的玻璃,想確认自身的存在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哎?不对哦 我猛然反应过来:我怕什么? 我在这只是一个书中过客,一个不被物理法则约束的幽灵旁观者 这个世界发生什么,固然惊世骇俗,固然蛮不讲理,但终究与我无关 想到这里,那股莫名的心慌感顿时烟消云散 我觉得好笑,又转念心想,也罢,这种克系氛围不过是作者的笔力所致 在这个虚构的书中世界。从理论上说,作者可是拥有绝对的权力 只要他愿意,这条鱼別说长出腕足,就是能长出拳头,直接一记上勾拳打爆地球,然后叼著雪茄、戴著墨镜,遨游在广袤无垠的黑暗太空深处,至此剧情也將一本正经地结束,也无不可,自然没人能阻止它 心底想像出的这副无厘头画面让我心头一阵轻鬆,倒也算是一种別开生面的体验…… ——不过话说回来,这本书真的会如此展开吗? 我暗自想,倘说这本书真是一本毫无逻辑、想到哪写到哪的胡闹小说,那心理諮询师小姐又何必大费周章地把它递给我看呢? 除非她真的觉得这本书烂到极致,本著[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害]的崇高精神,特意推荐给我,就等著我回到諮询室后,她好捧著礼炮和香檳,对我说:“恭喜!在万分期待之下读完了一本旷世烂书,感觉如何?” ...... 我摇了摇头,將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后来呢?这条长了脚的鱼呢?”我问道 “可惜,”源信彻也的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这条鱼一上岸,就被闻讯赶来的一个不知名的私人研究所用高价买走了。对外宣称是用於科学研究,但有传闻说是为了满足某个神秘富豪的个人爱好。总之,这条鱼彻底不知所踪,再无任何消息。” “我本想介入调查,但对方手续齐全,背景雄厚。我找不到任何强行干预的理由,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內心腹誹,又是这种经典桥段。 重要的证据总是会在最紧要的关头,会被某个神秘组织给拿走,或者各种奇葩理由弄丟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將此鱼切片的话,那味道倒是不知如何,究竟是皇带鱼的鲜美多一些,还是乌贼的q弹触鬚味更重一些? 等等,说不定以后这些线索都会指向这个神秘研究所,后面还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岂不是说,我也有机会尝尝这种杂交鱼的味道? 另外,也不知这位“神秘富豪”在后面的剧情里有没有机会出场,和他交流一下美食心得,想必是极好的事 想到这里,我的紧张感竟被一种奇怪的食慾冲淡了不少 算了,姑且將此事记下,先顾眼前 …… “最离奇的是这个。” 他最后拿起一份手写的陈述报告,上面的字跡潦草而急切,仿佛书写者在极度激动或恐惧的状態下一气呵成 “大概半个月前,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国帆船运动爱好者,声称他在远海航行时,亲眼看到…… 他在这里迟疑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那超乎常理的景象。最终,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说: “大海站了起来。” “大海站了起来?” 我重复了一遍,感到万分费解,这是什么抽象形容,我一时间竟无法將其与那片广阔的蓝色联繫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海啸?还是海市蜃楼?” “不,都不是。”他摇了摇头,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陡峭的弧线: “按照他的描述,当时风平浪静,但远方的海水却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下,突然毫无徵兆地,违反重力学般向上隆起。垒成了一座由水流构成的的巨型山峰,耸立在海平面之上。那景象壮观而恐怖,仿佛是神话里的场景降临 但那座『水山』只存在了不到十分钟,就又无声无息地塌陷,消失了,海面恢復了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位帆船爱好者发誓,当时那座『山』至少有近高,几乎要触碰到云层。但最诡异的是,而且在它形成和消失的整个过程中,周围的海面平静无波,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就好像空间本身被扭曲,一部分海水被『提』了起来,然后又被『放』了回去。” ....数公里高的水山,无风的环境,海水被提起。听起来已经不像是科幻,倒像是奇幻了 这种剧情展开,要我形容一下的话,就好像一个正在课堂上研究牛顿经典力学的初中生,被老师告知“顺便一提,苹果之所以会掉下来,是因为它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未免也太超纲了 不过,既然是如此剧烈的变化,这么明显的大场面,总该留下些许跡象吧?我心想,隨口问: “所以,证据呢?” 现在可是人手一个摄像头的时代,总会有人把它录下来的吧? 诚然,面对这副史诗般的奇幻景象,可能会有读者会一时被字句里这宏大的描述所震慑心智,忘乎所以。但我偏偏要做个刨根问底的扫兴鬼,向他发出唯物主义科学的一声质疑,以免有其他人说我不够冰雪聪明,考虑不周,遂把本书隨手丟一边,不復再读 ....... . ——(未完待续) 13.《海怪来访·篇》(十一)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3.《海怪来访·篇》(十一) 源信彻也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对质疑与批判精神的讚许,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平静: “很遗憾,虽然有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目击到了类似的现象,但这个事件,並没有任何照片或影像留下。” 听到这里,我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浮现出无数恐怖片和悬疑小说里的经典桥段。於是如在课堂上抢答问题的学生,条件反射般地举起手,说: “这我知道,肯定是船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失灵了,或者直接烧坏了,被不知名的磁场或未知能量干扰了,什么都没拍下来,对吧!” 源信彻也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里有些意外,但否定了我的猜测: “不,恰恰相反。” “当时的电子设备並未失灵。根据他的陈述,当时他所有的电子设备,包括gps和紧急通讯设备,都运转正常。他在冷静之余,也用隨身携带的运动相机录下了全程。” 这就奇怪了。我心想,既然设备完好,而且有录像,那岂不是铁证如山了?可听这口气,事实似乎並非如此 我试著阐述我的疑惑:“那录像呢?” “是啊,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说到这,即便是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警官,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后来当他把录像交给相关部门时,却发现所有的视频画面,都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其他內容。” 他这话头没讲完。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好奇心吊在半空中的猫,於是追问道 “变成了什么?” 源信彻也沉默了足足有五秒钟,似乎在確认我是否能承受接下来的信息。最终平静地公布了答案: “《小马宝莉》动画片的剧集片段。” 我愣住了。 ……小马……什么? “准確说,是小马宝莉第一季十六集《彩虹音爆》16:18的片段,”他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被替换的画面里,还能听见这位目击者不停进行解说和发出惊嘆的背景音,” “中途还伴有水泡上浮的电脑特效滤镜,就好像有人在故意嘲讽一样。” ※ 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人用砂纸在脑回沟上反覆摩擦,某种深海拼好鱼更大的荒诞性从现实中涌现.... 如果说,之前的事件让我感觉整个故事的画风都开始向著某种不可名状的、混乱邪恶的领域狂奔而去。 那么《小马宝莉》的出现,则像一记友谊魔法的重拳,则將这种悬疑恐怖的氛围彻底击碎,变得荒诞不经,这则乱入事件太离谱了,离谱到甚至有些好笑。 这就像在一个极其严肃的葬礼上,哀乐放到一半,亲友纷纷垂泪。突然,棺材板“砰”的一声被猛地弹开,里面的逝者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对著目瞪口呆的亲友们,大喊一声★there is fun in funeral~!★(葬礼之中亦有乐趣!)隨后掏出一把尤克里里,伴隨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四头夏威夷风格殭尸,一齐欢快地弹唱,尽情的载歌载舞。 ...... “因为拿不出实质证据,加上目击者太少,其他部门也並未太在意这件事。” 源信彻也的声音將我从內心的波澜壮阔中拉了回来: “他们一脸认真地接待完那位帆船运动爱好者,记录了笔录,但在他离开后,转过头就把这事当作了远洋航行导致的压力性精神错乱 据说,那些傢伙还相互拍著手,模仿著『大海站了起来』的模样,引起鬨堂大笑,最后,这件本应引起警惕的异常事件,就这么变成了他们办公室里一桩无伤大雅的趣事和笑谈“ 又是一群毫无预见性的蠢货。我心底不由感嘆,隨后问他: “那你呢,是怎么…” “我也是后来在一些网络论坛的『海洋奇闻』和『都市怪谈』板块里,找到了更多零星的,来自不同国籍,不同地区的目击信息,才勉强佐证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原来如此,您还上网衝浪啊。” 我有些意外,对於这位久远的昭和时代走出来的老派警察,总觉得他该是用算盘和纸笔办公的类型 他又平静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將那份笔录放回文件堆里,並把桌上散落的文件一一收拢 “从那以后,我寻找了更多的海上奇异事件报告。” “对象来自不同的货轮、渔船,甚至还有一架在低空飞行的反潜巡逻机。他们声称,在不同的海域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异常,比如海面下掠过的巨大阴影,鱼群违反天性的迁徙,还有无法解释的磁场异常,如同巨大鯨鱼肋骨般的云彩……“ “这些目击报告和事件,有的在小范围內流传,被当成都市怪谈,或罕见的自然现象;有的则直接被定性为长期航线產生的幻觉,精心策划的恶作剧,有的乾脆当作故意编造的谎言,或癮君子的精神错乱....“ 不知为何,源信彻也的声音里似乎透著一股压抑的怒火,他攥著拳头,指节发白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我把这些报告的发生地点和时间,与那个来自马里亚纳海沟的『东西』的移动轨跡,结合起来的时候……” 他的话在这里停住了 船舱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引擎和仪器在单调地低鸣 源信警官拿起桌上那支派克钢笔,拧开笔帽,缓缓走到了墙边悬掛的大幅海图前 將海图上一个个孤立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目击点,用红色的墨水线连接了起来 那条线,从地图右下角的马里亚纳海沟一路蜿蜒向西北,穿过深邃的太平洋,绕过一个个岛屿。像一条正在缓缓收紧的绞索 最终,那触目惊心的红色轨跡,它的终点,精准地指向了我们此刻所在的位置 ——横滨港 钢笔的笔尖,就停在那里 ...... 我看著海图上那条由无数怪异事件串联而成的红色航跡,感觉全身血液都在滋滋作响 一瞬间,居然產生一种幻觉,仿佛我们所在的这艘海上保卫厅的巡逻艇,並非航行在平静的海面,而是漂浮在一个巨大生物的瞳孔之上。我们所认为的整个世界,不过是它眼中一片小小的倒影 而生活在这片倒影中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为了生计奔波,为了爱情烦恼,为了明天的天气而计划出行,沾沾自喜於眼前这片刻的和平、安寧与繁华 . ·——(未完待续) 14.《海怪来访·篇》(十二)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4.《海怪来访·篇》(十二) ...... “哦,对了,那政府呢?” 我压下心中的悸动,將自己从悬疑惊悚与兴奋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提出了这个最合乎逻辑的疑问, “这么明显的事情,难道官方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即便说是荒谬传闻,这么多跡象凑在一起,也足以引起官方的警惕了吧? “是啊,我搜集了所有这些类似的跡象,整理成报告,一次又一次地....向上级匯报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著 “结果,每一次都被压了下来。” “理由呢?”我明知故问 “至於理由…” 他刻意模仿著上级官员那种油滑而傲慢的口吻,说道: ——『源信君,你这份报告过於捕风捉影了。』 ——『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宝贵的行政资源,把你的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別再胡思乱想了,散布这种言论会引起不必要的公眾恐慌,影响旅游业和港口的经济,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说完这话,他自嘲的笑了笑,可语气里却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他们告诉我,不要去关心万里之外的海沟里发生了什么,要好好处理自己职责范围內的案子,比如那些走私香菸和非法捕捞海產的渔船,把这些做好了,才是最重要的,才是对纳税人负责。” “回去后,我又继续整理更多详细的报告,並严肃指出,这事发展远超我们的想像,应该立即成立一个专门的调查小组,动用最高级別的资源,去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不出意料的,被各种理由打回。” “最后一次递交时,我的顶头上司甚至单独找我谈话,很『亲切』地劝我,说我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需要放个假,考虑调到一个更清閒的岗位,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再去想那些『虚无縹緲』的事情。” 话毕,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 “还有人旁敲侧击地暗示我,调查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不仅会影响上头某些大人物的政绩,也可能影响我自己的前途。维持现状,对所有人都好。” “他们说,就算马里亚纳海沟里真的钻出来一只哥斯拉,那也是美国第七舰队该头疼的事,再不济,也有东京那些更高级別的相关部门去烦恼,轮不到我们这种守著一亩三分地的地方巡警来操心。” 我心想,果然 在任何灾难故事里,无论背景设定如何,官方机构在面对足以顛覆世界秩序的真正灾难时,其內部的反应速度和决策能力,都低效得令人髮指 官僚主义、利己主义、鸵鸟心態……这些人类社会的重大顽疾的作用,政府迟钝得像用拨號上网的恐龙,而吹哨人则永远是在徒劳呼喊的路上,直到事后才被迟迟重视 我心中暗自感嘆,人和人之间智商与认知上的差距,有时比人与三叶虫之间的还要大 这大概也是,无论何种时代,人类这种生物都无法摆脱的劣根本性罢 ※ 说完这番话,面前的源信彻也重新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要將所有的烦闷与不甘都吸进肺里 隨后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那烟雾在船舱缓缓散开,如同一个即將消散的预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舷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海洋,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深海中沉船的最后钟鸣: “我在这片海上待了半辈子,我知道,它从来都不是真正平静的。” “那些同事们都嘲笑我,说我是在不切实际,是想升职想疯了,才会去编造这些危言耸听的故事“ “因为他们只看得到海面上的风平浪静,却感觉不到海面下的暗流涌动。” “我有预感,真正的风暴,就要迫近了。” “我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但我知道,它一定会出现。” “而我,”他將菸头按熄在菸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必须做好准备。” ....... 在这之后,我们又断断续续地聊了会儿,久到太阳沉入了海平面,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悽美的晚霞 通过这场漫长的谈话,我对这位老警官的性格和人生,也算有了更深一层的印象 诚然,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一个逆流而上的守望者,一个不被理解的预言家,一个在寂静中独自备战的幕后英雄 即便我评价他是当代章北海,想必各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我得坦白,和他相处实在有些无趣 在那些惊心动魄的调查之外,他其实更像个闷葫芦,並不健谈,也不会聊天。多数情况下,是我绞尽脑汁地问三句话,他才惜字如金地答一句 此外,大部分时间,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枯燥的报告为伍, 和像盛夏阳光一样灿烂的藤井健司相比,这位老警官的船上生活,就像他日復一日巡逻的航线一样,未免也太过单调了 没有娱乐活动,没有个人爱好,只有日復一日的琐事和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使命感 固然,之前那番陈述很精彩,对某些人来说,他也確实很有灰色英雄般的个人魅力 但对於我这种寻求“故事”的读者而言,这里的情节推进得实在太慢了 高潮过后,剩下的便是漫长而乏味的等待 这等待,使得我感到一阵意兴阑珊 於是掏出那张属於“源信彻也”的角色卡片,指尖不停地摆弄著,拨来拨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经六点钟了 健司那傢伙,差不多快下班了吧。不知道和女朋友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那个买山崎 xxl的摩托艇梦想,有没有离得更近一点呢 或许还是那边更有趣些?有更进一步的剧情发展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我起身,向依旧凝望著舷窗的老警官挥了挥手,权当道別 但他毫无回应,依旧凝视著那片无垠的深邃蓝色,眉头紧锁,仿佛要从海水的波纹里解读出什么天机 没关係,无论他如何想,在我走后很快就会忘记我的存在,就像忘记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毕竟,我只是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幽灵,喜欢读书的一般人罢了 ...... 然后,我再次拿出代表藤井健司的卡牌 . ·——(未完待续) 15.《海怪来访·篇》(十三)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5.《海怪来访·篇》(十三) 这次,我学乖了,可不想再体验那种被装进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拌,最后被当成湿透的碎纸巾一样倒出来的感觉 於是,我在船舱里找了个堆放著救生衣和缆绳的阴暗角落,抱头蹲下,將身体缩成一团,想像自己是一只准备过冬的刺蝟,或者是一个即將被发射的炮弹,总之是能够最大程度减少衝击的形態 隨后,迟疑了几秒,带著一种乾脆豁出去的感觉,我念出了那句,启动时空穿梭的口令: “—【el psy kongroo!】—” 然而,我心中预想的顛簸並未如期而至 ——不可思议 这次的穿梭体验,简直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恶意倾倒。我感觉自己只是轻轻地飘了起来,被一对温暖的巨大手掌小心翼翼地托住,只是轻微地晃了一下,空间传送就稳妥地结束了 整个过程只伴隨著轻微的失重感,和晚上回家坐了一次极其平顺的电梯没什么区別 当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平平稳稳地到达了目的地 为什么? 我偏过头,用抬起的掌背抵住下巴,摆出一副思考者雕塑的姿势,心中充满大大的疑竇: 明明上次的体验像是一场惨烈的坠机事故,那份顛簸和折磨的感受至今还残留在我的肌肉里 怎么第二次,忽变得如此优待,就像私人订製的头等舱服务? 莫非,是因为第一次传送时,负责操作的传送npc是个第一次上岗的实习生,业务能力不过关。还是说,其实那是某种极其罕见的,百年不遇的交通失误? 我甚至开始阴暗地揣测,难不成,是这只隱形大手上次不小心闯了祸,把我这个尊贵的乘客弄得七荤八素,於是收到了来自心理諮询师小姐的差评警告,被扣了绩效奖金,於是这次它心中有愧,痛定思痛,发誓要洗心革面,改邪归正,做一名纯粹的,高尚的,有修养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手? 虽然自己是这么设想的,但这个问题,大约是和为什么恐龙会灭绝一样,充满了各种假说,而我目前肯定是无法得而知之的 此处暂且將其搁置一旁 我晃了晃脑袋,將闪过的乱七八糟的猜想甩出去,回归当下的状况 周遭是流动的夜色与风的喧囂。我发现自己正以一个半蹲的姿势,身处一辆飞驰的山田摩托车后座上 旁边,是健司那熟悉的背影,他裸露的手臂显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头髮依旧被风吹得蓬乱。远处海港的灯火在我们身边飞速倒退,变成一条条斑斕的色带 “不是还没到六点吗,你就下班了?这么快。” 我扶著他的肩膀,適应了一下,隨口问道 他这次对我的出现並不意外。神色自如,仿佛我一直就蹲在那。透过后视镜,他以一种“你睡糊涂了吗”般的神情瞥了我一眼,隨后大声喊道: “喂,说什么傻话呢?柏修斯,现在都七点半了,你这傢伙刚才在船上打瞌睡了吧?” 七点半?我有点奇怪。我和源信彻也的谈话结束后,在船舱里独自等待的那一段时间,固然有些沉闷漫长,但也不至於过去如此之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记得清楚,与老警官道別时,窗外的夕阳刚沉入海平面,那时的天色最多不过六点左右 难道说....我心中一动,顿时浮现几种浅浅薄薄的猜想。然而中途另一件事情的发生,很快打断了我的思路 “小心!”健司一声大喝 我还没反应过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便划破夜空 一辆巨大的拉著钢卷的大型卡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咆哮著从侧面的路口冲了出来,两盏刺眼的白色车灯亮的骇人,我忽发现这辆卡车打著滑,正朝我们的方向,猛然撞击而来 距离之近,甚至能看见驾驶室里那个油腻的中年男人,他面无表情地握著方向盘,眼神空洞,或许是由於极度紧张而导致的面部僵硬,也可能是其他更糟糕的原因 ......总之,情况极其危急,几乎是必死之局 但健司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一拧车把,向侧倾倒,摩托车发出尖锐的引擎音,一个极限的摆尾漂移,车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火花弧线 紧接著,他一拧油门,藉助路边的绿化带缓坡,车头猛抬,整辆摩托如同一只矫健的猎兽,从路边一跃而起,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移动著),最终,擦著卡车那冰冷的车厢边缘飞掠而过,躲过了这致命的撞击 在外人看来,这一连串的动作简直帅得可以拍成电影了,堪称日本秋名山摩托神 我可不这么觉得 我本来就只是半蹲在后座上,重心不稳,加上他这番堪比特技表演的华丽车技,毫无悬念地把我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一样,从车上猛然弹飞出去 把我从车上弹飞出去 去..... 哦,哦哦哦噢噢要完蛋了!我自己—— 然而。我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以一个狗吃屎的姿態与坚硬的柏油路面亲密接触 身体的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隨后在一股无形的力量作用下,我悬浮在了半空,接著,身体被一根看不见的,极富弹性的线牵引著。跟隨著那辆去势不减的摩托车,在横滨的夜色中飘荡 我变成了一只人形风箏 起初,还有点紧张,我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在空中乱划 但很快,这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就压倒了恐惧。我甚至开始適应了这种感觉,从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甚至能悠閒地盘起双腿,在空中进入一种奇妙的冥想状態,思考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刚才那个卡车司机,为什么感觉有点眼熟呢?那张麻木的脸,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是我多心了吗?不过这司机大概是疲劳驾驶了吧,不知买了全价保险没有 我又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去看那辆惹事的重型卡车。发现它已经失控地撞进了路边的一家二次元周边商铺,玻璃和货架上的手办碎了一地 唉,日本人的日常真是多灾多难,不是怪兽登陆就是交通事故...... 后来,我也没心情想事情了 因为自己盘腿的姿態並不优雅,而摩托车行驶的速度越发飞快,反而重心不稳,让我在空中不停地翻飞,像一条颱风天被掛在晾衣绳上忘了收的床单 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尷尬的姿態,被一辆摩托在半空中遛著,在五光十色的城市霓虹灯之间穿梭,仅剩的羞耻心也被凛冽的夜风吹著乾乾净净 此刻,我竟无比迫切希望自己是一条被遗忘在车顶,不会思考的咸鱼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幸亏没人能看见我这副狼狈的模样,不然,我的脸大约的確是要丟到异次元空间去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百年 建司的摩托车终於在一阵引擎的低吼后,於一处路口停了下来 那根一直拖拽著我的狗链....啊,不,无形之线,也隨之鬆开 於是我舒展身体,双腿交叉,试图挽回一丝早已荡然无存的尊严,假装自己是某个云游而归的謫仙人,准备以一种优雅轻盈的姿態,缓缓降临人间 就在我那虚幻的脚尖接触到坚实的地面的一瞬间 呕—— 我直接瘫软下去,蹲在路边, 是,这种空中飞人的体验一开始確实新奇,但飞得太久了,即便我在这个世界並无实体,这份源於精神层面的剧烈噁心感和晕眩,也不禁让我阵阵乾呕个不停 感觉自己的前庭耳蜗,连同平滑的大脑皮层,都在这持续不断的,毫无规律的飘荡中,被搅成了一锅糊状物 许久,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才渐渐缓和,我抹了抹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摇摇晃晃把自己的意识从路面捞起来,开始打量四周 咦,这个地方...莫名有些熟悉 . ·——(未完待续) 16.《海怪来访·篇》(十四)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6.《海怪来访·篇》(十四) 这里大概是横滨市区里某个临港商业区,周围是鳞次櫛比的霓虹商铺,闪烁各式的gg牌,巨大的摩天轮在夜色中缓缓转动,散发著童话般的光晕。我侧过头,视线放远些,横须贺湾里正点缀著星星点点的渔火,在墨色之上起起伏伏 而夜晚的海景旁,是一家装修得很有格调的咖啡馆,巨大的环绕式落地窗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透过明亮的玻璃,能看到一名身穿侍者服的短髮少女正在吧檯后忙碌 冲泡、拉花、擦拭杯具。这些动作优雅而专注。她的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点....熟悉? 等下,她不就是那张二星角色卡里的『佐仓小夜』吗?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她似乎若有所感,竟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夜色,越过街道,径直落在了我的方向 隨后,向我投来一个柔软的笑容,像一块方糖掉进了温水里 我心头一凛,这个角色,真是… . ——真是太棒了 还有,她真的好懂礼貌 和其他两个反应过度的傢伙(一个把我当空气,一个把我当妖怪)完全不同 我心中暖洋洋,感觉自己喜悦的像一条等待晾晒的棉被,在一个夏季的午后,蓬鬆地见证暖意的太阳將我完全拢裹 但很快,我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奇怪 我又没有选择她作为我的观测对象,这个女孩为什么能观测到我? 莫非,她是什么隱藏的特殊角色,拥有看破虚妄的能力? 我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那柔软的笑容,根本不是给我的 . ——而是给我身后的人的 我转过头,健司正靠在他的宝贝摩托车上,左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用他那標誌性的,仿佛能贩卖阳光的笑容,正对著咖啡馆里的短髮女孩用力招手 我顿时感觉脸皮发烫 这一晚上真是有够丟人的,先是像一只人型风箏一样被遛遍了横滨的夜空 现在又在自作多情,像个小丑对著別人的温柔笑容沾沾自喜 ...幸好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对吧? ※※※※※※※※※ ——7月5日/周五/晚19:52 咖啡店內的暖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般温润 打烊前,几位零零散散的顾客尚在感受这份夜晚的粘腻余味 里面其中一位常客,是位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白领小姐,她的口味我还记得:三分糖,加一份浓缩,杏仁奶打底 另外,她对一切可爱事物有著毫无抵抗力的软肋 於是在我端上那杯拿铁时,嫻熟地为她用奶泡勾勒出一只趴著打盹的仙子伊布,好,搞定! “哇!小夜小夜,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棒了!” 在熟悉的惊嘆声下,白领小姐举起手机,对著那杯拿铁,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口中还伴隨著一连串的惊嘆和夸讚 “这仙布太好看了吧,我捨不得喝掉它!” “您过奖了,只是熟能生巧而已。” 我抿著嘴,用一种早已烂熟於心的客套话术回应 “另外,您给了我能够展现这番手艺的机会,是我该感谢您才对。” 我这番话的效果立竿见影,白领小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那杯咖啡的价值瞬间翻了数倍。 ——为顾客提供咖啡的同时,也要附赠恰到好处的情绪价值 看著白领小姐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我想,这句话不仅適用於咖啡师,人生的道理亦是如此: 为他人提供实质价值的同时,也要不留痕跡地包裹一层令人愉悦的糖衣 因为,在价值交换的过程中,人们真正需要的,往往是那种被理解、被重视、被取悦的感觉,而非商品本身 只有让別人开心了,才能更顺利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小孩子都懂,但许多人却在复杂的社会规则中迷失,在本末倒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 看著在自己百试百灵的话术下,最后一名顾客露出满意的笑容,提著公文包脚步轻快的离开的样子的离开的样子,我终於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总算结束了,比预想的要轻鬆许多了 前几天,不知为何,外国游客异常得多,简直像是直接从机场被塞满的大巴车运过来 嘰里呱啦的韩语、英语和一些听不懂的语言混杂在一起,让我有些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有的顾客还试图用翻译软体跟我描述:“我要一杯像云朵又像橄欖油,但不要太甜的咖啡” 更有甚者,竟然对我讲出:“有没有一种咖啡,喝下去的感觉像是『一个哲学家在冰湖下思考宇宙的尽头』”这种胡言乱语的句子 ……这究竟是什么?咖啡还是行为艺术? 每当这时,我只能微笑著,用尽毕生所学,为他们端上一杯看似精心製作,工序繁琐而且价格不菲的,但实际上只是普通单品手冲的咖啡 遗憾的是,他们似乎都相当满意 …… 我擦拭著咖啡机的蒸汽棒,不由得回想著这些軼事 一边习惯性地抬头望向窗外 果不其然,那个傻瓜又准时出现在了老地方。他靠著那辆除了噪音大点一无是处的宝贝摩托,正咧著嘴冲我飞快地招手,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真是拿他没办法 我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这傢伙性格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每次看到这个傢伙,自己的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这份无奈里,大约是掺杂了更多的甜蜜吧 於是,我朝他伸出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別著急,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窗外的健司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乖乖地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眼巴巴地望著店里 我心想,真是的,每次都和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一模一样,急匆匆地跑过来,然后挠了挠头,就像条被主人命令“坐下”的笨狗一样,在长椅上傻等著 虽然傻,但又让人觉得......安心 我把最后一个杯具擦拭乾净,倒掛在架子上 环顾了一眼店铺,大部分都已经整理妥当,可以收工了 之后,我从柜檯下的冷藏柜里拿出下午抽空烘焙好的巧克力芝士蛋糕 这块蛋糕耗费了我不少心思,用的是法芙娜的黑巧,配上北海道的奶油芝士,口感应当是绝妙的。只是此刻刚从低温中取出,冻得有些发硬,暂时无法品尝 於是我带著它,转身走进了员工休息室 脱下身上那件笔挺的侍者服,掛在衣架上。然后將蛋糕放进烤箱,设定了最低的预热模式,让它缓慢回温 等待的间隙,我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了vlog帐號 今天下午上传的那条教学视频,播放量又涨了不少,粉丝数也突破了一个小小的整数关口。留言区里一片讚美之声,让我有些小小的开心 手指侧边一滑,首页推送的视频里,有好几个都与最近网络上热议的“海上奇异现象”有关 封面里巨大的阴影在海面下掠过,標题取得耸人听闻——“震惊!横滨近海再现神秘黑雾影像!”“日本海捕获变异皇带鱼,专家称闻所未闻!” 这些视频传得神乎其神。我点开看了看,画面大多模糊不清,无非是一些在海面上翻涌的巨大浪花,或者是一些体型异常的灰白鱼类 我不由得心想,要不明天拉上健司也去海边转转?他不是自詡“横滨海之子”吗,说不定真能让我们碰上什么百年一遇的大事件,然后涨很多粉丝,一夜爆红,实现財富自由?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我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算了吧,那些所谓的“大事件”,多半是媒体为了博取眼球而製造的噱头 人生啊,与其去追逐那些虚无縹緲的影子,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更实在 这时,烤箱“叮”的一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戴上手套,把蛋糕拿出来仔细端详 这是健司最喜欢的口味,我几乎能想像到他看到这块蛋糕时,那双眼睛会如何两眼放光,夸张得直接窜上天的样子 我端详著这块完美的蛋糕,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於是拿起裱花刀,故意在蛋糕的边角划拉了几下,又用喷枪轻轻燎了一下边缘,製造出一种像是烤焦失败的假象 隨后小心翼翼地將这块烘培失败的“次品”打包好。准备待会儿提出去 …… 在拿起背包收拾东西时,我的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到了夹层里的那个小盒 迟疑了片刻,我还是將其拿了出来 打开盒盖,里面的內容表露出来,中央的天鹅绒衬垫里,躺著一块深蓝色的鹅卵石 在休息室的檯灯映照下,它泛著幽蓝而深邃的光 其实,说是鹅卵石也不妥,因为石头的表面並非完全光滑,有著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的纹路。而若是仔细瞧去,那些纹路会匯聚成一个奇特的形状,像某种爬行动物竖直的瞳孔 要问由来的话,是三个月前的一位客人遗落的 那是个身穿灰色西装、带有浓厚学究气的中国青年。我至今还记得,那天下午,他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对著外面平平无奇的横须贺湾,专注地看了一整个下午,时不时还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什么,仿佛在丈量著大海与宇宙的联繫 当我上前试探性地询问是否需要续杯时,他才如梦初醒般看了眼手錶,隨后笑著对我说: “我要回国了,但还会想念你的咖啡的。” 打扫店铺时,我便一眼发现了这块被他遗忘的石头。看到它的第一刻,就被这块石头散发的奇妙魅力深深吸引了 起初,我等了很久,甚至內心挣扎过,要不要乾脆撒谎说没看见。但最终,那人也未曾回来取过 我心想,的確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吧,他或许也觉得跨国取回一块石头太过麻烦,或乾脆就忘了这回事 后来,我又找了专业的珠宝鑑定师看了看,对方说这只是一块比较普通的天然矿石,纹路虽然罕见,但本身並不贵重 既然如此,我便心安理得地决定將它留下了 想到这,我將石头从盒中取出,放在手心,感受著它冰凉而温润的触感。试著將它举到空中,比划了一下,想像著它被一条银色的链子穿起,戴在健司那傻瓜的脖子上,一定好看极了 他那身小麦色的皮肤,配上这深邃的蓝色..... 这脑海的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了。那么,不如就找一家靠谱的首饰店,好好设计打磨一下吧 他总是念叨著要买那艘贵得离谱的摩托艇,却从不肯为自己添置些像样的东西。身上的夹克都穿了几年了 我將石头郑重地放回首饰盒,收进背包最里面的夹层 然后,我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裙摆,对著玻璃门照了照,確认没什么不妥之后,关掉后厨的灯,提著那个“失败”的蛋糕,打开了店门 走出门口的瞬间,我不由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晚风带著一丝清爽的咸味迎面吹来,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我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灿烂的笑容 . ·——(未完待续) 17.《海怪来访·篇》(十五)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7.《海怪来访·篇》(十五) 看著店铺里的短髮女生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正把擦拭一新的杯具码放整齐 我又望向已经一屁股坐在长椅上,满脸欢喜,甚至连脚尖都在轻轻打著节拍的健司 “所以,”我忍不住开口,“这就是你的女友?” “是啊,”他咧开嘴笑,“很可爱吧?”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语气轻鬆得像是夏天傍晚的凉风里,一只摇著尾巴路过的大型金毛犬 这瞬间,我產生一种被剧本愚弄的荒诞感,感觉自己像个刚刚发现地球是圆的傻瓜 原来那个在人物卡上被描述为“心思细腻”、“对未来有许多不切实际但美好的幻想”的咖啡师小夜,就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摩托艇计划搁浅的“罪魁祸首” 这,也太巧了吧?简直就像是蹩脚的小说家为了节省出场人物而做的刻意安排 但仔细想想,倒也合乎情理 既然他们都是这本书里的主要角色,生活在同一个名为横滨的舞台上,年龄又如此相仿,彼此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繫,甚至发展出恋人关係,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建司都明確提到了自己有个女友,我竟没有丝毫往这方面联想 我心里盘算著,看来这些角色卡背后隱藏的信息,远比我想像的要多得多。人物与人物之间,绝非简单的並列关係,而是由无数看似无关的线索交织而成的、一张复杂而精密的关係网 莫如说,这才是一个合格的“故事”应有的样子 哪有好的小说,里面的人物都会拿著各自独立的剧本,上演著互不相干的独角戏呢? 不过,从健司之前的只言片语中,我还以为他的女友是个精於计算、錙銖必较的管家婆形象,一个会拿著计算器跟在他屁股后面,计算每一笔开销的財务总管 但刚才我看到的……那个笑容,那种温柔又带著点宠溺的眼神,怎么看都和一个喜欢刁难和无理取闹的形象扯不上关係 这其中,大约是另有隱情罢 於是,我斟酌几下话语,试著询问一些关於佐仓小夜的信息: “確实,她看起来.....確实很可爱,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夜啊...我们是高中同学,不过那时候不熟。后来有一次我骑车在海边摔了,弄得一身狼狈,正好被在附近咖啡馆打工的她看到。她二话不说就拿来了急救箱帮我处理伤口,还请我喝了一杯热可可。” “从那以后,我就天天跑去她店里,一开始是想还人情,后来嘛……”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后来就变成想见她了。她泡的咖啡据说是全横滨最好喝的,真的,你该尝尝。” “欸,你知道吗上次.....” 说到这里,健司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讲述著他和小夜的日常,言语间满是热恋中的痴傻气息 “所以,也就是她让你.....” 正当我准备打断他,切入关於摩托艇的关键问题时 却发现健司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脸上洋溢著兴高采烈的神色,像只看到主人回家的金毛犬,摇著看不见的尾巴,朝著咖啡馆门口走出的小夜迎接了上去 此时的佐仓小夜,脱掉了侍者服,背著一个小巧的背包,手里提著一个牛皮纸袋。还换上了淡黄色的针织毛衣,搭配著一条素雅的长裙,头上还別著枚好看的贝壳发卡 健司快步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另一只手则顺势牵住了她,两人並肩在咖啡店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今天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健司的语气里,藏著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像一团老虎融化成的黄油 小夜嘆了口气,皱著鼻子,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说: “別提了,今天倒霉透了。不小心把一位客人预订的蛋糕给烤坏了,只好手忙脚乱重新给他做了一份 她说著,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別过头说,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说: “诺,这个,扔了也是浪费,就便宜你这条贪吃狗啦。” 我看著那个纸袋,从里面露出的蛋糕边角,確实有一种焦黑的痕跡,看起来像是烘焙时没掌握好火候。又像被某种东西过度热情地炙烤过 但我又看她那撇开的脸庞,发现那嘴角藏著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仔细一瞧,她竟还在从眼角的余光里,正偷偷打量著健司的反应 我总感觉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猫腻 我暗自思忖,大概是小情侣之间,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情趣事罢 但健司——我瞥了眼这傢伙——显然是信以为真了,脸上立刻浮现出“怎么会这样”的惋惜,紧接著又转为一脸感动和心疼的复杂神情,嘴里念叨著: “没事的,小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偶尔失误一次很正常嘛。” 看他那副傻样,小夜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神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和笑意 …… 之后,他们就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仓鼠,坐在长椅上一边分享著那个“失败品”蛋糕,在轻柔的海风中,聊著工作上的趣事 “今天又遇到奇怪的顾客了,”小夜一边说,一边切好小块蛋糕,用叉子稳稳地递到他嘴边 “他说自己是慕名而来,非要点一杯『像是雨后东京晴空塔的倒影,带著北海道溶融的初雪,最后还要加上一丝禪意』的咖啡。天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 “唔,那你怎么做的?”健司一大口下去,腮帮子就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问 “我假装听懂了,然后用最漂亮的杯子,多绕了几圈,配上最复杂的拉花,点缀了些薄荷叶,加了点抹茶粉,隨便给他冲了一杯普通的单品。” 小夜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一丝好笑的无奈: “结果,他居然感动得快哭了,还说我懂他,硬塞了不少小费。” “哈,你真是个天才!” “你呢?今天在船上还顺利吗” “我今天在表演硬幣魔术的时候,耍帅拋得太高,结果手一滑,那枚幸运硬幣“噗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说到这,健司的表情垮了下来:“那可是佐藤大叔送给我的……” “没关係啦,他那么照顾你,知道后肯定不会怪你,说不定还会再送你一个新的嘛。” “那可是他年轻时从沉船遗蹟里捞上来的宝贝,据说能带来好运,哪有你说得那么轻巧。” 小夜一边安慰的摸摸了建司的脑袋,又想起来了什么,说道: “啊,对了,今天佐藤大叔出海了吗?他的腰好点没有?” “大叔好著呢,今天还钓上来一条超~大~的金枪鱼,说明天给我们送鱼腩来。他还念叨你呢,说好久没喝到你煮的咖啡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 他们就这样聊著,对话就像横滨港口上空飘荡的云,隨意而舒展,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从奇葩的客人,到多给的小费,再到不知所踪的魔术硬幣,这些琐碎得不足为道的日常,在他们口中都变得生动有趣起来,离远了看,是平淡无奇的风景,但凑近了,才发现每一滴水雾里都藏著一个鲜活的世界。 可这朵悠閒的云,不知不觉间,还是飘荡到了那个永恆的话题上空 . ·——(未完待续) 18.《海怪来访·篇》(十六)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8.《海怪来访·篇》(十六) (註:为提高阅读体验,前面所有章节已重新排版,並逐句修改润色,本章为修改后,重新发布的版本) ※ 健司狼吞虎咽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满足地呼了口气,看著月色发呆 “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飘向了更远处的海面,那里的点点渔火如同坠落的星辰, 隨后,用充满憧憬的语气说: “我在想,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快艇,我就能每天提前接你下班,带你去海上看太阳一点点沉到天际线去,” “去那些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小岛露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那该多好。” 小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眼底的光芒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但隨即又恢復了薄冰般的平静 “然后呢?” “快艇的保养费、停泊费、油费.....这些你想过吗?我们现在住的出租屋又小又旧,离市区还那么远。” “现实一点吧健司,我们得为將来打算。孩子,学费,一个稳定的住所。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小夜……“ 健司的声音有些低落:“难道拥有梦想是错的吗?” 小夜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蛋糕碎屑 “你的梦想,不能建立在牺牲我们共同的未来之上。”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但话中內容却不容置喙 面对这番爭论,我心想,这种现实与梦想的碰撞,真是烂大街的戏码,好像每个经典的现实主义故事里都少不了这个议题,就像方便麵里必然会有的调料包,这本书的作者真是毫无新意 就在我腹誹之际,健司突然转过头,看向我这个几乎被遗忘的“知心好友”: “柏修斯,”他一脸认真地问,“你觉得,摩托艇和公寓,到底哪个更重要?” 我看著他们两人,一个眼神充满真诚期盼,一个表情严肃认真,都在等待我的回答。 仿佛我是能裁决这场辩论的最高法官,即將对这一桩重大案件做出最后的宣判 我想,这就是书中人的局限之处了 对於任何一个书外的读者,这个问题都再简单不过了 首先,之前源信警官所陈述的那些异常跡象,绝非空穴来风。再结合目前我掌握的信息,这本书的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应该是: 一场巨大的、足以顛覆一切的灾难,正在日本近海的深处酝酿,即將给这座城,或者整个国家,带来倾覆一切的打击 所以他们爭论这些东西,房子也好,摩托艇也罢,大概都要在不久的將来,给那头不知名的海底生物当开胃零食 灾难来临之际,討论这种事,简直就像在问一个即將被海啸吞没的村庄里,豆腐脑应该是甜口还是咸口一样,毫无意义,毫无必要 於是,我沉吟片刻,决定给他们一个真正有建设性的最优解 “依我之见,你们最重要的事情,是去买两张离开日本的机票。” 我以一种自认为非常中肯和理性的语气,对他们讲: “然后,用你们攒下的钱,去购买一些在灾难时期最紧缺的必需品,比如罐头、药品、净水设备。” “剩下的钱,可以换成黄金之类的硬通货,再投资一些军工复合体、能源类的股票基金。” “这样,等事件过去,日本秩序重建之后,你们不仅活著,而且有钱了,还可以买下整个海岸线的房子,和一支摩托艇舰队了” 我心里盘算,自己的回答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既高瞻远瞩,又充满了人文关怀,不仅解决了他们的分歧,还他们的未来规划提供了最优选择。足以让他们恍然大悟,对我顶礼膜拜 可惜,听到我这番话,健司和小夜却神情一顿。陷入了短暂的茫然,就好像是信號不良的老旧电视机,画面突然卡顿,充满了雪花点 但仅仅一秒钟后,他们又像被人在电视机顶狠狠拍了一下,画面恢復了正常,他们像跳过了一段无关剧情一样、无缝地衔接上了未完的对话, 仿佛我刚才那段价值千金的箴言,从未存在过 “我理解你的想法……” 健司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妥协了,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好吧,小夜,我知道了。” ※ 果然如此 通过前几次和书中人物的互动,可能让你们產生一种误会: 我是那种可以篡改认知的异世界龙傲天,是气运加身的穿越者,能够在世界里尽情挥洒笔墨,肆意妄为地改变我想改变的一切 实则不然 在这个《海怪来访》的故事,我更像是一个被赋予了“可以说话”权限的摄像头,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大喊大叫,怎么指点江山,都无法对这条既定的故事线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对於他们那种程序自动修正般,自动忽略我话语的结果,我早有预料,也谈不上失望,无非是再次確认了这个事实罢了。 那么,接下来,大概就会是小夜的胜利宣言,或者一番乘胜追击的说教,用以巩固她在这场辩论中的胜利果实 ....... 然而,故事的真正发展,却和我的预想並不相同 ※ 小夜看著他失落的模样,脸上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不忍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递到了健司的面前 “这是什么?”健司的声音闷闷的,像浸了水的棉花 “给你的补偿。”小夜说,下巴朝盒子点了点,“打开看看。” 健司將信將疑地接过盒子,拆开包装。 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惊呼: “哇哇!是dji的最新型號!mavic 4 pro!”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著的,是一台专业级无人机:通体漆黑,呈流线型,充满了科技感 他刚才所有的沮丧和失落都一扫而空。高兴得像个在圣诞节清晨得到了心爱礼物的小孩 他把无人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小夜你真好” 看著男友如获至宝,几乎要手舞足蹈的孩童模样,小夜嘴上嫌弃地说著 “不就是一台无人机吗,居然高兴成这样。” 她故作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髮,但那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和眼底的笑意,早已出卖了她內心 然后,她用一种强装不在意的口吻说: “你別误会,我……我只是觉得,你每天在船上那么辛苦,周末还要去公园做兼职,也该有个像样的工具。” 健司听到这话,感动地抬起头,定定地看著小夜, 那道来自男友的目光太过炽热 让小夜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过了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 “虽然买不起快艇啦,” “但你可以用这个,飞到你最喜欢的大海上,拍下最美的日落,然后.....然后拿给我看。” “这样,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海上驰骋』了,对吧?” 健司听后,高兴得不住点头,好像刚才那个垂头丧气的大狗狗根本不是他 “过几天,”小夜忽又补充道,像是在预告一个更大的惊喜: “还有更棒的礼物要给你。你一定会更喜欢的。” . ·——(未完待续) 19.《海怪来访·篇》(十七)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19.《海怪来访·篇》(十七) 更棒的礼物? 我心想,这可有点意思了,是摩托艇的模型?还是说,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支持他去买梦寐以求的摩托艇? 不,这不符合她的人设。更有可能是一套位於港未来区的海景小公寓的钥匙? 等等......我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这本书的基调,毕竟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现实恋爱题材,而是一部悬而未决的灾难片前传。 那么,小夜口中的“礼物”,会不会是能推动后续剧情,在俗套的动漫作品里能水个24集的重大关键线索呢? ...... 在我的思绪开始飘忽不定时,健司却出人意料地,放下了手里视若珍宝的无人机,他转过身,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正经眼神,灼灼地注视著小夜的眼睛 “小夜,”他开口,声音坚定而郑重,“礼物什么的,都无所谓”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棒的礼物。”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为了让这句话的分量,在夜色中沉淀得更久一些 “我爱你,胜过爱这片大海和所有的引擎轰鸣。” 听到这直白又笨拙的告白,小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立刻低下头,视线下意识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但仅仅几秒后,她又重新抬起头,深深地,毫不退缩地与健司对视 那对眼神仿佛跨越了时空,胶著在一起 ※ 我以前曾听闻过一个没什么科学依据的说法:全世界任何一对小情侣,只要眼睛对视超过五秒,就会像接收到某种神秘的宇宙信號一样,开始接吻 但我没预料到,这种事会在我眼前发生 他们的脸越靠越近,空气中“费洛蒙”的浓度急剧升高, 而他们的双唇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面对这种气氛,我意识到情况不妙,打算悄悄溜走,去隔壁街区研究一下那家被卡车撞毁的二次元商店的损失情况,估算一下店主的心理阴影面积,顺便为那些壮烈牺牲的手办默哀 然而,事与愿违 我刚迈开几步,一股无形的力量又像鬼打墙一样,让我重新走到到这对小情侣面前。反覆试了几次,最终我只能放弃挣扎 只能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被迫以一个绝佳的观影角度,观赏这场高清,立体的,进行著复杂的,涉及到舌头的高难度动作 起初,他们只是轻轻的触碰,但很快,就变得忘我,变得如胶似漆,变得难捨难分,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 算了,暂且不提为妙 . 唉...... 別误会,这並非出自於单身人士的嫉妒心或者自惭形秽。 我只是在想 人类这种生物,表达爱意的方式还真是原始且不卫生啊 至今我仍然搞不懂,那些陷入热恋的人们,究竟是如何做到只要一对上眼神,就能心安理得地交换彼此口腔里数以亿计的细菌和唾液这种事 究竟为何,只是一个生理器官与黏膜相贴的动作,就能让人如此沉沦,仿佛要忘却周遭的一切,就连灵魂也脱离了肉体的束缚,进入一个奇妙而超脱世外的精神世界? 对於我这种从未体验过恋爱为何物的一般人而言,终究是无法得知那究竟是何种体验了 大约,以后也不会有机会明白 ※ 幸运的是,他们仅仅只是拥吻 很快唇分之后,两人並没有做出让这本书因为內容过於露骨而无法通过网站敏感词审核的情节。可谓是可喜可贺 咦,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感到庆幸? ........ 健司看著小夜在路灯下红晕的脸颊和水润的嘴唇,傻笑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提议: “不如,我们拍张合影吧!就用这台无人机。” 小夜还沉浸在刚才的吻里,带著没回过神的余韵,晕乎乎地抬头看了健司一眼,小声说:“都听你的。” 很快,伴隨著一阵轻微的蜂鸣声,无人机晃晃悠悠地升空了,远处的摩天轮变换著色彩,二人周遭的夜色静謐而温柔。 一切似乎都向著美好的方向发展。 “三、二、一!” 就在健司喊出“一”的同时,大概是按快门的时候太过激动导致的操作失误,也或许是海风的恶作剧 那架崭新的无人机在空中一个趔趄,像一只被石头击中的鸟,打著旋儿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海水里,溅起一小朵无辜的水花 “啊——,我的小飞机!” 健司发出一声心碎的哀嚎,整个人都快扑到栏杆上去了,仿佛掉下去的不是无人机,而是他半个肾 而他身边的小夜,先是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副滑稽又可怜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最后甚至笑得直不起腰,只能手指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哈哈......你、你真是......比开船还笨拙!” 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的最好写照了 我在此奉劝所有人,即便再开心,也要保持心態的冷静,切莫过度表露情绪。不然,说不定就有某个无形的旁观者会看你不顺眼,给你降下小小的“神罚” 眼前的健司就是前车之鑑,后车之师 ....... 不过,幸好这里离岸边不远,水也不深 健司手忙脚乱地找来一个捞鱼的网兜,一番折腾后,总算是把湿淋淋的无人机给捞了上来。机身还在滴著水,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心疼地检查著无人机,一脸的生无可恋 然而,当他点开相册,检查无人机在坠落前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时,他却愣住了 那是一张由於剧烈晃动而產生了奇特拉伸感的照片,焦点完全是虚的,构图也乱七八糟 但就在这片混乱斑驳的光影中,小夜的笑容却被奇蹟般地捕捉了下来 画面中央,佐仓小夜正指著他的狼狈身影,笑得毫无顾忌,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角落的健司,则揪著自己的头髮,整个人一副灵魂出窍的沮丧模样 这张照片,將他们二人最真实,最开怀,最无所顾忌的一瞬间定格下来,並因为失焦而赋予了一种意外的美丽质感,看起来有种独特的味道 健司呆呆地看著那张照片许久,许久 ——然后默默將它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怎么了?”小夜凑过来问 “没事,”健司抬起头,脸上又掛上了那標誌性的阳光笑容: “突然不心疼了。”他说 …… 之后的两天,大抵都是如此波澜不惊地度过 仔细回忆起来,就像一段被人从中剪掉的视频,只留下开头和结尾 老警官的巡逻艇依旧在海上日復一日地巡逻,没有发现什么特別的线索。青年健司也还是日復一日地在观光船上挥洒著他的热情,对著游客们变著不成气候的小魔术,讲著不好笑的冷笑话 虽然也有些意料之外的趣事,但这些日常琐碎,倘要让我事无巨细地都记录下来,未免太过累赘 此处还是暂且跳过不提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两天后,也就是 2028年7月8日 . ·——(未完待续) 20.《海怪来访·篇》(十八)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0.《海怪来访·篇》(十八) 那天早上,出租屋里,健司打著哈欠起床, 他將手机架在洗手台上,一边播放视频,一边刷牙洗漱,看得是津津有味 这时,睡眼惺忪的小夜也走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道了声早安 她瞥了眼屏幕,好奇地问:“你怎么也在看这种?” 手机上正在播放一个关於近期海上异常事件的视频剪辑 里面配著几张模糊不清的图片和目击视频来回切换,某个所谓的“神秘学博主”正用一种耸人听闻的语调描述与分析,时不时加上几段惊悚电影的配乐 “毕竟很火嘛,首页里都刷屏了。”健司含著牙膏泡沫,口齿不清地吐槽道 小夜打著哈欠,指了角落的水印: “下面那个是 sora生成的吧,现在的视频越来越没谱了。” “就是说啊,”健司瞥了一眼,满不在乎地附和: “要是真有海上怪兽,哪还会轮到这些营销號来爆料,我第一个开船带你去看 “嗯,也是呢,”小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有这种东西,海上保安厅早就该发通告了。” 健司上班前,小夜给他分享了一个转发的哥斯拉大战奥特曼的视频, 他不以为意,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便像往常一样,骑上他那辆轰鸣的山田摩托车,前去码头工作 我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跟在他身边,飘荡在清晨的微风里,像往常一样坐上观光钓船,以为今天也会这样悠閒地过去 可依靠在船舷上发呆时,我却忽然发觉,今天的观光钓船上,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 船身掛满了写著纪念標语的横幅和一些我不认识的,家族纹章般的装饰,气氛也比平日里纯粹为了钓鱼观光的喧闹要多几分郑重 更重要的是,在驶出港口后,船只也似乎没有沿著以往的航线行驶,而是径直朝著更远、更深的海域驶去 莫非要去参加什么海上庆典? 我感到奇怪,於是向他试著阐述困惑 健司闻言,抬头看了看远方的海平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哦,因为今天是7月8號啊。” “7月8號怎么了?” “是你们这里的什么特殊节日吗?” “说是节日……也不算吧,” 他挠了挠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头髮,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感慨和怀念的表情 “算是一个重大的歷史纪念日。哎,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见他故作神秘的卖了个关子,我也没再多问,姑且由他去了 此时,阳光正好,海风和煦,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寻常 我脚下的船只在蔚蓝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花,越行越远,最终驶向了那片名为横须贺湾的,更为开阔和深邃的海域 ......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今天的航程也变得格外漫长,也更加无聊 在船上漫无边际的等待中,我甚至开始反思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譬如,前些天为了切换视角而设定了最初的便捷口令“el psy kongroo!” 诚然,这句源自某个经典的时空穿梭作品的台词,在当时看来帅气非凡,甚至带有一丝悲壮的宿命感 但事后回想,未免太过羞耻而中二了 每次我念出那句“el psy kongroo”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在挤满人的电梯厢里,突然掏出手机,在公然朗读在初中时期发表在qq空间里的青春伤感语录 另外,在一大段流畅的中文敘事里,冷不丁夹杂一句意义不明的英文,未免会让读者在阅读时的观感下降,並怀疑有水沝淼?字数的嫌疑 这种事,我柏修斯当然是不屑为之的 於是,在这无所事事的两天里,我也是反覆构思了几十个自认为更酷,更简洁,更符合我如今这副『深沉观察者』身份,且朗朗上口的版本 內容从古典的拉丁文,到晦涩的西幻魔法咒语,甚至还尝试了《太乙金华宗旨》里的道家箴言 不过,到头来,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一版 而这个口令,正是—— ...... “嘀嘟~” 正当我沉浸在这种『对著脑中看不见的倾听者,进行自我剖析和自我辩解』的奇特行为时,一阵手机的提示音將我拉回了现实 我循声望去,发现健司不知何时已完成了手头的工作,正靠在船舷上,在我旁边津津有味地刷著手机 我看见屏幕上快速划过一张张图片和文字,他的表情也隨之不断变化,时而皱眉,时而撇嘴 我立刻凑了过去,“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哦,柏修斯啊,”他头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 “是永泽发来的帖子。” 永泽是他的好朋友,男,24岁,喜欢福瑞。我恰好在昨天见过一次,那张脸怎么形容?长得就像是为了在故事开头出现,然后在背景板里待到剧终的標准龙套 “诺,你看,今天刚爆料的,还挺火,2ch討论度都第一名了。” 健司说著,主动將屏幕向我这边侧了侧 我定睛瞧去,那是一个日本大型论坛的热门帖子。標题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著 ——【速报!远洋船员冒死传回的深海恐怖影像!日本危在旦夕?】 在他的几分钟快速讲解下,我大概弄清楚了这篇帖子里的內容 总而言之,大抵是说,一些靠近日本周边海域的远洋货轮和科考船,最近遭遇了匪夷所思的现象。船员们將这些影像发在了个人社交媒体上,隨后被人整理,分析,匯总到了知名日本论坛2ch上 摘要的描述得相当具体:据说,在远离常规航线的日本海区域,平静的海面会毫无徵兆地沸腾,海水如同被投入了无数的泡腾片,咕嘟咕嘟地翻涌著黑色的气泡,大量的海水在这些黑色气泡的带动下,开始进行旋转运动,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隨后,在漩涡的中心,会升起遮天蔽日的灰色浓雾,而在那翻涌的雾气之中,隱约可以勾勒出某只巨型腕足或是不明触手的轮廓,它在雾中伸出,挥舞,摆动 看完后,我不得不承认,仅仅是影像和文字,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隔著屏幕,那搅动深海的庞然腕足也能令我留下深刻的恐惧感 然而,比帖子內容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下面那些五花八门的评论 . ·——(未完待续) 21.《海怪来访·篇》(十九)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1.《海怪来访·篇》(十九) 帖子里热度最高的一条评论, 是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民间科学家,用著一堆普通人看不懂的术语,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 诸君,很明显,这是地幔热柱活动引发的罕见海底火山喷发导致的正常现象 根据板块构造学与地幔对流理论,该区域正处於太平洋板块与欧亚板块的俯衝带,地幔热柱活动异常活跃。深海热泉喷口活动加剧,並特定压力下的超临界流体喷发,那些黑色气泡,显然是富含硫化物与矿物质的海底沉积物被高压水流带至海面形成的悬浮颗粒,而那根腕足则是高速旋转的水流与光线折射產生的视觉暂留效应%¥#*amp;amp;@”, 这人还煞有介事地配上了一堆物理学模型和不知从哪里盗来的地质图,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最后结论是“大惊小怪,多读点书,大伙散了吧” 再往下,画风又开始变得光怪陆离,剩下的热门评论依次分別是 “其实,楼主说得都是真的 。 。 。 我就是那只触手,当时正在做拉伸运动,没想到被偷拍了。” “旧日支配者终於要降临了吗?太好了。那我的房贷可以不用还,也不用每天起床工作了,” “看来是瞒不住了。没错,这是我认识的的一个中国魔修在此地炼化万魂幡的痕跡,不小心搞出的动静有点大,见谅见谅” “报告,使徒要入侵11区了,我是碇真嗣,eva初號机请求出击”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无所谓,下班后我会解决。” “多大点事儿,我提箱牛奶过去跟它说一声,让它换个地方玩” “假的,我是特效专业的,腕足的边缘有明显的ai绘图痕跡,这模型边缘有锯齿,扩散模型没训练好,而且渲染也太粗糙,都糊重影了” 甚至某个用户在底下@了某个国家的官方帐號,问“你们的太平洋机器人造好了吗?” 我对此感到万分惊奇 这些影像和图片,明显与源信彻也警官提到的那些异常现象高度吻合,更与本书“海怪”的主题紧密相连 明明灾难的阴影近在眼前,明晃晃的线索就摆在他们面前,敲门声响得震天,为什么书中的这些普通人,却偏偏视而不见,反而以此为乐? 难道非要不见棺材不落泪,甚至见了棺材,还要上去蹦个迪? “....所以,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我將我的疑惑拋给了健司, 他將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对我耸了耸肩,以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解释道: “嗨,奇怪?或许吧。但是,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啊。” 健司倚靠在栏杆上,一脸感慨地说: “这些年,网上也流传过其他煞有介事的传闻啊,什么『世纪末的预言』,『地心人的警告』,『外星舰队即將经过太阳系』『天马座的wow信號』『某个彗星是其他文明的探测器『” “.......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明天世界就要完蛋了一样。结果呢?什么都没发生。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次应该也一样,几天后热度下去就没人记得了” “但这次......” 我欲言又止,总不能告诉他,我从另一个角色的视角,已经窥见了一部分令人不安的真相 “这次也一样啦。”他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 “你想想,柏修斯,现在是什么时代?信息爆炸的时代。” “我们每天睁开眼,手机里就塞满了各种新闻,发生在地球另一端的种族屠杀,各种匪夷所思的各国社会奇闻,甚至多少光年之外的星球发现了生命的痕跡......”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像一大锅黏糊糊的杂烩粥。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有心思去一勺一勺分辨里面到底是什么米,什么豆? “像这种縹緲的传闻,人们早就屡见不鲜了。在短暂的惊嘆和猎奇过后,最多翻翻评论区,留下一句『cy』,然后就急著划走看下一条了,谁会真的关心这些事情和自己到底有什么联繫?” “当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伸出竖直的食指在空气里挥动: “也有一些心智不成熟的人,会在旺盛的好奇心驱使下,像个网际网路大侦探一样,搜集相关资料,去调查各种传说,幻想某天自己身边会发生足以改变社会的剧变和灾难,渴望著非凡的奇蹟降临在自己平庸的人生里。 说著,他又瞥了我一眼,补充道:“我不是说你啊,只是打个比方。” 我默默地听著,没有插话。也並没有感到冒犯,说实话,这个傢伙的见解,远比我预想的要深刻 “...不过確实,很多人都曾这样想过,要改变自己无聊乏味的人生,幻想著自己能成为电影故事的英雄,邂逅命运的美少女,捲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此乃常情 但实际上,他们通常只是停留在美好的空想里,也从未主动去试著去改变什么,” “更讽刺的是,假如真正的“变化”和“异常”真的摆在眼前时,这类人往往会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他们的潜意识一定是抗拒的,是不愿意相信的,甚至下意识逃避的。” “为什么?”我不由得反问 健司靠在船舷上,海风吹动了他额前乱糟糟的碎发,他静静嘆了口气: “因为相信了,就意味著要做出改变。而改变往往代表了未知。” “所谓未知,是远比忍受一成不变的生活,要可怕得多得多的事情。” “正应如此,他们会下意识地寻找一百个理由来否定那个帖子,说服自己:这不可能是真的。』” “毕竟一旦承认,就意味著自己熟悉的生活將被彻底顛覆,未来將充满未知的恐惧。” 大多数人是不愿意忍受这种痛苦和恐惧的,他们害怕尝试失败,害怕习以为常的一切被打破,害怕被捲入无法掌控的命运洪流。” “所以,寧愿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用『这是假的』,『哈哈,这是个玩笑』来麻痹自己。” 听到这,我想起了曾看过的一本四字小说,若有所思地点头: “悲伤是懒惰的表现形式,大多数人的平庸,其实是被自己设下的锁链束缚 每个人都在等待奇蹟降临。越是等待,越是错失它。直到长日將尽,才发现,根本不存在什么锁链。” 健司抬起头,眺望著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想了想,又说: “嘛,也不能这样讲......其实,这也算是一种心理的自我保护机制吧。” “毕竟人们吶,本质就是渴望稳定的,稳定就意味著安心。我们一生都在追逐自己的安心” 健司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反过来琢磨一番倒也能品出些哲理,我无从反驳,只能对著天上的白云暗自赏味一会儿,暗自心想,也是 人类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生物,既渴望著非凡的奇蹟, 一边又在真正的异常降临时,恐惧著它会打破自己早已习惯的日常。 即便现在的生活再怎么糟糕,再怎么一成不变,那也是熟悉的,可控的。一旦踏出舒適区,各种灾难的狰狞獠牙就会在脑海中浮现,让他们收回双脚,选择退缩 因此,他们下意识地选择无视“异常”,或者用娱乐化来消解这份恐惧,好使得自己获得安心 而绝大部分情况下,现实正如他们所想: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电车依旧会准时到站,每天依旧乖乖打卡上班...... 生活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烦恼和快乐,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这一次,也会同样如此吗? . ·——(未完待续) 22.《海怪来访·篇》(二十)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2.《海怪来访·篇》(二十) 时光在引擎的轰鸣和海浪的拍打声中飞逝 船只平稳地切开碧色的波浪,不知不觉,航速渐慢了下来,驶入了一片被陆地三面环抱的开阔水域 这里的海水顏色更深,从近岸的碧绿过渡到了令人心悸的靛蓝,海面上停泊著不少船只,大多也是像我们这样的观光船,也有小型的私家游艇和悬掛著旗帜的渔船 远处,可以看到连绵的海岸线和港口城市,隱约还能瞧见灰色的军舰轮廓,静静地停泊在大型港湾中 在我观察著四周景致时,发现健司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那件印著『海上男儿』的t恤,已经换上了一套类似江户时期的復古服装,头上还绑了一条白色的钵卷,儼然一副歷史导览员的派头 船上除了外国的游客,更多是拖家带口的本地家庭,孩子们在阳光晒透的甲板上追逐打闹,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家长则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这有意义的一刻 健司走到船头,清了清嗓子,拿起扩音器,对著他们朗声说道: “各位游客,各位家长,还有活泼可爱的小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甲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三个孩子好奇地凑到最前面,仰著头看他 “欢迎乘坐我们的『海风號』观光钓船。我是你们此次的嚮导,藤井健司” “如大家所见,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正是著名的横须贺湾之內的,浦贺水道。” 周围的游客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嘆,纷纷举起手机和相机拍照,某位父亲开始低头给自己的儿子认真讲解著什么,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今天的钓鱼船为什么不带我们去钓鱼,反而跑来这个地方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引得船上的人一阵轻笑 隨后他用手指向远处的海岸线和军舰,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 “那是因为,在175年前的今天,也就是1853年7月8日,” “差不多也是在这个时候,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海域,我们日本发生了一件可谓是开天闢地的大事!” 健司的语气不疾不徐,带著一种讲述歷史故事的韵味,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们还处於江户时代,在德川幕府的统治下,实行著在闭关锁国的落后政策,就像一个不愿和邻居说话的家里蹲。” 他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引得船上的游客们会心一笑 “而这件大事的发生,则彻底扭转了我们国家的命运,是日本近代史的真正开端,至今对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依旧造成著极其深远的影响。” 我站在人群外围,抱著双臂,饶有兴致地听著 没想到这傢伙还有这一手,讲起歷史来倒也是有模有样。我这人对於歷史固然是没什么兴趣,但看著他这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倒也不觉得无聊 “好的,我想经过这么多提示,许多现场的朋友们,可能已经猜到了答案,” “没错,它就是——”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营造出一种悬念感,孩子们被他的语气所吸引,都屏息凝神地望著他 就连我也產生好奇,这个地方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竟能让这些生活在现代的日本人,在一百多年之后,还如此郑重其事地前来纪念...... 就在那个决定了日本国运的歷史名词,即將从扩音器中揭晓而出的时候。 我们脚下的船体,乃至整片横须贺湾平静的海面,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地鼓动了一下。 那不是波浪,也不是暗流。而是好像有一颗巨大的心臟,在海底深处,沉重地搏动了一下。 船身猛地一晃,许多游客站立不稳,发出了惊呼。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像啊,刚才那一下...好奇怪...” 但船只很快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剧烈的晃动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吗? ※ “等等,那、那是什么!” 一声惊叫划破了船上原本祥和的氛围 某个眼尖的女性游客抓住身旁的栏杆,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指,脸色惨白地指著健司身后的方向 健司脸上的笑容停住了,他疑惑地转过头 下一秒, 手中的铁皮扩音器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隨后归於沉寂 我也望向了海平线的尽头 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些影像,此刻以一种无比震撼的方式,在我眼前真实地上演 遥远海平线的尽头,原本靛蓝的海水,正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异常地向后退去,仿佛整片大海都在深吸一口气,为即將到来的时刻积蓄力量 紧接著,就如同那个论坛帖子里描述的一般,那一片海域开始剧烈“沸腾”了,无数漆黑的气泡翻涌而出。 这些区域的沸腾海水,在这些黑色气泡的带动下,像被无形的大手被搅动著,开始疯狂地旋转,越来越快, 最终,一个足以吞噬航母舰队的巨型黑色漩涡在海中央形成 还没等我们从这夸张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在黑色漩涡的中心,难以言喻的灰色雾气正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海底喷薄而出,直衝云霄,瞬间將那半个天空笼罩成了不祥的灰白色,將阳光彻底隔绝, 我们的世界,在剎那间失去了色彩。 然后, 在这片浓郁的灰色雾气之中 一个庞大到不合常理的『东西』,从海底缓缓地升起 那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由不断翻滚的黑色物质凝结而成的巨大球状物体 它太大了,大到占据了我们几乎全部的视野,要形容的话,就如同一颗黑色的太阳,从地狱的深渊中冉冉升起。 我无法看清它內部的形態,只能看到有无数紫色的、如同雪花般的颗粒在周围环绕,並明灭不定的闪烁,仿佛是这个巨大存在的呼吸。 而那翻滚的黑色物质边缘,有无数如同乌贼腕足般的触鬚从黑球的核心缓缓探出, 它们如同日冕般,时而向外伸展,时而又缓缓收缩,搅动著空气,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的低频嗡鸣 …… 这一天,“海怪”终於降临了,没有喷吐火焰与浓烟,也没有发出震天的咆哮,却带来了比长夜更加深沉,比死亡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就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大陆,静静地停泊在那里,俯瞰著我们这些渺小如尘埃般的生物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包括我这个书外人,都感到了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战慄 那並非单纯的恐惧,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古老的情感...... 如同蚂蚁仰望星空般,是渺小生物对於无法抗衡的巨大存在,与生俱来的臣服感 ※ 看著这一幕,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原本对於这本书《海怪来访》的所有浅薄猜测和假设—— 什么海洋灾难片,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什么人类对抗自然..... 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 心里只剩下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你管这玩意儿叫海怪??? 谁家海怪长得像个宇宙天体和克苏鲁邪神的私生子啊 倘说......要和这种东西战斗的话...... 那这个故事里的日本,彻底没救了 怎么想,都打不贏吧 . ·——(未完待续) 23.《海怪来访·篇》(二十一)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3.《海怪来访·篇》(二十一) 健司和船上的游客们惊得鸦雀无声,目瞪口呆,仿佛被集体施了石化魔法, 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如此的景象,就连孩子们都忘记了哭闹,只是张著嘴,瞳孔里倒映著那个不可名状的黑色太阳 紧接著,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介於抽泣和尖叫之间的哀鸣, 这声音如同信號枪,瞬间引爆了积蓄的恐慌。人群开始陷入山呼海啸般的混乱 “天,那.....那究竟是什么.....”一个中年男人喃喃自语,语气轻得像被枚被碾碎的秋叶 “啊啊啊啊啊啊啊!”某位长得很结实的女性发出了刺耳的尖叫,隨即瘫软在地,继续放声尖叫 “快跑!快跑啊!”一个黄毛青年语无伦次地大喊著,却不知道能往哪里跑 “妈妈!”“怪物啊!”“黑船的歷史重演了!”“神罚,这是神罚!” 紧接著,健司反应过来了,他从僵直状態中挣脱,飞快避开这些挡路的人群,冲向驾驶室,发动引擎,调转船头,拼命地向著岸边的方向逃去 而此时的甲板上彻底乱作一团 拥挤,哭喊,尖叫,祈祷,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锅沸腾的浓粥 一个穿著暗红色渐变风衣的口罩男,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似乎还想对著那黑色太阳进行直播,记录这歷史性的一刻 然而,调转方向时,船体剧烈的晃动让他失去了平衡,不知道谁挤了一下,手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伴隨著他一句“天吶,我的流量.....”的哀嚎,噗通掉进了海里 一位来自中国的中年大叔,则冷静下来后,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电话,对著话筒用大喊: “老婆!快看新闻!不,別看新闻了,日本要沉了!我爱你!家里的存摺密码是011235813,保险的单子在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照顾好自己.....我爱你.....”他的话语被周围的哭喊声所淹没 一名西装革履的眼镜男,此刻正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突然傻笑了起来,嘴里念叨著: “哈哈,这下全结束了,没有房贷,不用上班,没有调休,哈哈哈.....” 其中,最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一个穿著高中校服的眼罩少年 只见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吼一声:“人类的未来,由我来守护!”隨后,他翻身越过栏杆,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海水 这傢伙,莫非有什么隱藏力量,打算变身超大型巨人和海怪决一死战? 然后,我看见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便开始大声呼救 .....原来是个中二病晚期患者,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我实在难以理解。姑且算为现实增添几分喜剧色彩吧 其他的船只也上演著类似的混乱景象。整个横须贺湾也彻底乱了套 汽笛声,警报声,人们的哭喊声,交织成一张绝望的大网,而那颗黑色太阳就是高高在上的渔夫,冷漠地注视著网底垂死挣扎的鱼。 有无数船只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试图逃离那片不详的阴影。有的甚至因为操作失误而迎头相撞,激起惨白的水花,隨后便缓缓沉没 幸好健司的驾驶技术还算'出色',我们的船在各种失控的游艇渔船之间左衝右突,各种漂移,像一条抓不住的泥鰍,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冲了出来 即便已经开出了很远,当我回头望去,那个顶天立地的黑色巨物依旧清晰可见,浮在海天之间,如同一颗镶在世界尽头的瞳孔 我默默地把自己从贴的紧紧的船舱壁上扣下来,这段剧烈的顛簸和转向,和上次被摩托甩成人形风箏有得一拼 在船上的恐慌情绪稍稍平復了一些后,人们瘫坐在甲板上,喘著粗气,脸上依旧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这时,有人反应了过来,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那个黑色的太阳.....它不动啊?” 眾人纷纷回头,这才意识到,从出现到现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除了表面物质的翻滚和触鬚的伸缩外,核心部分的位置,竟是分毫未动,既不前进,也不攻击 “真的吶,它就那么停在那里.....”一个年轻的母亲抱著孩子,声音紧张 天照大神啊,那到底是什么?惩罚吗?一位老人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会不会.....是什么新式武器的实验?” “別傻了,哪个国家有这种技术?” 『那……会不会是海市蜃楼?或者电视台的整蛊?』 恐惧稍稍退却,好奇与揣测便开始抬头 周围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討论起来,试图用自己贫乏的认知去理解那无法理解的存在,但始终没能討论出个所以然来 我心想,这些书中普通人的想像力未免也太过贫乏了 这就像一群生活在二维平面画纸上的小人,试图去理解一个三维的苹果。他们所有的討论,都局限在他们那可怜的认知框架之內 倘若以我这种书外读者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答案的可能性就很多了 眼前如同黑色太阳一般的海怪,看起来就像某种世界级的邪恶大boss,固然强大,但行为模式,却必然遵循故事的底层敘事逻辑 依我来看,这个“最终boss“现在一动不动地罚站,大约有以下几种可能: 其一,它按兵不动,可能是这个作者觉得这傢伙的设定实在太强了,如果一出场就开大招,那故事五分钟就可以宣告完结,日本直接从地图上被抹去, 因此,为了剧情能够继续下去,作者强行给它糊弄几个正在充能或者等待特定时机『正在適应该世界的物理法则』之类的设定,让它在这儿罚站一会儿,好给主角团留出反应和寻找对策的时间 其二,boss並非不能动手,而是出於不屑 这种剧情就拿rpg角色扮演游戏的经典展开举例: 开局,魔王城已经降临在了《地球ol》世界地图上,但魔王本人高高在上,不屑於亲自动手。而是先派遣一些虾兵蟹將,诸如深潜者,触手魔物,小型海嗣,或者长了腕足的皇带鱼,一步步侵略日本,製造恐慌, 而这些杂鱼小怪,恰好就给了主角团,也就是健司或者源信警官这样的人,留出足够的时间刷经验,练级,找队友,拿神器 经歷一大串这种冒险流程后,主角才会最终抵达魔王城核心,也就是这个黑色太阳的本体所在,与它进行宿命的决一死战 这种故事桥段,那些少年漫画可谓是屡见不鲜,经久不衰 不过,若事实真是如此…… 那岂不是意味著,接下来整个横滨,只是新手村外的练级点了?接下来,这本书岂不是能要水很久? ....... 其三,或许它在等待,在等待某个关键剧情道具的出现、等待某个特定的人做出唤醒仪式、等待星辰排列到特殊的位置,才会进行下一步行动…… 等等,它难道是在钓鱼?它在坐等著日本政府发射核弹(如果他们有的话)之类的终极武器攻击它,然后它就藉此吸收能量,完成进化,变得更强? . ·——(未完待续) 24.《海怪来访·篇》(二十二)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4.《海怪来访·篇》(二十二) 不,我推翻了这个不切实的假设,或许我们都陷入了人类中心主义的思维误区 我们下意识地將这个物体擬人化,认为它有思想,有智慧,必然是衝著人类来的 但但有没有可能,它会不会仅是某个路过的星际游客,生命形態和我们所设想的完全不同? 说不定,在它看来,地球和人类不过是旅途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它之所以静止,或许只是因为它在打盹,在『歇歇脚』,或者在思考一些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宇宙级命题 这些船只,这些恐慌,这些混乱,对我们而言是天崩地裂,在它看来,或许连依附在皮肤上的几粒微尘都算不上,自然也懒得理会我们的死活 再往深了想,它甚至可能不是生物,而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物理现象,类似於宇宙间漂流的四维物体碎片,碰巧在这里进行三维展开,然后被我们看到 往科幻层面想,它可能不是『不动』,而是它的移动概念,与我们所理解的完全不同。 或许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移动了,只是速度太快,快过了光速,以至於在我们的视觉中留下了残影,反而看起来像静止的。就像盯著飞速旋转的风扇,看到的,也只是一片静止的模糊圆盘 又或许,它的移动是在我们无法感知的维度上进行的,它的真身早就移动到下个位置,甚至离开这个星球, 而我们这些可怜的生物还在对一张过期的照片顶礼膜拜,瑟瑟发抖 ..... 思绪纷乱间,船只总算快要靠岸了 远远望去,码头上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身穿制服的官方人员和海上保安厅的船只正在紧急疏散民眾,维持秩序,建立临时防线。扩音器里反覆播放著刺耳的警报和要求民眾远离海岸的警告 岸上已是一片鼎沸的混乱,人们像是逃离著火的剧院一般,纷纷向著远离大海的方向逃离 健司將船稳妥地停靠在指定的紧急泊位后,游客们便也迫不及待,甚至是连滚带爬地涌下了船,一秒也不愿在这片给他们带来巨大心理创伤的海域多待 然而,在纷纷下船的混乱人群里,健司自己却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驾驶室里,透过玻璃窗,呆呆地望著远方海天交接处的黑色太阳,一动不动,背影显得异常孤单 而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平日里那种阳光开朗,而是一种仿佛能拧出水来般的沉重神情 我站在不远处,心想,他会在想些什么 是担忧吗?他的梦想,连同他安稳的日常,恐怕在今天过后都將化为无法追忆的泡影 还是在思考?在这样一个伟大的,不可抗拒的存在面前,个人的理想与奋斗,究竟有多大的意义? 是在迷茫吗?当习以为常的日常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折断,面对前方一片未知的迷雾,自己和小夜,究竟该何去何从? 毕竟,在无法抵抗的歷史洪流面前,任何遵规蹈序的普通人,无异於一个毕生都在精心搭建积木城堡的孩子,时机到了,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只巨足从天而降,將所有的心血踩得粉碎,而自己除了呆立当场,什么都做不了 我没打算去问他。我这种书外人,又能提供什么有效的安慰呢?最多充当一个破坏氛围的傻瓜 於是我转过头,暗自思忖,这里的剧情大约是告一段落了 健司已经远离了事件的中心,接下来无非就是一些官方通告,民眾恐慌,专家分析,政府闢谣之类的无聊桥段。最多加上主角在灾难中的个人挣扎与成长,人性光辉与丑恶云云 固然这些也是故事的一部分,但对於渴望探求真相的我而言,待在这並不是最优选择 源信彻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正在事件的中心吧 那么作为一线执法人员的他,或许能接触到更多核心的信息,说不定,他已经和那个黑色太阳有了更深层次的接触 说不定他的故事线隱藏著一些关於海怪正体的答案,对世界真相的揭幕之类的 ..... 主意已定,我便不再犹豫 我將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张印有老警官头像的角色卡 深吸一口气,將卡片在空中轻轻一划,用一种还算庄重的语气,念出了那句经过我反覆斟酌,自认为颇有几分韵味的口令: “浮世如书,我为读客。”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的卡牌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紧接著,便是那熟悉的天旋地转之感。世界在我眼前骤然解体,所有的景象都像被投入搅拌机的顏料,迅速地模糊,旋转 当我再次恢復意识时,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散发著淡淡菸草味与中年男人味的疾风號船舱 但周遭的环境比我离开时要混乱得多。 源信彻也正背对著我,握著对讲机,额头上青筋毕露,显然正在与另一头的人进行著激烈但压抑的沟通。 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通过他断断续续的通话內容和控制台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报,大致拼凑出了眼下的状况: 他刚接到了指挥部的最高指令,在一番简短而激烈的沟通(我甚至能想像出电话另一头的官僚是如何在推諉责任与形式主义之间反覆横跳)后,这位恪尽职守的老警官,即將作为一只紧急编队的指挥者,前往那片被不详的黑日笼罩的海域,进行警告和拦截。 警告和拦截,听到这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和一只蚂蚁试图给一辆割草机开罚单有什么区別? 船员们却没有我这份好笑的心情,他们沉默地开始行动,检查著船上的设备,穿上救生衣,脸上带著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整个船舱里的气氛,就像是被抽乾了空气的罐头,拧不出半点轻鬆 源信放下对讲机,没有回头,默默地走到衣帽架前,取下自己的警帽,仔细地戴正,又伸手將制服上每一丝褶皱都儘可能的抚平。 整理完毕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位船员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 “各单位就位。”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 “检查航行系统,设定目標航线,横须贺湾中心区域。目標,不明巨大物体。”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决绝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启航。” . ·——(未完待续) 25.《海怪来访·篇》(二十三)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5.《海怪来访·篇》(二十三) 十分钟后,疾风號此刻正作为编队的旗舰,行驶在最前方 在它周围,还有几艘同型號的巡逻艇如忠诚的护卫,组成一个锋矢阵型,向著那轮被灰色雾气盘绕的黑色太阳,逆流而上 而源信警官,虽然依旧身姿笔挺,但紧绷的下顎线和皱起的眉宇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他拿起另一个通讯器,用沉稳但难掩疲惫的声音下达著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重复,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疾风號,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贸然靠近,重复......” 接著,老警官抬头,注视著那个如同神罚般的可怕造物,深吸一口气,下达了那个他自己也觉得荒谬的命令 “......现在,开始执行第一號预案。” 於是,一场人类歷史上最滑稽的独角戏上演了。 在船上的高功率广播系统中,一名年轻通讯员的声音响起,虽然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还努力保持著镇定: “不明目標,这里是海上保安厅第三管区巡逻编队,请表明你的身份和意图,否则我们將採取进一步行动!重复,请表明你的身份和意图......” 空旷的海面上,只有通讯员的声音在不停迴荡,显得微弱,苍白,且无力 “切换频道,使用中文。”源信命令道 通讯员迟疑了几秒,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 依旧是石沉大海 “英语。” ........ 依旧是死寂 “俄语。” “......” “法语。” “......” 接下来,通讯员又切换了西班牙语,韩语,甚至是希伯来语,在国际公共频道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喊话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腕足摆动时,那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宇宙深渊的低频嗡鸣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喊话不会得到任何结果,但在上层指挥部那僵化而官僚的指令之下,他们不得不执行这套毫无意义的程序,一遍又一遍 “unidentified target, this is the japan coast guard.......” 简直是螳臂挡车,我心想, 对於那个超越想像的存在而言,这几艘小小的巡逻艇,就好像一群渺小的蚂蚁,正围著巨人的脚趾,用尽全身力气,宣读著自己王国至高无上的法律,而蚂蚁的声音如何能被听见呢? ....... 隨著这段漫长而尷尬的广播环节的进行,舰队编队也在高层指挥部的严令下,不得不一点点地,试探性地向前挪动 “hier ist die japanische kustenwache......” 当编队缓缓靠近到距离最外围那层灰色雾气不到一海里时,广播里正好播放到了德语版本 不知是这门严谨的语言终於触动了什么,还是舰艇越过了某条看不见的警戒界线。 又或者,是那个巨人突然感到自己的脚趾有些发痒,於是决定弯下腰,拿放大镜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骚扰自己..... 总而言之,黑色的太阳终於有了动作, 它从核心缓缓伸出一条最为纤细的触鬚,尖端在空中隨意地摇曳了几下 隨后,对准了编队前方的海面,轻轻一指 ——没有爆炸,没有光束,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一瞬间的,绝对的寂静。 那片被指中的海域,那数以百万吨计的海水,下一秒仿佛被无形的神力瞬间抽空,凭空形成了一个百米以上的凹陷,海床裸露,上面还残留一些不幸的甲壳类生物在泥泞中挣扎 再之后,所有人都看见,这片被抽空的区域如暂停了一样,不合常理地停滯了几秒 大海仿佛一个推开家门,却忽然忘记自己要去做什么的人,愣在了原地。隨后才如梦初醒般,记起自己是存在於一个机械物理宇宙的產物,理应被牛顿和爱因斯坦的定律所支配的 於是,周围的海水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烈回填 “规避!全速后退!”源信的吼声在浪涛的轰鸣中几乎被淹没 疾风號在激起的浪涌中剧烈地摇晃,滔天的波涛將我们高高拋向空中,又狠狠砸下,搞得船舱內天翻地覆。不知不觉间,疾风號已经被这股波浪,推进了那片缓缓扩张的灰色雾气之中 在进入雾气的一瞬间,船上所有的精密仪器,屏幕,仪表......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瞬间失灵 紧接著,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船舱,红色的应急灯光胡乱地闪烁著,將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亡灵 源信彻也的警帽被刚才的顛簸和狂风给捲走,花白的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他狼狈地趴在驾驶舱的控制台上,手心全是冷汗 过了会,老警官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舷窗,看著那如同神跡般悬浮在海上的庞然大物,眼神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刻的无力感 他的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冰冷的枪械,但很快又鬆开 是啊,一块冰冷的金属,如何能带来慰藉呢? 在那改天换地般的力量面前,他的射术,他的格斗术,他的一切警用技能、防暴装备,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得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预见到了灾难,並且为此做了许多准备 但他从未想过,灾难会以这样一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形式降临.他曾在推演过无数种应对方案,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废纸 这已经不是战斗,甚至称不上是衝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审判 而人类,渺小的人类,甚至连站在被告席上的资格都没有 ....... 万幸的是,那片灰雾似乎並没有主动的恶意。疾风號在惯性的作用下,很快就漂离了那片区域。当船身重新接触到正常的空气时,船舱內的电子设备又奇蹟般地闪烁起来,重新恢復了正常 那颗黑色的太阳,在展现了这神罚般的一击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沉寂,静静地悬浮在海上,对人类所谓的军事威慑和外交喊话,毫无任何反应 偶尔,一些巨型腕足会从环绕著它的灰白色雾气中伸出,在空中无声地,缓慢地舞动。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可被人类现有科技解读的讯號,没有展现任何明確的意图,只是静静地存在著 然而,正是这种沉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宣告,比任何血腥残暴的杀戮,比任何不加掩饰的恶意,都更令人感到不安 正如那句话所说,人类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 而最古老而又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人类所面对的,正是未知本身 . ·——(未完待续) 26.《海怪来访·篇》(二十四)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6.《海怪来访·篇》(二十四) “源信彻也,” “请你再详细描述一次,当不明物体引发海面异变时,疾风號』船体所感受到的具体物理效应。” 会议室里,一位头髮花白,职位显然是全场最高的老者开口了,声音沉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注意,我们需要精確的数据,而不是文学性的修辞。” “是,长官.....” 源信警官显然也已经疲惫不堪,但还是再次打起精神,再次开始讲述: “接到命令后,我立刻率领疾风號及另外七艘巡逻艇组成编队,前往目標海域,” “当时疾风號距离目標大约三海里,按照指示,我们使用了国际公共频道,以英语、汉语、俄语等多种语言进行了广播,內容是警告与询问,但对方.....那个物体没有任何回应,我们继续靠近,当距离目標一海里时.......” 我坐在房间里閒置的空椅上,双脚大喇喇地搭在会议桌的边缘。感觉自己都快要因为无聊而褪色了 我所处的这房间的墙壁是混凝土灰色,长方形的会议桌是深灰色,地毯是浅灰色,而围坐在桌前的这些西装革履的先生们,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种缺乏生气的灰 至於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说实话,这得从六个小时前讲起 海怪在展现了神跡般的一击后,再无动静 它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神祇,悬浮於横须贺湾的海面上,对人类后续的种种试探与喊话全都无动於衷 確认了这不明物体暂时不具备主动攻击意图,或者说,它对驱赶苍蝇毫无兴趣之后, 日本政府通过紧急会议討论后, 便火速派出一架直升机將源信警官从海上接走,送进了位於防卫省地下的密闭会议室, 与此同时,一支装备更精良,人员更齐备的专门监测队伍接替了他的位置,带领编队对不明物体进行持续监测 源信彻也,这位最早与神对视的凡人,於是从一场风暴脱身,闯进了另一场风暴 一场由文书,报告,会议和无尽问询构成的官僚主义风暴 ※ “海面的巨大凹陷,是由於某种我们前所未见的强引力场造成的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科学顾问的男人插话道 “无法確定,”源信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但我个人认为,那和引力无关,那片海水......是凭空消失的。” 『凭空消失』。 讲真,我喜欢这个词,它带著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诗意, 可惜,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似乎不这样觉得 “消失?“另一个肩膀宽得像头熊的男人皱起了眉头: “源信,请注意你的用词。海水是蒸发了,还是被某种力量推开了?“ “都不是。“ 源信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瞬间: “没有漩涡,没有水流,就是......凭空消失,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区域,仿佛那处空间被橡皮擦抹走了,“ “那当时的引力读数和磁场呢,具体读数?”角落的学者头也不抬的问道,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著,仿佛想从虚无中敲出数据来 “当时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了。我们无法.....”源信回答 “具体的失灵情况是怎样的?”一个將军模样的人挥手打断了他,开口:“有任何前兆吗?比如电流声,或者电火花。是所有设备,还是部分?是瞬间失灵,还是有延迟?” “没有,长官,真的毫无徵兆,在进入那片灰白色雾气的瞬间,所有仪錶盘的指针都归於零位,屏幕一片漆黑。” “你提到了灰白色雾气,” 又一个像是来自卫生部门的官员推了推眼镜:“那雾气的密度如何?能见度是多少?有没有特殊的气味?或者......体感上的异常?比如呼吸困难、皮肤刺痛。” “密度很大,进去后能见度不足十米。没有特殊气味。至於体感......” 源信警官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某种並不存在的感觉,最后只是简短地回答: “没有任何体感。” 接下来的问题更是五花八门,越来越离谱 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脸上个个都写满了程序性的凝重,仿佛天塌下来有他们撑著。 然而,他们提出的问题却隔靴搔痒,透著一种精致却全然无用的实用主义 “那么,你个人对该物体的行为动机有何推断?是警告、示威,还是无意识的举动?“ “源信警官,当看到那个物体时,你的主观感受是什么?” “它对我们的多语言广播完全没有反应,是否可以初步判断它不具备我们所能理解的智慧?“ “根据它的表现,估算需要多大当量的军事武器才能对其造成有效打击?“ 当时我无聊得快要睡著了,但听到关於军事打击的话题时,我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群人类精英,面对一个能瞬间抽乾一片海洋的存在,脑子里想的不是敬畏,不是沟通,而是如何用他们的可笑的爆炸物去计算出消灭它的可能性。 这场景,让我觉得自己在看一群蚂蚁正在激烈討论,如何用它们的上顎扳倒一座山,甚至认真地分析山体的岩石构成,计算需要多少只蚂蚁,耗费多少个工作日 ....... 而且这类问题还不少 我们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间就在这种隔靴搔痒的问询,和令人昏昏欲睡的重复中度过 这群人问遍了当时的风速,浪高,设备失灵的具体时长,甚至连源信警官当时的心跳和呼吸频率都成了盘问的对象 我感觉我的耐心如同一根被反覆拉扯的橡皮筋,彻底失去了弹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这位身经百战的老警官,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我看到他的眼神都开始失去焦点,显然是有些注意力涣散了,还在在机械地回答著一个又一个大同小异的问题 据说,待会儿他还要在线上跟联合国安理会的成员进行匯报,然后参加各种跨部门的紧急会议並作各种匯报。 天可怜见,我不禁感慨,他要在这种文书和形式主义的地狱中煎熬多久啊? 罢了罢了,我这种没什么头脑的一般人,在这里也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这个故事的核心矛盾,显然已经不在这间会议室里 与其在这里等他们耗尽心力,也吵不出个子丑寅卯,不如先去外面透透气,回来再找机会向源信警官询问结论 . ·——(未完待续) 27.《海怪来访·篇》(二十五)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7.《海怪来访·篇》(二十五) 打定主意,我从要將我融为一体的椅子上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发出一连串令人愉悦的噼啪声。 然后,我大摇大摆地从那些激烈討论,眉头紧锁的高层官员面前路过, 他们依旧神情严肃地討论著什么“战略威慑窗口期”、“多边协作框架”“舆论控制方案”之类的话题 然后,我后退几步,一个轻巧的助跑,隨即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在桌子中央 然后蹲下身,一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盖上,环视四周 那些西装革履的先生们,无人察觉到他们的那张会议桌上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们的视线穿透我的身体,依旧聚焦在面前的报告和彼此那张写满国事为重的脸上 我从口袋里拈起那张属於藤井健司的角色卡,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像拈著一枚待发飞鏢般將其夹住,將它对准天花板上那盏毫无特点的吊灯 隨后,我用一种近乎戏謔的语调, 对著这满屋子的大人物们,念出了那句: “浮世如书,我为读客。” ........ 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过后,我发现自己回到了一间温馨的出租屋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织物柔软剂的香气,与刚才会议室里那陈腐的空调风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健司正坐旁边的沙发上,低著头,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哟。晚上好” 我打了个招呼,把自己往柔软的沙发里陷了陷。心想,这可比那个会议室的破椅子舒服多了。而且这个空位真不错,不大不小,像是特意为我留的 “啊,柏修斯,是你啊。”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失焦,但还是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怎么样啊你今天,有触发什么新剧情吗?”我隨口问道 他似乎心情不佳,茫然地摇了摇头:“哪有什么剧情.....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说罢,他继续滑动著手机屏幕。上面满是关於那横须贺湾不明物体的新闻推送 “非要说的话,这几天观光钓船的生意应该是黄了。说不定,我马上就要变成一名光荣的失业青年了呢?” 他虽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嘴角的苦涩却怎么也藏不住, 看见他一副相当消沉的模样,我心想: 不就是个长相有些离经叛道的一只海怪吗,怎么,难道它还会长出嘴来,把你的激情和梦想一口吞掉不成 居然会被没发生的事情打击成这样,这傢伙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未免太弱了吧。著实令我难以理解 这时,门咔噠一声被推开 小夜提著几个空空的环保袋走了进来,脸上带著一丝懊恼和无奈。 “全空了......” 她把环保袋往玄关一扔,抱怨道: “不只是我们楼下的便利店,我跑了三条街,附近所有的便利店和超市,货架全都空了,每一家都是这样。卫生纸,矿泉水,方便麵......所有人都跟疯了似的在抢购东西,真是的…” 健司闻言,从屏幕上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关係,我刚联繫永泽了,那傢伙你知道的,末日生存狂,早就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渠道囤积了足够活到下个世纪的应急物资。他说会匀一些给我们。” “还有,佐藤大叔也打了电话来,说他那边渔船的存货还很足,让我们不用担心吃的。” 听到这话,小夜才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呼,那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脱掉脚上的鞋子,然后径直走向沙发旁,然后对著正在沉思的我...... 一屁股坐了下来 “噗。” 小夜这突如其来的一坐,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游戏里出现了建模重叠的npc,被另一个角色用摇杆穿了过去,然后被系统强制地弹了出来。 我整个人嗖地一下就从沙发摔到了地板上 我下意识摸了摸屁股,虽然身为书中幽灵,並不会真的摔疼,但这种被无视,被当成q弹果冻的感觉,著实有些小小的不满 我坐在地上,抬起头,看著毫不知情地,坐在我的专属位置上的小夜,暗自心想: 看在你观察不到我的份上,权且原谅你的无心之失。倘说以后还有机会选择你这张角色卡,我一定会想个办法报復回来的! ......比如在你煮的咖啡里偷偷放一勺小米辣什么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从墙角拖来一个小小的,大概是用来垫脚的板凳,坐在他们脚边,像个被排挤的远房亲戚,继续我的剧情旁观: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小夜靠在健司的肩膀上,发出一声带著无奈的轻嘆: “早知道,之前就应该多做些准备的。” 此言一出,我差点没从我的小板凳上滑下去 心中腹誹道,早就提醒过你们灾难將至,还给你们提了逃离日本,投资避险的建议。结果你们前两天还在为是买摩托艇还是付公寓的首付而爭论不休 唉,书中人的局限性啊..... 固然,我心底也十分明白, 书中角色的认知,是一面作者早就砌好的高墙,即便我喊破喉咙,声音也无法穿透,即便能偶尔在墙上涂鸦几笔,却终无法撼动其分毫 绝大部分试图干预剧情的举动,都会被无形的修正力抹平,到头来落得个无用功 所以我也无非通过自说自话,表达一下自己无端的不满,聊以自慰罢了 ..... 不过...... 我伸出手指,捻著卡片在指尖转了转, 心想,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能获得打破这第四面墙的力量,將这灰色的剧本,涂抹上我的色彩,那该会是何等有趣的场景? 我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 在我思绪开始畅想之际, 健司依旧心事重重地刷著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变幻。闪烁著他內心未言说的焦躁与不安 “还在看那个啊......”小夜依偎在他肩膀上说 “嗯。”健司应了一声,注意力还放在手机上,“消息太多了,真真假假,完全分不清楚。” 房间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冰箱压缩机在角落里发出单调的嗡鸣,仿佛为这个世界的剧变进行乏味的伴奏 小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噗嗤一笑。 她坐直了身体,带著古怪的兴奋语气,对健司说: “不过......阿健,拜那个不明物体所赐,我好像要火了。” “啊?”健司闻言,终於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熊, 她没有多言,从健司手里拿过手机,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重新递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嘛。” . ·——(未完待续) 28.《海怪来访·篇》(二十六)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8.《海怪来访·篇》(二十六) 我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是全球最大的视频网站,此时首页赫然推荐著一个视频,而那个缩略图,正是从海景咖啡店窗户望出去的,那颗悬浮於海天之间的,不祥的黑色太阳 该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四千万,並且还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持续增长著。发布者的id是sayo_sakura 顺著小夜的眼神示意,健司点开了视频 一开始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对准的是一杯拉花精致的拿铁,背景是海景咖啡店內的木製装潢。 紧接著,小夜轻快的声音响起,她俏皮地探入镜头,挥了挥手 “嗨,下午好,我是佐仓小夜,今天店里难得没有客人,正好来给大家拍点想看的。” “哼哼,没错,就是如何在家完成手冲.....” 『咖啡』二字还未完全落下,镜头如同癲癇发作一样剧震,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惊呼,小夜下意识地稳住了手机,並將镜头转向了窗外 下一刻,蔚蓝的海平面上,在晴朗得近乎残酷的天空下,伴隨著一缕缕翻涌的灰色雾气,一个巨大,漆黑,宛如深渊之日的完美球体,正缓缓从海底漩涡升起 由於光线充足,咖啡店视野极为开阔,加上手机本身极高的像素,那恰到好处的拍摄角度,和清晰的对焦,所有偶然因素凑在一起,共同造就了这段影像—— 全网第一段,也是迄今为止最清晰,最震撼,最有压迫感的海怪登场影像 视频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黑色球体表面的诡异翻滚,看到它周围环绕的紫色颗粒物,甚至能看到它下方,那片被凭空抽空,形成巨大凹陷的海面 没有添加任何配乐,只有呼啸的海风声,远处人群隱约的尖叫声,以及小夜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但这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远比加了特效的灾难电影,都要强烈 视频只有短短的两分多钟,但健司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反覆看了好几遍 他放下手机,没有去关心那天文数字般的播放量,没有对黑色太阳发表任何评论, 只是转过头,眼神充满溢出来的担忧,紧紧看著自己的女友 小夜,当时你..... .....一定嚇坏了吧? 他没有问视频是怎么拍的,没有问为什么会火,他只关心她 小夜怔了一下,隨即展开笑容,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嗨,还好啦,是有点突然。” 她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地说:“不过说真的,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害怕。” “疏散的时候呢?”健司追问道: “那么混乱,当时有没有受伤?那些人有没有撞到你?” 他仔细地端详著小夜的脸,伸出右手,试图检查伤口 “我真的没事,健司。” 小夜的声音软了下来,她反手握住健司的手,在脸上蹭了蹭, “我躲在吧檯下面,很安全的。” ...... 经过在三確认,她確实安然无恙,健司那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伸出双臂,將她紧紧地拉入怀中 小夜被这个拥抱的力度惊得“呀”了一下,双手悬在半空,无从安放 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一只手轻轻落在健司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拍打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大型犬类。 然后用闷闷的声音描述著当时的情况: “......当时所有人都往外跑,街上乱糟糟的,只听见各种尖叫声,还有人撞碎了玻璃......“ “......我看见有个女生在人群里摔倒了,鞋子都掉了,不知道有没有被后面的人踩到.....” “......我就躲在吧檯下面了,等外面安全,才跟著海上保卫厅的人一起出来......” “.....当时就在想,你在船上,离得那么近,情况肯定比我危险......“ “.....走出封锁区的时候,我看见了蓝色的担架,上面盖著白布.....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家人的名字,那种声音......” “.....阿健.....我真的好害怕。” 健司没有回应,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我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默默地看著这一切。这本该是情侣间寻常的光景,我却像是在冬夜隔著结霜的窗,窥视著別人家中温暖壁炉 那炉火的橘红光芒是那么的明亮,暖意却不可及,唯一能触碰到的玻璃是冰冷刺骨,一股强烈的疏离感裹著悵然涌上来 .....被异性这样用尽全力地拥抱,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我绞尽脑汁地思索,明明是隨处可见的故事桥段,却发现人生从未有过这样的篇章 为何,每次看到这种景象时,自己会无端地生出想要被人紧紧抱住的念头 这么想著,胸口那颗心臟莫名变成了一块被遗弃在阴雨街巷的陈旧海绵,听不到清晰有力的搏动,只剩下浑浊污水被挤压时发出的咕啾声 不疼,却让人感到一种无边无际的沉重与潮湿 我的念头止不住延申,倘若说, 我真的能被某个人,无论是谁,用尽全力紧紧地拥抱我一次,是不是那些一直积攒在身体深处无从排谴,那些湿漉漉的的东西,就能被轻轻地挤出来一点? 有那么一次就好 有一次,也好 ....... 真是软弱可耻的情绪。还是赶快把这种念头掐掉为妙,说出去绝对会被人嘲笑的 ※ 二人相拥了许久,出租屋內的空气,一时间变得温情脉脉,又带著一阵灾难过后的悲戚 就在我以为这段氛围会持续到长夜將明,海枯石烂的时候 小夜却冷不丁地开了口 “......骗你的。” 说完,她陡然地从健司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一副沾沾自喜的狡黠模样: “上当了吧,我是谁,临危不乱的佐仓小夜,怎么可能会被那种场面嚇到,” 她大概是觉得刚才的气氛过於沉重,端起手机屏幕,一边单手叉腰,邀功似的说: “不过我也很厉害吧,居然把这歷史性的瞬间给记录下来了。” “是,你最厉害。” 健司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点湿润, 隨即语气认真严肃起来: “但小夜,你听好了,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什么都別管,先逃生,保证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至於我.......”他用拳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別忘了,我可是『横滨海的幸运之子』” . ·——(未完待续) 29.《海怪来访·篇》(二十七)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29.《海怪来访·篇》(二十七) 总而言之,气氛终於缓和了下来,那份令人溺毙的沉重感也悄然褪去 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头靠著头,重新打开了那个视频,开始瀏览爆火的评论区 虽说从墙角拖来的小板凳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生疼,但这不能影响我坐在上面,伸长脖子,光明正大地偷看他们的屏幕 这么一会儿功夫,视频的播放量又飆升了六百万,右侧的滚动条小得像一粒芝麻,各种评论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刷新著,挤满了惊嘆,恐惧,和各种不著边际的猜想 “哦,神圣的狗屎啊!这东西居然不是 sora生成?!“ “是真的,我当时就在横滨,嚇得腿都软了!“ “拍摄者还活著吗?为你祈祷!爱来自巴基斯坦,“ “这绝对是外星人的母舰,准备入侵地球了。” “日本又要沉没了,快跑啊。” “啊,斯巴拉西~~那种混沌,无序,又带著毁灭性的压迫感,简直就是宇宙意志的具象化......” “谢邀,人在纽约,不敢出门,万一哈德逊河里也爬出来一个怎么办?” 当然,也有更多的评论,竟奇特的集中在视频拍摄者,佐仓小夜身上 “拍摄者的声音好好听啊,光是听呼吸声就能吃下三碗白米饭了。” “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稳住镜头,这是何等的心理素质,respect” “sayo酱长得真可爱。那件淡黄色的毛衣也好適合她,简直是我失散多年的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是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吗![emoji-流汗吐舌脸]*n” “就一般吧,勉强可以成为我老婆。” 更有甚者,对网上第一个发布如此清晰影像的人,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意义,他们开始將小夜神化,称她为sayo女神,在评论区留下大段大段宗教狂热般的文字 “哦~soya女神,这个时间点特意等在咖啡馆里,为我们揭示了末日的真相!何等伟大之举,讚美您“ “sayo女神在灾难降临前一刻,还在平静地为大家录製咖啡教程,这是何等的从容与慈悲。她是在告诉我们,无论末日何时到来,都不要放弃对生活的热爱。” “追隨女神的指引![emoji-升天]“ “soya就像一个先知,为我们揭开了新时代的序幕!” “笑死,从今天起,我就是『sayo神教』的忠实信徒。” “讚美soya女神(双手合十)”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在末日降临前,那杯拿铁的拉花很漂亮吗?求补上教程!” ...... 你看这些人,也太夸张了吧。 小夜看著那些留言,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soya女神,我就是碰巧......只是碰巧拍到了而已...... 健司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將视频暂停。冷不丁吐出一句富有哲理的话: “在这个时代,想要成为神,碰巧就够了。” 小夜茫然地眨了眨眼,没能立刻理解他话里的深意,就像一只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要上班的猫 隨后,健司將手机屏幕熄灭,放在茶几上,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看向身边对自己即將面临的处境一无所知的女友: “当今社会,网际网路信息传播的速度,是指数级爆炸的,第一个,就意味著一切。” “作为第一个向全世界发布深海黑船清晰影像的人,你会被如何看待,会被推向怎样的高度,已经由不得你自己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不断扩散,不断膨胀的同心圆: “人们根本不会在乎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只在乎,你是第一个。” “於是,所有关於这件事的討论,都会从你这里开始。” 健司的语气异常沉静,沉静得让我感到陌生。这傢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思考了?海怪的到来不仅击碎了日常,也强行將某种成熟与沉重注入了他的灵魂不成? “小夜,你马上就要比任何明星都要出名了。” “誒?会......会吗。” “会,而且会更夸张。”健司的语气极其篤定,身体前倾,轻轻握住小夜放在沙发上的手,摩挲著说: “那些网民,会像工蚁一样,自发地把你的名字,你的形象传播到网际网路的每一个角落,製作成『赛博琥珀』。紧接著,各种自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想要挖掘你的过去,甚至编造你的一切,然后贩卖给好奇的路人观眾。政府部门可能也会联繫你,希望你能配合,进行各种舆论宣传。” “那这么说,”小夜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若有所思道:“我们岂不是会有很多钱了?” “或许吧。”健司笑了笑,但笑容里带著一丝忧虑: “但隨之而来的,可能还有很多麻烦。” ...... 我暗自点头,这傢伙经受离奇事件的衝击后,不仅学会思考了,还居然开始长出大脑组织了,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心不死,道不生,或者说创伤后应激成长? 这番道理,即便放在我生活的那个信息更加芜杂的时代,也同样適用 我听闻过诸多事跡:由於信息传播快得超乎想像,原先默默无闻,走在街上甚至不会被多看一眼的人,因为一张照片,一句无心的话,一个偶然的举动,在一夜之间被上亿人所熟知 接著他们会被推上神坛,被崇拜,被解读,被赋予各种各样的符號和意义 ——然而,名声是一袭华美的袍子,起初温暖,实际沾满无数虱虫 据我所知,这些幸运儿之后的生活似乎並不美好, 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將彻底暴露在公眾视野之下,会被无数人拿著放大镜分析,曲解,成为八卦谈资 他们被全世界的目光牢牢网住,不能再隨心所欲地说话,不能再自由自在地生活,变成一只无法呼吸的鱼,在溺毙的空气中,拼命地吐著泡泡,去扮演別人眼中的那个完美幻影 到头来,一身鲜活的骨与肉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个供人消费,空洞的符號,失去了成为自己的资格 但凡事也有例外,极少部分人,由於本身就有过人的潜质和德行,借著命运赠予的礼物,一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大人物。比如那位伟大的李女士...... ......呃,有点过於跑题了,此事暂且不提罢 . ·——(未完待续) 30.《海怪来访·篇》(二十八)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0.《海怪来访·篇》(二十八) 我晃了晃脑袋,將这些无端的思绪甩开,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当前。 总而言之,佐仓小夜即將被时代的浪潮推上神坛,成为万眾瞩目的焦点 那这从天而降的声望,就是她的角色卡星级更高的原因吗? 倘说如此,那倒也说得通 毕竟,从我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小夜只是一个普通女孩罢了, 而健司和那位老成持重的源信警官,他们一个拥有直面危险的敏锐反应与行动力,一个则具备沉淀了数十年的经验与智慧,却都只是一星角色 所以卡片的星级评定,並非基於人物的內在特质,而是声望和影响力之类的? 不,我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设,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虚构故事里的名望,只是作者隨意就能设定好的泡沫,再大的影响力,无非是敲下几行字的功夫,如果这是主要因素,未免也太廉价了 那会是什么?难道是......剧情里的『权重』? 我的思绪开始发散。因为这从天而降的声望,小夜的人生轨跡会被强行扭转,迎来她身份的巨大转变 她被政府注意到,凭藉著巨大的网络影响力,成为安抚民心的形象代言人,甚至偶像 然后,在与官方的接触中,她得以触及事件的內幕,认识更多身居高位的人物,从而像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那样,触发一连串更加精彩壮阔的剧情? 还是说,事情並没有这么复杂,或许小夜身上还隱藏著其他与海怪相关的秘密 正是这个我所不知道的秘密,將成为后续故事的核心,成为某种能够对抗灾难的关键线索?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那张角色卡,思绪再一次纷飞又重组。 ....... 就在我沉思之际,手机屏幕上,油管上的推送gg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小夜拿过手机一看,发现是个跳转连结,隨手叉掉,而小夜发现视频底下的评论区里,这个连结竟也在被疯狂转发 这下,小夜倒是產生了好奇心。 “会是病毒网站吗?”健司在一旁问 “应该不会吧,这可是在油管的官方评论区,审核应该很严的。”小夜说: “......更像是有人花大价钱进行推流的gg。” 说罢,她犹豫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轻轻一点。 我心里无端生出一阵莫名的期待,莫不是那种老套的外掛网站,註册后就能获得一个什么系统,从此杀伐果断,奇遇不断,踏上人生巔峰? 或者,点进去的下一秒,二人会被吸进屏幕,穿到异世界,將代表四位慈父正神的意志,去討伐一位坐在邪恶马桶上的金色大只佬? 总不能是回答yes就会被选中,成为魔法少女的弹窗吧? 结果,屏幕上一个製作精致的网页弹了出来: 独家內幕!前自卫队情报官,三上源,为你解密深海黑船的真相! 原来只是gg。 封面上,一个戴著金丝眼镜,面容消瘦,看起来颇为精明的男人,正站在某个军事基地的背景前,双臂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態 小夜在屏幕划拉了两下,发现这篇文章的大部分內容都被隱藏了,只有开头一段极具煽动性的引言,充满了惊天秘密,高层內幕『“人类文明的十字路口“政府绝不会告诉你的真相』之类的字眼 引言的末尾则是一个付费按钮——阅读全文,盛惠5000日元 “要买吗?”小夜转头询问健司的意见 健司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跳出来说自己有独家內幕的,十有八九都是骗子。利用人们的恐慌和焦虑来赚钱罢了 小夜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还是嘀咕了一句:“还挺像回事的,万一呢......” 健司没有直接反驳,只是指了指最底部的评论区 小夜心领神会,將页面往下翻了翻。 出乎意料的是,评论区里竟然是一片叫好之声。 “感谢三上先生的分析!看完之后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原来真相是这样!太可怕了!” “这5000日元花得太值了!强烈推荐!不看后悔一辈子!” “三上先生才是日本的良心!” “感谢三上先生,现在我终於不那么害怕了。” 所有的评论都惊人地相似,言辞恳切,但绝口不提文章的具体內容。而在这些千篇一律的好评中,夹杂著几条不知情的路人急切的追问, “所以到底是什么真相啊?好想知道,” “有没有氪金后的大佬能透露一点点內容啊?求求了!” “5000块......够我吃两顿好的了,到底值不值得啊?[emoji-思索]” 那焦急而又茫然的模样,与周围狂热的氛围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滑稽。 ....... “原来是想趁机捞一笔的骗子。”小夜撇了撇嘴:.....真会赚钱,在这种时候。 “总会有人上当的”健司笑了,“灾难財。” 我也暗自觉得好笑。 人类这种生物,即便是在世界末日的前夕,也依然不忘投机倒把,收割自己的同类。 这种坚韧不拔的资本主义精神,真是叫人佩服 不过,三上源......? 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在序幕里选取角色卡的时候,这张卡片就混在其中。 当时,人物介绍是这么写的: 【…他深知流量就是金钱,对所谓的理想和正义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世界不过是一场巨大的,可供交易的闹剧。】 现在看来,这段文字描述倒是恰如其分。这种趁火打劫的行径,倒是像他会干出来的事。作者在人物设定上倒是没有偷懒 小夜最终还是明智地关掉了那个诈骗嫌疑浓厚的网页,很快一个新的疑问又像水藻一样,浮现在她的脸上 她侧过头,看了看健司,问道 “说起来,阿健,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官方的称呼一直是位於横须贺湾的不明物体,对吧? 但是......为什么网上的大家,都叫它深海黑船呢?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船啊。” 这个问题,也正是我所困惑的 . ·——(未完待续) 31.《海怪来访·篇》(二十九)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1.《海怪来访·篇》(二十九) 是啊,为什么? 叫它黑日,我能理解。叫它暗星,也合情合理 甚至叫它黯幕,深渊之眼,都比这个称呼要贴切得多 但它从海里来,是一个表面翻滚著粘稠黑暗物质的球体,没有任何推进器或者船帆之类的结构,与任何人类已知的航行工具都没有丝毫共同之处,为何偏偏被冠以『船』之名? 这个称號莫名其妙,却又约定俗成一般,短短半天之內传遍了整个网络 其中,莫不是有什么我尚未知晓的典故? 健司闻言,长长嘆了口气,放下了手机,像是组织措辞,也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远处隱约传来的警笛声,过了会,他重新看向小夜,说: “今天我带游客去的地方,横须贺湾,在一百多年前,曾经发生过一件......彻底改变了我们国家命运的大事” “歷史上,称之为黑船事件。”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钢筋水泥的城市,越过了重重的歷史迷雾,落在那片被彻底封锁的海域之上 “1853年7月8日,美国海军准將玛修·佩里,率领著一支由四艘黑色的铁甲船组成的舰队,突然出现在江户湾的入口,也就是今天的横须贺湾附近。” 小夜双手抱著膝盖,安静地聆听著,连我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佩里舰队的船身上,涂了防止海水腐蚀的黑色柏油,没有桅杆和桨帆,也能逆著风和海流航行。以烧炭为动力,在烟囱里冒著滚滚长龙般的黑烟。船身两侧有像水车一样转动的明轮,拍打水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这一切,对於当时的日本百姓而言,那样的景象,是无法理解的。 他比划了一下:那时,人们出海用的是木头做成的小帆船,叫弁才船,只在风平浪静时掛起白帆,点上灯笼,才能在近海缓缓航行,除去船夫们辛苦摇动的櫓,和大一点的舢板没什么区別 所以,当那四艘喷吐著黑烟,发出巨兽般轰鸣,这样庞大,如此怪异的黑船驶来时 “民眾惊恐万分,以为那是妖魔的座驾,是凭空出现在海面的灾厄象徵。“ “於是,幕府的武士们出征了, 他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般的弧度 他们穿著祖传,装饰华美的盔甲,腰间佩著天下最为锋利的武士刀,在岸边严阵以待,满怀著建功立业之志,准备重现祖辈故事的荣光——遇邪必伐,逢鬼必斩,要与这个来自海上的妖魔,开启一场名留青史的决战。他们满怀自信——” “.....直到,船舷一排排黑洞洞的舰炮,对准了他们” 他说到这里,便停顿了下来,並没有继续讲述那场实力悬殊的对抗过程,但我几乎能立刻想像出那画面 那些坚信自己的刀刃可以斩断一切的武士,在看到那足以轻易將他们的城池夷平的重炮开火时,脸上会是何等错愕与绝望的表情,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甚至连触碰到敌人的机会都没有。就在一阵掀起冲天的泥土和火焰中,连人带甲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肉碎片 最终,或许会有一两个倖存下来的无名武士,在亲眼目睹了那不可理喻的景象后,会带著被扭断的刀刃,一路平静地回家,对著前来迎接的妻子和孩子笑了笑。然后在深夜,用一根绳索结束了自己。留下一句: 从今往后,武士的时代......落幕了 ※ “最终,”健司的声音响起,將我从脑海如同拉扯过的棉絮一样飘忽的联想中拉了回来。 “这四艘黑船,凭藉我们完全不可抗衡的武力,彻底改变了日本的歷史。” “隨著《日美亲善条约》的被迫签订,二百多年闭关锁国的大门被强行撞开,一个旧时代被粗暴地终结,一个新的时代在屈辱和迷茫中被迫开启。” 健司將视线从虚空中收回,落回到眼前这个被巨大黑色球体所改变的世界。並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一百七十五年后,今天,7月8日。和佩里舰队到来的日子完全相同。同样是横须贺湾。同样是......巨大的,沉默的,无法理解的,带来无尽未知与恐惧的黑色怪物从海里出现,就像歷史再度重来了一样。” “大家才会不约而同地,叫它深海黑船 “它带给我们的感觉,就和 175年前的那些前辈一样。只是静静地浮在海面上,无声地宣告著......“ 然后放下水杯,目光扫过我和小夜,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习以为常的现代生活,彻底结束了。一个无法预测的时代,开始了” 听完这段故事,我暗暗消化著这一切 原来如此,深海黑船的称呼並非源於其外形,而是源於其象徵意义。是新时代的佩里舰队,是日本人又一次无法理解的强行叩关 不过说实话,对於这段歷史,我並非一无所知,甚至可以说有浅薄的印象 那是我还在上学的时候,但並非在课堂上 在2090年,学校教育这种东西,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大部分的课程,都是在所谓的『幻宇宙』里进行的,通过植入的脑机接口,以及对主观时间流速的任意篡改,知识可以像数据流一样,被高效地灌进学生的大脑,据说,一个普通人只需要花费不到俩三年的时间,就能学完从基础教育到博士阶段的所有知识 但遗憾的是,而我因为先天生理缺陷,无法接入那个绚烂的虚擬世界,只能在图书馆里翻读那些落满灰尘的纸质閒书打发时间 再后来,因为某些不足为道的原因,我被学校劝退了,自然,对於两百多年前的这段异国歷史,我並没有系统的了解,只记得一些书中支离破碎的片段 而今,经由健司这么一番通俗易懂的讲述,我反倒感觉自己扎扎实实地学到了一点新知识。就好像一块遗失在角落的拼图,被恰好地放回了它应在的位置 能在这样一个虚构的故事世界里,补上自己一堂迟到多年的歷史课,算是意外之喜 难不成,这才是心理諮询师小姐让我进入这本书的真正目的: 不仅仅是作为一场光怪陆离的心理治疗之旅,更是为我这个当年的差生,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补课? 我耸了耸肩,將这个滑稽至极的想法剷出脑海 怎么可能。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 ·——(未完待续) 32.《海怪来访·篇》(三十)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2.《海怪来访·篇》(三十) 不过,另一个更深层次的疑问也產生了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如此惊人的一致性......倘说这两次“叩关”没有任何更深层次的原因,纯粹只是巧合,那倒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一百多年前的黑船,带来了枪炮,不平等条约,以及一个被迫捲入世界工业浪潮的近代日本 那么,这艘来自深海的『黑船』上,又会载著些什么呢。是像当年一样,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国书,还是......宣告一切终结的判决书 .....等一下。我似乎有点太认真了。我暗自嘲笑自己。 这终究只是一段被编纂出来的故事,又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歷史。 作者大约是想藉此来致敬那段风云变幻的歷史时期吧,恰好挑选了这么一个富有戏剧性的时间节点, 又或者,是在构思情节时,懒得想出新的创意,便直接挪用了歷史作参考,仅此而已。 是我过度解读了。 ※ 沙发上的二人显然没有我这般复杂的思绪。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们一个捧著手机,一个端著平板电脑,漫无目的地在信息的洪流里浮沉了一阵。 此刻,网际网路就像一个被大鱼搅得浑浊不堪的池塘,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浮游生物。 即便是我这种自詡见多识广的未来人,也看得嘆为观止。 “这是末日,是拉莱耶的呼唤。”一个被置顶的热帖里,一位id为吾乃天命之人的用户发布了图文並茂的分析,这位老兄显然是爱手艺的忠实信徒,他將那个黑色太阳的形態与克苏鲁神话中的描述逐一对比,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他昨晚刚和阿撒托斯喝过茶。 健司顺手点开了亚马逊的连结,果不其然,洛夫克拉夫特的全集已经如同坐上了火箭,飆升至畅销书榜首。旁边关联推荐的还有《海洋未解之谜》,《古代神话中的海怪》,《末日生存手册》等书籍,许多都已经显示库存紧张。一个围绕著焦虑与未知的新兴產业,在短短几小时內便悄然形成,其效率之高,说是资本主义的奇蹟也不为过。 一位自称民俗学博士的博主也紧隨其后,在某知名论坛发表大段文章,引经据典,用一些看上去很古老但八成是昨天才用茶水做旧的“古籍”照片,声称深海黑船的形象,与韩国古代文献中记载的某位司掌毁灭与重生的荒神完全吻合,並且还附上了一张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古画作为铁证 我凑过去瞥了一眼,那画上的东西与其说是神明,莫如说是一团被墨水不小心泼溅后,又被孩童胡乱涂抹了几笔的污渍。 网络上的闹剧还在不断升级。一些平日里靠著搞怪和无聊挑战吸引眼球的视频博主,如今也摇身一变,成了深諳哲学之道的专家。他们对著镜头,用一种掌握了宇宙终极奥秘的语气分析道: “它不是来毁灭我们,是来『升维』我们的“,“它是高维智慧的指引者,將带领我们人类文明,走向集体意识的飞升”,某个视频下方还东拼西凑地引用了《山海经》的段落和诺查丹玛斯的预言,竟也获得了数百万的点讚 更不必说,各种付费的內幕消息群组,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前有声称前自卫队情报官,后有nasa內部科学家为你独家解密真相,入群费从五千日元到五万日元不等。里面的宣传语写得天花乱坠,仿佛进了群就能立刻洞悉天机,成为人类文明的执棋者,但用脚指甲想也知道,群里大概率只有胡言乱语和含糊其辞的新闻,以及一群互相欺骗的可怜虫。 在各种社交平台上,有人说是亚特兰蒂斯文明的復甦。有人说这是某种高等文明发射的探测器,就像我们往火星上扔好奇號一样。有人说是地心文明的先遣队,来考察地表空气品质的。更有人言之凿凿地宣布审判日已经到来,开始懺悔自己的罪行。而更多的普通人,则是在无尽的猜测和插科打諢中,释放著自己的不安。 我默默地把我的小板凳往后挪了挪。 深陷於这些喧囂混乱的信息沼泽,会让人不禁感觉整个世界都开始发高烧说胡话。 这对年轻的情侣,最初还饶有兴致地划动著屏幕,但很快,表情就从最初的惊奇,慢慢变为皱眉,到最后只剩下疲惫。 小夜最终还是熬不住了,打了个哈欠,抹了抹眼角渗出了泪水。健司也放下了手机,显然,他被信息洪流冲刷得有些轻度脑雾。 “睡吧。”他说 电脑和所有的灯很快被关掉,房间陷入了黑暗。只剩下窗外远处城市依旧不眠的微光,但那份灯火通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黑暗中,我依旧坐在那只从墙角拖来的小板凳上,像个在迷宫入口静静守卫的石像鬼,虽然守卫的既非財宝也非君王,而是一段不知將走向何方的故事。 ※ 第二天,由於生物钟作祟,健司起得大早,却无事可做。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穿戴整齐,准备骑著摩托,去横滨港迎接新一天的海风和游客了。 而今,他却只能穿t恤和短裤,像一个被抽去发条的锡兵,站在阳台上发愣,显得无所適从 我跟著他的视线望去,外面的街道上空空荡荡,与往日的车水马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萧条的气息,就好像整个城市都得了一场重感冒,无力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带著沉重的鼻音 没过多久,小夜也睡眼惺忪地起床了,靠在门框旁揉眼睛 “早上好,阿健......” 她的声音里还带著一丝刚睡醒的,如同小猫爪子般的柔软。毛绒睡衣上印著一只打哈欠的仙子伊布,倒是十分应景 “咦,你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健司嘆了口气,说:“今天船是出不了海了。” . ·——(未完待续) 33.《海怪来访·篇》(三十一)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3.《海怪来访·篇》(三十一) “官方已经公布消息,横滨湾以及周边海域,已经被划为一级军事禁区,所有民用船只一律禁航。” “这样啊......”小夜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失落还是別的什么,然后说,“...我今天,应该还得去店里上班。” “去吧,不过要小心点。” 健司转过身,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现在可是sayo女神,油管上六千多万播放量。说不定走在路上都会被粉丝认出来要签名呢。” 小夜踮起脚,伸手理了理健司被海风吹惯了,此刻却因无所事事而显得有些塌陷的头髮 “好,我会小心的。你呢?一天都待在家里吗?” “我还能去哪儿?”健司耸了耸肩,“总不能去闯军事禁区吧。只能在家研究一下失业青年该如何再就业嘍。” “知道了,”小夜认真点了点头:“別一整天都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哦。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横滨海之子』” “是『横滨海的幸运之子』,而且 我哪有胡思乱想.....我只是.....只是,” 健司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半天说不出下文 “阿健,” 小夜的食指蜻蜓点水抵在他嘴唇,用仿佛能映照人心、穿透表象的平静眼睛看著他: “別让自己停下来,好吗?” 这仿佛一句带有魔法的咒语,把健司控在原地,他怔怔地看著小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终於从某种混沌的状態中回过神来, “好,我答应你。”他说。 说罢,健司像是才注意到似的,帮小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睡衣领口: “小夜,你也是,现在外面很乱,人心惶惶的。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知道啦,管家公。”小夜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转身回屋洗漱。 目送小夜换好衣服,像一只轻快的蝴蝶般出门后 房间里又只剩下健司,哦,对了,还有我这个不算人的存在 健司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笑容渐渐褪去,在踱了一会儿没必要的步后,他忽然抬起手,左右开弓 “啪——” “啪——” 很快,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然而,所有的频道,全是关於横须贺湾不明物体的专题报导,邀请来的专家们说著一些连自己都不信的废话,新闻部的政府发言人则说著一些模稜两可的安抚之词 他索然无味地关掉电视,拿起了游戏手柄,试著在格斗游戏里打了几局,却心不在焉,被人机选手揍得鼻青脸肿 他又丟掉手柄,起身去拿自己的钓具包,检查了一遍那些闪闪发亮的鱼鉤和卷线器,拿出来,又放回去,然后默默地拉上拉链,將它重新放回墙角 他又从桌上抽出一本摩托车维修手册,但只翻了两三页,又重重合上,丟在了一边 最后,索性瘫倒在沙发里,看著天花板发呆,仿佛那片平平无奇的白色涂料里,蕴藏著某种上天的启示 虽然我只想当个安静的读者,但这傢伙的颓唐,未免有碍观瞻,即便没什么必要,我也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 我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喂,你就打算这样发霉到天黑吗?” 健司像是才发现我的存在,茫然地抬起头:“啊?柏修斯......你说什么?” 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毫无反应的额头: “一直闷在屋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变成一块失去水分的蘑菇干。” 然后收回手,將指尖戳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你閒著也是閒著,” “不如到外面的世界走走看,说不定,能遇到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遇,也让读者开开眼界,” 这番话,无非是我看不下去他那副颓废模样的隨口之言,带著几分嘲讽和不耐烦,我自己都未曾当真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健司短暂地思考了几秒钟后,竟然真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也好。是该出去走走了。” 他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整个人如同被压扁后恢復原状的弹簧, 然后飞快地衝进臥室,换上了一身利落打扮,头髮也胡乱抓了抓,变成那副被海风偏爱过的模样, 不过两分钟,一个精神抖擞的藤井健司便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一如初见时那般,风风火火地朝门口走去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犯嘀咕: 按理来说,我的言行是无法对书中主线剧情產生实质影响的,只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动修正 那么,眼下这算什么? 是我的话语真的如同神諭般点化了他,还是说,在这个剧情节点,他本就要振作出门,而我的话,充当了一个槓桿,轻轻一撬,恰好和剧情的齿轮咬合上了? 要类比的话,就像对著一扇紧闭的门吹了口气,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究竟是自己的气息有千钧之力,还是这门本就没锁? 我不得而知 不过也好,接下来总归不会是女主被邪恶反派抓住,狠狠抽血。窝囊的主角內心天人交战,决定躲在酒窖喝酒这种注水的戏码了 ※ 健司换上了一件褐色的夹克,我们一起走上了街道。 外面的人比往常要稀疏得多,仿佛一夜之间,这座城市的人口蒸发了一半。剩下的人们也都行色匆匆,竭力躲避著视线接触 大部分商店都拉下了捲帘门,少部分的便利店门口掛著部分商品暂时缺货的牌子,货架上大多空空如也,药店还开著,但剩下的药品,像是被人挑剩下的残羹冷炙, 还有一些店铺的玻璃门窗被砸碎了,地上散落著玻璃碴和被丟弃的商品包装 我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还看到街角摆放著一小束白色的菊花和几罐果汁,旁边插著几根燃尽的线香,一阵微风悄悄打著旋,捲走一撮生者的悼念,便消失不见 我暗自想,即便悬浮在海上的深海黑船没动手,这个城市也已经开始流血了 这种人间悲剧,实际俗套,却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 然后,预料未及的事接连发生 . ·——(未完待续) 34.《海怪来访·篇》(三十二)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4.《海怪来访·篇》(三十二) 当时,我们正走在一条两旁都是居民楼的窄街上,突然,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鬆动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三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一个大型盆栽正摇摇欲坠。而健司,恰好在下一秒停下了脚步,弯腰去系他那鬆开的鞋带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那盆栽“啪”的一声掉了下来,在他面前的位置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摔得粉碎,红色的陶土碎片和泥土四散飞溅 健司系好鞋带,站起身,只是平静地绕开碎片继续往前走 ——我的怀疑值开始增加 没走多远,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像发了疯一样从马路对面衝出来。而健司的手机恰好在此时响起,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低头看消息 就这一眼的工夫那辆摩托车就以毫釐之差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在车身失控不稳的摇晃下,外卖小哥连人带车翻倒在地,保温箱里的拉麵汤洒了一地 健司看著在地上呻吟的外卖小哥,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显示的“骚扰號码”,困惑地挠了挠头,隨后掛断了电话 ——我的怀疑值继续上升 紧接著,我们路过一个建筑工地。也许是因为恐慌,工地已经停工,但一些脚手架还搭建在那里。就在健司从下方走过时,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一根固定的绳索似乎是鬆脱了,一整排的钢管瞬间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塌下来 我心臟骤停。眼睁睁看著一根长长的钢管像標枪一样,直直地朝著他的头顶坠落 而健司,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被著街对面的巨幅海报吸引,他停下脚步,侧过身,兴奋地指著它对我说: “嘿,看,这部科幻小说我以前可喜欢了。没想到居然在这上映了。” “仝!” 钢管擦著他的后背落下,重重地砸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深深地嵌了进去,烟尘四起。 他只是回过头看了看,那根像標枪一样插在他刚刚站立的水泥地上,还在颤动的钢管 然后像掸掉衣服上的灰尘一样,拍了拍被蹭脏的夹克后背,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著: “哇,还真是好险啊。” ——我的怀疑值疯狂上升 当走到一个长长的下坡路时。我终於忍不住了,追上他问道: “喂,健司,你不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吗?” “嗯?什么不对劲?小说吗?我跟你说,那剧情可真是......” “我不是说那个!” 我指向我们来时的路: “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刚才......刚才那些花盆,摩托车,还有钢管......” 他停下脚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著我,仿佛在我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 然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这种事,偶尔也是会发生的嘛,so it goes!” 健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甚至九分纯真,让我產生了一种想要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脑浆还是健达巧克力浓缩糖浆的衝动 我捂著头,恨铁不成钢的说,“偶尔?一个正常人出门散步,哪会在短短半小时內,差点被花盆砸死,被摩托车撞死,还险些被建筑工地的钢管插成肉串。” “你不觉得这有点......太不寻常了吗?” 我的激烈反应似乎让他有些意外,他挠了挠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头髮,难得地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 “是......是这样吗?”他反问,然后隨意地往旁边一侧身, 一辆停在坡道顶端的汽车突然手剎失灵,向下方滑去,然后就这么与他擦身而过,最终“轰”的一声巨响,撞在了坡道尽头的电线桿,车头撞得稀烂,冒起了滚滚黑烟 世界安静了 只有车头的引擎盖还在不甘心地发出“噼啪”的轻 我看著那辆彻底报废的汽车,再看看毫髮无损,甚至连髮型都没乱的健司,一种荒谬他妈给荒谬开门的感觉攫住了我 我默默地拉著他的手腕,远离那危险的现场 然后停下脚步,和他沉默地对视了许久,伸出手指,一言不发地指著那堆还在冒烟的废铁,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视线顺著我的食指,在我和那辆车来回移动,像是终於恍然大悟,隨即露出一脸释然的笑容: “你说这个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没跟你说过?我是『横滨海的幸运之子』,这点小事,能躲过不是很正常吗?” “......” 我一时失语。我感觉我的世界观正在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態度反覆殴打,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这傢伙对幸运的定义,是不是和我们一般人有根本性的区別?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部灵异漫画里,即便说是厄运缠身也不为过! “其实原理很简单,”健司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於是解释道: “你想想,不幸的事件谁都会遇到。这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就像天气的好坏一样 但能够从不幸的事件里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不就可以视为是好运的体现吗?” 他像个循循善诱的教师,对我比划著名:“你看,而很多人,只把注意力放在不幸事件的发生上。” “於是他们愁眉苦脸,逢人就抱怨自己有多倒霉,这样反而吸引了更多霉运 其实回过头看,不幸事件的起始,未必导向不幸的终局,取决於我们的心如何看待它, 只要我们坚信自己是好运的,终归能把不幸变成幸运 就比如上周那架无人机,虽然掉进海里,但最后不仅捞上来了,还拍到了小夜那么漂亮的照片,这对我而言,不就是中国人所说的『姓塞的老头丟了的马』吗?” 最后,他理直气壮地总结,“而且,倘若我真的是厄运缠身,现在应该已经躺在那辆车底下不是?正是因为我相信自己是”“横滨海的幸运之子”,身上吸引的好运足够多,所以总能逢凶化吉, 至於躲避这种小小的事故,也是合乎情理的。” 我一时语塞,从结果来看,他说的似乎......也没错,逻辑上似乎,也能自洽? 不对,根本就是歪理!这和稍加训练的武术家能够依靠快速拍打在水面行走有什么区別! 他看著我欲止又言,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脸上露出懊恼神色: “啊,说起来,真可惜,陪伴我多年的幸运硬幣前几天在船上表演魔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海里了。要是它还在,我说不定连这些小事故都不会碰到。” “幸运硬幣?”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是啊,”他从口袋里做出一个掏东西的动作,然后又失落地放下手: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藤井大叔送我的,” “自从有了它,我的运气就变得特別特別好。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最后都能平安无事。”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开始举例。但每一个例子都让我的眼角多抽搐一下 “比如,初中的时候去远足,因为和前座的女同学爭吵,一个人脱落了队伍,结果遇到了塌方,整片山坡都滑了下来。我被埋在了下面,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结果呢,我被泥石流正好衝进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 当时野外搜救队的人都说,那真是奇蹟。” “还有,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在操场找东西,一个练习铅球的体育特长生不小心脱手,铅球呼啸著就朝我的后脑勺飞了过来。结果我刚好在那一秒弯腰去捡女同学遗失的发卡,那个足以砸碎头骨的铅球就擦著头皮飞了过去。” “最悬的一次,我和女同学毕业约好去湘南海岸衝浪,结果在中途不小心被一个巨浪捲走,和她失散。只能冰冷的海水里挣扎,只能闷著头硬游,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沙滩,只是喝了几口海水,有点轻度脱水。” “在船上工作的时候也是,绷断的缆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我正好脚滑了一下就躲过去了。这样的事太多了,我都习惯了。不过明明硬幣给我带来的是好运,船长那个老头子却总是对我意见很大,老是找各种理由莫名其妙地扣我工钱,真是不可理喻......” . ·——(未完待续) 十一月二十四日,予回预告!!!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十一月二十四日,予回预告!!! 长话短说,《海怪来访》的故事,在此处需要一个短暂的停顿。 接下来的剧情,是第一卷最大的场面,各种反覆推敲的细节、需要精准校对的情绪,还有人物的对白,笔者需要花心思来进行最终敲定与修改 这並非停更,而是一场暴风雨前的蓄力。各位读者,请將你们的期待暂时封存。 两天后,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四日,届时,第一卷的高潮即將到来 保证精彩。 ————————— ※予回预告: ——“博士,你见过用渔网去捕捉颱风的吗?” ——“有时候,就算明知不是靶子,也得开一枪。不然,躺在柔软床铺上的大人物们,晚上是会睡不著觉的。” ——“我只知道,当你在森林里看到一头沉睡的野熊,最好立刻掉头就跑,而不是凑上去,揪它的鼻毛,看看它到底睡得有多沉.....” ——“金刚舰!这里是横须贺联合指挥部!所有试探程序结束!最后一次校准,现命令你舰,將目標核心作为直接打击对象!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 ——通信室的欢呼声,在我听来,就像一群即將被碾压的蚂蚁,为自己成功爬上了巨人的鞋带而庆祝。 ——“源先生,有时候,为了窥探真理的一角,我们必须把自己当作祭品摆上祭坛.....哪怕祭坛上不存在神”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必要的损耗。警官” ——牺牲在指挥官眼里是数字,在科学家眼里是变量,只有在家人眼里,是塌下来的天。 ——“原来.....原来,我们只是虫子,我们自以为是,其实只是一群虫子。” “不一样,人类连虫子都不如。它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就像擦掉桌子上的灰尘一样简单。这根本不是战斗,这叫,『清理』。” ——灰尘,別来烦我。 35.《海怪来访·篇》(三十三)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5.《海怪来访·篇》(三十三) (註:由於起点审核问题,本章经修改后重新发布,剧情不变) 我腹誹,何止是不可理喻, 倘若我是你的船长,我大概会把你用最结实的绳子绑在船舱里,再给你买上一大堆的人身意外保险 你这种移动的天灾,根本就不能算在普通人类的范畴里。给我赶紧向《安全生產管理条例》和保险公司的精算师们好好道歉啊 “........唉,要是那枚硬幣没丟就好了,要不然,前天在山下公园进行烟火表演的时候,当时我*amp;amp;%¥#......” 健司还在那边滔滔不绝地抒发对那枚“幸运硬幣”的惋惜之情,但之后的內容我已经没怎么听进去了 我陷入了沉思 一开始,我姑且以为,这本书最多就是一本披著海怪外皮的灾难科幻片,探討的是人性在末日下的挣扎与选择云云。 但在亲眼见证了健司这种在死神镰刀下閒庭信步的事跡之后,我內心不禁开始动摇 莫非......这本书的底层设定里,真的存在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我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又回头望了一眼远方海平面上那个模糊的黑色轮廓 毕竟,连那种不讲道理的黑色太阳都已经掛在海平面上了,有一枚能带来绝对倖存的硬幣,似乎......也说得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就在我沉思之际,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根被刚才那辆汽车撞断的高压电线,正在健司的头顶,带著一连串电火花,剧烈摇晃著,仿佛达摩克利斯之剑,下一秒就要断裂坠落 “我们......我们还是去个空旷点的地方吧。” 我打断了他对幸运硬幣的沉痛缅怀,拉著他走向附近一个几乎没有人烟的市民广场。 这里没有高楼,没有建筑工地,没有失控的车辆和电线桿,总该安全些了吧 接下来,我打算换个角度切入问题 “喂,健司,我问你个事情,” “你们这个世界......或者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超自然事件,或者什么比较有名的都市传说?” “超自然事件?”健司手指抵著下巴,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眼睛一亮,指著我的身后,有些不確定地问: “那个黑色的大鸟,算吗?”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当然不算,那玩意儿顶多算个未知生物。” “哦......”健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是它还会变大欸。” “变大?”我奇怪地转过身,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我也不禁感慨: “哇,確实好大一只鸟啊。” “是吧。” 健司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们俩就像两个在无所事事的横滨游客,站在广场中央,一起欣赏了这难得的奇景 过了三秒钟,我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等一下,那好像不是鸟......” “欸?不是吗?” 那个空中的黑影在我们瞳孔中的倒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我终於反应过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鸟,而是一个扭曲,变形的金属物体,正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笔直地朝著我们所在的位置砸了过来!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架被揉捏成麻花状的军用战斗机残骸,以超高速的姿態,离我们不到五米的地方擦身而过。 它像一颗陨石般撞击在广场的地面上,机身与地面摩擦溅起一连串刺眼的火花,贴地滑行了近百米,最终撞上远处一栋废弃建筑,爆成一团冲天的橘红色蘑菇云。 灼热的气浪夹杂著刺鼻的燃料味扑面而来,我感觉自己的透明眉毛都要被烤焦了 而健司却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只是向左轻鬆地横跳了一下 下个瞬间,一块燃烧著的飞机碎片,像一把旋转的炽焰飞斧,呼啸著飞出, 隨即从他头部所在的位置旋转地掠过,带起几缕被热浪烤焦的头髮 仝~ 隨著一声巨响,健司身后的金属路灯杆被直接削断,上半截当场倒塌,在路面溅起一地玻璃碎渣 “喔,原来是飞机坠毁啊。” 而他一脸淡定,甚至有閒心摸著下巴,对著远处那团熊熊燃烧的残骸烈火,感慨道:“这种场景,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感觉喉咙里塞了一大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坨子, 南无三,这究竟是哪门子的幸运之子啊! 我现在毫不怀疑,即便死神本尊来了,见到此情此景,都会静悄悄地失禁,然后毕恭毕敬地退到一旁,尊称一声“健司前辈!” 还没等我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又是一声更加悽厉的呼啸从头顶传来 只见又一团黑影,以同样的姿態,从海岸线的方向被丟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中学物理老师都得竖起大拇指的拋物线,在不远处变成了另一团绚烂的爆炸烟花 这下,我终於反应过来了 那个方向,是横须贺湾。而这些飞机,应该是自卫队的战斗机! 那么,这样的话......岂不是说...... 『深海黑船』,终於和人类打起来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瞬间衝垮了我所有的惊愕。 我再也顾不上身边这个移动天灾尤里卡了。人类文明与未知巨物之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这才是我想看的大场面! 我迫不及待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向他告別:“健司,我突然想起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 “哦?好。”他还在饶有兴致地观察著远处的火光 我一边后退,一边不忘叮嘱道:“祝你好运。能活下来最好了。” 他回过头,冲我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 “放心吧,反正我是横滨海的幸运之子,与好运相伴,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我嘴角抽搐著,“你是,是极了。” 说罢,我不再犹豫,转身就跑,从怀里抽出那张熟悉的角色卡牌,往空中高高一蹦,双腿叉开,卡牌指天: ——浮世如书,我为读客! 最·佳·观·战·席,蛙达西要coming了! . . . ※注2:接下来是第一卷故事的小高潮,预计一万四千字,为確保最佳阅读体验,需要时间认真打磨,故缓更三日,特此说明。 36.《海怪来访·篇》(三十四)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6.《海怪来访·篇》(三十四) 在一阵失重感后,我传送到了源信的所在地 依旧是那股熟悉的,陈年菸草与仪器臭氧混合的独特气味, 墙壁上悬掛的標记海图,角落里堆放的缆绳,以及操控台上的各式仪表,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让我內心感到一丝意外的亲切,却也夹杂著些许失望 传送前,我还以为凭藉昨天那次『第一类接触』的英勇事跡和之前提交的详尽报告, 源信警官怎么也该官升一等,换个带有独立卫生间和配有最新款咖啡机的好地方,或者被请进一艘更大更气派的的指挥舰里发號施令 结果倒好,依旧是这艘在海风中吱嘎作响的疾风號 莫非是反被降职了? 我环顾四周,舷窗的一角甚至还留著昨天巨浪衝击后產生的裂痕,用灰色的胶带歪歪扭扭地贴著。栏杆上也有凹陷的痕跡,在周围那些威武雄壮的军舰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像是一只趴在雄狮脚边的,毛髮杂乱的老狗 我嘀咕一声,隨即走近舷窗边 远方的海面,几艘庞大的灰色军舰,如同横亘在碧浪上的灰色山脉,正调整著航向,朝著那轮悬於海天之间的『黑色太阳』围拢过去 与此同时,银色的战斗机如一群锐利的飞鸟,拉出白色的尾跡。正从航空基地呼啸而起,在天际掀起沉闷的轰鸣 我眯起眼睛,发现其中几架的型號,与我方才在岸边目睹其壮烈坠毁的残骸,一模一样。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现在自卫队的军事行动尚未开始,两架我在岸边目睹其坠毁的战斗机,一副好端端的模样,儼然刚刚起飞,尚未变成绚烂的烟花 剧情似乎回到了决战尚未正式开启的时刻 这是为什么呢?难不成我无意间变成了时间回溯的超能力者吗? 当然不是。那说法未免太过抬举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没什么长处的一般人而言,这种好事是轮不到的 不过,这现象背后,的確是有些不为人知的运作原理 倘若现在讲述,未免冗长,也会破坏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说不定还会有人在心里暗骂一句扫兴 所以......不如稍后再揭露这个小秘密,现在,专注於眼前这场即將上演的盛大戏剧吧 总之,我回到了事情发生之前。並得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影席位 ※ “……情况就是这样,伊吹博士。” 身旁,源信警官那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的声音响起: “防卫省和统合幕僚监部那帮人,脑子里装的还是射程和当量。” “他们觉得,炮弹的口径够大,飞弹的数量够多,即便是再大的鱼,也能轰上天。” 我將视线从窗外拉回 这次除了一脸疲態的源信彻也,船舱里还多了一个气质很好的青年学者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明明穿著一身平整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脚上却隨意地搭配著一双木屐,手里拿著一个做工精细的黑色望远镜 与其说是来观战的,不如说是来海边度假的 说实话,要是在现实世界里如果遇到这种奇特打扮的人,我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刻意追求独特的傻福,心里还会嘀咕一句:装模作样,不堪一击 但放在这种虚构的小说世界, 越是在这种细节上展现出漫不经心与奇特混搭风格的人,越不会是什么寻常之辈。他们往往都是一些能將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傢伙,只是外表看起来无害罢了 被我打上”疑似潜伏的最终反派“標籤的这位青年学者,就那么施施然地站在源信警官侧后方,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非常理解,源先生。正因为如此,我才主动申请跟隨您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不过,有时候,就算明知不是靶子,也得硬著头皮开一枪。” “不然,躺在柔软床铺上的大人物们,晚上是会睡不著觉的。” 源信警官將身体的重心靠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手里的香菸燃尽了,只剩一个橘红色的光点明灭不定,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群傢伙,把这当成什么了?军事行动?还是向国民作秀的表演?那玩意......” 源信停顿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但没找到: “那·玩·意·根·本·不是用火力能衡量的!” “或许吧。”伊吹博士微笑著,不置可否: “但人类总是需要一个仪式来確认自己的无知。“ “就像古代人看到日食,以为是天狗在吃太阳,会敲锣打鼓赶走它,我们现在做的,无非是把锣鼓换成了炮弹而已。本质上,都是为了驱散恐惧,寻得安心。” 源信掐灭了菸头:“是啊,不停开会,分析,建模......到头来,为了驱散恐惧,寻求安心,得出的结论还是开火,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那不是一个会任施为的小姑娘,而是......” “而是一个超出我们认知框架的存在。” 青年学者替他说了下去,抬手推了推眼镜: “正因如此,才更有开枪的必要。人类需要確认,那个东西到底是一尊活著的神,还是一块沉睡的石头。” “如果是神,我们会流血,如果是石头,我们会得到科技。无论哪种结果,对决策者来说都不算亏。至於代价嘛......” 青年学者意味深长地停顿了,没有再说下去 而源信警官面对这套理论,动了动嘴唇,显然有满腹的看法想要倾诉, 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任由一腔徒劳的辩驳散在空气中 “但说无妨,源先生。” 青年学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诚恳,向他劝慰道: “我只是个普通学者,一个被同行排挤过来的可怜人,没有什么坏心思。请將我当作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就好。” 或许是积压在心头的鬱结实在需要一个出口,或是被这『真诚』的善意打动了, 源信警官沉默了片刻,终於闷声开口: “无论如何,这种决策也太荒谬了。好比你在森林里看到一头沉睡的野熊,最好立刻掉头就跑,而不是凑上去,揪它的鼻毛,看看它到底睡得有多沉,有没有打呼嚕。更何况......”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在自己的话语中途加个標点: “直觉告诉我,要是一锤子敲醒它,人类可能迎来一场无法承受的惨痛结局。” . . ·——(未完待续) 37.《海怪来访·篇》(三十五)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7.《海怪来访·篇》(三十五) “啊,源先生,不必如此悲观。” 青年学者上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就当作是在执行一个必要的流程,顺便见证一个歷史性的时刻。无论结果如何,我们这种小人物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我倒是觉得,这其实是对人类认知边界的一次伟大拓展。就像忒瑞西阿斯第一次试图用火把去照亮上帝的脸.....这样想,哪怕被烧瞎双眼,也是一种特殊的荣幸。” 他这话说得如此轻巧,仿佛即將“被烧瞎双眼”的不是活生生的自己 我不禁想起某位哲人曾说过的箴言:通往地狱的道路,往往是由看似最美好的事物铺成的 大抵就是形容伊吹博士此刻这种,包裹在求知慾糖衣之下,有些病態的好奇心罢 “不过,伊吹博士,” 源信警官语气生硬转开了话题,似乎不想再继续这场哲学辩论, 於是指了指远处那艘轮廓威严的军舰: “您真的认为待在这里,是明智的选择吗?金刚舰的舰桥,拥有最先进的观测设备和分析仪器,条件比我这艘破船好上一百倍。” “哎呀,源先生,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 青年学者故作一副惊讶的神情,隨即轻笑起来: “你不也拒绝了防卫省的『美意』,执意要回到自己的巡逻艇上吗?” 源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不一样。这是我的岗位。但您是科学家。以『疾风號』的防护能力......一旦发生什么,我可没法保证您的安全。唯一能提供的救生衣,也可能在瞬间变成寿衣。” 听到这话,这位青年学者摊开双手,故作夸张地嘆了口气: “唉...... 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留在哪,又有什么区別呢?” “命运若是想开个玩笑,即便躲在最坚固的乌龟壳里也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 这时,青年学者露出一丝顽童般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木屐: “『金刚』號舰桥的地毯太软了,我的脚不喜欢。” 听到这个理由,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位伊吹博士,莫不是和我一样,是黑色幽默的箇中高手,最擅长用最无厘头的话语瓦解最严肃的气氛的那种 而听到这堪称离奇的理由,源信饱经风霜的嘴角也明显抽动了一下,像被人拿打火机被电击一下 “当然啦,源先生,这是玩笑。” 青年学者像是捉弄人成功一般,俏皮地眨了眨眼,补充道: “不过,我可是非常相信您的判断力和经验的 在瞬息万变的前线,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远比十个坐在办公室里的將军更能看清真相。” 说话时,他还微微躬身,姿態谦和得体,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源信警官听到夸讚,却再次发出一声嘆息,这嘆息里充满了宿命般的无奈: “再强的判断水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有什么意义呢。” 他转过身,不再言语,开始沉默地凝视著远方,整个人像一块贴在窗欞,被岁月风乾的橘皮 青年学者见状,若有所思,不再多劝慰什么,只是好整以暇地把玩起手中的望远镜,耐心等待著什么 而旁观的我过了会儿,感到一阵闷闷的无聊感 这种暴风雨前的寧静最是磨人 趁著他们两个陷入各自的沉思的空閒,我悄悄踱到源信警官身边,用手肘轻轻戳了戳他的肋骨 他回过头,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刚从某个遥远悠长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源信,” 我问道:“我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呢,怎么突然就要进入大场面了?” 源信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重新聚焦,带著一种忍受著偏头痛折磨的病患口吻,缓缓开口: “昨天你走后......” ※ 在他的简短讲述下,我很快便理清了当下的状况: 在国內民眾日益增长的恐慌情绪,各类舆论的沸反盈天之下,再结合某大国你行不行啊,不行我来的军事暗示,一向以迟钝和拖沓著称的日本政府终於坐不住了,如同一个在校园霸凌中被逼到墙角的学生,决定挥出那自以为强硬,实则大概率是软绵可爱的一拳 总之,驻扎在横须贺的王牌,海上自卫队的『金刚』级驱逐舰及其舰队出动了,即將对『深海黑船』进行一次决定性的军事接触 本来,源信彻也因为之前近距离接触海怪的英勇事跡,作为对深海黑船情况最为熟悉的人,被上头指派成为这艘明星战舰的隨舰指挥顾问 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履歷,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然而,这位固执的老警官却以一种近乎抗命的强硬態度拒绝这份荣誉 他强烈要求回到自己这艘又老又破,连窗户都还没修好的『疾风號』上,与金刚级驱逐舰进行协同行动 给出的理由是:只有在我最熟悉的地方,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断。 这种说辞,在我听来,无非是“我不想去那艘船,那里的厕所没有我习惯的厕纸品牌”的委婉表达 也罢,固执的老头总有自己固执的道理。但对我来说也是优点。这艘小破船虽然破,但巧合的是,位置在比较安全的后侧,而且视野清晰,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绝佳观景平台 另外,这位气质温和的伊吹博士作为会议中的一位学术顾问,则像是闻到花蜜的蝴蝶一般,主动请缨,要求与源信警官一同行动,进行隨船观测与记录 从目前流露出的各种细节来看,这位自称为普通学者的男人,恐怕不是个普通学者。 不过这人图什么呢?放著安全的地方不去,偏要挤上一艘隨时可能变成铁棺材的破船? 我腹誹,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殉道情结? ...... 正想著,伊吹博士不知从哪又掏出一个望远镜,向源信递了过去,镜身是磨砂质感的黑色,上面还贴著未撕的保护膜: “源先生,用这个吧,看得更清楚些。” . . . ·——(未完待续) 38.《海怪来访·篇》(三十六)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8.《海怪来访·篇》(三十六) ——“源先生,用这个吧,看得更清楚些。” 源信警官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固执地举起自己那副被时间氧化过度的,镜片边缘甚至有些发黄的望远镜 “我惯用旧的。” “收下吧,別跟自己过不去。” 这句话並非出自伊吹博士之口,而是我横插了一嘴 隨著谈话暂停。两位男士的视线朝我集中过来 我耸耸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別驳了人家面子,拿著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看著闪著高级光泽的望远镜,有点眼馋。对於我这种閒散人员来说,有新玩具总是好的,即便只是过过手癮 源信彻也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伊吹博士递来的望远镜。或许是觉得在这种关头为一个礼物爭执实在有些无聊吧 而我,则顺理成章地,从他还没捂热的手中將这物什借了过来 我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学著电影里特工的样子,一只眼紧闭,另一只眼凑到目镜前,举到眼前,开始摆弄著调焦环 圆形的视野中,就连驱逐舰飘扬的膏药旗的布料型號也清晰可见,远处的深海黑船连紫色雪花的飘落细节也一清二楚。但我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边角镜片的折射而有些模糊和色散,那种亲眼所见的灵魂压迫感反而被削弱了 很快,我就失去了兴趣, “还不如我的眼睛好用。” 我隨手將这昂贵的玩具丟回源信彻也的怀里:“你自己留著玩吧。” 源信警官默默地接住望远镜,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脸上的表情已然万分凝重 此刻,行动即將开始 ※ 嗡......嗡...... 控制台的无线电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隨后是一个冷静而专业的男性声音在船舱內迴荡: “这里是横须贺联合指挥中心。源信警官,请报告你处位置和情况。” “疾风號在预定坐標,东经139度39分,北纬35度17分,一切正常。” 源信警官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海面。回答简短有力, “收到,疾风號,请你在指定安全区域待命,『金刚』舰即將进入作战位置。根据a-3號方案,我们將执行第一阶段火力威慑。请做好协同准备” 听到这番官样文章,老警官握著通讯器的手紧了紧: “我在昨天会议上明確表示过,任何形式的军事试探都可能导致无法预测的后果!” 面对质问,对面的声音平稳如初: “源信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统幕监经过严肃考量后,才做出的最终决定。” “严肃考量。”源信警官咀嚼著这几个字。 “是的,”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讥讽,继续解释道: 统幕监认为,必须向国民和世界展示自卫队保卫国土的决心和能力——” “够了,我要求直接与这场行动的指挥官通话。“ 源信警官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非常抱歉,源信警官......指挥官正在执行作战序列,进行极为重要的战术调度,无法接通外部通讯。请您遵守命令,停留在指定位置。” 通讯那头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指挥中心即將和金刚號进行通信,如非必要,请保持频道静默。” 言下之意,便是你的意见无足轻重,別再来添乱了。 “嘟......” 隨著对面传来一阵徒劳的忙音,隨后频道被单方面切断, 混杂著疲惫与失望,源信警官颓然地放下通讯器,停止了这无谓的尝试。 一旁的伊吹博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安慰说: “源先生。在这种关键时刻,决策者却选择躲在安全的掩体后面,拒绝倾听前线的声音。这位指挥官也太不负责任了。” 源信警官没有接话,船舱內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嗡鸣,像是在为即將上演的悲剧奏响序曲 ..... 过了会儿,通讯频道里再次热闹起来。开始响起来金刚驱逐舰与指挥部之间密集的指令交换,各种军事术语和数据流淌而出 “报告联合指挥中心,这里是『金刚』,方位0-7-5,距离目標12海里” “收到,『金刚』驱逐舰。目標状態如何?” “目標无变化,能量读数稳定。未侦测到任何敌意行为。” “本舰主炮系统一切正常,155毫米主炮已校准,目標锁定参数已输入。” “指挥中心已收到,气象数据核对中......” 这时,在旁边的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如此重大的军事作战中,主战舰艇与指挥中心之间的通讯信息,居然同步开放给了“疾风號”这个协作单位。放在现实中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这就像进行一场心臟搭桥手术时,主刀医生把手术室的实时监控画面直接投屏到了大厅的gg牌上。我想,这本小说的作者也太缺乏最基本的常识了,简直想当然,把现代战爭当成了孩童过家家。 不过......这倒也方便了我这个旁观者,能够將整场大戏的细节尽收眼底。 顺便一提,这艘小破船寒酸了点,但位置绝佳,位於相对安全的后方,视野又如此清晰,作为观赏席倒是绝佳, 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般,真好 想著,我伸了个懒腰,踱步到舷窗边,向外望去 海平线上,一艘钢铁铸就的庞然大物缓缓停稳,它的轮廓线条流畅而冷酷,甲板上覆盖著厚重装甲的垂直发射单元和飞弹发射井,舰桥上的相控阵雷达天线缓缓旋转,舰首的膏药旗迎风飘扬.... 此刻,它如同一个即將登台的老將军,正不紧不慢地调整著仪態,中央的炮管是他一根傲慢不逊的小拇指,正冰冷地戳向舞台中央那颗静默的黑色太阳。那四角格状的桅杆,就像一顶高高的帽子,展现出人类文明固有的自信与偏执 这艘融合了人类现代工业与军事美学的巨型造物,便是海上自卫队的金刚级驱逐舰了 . . ·——(未完待续) 39.《海怪来访·篇》(三十七)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39.《海怪来访·篇》(三十七) 此时,指挥部与金刚驱逐舰的通讯频道仍保持著畅通,冰冷的指令声在船舱內迴响: “......方位35度28分,仰角1-5,......” “......目標无明显能量反应,各项参数稳定。” “......本舰已进入预定攻击阵位,火控雷达已锁定......” “......一號主炮,常规高爆弹,准备就绪......” “……” ※ 此时的源信警官,举著望远镜,同样眺望著不远处的『金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一旁的青年学者侧过头,微笑著开口: “源先生,您似乎对此並不乐观?” 源信彻也没有动弹,依旧死死盯著窗外,忽然问道: “伊吹博士,你见过用渔网去捕捉颱风的吗?” “嗯....” 青年学者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很有想像力的说法。我没有见过。” “那你马上就要见到了。” 源信放下望远镜,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满是悲观,仿佛已经预见了一场不可避免的惨败。 而青年学者只是笑了笑,微微扶了扶他的无框眼镜,那镜片反射著海面的粼粼波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在一旁琢磨著,从之前.....不,之后那两架战斗机坠毁事件来看,源信警官所做出的不祥预言,恐怕很快就要应验了。 ※ 此刻频道里,指令交换的过程已到达了尾声: “坐標確认.....目標锁定。” “......请求攻击授权......” “授权確认。” “......金刚驱逐舰,授权攻击。重复,授权攻击!开始执行!” “开火——!” 隨著指令下达,一道橘红色的火光从金刚號的主炮口喷薄而出 承载著人类骄傲与勇气的那枚炮弹,在沉闷的轰鸣声中,拖著一道淡淡的白色烟跡,划破凝滯的长空,飞向它的目標 ......的旁边水域 在距离深海黑船约五百米的海面,绽放起一束冲天而起的白菊花, 它的盛开绚烂而短暂,轰然一声巨响,便在自身重力作用下凋零坠落,激起一圈圈泡沫与涟漪 然而,那颗黑色的太阳对此无动於衷。连周围繚绕的灰白色雾气都没有丝毫紊乱, 仿佛这足以將一艘渔船撕成碎片的爆炸,不过是朝著一座万年冰山丟了一粒沙子 驱逐舰的观测员在频道里高声报告: “金刚“报告,目標没有反应。” 指挥中心像是鬆一口气: “金刚舰,继续进行第二轮试探性射击,逐步缩短弹著点距离!” 很快,又是一声炮响。水柱更近了,『深海黑船』依旧沉默,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气氛明显变得轻鬆起来,所有人的信心都在这种沉默中不可抑制地上扬, 我甚至听到通信室里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调侃,有人说,或许这个不明物体只是个样子货,是个虚张声势的大傢伙,一个碰巧长得比较嚇人的海洋屁 听著这些声音,我只觉得好笑,就像一群即將被无情碾压的蚂蚁,在为成功爬上了巨人的鞋带而欢呼雀跃 源信警官静静地听著那些轻浮的玩笑,两颊肌肉紧绷,忽然沉声开口: “他们,会后悔的。” 伊吹博士正低头用一块丝绸绒布擦拭著他的望远镜,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 “或许是吧。” 他肩膀耸了耸,显露出截然不同的观点: “但无论如何,这都將是一次被歷史铭记的尝试。是一次人类向未知边界发起的,勇敢的衝锋。” “鲁莽衝锋的结果,註定是一场沉重的惨败!”源信一字一顿地说,似乎在心里憋了很久: “而愚蠢的挑衅,不会有任何贏家。” 对此,青年学者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即便明知会付出沉重的代价,也不愿意停下痴愚的脚步....人类不一直是这样的生物吗。” 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青年学者又笑著补充: “不过,以我的职业立场来看,这倒是一次收集宝贵数据的绝佳机会。” “当我们已知的理论模型,在现实面前失效,一次代价高昂的实验,或许能为科学打开一扇全新的窗户。” 源信警官终於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博士,您说的代价,是船上那些活生生的人。” ...... 终於,在反覆的军事试探结束后,指挥部失去了耐心 或者说,他们急於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胜利 “金刚號,所有试探程序结束!目標已確认为无威胁存在,” “最后一次校准,现命令你舰,將目標本体作为直接打击对象!自由开火!重复,自由开火!” 隨著最后一道攻击指令下达 在所有人期待,或紧张,又或是兴奋的注视下,金刚號驱逐舰的主炮口微微调整,这一次,它对准了那团黑色的太阳本身 下一秒,127毫米主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怒吼,炮弹像一支射向神明的箭矢,在橘红色的火舌中,即將飞出发射架 炮弹出膛——!!! 然后,那枚炮弹连同它身后那艘排水量超过万吨的庞大驱逐舰,一同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前一秒还雄踞於海面的钢铁巨舰,后一秒就只剩下空荡荡,泛著涟漪的海水 如今,微风依旧吹拂,浪花依旧不知疲倦地起伏 阳光甚至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几缕金色的光辉,似乎在温柔詰问: 你们的船呢?刚才还在那里的几万吨钢铁,怎么眨眼之间,变成了空气 “......阿呀呀,这可真是,” 伊吹博士用手捂住嘴,似乎表现得惊讶万分 源信警官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指挥部的无线电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秒后,刺耳的呼叫声才疯狂地响起: “......金刚?金刚?请回答!重复!听到请回答!” “切换所有频段!呼叫『金刚』级驱逐舰!”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宇宙深处嘲弄般的静电噪音。 “源警官长!”指挥部的声音转向了我们: “立刻匯报你看到的情况!重复,立刻匯报情况!” . . ·——(未完待续) 40.《海怪来访·篇》(三十八)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0.《海怪来访·篇》(三十八) ——“字面意思。”源信警官回答: “它和它的炮弹,在发射的同一时间,从我眼前凭空消失了。” 这下,指挥部那边算是彻底乱了套,各种惊慌的呼叫和询问声混成一锅粥: “重复,『金刚』號失联!” “最后坐標?” “无法確认!热源反应消失,卫星信號丟失,它就那么......不见了!” “等下,有紧急消息......” 有人在高呼冷静,有人在向上级匯报,有人在尝试联繫其他部门,但在这些支离破碎的字句中,我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监测站......湖里?,位置確认,內陆......不可能......信號......” 指挥中心好像掌握了什么新的情报,但同时陷入了一场更为激烈的,內部的討论和意见爭执之中 源信警官似乎还想询问细节,但对面的指挥中心已经没人理会,也没有人在意,这艘停泊在远方的小船了 这时,一直沉默著的伊吹博士,忽然走上前, 他从源信警官手中接过了通讯器,对著话筒,用依旧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是伊吹礼雪。接通天照频道,授权码:sigma-zero-seven-734-echo。” 此言一出,指挥部那边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片嘈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沉默片刻后,一个听起来年纪更大,语气却无比恭敬的声音响起: “阁下,频道已切换,请您指示。” “分享情报。现在。”伊吹的语气平淡如水 “抱歉!阁下,请稍等......”对面似乎在飞快调阅著什么: “方才,情报分析中心收到了一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紧急消息,通信一时有些..... “说重点。” “是!阁下”对面的態度,愈发恭敬了,开始用最快的语气匯报: “......根据內陆水文监测站和多颗低轨道卫星的实时定位报告......” “『金刚』驱逐舰,它在一分钟前......不知为何,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琵琶湖,並掀起了巨大的浪潮,目前已有多艘民用船只倾覆......” “什么。”这次连源信警官都忍不住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源信,琵琶湖是哪儿?“我扭头,好奇地戳了戳源信警官 对我这种没什么地理常识的一般人,这个问题很实在 源信警官的脸上,是一种混杂著茫然和难以置信的古怪表情 但他还是耐心对我解释道: “琵琶湖,位於本州岛中部滋贺县,是日本最大的淡水湖泊,距离这里......大概有三百五十公里。” 听完他的科普,我也怔住了,心想,要把一艘万吨级的驱逐舰从海上瞬间移动到內陆湖泊,这,需要多大的能量,通过怎样的物理法则实现,是何等的匪夷所思 更重要的是,这么做的意义何在。攻击?警告?示威? 不,这更像是......隨心所欲的玩耍 难道,所谓的海怪,其实是个喜欢恶作剧的熊孩子? 我脑中瞬间浮现出一副荒诞至极的画面: 一个游离三维世界之外,我们看不见的顽童,看著海面上那些像小甲虫一样爬来爬去的铁皮玩具。於是好奇心过剩的伸出手指,像是捞起一只浴缸里的小黄鸭,將这艘万吨重的现代驱逐舰提溜起来,然后隨手一丟,扔进了旁边一个风平浪静的“小水坑”里,看著它砸起一圈漂亮的水花,然后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而船上的官兵们,正准备与一个严肃的敌人进行一场关乎国家存亡的战爭,结果还没从空间变换的眩晕中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一群目瞪口呆的渔民和乘坐著天鹅观光船的游客们给包围了 现在好了,海上自卫队摇身一变,成了湖上自卫队。从此告別咸湿的大洋海风,焕发他们的事业的第二春,开始与当地渔民好好交流淡水鱼的养殖心得,开发一下军舰主题的旅游项目,为振兴当地经济做出重大贡献,可喜可贺 想到这里,我感到莫名的滑稽 或者,日本政府赌上尊严和勇气的全力一击,在对方眼里,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甚至有些可爱的玩笑 然而,这场噩梦並不打算就此落下帷幕。 “......同时,伊豆大岛火山观测站发来紧急警报!”通讯器里传来新的报告,声音带著迟疑: “位於伊豆大岛南部的一座无人山头,刚刚发生了剧烈爆炸!根据爆炸当量和弹道特徵分析,与『金刚』號发射的那枚127毫米常规炮弹......完全吻合!” 这下,谜底彻底揭晓了 它没有摧毁那艘船,也没有摧毁那枚炮弹。它只是把它们分毫不差地挪动到了別的地方:將船送进了淡水湖里,將炮弹投餵给了另一座无辜的岛屿山头。 这就好像一个刚满月的婴儿,用尽全身力气將一颗糖豆砸向一个正在看书的成年人,结果对方只是隨手接住,又百无聊赖地弹到了別处,顺便还把婴儿的口水巾丟进了洗衣篮,中途书都没有放下过 我腹誹著,目光转向一旁的青年学者,哦不,伊吹礼雪 ....... 听完报告,伊吹礼雪放下通讯设备 他侧著头,修长的无名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仿佛沉浸在无形世界里,不时露出一种恍然又夹杂著更多困惑的表情: “......原来如此,不是摧毁。不是隱形,是宏观量子隧穿,为什么是琵琶湖?隨机转移?定向摺叠?也不对。是什么呢?水?媒介?难道它.....” 很快,他的脸上恢復了平静,抬起头,重新拿起通讯器,对著指挥中心问道: “从百里基地起飞的f-35a战斗机到哪里了。” “......报告阁下,已经抵达指定空域,正在等待指令。” “很好。”伊吹礼雪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命令他们,按原计划进行火力侦察。” “可是阁下!『金刚』舰,刚刚......”指挥部的声音充满了犹豫 “没有可是。”他没有多做解释,不容置喙的说: “执行命令。” 指挥部那边沉默了。良久,才传来一声艰涩的:“是,阁下” 源信警官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终於忍无可忍,他猛地踏前一步,抓住伊吹礼雪的肩膀: “你疯了吗!那是在让飞行员去送死。” “送死?”伊吹礼雪低头看了看源信的手,又抬眼,温和地笑了笑: “源先生,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 为了窥探真理的一角,我们必须把可以牺牲的事物当作祭品,摆上未知的祭坛.....” . . ·——(未完待续) 41.《海怪来访·篇》(三十九)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1.《海怪来访·篇》(三十九) 源信警官沉默地站在旁边,此刻终於忍无可忍: “你疯了吗!” 他踏前一步,抓住伊吹的肩膀: “刚才金刚號还不够吗,现在还要让飞行员送死。” “送死?” 伊吹博士低头看了看源信的手,又抬眼,温和地笑了笑: “源先生,有时候,为了窥探真理的一角,我们必须把任何可以牺牲的事物当作祭品,摆上未知领域的祭坛.....” 说罢,他轻轻推开源信的手,仿佛只是在拂去一粒灰尘: “不过您的比喻很恰当。”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渔网確实不能捕捉颱风...... 但如果有足够多的渔网,前仆后继地衝上去,总能测量出它的风压,范围,以至全貌。 任何物种的进化,必然伴隨个体的淘汰。这代价,很公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源信警官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即便是在亲眼目睹金刚舰如海市蜃楼般消失的时候,我也未曾见他如此失態 大约是他终於明白了,眼前这个微笑著谈论牺牲的科学家,或许比那个缄默无言的怪物,要更加可怕 我在一旁暗自嘆了口气。將身体靠在坚硬的舱壁上。 诚然,伊吹博士的逻辑乍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科学的严谨,与理性主义的冷酷光辉.....但终究让我感到一种生理本能般的不適 这感觉,就好像你被牢牢捆绑在狂欢之椅上,一位面带微笑的杀人魔,拿著一块刚从你女友身上切割下来的,依旧带著体温的肉块,慢条斯理地餵进你的嘴里,甚至中途体贴地问你,味道如何,火候是否恰到好处 唉,人心的幽暗吶..... 或许,出於不同立场,得出的结论也各具差异:牺牲在指挥官眼里是冰冷的数字,在科学家眼里是可以调节的变量,可在家人眼里,是一片轰然倒塌,再也无法撑起的天 无论结论如何正確,自己的道德与良知都是无法欺骗的 ........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话语对这位老警官的衝击过大,伊吹礼雪的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温和的偽装,带著劝慰说道: “您太悲观了,源先生,这种情绪,甚至开始影响你的判断能力。” “是不是送死行为,可不一定哦。” 他露出奇异地,带有几分张狂的笑容,一只手的掌尖向下,抵住自己的胸口: “我保证,结局很可能.....和你的预想完全相反。” ——说实话 若非我通过健司的故事线已经预知到了飞机坠毁的结局 还真要被他这副智珠在握,自信满满的样子给迷惑了 至於现在,我只觉得这位博士是个宣称自己能预知彩票號码,结果连一个数字都没猜对的江湖骗子 不知待会看到那两架昂贵的战斗机像被苍蝇拍打下来的苍蝇,一架接一架地从天上掉下来,他还笑得出来吗? ※ 或许是伊吹博士的授意,这一次,指挥中心同时开放了飞行员的无线电通讯频道,我们得以听到命令下达的全过程 “这里是横须贺联合指挥中心,夜梟f-25a双机编队!听到请回答。” “夜梟一號收到,信號清晰。”这位飞行员的声音异常冷静,听上去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另一位飞行员沉默了一会,也进行了同样的匯报 “你们已进入指定空域!根据s-3號侦察方案,现在授权你机发射一次『aim-120』空对空飞弹,测试目標反应。” “收到,任务目標已確认,正在接近......” “这里是『夜梟一號』,即將抵达目標上空,可以进行火力侦察。” 无线电里飞行员的声音平静,並没有一丝颤抖,就像面对的是日常的飞行演练。 “许可发射........夜梟,祝君武运昌隆,” “夜梟一號收到。” “.....夜梟二號收到。” 远方的天空中,两架银色的f-35a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像两只勇敢的飞鸟,冲向那片悬浮在海面上的绝对黑暗之物 “调整姿態......锁定目標......” 前面一架f-35战斗机已经距离『海怪』本体不足二公里,机头稳稳地对准了远方的黑色太阳。 『fox two!』 隨著一声清晰的指令,白光乍亮,机翼下一枚飞弹脱离掛架,拖著长长的炽热尾焰,拉出一条笔直的空中烟跡,决绝地射向那颗黑色的太阳 这一次,飞机和飞弹都没有消失。然而,接下来的景象,却不能使人心安半分 就在即將击中目標的前一刻,那枚飞弹被一条细长的腕足稳稳地抓住了 那抓住的动作是如此隨意,就好像伸手接住一个朋友拋来的棒球一样轻鬆写意 飞弹的尾火缓缓熄灭,却也没有引爆,像被拔掉了电池一样,静静地悬停在触鬚的末端,一动不动 接著,在指挥中心、疾风號、乃至全世界所有通过卫星窥视著这一幕的人们的目光中, 那『深海黑船』缓缓地...... 將那枚飞弹塞进了那翻滚的黑色核心里 就好像在品尝一道新奇的点心。 『什么......』 无线电里传来另一位飞行员的惊呼。 “它把飞弹......吃了?” 源信彻也喃喃自语,声音如同梦囈般 周围的世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这个大傢伙像是在回味飞弹的味道,安分了一会儿 它的表面,像一锅煮沸的沥青,突然啵一下,鼓起了个小包, 下一秒,比所有触鬚加起来还要庞大,仿佛能直通天际的一根腕足,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从核心弹出 它如同一根来自神话时代的巨鞭,在空中狠狠地一甩,击中了那架f-35a战斗机 “滋滋——” 一阵电流噪音,通过无线电传了过来 在眾目睽睽之下,价值上亿美元的f-35a战斗机,就如同一个锡纸做得的易拉罐,被瞬间揉捏,挤压成一团变形的,不时闪烁著电火花和悲鸣的废铁 然后,那巨大的腕足像是丟家门口的垃圾一样,隨手一甩, 手里那团废铁划出一道我无比熟悉的拋物线,朝著遥远的横滨海岸线飞去 我恍然大悟 这应该就是健司指给我看的『好大一只鸟』。我竟是在灾难的发生地,提前观看了这场大鸟由来的『首映礼』 『轰——!』 一团绚烂的烟花在城市边缘绽放 . . ·——(未完待续) 42.《海怪来访·篇》(四十)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2.《海怪来访·篇》(四十)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健司指给我看的『好大一只鸟』 我竟是在灾难的发生地,提前观看了这场大鸟由来的『首映礼』 『轰——!』 一团绚烂的烟花在城市边缘绽放 另一架『夜梟二號』的飞行员,显然被这超现实的景象嚇破了胆 他甚至没有等待指令,便猛地拉升机头,试图以最快的速度,试图逃离这片噩梦般的空域 然而,他能逃得掉吗? 海怪又伸出了一根捅天巨塔般的腕足,隔著数公里的遥远距离,对著那个拼命逃窜的小黑点,使出了如出一辙的拍击 他没有机会了 『轰——!』 没有悬念的 远方的地平线上,又炸开了一团绚烂的,如同节日礼花般的火光 两位飞行员似乎连弹射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结局,不言而喻 一阵轻微的,无法自禁的悲哀在我心中划过 可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对於我这种另一个世界的旁观者而言,虚构人物的死亡,与书中印刷的一个句號,並无本质区別 固然有些遗憾,但也仅此而已 ....... 天空像一块被脏水浸透的抹布,沉重地压在海面上,两架战斗机曾留下的烟跡已被海风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看到了吗?” 源信警官盯著那已然空无一物的地方,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失望与疲惫,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一样的结局。” “哎呀......” 伊吹礼雪却没有反驳,他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像享受野餐时忽然发现忘了带开瓶器般,略带苦恼的说: “看来我的预期模型有点小小的偏差。真是抱歉,源先生,下次我会注意修正的。” “下次?”源信警官转过头,死死地盯著伊吹博士,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看著源信警官足以灼伤人的目光,伊吹礼雪那如春日湖泊般温和的笑容渐渐收敛,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调回答道: “必要的损耗。警官” 伊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与动摇,而是轻描淡写地补充: “他们是自愿选择这条路的飞行员,也明白自己的使命。” “另外,他们的牺牲,並非毫无价值,” “我们至少现在知道了,它的空间转移机制,大概率和『水』这种介质有关。对於空中单位,它只能採取更为原始直接的方式进行防御和摧毁。这是一份无法估量的宝贵数据。” “数据......数·据·!” 源信警官气得浑身发抖,像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词: “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实验室里可以隨意丟弃的瓶瓶罐罐!” “源先生,请不要这么情绪化” 伊吹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 “在宇宙的宏大尺度上,个体的生命,不过是碳基原子的一次偶然排列。” “而我们所观测到的现象,可能包含著指引人类未来数千年科技发展的方向。嗯,虽然......我个人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 “我不管什么宇宙的尺度!我只知道两条鲜活,会哭会笑的生命,就在刚才,被你轻描淡写的抹去了!” 源信指著远方仍在燃烧的海岸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残存的理智约束著他,这一拳早就挥出去了: “他们的亲人怎么办?他们的父母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怎么办?你想过吗?” “当然想过。”伊吹竟然笑了,似乎完全没有被源信的怒火所影响。 他从容地转身,好整以暇地打开通讯器,用一种吩咐管家准备晚餐的语气,对著指挥中心下达指令: “立刻联繫媒体,將两位飞行员塑造成国家英雄,然后安排最高规格的家属抚恤计划。追授烈士荣誉,入祀靖国神社。” “务必让他们......死得其所。” 源信警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巨浪迎面拍中,向后踉蹌了几步,一台內部进水后彻底报废的电子仪器一样,颓然地瘫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疲惫又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源信警官张了张嘴,但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未能吐出 他就那样像被一道无形的巨浪迎面拍中,踉蹌了几步,最终如內部线路被彻底烧毁的陈旧仪器一样颓然的瘫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疲惫又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大概是意识到,无论是眼前这个疯子,还是日本高层的傻子,都无法沟通 这时,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人类的讚歌是勇气的讚歌,但人类的傲慢却往往比勇气更加耀眼” ...... 然而,指挥部那边犹豫著,传来了一份新的情报: “报告......阁下。我们......我们刚收到消息......” “说。”伊吹礼雪惜字如金 “夜梟一號的飞行员......好像还活著。” 此言一出,船舱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源信猛地睁开眼睛,灰败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伊吹礼雪那万年不变的温和表情也出现了裂痕,愣在了原地 就连我,这个一直自以为洞悉了结局的局外人,此时,心里也冒出来一阵疑惑: ——那种程度的爆炸和衝击,怎么可能没逝?难道他是成龙吗? “......飞行员成功弹射了?” 伊吹博士最先反应过来,追问道 “不,不是,没有记录显示他弹射。” 指挥中心的声音也充满了困惑,带著一种刚从失足的溪流中被捞起,没回过神的恍惚感: “就在刚才,周防中尉,也就是夜梟一號的驾驶员,连同他的弹射座椅,突然出现在了数百公里外的相模湾中一艘正在作业的渔船上......他自己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根据通话的內容,他......他是『凭空』掉在甲板上的。” “那『夜梟二號』呢?”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確认新的信息。 “另一名飞行员我们也刚联繫到,情况类似,” “驾驶员佐佐木,忽然出现在了北海道的一个奶牛牧场的上空,据说落下的时候,还正好砸在了一头牛的身上......万幸的是,人和牛,都无大碍。” ——传送 又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神跡般的空间传送 它摧毁了飞机,却把飞行员完好无损地,像寄快递一样寄到了安全的地方 我望向远方那个依旧静默的黑色太阳 灰色的雾气繚绕在它的脚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船舷,发出祭祀般的低沉吟唱。阴沉蒙蒙的天空迟迟不肯放晴,仿佛连真正的太阳,也畏惧於从云层后升起,不愿与这颗来自深渊的君王,爭夺天空的权柄 它就一直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 . ·——(未完待续) 43.《海怪来访·篇》(四十一)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3.《海怪来访·篇》(四十一) 伊吹礼雪静静地听完报告,缓步走到舷窗边 同样凝望著远方的黑色太阳,那种科学家的冷静和算计消失得无影无踪,脸上忽然露出了孩童般不含杂质的好奇与痴迷,喃喃自语: “啊,真美丽啊.....” “柏灵教授,你说得对,所谓命运,有时並非是愚者的藉口。而是智者,也无法窥其全貌的画卷......” 源信警官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疑惑: “我们攻击了它,它却没有杀人......” “是啊。”伊吹礼雪士站在窗边,头也不回,用一种恍惚般的神情,轻轻呢喃著,“它没有杀人。” “也许,”源信警官靠在椅背上,抬头看著天花板,沉吟道: 在它的眼里,我们都只是虫子。那些自以为是的攻击,对它来说,其实只是虫子无聊的挑衅。根本不值得在意.....你笑什么。” 他最后一句话是对伊吹说得 我这才发现,伊吹礼雪不知何时已经弯下了腰,他撑著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著,发出了止不住的狂笑。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在狭小的船舱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別笑了。”源信警官莫名其妙地皱起了眉来:“笑得我心里发毛。这有什么好笑的。” 伊吹礼雪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腰,脸上甚至泪出了泪花。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看著源信,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源先生,你的想像力,未免也太过乐观了,” “如果它杀了我们,说明它视我们为威胁,那反而是我们的荣幸 “但它没有。” 他摇了摇头,笑容渐渐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深海冰川还要冰冷的平静。 “它只是把这些烦人又碍事的玩具,隨手扔到了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那个巨大的黑球,又指向源信和我: “源先生,我们在它的眼里,连虫子都不如。” “我们只是灰尘。它甚至懒得动怒.....” 他將那根手指弯曲,对准著自己的喉结,在空中一弹, “它只是,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源信彻也沉默了良久,久到我差点以为他变成了船舱里的一座雕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我们就当好这粒灰尘。”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伸手在控制台前调整了几个开关,重新发动了巡逻艇的引擎。 “既然他不想玩了,我们就回家” 他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狂想中的伊吹博士,声音里带著一股卸下重担后的轻鬆,仿佛在承认了自己的渺小之后,反而得到了一种解脱: “伊吹,你的科学解释不了这个。因为这也许根本就不是科学。” 源信顿了顿:“而是神学。” “任何科技水平差距过大,恐怕都......” 伊吹礼雪摇了摇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语被突如其来的异变打断了 他猛然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船舱里所有的屏幕,无论是导航仪,声吶探测器,还是通讯器的显示屏,都在同一瞬间陷入了漆黑。紧接著,备用电源启动的应急灯亮起,在船舱里投下惨白而摇晃的光影。 我心中一凛, 难不成那个大傢伙改变主意,要请我们吃『便当』了?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並未到来。仅仅几秒钟后,那些熄灭的屏幕,又同时亮了起来 ——深海黑船,在沉默了24个小时之后,终於传达了它的“语言”。 它並没有出任何声音 那种语言,是通过一种无形的,无法理解的波动,直接投射到了船舱里导航仪,通讯器,甚至是源信放在桌上的工作手机上 后来我才知道,在这一刻,全日本每一个正在运行的屏幕上。从东京涩谷最繁忙的十字路口的gg牌,到北海道乡间的便利店,再到普通家庭客厅里的电视机,都开始同步播放起段影像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系列浩瀚的星图,无数光点在黑暗宇宙的背景中旋转,勾勒出某些星座和星系,似乎是个特殊的坐標 紧接著,画面切换成一种奇特的,更加繁复的dna双螺旋结构,旋转著的碱基对序列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排列组合,並缓缓地自我解构,又重组,最终演化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形態类似魷鱼的深海头足类生物的影像 源信警官看得一脸茫然,他下意识地看向伊吹,而后者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另一种状態 而伊吹博士则像一块被磁石牢牢吸住的铁屑,把脸贴在了最近的一块屏幕上,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专注而微微睁大,镜片反射著屏幕上变幻的光芒。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这星图...不是太阳系.......坐標指向一个位於本地星系团之外的区域......它的尺度......” “......啊!这个形態...是那个样本......它把这种生物,视为自己的『幼体』吗?” 我凑过去,试图跟上他的思路,我只能看到影像在不断切换,他以无法听清的语速念动著什么 影像在展示了星图和深海生物后,又接连出现了三件物品的模糊影像 第一件,是一块形似三叶虫的古生物化石 第二件,是一根刻满了复杂符文的骨节,看上去非金非玉,不知是何种生物的遗骸 第三件,则是一块圆形的深蓝色石头,布满了奇特纹路的,看上去酷似某种竖直瞳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源信警官不解地问 伊吹礼雪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死死地盯著屏幕,直到影像循环播放到第三遍,他才像大梦初醒般直起身子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混杂著狂热与恍然大悟的复杂表情 “我明白了......我大概明白了......” 他低声说,然后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进行分析。 “那个深海头足类生物的影像......是我们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在克马德克海沟进行深海探索时,用『深海挑战者號』採集並封存的生物样本!我曾经在绝密档案里见过它的照片!它被命名为『k-76』,是当时发现的唯一活体,之后再也没有找到过同类!” 他越说越激动,“它......它把那个样本,视为它的『幼体』吗?” “还有那个化石,”他指向屏幕,“如果我没认错,这是收藏在大英博物馆的『莱德利基三叶虫』,生活在寒武纪,是已知最古老,最完整的三叶虫化石之一!”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比划著名,仿佛要將那些流动的影像抓在手里 我的心也跟著他的话语提了起来。一个来自外星的访客,却对地球上几亿年前的化石和几十年前的生物样本了如指掌?这岂不是说...... “还有这两个......” 伊吹博士的目光转向最后两件物品,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 “这根......四节指骨,不像灵长类,”伊吹眯起眼睛: “上面是......是古巴比伦楔形文字的变体?” 『还有这种竖直瞳孔?爬行类的眼球?』伊吹推测道,隨即又自我否定 『纹路又不对,更像是某种深海章鱼。』 虽然另外两件物品他暂时没能认出来,但是根据前两个已经確认的信息,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诉求,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了水面上 屏幕上的影像最终定格,仿佛在等待一个回答 伊吹博士缓缓直起身,转过头,看著我和同样一脸震惊的源信警官。他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荒谬与瞭然的复杂神情 “它在要求我们......” 接著,用一种诡异般的声音,翻译出了这段来自异星神明的,不容拒绝的旨意: “归还子民,取回遗物。” 44.《海怪来访·篇》(四十二)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4.《海怪来访·篇》(四十二) 2028年7月11號, 距离『海怪』投影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像是要赶在世界终结前,將基因里鐫刻的的最后一点求偶悸动都发射出去,完成它们短暂一生中最重要的使命 而人类似乎,也差不多 ....... “幸福~给所有人~!免费的,没有人会失望地离开~!” 健司围著一条可笑的粉色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一边用刀背將蒜瓣拍扁,一边用轻快哼著这段旋律 燃气灶上的火焰舔舐著平底锅的底部,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咖喱味混合著某种肉类炙烤的焦香,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瀰漫开来 我坐在冰箱顶端,感受著金属外壳传来的,压缩机周期性的震动。这宽阔的位置,这稳定的频率反馈,倒是比小板凳舒服多了 我让我的双腿悬空,隨著思绪漫无目的地晃荡著 莫名感觉自己像一个悬掛在时间之外的幽灵,又像一个等待终审判决的钟摆, 只不过我既无法左右时间,也无人前来审判我 总而言之,就是无所事事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脚下的健司拿著手中的厨刀,在砧板上起舞,动作大开大合,將肥厚的鸡肉断筋切碎,用刀背细细地敲打 隨后,他热锅烧油,將醃製好的鸡排皮朝下,一股脑扫进另一个锅里, “幸福~给所有人~!免费的,没有人会失望地离开~!” 锅里的油滋啦作响,他又心满意足地哼了一遍那旋律,在这场厨房音乐会激起一阵更响亮的喧譁 我俯视著他那头被热气和不用心的睡眠共同塑造过的乱糟糟的头髮,忍不住开口: “喂,健司,这都一下午了,” “你老是念著这一句,不嫌烦吗。” 说实话,他这翻来覆去都是这个旋律, 我感觉自己回去之后,脑海里也会被这句咒语般的歌词占据,变成一个热衷於跑到大街上高喊“幸福,给所有人”了,然后对路人无差別地进行拥抱的变態...... 他用夹子给锅里的鸡排翻了个面,转头仰视著冰箱上的我,用锅铲指了指放在架子上,正播放某个鬼畜视频的手机,笑著说: “没办法,柏修斯,这可是现在网络上最火的梗。” “是是是,我知道挺火。”我敷衍道: “这句话出自哪来著,地球野餐?” “是《路边野餐》,那本很有名的科幻小说。” 健司纠正道,然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顺手盖上锅盖,里面喧囂立刻减弱了几分,变成一种满足的咕噥: “讲的是,外星人降临地球,留下许多无法理解的现象,许多不可思议的禁区。人们经过探索才发现,原来他们只是来这里野餐,至於那些奇蹟和灾难,不过是它们隨手丟下的食物残渣。” 健司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揭开锅盖,將一小碟味淋和酱油倒进锅里。汤汁立刻沸腾起来,咕嘟咕嘟爆发出更浓郁的香气 ”拜前天的『投影』事件所赐,这本书,还有这句台词,又重新火起来了。” 他一边讲述著,又从旁边的调料架上撒了一些盐,用锅铲搅了搅,確保均匀地融入到汤汁里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心想,这真是再贴切不过 一个跨越了难以想像的星际距离,神明般的存在,降临到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引发了如此巨大的恐慌与骚动...... 闹了半天,不是为了侵略,也不是文明审判,或引领进化。 竟然只是来接孩子回家,顺便討要几件落在亲戚家的旧东西 回过神,看著他仍在几个锅之间游刃有余地忙碌著,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混合著三分好奇与七分无聊和九十分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 “说起来,后续发展怎么样了,网上还有什么有趣的传闻嘛。” 我明知故问,其实只是想让他转移注意力,別再哼那精神污染的旋律了 “怎么样了?哈,多得是。可热闹了。” 他正將切好的洋葱丝小心地拨入汤锅中,听到这话似乎来了兴致 於是一边將火调小,让那锅汤从狂暴的怒吼转为温柔的咕噥,一边擦了擦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划开屏幕递到我面前。 ——『【激辩】接触还是隔绝?进化还是毁灭?人类文明的十字路口。』 ——『从深海黑船影像推断其文明形態及社会结构。』 ——『【深度分析】“深海黑船”传递的dna序列究竟意味著什么?我们是被创造的?』 ——『“日本之盾”成立宣言:绝不向任何地外文明低头。』 健司靠在料理台上,一边举著汤勺,一边晃著手指,向我这个『信息闭塞』的人科普起来。 “现在官方还没发表公告,不过网上对於那个影像,看法大概分为三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说道, “最主流的叫『宇宙播种论』。” “这派人认为,那段dna重组的影像,是外星文明在向我们展示生命的进化蓝图。它是地球生命的创造与播种者。而那三个所谓的『遗物』......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专有名词, “则是开启人类进化的钥匙。只要集齐了,我们人类就能像宝可梦一样,『咻』的一下进化,成为更高等的生命形態。” 说完,他用汤勺在空中划出一个夸张的上升弧线,仿佛在描绘人类集体飞升的壮丽景象 这种说法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但却最能满足人性那种根深蒂固的自恋情结——我们不是宇宙中孤独的偶然,我们是宇宙大戏里无可爭议的主角,是某个伟大计划的一部分 唉,即便面对著无法理解的伟力,人类首先想到的,竟然还是如何將自己置於故事的中心 对此,我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故作深沉的语气说:“某位哲人曾说过,” “人类常常以为自己是宇宙的宠儿,殊不知在星空面前,自己连背景板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布景里一粒碍眼的灰尘。” “喔,哪个哲人说的?” 健司偏过头,好奇地问 “我。柏修斯。”我面不改色 健司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他举起手中的汤勺, “那敬柏修斯哲人。” “敬这宇宙。” 我將虚握的手高举,与汤勺在空中遥遥碰了一下 ...... “至於第二个猜测更夸张,叫『飞升论』。” 健司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显然自己也並不相信 “这一派的人更狂热。將那个黑球奉为神明,称呼为『救赎黑船』 他们认为那三个物品是献给它的祭品。只要集齐並献上,『黑船』就会开启一扇通往更高维度的大门,接引最虔诚的信徒脱离肉身的束缚,实现灵魂的永恆飞升 据说九州那边已经有好几个这种教派成立了,发展速度比便利店开分店还快。有人甚至开始变卖房產,准备把钱换成黄金,然后......” 他顿了顿,做了个投掷的动作, “扔进海里,献给神明” 听到这话,我思绪飘远,眼前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狂热的信徒们,他们变卖家產,拋弃过往,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模糊的猜测和一个凭空想像出来的荒诞理论上,对著横须贺湾顶礼膜拜,吟诵著自创的经文,期待著一场盛大的救赎仪式 我忍不住嘆了口气, “人类的悲欢並不相通,但人类的愚蠢却总是惊人的一致。” “是啊,”健司若有所思,接著补充道: “深海里有一种名叫鮟鱇的鱼,一声都在黑暗中追逐著由自己头顶那盏由共生细菌发出的微光,追逐一个被欺骗的希望。说得,大概就是这类人吧。” “这比喻不错。”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心想,要是他们知道真相只是海怪的『寻物启事』......估计会陷入一种被神明彻底无视的巨大失落感吧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精心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婚礼,结果发现新郎只是来你家借一下厕所 ....... “不过,最离谱的是那个『深海福音论』......哎呀,糟糕!” 健司似乎还想介绍第三种理论,但话语被锅里冒出的汤汁打断, 里面的寿喜烧因为煮沸而溢了白色的泡沫,浇在燃气灶上,发出一阵刺啦声 健司也顾不上跟我继续胡扯,手忙脚乱地关小火,用抹布擦拭著灶台,忙活了好一阵,总算是抢救了回来 他鬆了口气,转头对我说: “柏修斯,你一直坐在上面很閒嘛?要不要下来帮我打打下手?” 我回过神,从冰箱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背著手,像个审查员一样绕著锅边打转,还探头朝里嗅了嗅: 锅里有白色的豆腐快,橙色的鸡扒肉块,紫色的洋葱,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绿色植物,在棕色的汤汁里翻滚著 端详了一会儿,我认真问道: “说起来,健司,我一直很好奇。” 我看著他:“原来你是在『製作食品』吗?” “製作....食品?” 健司愣愣地举著汤勺,用一种看外星球来的游客的眼神看著我, “这就是普通的做菜啊,你没见过吗?” “见过,但从未理解。” 我坦诚地回答: “在我生活的那个年代,根本没人会把时间浪费在切碎植物尸体,用油加热动物肌肉组织,鼓捣添加各种催化剂——盐,酱油,味淋——来为生命活动补充能量.....这种事情上。” “干嘛说那么夸张,” 健司摇了摇头,停下了准备摆弄碗筷的手,问道:“那你们怎么做菜啊?” “直接从冰箱里列印啊。” “冰箱......列印?” 听到这句话,健司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解地重复著,就像听到了沙漠长出了冰淇淋 “是啊。”我点了点头,踱步到冰箱前,拍了它的拍金属外壳, “想吃什么,只要走到冰箱前,在屏幕上选择菜品代码。然后,將塑形凝胶,两袋风味包和一管基础营养剂放进卡槽 『嗡』的一声,不到三十秒,一份完美的菜品就从出餐口出来了。精准的卡路里,经过大数据矫正而模擬的完美口感,还不需要洗碗。” “听起来是方便。” 健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我所描述的场景,但隨即又摇了摇头: “可那样就没有灵魂了啊。做饭的过程,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嘛。闻著香味,听著声音,亲手把各种东西变成好吃的,这种感觉......印表机可给不了。 “灵魂。”我撇了撇嘴, 无论是街边的兰州拉麵,还是米其林三星的惠灵顿牛排,其本质都是蛋白质,脂肪和碳水化合物在不同温度下的分子层面重组罢了。所谓灵魂这种东西,並不在营养成分表里。只不过是唯心主义的縹緲藉口而已 想到这,我对健司开口: “这种为了摄入卡路里而浪费整整一小时的烹飪,真是对有限生命的一种巨大浪费。你这手艺再好,也迟早会被时代淘汰的” “真刻薄啊,你这傢伙。” 健司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因为被手上的洋葱熏的,还是被我的肺腑之言感动的 “这是事实。” 我毫不客气地说,“你们这些生活在前现代的人,其实思维都顽固封建的很,我们那个年代,就算一只经过良好编程的仿生狗,思想都比你开明。” “柏修斯,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遗憾的是,”我摊了摊手, “我是幽灵,什么都吐不出来。” “.....但就算如此,还是亲手做的菜,更能让人安心。” 健司把锅里的照烧鸡扒盛进一个乾净的盘子后,又將另一锅浓稠的咖喱浇在米饭上,香气顿时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看著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等小夜回来,闻到家里的香气,吃到暖烘烘的饭菜,一定会觉得没那么疲惫,整个人都能放鬆下来。这就是.....”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然后郑重其事地说: “灌注了爱之魔法的料理啊。” “那你不如多加点冬瓜和香菜,”我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这两种食材的组合,据说能显著提升地球人的魔法天赋,这比虚无縹緲的『爱』靠谱多了。” “真的吗?”健司的眼睛又亮了 “哲人说过,信则有。” “那我这一把全放进去!” “別。” 我赶紧制止作势要去翻找冬瓜的健司,天知道他会不会真的这么干 健司哈哈大笑起来,厨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健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忽然轻声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夜这两天,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 · · 通知一则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通知一则 总而言之,《海怪来访·篇》第一卷故事脉络已然清晰,即將到收尾之际, 遗憾的是,我遭遇了变故。未曾设想过的、充满恶意的变故 有人將文中反派的言行与我本人的思想画上等號,並进行攻訐 我试图冷静地分析眼前的局面,忽视那些言论 但发现自己还是无法专注於文字里 而我並不乐意让笔下角色也跟著我一起陷入糟糕的泥沼。 我需要一些时间调整,重新把心神投入到《昨日之书》的世界 不过写作这件事,到头来无非就是如此。可能被千夫所指,却又被少数人理解。 而今,我想对那少数人说:谢谢你的支持。 万分悲痛於当前的处境,但因为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 . .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 註:不是太监,请假一天 45.《海怪来访·篇》(四十三)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5.《海怪来访·篇》(四十三) 厨房里,锅碗瓢盆还散发著余温,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稀稀拉拉地亮起 “不知道为什么,小夜这两天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健司专注地盯著锅里『咕嘟咕嘟』煨著的寿喜烧,继续说道: “她们咖啡店的生意好像,特別好吧。” 他喃喃自语,还用漏勺拨弄著锅里的鸡肉和豆腐: “搞得她经常加班,忙的团团转,两天都没怎么见到她人,说实话,我有点担心。” 我摸了摸下巴,推测道: 『大概是处理无穷无尽的粉丝私信和商业合作邀请,所以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正因如此,健司將一碗冒尖的咖喱鸡盛好,小心翼翼地摆在托盘上,转身去盛另一份汤汁: 才得做一顿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才行。 就在我想开口回应这番纯朴的结论时, “咔” 玄关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然后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 小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是一缕被晚风吹散的薄雾,带著化不开的疲倦 前一秒,健司脸上还掛著忧虑,马上就被一种像被蜡笔画出来的灿烂笑容所取代 他丟下手中的活计,在粉色的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去 “小夜~欢迎回来。今天工作辛苦了!” 门口的小夜,还穿著那件淡黄色针织毛衣和素白长裙。 她一手提著小巧的背包,另一只手紧紧攥著手机,屏幕的幽幽地光映在她低头略显苍白的脸上,听到这句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快看快看~,我做了什么,姜姜姜,是你最喜欢的寿喜烧。” 健司侧过身,展示著厨房里的劳动成果,那口锅里的食物正发出幸福的咕嚕声,然后便伸出手,作势就要接过她的背包 “嗯,谢谢。不用了。” 小夜低著头,侧身从健司和门框的缝隙间挤了过去,径直走向餐桌 那个看起来並不沉重的背包,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她的肩膀。 健司的手,在半空中尷尬地停顿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 一分钟后 三人(如果算上我这个幽灵的话)围坐在餐桌旁。 桌子中央,那锅寿喜烧,在不知疲倦地散发著热和香气。 鸡肉,豆腐,香菜,洋葱,胡萝卜,在甜酱油汤汁里翻滚沉浮,空气中食物的香气依旧浓郁,然而却无法驱散餐桌上那股瀰漫的滯重感 我自然不用进食,只是托著腮,像个百无聊赖的戏剧评论家,观察著这顿气氛不同寻常的晚餐。 “今天店里忙吗?我看网上你的那个视频点击量又破纪录了,你现在可是全球名人了。感觉怎么样?” 健司试图用一种轻鬆调侃的语气打破僵局,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显得有些过於洪亮了 “嗯.....” 小夜只是盯著碗里那堆洁白的米饭,仿佛那里面藏著海怪的生命奥秘,过了几秒才回答: “还好。只是......有点累。” 说完,她不由自主地瞥向了立在桌角的手机 那屏幕亮著,正在播放某则视频的重播画面。我瞥了一眼,是某个新闻发布会的採访片段 健司似乎从中找到了新的话题,立刻兴致勃勃地接了下去, “你也关注这个啊,说起来这个驾驶员佐佐木,他现在可是『深海福音论』的最有力论证。” “不仅坠机后没死,经医生检查,身体反倒健康的不像话,他本人还称,经过这件事,自己那困扰多年的过敏性鼻炎和腰椎间盘突出都痊癒了,皮肤都光滑健康起来了。现在网上都在说,那艘黑船周围的雾气是『神之吐息』,只要吸一口就能包治百病。据说还有人专门去他家门口排队,就为了摸一摸他,沾点神气呢” 我暗自腹誹,人类总是这样,对於无法理解的奇蹟,要么匍匐在地顶礼膜拜,要么就想將其据为己有,分而食之。这位佐佐木中尉,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扮演“神跡样本”的角色了 我转头瞥向小夜。她依旧是低著头的模样,手中的筷尖在碗里无意识地拨弄著,將一块完整的鸡肉戳得千疮百孔,倒不像食物,而是她的仇人。 健司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冷淡,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啊,不过说起来,那个『深海福音论』真是太好笑了。小夜你知道吗?居然有人预言,只要破解遗物的秘密,就能成为神的使徒,拥有改变世界的奇蹟能力,甚至......永生!” 他夸张地挥舞了一下筷子,差点把一片豆腐甩到我脸上: “你说这扯不扯,现在人们都为这个找疯了。” 她终於抬起头,看了健司一眼,眼神复杂,像是一片被搅浑的池水: “是吗......” 这声微弱的回应,却像是给健司打了鸡血。他像是终於找到了正確的沟通频道。立刻眼神发亮地补充道: “可不是。就说那个三叶虫化石好了。” “听说大英博物馆现在已经被抗议的人群包围了。那场面,嘖嘖。有人要求他们立刻归还『遗物』,有人试图衝进去抢,有人则要求他们当场销毁,说是不能让地外文明掌握地球的远古密码。博物馆方面还为此发表了一份声明。” 健司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电视台播报员的腔调念道: “『鑑於当前全球局势的不確定性,为了全人类的文化遗產安全,本馆將对该馆藏进行最高级別的特殊封存』。哈,说白了就是『东西是我的,谁也別想碰』。” “.....真是守財奴,都什么时候了还抱著一块破石头不放。” 健司完全没注意到小夜越来越僵硬的肩膀,以及她那几乎要將筷子捏断的指节,自顾自地说: “哦,还有那个骨头指节。” “那个更离谱。『神启』发布的第二天,就有一个名叫三上源的傢伙,自称已经无偿捐赠给了政府。就我们前几天在手机里看到的那个,他啊,现在可成了网络名人,被誉为『日本的良心先生』。” 他撇了撇嘴,脸上满是鄙夷: “不过他整天正对著镜头,吹嘘他如何在伊拉克沙漠的沙尘暴中,与一位长著三个眼睛的『星际旅人』打赌贏来了这块骨头。还说什么,这根骨头是开启新世界的钥匙。大家都把他当国民偶像来看。” “真是的,这个世界疯的不轻,擅长撒谎和隱瞒,居然比实话实说的人要受欢迎得多。” 小夜的脸色愈发苍白,我目光下移,发现桌底的手竟悄然攥成了拳头。 “至於那个深蓝色的石头......” 健司终於说到了最后一件。他夸张地嘆了口气,摊开手,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惋惜: “网上悬赏金都开到天价了,至今仍下落不明。” “据说啊,只要提供线索就能拿到五亿日元。五亿啊。要是咱们能捡到,那我们就能......” “健司。” 小夜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扎破了健司那个梦想和天真构成的气球。 “能不能......別说这些了?” 於是,餐厅里所有的声音——寿喜烧的咕嘟声,男友的滔滔不绝,窗外的蝉鸣——都在这一刻被海绵吸走了 小夜抬起了头,直视著男友。那双我曾见过盛满爱意与宠溺的眼眸里,此刻却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伤? “我不想听这些。我想......安静一会儿。” 啊......抱歉,抱歉。 健司他连忙放下筷子,搓了搓手,像个当堂犯了错被批评的学生 ...... 接下来,餐桌陷入了一种几乎可以被触摸到的沉默。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走著,幅度稍大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费力的劳作 健司终究是耐不住这种氛围的人,他那颗简单的大脑飞速运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睛一亮: 对了,小夜,前几天你不是说要送我个礼物吗? 他越说著,语气中带著一丝邀功的窃喜,甚至用筷子在空中比划著名: “我看你一直没拿出来。那次收拾屋子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房间那个挺漂亮的首饰盒,我就想那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生了 “啪·啷!” 一声清脆的声响 小夜將手中的碗筷放在桌面,把那双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动我东西了?” 健司张了张嘴,一脸的茫然和委屈,像个被用报纸卷狠狠敲了鼻子却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大狗狗: “我……我只是以为那是礼物……小夜,你至於发这么大火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我现在没心情谈礼物!” 小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几天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为什么总是要越界?! 她哽咽了一下,似乎想说出更多,但最终只是咬住了嘴唇,將所有的话语都吞回了肚子里 “我吃饱了。” 她猛地站起身,碗里那块被她戳得面目全非的鸡肉,一口都没有吃。之后便拉开椅子,转身衝进了臥室 “砰——” 那关门声,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像一道格外响亮的巴掌,震得桌上的汤碗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也甩干了这间屋子里所有残存的温暖 健司呆呆地坐在餐桌前,那双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茫然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锅里的寿喜烧还在冒著热气,照烧鸡扒饭上的酱汁油亮诱人,但此刻,这一桌子精心准备的爱之魔法,闻起来却只有一股令人想直抽鼻子的辛辣和苦涩 “柏修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也许吧。” 健司缓缓地低下头,將脸埋进手掌里,我在一旁说道: “不过这顿晚饭,大约要彻底凉了。” . . . . 46.《海怪来访·篇》(四十四)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6.《海怪来访·篇》(四十四) 接下来,餐桌陷入了一种沉重得能挤出水来的沉默, 只剩下墙上时钟秒针滴答,滴答敲打著,似乎连带幅度稍大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费力劳作 健司终究是耐不住这种氛围的人, 他那颗简单的大脑飞速运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睛腾地一下亮了: “那我们聊点开心的?” 他转移著话题,语气里带著一丝討好的意味: “前几天你送我的那架无人机,我真的很喜欢。当时你说,还有更好的礼物,其实,我已经知道了......” 我看到小夜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在冬日里冷不丁被金属门把手上的静电击中,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而健司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还在兴冲冲地沿著自己铺设的轨道向前冲: “我那天去你房间拿吸尘器的时候,不小心看到那个柜子上挺漂亮的首饰盒。小夜,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钱,其实不用那么破费的,哈哈,只要是你送的,我都.......”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生了 “啪啷!” 一声白瓷碗与实木桌面发出的撞击声,尖锐得像枪响 此刻,小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苍白中透著一阵的潮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怎么了,”健司小心翼翼地问, 小夜没有多言,她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然后起身,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双无辜的乌木筷子在桌面上不甘地弹跳了几下,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幽幽的嘆息 “为什么你要进我房间。”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健司张了张嘴,一脸的茫然和委屈,像个被用报纸卷狠狠敲了鼻子却不知道错在哪里的拉布拉多: “我……我就是去拿吸尘器啊..…小夜,你至於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看的,就算不是礼物也....” “我没心情谈礼物!” 佐仓小夜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这几天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越界?! 她哽咽了一下,似乎想说出更多,最终只是咬住了下唇,將所有的话语都吞回了肚子里 “我吃饱了。” 她说著这样的话, 可我瞥了一眼她的碗,那块被戳得面目全非的鸡肉,分明一口都没动过。真是可悲,食物何其无辜 隨著椅子向后推开摩擦声,小夜抓起手机和背包,转身,头也不回地衝进了臥室 “砰——” 那关门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像一道格外响亮的巴掌,震得桌上的汤碗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健司坐在餐桌前,举著那双没来得及放下的筷子,呆呆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锅里的寿喜烧还在冒著热气,咖喱鸡上的酱汁油亮诱人,但这一桌子精心准备的爱之料理,此刻闻起来却只有一股令人想直抽鼻子的辛辣和苦涩 “柏修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转过头,像一觉醒来房子被龙捲风吹到了奥兹国的小女孩般茫然 “也许吧,” 我从椅子上跳下来,绕著餐桌踱步,像是在勘察案发现场: “虽然我不太懂正常人的恋爱逻辑。不过我猜,真相应该不是因为你进房间拿吸尘器那么简单。” 健司听后,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筷子 他看著那几盘没怎么动过的,逐渐冷却的菜餚,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最后熄灭成两点灰烬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他低声呢喃, “总之嘛,这顿饭是彻底凉了。” 我摊了摊手,顺便看了一眼那锅精心烹製的寿喜烧,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遗憾的是,幽灵没法帮你解决这些。节约粮食虽是种美德,可惜我没有。” 健司没有再讲话,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转身走向水槽 不一会儿,哗啦啦水流声地响起,冲刷著盘子,也试图掩盖这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看著健司他机械地重复著洗碗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臥室门 我心想,话说回来,刚才小夜的反应,未免有些过激了 倘说只是女生的无理取闹,那倒不像? 难道是被网上那些关於sayo女神的舆论压力压垮了?也说不通。 我听闻过,当一个人的愤怒超过了事件本身的逻辑,那愤怒背后一定掩盖著更深的恐惧 是什么呢?那份让她失控的恐惧 我暗自思忖 ...... 收拾完一切后,健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发著呆。过了许久,他才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迟疑地悬停,打了一行字,又飞快地刪掉,如此反覆几次,循环往復,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击发送 然后他迅速將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整个人向后仰倒,似乎在害怕著什么,又像在期待著什么 每隔几分钟,他就受惊般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一眼,又失望地躺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那只手机,也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 终於,隨著『嗡』地震动了一下。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抓起手机,看到的却是一条gg: 『独家揭秘!三上源持有的符文骨节,竟与史前龙族文明有关?点击观看完整视频!为你揭示遗物的最终秘密。』 健司將手机狠狠地丟在一旁,接著用手臂捂住了眼睛,缓缓倒在沙发里,似乎想被柔软的垫子吞噬 我產生了好奇,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发现那条石沉大海的link信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小夜,我知道外面世界很乱,但深海黑船也好,遗物也好,都离我们太远了。无论发生什么,我只在乎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真是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拙的解释 我刚想腹誹几句,大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那些漂浮在我思维宇宙中的,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被一股强大的引力捕获,开始疯狂地旋转,碰撞,然后串连在一起。看似毫无关联的剧情碎片,在我脑海出现,重新排列组合。 “深海黑船”在神启影像里点名索要的三件遗物: 刻著楔形文字的骨节被三上源移交给了日本政府(或者他自称如此) 莱德利基三叶虫在大英博物馆 深海黑船索要的第三件遗物至今下落不明 健司提到礼物和首饰盒时她那过激到近乎崩溃的反应...... 还有三上源,仅仅是一星卡角色,因为那块骨头指节,可能已经捲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剧情线之中 那,小夜呢? ——小夜房间里有个绝对不能碰的首饰盒 ——小夜在餐桌上,对关於遗物和深海福音论等所有话题的异常敏感和迴避动作 ——小夜那完全不合逻辑的愤怒和几乎崩溃的反应 ——黑船也好,遗物也好,都离我们很远。 把这些碎片一块块拼凑起来,一个不可思议但又逻辑上完美自洽的猜测在我脑中成型...... 我心想,这未免太巧合了 但转念一想,书中的世界,不就是由无数的巧合构成的吗? 妙哉。原来如此 难怪她会如此恐惧 她所有的反常行为,就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我几乎能想像出整个故事的轮廓: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在海边或者某个古董市场的角落,偶然得到了一颗美丽奇特的蓝色石头,便满心欢喜地装进首饰盒,计划著在健司生日那天,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然后,深海黑船降临了,全日本,不,全世界的的屏幕上,都播放了那颗石头的影像。 惊喜变成了惊嚇 礼物变成了诅咒 她每天活在被发现的恐惧中,害怕政府找上门,害怕狂热的信徒破门而入,也害怕那些为了赏金不择手段的亡命之徒 曾经象徵著爱与浪漫的礼物,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日夜不停地在她耳边倒数 导致她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不过......我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这也太敏感了吧。像三上源一样,大大方方地交上去,沐浴在媒体的闪光灯下,换取名声或者庇护,岂不是更好? 总不能是她閒得没事干,出於某个滑稽的原因,比如想看看石头里面是什么构造,然后......把它搞碎了吧? 怎么可能 大约的確......是有其他原因吧 但无论如何,这样一想,刚才健司在饭桌上的那番话,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我忍不住一拍脑门, 健司还在为自己不知犯了什么错而懊恼 他永远不会想到,想要逗女友开心的“深海福音论”到“天价悬赏金”,其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滚烫的盐,撒在了小夜那溃烂流脓又不能言说的伤口上 我不禁想起了几句曾在某本书中读到过的话,或许正適合现在的光景 於是我站到健司旁边,看著他那张写满沮丧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他似乎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哲人说过,有些秘密是不能被触碰的,” 我用背诵一段古老的讖言般沉痛地口吻说道: “就像深海里的高压,一旦被强行带到水面,就会让一切都支离破碎。连同那些,你曾以为坚不可摧的爱。” 健司重复著我的话:“支离破碎......” 他像是完全没听明白,但还是对我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 . . . 47.《海怪来访·篇》(四十五)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7.《海怪来访·篇》(四十五) 我看著这样的他,著健司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无聊。 我在出租屋里转了两圈,房间还是原样。 我心想,看来今晚是没戏看了。这段剧情已经陷入了死胡同,至少眼下的僵局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除了沉默和疏离,大抵不会再有什么新鲜事了。 对於我这种以旁观为乐的读者来说,无异於酷刑。 臥室门紧闭,健司会在沙发上发呆到天亮,而小夜会在房间里守著她的秘密瑟瑟发抖。 两人只会陷入冷战的泥沼。这种停滯简直是折磨。 於是,我盘腿坐在茶几上。 掏出了另一张角色卡牌。 上次在疾风號,有一套我领悟出的时间倒流理论似乎忘记提及了,虽然有人可能以及通过细节猜到了,但还是允许我简单的介绍一下吧。 在现实,也就是你们所处的那个维度,时间当然是呈线性流动的。像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被公平地切割成秒,分,时。无论你是痛苦还是快乐,它都以恆定的速度流逝。每一秒都必须紧接著下一秒,不容插队,也不容跳跃。 但在书中,时间不是这样的,它不是连续的胶捲,也不是奔跑的河流,而是一个巨大的跳房子游戏。 每一个方格就是一个关键事件。我们不断地跳跃向前,从一个方格(事件)跳到另一个方格(事件)。 而切换视角,就好似是跳到了相邻玩伴的游戏方格里。 “这种跳跃並非总遵循物理时间的顺序,而是『就近原则』。 不是物理距离的近,而是敘事逻辑的近。 所以,有时候,如果切换视角的时间点赶得巧,就会產生一种奇妙的错位。 我会从战斗机坠毁后的废墟,瞬间跳回到战斗机从基地起飞的时候。 这在你们看来是时光倒流,但在书的逻辑里,这只是从一个故事的结尾,来到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头。 因为在敘事的链条上,那边的『因』还没结出这边的『果』。 反之亦然。如果我反覆,快速地切换角色视角,就像是在跳房子游戏中连续快速地跨越格数, 能从一段敘事的空白,直接来到故事的结尾,或者说,关键的高潮点。 也就是,时间加速。 “那么,让我来演示一下吧。看看能不能跳过这段无聊的冷战期。” 我低语,手指轻弹,手中的角色卡翻转。念出了切换口令 “浮世如书,我为读客” ...... 横滨,海上保安厅临时指挥部 源信彻也正坐在一张长桌前,手里捏著一支快被折断的钢笔。周围正在进行一场关於『紧急预案』的会议。 台上,一位禿顶的官员正在念著冗长的报告: “......关於『深海黑船』周边的渔业补偿问题,以及舆论管控的第三阶段方案,我们建议成立专项小组......” “......预算方面需要重新审议,確保每一笔开支都落到实处......” “......关於横须贺外海的渔民损失,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赔偿標准,既要体现政府的关怀,又要防止財政赤字进一步扩大......” 源信眼下的乌青比上次更重了。脸上写满了『让我去打海怪,或者直接让海怪打死我』的疲惫感。 他看到我突然坐在会议室的桌子中央上,明显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哟,还在开会呢?真受罪。” 我对他打了个招呼,心想,这里官僚主义的裹脚布大概比健司的失恋还要臭长。 於是,不等源信发出声音,我便再次念动了口令 ——“浮世如书,我为读客” 我又回到了健司身边。 他已经不在沙发上了,而是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著大大的眼睛,难以入眠, 太慢了,剧情推进太慢了。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被按了低倍速播放的文艺片。 ——“浮世如书.....” 源信彻也。他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份被驳回的文件, 面前一个穿著笔挺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的年轻官僚正对著他指指点点,嘴唇开合,吐出一些诸如『程序』,『规定』,『大局为重』之类的词汇。 ——“浮世如.....” 健司在刷牙,满嘴泡沫,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镜中的人影显得陌生而憔悴,大约他自己也在怀疑,这个双眼无神的傢伙是谁。 ——“浮世.......” 源信脱掉了制服,换上了便装,正在一张印有『最高保密等级』字样的协议上签字。 看到我,他握笔的手一抖,笔尖划破了纸张。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那个......” “回见。”我挥了挥手,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切!切!切!切!切换!” 我开始疯狂地念动口令,像一个在打街机时试图搓出终极必杀技的少年。 画面开始像快进的电影胶片一样疯狂闪烁。 白天,黑夜,会议室,出租屋,甲板,臥室的檯灯,基地的探照灯, ......无数的画面被压缩,拉伸,扭曲,形成光怪陆离的流线。 我在时间线上狂奔,將那些无聊的日常,那些重复的爭吵与会议,那些停滯不前的情绪统统甩在身后。风声在耳边呼啸,我像是在书页间快速翻动的幽灵 终於,周围的景象稳定了下来 48.《海怪来访·篇》(四十六) 昨日之书 作者:佚名 48.《海怪来访·篇》(四十六) 【註:今天身体状况恢復了一些,发现前两章的文字水平低得不忍直视,已彻底重写。】 广场上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我奇怪地抬起头。 然后, 我看到了它。 一个直径超过六公里的巨大水球,凭空出现在了横滨市未来港区的上空,就在地標塔大楼那尖锐的顶端之上。 它的边缘光滑如镜,完美地倒映著下方渺小而惊恐的城市。摩天大楼,立交桥,港口的货柜,甚至是此刻广场上那一张张呆滯的脸,都被清晰地復刻在镜面中 正午的阳光,穿过这片悬浮倒置的海洋,折射出破碎的彩虹,像是上帝打翻了顏料盘,將將梦境都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了这座城市之上。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我甚至能看到,有几条无辜捲入其中的海鱼在惊慌地游动,它们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银色的轨跡,投下的影子,在那些冰冷的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之间穿梭,滑行。 晃动的水光中,城市林立的钢筋水泥流动著粼粼波光,似乎隨时都会在彩虹中融化,变成可以隨意穿越的时空之门。 但这奇景带来的,只有令人窒息的恐惧。 数万吨,不,是数亿吨的海水, 就这样违反了人类已知所有的物理定律,悬於所有人的头顶。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像一柄晶莹剔透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那个维持它悬浮的无形力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鬆动,这片天空中的海洋就会在重力作用下瞬间砸落,將整个商业区,连同其中的数十万民眾组成的汪洋大海,瞬间夷为平地,变成一片真正的汪洋大海。 刚才还群情激奋,叫囂著『一亿玉碎』,与怪物同归於尽的游行队伍此刻鸦雀无声 在长达几秒的死寂之后,隨著一声刺破耳膜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接著,產生了山崩海啸般的呼喊。 “跑啊!水要塌下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人群彻底崩溃了。他们丟掉手里的横幅和標语,那些印著“守护日本”的旗帜被踩在脚下,转眼就被泥泞和恐慌所吞没。 ——恐慌,是传播最高效的病毒, 城市交通瞬间瘫痪。人们尖叫著,哭喊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车辆在马路上横衝直撞,彼此碰撞,司机们疯狂地按著喇叭,但那声音很快就被更巨大的混乱所淹没。横滨海湾大桥上,一辆货车失控撞向护栏,引发了惨烈的连环追尾,火光冲天而起,冒出黑色的浓烟 踩踏事件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血腥上演。广场上刚才还高喊著“为了人类的尊严”的人们,此刻为了自己能快一秒逃离这片死亡之地,毫不犹豫地推倒了身边的同胞,甚至是老人和妇女。然后从她们的身体上踩了过去,头也不回。 所谓的人类尊严,在死亡的阴影面前,廉价得还不如一张废纸。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颗巨大的水球。它依然安静地悬浮在那里,阳光在它的曲面上流转,变幻出万千种瑰丽的色彩,美得令人心碎。 说实话,这景象让我內心產生一种好像自己正在见证创世(呃,或是说灭世)的幻觉 或许这样也不错? 倘若这本书的结局就是整个横滨被这颗水球淹没,那倒也算是一个足够华丽的收尾了。 至少比纠缠於普通人的恋爱纠葛,或是乏味的官僚主义斗爭要精彩得多。 莫名的,我甚至开始期待它落下的那一刻。 但转过头,我看到老警官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他没有跑,甚至没有动一下。 一个穿著校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在混乱中被推倒,摔破了膝盖,脸上掛满了泪水和绝望。跌坐在源信的脚边。 源信弯下腰,单手將那女孩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猫,然后不由分说地將她护向旁边一栋看起来还算坚固的地铁站。 “別往开阔地跑,往地下走。” 源信平静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如果那东西真砸下来,你跑多远都没用。如果它不砸下来,你跑死也是白搭。去下面待著。” 女孩惊魂未定地看了老警官一眼,然后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地下通道。 我看著源信,他仍站在原地,甚至又点上了一根烟。 “你不跑吗?”我明知故问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在混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我早已经见过它的眼睛了。如果『黑船』想杀我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他顿了顿,看向我,苍老灰目中没有恐惧,只有迎接毁灭般的坦然: “另外,柏修斯,无论我们跑到哪里,都在它的影子下面。” ——他说的是事实。 12点05分,水球凭空消失了。 那颗悬浮在城市上空,带来了极致美丽与极致恐惧的水球,凭空消失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水花飞溅,没有毁天灭地的暴雨倾盆。就像它出现时一样,它瞬间『转移』没了。 中途没有一滴水落下,没有一条鱼摔死在柏油马路上。天空恢復了原本的蔚蓝,仿佛刚才那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观,只是集体產生的一场白日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梦 这是一次无声的威慑。 它的姿態並非协商,而是明確无误的警告和通牒: ——我能隨时毁灭你们,但我选择了不 ....... 悬浮在未来港区上空的那颗巨大的,倒映著整座惊恐城市的水球並没有如预想般砸下,而是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般凭空消失, 这让我感到一阵索然无味。 对於那些劫后余生的横滨市民来说,这是侥倖,是值得痛哭流涕和庆幸的时刻。 他们就像被判了枪决的囚犯,在行刑前一秒,竟被沙皇赦免,改判流放西伯利亚,自然会会对这来之不易的“新生”感恩戴德。 但对我这种纯粹的旁观者而言,就像是看一部铺垫了几百章,万眾期待的小说作品,第一卷却以其实都是一场梦作为结局般令人失望。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海怪来访》的作者戏耍了: 这海怪未免也太有分寸了,它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控制在威慑的范畴內,从不真正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这傢伙到底想干嘛? 不过算了, 既然情节的高潮已过,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个充斥著劫后余生庆幸与虚惊一场愤怒的广场上,看著源信警官继续淡定抽菸了 於是,我意兴阑珊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属於藤井健司的角色卡,对著源信彻也告別, “回见了,老警官。希望你的肺还能撑到大结局。” 然后,时间又要开始加速了! ——“浮世如书,我为读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