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文豪崛起》 第1章 从人力车夫开始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章 从人力车夫开始 扬起的风沙迷了眼睛。 秦九章抬手揉了一下,身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又停下了?我快赶不上牌局了!” 停下? 停下什么? 手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秦九章低头看去,两手分別抓著一根有著斑驳锈跡的车把。 再回过头,后面车厢里坐著一个穿著紧身旗袍、打扮妖嬈的漂亮妇人。 “你別愣著了呀!”女人还在催促,“刚才突然倒地上就嚇了我一跳,今天牌运指定好不了。” 隨著莫名其妙的抱怨声,一股记忆涌上心头。 我穿越了?! 原主同名同姓,是一个社会最底层拉人力车的车夫。 而且还是人力车这个行业的底层:租车行的车,在街上拉散座,每天都要给车行交车份儿。 总之就是穷且几乎翻身无望。 秦九章此刻还有点摸不清头绪,提了口气,先到地方再说。 “您坐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女人要去的地方是bj东城的锡拉胡同。 跑过金鰲玉蝀桥(后世称为北海大桥),沿著皇城根一路向南。 旁边的紫禁城红墙没有后世那么乾净,路上也没有几棵像样的树。 行人大都穿著顏色单调的衣服,偶尔看到衣著光鲜的人,则基本都像秦九章拉著的这位阔太太一样,用不著走路。 到了皇城根儿西南角尽头,转而向东沿著长安街跑去。路虽然做了硬化,但绿化不到位,脚踩上还是有阵阵灰尘。 跑了二里地,就是紫禁城的皇城根东南角,再转向北跑二里,就是锡拉胡同了。 秦九章相当於沿著紫禁城的南半部分跑了大半圈。 再加上之前还跑了一段,这一趟下来差不多有四五公里。 顶著八月的太阳,秦九章早已大汗淋漓,抽下脖子上的毛巾不住擦汗。 漂亮女人下了车,从包里拿出十来枚硬幣:“不用等我了,今天我可能要打一宿牌。” 秦九章接过钱,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枚一角的银圆。 正面穿著军装的袁世凯光头上有一行字:“中华民国五年”。 背面则是两条麦穗中写著的“壹角”,顶上则是“每十枚当一圆”。 这就是民国的硬通货了——银圆。 银圆有四种面值:一元、中元(即伍角)、二角、一角。 一般说的“袁大头”,指的是最大面值的一元。 但其实后面的三种角幣,正面也是同样的袁世凯大头,区別主要是厚度、大小和后面的文字。 除了这一枚一角硬幣,还有十二枚铜圆,上面写著“当二十文”,也就是所谓的“大枚”铜圆。 23大枚铜圆合一角钱。 秦九章心里嘀咕:难怪都说人力车夫不是人干的活,跑了个小马拉松,才挣一角五分钱! 但今天的活儿还没完。 按照原主的记忆,他住在北海西北边的毛家湾胡同,——后世bj四中的对面。 从东城的锡拉胡同过去,又是四五公里。 但这么长的路,要是空车回去,就太亏了。 秦九章看见胡同口有辆人力车停著等客,於是自己也过去放下车休息休息,顺便思索一下现状。 上一世,自己是个国际贸易专业的大三学生,正在日本做交换生。 八月中旬的一个夜晚,吃了顿烧烤,多喝了几罐啤酒,回宿舍路上没忍住,在一个犄角旮旯就地解决了。 尿完时爽快无比,忍不住闭眼打了个哆嗦。 但就是这一哆嗦,自己穿越了! 真是“爽翻天”。 地上有张破损的旧报纸,秦九章拾起来,是《晨报》,报纸上赫然写著“民国十年”,即1921年。 或许是上天看自己这么有诚心,不如来民国办点更有意义的事情。因为冥冥中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再活一世,八成为民”。 应该是说自己积累的財富要拿出八成做慈善。 话虽如此,眼下的自己却连挣一角钱都这么费劲,完全就是个卖力气的纯底层牛马。 “呦!九子!”那辆人力车的车夫认识秦九章。 “是老马啊。”秦九章现在心情复杂,只朝他打了个招呼。 老马却又閒聊道:“九子,今天挣了几个子儿?” 秦九章拿出裤腰带上別的包,“上午两角五分。刚才接了个大活,挣了一角五分。” “这一趟活儿就把今天的车份儿挣出来了!”老马听了很羡慕,然后问,“今天还去赌钱吗?” 赌钱? 秦九章记起来了,原主是个从西边逃难来京城北漂的青年,身边还带著一个十四岁的妹妹。 或许是挣钱心切,却被社会各种毒打,原主拉了半年车后,见来钱太慢,就动了歪心思:每天去赌坊玩一手,想以小搏大。 开始的几天能挣上个四角伍角的,有时甚至还能挣一块大洋。但很快赌场再次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十赌九输,每天拿出一两角辛苦钱去搏一搏,却都在很短的时间里输个精光,进了別人腰包。 但原主已经深陷其中,最近的十来天,连饭钱都省下一大半去赌钱。 结果在三伏天高温炙烤的高强度工作下终究心力衰竭而亡。 然后哪,秦九章就穿越来了。 “今天不赌了。”秦九章说。 “不赌了?”老马有些惊讶,“为啥子?” 秦九章笑了笑:“因为我已不再是我。” 老马没明白秦九章这句云里雾里的话。 正好来了个容光焕发的客人,看样子应当是刚在牌桌上叱吒完风云,他询问道:“鼓楼走不走?” “九子,你去吧,正好顺路,”老马说,“我今天想多在东城跑跑。” 秦九章站起身:“先生请。” 这一趟活儿差不多七里地。 上辈子时,除了跑马拉松,秦九章真的没有一天跑这么远过。 客人下车时甩给秦九章一角钱和五枚当二十的大枚铜圆。 姑且算作一角两分。 秦九章实在有点累,以前哪受过这么多罪!看日头也快落山了,就按照记忆去西安门大街的仁和车厂交车。 拿出一角五分钱的车份儿时,秦九章还是有点心痛的,这可是自己跑了四五公里挣下来的! 还是车厂老板舒服,坐著就能挣钱。 秦九章看了看钱袋子,只剩3角7分。 按照民国bj的生活水平,一个车夫如果一天挣不到5角钱,就属於不及格,过得会比较艰辛。 从仁和车厂出来,秦九章揉了揉腿肚子,心知不能一直这么跑下去。 但暂时只能先辛辛苦苦攒出第一桶金。 因为很关键的一点是:自己必须一段时间熟悉熟悉民国的生活,避免在这个动盪的时代人头不保。 ——先活下去,再考虑其他。 从0到1往往要比从1到100难得多。 想起妹妹还在家等著,家中也没什么吃食,秦九章来到几个街边摆摊的小商贩处,“来两个煎饼果子。” “好来!”小贩答应道,麻利地摊上一勺麵糊,“4个大枚。” 不到两分钱。 秦九章爽快地掏出四个大枚铜圆递过去。 拎著煎饼果子,溜达著来到毛家湾胡同,进入大杂院。 他和妹妹在这里面租了一个南边的房间。 南边的房间比北面的房便宜不少,毕竟四合院的正屋是北房,然后是东西厢房。 至於南边的房子,在大户人家称作倒座房,窗户朝北,往往是下人住的。 这个大杂院进门便有一股不是很舒服的味道,院子里显得有些凌乱,一看就是穷人们住的。 两个大姐看到秦九章回来,並没有什么特別好的眼色,窃窃私语: “小秦那小子又这么早回来,今儿个准儿没好好拉车!” “就是!你看人家祥子,每天比他晚回来起码一个时辰!” “要不人家祥子家住北房哪。” “我看小秦一定是又赌钱赌输了。” “嘖嘖!没几个臭钱还当赌棍,真是可怜他的妹妹,得吃多少苦。” 秦九章全听见了。 这些老大姐,看似悄悄说话,其实没想躲著你;而且就这么个院子,隨隨便便就能听到。 哎,果然赌徒在哪个时代都不受待见啊。 但对秦九章来说,那段原主人生已经是过去式,自己必须改变这一切。 推门而入,妹妹秦萱萱正在屋里四处找东西。 秦九章扬了扬手里的煎饼果子,笑道:“萱萱,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秦萱萱抬起头,却是满眼泪:“哥,我攒的那三角钱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你……” 秦九章马上在记忆中找到了昨天的画面:原主又赌输了,红了眼一心回本,偷偷拿了妹妹一个铜圆一个铜圆攒起来的三角钱,结果十分钟就全输了进去。 秦九章心中满是愧疚,原主真是有点过分。 不过从初衷看,原主並不是真的喜欢赌,只是太想挣钱改善自己和小妹的生活了,可惜走了邪道。 原主对小妹很好,毕竟是他在这个贫困时代唯一的亲人。 “萱萱,对不起!我向你保证,我再也不去赌坊了,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秦九章诚恳道歉。 “可是……”秦萱萱眼泪止不住,“我攒了三个月,终於凑够钱想买双新鞋,好能去远点的地方捡东西换钱,现在……” “我给你买!”秦九章说。 “真的吗?”秦萱萱用手抹了抹泪,手背的煤灰蹭到了脸蛋上。 “真的!” 秦九章语气坚定,“不仅给你买鞋,我还要送你去念书,捡什么破烂!” 今天的哥哥让秦萱萱似乎有点不认识的感觉。 “其实,我也没那么需要新鞋子,现在的还挺好,只要哥你不再把辛苦钱浪费掉,怎么都行!”秦萱萱轻声说,“而且,京城的学校好贵,是有钱人家才能上的,我能认几个字就足够了。” 小姑娘真是好哄啊。 妹妹如此乖巧懂事,更让秦九章心痛无比。 “先把饭吃了。”秦九章说。 “嗯!” 妹妹早就饿坏了。 秦九章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煤灰,没想自己的手也不乾净,越擦越脏。 “上次吃煎饼果子,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连啃了一个多月的红薯和窝头!”秦萱萱狼吞虎咽,吃完了还回味无穷,憧憬道,“要是以后能天天吃上煎饼该多好!” 第2章 拉车的学问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章 拉车的学问 民国可不是什么小资时代,——小资属於有钱人,他们是极少数。 穷人过得相当辛苦,每一个铜子儿都看在眼里。 这种两个大枚铜圆才能买的煎饼果子,更不可能天天吃上。 秦九章把自己的煎饼果子递给她:“这个也吃了。” “不行!” 秦萱萱立刻回绝:“哥,你跑了一天车,一定累坏了。” 秦九章笑了笑:“我在外面吃了。” “真的吃了?” 秦萱萱眼睛盯著秦九章手里的煎饼果子,小眼神中满是疑问与希冀。 “真的!”秦九章拿起她的手,硬塞给她,“让你吃就吃!” 秦萱萱喜笑顏开:“太好了!就像过节一样!” 逗妹妹笑本来就是秦九章少有的欢乐源泉,他也乐道:“吃两个煎饼果子就过节了?” “嗯——”秦萱萱想了想,“要是能吃上烙饼夹酱肉和爆肚当然更好!听祥子哥说,东安市场的那家爆肚王老好吃了。我前天捡煤核的时候路过了,真的好香!” “那我买给你吃。”秦九章说。 “算了,今天能吃上两个煎饼果子我已经很开心了,”秦萱萱从幻想中走出来,“哥,你把號坎脱下来吧,我给你洗一洗。” 穷人家的孩子每天杂活挺多。 秦萱萱没钱上学,但是早晨出去打粥,下午捡煤核,有时顺便拾点没人要的“破烂”换钱。 ——只是別人眼里的破烂。 秦萱萱手很巧,破旧的煤油灯她都能用各色的零碎铁片装饰得格外好看。 脑子也伶俐,没上过几天学,却能精確计算如何让每块肥皂多洗几件衣服、如何用最少的煤核烧出最旺的火。 她接过秦九章脱下的號坎,拎起一个旧盆子就去院子里打水了。 这时候,秦九章仔细打量了打量自己住的屋子,说句家徒四壁一点不为过。 除了一张土炕,基本没有別的家具,就连菜板子,都是用的时候才临时放在一个小木凳上。 屋子里有个小隔间,用石头架著一张铺板,上面是草垫和被褥。妹妹秦萱萱平时就睡在这儿。 別人开局一个碗,自己开局一个破屋? 不对,就连屋子也是租的,不是自己的。 整个大杂院一共住著八户人家,除了北屋祥子家住两间房,其他户都只有一间,有的屋里挤著七八口人。 所以他们这间屋还算好了。 秦九章从口袋里掏出白天捡的那张旧报纸,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儘快熟悉繁体字。 知识改变命运是他唯一的路。 虽然繁体字都认识,但让他写的话,很多还真写不出来,必须时间练习。 其实仗著自己流利的英文水平,在民国可以横著走,但谁会上来就相信你一个臭拉车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听不懂的“鸟语”是英语哪? 整个北京城没多少外国人,还得凑巧碰见英国人或者美国人才行,但那些洋人老爷更看不起穿號坎的车夫。 另外,民国是个典型的“人靠衣装”的社会:一套光鲜的衣服非常重要。 只不过西服动輒六七十大洋,民国就算收入相对可以的工人,一个月也才挣一二十,怎么买得起?街上那些穿著制服的巡警,一个月更是只有六七块。 即便不买西装,上等料子的传统服饰也绝不便宜。 而没有这些,甚至没有进入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要不包国维同学死活要买司丹康头油,还想买双好看的球鞋哪。 ——穿得土里土气,人家都不会正眼瞅你,心里更瞧不上你。 秦九章思索半天,只能暂时先隱忍一小段时间,不过早暴露锋芒,省得被某些不著调的军阀头子盯上。 夜晚时分,一个身材高大的车夫拉著辆崭新的人力车回到了大杂院。 这辆人力车的车厢两旁各有一盏电石灯,一看就是人力车中的高级货——专车! 北屋房门打开,一个黑黝黝、胖乎乎的女人走了出来:“祥子,你可回来了。” 那名车夫就是祥子,他憨憨一笑:“今天不错,挣了七角钱。” 黑黝黝的女人是祥子的老婆虎妞,她故意提高嗓门说:“我给你准备了虎皮冻、白菜肉丸子和酱萝卜,快进来吃。” 在大杂院里,这些菜也就他们家吃得起。 虎妞的父亲曾经是车厂老板,不过因为虎妞执意嫁给祥子,生气之下断绝了父女关係。 好在虎妞自己还有500元的私房钱,足够他们过段快活日子。 夜深之后,秦九章端著一盆水到院子里擦一擦身子,否则这身臭汗都能熏得自己睡不著觉。 一起来的还有祥子,他今天拉的距离比秦九章长,出的汗自然更多。 秦九章顺口问:“祥子哥,能向你打听点事吗?” 祥子为人老实:“九子,你说就是。” “整个bj西城都知道,你祥子哥是一等一的车夫,我想问问,怎么多挣几个钱?” “呦?!”祥子似乎很惊讶,“九子你变了?” 秦九章就著盆中的水照了照:“变了吗?” “变上进了!好好拉车比什么都强!”祥子来了兴趣,“我早就给你说过,得好好拉车,別想那些歪门左道。” “祥子哥说得对。” “如果想多挣几个,”祥子拧了拧毛巾,开始传授经验,“多跑是必须的,但你也要知道去哪才能拉上大活儿。白天最好在钱庄附近守著,总有人会去前门火车站,坐得起火车都是些老爷。然后又能顺便拉著下火车的老爷去有钱人的场所,在那儿不就又能继续接上活?” “祥子哥真是高!”秦九章竖了竖大拇指,又问,“能不能去东交民巷拉洋人?” “不行!” “为啥?” “因为拉洋人你不能穿號坎,得穿长袖小白褂,裤子也不能有补丁,车子更不能旧,不然洋人不上你的车。另外,起码得会说几句洋文,怎么说来著?”祥子顿了顿,“对了,河漏!” “原来有这么多讲究。”秦九章说。 “那可不!”祥子一说起拉车就很专业了,“之前我就想给你好好说说,你非不学。” 秦九章心中自然知道拉车没有前途,但嘴上还是说:“以前不懂事。” “没事,你年轻,晚不了。”祥子说。 北屋里传出虎妞的声音:“祥子,快回来扶著我。” 她已经有了身孕。 “我得伺候著去了。”祥子端起盆子,並没有像其他的人一样直接把水泼在院子里,而是走到门外才泼掉。 秦九章也回到了屋中,果然如自己所料,以自己的这身行头,一时半会连洋人都接触不上。而且自己毕竟是个现代人,在他眼中,洋人並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就是帮侵略者罢了。 现在北京城里有一伙人专门拉洋人,是车夫这个行当里的顶流,与普通车夫几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穿得本来就比普通车夫好,拉上洋人的时候,更是跑起来都感觉趾高气扬的。 第3章 红楼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章 红楼 天黑之后,秦九章还在就著微弱的煤油灯看报纸练习繁体字。 即便知道简体字这时候已经比较流行了,但如果通篇文章全是简体字,肯定不合適。 反过来也一样,要是一个人通篇只写繁体字,那可能说明他是个前清老学究。 秦萱萱双手撑著下頜,看了好一会儿后,好奇道:“哥,上面的字你都认得?” “差不多吧,”秦九章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不断书写,“怎么,你想学?” “想!”秦萱萱指著上面的一个字,“这个念什么?” “这个啊,念『膏』。” “高低的高?” “不对,是牙膏的膏。”秦九章纠正道。 “哦!我听人说过,这是洋人的东西,老贵了,一盒子牙膏要六七角!哥你拉一天车有时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秦九章笑道:“你知道的还不少。” “我每天捡煤核,都会去南边几个大院子门口,那里面住著有钱人,我听他们的僕人聊天时说过,”秦萱萱说,“在大户人家当个僕人也挺好,能见好多咱们见不著的世面。” 秦九章说:“那才多少世面?真要见世面,就要认字,书里什么都有。” “对了,”秦萱萱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哥你怎么突然认这么多字了?” “我……”秦九章信口胡诌,“你以为哥这半年真的天天把钱都挥霍到赌场了?” “啊!”秦萱萱张大嘴,“哥你是去求学问了?” “没错!”秦九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些钱都变成知识进我脑子了。” 秦萱萱高兴得坐起来拍手道:“我就知道哥你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还都说你坏话,我可一直不信!” “別人说就说吧,你哥我是那种肚量小的人?太宗李世民说过,宰相肚里能撑船。” “有知识就是好,说话都不一样了!” 现在的秦九章在秦萱萱眼里简直就是个大英雄,她又说:“但我就是听不得他们再说你坏话,下次我一定反击回去。” “犯不著,萱萱,”秦九章摸了摸她的头,“等这些知识变成大洋,他们就都闭嘴了。” “知识还能变成钱?”秦萱萱更有兴趣了。 “当然,你等著瞧吧!”秦九章神秘道,然后又问,“家里还剩多少钱?” “只有今天你拿回来的三角了,”秦萱萱看向那盏她捡回来的煤油灯,“另外,哥,家里的火油快没了,这盏灯已经四五天没捨得开了。” 秦九章心中暗暗嘆了口气,作为一个“天之骄子”穿越者,自己首先面对的哪是什么救国救民,甚至不是柴米油盐,而是如何活下去。 “没事,哥明天买。” 次日,秦九章照例来到仁和车厂,租了一辆人力车出去干活。 做个人力车夫还是有那么点好处的:人力车夫需要跑遍北京城,正好可以到处熟悉熟悉。 二三十年代的北京城,其实蛮適合北漂:相比上海,这里物价低;又因为曾经是天子脚下,很多服务甚至更好。 刚从车厂出来,就遇到了两个学生:“红楼去不去?” “北大红楼?”秦九章问。 “对啊,还能是东交民巷的红楼?”学生说。 “上车吧。”秦九章礼貌性地擦了擦车座。 另一个学生则坐上了老马的车。 秦九章和老马並排向景山东边的北大红楼跑去。 这一趟路在后世游人很多,不仅路过北海大桥,还有故宫北门神武门。 两个学生在车厢里閒聊著: “你们系的老师都回来了吗?” “都回来了。” “真是笑话,一群大学老师去总统府討薪,成什么体统?” 这名学生似乎还有点不理解。 “可能是老师教授们也从咱们学生身上知道了拉横幅原来有这么多妙用。” “你去参加了?” “没有!我去凑那热闹干什么?又不是欠我钱。” “幸亏没去,听说好多人被打了。” “要是不流点血,总统府可能还会拖著。” 秦九章听出来了,他们聊的就是两个月前的bj高校“六三討薪运动”。 在民国,大学教师的工资是非常高的,每个月一两百元。 但民国的財政问题可从来没好过,所以欠薪是常態。 今年更是严重,连欠近半年,总额达到了八十万之巨。 很多教授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只能放弃讲台上的仪態,联合起来去討薪。 这次的討薪规模很大,学生、老师加起来达到上千人。他们与总统府的卫队爆发了衝突,很多学生老师被打伤。 总统府卫兵打教授的事立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很快,上海復旦大学、南京师范大学等高校也联合起来声援。 最后总统府终於迫於压力,同意慢慢补上薪水。 鲁迅先生次年写的《端午节》一文讲的就是这事。 拉到北大红楼后,秦九章得到了一角车费。 北大附近旧报纸就多了。 秦九章放下车,走了一百来米,就捡到了半份《晨报》。 一旁的老马说:“昨天看你也在捡报纸,咋个儿,拿回去烧炉子吗?这东西倒是好点。” 秦九章隨便应付道:“学学文化。” “学文化?咱这些拉车的哪能学文化?!”老马很惊讶,指著旁边的北大红楼,咧嘴笑道,“你还想进大学堂?” “艺多不压身,总不能一辈子拉车吧。”秦九章说。 老马听了,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嘆了口气:“我也想让孙子念书,都说念书能挣大钱,可就算知道又怎样?我也没钱送他去学堂啊,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这是整个社会的现状,秦九章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安慰道:“年轻人总归还有希望。” 老马对这句话似乎很认同:“说的是,我孙子以后肯定能当上大官!” 正好有客人过来,老马拉上客人,跑起来都带劲了。 而秦九章这次拉的客人不是同路,两人就此分开。 这一天秦九章拉得很卖力,一共挣了七角五分,除去一角五分的车份儿,还剩六角。 挣这六角钱的代价是长达二十三四公里的跑量! 换算一下,一个月差不多要跑700多公里。 据说马拉松运动员一个月的跑量也就六七百公里左右。 况且自己还是拉著人跑,运动量绝对在马拉松运动员之上。 人力车夫的饮食水准可远远比不上马拉松运动员,穿的鞋更没有各种高科技中底技术或者减震技术。 难怪都说人力车夫的平均寿命也就四十来岁。 秦九章亲身感觉:要是一直拉人力车,能活四十就是奇蹟了。 从仁和车厂交车出来,秦九章长长出了口气:太特么累了! 累得自己只想骂娘,很想回去洗个澡倒头就睡。 但自己还有事情要做。 他边走边看手里的报纸,眼中瞬间一亮: 《徵稿启事》。 第4章 精打细算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章 精打细算 “本报欢迎投稿,一经选载,於月底奉酬,每千字自一元至两元计算。如投翻译稿件,则稿酬两元起算。” 果然在民国时代,当个大文人相当挣钱啊! 秦九章上辈子就极爱看书,各种书都看。 他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常规意义上的不错。但因为穿越的缘故,似乎让他拥有了前世所有看过的书的清晰记忆,甚至那些只看过书名或者一小部分的。这就是他穿越后的倚仗。 他没有上很好的大学,主要是喜欢的东西太杂,没有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不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好学生。 秦九章的一个特长是写东西,高考语文成绩也不低。 平日里各种畅销书都看过,尤其各种小说,內容情节脑子里完全就是现成的。 就算不能做到完全復刻,也能八九不离十。 况且以现在的民国语境,要是完全照抄,也不合適。 秦九章的写作能力不错,——其实就算稍差点,也没什么大碍。 1921年是什么时候? 依然是中国人刚开始学习用白话文写作的年代。 换句话说,此时大部分中国的文人,包括那些大文人,都在一点点学习白话文写作。 他们看的白话文作品,远远比不上一个现代大学生多,更別提优秀的白话文作品。 而过去不久的“五四运动”,余温不减,让新文化的风吹遍了大江南北,所有人都喜欢白话文,热衷白话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风口! 猪站在上面都能上天的那种大风口! 只要高考语文好点,平时又喜欢文学、写点东西的,在1920年代的中国都能吃上稿酬这碗饭,乃至混个大学教授也轻轻鬆鬆。 这话绝非吹牛。 各位要是多看看民国时期的文学作品(主要是20年代的小说),就会发现除了鲁迅、老舍、沈从文、张爱玲、曹禺、梁实秋、朱自清等等那少数一二十个顶级大佬,其他的白话小说作品大都十分稚嫩。 当然,绝不是在詆毁其他民国大师。 完全是文化发展的一种歷史轨跡,他们是在顶著巨大的未知风险在做这件事。 ——没有前人的探索,怎么会有后来的大树好乘凉。 但这倒是给了秦九章巨大的“可乘之机”,几乎可以看见无数袁大头砸向自己。 可惜秦九章还不能马上付诸行动。 因为——他还要攒钱买纸和笔。 今天挣得六角钱一个铜子儿都剩不下! 回家前,他在摆摊的地方买了: 10斤红薯,了1角; 买了5斤米,1角5分; 一担煤,1角4分; 一斤煤油,6分; 一块肥皂,5分; 半斤盐,1角; 这些就已经去6角了。 另外还买了一斤食用油,7分。 白天拉车,自己吃饭了1角,——已经非常省了,毕竟一天20多公里的高负荷运动量,吃下的乾粮几乎瞬间就被消耗殆尽。 秦九章还是头一次如此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对了,想起昨天萱萱馋烙饼卷酱肉,秦九章又毫不犹豫2分钱买了一个。 现在的秦九章,自己可以吃苦,就是不想再看到乖巧可爱的妹妹落泪了。 挑著这些东西回家时,秦九章正好路过一家翰墨店,於是放下东西进去询问道:“店家,你们这儿纸笔怎么卖?” 店小二瞅了满身大汗的秦九章一眼,不耐烦道:“一个臭拉车的,別来我们这儿影响生意。” 秦九章没有在意他不屑的口气,毕竟是整个社会的风气,於是耐心道:“我只是打听打听。” 店小二敷衍道:“別说我看不起你,我们店里的东西你根本买不起。” 秦九章指著一角:“那种纸怎么卖?还有铅笔。” 店小二很不情愿地说:“一令纸1元;铅笔美国產的一枝2角,日本產的一枝1角。怎么样,是不是买不起?” 秦九章冷冷一笑,没有搭理他,转身走了。 暂时没必要生这种閒气,不然自己一个车夫每天遇到的各种事能气死。 ——早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 心里算了一下,这时候的纸笔与其他生活用品相比,真的很贵。 一令纸就是500张。 就算买50张,也要1角钱。 便宜的日本铅笔也要1角。 拉车这种买卖忽高忽低,不见得每天都能挣六角。 平均下来,自己每天拉车可以挣差不多5角,各种生活支出再省也得4角。 也就是自己最少需要两天才能省下两角钱,买上50张纸和一支铅笔。 挑著东西回到大杂院,秦九章招呼妹妹秦萱萱过来把东西收拾规置好。 当他从背后掏出香气扑鼻的烙饼卷酱肉时,秦萱萱的眼珠子都要冒出光来了。 “哥,你怎么真买了!?” 秦九章笑道:“都说了要买给你吃,你哥我向来说到做到!” 萱萱兴奋地抱住秦九章,开心道:“哥你最好了!” 这一刻,秦九章感觉今天的疲惫一扫而空,哈哈道:“快去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萱萱高兴地回了屋。 秦九章则到院中舀了一大瓢水,撒进去一小撮盐再喝掉。这一天出的汗起码好几斤,必须补上盐分才行。 喝水时,他看见祥子的老婆虎妞竟然在门外饶有兴致地嗑著瓜子。 虎妞自从怀孕后,就很少运动,出屋的次数大大减少。 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从虎妞的屋子里走出来,迅速离开了大杂院。 秦九章注意到,他走路时腿似乎有点发软。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长相还算俊俏的瘦小姑娘也从屋中走出,她刚刚整理好衣衫。 这个瘦小姑娘就是小福子。 至於刚才在做的事情,当然是皮肉生意。 虎妞兴致勃勃道:“今天这混帐真能折腾!你还收他5角真是亏了,该多要1角钱!” 小福子神情抑鬱,掏出两毛钱给虎妞:“虎妞姐,你快別说了。” 接著匆匆回了自己屋。 这是小福子和虎妞的约定。 小福子命很苦,不久前刚被一个军官拋弃,那个军官从头到尾只把她当作一个玩物。 军官经常跟著部队四处驻扎,每到一处,就会两百来块钱买个年轻女人当老婆。一年下来,没比逛窑子多几个钱,而且乾净没病。 等部队开拔,就一走了之,买来的女人弃之如敝履。 小福子家里一共四口人,除了她,还有父亲二强子,以及两个十来岁的弟弟。 二强子能干出卖女儿的事,能是什么好人?关键他还把卖女儿的钱没多久就挥霍光了。 小福子无家可归,回来后,二强子竟然又逼她靠卖肉挣钱,好补贴家用。 整个大杂院只有虎妞和祥子的家比较上档次,於是虎妞就把自己家借给她做皮肉生意,条件是收取两毛钱。 大杂院里的其他人其实很看不惯这事,感觉就像住在了窑子里,经常閒言碎语,说得很难听。 秦九章摇了摇头,从炉边挑了一根木炭,回屋继续练习繁体字了。 这两天他必须抓紧时间,起码那些关键的常用字要熟练写为繁体。 妹妹秦萱萱干完活也围在他身边,在暗淡的煤油灯下跟著学认字。 虽然条件异常得简陋,秦九章却感觉挺温馨。 第5章 略知一二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章 略知一二 既然有了奔头,秦九章拉车更有动力了。 为了多了解北京城的情况,他经常主动多拉一小段距离,钻入胡同里面,完成“最后一公里”。 今天在前门大街拉了个50岁左右的老学究,前往北长街(紧挨著紫禁城西边城墙)。 平素里,许多车夫拉到胡同口就不进去了,除非多给一个大钱(以后如无特殊声明,“大钱”、“铜圆”,指的都是“当二十”的大枚铜钱,因为这个用得比较多,包括上海等地,都是如此)。 但昨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地上有些泥泞。 秦九章注意到老学究穿著一双很乾净的皮鞋,看反射光泽,估计刚擦不久。 这时的一双皮鞋隨隨便便就要十几块大洋,他们很爱惜,不捨得弄脏。 “我送您到门口吧。”秦九章说。 老学究推了推眼镜,很高兴:“有劳师傅。” 往里只走了六七十米就到了老学究的家,院子大门明显比秦九章住的大杂院好上太多。 老学究下了车,掏出一角二分钱给秦九章。 秦九章说:“先生,您给多了。” “这点路不能让你白拉。”老学究很有礼貌。 秦九章没再推脱:“多谢。” “听你说话,像念过书的人。”老学究说。 “略知一二。”秦九章说。 “难得啊,难得!”老学究感慨道,“这样吧,你等我一会儿,我还要去趟一院,再给你按一角二分如何?” “一院”指的就是北大红楼。 自从1918年红楼落成,它就成了民国时期北大的核心校区,被称为“一院”。 而更早的公主府校区,也就是曾经的京师大学堂校址,则被称为了“二院”。(另外还有一些校区。) 这段距离两公里左右,一般只要八九分钱;何况这个老学究还是商量的口气,秦九章更愿意去文化圣地,便毫不犹豫地答应道:“我等您。” 老学究於是没有拿座位上的两本书和报纸,只身进了院子。 秦九章坐在一旁的台阶上静静等待。 对车夫来说,这是顶好的活儿,两趟加起来只拉不到五公里,就能挣2角4分钱,比平时多了差不多1角。 秦九章閒来无事,抄起老学究留下的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报纸是英文的:英租界的《字林西报》。 秦九章感觉看这个比看之前捡的《晨报》还顺,因为它起码是按照自己更熟悉的从左往右方式书写。 又过了十几分钟,老学究从院子中走出。 上了车,秦九章便拉著老学究前往北大红楼。 车厢里的老学究突然向秦九章问道:“刚才我出门时,注意到你在看这份英文报纸,难道你能看懂?” 秦九章说:“略知一二。” “刚才你就说略知一二,这个一二到底是多少?”老学究追问。 “七七八八吧。”秦九章边跑边说。 “七七八八?!”老学究讶道,“这可不是略知一二了!” 秦九章说:“坦诚讲,先生,我挺想买下这份报纸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夺人所爱。” “哦?!”老学究更加惊讶,“此话怎讲?” 秦九章说:“我想把报纸上那篇美国作家欧·亨利的《贤人的礼物》翻译成中文。” “你——!”老学究张大嘴,呆呆地看著前面大汗淋漓拉著人力车的秦九章,震惊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此时。 车已拉到北大红楼门口。 秦九章稳健地放下车把。 阳光洒在旁边崭新宏伟的红楼上,熠熠生辉。 老学究扶著车厢下了车,继续问道:“你竟然知道欧·亨利,甚至能说出这篇文章的名字!” “略知一二。”秦九章笑了笑。 如果说得通俗一点,《贤人的礼物》的现代名字就是大名鼎鼎的《麦琪的礼物》。 上过中学课本的文章! 不过这里面藏著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故事:30年代时,民国的译者犯了错误。 欧·亨利原文的名字叫做《the gift of the magi》。 民国译者把“magi”音译成了“麦琪”。 包括秦九章在內,估计很多学生都以为文中的女主人公叫做“麦琪”,但一看文章发现並不是,女主人公叫做德拉,她的丈夫叫做吉姆。 那么麦琪是谁? 麦琪就是“贤人”。 实际上,magi指的是耶穌降生时,来朝拜耶穌的三位东方的智者,他们为小耶穌送上了最珍贵的礼物。 这三人被翻译为“东方三博士”、或“三贤者”。 所以magi这个词还是复数形式,它的单数形式为magus,波斯语中“占星术士”的意思。 是不是感觉有那么点熟悉? 没错,因为这些人神秘莫测,被认为会“魔法”,所以 magi还衍生出一个很常见的词——magic(神奇的)。 至於欧·亨利的传世名作《麦琪的礼物》,某种意义上是个宗教故事。 耶穌的诞辰是圣诞节,所以文章还可以翻译为“圣诞的礼物”。 欧·亨利提笔写作时,最初的构想是个不折不扣的圣诞故事。 故事梗概很简单,说的是德拉和吉姆,一对二十出头的年轻夫妻,一个为家庭生活奔波,一个为柴米油盐发愁,但紧巴巴的生活並没有减少他们对彼此的爱意。 圣诞节前一天,杰姆卖掉了金表,换来了德拉心心念念的发梳;而德拉卖掉了金色的长髮,换来配得上丈夫金表的表链。 故事结尾是典型的“欧·亨利式结尾”,並进行了升华: 两人为彼此准备的珍贵礼物最后都变成了无用之物,而他们却得到了比任何实物都宝贵的东西——爱。 这篇文章就此超越宗教范畴,变得家喻户晓。 秦九章对中学课本上的文章熟悉程度就不用多说了,他拿起报纸,很流利地读了起来: “one dollar and eighty-seven cents. that was all……” 只读了两句,老学究就打断了秦九章:“我的天!你真的认识!而且口音如此標准,比之英文系教师也不遑多让。” “略知……” “小兄弟!”老学究再次打断秦九章,“你就不要再说略知一二了!我听了脸上都有点掛不住。这样,报纸你拿好,今天我还有会议参加,你下周再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没问题,”秦九章耸耸肩,“忘了询问,先生贵姓?” “我姓曹,是北大的一名中文系教师,”老学究说,口气不再只是礼貌,似乎带上了一分尊重,“怎么称呼小兄弟?” “我叫秦九章。” 第6章 绿杨烟外晓寒轻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章 绿杨烟外晓寒轻 这份《字林西报》由於是租界里出版的,价格比《晨报》、《申报》等报纸贵一些,一份就要4分钱。 对车夫这种底层牛马来说,根本不可能4分钱去买报纸。 ——买了也不认识。 今天的活儿还没干完,秦九章得赶紧挣出来第一桶金的第一桶金。 好在运气不错,没多久又拉上一个大活:前往南城的天桥。 这趟距离五公里多,能挣一角七分。 算是正常价吧。 给这价还是因为秦九章年轻,如果是老马那样的老车夫,最多一角五分。 到地方已是午后,秦九章又渴又饿,在天桥溜达著买点饭。 “爆肚儿!爆肚儿!新鲜出锅的爆肚儿!快来看呦!” 秦九章走到摊位旁边就闻到了诱人的味道,上辈子怎么不知道原来爆肚儿这么香? 难怪萱萱念念不忘。 秦九章咽了一下口水,忍住欲望,在旁边一个送凉水的麵摊吃了一大碗面。 然后又在天桥隨便逛逛,消化消化食。 天桥还是很热闹的,作为元明清民长达数百年的艺人中心,民国时期天桥估计已经有数万艺人。 地上划著名许多模糊的圆圈,各路艺人就在自己的圆圈里表演。就算不给钱,也能凑过去看看。 “各位看官老爷,谁能拉开这张弓能拉开就能考上前清的武状元!”一个艺人对四周的观眾喊道。 “拉开就能当武状元?这有何难?”围观的看客问道。 艺人说:“不信您试试。” 看客接过弓,双手发力,憋得脸红脖子粗,只勉强拉开一半。 “不可能有人拉开这种硬弓。”看客放弃道。 艺人哈哈大笑:“让我来!” 他拿过弓,吸了一口气,动作流畅地拉满弦,犹如圆月。 还不算完,艺人紧接著又表演了左右开弓,俱是轻鬆异常。 周围的看客纷纷鼓掌叫好。 “你莫非就是武状元?” 还有人议论著:“要是以前的官兵都能拉开这种弓,还打不过洋人?” “人家天天吸大烟,哪有空拉弓?” …… 表演完,艺人拿著个簸箕在前面走了一圈,人群中扔进去一些铜圆。 秦九章继续往前,又看到了举大刀的、抖空竹的、爬杆的、耍中幡的,——就像在一个超大的露天杂技团。 而最热闹的,则是那些说书的。 “竹板儿打我这近街来,一街两巷好买卖。他是也有买也有卖,也有那幌子与招牌。幌子好比龙戏水,栏了柜的就像紫金台。算盘子儿一打摇钱树,我拜掌柜的大发財。您发財,我们沾光,过路相求来拜访。” 好嘛,这不就是数来宝嘛。 上辈子时秦九章没少听德云社。 除了鼠来宝,天桥確实还有很多说相声的,他们的生意明显不错。 总之这一小段路各种快板声欢快无比,让秦九章的心里也乐呵呵的。 但只走了一百米,就听到了一段悲凉的音乐,前面凉棚下,一个老头和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孩正拉著二胡。 二胡一出声,就有一股千万年的忧伤在里面。与周围似乎格格不入,所以他们的生意可差得远了。 一曲终了,赚不几个钱。 女孩放下二胡时,看到了秦九章,眼神一笑,起身道:“九哥!” 顺著这声“九哥”,秦九章在记忆里寻找到了:女孩叫做杨晓寒,曾经与原主有点情愫。 原主和女孩都是穷苦人,也算“门当户对”。 “今天生意怎么样?”杨晓寒主动询问。 “还行吧,拉了两个大活儿。”秦九章说。 “挺好!我给你拿碗水,看你这汗出的!” “不用了……” “来,快喝了!” 杨晓寒又递给他一小块儿萝卜咸菜:“这个也吃了,不然出太多汗受不了。” 女孩的关心让秦九章有些不知所措。 但好像也不能直接告诉她: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秦九章。 秦九章隨口说:“你们哪,挣了多少?” “四毛五毛的,还是那样。”杨晓寒说。 “可能是太悲伤了,”秦九章喝完水,出了个主意,“要是能多几首曲子,或许生意能好点。” “新曲子?”杨晓寒的爷爷说,“我拉了几十年,別人隨便哼几句,我都能拉出个调子来,但哪有几首不悲的?” “要不试试流行音乐……哦,就是西洋的曲子?”秦九章说。 “洋人的调儿?”杨晓寒的爷爷还真没往这方面考虑过,但很快打消念头,“咱也听不著。” 杨晓寒同样觉得很奇怪:“洋人也拉二胡?” “他们没有二胡,但音乐无国界嘛。”秦九章说。 “能行得通?” “反正没什么成本,试试唄!”秦九章说,“回头我想办法帮帮你们。” 杨晓寒的爷爷摇了摇头:“怕是不行。” 杨晓寒此时却替秦九章说:“九哥满城到处跑,去过的地方多,见识多,接触的客人也多,说不定在使馆街上听过。” 爷爷摸出菸袋点上:“那就试试吧。” 他们说了没几句话,来了个客人坐车去北城。 秦九章只好与他们告別。 “稍等!” 杨晓寒突然叫住秦九章,迅速回身拿过来一串葫芦:“这个给你。” 身后的爷爷放下烟枪:“晓寒——!” “爷爷!”杨晓寒回身向他使了个眼色。 爷爷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吸菸。 秦九章说:“葫芦是小孩子还有女生喜欢吃的,你留下吧。” 爷爷点点头:“说得对!” “那你就给萱萱吃。”杨晓寒马上找到其他藉口。 秦九章还想婉拒,车上的客人已经在催促:“该出发了!” 杨晓寒把葫芦放在车厢旁的包里,说道:“快走吧!” 秦九章没办法,道了声谢谢便迈步离开了。 爷爷则不满道:“晓寒啊,你这是干啥?那葫芦是我给你买的!” “九哥拉车累,”杨晓寒说,“他那么苦,总该吃点甜的。” “咱就不苦嘛?”爷爷抗议道。 “咱起码不用风吹日晒。”杨晓寒说。 “你——”爷爷吐了口菸捲,似乎呛到了,使劲咳嗽了几声:“你又不是没见过,有几个车夫混上好日子的?虽然他救过你,但你当个哥哥就行了。” “我就是当哥哥呀……”杨晓寒给他捶了捶背,柔声说,“爷爷疼我,我知道,下次葫芦我留给你吃好不好?” 爷爷对这个孙女没法子,捶几下背就被治得服服帖帖,笑出声道:“你啊!” 第7章 节气歌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章 节气歌 今天的生意確实不错,交了1角5分的车份儿后,还剩5角5分。 日常支出了4角,余下1角5分。 距离买上纸笔的时间更近了。 秦九章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大杂院,妹妹萱萱看他没带好吃的,眼神中闪过一点小小的失望。 但秦九章立刻从背后拿出了一串葫芦:“哈哈,给你的!” 小姑娘的神情变化得很快,马上多云转晴:“哥哥最好了!” “其实不是哥哥买的,是天桥的杨姐姐。”秦九章如实交代。 “杨晓寒姐姐?”秦萱萱已经咬住了一颗,连忙停下嘴,“那还是哥哥你吃吧。” “为啥?” “杨姐姐知道我吃了她给你的东西,肯定不高兴。” “行了,傻妹妹,你吃就是我吃。” 秦萱萱还是不同意:“我吃两个,剩下的给你。” 穷人嘛,这么点东西也是很珍贵的。 “我不吃小孩子的东西。”秦九章说。 看萱萱的眼神中依然满是不相信,他只好从葫芦串上拔下一颗,“我吃一颗,剩下的都给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杨姐姐。” “千万別说漏嘴呦!”萱萱叮嘱道。 秦九章使劲点了点头。 萱萱这才重新高兴地吃起来。 而秦九章看著自己手里一颗圆溜溜的葫芦,终究没下口,留了下来。 仅仅四五分钟,秦萱萱就全部吃光,把穿葫芦的竹籤递给秦九章:“哥,趁著天还没黑,你就用这个在院子里教我认字吧,还能省点火油(煤油)。” “好的,院里地儿也大。” 秦九章蹲下身,用竹籤写了“春夏秋冬”几个字教给她。 萱萱很聪明,不一会儿就认全了。 “再教给你个有意思的,叫做节气歌。” “啥是节气歌?” “就是把节气都唱出来,”秦九章解释道,“而且用的还是公历。” 民国成立以后,一直在竭力推行阳历,不惜废除传统的农历,就连节假日都改用阳历日期过。 可惜推行效果一直不太理想。 但公历毕竟是现在民国官方认可的,很多东西必须拿出公历版本。 秦九章边写边说:“咱们先背第一句,春雨惊春清谷天,对应春天的六个节气。” 虽然节气歌很早就有,但公历的节气歌差不多1929年左右才开始出现。 至於后世背的这个简练版本,时间更晚。 秦九章此举算很有“开创性”了。 小福子家的两个弟弟捡完煤核回来,也好奇地上前观看。 “那个字我认识,是天!”其中一个弟弟说。 另一个说:“我也认识。” “那你怎么不先说?” “因为我在想它是不是『大』。” 秦九章並没有排斥他们过来一起认字,但他们的聪慧程度明显不如秦萱萱。 萱萱已经熟练背下全部四句节气歌时,他们还分不清“春夏秋冬”四字。 半个来钟头后,祥子也回到了院子,放下人力车,擦著汗问:“你们在聊什么?” 其中一个弟弟说:“萱萱的大哥在教我们认字。” “认字?”祥子俯身看了看,惊讶道,“哎哟!九子,都是你写的?” 秦九章微微一笑:“是的,让孩子学点文化,比什么都强。” “那可不!”祥子很钦佩文化人,“我见著认字的都得叫声爷!” “你想不想也被人叫一声爷?”秦九章问。 祥子摇了摇头:“想都不敢想。”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秦九章问。 祥子哈哈大笑,“这是什么奇怪问题?” “隨便聊聊。”秦九章说。 “我哪有什么理想!现在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车,还有个未出生的孩子,感觉已经是我的理想了。”祥子依旧很憨厚。 实际上,在大杂院的一年时光,是祥子最幸福的时刻。 虽然他是被虎妞“骗婚”了,但虎妞对他是真的好。 虎妞难產死后,他才开始迎来人生的至暗时刻,而且是一天比一天黑暗,直到沦落至底。 祥子问:“你会写『仁和车厂』吗?就是那个车厂的新名字。” 祥子的老丈人刘四爷,曾经就是人和车厂的老板。 虎妞嫁给祥子后,刘四爷看不起祥子,不想车厂將来落到祥子手里,於是就把车厂卖了。 人和车厂也就改名成了仁和车厂。 秦九章提著竹籤,轻鬆写了出来。 “有文化!”祥子竖起大拇指。 他看到秦九章身旁有份英文报纸,又问:“九子,別告诉我上面的洋文你也认识?” “我要是不认识,就扔进炉子里烧火了。”秦九章说。 祥子更惊讶了:“以前咋不知道你肚子里有这么多墨水。” “这……叫顿悟,”秦九章胡乱说,“王阳明知道吗?” “不知道,”祥子摇了摇头,还是问自己更感兴趣的问题,“九子,既然你认识洋文,是不是也看得懂上面的內容,知道洋人的世界啥样?” “当然,你们想听我讲讲吗?”秦九章说。 “想!” 萱萱、祥子,还有小福子的两个弟弟异口同声说。 声音惊动了屋里的小福子,她打开门看到两个弟弟都在秦九章的屋门口,於是问:“你们在干什么?” 较小的弟弟说:“姐,快来听故事,洋人的故事!” 这个时代的人別说获取知识了,就连获取信息都很困难。 小福子白天不愿意出门,省得被人说閒话,就连上厕所都要等到院子里没人才悄悄出来。 “不了,一会儿你们再讲给我听吧。”小福子说。 秦九章知道她的想法:“没关係,就当普及文化常识。” 祥子也说:“就是,福子,这会儿大家都在吃饭,院里没別人。” “真的可以过去?”小福子怯生生问。 “学文化,才能挣大钱。”秦九章说。 一提“挣钱”,小福子终於咬牙迈步走了过来。 秦九章不知从何说起,隨口道:“你们都听过英吉利国吧?” “听过,老厉害了!”祥子说。 “其实,英吉利国的本土面积很小,也就和咱们直隶省差不多吧。”秦九章说。 “啊?这么小?”祥子感觉不可思议。 “没错,”秦九章说,“而且法兰西国也不大,他们的人口同样不多。” “听说洋人的膝盖不能弯,是真的吗?”小福子问。 “当然是假的,”秦九章说,“洋人和咱们都一样,除了外表上有一点细微差別。” 小福子问:“那洋人也有皇帝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秦九章说,“比如英吉利国就有国王,而且曾经在位时间最长的还是一个女王。” 小福子大惊:“女王?” 不等秦九章继续讲,小福子的人渣父亲回来了,大声质问:“不干活,在那儿干啥?” 小福子小声说:“爹,我们在听九子哥讲洋人的故事,他还教大傢伙儿认字。” “什么洋人的故事!咋的?你还想接洋客人?”二强子今天心情似乎很不好,“今天挣了几个钱?” 小福子一听,眼泪都快下来了,从包里掏出四角钱:“这是今天我挣的。” 二强子一把接过来,塞进脏兮兮的口袋里:“別整那些没用的!芋头蒸好了吗?” 在他看来,小福子閒著就不对。 “我这就去。”小福子连忙离开。 秦九章叫住了二强子:“二强哥,学文化是好事。” “有啥用?”二强子哼了一声,“东城有几个车夫,还是前清的秀才哪!你有他们有文化?” 秦九章懒得和这种人渣计较,冷冷道:“那可不好说。” 第8章 寄稿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章 寄稿 白天,秦九章照例在为纸笔钱奋力拉车。 挣了五角后就赶紧把车还回车厂,来到了翰墨店。 店小二嘖了一声:“才过去两天,你怎么又来了?” 秦九章不愿多废话,把一堆铜圆放在桌上:“这是2角钱,我要买50张稿纸,和一支日本產铅笔。” 店小二不可思议道:“你买这个干什么?” “文化人的事儿少打听!” 秦九章不耐烦道。 有生意不能不做,店小二只能把纸笔给了他。 心里估摸著可能是他替某个学堂的先生买,不然一个臭拉车的装什么文化人? 秦九章接过纸笔,迅速离开。 回到大杂院,先教萱萱认字一小时,天黑后,秦九章就回屋打开了煤油灯。 煤油灯的光相比一灯如豆的蜡烛好很多,但也绝对比不上最普通的电灯泡。 他坐在床上,把菜板放在腿上,铺开了纸。 铅笔是用菜刀削的,边缘不太整齐,將就著用。 但秦九章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麻烦事:煤油灯放在床上位置太低,有很碍事的影子。光线本就不亮,有影子更看不清了。 简陋的屋子里又没有其他工具。 “我来!” 萱萱坐到床边,把灯提了起来。 “谢谢你。”秦九章说。 这个妹妹是真懂事,还有眼力见儿。 秦九章把那张载著《麦琪的礼物》英文版的《字林西报》版面放在左手边,开始提笔书写。 他的记忆力向来就好,几乎过目不忘。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导致,他感觉记忆力更好了,那些过往的篇章真的就像歷歷在目。 3000余字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写好了。 这段时间,屋里只有铅笔在纸上刷刷的摩擦声。 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好听。 旁边的萱萱见秦九章如此认真,一声没出,生怕打扰他。 “完成了!”秦九章高兴道。 “哥,你是在翻译?”萱萱这才开口问。 “是啊。” “原来你真的会洋文!” “还能瞎写不成,明眼人不一下子看出来?”秦九章笑道。 秦九章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笑话,有人看法语电影,结果看了一半,字幕突然显示:“对不起,我其实不懂法语,前面都是我瞎编的!后面编不下去了!” 萱萱说:“我也想学洋文。” “等你认够3000个汉字,我就开始教你英文。”秦九章说。 萱萱信心满满:“那哥你得快点教。” “过两天我再买支铅笔,你也用纸笔书写。”秦九章说。 “太贵了”萱萱摇头道,“我用树枝就挺好。” “放心,过不了多久,咱们就有钱了,”秦九章扬了扬手里的稿纸,“这就是钱!” “这是钱?”萱萱疑惑道。 “最少六个大洋!”秦九章抬手比划。 萱萱震惊道:“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挣了六个大洋?!” 秦九章摸了摸她脑袋:“以后你就不用过苦日子了,买支铅笔还不简简单单?我不是说了,还要送你去上学哪!” “那我赶紧去睡觉!” 萱萱跳下土炕,去了隔间,舒服地躺在草垫床上,轻轻闭上眼睛,“今晚一定能做个美梦!” —— 次日,秦九章带著文稿还有那份报纸开始了新一天的苦逼拉车生活。 正好又到了北大红楼外。 等了一会儿,看到了曹先生。 “还没到下周,就看到你了。”曹先生说。 秦九章可等不了那么久,拿出手稿:“先生请过目。另外,报纸还给您。” 曹先生立马对照著报纸上的英文,看起秦九章的手稿,他连连称奇: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你为何不做教授,却做车夫?” “一言难尽。”秦九章搪塞道。 “英雄不问出处!”曹先生並没有在意,“就是可惜几道先生最近身染重病,琴男先生又不爱白话文。这样,你滕一份手稿,放在我这儿,抽空我拿给几道先生参详参详。” 几道是严復的字;琴南是林紓的字。 秦九章笑道:“看手稿有什么意思,不如看报纸。” “对!你可以把它投给《晨报》。连我都如此惊嘆,他们必然採纳。现在懂洋文的可不多!”曹先生很有把握。 “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其实秦九章主要就是看看民国这些文化人的態度。 ——对自己文风的態度,还有对自己书写水平的態度。 秦九章写东西明显更“白”。 1921这个年头,绝大部分新文化者写的白话文还是带著那么点文言风的。 既然曹先生这种大学教师觉得没问题,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不再需要斧正一二?”秦九章问。 曹先生笑道:“我一开始確实抱有这样的念头,看完之后,发现真是高估自己了。你將会是翻译界又一位不世出的天才。” “先生过誉。” 秦九章压根不想当什么翻译。 自己之所以从翻译文章开始做起,完全是因为它挣钱多,来钱快。 翻译文章在民国时期不多,就算你不是什么文界名人,也很好过稿,给的稿酬还比较可观。 曹先生说:“不差这几天了,届时我会拿著报纸给几道先生观看。” “有劳先生。” 他还要上课,秦九章则要继续拉车,两人便相互告辞了。 拉了一趟活儿后,秦九章找到了一家邮局。 为了找它,白跑了两公里多的路! “给晨报报馆寄信多少钱?”秦九章问。 “1分。”邮差疑惑地看了秦九章一眼,因为《晨报》保管就在南城的菜市口胡同,一个车夫,干嘛不自己直接送过去。 秦九章当然可以自己送,但不见得正好路过;而且以自己这身行头,总有人狗眼看人低…… 掏出2个铜圆和手稿:“辛苦。”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 信件寄过去也就一两天,再加上审稿、校稿、排版、刊登,整个周期差不多六七天左右。 秦九章自然不能浪费这些时间。 他专门拉了个前往东安市场的客人,——东安市场距离东交民巷还有两公里。 空车抵达东交民巷,秦九章在一个卖报的店铺看到了新的《字林西报》,上面果然又在刊登欧·亨利的其他短篇小说。 欧·亨利早在1910年就去世了,生前只在最后几年过上了名利双收的日子。 在西方文坛,欧·亨利绝对是很有一席之地的。而且像他这种专写短篇的,几乎独此一家。 这次的报纸上,刊登的是欧·亨利另一名篇《最后一片叶子》。 秦九章准备继续翻译几篇文章。 目的嘛,主要是多熟悉熟悉民国的文笔风格,顺便多挣点钱。 他脑子里故事有的是,但还要多买点近期的民国书籍看看,同时翻译文章练练手。 如果写作的文风太超前,20年代的读者会很难接受。 虽然曹先生一直说“没问题”,但也仅限於译稿。 译稿终究是从外文翻译过来的,有点写作风格別人不会见怪。 换句话说,译稿能在前期避免很多麻烦,同时蹚一蹚路。 如果通过几篇译稿发现大家能接受他的文风,秦九章就可以放开拳脚了。 “店家,给我一份《字林西报》。” 秦九章爽快地掏出4分钱。 在店家古怪的眼神中,秦九章把报纸放在车厢坐垫下面离开了。 第9章 伶界大王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章 伶界大王 今天的钱有点多,4分钱的报纸和1分钱的邮资,需要跑上一趟一公里多的活儿才能挣出来。 必须多卖点力气了。 正好有人过来询问:“去珠市口多少钱?” “八分。”秦九章说。 客人上了车,“珠市口文明茶园。” 民国时,很多戏院都叫做茶园。 “先生去听戏?”秦九章隨便聊天道。 上辈子坐计程车时,有些司机就爱聊几句。 自己也算民国的计程车司机吧。 “不,”客人说,“我是去唱戏。” 秦九章侧了侧头,马上认出来了,这个客人竟然是四大名旦之一的梅兰芳。 “原来是梅老板。”秦九章说。 梅兰芳问:“你识得我?” “伶界大王谁不知道?”秦九章笑道。 三年前的1918年,年纪轻轻的梅兰芳就已经从谭鑫培处继承了“伶界大王”的称號,红遍大江南北,乃至日本。 秦九章又说:“梅老板唱什么?《霸王別姬》?” “哦?”梅兰芳有些惊讶,“这齣戏我正和杨大哥一起私下编排,准备半年后才首演,你怎么知道?” 秦九章信口胡诌:“计程车司机,消息肯定灵通。” “这是人力车吧,”梅兰芳说,“京城可没几辆计程车。” “都差不多,”秦九章边跑边说,“半年后的首场演出,我一定来给梅老板和杨老板捧场。” 听了这句话,梅兰芳更加吃惊,“捧场”两字压根不像一个从车夫嘴里说出来的词。 但別人喜欢自己的演出,梅兰芳自然高兴,於是笑道:“欢迎。” 嘴上这么说,梅兰芳却並不真的相信一个车夫届时会到场,——以梅兰芳和杨小楼的名气,首演的票价可不便宜。 车子停在珠市口大街北面的文明茶园门口,梅兰芳下车,拿出一角钱:“不用找了。” “多谢,”秦九章说,“梅老板,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梅兰芳拱了拱手:“下次见到,我一定还坐你的车。” 额…… —— 珠市口大街北面是茶园、戏楼,南边就是天桥。 两边虽然都属“演艺圈”,但实际上涇渭分明。 民国老bj珠市口南北两侧称为“道儿南”和“道儿北”。 一般在“道儿北”演出的演员,是不会到“道儿南”去混场子的。 如果真的为生活所迫混到了“道儿南”,再想回去怕是就难了。 梅兰芳同期有个与他齐名的梆子名角崔灵芝,自他入了“道儿南”,就再没北归过。 当然了,也有从“道儿南”混出名堂,成功进入“道儿北”献艺的,这不啻於鲤鱼跳龙门! 既然到了天桥附近,秦九章便顺腿儿到天桥吃口饭,——道儿南的消费比道儿北便宜。 今天没吃麵条,只要了两根油条。 在天桥卖艺的杨晓寒立马注意到了秦九章的身影:“九哥!真巧,你又来了!” 秦九章微微一笑:“有客人去文明茶园。” “道儿北的文明茶园啊,听说那里是京城头一家让女客进场的茶园,才得了这个名字。”杨晓寒说著,递给秦九章一条毛巾,“快擦擦!” 现在还处於末伏,燥热异常,拉车真的很辛苦。 “拉的还是名角梅兰芳。”秦九章说。 “我就说拉车还是有前途的,能接触到这么大的人物。” 她这句话似乎是说给爷爷听的。 杨爷爷咂巴了几下菸嘴,不咸不淡道:“有啥区別?大家都是下九流。” 杨晓寒撅了噘嘴,然后对秦九章说:“九哥,昨天的葫芦好吃吗?” “好……好吃。” 秦九章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女孩。 因为这是属於原主的感情。 自己一个“借尸还魂”者,总有一点占便宜的嫌疑。 况且感情这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很大程度是灵魂上的东西。 而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秦九章。 杨晓寒眼角一弯:“九哥喜欢就好。” 杨爷爷在一旁说:“兄妹之间,这都是应该的。” 他刻意强调了“兄妹”二字。 秦九章说:“过两天带点好东西回敬爷爷和晓寒。” “既然你叫我一声爷爷,”杨爷爷放下烟枪,“那我就有资格说说你,小秦啊,你的赌癮可不是什么好事!” 秦九章说:“我早就戒赌了。” “戒了?什么时候?” “算一算,是五天前。” “五天!”杨爷爷哭笑不得,“五天算什么!我戒菸最长的一次还戒了十天哪!” 秦九章耸耸肩:“我真的戒了,主要是没有时间去赌坊了。” “那你去车厂交了车后做什么?”杨爷爷追问。 “看报写文章。”秦九章说。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杨爷爷的意料,“看报?写文章?!” 杨晓寒余光瞥到车厢里的那份报纸,轻轻抽了出来:“真的是哎,爷爷,还是新报纸!” “哼,一份报纸就要三四分钱,”杨爷爷在石头上磕了嗑烟枪,“换个说法,也是浪费钱!” “咦,上头不是汉字?”杨晓寒诧异道。 “没错,是英租界出的《字林西报》。”秦九章说。 “你还看洋文章?”杨爷爷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量。 秦九章说:“不仅看,我还准备把上面的文章翻译成汉文。” “哈?” 杨爷爷和杨晓寒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管你们信不信,最多六七天,就能在《晨报》上看到我的译稿了。”秦九章选择用事实说话。 “《晨报》?你怎么证明是你写的?”杨爷爷问。 “简单,只要爷爷你认识『秦九章』三个字就行,”秦九章说,“我总不能提前预知將来的报纸会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发了同一篇文章吧?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看秦九章说得有模有样,杨爷爷有些不敢置疑了,转而问道:“你怎么突然懂洋文了?” 秦九章继续拿出那套说辞:“其实我不是在赌博,是拿出钱来自学。” “自学能学到別人出洋留学十年的水平?”杨爷爷问。 秦九章神秘道:“天分这东西,有时候也是很重要的。” 杨晓寒看秦九章的眼神中已经满是要溢出来的崇拜之情:“难以置信!九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秦九章冲她笑了笑,“这算啥。” 杨爷爷则若有所思地咂巴了几下菸嘴:“天分?似乎有点道理,古时候有人二十多岁就能高中进士,有人七老八十却考不上举人。” 第10章 八道湾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章 八道湾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秦萱萱边哼著秦九章教给她的节气歌,边在街上捡著煤核。 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八道湾胡同。 一扇院门打开,出来个中年妇人,把一堆烧剩的煤灰倒了出去。 萱萱快步向前,用夹子熟练地挑出几块还没完全烧乾净的煤块。 中年妇人看了看她,说:“小姑娘,你等一下,家里还有,我再倒出来。” 萱萱开心道:“谢谢夫人!” 不知为什么,自从五天前哥哥带回一张旧报纸后,每天都能遇见让自己高兴的事。 萱萱等在院子外,嘴里哼著节气歌,不自觉中又用夹子在地上写了起来。 此时,又一个戴著眼镜颇有书卷气的教授,领著一个八九岁的少年到了这处院子门口。 中年妇人出来后,教授说:“周夫人,豫才兄在家吗?” 豫才是鲁迅的字。 这位中年妇人自然是鲁迅的妻子——朱安。 朱安忙说:“钱教授,您快请。我把煤灰倒给这个女娃就进去给你们泡茶。” 钱教授,便是大学者钱玄同。 他有礼貌地等在院子门口,等著与朱安一同进去。 朱安把煤灰全倒在萱萱身前:“姑娘,你自己挑吧,有些是昨个儿烧剩的。” “夫人您大富大贵,万事如意,闔家幸福,子孙满堂!”萱萱是个机灵鬼,立马说好话。 朱安嘴角笑了笑,就是笑得有点勉强。 她转过身,对钱玄同说:“教授,请。” 钱玄同刚迈步,突然听到萱萱轻声哼的曲调,第二步硬是没有迈出。 小男孩拉了拉钱玄同的手:“爹?” 钱玄同示意他不要说话,仔细听萱萱小声哼唱完了整首节气歌。 “钱教授,怎么了?”朱安问。 “等我一下。” 钱玄同转身走到萱萱跟前:“小姑娘,你刚才这四句诗全在韵脚上,而且我听著,似乎与节气有关?” 萱萱抬起头,看向眼前穿著昂贵西装、戴著眼镜的教授:“您好厉害,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钱玄同对音韵方面的研究在整个民国都是首屈一指的,“你能不能再清楚地念一遍。” “好呀。” 萱萱完完整整给钱玄同念了出来,然后说,“就是其中几个字我还分不清。” “你认字?”钱玄同问。 “认的不多,毕竟只学了几天。这都是我写的。”萱萱说。 钱玄同低头看去,28个字只有“露”和“霜”写错了。 如果受过教育,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写这些字易如反掌,但眼前的小姑娘却是个捡煤核的穷孩子。 钱玄同喃喃道:“几天前我与蔡校长去农科大学视察,蔡校长还在聊农时与政府推行的公历问题,以及农科大学生与田间农民的脱鉤问题,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只用四行诗就解决了。” “您在说什么?”萱萱纳闷道,“这就是哥哥两天前隨便教给我的,难道不是大家都知道?” “大家都知道?”钱玄同也很纳闷。 “德潜(钱玄同字),你在大门外面干什么?” 鲁迅看他迟迟不进来,也好奇地走了出来,却发现他在和一个小姑娘盯著地上的煤灰看,於是笑道,“你这人平时就有点古怪,现在又要学怎么挑煤核?这一点还真要向小姑娘好好討教討教。” 钱玄同招呼他:“豫才兄,你快过来看看。” 鲁迅一愣:“行吧,我与你一起跟著小姑娘学学怎么捡煤核。” 钱玄同却指著地上的字:“都是这个小姑娘写的。” 鲁迅默念了一遍:“节气?朗朗上口,还挺押韵。” 钱玄同说:“你在教育部上班,有听过吗?” 鲁迅摇了摇头:“没有。” “所以很奇怪,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怎么会写出这种东西?”钱玄同说。 实际上对他们来说,节气歌只是很小的学问,不足掛齿,关键是从一个捡煤核的穷孩子处听到。 萱萱问道:“真不是人人知道?” 钱玄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叫过来小男孩:“秉穹,你在学堂里听过吗?” 小男孩也摇了摇头:“没有。” “孔德学校没有教过?”钱玄同嘖嘖道,“那还真有点意思。” 鲁迅点上一根香菸,问道:“小姑娘,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哥教给我的。”萱萱再次说。 “什么时候教给你的?”鲁迅问。 “前天。” “其中有两个字错了。” “我知道,因为我学认字也就四五天。” “学认字只有四五天?” “对啊,”萱萱自豪道,“也是我哥教我的!” “你哥是谁?”鲁迅继续问。 “我哥叫秦九章。” 鲁迅没听过这个名字:“你哥是做什么的?” “我哥是个车夫。” “车夫?”鲁迅吐了口烟,“什么车夫?” “还能是什么车夫?”萱萱笑道。 鲁迅右手两根手指夹著香菸,指向胡同口的大街:“你说的是那些拉车的车夫?” 萱萱点点头:“对!” 鲁迅悠悠道:“確实有点意思。” 萱萱已经捡完煤核,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我就走了。” 鲁迅向她摆了摆手:“再见。” 然后才与钱玄同进了屋。 钱玄同坐下后说:“这个姑娘的话让我想起了豫才兄的一篇文章。” 鲁迅掸了掸菸灰,“是啊,我也想起来了。” 五四那一年,鲁迅写了篇文章《一件小事》,可能很多人没有看过。 文章非常短小,只有一千来字。 讲的是有一次鲁迅在京城乘坐人力车外出。 刚走到s门,突然一个穿著破衣服、白头髮的妇人横穿出来。 车夫让开了道,但妇人的衣没有扣上,兜著车把,因此倒了下去。 鲁迅认为这是一件小事,车夫没有责任,他对车夫说:“没有什么的,走你的罢!” 可车夫却放下车子,搀扶起那位女人,毫不踌躇地向巡警所走去。 鲁迅这时突然有一种感觉,“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剎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 后来巡警走近鲁迅说:“你自己僱车罢,他不能拉你了。” 鲁迅掏出一大把铜圆,委託巡警给他。 鲁迅在文章后写道:“独有这一件小事,却总是浮在我眼前,有时反更分明,叫我惭愧,催我自新,並且增长我的勇气和希望。” 第11章 座椅按摩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章 座椅按摩 秦九章这一天奋力拉车,挣了5角5分,除去4分的报纸钱和1分的邮资,只剩5角。 没法给萱萱买好吃的了。 回到大杂院时,面对萱萱期望的眼神,秦九章解释说:“萱萱,这几天哥要腾出钱买报纸,不能给你买烙饼卷酱肉或者煎饼果子了。” 萱萱是个懂事的孩子,嘻嘻一笑:“天天吃就腻了!今天我就特別想吃烤红薯,哥你一定也想吃我烤的红薯吧?” 秦九章也笑道:“对,想死了!” “我去点炉子,”萱萱从框子里挑了几个红薯,“正好今天捡了两天的煤核,又能省点钱。” “怎么捡了这么多?” “那个周家夫人把一些还没烧净的也给我了,”萱萱憧憬道,“有钱人真好,剩下的东西都够咱用的。” 北京城里姓周的很多,秦九章没有多想。 烤红薯的空閒时间,秦九章继续教她认字。 除此以外,还教了她一些基础的数学,比如加减乘除、九九乘法表啥的。 秦九章发现这个小妮子对数字非常敏感,学得相当快。 阿拉伯数字看几遍就认全了,加减乘除在成长过程中多少会一些,而九九乘法表背起来就和这两天背节气歌一样轻鬆。 萱萱確实很有天分,而且是真正的天分,而非秦九章这种穿越者开掛一样的“天分”。 可惜如此好的读书苗子,十四岁了还没上过学。 “我给你出几道作业。” 秦九章在地上写下几道小学算术题。 此时小福子的两个弟弟啃著西瓜皮回来了,——买不起西瓜,捡的西瓜皮吃。 他们也蹲下来看地上的数字,发现比认字费劲后,便回去自家屋子,但姐姐並没有在屋中。 旁边祥子和虎妞家的房门打开,一个糟老头兴高采烈离去,旋即小福子抹著眼泪跟了出来。 小福子年龄较小的一个弟弟立刻衝过去拦住糟老头子,质问道:“你是不是欺负我姐姐了?” 糟老头子呲著满口黄牙说:“那又怎样?” “我打死你!” 小弟叫嚷著衝过去,被糟老头子一把推开,“臭小鬼,滚一边去!” 小弟站起身扔过去一把土,糟老头子迷了眼,非常生气,一脚踢过去,这一脚很重,小弟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小福子连忙过去抱住他。 正好他们的父亲二强子也回来了,问道:“干什么哪?” 糟老头子看小鬼的脸色有点难看,赶忙跑了。 较长的弟弟说:“那个糟老头子欺负姐姐,弟弟看不过去……” 二强子还没听完,一个耳光突然扇在了小福子的脸上,“不要脸的东西,挣钱不好好挣,还让孩子出头?!” 小福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捂著脸哭了起来。 祥子稍晚回来,立刻猜到是什么情况,对二强子说:“强子哥,別动手!” “我打自己的闺女,关你什么事!”二强子说,似乎就是做给院子里其他人看,又踢了小福子一脚。 虎妞也有些不满,喊了祥子一声:“祥子,快回来!” ——她不愿意祥子和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小福子说话。 稍微想想,祥子確实管不著,周遭其他院子里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男人们回来动輒打骂家里的女人,好像是司空见惯的事。 秦九章也没有说什么。二强子一家几乎没救了,但这样的情况太多了。 民国就是这么个很操淡的社会。 要不鲁迅怎么会写出那么多带著血的文字哪。 夜深之后,秦九章拿著肥皂和脸盆子来到院中擦擦身子,自然还有祥子。 祥子对今天看到的事仍旧愤愤不平:“哪有亲爹把自己闺女逼良为娼的!” 秦九章压低声音说:“祥子哥,二强子可恨不假,但逼良为娼的不只是二强子。” “还有谁?” 秦九章嘆了口气:“某种角度讲,还有这个世道。” 祥子不能理解这么深刻的话,只是气道:“再怎么都是自己闺女!什么世不世道的?” 从祥子的角度,他这么说没有问题,秦九章也没法反驳,毕竟自己一个现代人,站著说话不腰疼,於是说:“可咱们能做什么?外头还有那么多卖儿卖女的。” 祥子听后,不说话了,他虽然没去过窑子,但听过很多故事。 祥子拧了拧毛巾,换了一个话题:“九子,今天挣了几个钱?” “五毛五。” “挺好,”祥子说,“就你和妹妹两个人,够。” “可现在要腾出六分钱买报纸、付邮资。”秦九章说。 “六分?”祥子讶道,“那多浪费钱!” “学习嘛,也是需要成本的。”秦九章说。 “这话倒是在理,”祥子想了想,出了个主意,“你不如去拉包月,找个教书先生,活儿轻快不说,还比拉散座挣钱。就比如以前我做包月的曹先生家,他是大学堂里的老师,可有学问了,人也好,家里好多书。” 拉包月就是只拉一户人家,吃住都在那户人家里。 “去拉包月,就没人照顾萱萱了,”秦九章拒绝道,“而且,拉散座能拉到的人更多。” 祥子没理解秦九章的意思,於是说:“散座拉的人多但不挣钱啊!而且你妹妹那么个机灵鬼,谁也欺负不到她头上,能照顾好自己。” “怎么都是个小姑娘。”秦九章可不放心。 “我说不动你!” 祥子擦完自己的身子,又走到自己的车跟前擦起来,——车是祥子的心头肉。 “九子,你年轻,过上几年就能攒钱买辆自己的车,不用交车份儿,挣得更多。” 祥子说的这句话没毛病,每天1角5的车份,乘以365就是54块大洋! 一辆新车也就100大洋。 见秦九章没搭话,祥子接著说:“九子,不要不敢想!你肯定行!” 秦九章笑了笑:“借祥子哥吉言。”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车?”祥子问,“我喜欢有两个电石灯的,最好还自带雨棚,街上这种车最好招揽生意!一天最少能挣七八毛!” “你真想知道我喜欢什么车?”秦九章反问。 “大胆一点,儘管说!”祥子鼓励道。 “我喜欢大v8,双涡轮增压;或者前后双电机,三秒破百;而且要有空气悬架、座椅按摩通风。” 祥子只听懂了“座椅按摩”,揉著下巴说:“拉车的可没有按摩手法,得瞎子才行。” 第12章 回懟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章 回懟 和祥子閒聊完,秦九章继续回屋写译稿了。 《最后一片叶子》之前也看过,非常熟悉。 萱萱依旧提著煤油灯坐在一旁,她把火光调到了最大。 昏黄的灯光下,秦九章握著铅笔奋笔疾书。 全篇四千多字,两个来小时就完成。 与《麦琪的礼物》一样,这篇文章也是属於比较有积极乐观意义的。 大体內容就是一个病人对生命几乎丧失希望,只等窗外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自己也跟之而去。 谁知这片叶子一直没掉,病人受到鼓舞,也坚持了下来。 而结尾才点明,原来是一个画家画下了这片叶子。 社会已经很惨了,看点这种能够慰藉人心的东西多少会舒服一些。 “又是八块钱。”秦九章看著手里的手稿很开心,伸展了伸展盘地发麻的双腿。 “这么多!”萱萱眼眸闪动,“哥,这么挣钱,我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秦九章笑道。 “我也不知道,”萱萱放下煤油灯,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以前哪敢想!” “那你以后得学会习惯。” 秦九章拿起毛巾,擦了擦萱萱被煤油灯的烟气熏得有些发黑的脸庞,“还是那句话,哥说到做到。” 萱萱则又是嘻嘻一笑:“挣不了那么多也没关係,因为现在我也很开心。” 兄妹两人在乱世相依为命多年,感情自不用多说。 “好啦,不早了,去睡觉吧。”秦九章说。 他曾经想过自己去隔间睡,但萱萱死活不同意,而且隔间真心小,容不下他一米八的大高个。 萱萱点点头:“嗯!明天我还得继续去八道湾周家捡煤核。” 秦九章乐道:“你也不能逮著一只羊薅啊!” —— 稿费没到前,秦九章得继续拉车餬口,不然真的能饿死。 从仁和车厂租了车,来到大街上,他准备去邮局寄完信后,在那附近等活儿。 路过一家书摊时,对面老马拉著一个洋人跑了过来。 老马没注意地上有块石头,车轮压了上去,车厢差点侧翻。 老马使出浑身力气,才稳住了车身。 洋人嚇了一跳,用英语大骂道:“fack you!damn old bastard!”(该死的老杂种!) 老马诚惶诚恐地道歉:“骚,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洋人继续用英语骂著:“你这条贱命!差点摔了我!” 老马嚇得魂不附体:“我以前没拉过洋大人,今天碰巧才拉一回,是我不对!” “shit!”洋人喋喋不休,“你特么以后別想拉车了!” 老马一句英语都听不懂,见洋人不罢休,急得要跪下去,“我给您磕个头赔不是!” 洋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时刻:高高坐在车厢里,呵斥一个底层车夫,逼得他下跪道歉。 但最后一个画面没有出现。 一双手扶住了老马。 是秦九章。 秦九章冷哼了一声,用英语回骂洋人:“你又算什么东西?” 洋人听到英文很惊讶,看了看同样穿著车夫號坎的秦九章一眼,“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我从哪里来吗,我是大英帝国的人!” 外强中乾的人就是喜欢这么嚇唬人,——狗仗人势。 民国时期来中国的洋人,很多其实也就是个在国內混不下去的,出来骗骗钱而已。 顶著个外国人的头衔就好似尚方宝剑。 秦九章非常鄙夷,继续用英语说:“即便是罗马最卑微的奴隶在谈起罗马的辉煌时,脸上都不觉得带著自豪的神情。那一刻,他仿佛成了罗马的主人。” 这口比自己还流利的英语,让洋人嘴角不住抽搐。 秦九章再添一句:“你什么时候学会伦敦腔,再出来装大蒜吧。一口澳洲土腔,很丟人的!” 澳洲过往一向是英国流放犯人的地方,这句话侮辱性就很强了。 洋人显然被拆穿,很想骂秦九章,但他明白自己不是对手,终究忍住。 洋人从车厢上跳下来,问道:“what’s your name?” 秦九章一字一句道:『my name is jiuzhang qin.』 “i remember you!” 洋人撂下这句话,扭头走了。 旁边的书摊有人鼓起了掌:“漂亮!这件事绝对可以登在报纸上!” 秦九章扭头,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穿著西装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先生是?” “本人《京报》邵飘萍,”中年人说,“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一个车夫以英文回懟趾高气扬的洋人!精彩啊,无比精彩!好久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原来是民国报界精英邵飘萍。 “邵先生,幸会。”秦九章说。 “阁下尊姓大名?”邵飘萍问。 “秦九章。” “我把这件事登在《京报》上,阁下不会反对吧?” “这有什么好反对的?” “毕竟是得罪洋人。”邵飘萍提醒道。 “得罪就得罪了,能怎样?”秦九章並不在意。 “有胆识!”邵飘萍情不自禁给他竖了竖大拇指,“可惜没有照相机,不然一定拍下先生伟岸的形象。” 秦九章摆弄了摆弄自己的號坎,“这身行头哪里伟岸了。” “对了!”邵飘萍问,“你如此流利的英语,还有不凡的谈吐,必然是受过教育之人,怎么会做一个……车夫?” 秦九章尷尬道:“说来话长,而且,也不见得一直做车夫。” 邵飘萍点了点头:“说帮衬的话就是折煞好汉了,但我想很快,大家都会知道京城有一个不凡的车夫。” 旁边的老马说:“大傢伙都知道,就都会来找你要车,每天还不得挣它一个大洋!” 秦九章笑了笑:“老马,不好意思,把你的一单生意搅黄了。” “算了!”老马抬起车把,“要不是你,说不定我还得挨上两脚!哎,洋大人的钱不好挣,我以后再不敢拉洋大人了。” “什么洋大人,刚才那种就是洋鬼子!”秦九章说。 “我可不敢这么说,”老马迈开步子,“我去前面继续拉活儿了。” 老马走后,秦九章问道:“邵先生,您去哪?” “魏染胡同,《京报》报馆。”邵飘萍说。 “要不我送你一程?” “好极了!能让全京城最有名的车夫拉,是我的荣幸!” 嗯,好好享受吧,机会不多了。 以后不管谁让秦九章拉过,都绝对值得吹嘘一把。 第13章 清华池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章 清华池 既然到了报馆,邵飘萍灵机一动:“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他架著一台照相机出来了:“秦师傅,请你站好。” 秦九章没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拍的第一张照片竟然真的就是拉车的样子。 也不需要摆什么pose。 “咔嚓”! 邵飘萍已经拍完。 “我现在就洗出来,明日《京报》头条就是秦师傅。” 秦九章尷尬一笑:“能上头条真是太好了。” “对了,还有车费。” 邵飘萍掏出两角钱,“多的不用找。” 这段路四公里多,按说只要一角五分。 秦九章没有推辞。 魏染胡同在bj南城,再之后跑了几个活儿,不知不觉又到了天桥。 想著昨天答应杨晓寒的爷爷带点东西回敬老爷子,於是在摊位上多买了几个芝麻酱烧饼。 循著饱含感染力的二胡声音,秦九章找到了他们的棚子。 “杨爷爷,晓寒,还没吃吧?我带了几个芝麻酱烧饼。” “九哥有心了!” 杨晓寒拿过芝麻烧饼,先递给杨爷爷,“爷爷先吃。” 杨爷爷对此比较受用:“放这儿吧。” 杨晓寒却又隨即掏出了一张票递给秦九章:“九哥,这个你留著用。” 杨爷爷还没来得及多夸几句,脸色就耷拉下来:“晓寒,你……” “哎呀,爷爷,咱们用不著澡票。”杨晓寒说。 “澡票?” 秦九章看了看手里的票子,正面写著“清华池”,背面是“贰角”。 “今天一个听客给的,票面不小,但我们用不著,因为清华池只接纳男客。”杨晓寒解释说。 秦九章怕杨爷爷真的不高兴,於是说:“只接纳男客,那可以留给杨爷爷用!” “他不需要修脚。”杨晓寒立马替爷爷说。 “还有修脚?” “是啊,去清华池,不就是为了修脚,”杨晓寒认真道,“你天天跑那么多路,脚上肯定满是老茧,去修修脚才对!” 这个温柔女孩的关心让秦九章不知所措,“其实我自己用剪刀就行……” “割到肉不就耽误上工了嘛!”杨晓寒贴心道,“九哥,你就留著吧。” 秦九章看了看杨爷爷怨恨的小眼神,赶紧再次婉拒:“还是让爷爷去舒坦舒坦。” “我们留下了你的芝麻酱烧饼,给你一张对你更有用的澡票,是礼尚往来,”杨晓寒朝著杨爷爷眨了眨眼,“爷爷,你说对不对?” “哼!太对了!”杨爷爷使劲咂巴了一下菸嘴,別过了头。 “你看,爷爷都说了。”杨晓寒向秦九章会心一笑。 这一笑仿佛带著9999点暴击,险些击碎秦九章的心理防线。 杨晓寒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看起来甚至不像出身贫穷人家,而是这些年才家道中落的。 乱世之下,也很正常。 恍惚的瞬间,杨晓寒把澡票塞到了秦九章的口袋里:“九哥,票今天到期,你赶紧拉车吧,然后早交车泡个澡修脚去。” “谢谢……”秦九章说。 “有啥好谢的!”杨晓寒脱口而出。 正好来了客人,要车去广安门。 秦九章这几天销有点大,赶紧上路了。 身后的杨晓寒则开心地拿起了秦九章送过来的芝麻酱烧饼,慢慢吃了起来。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是属於底层人的温暖。 —— 去除车份儿,挣了六角后,秦九章便交车到了清华池。 这个地方以前听老郭的相声讲了不少次。 老郭:“我是大学毕业后才参加工作的。” 于谦:“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啊?清华的。” “清华池呀?” “呸,你说那是虎坊桥!” “那您呢?” “我是湖广会馆对过儿!” “这不一样吗?还是澡堂子!” 两人说的,就是百年老字號清华池。 一家澡堂子能开上百年,与同仁堂之类的老字號一起跨过世纪之交,实属不易。 清华池晚清的时候就有了,1905年开店,位於珠市口西大街。 老郭说的“虎坊桥”、“湖广会馆”等地名,都在这一小片。 对了,还有八大胡同,相距不过三四百米,都在一条街上。 清华池的前堂跑腿看见穿著號坎的秦九章后问道:“拉客?得在外面等著。” 秦九章掏出手里的澡票:“我来泡澡修脚。” 跑堂的有些惊讶,车夫虽然也有很多泡澡堂子的,但基本不会来清华池。 老bj的澡堂子也分个三六九等,清华池属於中上水平,毕竟2角不是便宜价格。 寻常车夫顶多拿出三四分钱去泡澡,谁捨得2角! 就算2角3角的,也是逛窑子,而不是泡澡修脚吧。 哦,差点忘了,在业內,在澡堂子里修脚叫做“水窑儿”。 但此“窑”非彼“窑”。 之前修脚是在路边摆摊,行话叫做“旱窑儿”;后来修脚的师傅发现刚洗完澡的人皮肤鬆弛、趾甲变软,修治脚病会容易很多,於是转移到浴池门口设摊。 再后来,开澡堂子的老板將修脚师傅请进浴池內,成为一种澡堂的附属產业,於是称为“水窑儿”。 清华池就是靠著修脚,在民国驰名整个北京城。 跑堂的看了看秦九章的澡票,千真万確,只好说:“客官里面请。” 秦九章把衣服脱在一个小格子里,拿了个竹木澡牌,泡进了大池子。 別说,还挺爽。 就算上辈子,自己好像也没有泡过几次大浴池,基本就是晚上在家冲个淋浴。 如今跑了二十多公里路,舒坦地躺在烫呼呼的热水里,那感觉,简直了! 身上的所有的毛孔仿佛都张开了,疲惫感隨之渐渐消融在了水中,无影无踪。 秦九章闭上眼,把毛巾盖在脸上。这是穿越以来最舒服的一刻。 澡池子里温度很高,蒸汽繚绕,但熟悉温度之后,却无比过癮。 差不多七八分钟后,秦九章才取下毛巾,睁开眼靠在了池壁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脚,確实有很多老茧,手心也是。 此时,又有几个澡客进入,其中一个端著一小盘萝卜片,边吃边说:“听说了嘛,醇王府嫡福晋吞鸦片自尽了!” “啥!宣统皇帝的生母?” “可不是嘛!” “为啥?” “好像是和端康太妃吵架了,受不了。” “消息准吗?” “怎么不准!我是从醇王府僕人那儿听来的。” “嘖嘖!这样一来,宣统皇帝以后还能给端康太妃好脸色看?” “也说不好,但起码端康太妃肯定再也不敢管著皇帝了。” “……” 听他们说话的口气,一口一个“皇帝”,似乎是遗老遗少。 端康太妃就是光绪的瑾妃。 而秦九章泡得差不多了,离开浴池,去体验清华池最驰名的服务——修脚了。 第14章 巡警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章 巡警 修完脚,整个人神清气爽。 买上一份新的《字林西报》,秦九章回到大杂院中,萱萱似乎都不认识他了。 “哥,都快忘了你原来这么英武。” 如果是秦九章自己,肯定会用“帅”这个字。 “哈哈,那是必须的!” 先教了教萱萱认字和小学算数,然后秦九章就开始继续掌灯写作。 不管怎么说,先从贫困线挣扎到温饱线上再说。 今天翻译了一篇欧·亨利的《警察与讚美诗》。 在欧·亨利的所有作品中,这一篇往往被认为是思想最深刻,艺术成就最高的短篇,属於批判现实主义题材。 同样迎合当下的阅读环境。 整整四千字,依旧是一个半小时搞定。 除此之外,秦九章在报纸上又看到了一篇英国作家毛姆的短篇《万事通先生》。 小短篇,只有2000字,顺手也译了出来。 秦九章揉了揉眼睛,不能继续伏案工作了。 盘腿还能通过活动一下缓解,要是因为昏暗的灯光导致视力近视就不值过了。 秦萱萱见秦九章不再写作,隨即调小了煤油灯的火光,“这几天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一的煤油。” 平均每天三四小时的掌灯时间,確实不算短。 秦九章不得不感嘆道:“要是能有盏电灯就好了。” 煤油灯这东西,当做临时照明用,尤其是户外野炊,很有氛围感,但用作读书的灯源就有点难受了。 满打满算,煤油灯亮度也就10流明(亮度单位)左右。 而一盏白炽灯,哪怕民国时期技术还比较落后,没有双螺旋结构灯丝,普通的单螺旋灯丝白炽灯最少也能6—9流明/瓦,一个10瓦的灯泡就能60—90流明! 完全是降维打击的水平。 “电灯太贵了!咱可用不起。”萱萱说。 这时候的电费和灯具都不便宜。 秦九章笑道:“会有的。” —— 次日,秦萱萱先出了门,趁著天凉快多捡捡煤核。 想著昨天按照哥哥的要求没去八道湾持续薅一只羊,那么今天就可以去了吧? 於是她蹦蹦跳跳到了八道湾胡同。 不用她动手,一个报童已经敲响了周家大门:“今天的《京报》到了!” 鲁迅吃完早饭,正在院中抽菸,打开大门接过《京报》。 他按月订购了好几家报纸,在报纸上每月的支出都得四五块大洋。 但迅哥不在乎,他不差钱。 买这栋房子都了小2000元。 秦萱萱一眼就看到了报纸上的照片,“啊”了一声:“是我哥!” 鲁迅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前天也过来捡煤核的小姑娘,把报纸展开,“你说这就是你哥?” 萱萱点点头:“嗯!就是我哥!” 鲁迅叼著菸捲细细看了看报导的文章,“你哥还是个不怕洋人的好汉。” 一听这话,萱萱可就更骄傲了:“我就说吧,我哥老厉害了!” “是挺厉害,”鲁迅吐了口烟,“还会洋文。” “那当然!”萱萱说起秦九章,就满是自豪,“我哥天天晚上掌著煤油灯,把洋人报纸上的文章写成汉字。” “你哥还会翻译?”鲁迅觉得这个叫做秦九章的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啊!我哥还说这都是钱。”萱萱说。 “他准备投稿?”鲁迅问,心中生出要帮帮这个奇人的想法,这年头,敢正面顶撞洋人的没几个,更何况还是个底层的车夫。 中国人啊,还是有硬骨头的。 “能不能给我看看?” “已经投了。”萱萱说。 “投了?投给哪家?” “好像是叫什么《晨报》。” 鲁迅抽菸想了想,《晨报》是北方的大报,审稿很严,平时自己也会给他们投稿。 “我知道了,抽空我会问问,正好大学里有人在那边做编辑。” 萱萱高兴道:“周老爷,您真是好人!我替我哥谢谢你!” 朱安拿著一簸箕煤灰出来,准备倒在门口。 鲁迅说:“再拿一斤好煤,都给这个秦家小姑娘。” 朱安对鲁迅说的话自然不会有一丝反驳,很快转身拿来了一斤煤。 萱萱更高兴了:“周老爷洪福齐天!” 鲁迅笑道:“这些是想从你嘴里套点话,在哪能遇见你哥?” 萱萱把煤块装到自己的竹筐里,“我哥就在西城的仁和车厂,周老爷上街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他。” “好的,我知道了。”鲁迅说。 只是不等周树人找上自己,秦九章已经遇到了点小麻烦。 他刚从车厂出来,就碰到了一个巡警。 “你的车,我们要先扣下!”巡警耀武扬威道。 秦九章眉头一皱:“为什么?” “为什么?不需要为什么!”巡警说。 “凡事都要讲个规矩。”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秦九章压根不惧这些小巡警,“搬出法律来让我看看,別说你不认字。” “嘿!”巡警正了正帽子,“你敢给我討论认不认字?就是你们这些不认字的才当车夫!不认字能当巡警?也不看看爷这身行头!” 实际上,民国的巡警也是底层,地位没比车夫好多少。 关键是巡警的收入非常低,一个月只有七八大洋,也就是每天2角来钱。 而人力车夫每天还能挣上五六角哪。 所以巡警经常要靠勒索车夫来搞点灰色外快。 秦九章从车厢下拿出一份《字林西报》,“看得懂吗?” “这都什么鸟语!”巡警说,“別整洋人的东西嚇唬我!谁懂那个!” “巧了,我就懂,”秦九章戏謔道,“需要我念给你听听吗?” 秦九章装模作样道:“you are a pig!” “別整那些没用的!”巡警没想到他真会洋文,“反正这车我必须扣下。” 一旁另一个巡警看到,走过来说:“老林,上头没给我们扣车的权限。” 这个巡警秦九章认识,叫做徐彻,住在他们不远的大杂院里,两人是朋友。 囂张巡警说:“徐彻,你要帮一个车夫说话?” “得饶人处且饶人,老林,不然以后不好干活。”徐彻朝四周使了使眼色,不少人力车夫都看著哪。 囂张巡警登时感觉矮了三寸,心知自己没掌握好分寸。 “行……行吧。” 囂张巡警气馁道。 远处的洋人看到后,暗骂了一声。 囂张巡警走后,秦九章对徐彻说:“多谢兄弟。” 徐彻是个好人,他说:“哪里话!我早上看到报上登了你的新闻,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这光景,得罪洋人不是什么好事。” “有些洋人,连人都不是。”秦九章说。 徐彻赶紧说:“小点声!你这脾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倔?” 秦九章不太好解释,只能再次甩出那句话:“因为我已不再是我。” “得!”徐彻拿他没办法,只能叮嘱,“下次小心点!” 第15章 报馆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5章 报馆 菜市口胡同(后世菜市口大街),《晨报》报馆。 临时编辑王统照审阅完几篇稿子,拿给了正式编辑刘放园。 “这是冰心刚寄过来的《繁星》诗稿。”王统照说。 刘放园接过来看了看,点头道:“继续发在第七刊。” ——刘放园是冰心的表哥。 王统照又拿出一封信,“天津寄过来了一篇译稿。” “原文是什么?” “泰戈尔的诗集。” “泰戈尔嘛,拿给我看看。” 刘放园只看了两眼,就摇了摇头:“不行,文风仿古又不古,意境也差了点。” 王统照翻出另外两封:“这两封是从北城寄过来的,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怪怪的,”王统照说,“竟然是用铅笔写的。” “铅笔?” 他们收到的大部分稿件,要么是毛笔小楷,要么是钢笔,铅笔確实很少,但也不是说不可以。 “內容哪?”刘放园问。 “整体翻译水平很不错,最难得的是行文质朴,而且几乎没有古风。” “內容好就行。”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篇是《贤人的礼物》(《麦琪的礼物》),一篇是《最后一片叶子》。 仅仅三四分钟,刘放园就看完了,大呼道:“精彩!故事精彩,翻译地也精彩,这才叫译文!洋人懂什么之乎者也,就怕译作也弄那一套。” 刘放园这么说,基本就坐稳了。 王统照问:“两篇都可以发?” “都可以,”刘放园说,“但要分成两日。看这个叫做秦九章的作者写的介绍,两篇原文就在最近的英租界《字林西报》上,刚好让国人知道洋人在看什么。好啊,非常好!” 王统照问:“明天先发哪一篇?” “邮戳日期靠前的《贤人的礼物》,”刘放园指著其中一封信说,“你誊抄一份,准备排版。” 王统照重新拿起信纸:“先生,您闻到什么了吗?” “什么?” 王统照嗅了嗅信纸,“好像有点菜蔬的味道。” —— 八道湾胡同口,鲁迅走到街上,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路过了四五个车夫,都不是秦九章。 没办法,他隨便拦了一辆:“去菜市口胡同晨报报馆。” 八公里,大活儿! 车夫正好是祥子,“先生请,两角三分。” 鲁迅上车坐了一会儿,隨口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秦九章的车夫?” “九子?”祥子纳闷道。 “你认识?” “认识!九子和我住一个院!”祥子说,“咋了,先生,您要找他?” “他上报纸了。” “上报纸?” “你看是不是他。”鲁迅伸手把报纸往前放了放。 祥子侧目看了一眼,“呦!还真是九子!他在仁和车厂,以前没改名的时候,我也在那家车厂上工。” “他在那家车厂干了多久?” “没多久,大半年前才刚来京城,”祥子关心道,“九子干啥了,怎么上报纸了?” “他可不得了,把洋人给骂了。”鲁迅说。 “骂洋人?”祥子顿时一惊。 “你放心,不是坏事,他骂得很漂亮。”鲁迅说。 “难怪今天早上哥儿几个都说九子长能耐了,原来是这样!”祥子又问,“骂几句洋人就可以上报纸?” “不一定,”鲁迅说,“你得骂出水平,骂出高度,最关键的是,要用英文骂,否则他们听不懂。” 作为民国数一数二的喷子,鲁迅太懂怎么骂人了,而且是怎么高规格骂人。 祥子说:“原来想骂个人这么难。” “骂人简单,骂好难。”鲁迅说。 “先生说的是,我家媳妇骂我就不好听。” “既然你和他住一个院子,告诉他,明天方便的话来我家一趟,我正好要去趟师范学校。” 这趟距离也不短。 抵达晨报报馆,鲁迅吩咐祥子多等一会儿,然后进门找到了王统照。 王统照是鲁迅的迷弟。 “剑三(王统照的字)。”鲁迅招呼道。 “周老师。”王统照很尊敬,麻利地递上一支烟。 鲁迅是个超级大烟枪,也不客气,点著就吸起来,“剑三,你看今天的《京报》了吗?” “还没有。”王统照说。 鲁迅把报纸放在桌上,“这个叫做秦九章的车夫有点东西。” 王统照瞄了一眼:“他也叫秦九章?” “看来你们已经收到了他的稿子?” “莫非咱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很有可能。”鲁迅悠悠道。 “我的天!先生隨我来!” 王统照把鲁迅领到了编辑室。 刘放园自然也认识鲁迅,“周先生,您怎么大驾光临?” 鲁迅笑了笑:“来看看这位叫做秦九章的奇人。” “秦九章?”刘放园找到桌上的稿件,“我们刚刚审阅通过了他的两篇翻译稿,行文流畅,翻译精准,是上乘之作。” “水平如此高?”鲁迅问。 “没错。”刘放园说。 王统照把《京报》给他看了看。 刘放园果然很惊讶:“我们还以为是哪位教授的笔名,没想到是……是个车夫。” 鲁迅拿起他们找来的英文版《字林西报》也看了看,“这个人的英文水平相当不错嘛。” 刘放园点头说:“按理说,有这水平,怎么也得是留洋多年的程度。而留洋的再不济也能当个教师,怎么会做车夫?” “他的手稿哪?” “在这儿。” 刘放园递给他信纸。 鲁迅说:“铅笔稿。书法倒是还可以,就是有股……” 鲁迅嗅了嗅鼻子。 “有股菜味。”王统照说。 “这人该不会在菜板子上写的吧?”鲁迅开玩笑道。 王统照犹如醍醐灌顶:“真有可能!” 刘放园颇具新闻直觉,马上意识到:“又是个大新闻!京城人力车夫,默默不闻,却通晓大学堂之学问!” 王统照拍掌道:“有这篇稿子,我觉得咱们的报纸可以多刊印1000份!” 刘放园思索片刻,说: “剑三,你现在就想办法联络上他,做个新闻採访稿。然后今天加班,明天的头版必须是咱们《晨报》的!还有,这两篇译稿一起发,与新闻稿两相辉映,简直妙哉!” “对了,报纸加印2000份!我去找总经理!” 第16章 首遇大先生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6章 首遇大先生 王统照跨上自己的记者包,里面装著钢笔、本子、照相机。 鲁迅熄灭香菸:“走吧,我们一起,这里正好有个认路的。” 另一边的秦九章,刚刚结束累到爆炸的苦逼拉车一天。 权当体验生活了。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几乎忘了什么叫吃苦,——真正的吃苦! 每天20多公里的高强度负重拉车,然后只能吃点饼,补充电解质的办法就是水里撒点盐,或者吃饼的时候吃块咸菜疙瘩。 简直是燃烧生命。 即便如此,京城还是有四五万车夫。 无他,赚钱耳。 一天五六角的收入,相当於一个不错的工厂工人。 代价就是少活十几二十年唄。 很多车夫其实心知肚明。 少数混出头的转行开店做生意去了。 大部分哪,早就认了:一条贱命而已,活到四十与活到五十区別大吗?还要多受十年罪? 回家路上,秦九章顺路买了1角钱的稿纸,还有一份新的《字林西报》。 刚到大杂院,萱萱就高兴地给他宣扬今天的战果:“哥,今天我又去周家薅羊毛了!” 秦九章笑道:“搞得就和去周扒皮家似的,薅到多少?” 萱萱展示道:“1斤新煤!” “那可太棒了,这几天就不用出去捡煤核了。”秦九章鼓励道。 “周老爷真是大气。”萱萱依旧难掩激动。 “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好,要给你一斤新煤?” “对了,得多亏你。” “和我有什么关係?” “周家老爷今天订了报纸,我看到报纸上有你的照片。然后周家老爷就和我多说了几句话,还给了我一斤煤。”萱萱解释说。 “看了照片?” “对啊,报纸上有哥哥的照片,”萱萱用手画了个圈,“我已经告诉所有的小伙伴了!上报纸是多厉害的事儿啊!可惜没钱买一份。” 最后一句有点小委屈。 此时,大杂院外面传来两辆人力车落座的声音。 “九子,九子!报社的大先生们来了!” 祥子大喊著进了院子。 紧接著,一个穿著西装,一个穿著长衫的人並排而入。 萱萱第一眼就认出了穿长衫的:“哥,他就是周老爷!” 秦九章心头一惊,我晕,这不鲁迅嘛! “原来他就是你说的周老爷。” 萱萱点点头:“周老爷是好人。” 秦九章当初根本没意识到竟然是周树人。 王统照首先说:“你就是秦九章师傅?” 秦九章说:“对的。” “本人《晨报》编辑王统照,这位是教育部僉事兼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周树人先生。” 鲁迅伸出手:“果然与报纸上一模一样。” 秦九章与大偶像级別的人物握了握手,“鲁迅先生,幸会。” 接著与王统照握了握手,“王编辑,幸会!” 鲁迅说:“你知道我的笔名?” “拜读过先生的《狂人日记》,大为震撼。” 秦九章的记忆力经过穿越更加巩固,轻鬆背出: “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古来时常吃人,我也还记得,可是不甚清楚。我翻开歷史一查,这歷史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著『仁义道德』几个字。我横竖睡不著,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是『吃人』!” “这句话是我说的。” 鲁迅讚赏道,“你的谈吐果真不凡。” 王统照已经掏出了钢笔和本子,“师傅的事跡我们已经从报纸上听闻,今天更是得知师傅身负傲人才学,编辑部特派我来採访先生。” “没什么好採访的。”秦九章说。 “阁下怒喷不良洋人,单这一点就不简单;我们今天发现《晨报》收到的几篇译稿也是出自阁下之手,对你更加感兴趣。”鲁迅说著,掏出一包“海军”牌香菸,递出一根给秦九章。 秦九章本来没有抽菸的习惯,但一来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项目,二来这可是鲁迅递的烟,能不接嘛? 没有过滤嘴的香菸非常上头,秦九章缓了一口:“好烟!” 鲁迅笑道:“这包烟九角,算是好货,还好今天带的是它。” 九角一包,绝对属於很贵的香菸。 鲁迅抽菸很杂,一二角的便宜烟抽,八九角的贵烟也抽,平均每天四五十支。 秦九章看著手里的菸捲:“这一支,就得跑上一公里。” 王统照说:“秦师傅,我很想知道您是怎么完成译稿的。” 秦九章明白,他们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正好,我买了一份今天最新的《字林西报》,上面有一篇英国作家毛姆的《珍珠项链》,我现场翻译给你们看。” “太好了!”王统照看著这个杂乱的院子说,“我们就是想拍下您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中完成伟大的创作。” “伟大谈不上,何况面前还是大先生,”秦九章推开房门,“隨我来吧,屋里挤。” 王统照是个富二代,家里很有钱,进屋后发现只有一张土炕,於是问道:“书案哪?” 秦九章在床上盘腿而坐,对萱萱说:“萱萱,先別做饭,把菜板借我用用。” “好的,哥!” 萱萱勤快地拿过菜板。 秦九章接过放在腿上,然后把《字林西报》放在左边,稿纸放在右边,拿起了铅笔。 “平时都是晚上写,旁边是萱萱给我做檯灯。” 萱萱嘻嘻一笑:“提著煤油灯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一动,影子就会乱晃。” 鲁迅与王统照看到了旁边的破旧煤油灯。 “我开始了。” 秦九章写字很快,刷刷刷七八分钟就写满了一整张稿纸,400字左右。 王统照在旁边拍了几张照片。 “好了,好了!”王统照打断他的行文,已经彻底相信,“这些就够了!” 秦九章把稿纸拿给王统照:“先生请过目,还有这份报纸。” 王统照看了一会儿,嘖嘖称奇:“一气呵成,不改一字!师傅的英文水平和文学造诣令人嘆为观止!就算我在大学的英文老师,也做不到如此流畅!” 鲁迅手里的菸捲早就烧没,甚至忘了续上一根,怔怔地看著刚刚出炉的译稿:“奇人!奇人!” 第17章 熬出苦海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7章 熬出苦海 王统照说:“今天我们还在討论为什么稿纸上会有菜蔬的味道,现在总算明白。真让周先生猜对了。” 鲁迅擦著火柴,续上一根香菸,“才思如泉涌,英文熟练,落笔生,你的译文是我近期看过最好的。” “先生过誉!”秦九章说。 “就是这环境,屈才了!”鲁迅打量了打量简陋的房间,“不如我资助你二十元如何?” 鲁迅经常接济文化界后辈。 “多谢大先生,但,並不需要。” 秦九章的拒绝让鲁迅有些意外,“好点的环境,可以让你更加专心於译文,不然一天出几斤大汗,累得几乎虚脱,还有多少精力搞创作?” 秦九章微微一笑:“情况应该快要改变了,对吗,王编辑?” 王统照说:“是的,你的两篇译稿,我们已经全部审阅通过,两篇一共14元稿酬。” “事实上,我这两天又寄出去了两封译作。” “原来如此,可能我们还没有收到。”王统照说。 “正好你们来了,等我一小时,这篇《珍珠项链》就可以完成,直接带回编辑部吧。” “如此甚好!”王统照答应得很乾脆。 秦九章摸了摸鼻子,“就是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先预支一点稿酬?” “啊!当然可以!”王统照反应过来,从身上搜刮一会儿,“我这有8块大洋,剩下的月底都会给您补上。” 秦九章笑道:“多谢王编辑。” “应该的。”王统照说。 “两位稍等,我很快就能写完。” 此时天色渐暗,秦萱萱马上化身活体“长信宫灯”,点著了煤油灯,依旧把火光调到了最大。 王统照说:“原来这就是完全復原的创作场景。” 他赶紧又拍了两张照片,可惜现在的照相机暗光拍摄水平非常差。 他带的是没有闪光灯的可携式照相机,只能在光线充足的白天进行清晰拍摄。 仅仅一小时后,文稿便全部写好,秦九章直接递给王统照。 王统照讶道:“不需要检查一遍?” “我脑海里早就滚瓜烂熟,不过是按照脑中復刻出来。”秦九章说。 这句话在王统照听来,完全是大神的境界,“轻鬆写意!明天的新闻稿,必然火爆全城!大杂院中的隱世天才!” 秦九章笑道:“也可以叫大杂院中的扫地僧。” “这名字有点意境。”王统照说。 鲁迅说:“还想让那位叫做祥子的车夫捎信给你明天去我府上,今天直接来一趟看来是对了,否则错过多令人大开眼界的一幕。” 他也拿过译作看了看:“文章和我白天看到的一样,来自欧美之批判作家,甚得我心。” 毛姆这篇《珍珠项链》大体讲了这么个故事:有钱人戴著假首饰,也会被视为真货;穷人戴著价值昂贵的真首饰,別人也当她戴著假货。 確实有一些讽刺意味。 在大神鲁迅看来,这就属於会骂,並且骂得好的。 秦九章问道:“周先生,您刚才说让我明天去您府上,有什么事情吗?” 鲁迅说:“我本想的是去bj师范学堂,让你送我去。” “可以。”秦九章说。 “你还要拉车?”鲁迅疑惑道。 “拉別人就算了,但拉先生一次,我心甘情愿,”秦九章说,“毕竟先生说过,俯首甘为孺子牛嘛!” 鲁迅哈哈大笑:“信手拈来,好啊!很好!那我就乘坐一次,將来也好作为一项顶好的谈资。” 王统照收好文稿:“秦师傅,我要回报馆了,那边还等著我排版印刷。” 鲁迅扔下菸蒂:“我也要走了,今天一天没有工作,手有些痒。” 秦九章抱拳道:“两位慢走。” “祥子,还没有收车吧?”秦九章招呼了一声。 “还没有。” “送先生回去吧。” 这趟活儿不算小,他肯定乐意。 —— 鲁迅和王统照走后,昏暗的煤油灯光下,萱萱捧著八块袁大头两眼放光:“哥,你说得真对!果然能赚钱,还是这么多钱!” 秦九章笑道:“正好给你出道算术题,6+8+8+4+8等於多少?” “太简单了,34。”秦萱萱不假思索。 “对的,截至今天,哥已经赚了34块钱的稿酬。当然了,要月底才能到帐。” “哇!”萱萱嘴巴几乎合不上。 “哥再写几天,月底怎么也得赚他五六十元!” 萱萱在屋子里兴奋地跳了几圈:“哥,那咱以后不就能顿顿吃煎饼果子、烙饼卷酱肉和爆肚儿了!” 秦九章乐道:“瞧你这齣息,就不敢想得更大胆一点?” “那……”萱萱使劲开动脑筋,“吃滷煮火烧、熏肝、冰葫芦?” “哈哈哈!” 秦九章被这个天真的妹妹逗得前仰后合,“行吧,咱就一样一样吃过来!” 萱萱拍掌道:“我都等不及了!” “今天有点晚,先买几个煎饼果子。明天中午你去天桥等我,咱吃你心心念念的爆肚儿!” “好啊好啊,还能叫上杨姐姐!”萱萱高兴道。 “还有,明天开始,你就不要捡煤核了!”秦九章心疼道。 “不捡煤核做什么?” “当然是读书啊,傻妹妹!” 萱萱笑道:“我听哥哥的,读书认字才能挣大钱!” 秦九章眼含笑意:“你这小妮子,句句不离钱,掉钱眼里了吧!” —— 次日,秦九章拉上从仁和车厂租来的人力车,有些感慨,穿越第八天,终於要熬出来了。 此前的七天真是体验了民国车夫的人间疾苦。 这趟车拉得就很轻鬆了,按照地址,他来到八道湾胡同,终於记起来,这里就是后世的鲁迅纪念馆。 鲁迅照旧穿著那身长衫,开玩笑道:“让全京城最有名的车夫拉,我实在受宠若惊。” 秦九章也笑道:“这一趟估计是我人生最后一次拉车了。” “那更是意义非凡。”鲁迅说。 “所以这么意义非凡的一次,自然要拉我想拉的人。” 秦九章的这句奉承让鲁迅忍俊不禁:“那你要拉的人可多了。” 秦九章一怔,果然还是迅哥见多识广。 这句话让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18章 挣钱嘛,不寒磣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8章 挣钱嘛,不寒磣 秦九章若有所思,问道:“周先生,如果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你的面前,应该怎么办?” 鲁迅手里的烟停住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目前迅哥还真找不到答案。 bj高等师范学校就是后来的北师大,从京师大学堂里分出来的,位置在琉璃厂南边。 ——也是在bj南城,距离天桥不算远。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或者什么想法?”鲁迅问。 “先多弄点大洋,”秦九章说得很实在,“挣钱嘛,不寒磣。” “昨天从剑三(王统照字)处知道,你的知识水平很高,我並不担心这个问题。” “周先生去bj高等师范学校教书?”秦九章閒聊道。 “是的,我教《中国小说史略》。” “小说史啊,在以前的士大夫文化里,小说並非主流。” “你知道的很多,”鲁迅说,“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小说会越来越流行。” “说不定以后我也会写点。”秦九章说。 这话不假。 “你完全可以。” 来自迅哥的肯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秦九章更加有信心了。 bj高等师范学校依旧是比较传统的大门,像一个旧时候的大宅院。 鲁迅下车,掏出了两角钱。 秦九章笑道:“果然卖力气挣钱太难了。” 鲁迅说:“师范学校不收钱,你如果通过考试,就可以来上学。” “谢周先生好意,但我想我暂时没有那个必要。” 鲁迅呵呵一笑:“確实,以你的水平,再上学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但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来听先生上课。” 鲁迅与他握了握手:“欢迎。” 把鲁迅放在bj高等师范学校后,秦九章就和他告辞了,反正以后还能见著。 去天桥之前,秦九章在琉璃厂买了一只十孔小口琴,花了8角钱。 这是秦九章唯一会的乐器,胜在简单。 刚到天桥北边的珠市口,秦九章就遇到了杨晓寒。 秦九章喊了一声:“晓寒,你在干什么?” “九哥!” 杨晓寒拿著一份《晨报》走了过来,“他们都说报纸上又登你的照片了,我就四处找,想买一份,但天桥里没有卖的,就一路到了这里。” “走吧,上车,我拉你回去。”秦九章说。 杨晓寒笑道:“这哪成!” “以后可没机会了。”秦九章说。 杨晓寒性格开朗,属於民国时期的北京大妞,小时候家道还没中落时也是小康之家,读过几年书。 她爽快地坐了上去,“九哥,收不收钱啊?” 秦九章笑道:“小姐,您看著给。” 杨晓寒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一个大子儿!不能再多了,哈哈!” 拉到他们的凉棚时,萱萱还没到。 杨晓寒下车就拿著报纸给杨爷爷看:“爷爷!报纸上真的是九哥!你快看。” 杨爷爷一手看报,一手咂巴著菸嘴,隨后眼睛上抬,“你小子,还真投稿了?” “这份报纸上就有两篇,都是翻译自美国作家欧·亨利的短篇小说。”秦九章说。 杨爷爷翻到第七刊,果然看懂了“秦九章”的名字。 杨晓寒也凑近一起看。 过了一会儿,杨爷爷说:“有点意思,原来洋人写文章也会描写穷人。” 等他们读完报,秦九章拿出口琴,“杨爷爷,记得以前我给您说要介绍几首新曲子嘛?” “用这个吹?也不是二胡啊。”杨爷爷说。 “我只吹个调,您看能不能自己拉出来,因为原曲就是用二胡拉的。最关键的是,这首二胡曲子很欢快。” 秦九章循著记忆,吹出了86版西游记里大名鼎鼎的《猪八戒背媳妇》。 “嗯~~” 杨爷爷眯著眼听完,“有点意思!你再吹一遍,速度慢点,一句句来。” 秦九章照做。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二胡响起,不一样的味道立马出来了,杨晓寒也忍不住拿起二胡拉了起来。 他们都是钻研二胡多年之人,即便没谱,也很快找著了调。 二十几分钟后,最经典的那一段已经能顺畅完整拉出来。 ——虽然和许镜清老爷子的原曲还差了很多,但欢快的味道出来了。 这时候他们周围早就围过来了很多人。 “杨老头,这什么曲儿?好听啊!” “以前没听过,你早该拉这个嘛!” “就是!北边的茶楼说不定都会让你们去,听这个吃饭才有意思。” 杨爷爷笑道:“我可不敢去道儿北混。” 杨晓寒不禁问道:“九哥,这曲儿你从哪学来的,真好听!” 秦九章搪塞道:“以前街边听的,我也忘了在哪。” “原来是这样。它讲了个什么故事?” “那可太有趣了!”秦九章笑道,“猪八戒背媳妇知道吗?” “知道呀。” “这首曲子讲的就是八戒背著孙猴子变的高翠兰往福陵山云栈洞去的场景。” 西游记的故事在民国早就尽人皆知,何况他们在天桥,动不动就能听说书的来上几段。 杨晓寒乐道:“难怪这么欢快!” “我就说吧,二胡也能拉欢快的曲儿!”秦九章说。 杨爷爷点点头,“曲子很不错,你小子还通点音律。” 杨晓寒得意道:“九哥不仅通音律,还懂洋文哪!” “对啊对啊!” 萱萱嘻嘻笑著也到了,她最喜欢听別人夸她哥,比夸她漂亮都好使。 “萱萱,好久没见你了。”杨晓寒起身拉了拉萱萱的手。 “虽然没见著杨姐姐,但我吃著你的糖葫芦了。” 话一出口,萱萱就赶紧捂住嘴,“我就是闻了闻味儿,其实是我哥吃的!” 秦九章忍俊不禁:“小鬼,別亡羊补牢了!” 萱萱凑到杨晓寒耳朵边:“杨姐姐,偷偷告诉你,虽然糖葫芦大部分都让我吃了,但我哥留了一个,没吃。” “没吃?”杨晓寒问。 “嗯!”萱萱眨了眨大眼睛。 一旁秦九章说:“你们別说悄悄话了,今天是来吃爆肚儿的。” 听到爆肚儿,萱萱的注意力就全被带走了,高兴道:“快快快!我早上没吃饭,为的就是多吃一碗!” 第19章 解馋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9章 解馋 “好香啊!” 萱萱闻著味儿就找到了爆肚摊位。 几人坐在了桌旁。 “老板,怎么卖?”秦九章问。 “有8分的,也有2角的,您要哪种?”店家说。 “啥区別?” “8分的都是肚板,大饼管够;2角的有散丹、肚仁;如果都要肚仁,一碗3角。” 差价还不小。 爆肚这东西,虽然是小吃,但技术含量並不低。 一般都是用羊肚。新鲜的羊肚刷洗乾净,大致能分出肚领、葫芦、肚板、散丹、肚仁等將近10个部位。 所以也就催生出了“穷人吃法”和“富人吃法”。 穷人吃法就是只吃最老的肚板,口感很一般,但借著羊肚的香味,囫圇咽下,就个烧饼,也算一顿不错的饭。 如果是富人吃法,那讲究吃个肚仁。肚仁是肚领里面的那一层,又脆又嫩,產量极小,一盘肚仁大概要用上好几只羊,所以价钱贵得多。不少民国梨园大佬就喜欢吃肚仁做的爆肚。 秦九章说:“选2角的吧,先来四碗。” 萱萱说:“哥,太贵了,8分的就行。” 秦九章笑道:“都大老远跑天桥来了,哥怎么也得请你们吃顿好的。” 杨晓寒也说:“四碗就要8角,九哥,真的太贵了!” “放心,都是小钱。”秦九章笑道。 杨爷爷看明白了:“小秦,你在报纸上的两篇文章,挣了多少钱?” “那两篇不多,只有14块钱。”秦九章说。 “两篇文章就能挣14块?!”杨晓寒讶道。 “只是刚开始,”秦九章说,“这个月报馆得给我发五六十大洋。” 说著,秦九章就招呼店家:“四碗2角的爆肚儿,多上点烧饼。” “得来!” 爆肚儿都铺在一块大冰盘上保鲜,现切现爆。 店家选出四碗的量,用笊篱把切好的羊肚在滚开的水里焯熟。 这个过程比较有技术含量:如果生了,会咬不动;火候过了,也咬不动。 所以熟练的师傅必须下几年功夫才行。 很快,四碗爆肚上桌,店家摆上麻酱小料:“客官,请!” 萱萱馋这一口不知多久,第一个动筷。 杨爷爷用筷子搅了搅面前的一碗爆肚,问道:“小秦,你怎么会这么多学问?” “不都说了,顿悟!”秦九章哈著气道。 “我刚才看《晨报》上的文章,对你不吝讚美之词,说你的译作水平已是当今顶尖,这是靠顿悟就能做到的?” 秦九章笑道:“不论如何,现实已经这样,眼见为实嘛!” “说的是。”杨爷爷吃了两口爆肚,把饼泡了进去。 杨晓寒把麻酱小料倒给秦九章:“九哥,这个好吃,你多加点!” 萱萱伸出碗:“还有我,还有我!” 五六分钟后,萱萱就吃光了。 秦九章马上读懂萱萱的眼神,“店家,再来一碗。” 穷人家的孩子往往逮著一顿好的就要吃个足够饱。 萱萱有点不好意思:“哥,我……” 秦九章说:“算了,店家。” 萱萱眼神中顿时满是失落。 秦九章笑道:“店家,不要一碗,要四碗!” 这样大家都有了。 萱萱舔舔小嘴唇,非常心痛:“哥,今天一顿饭就花了一块六,平时咱们能花四天的。” “说了以后不让你过苦日子。”秦九章说。 小孩子有啥心思,嘻嘻一笑:“哥,你真好!” 这顿饭是穿越以来吃得最好的。 吃完后,杨晓寒起身:“我和爷爷还要回去看著摊位,九哥,过两天见。对了,等你再拉车来天桥,就甭吃饭了。” 秦九章说:“我以后,应该不会拉车了。” “不拉车了?”杨晓寒疑惑道。 “姑娘啊,人家以后不再是个臭拉车的了!”杨爷爷早就回过味儿,对杨晓寒说,“上了两回报纸,还能在报上发文章的人,是拉车的命吗?” “也对……”杨晓寒这才意识到什么,“那九哥,你,还会再来天桥吗?” “当然会。”秦九章说。 “那就好!”杨晓寒会心一笑,搀著爷爷,“我们在这儿等你,到时候这首曲儿练得绝对更好!” 秦九章笑道:“肯定来欣赏欣赏。” “小秦,我们走了。”杨爷爷头一次主动给他道了別。 片刻后,一旁的萱萱拍了拍秦九章:“哥,別看了,人都走了。” 秦九章说:“我没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萱萱亮亮的眼睛盯著秦九章。 “我在想,应该顺便定身衣裳!你看咱两个,破衣烂衫,和叫花子似的。” “今天有爆肚吃,还能有新衣裳?!”萱萱高兴得快要忘乎所以。 “做好估计也得花几天,”秦九章四处望了望,“正好前面有家店。” 两人溜达进去,秦九章问:“掌柜的,做衣裳多少钱?” 掌柜拿著根尺子,说话细声细气:“客官做,还是小姑娘做?” “一人做一身。” “先別动,我量量。” 掌柜尺子搭了搭,就有了数:“客官做长衫?小妹妹做袄裙?” “对。” “你个头这么高,最少12尺布;小姑娘也不矮,算10尺。另外再多富余3尺布,一共25尺管够。要什么布料?” 秦九章伸手摸了摸,“先做身普通的。萱萱,你喜欢哪个顏色?” “简简单单就好啦,那个淡蓝色很好看。” 秦九章肯定依著她:“就按我妹子说的。” “客官真会选!”店家抽出几尺,“这料子卖得最好,10尺才一块大洋,25尺一共2块5角,怎么样?” “可以。做衣服哪,多少钱?” “一身5角,两身1元。这钱可以取衣服的时候再付。” “可以,多久做好?” “不著急的话,七八天。” 秦九章拿出两块五,“行,我们先付定金,下月初来取。你可做得好一点。” 掌柜的收下钱喜笑顏开,没想到两个穿成这样的做衣服如此痛快,“客官放心,您算来对地方了!大街上隨便问问,我们在整个天桥都是出了名的裁缝王!” 这时候做衣服的手艺確实不会差,都是多年学徒熬出来的,於是秦九章取了掌柜开的收据便告辞了。 萱萱实在太开心了,做衣服对穷人来说,是比过年还稀奇的事儿。 大杂院里甚至还有不少人没裤子哪!有的女孩子出门只拿块破布遮著! 自己现在能做身新衣裳,已经不知让多少人羡慕! 出门后,萱萱把头贴在秦九章胳膊上:“哥,你是最最最好的哥!” 第20章 送別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0章 送別 秦九章没忘给自己买个小炕桌,顾名思义,炕桌就是放在炕上的桌子。 各位在电视剧上经常看到,清朝的皇帝很喜欢用,雍正经常在炕桌上吃饭、批奏摺。 民间也很多,因为炕桌比较方便,还能节省空间。 老用个菜板子,盘腿累不说,那股子菜味自己也挺上头。而且有了炕桌就可以把煤油灯放在桌上,解放萱萱。 在回家之前,自己得把车先还回西安门大街仁和车厂。 “上车吧,萱萱,带你兜风!” 萱萱抱著炕桌,兴奋道:“我好久没坐过人力车了。” 路过一辆纯进口的福特t型车时,秦九章说:“以后用这个带你兜风。” “我可不敢,坐汽车的哪个不是有钱人!” 此时刚刚出伏,天气虽然仍很热,但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风中少了很多暑气,秦九章心情也轻快了很多。 今天就拉鲁迅挣了2角钱,结果还上交了1角5分的车份儿。 又买了一份《晨报》、一份《字林西报》,花了7分钱。 回到家,趁著天没黑,秦九章先伏案翻译了一篇毛姆的《格拉斯哥的来客》,这一篇比较长,7000字,也就是14元。 两个小时候,秦九章大功告成。 萱萱识趣地在外面没有进来打扰。 秦九章推门而出,看到她还在地上练习写字。 “今天多教你几个字,顺便教你首学堂的歌。” “学堂的歌?” “很好听,还能吹出来,我先给你来个调儿。” 秦九章拿出口琴,吹出了李叔同的《送別》。 《送別》是李叔同几年前为一个曲子填的词。 原曲是一首美国南北战爭时期的歌曲《梦见家和母亲》,在美国知名度不高,但传到了日本。 而李叔同又在日本留过学,很喜欢这首曲子,就填词带回了国內。 李叔同在艺术方面天赋异稟,短短几行字直接让这首曲子变得膾炙人口。 秦九章捡了一根木棍,在地上写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秦九章写,萱萱在旁边跟著模仿。 “真好听,词也好!” 这时还没入夜,大杂院里的男人们没回来,做完生意的小福子拉著捡完煤核的两个弟弟凑过来一起学。 但他们学得很吃力。 小福子的一个弟弟说:“萱萱,你今天怎么没去捡煤核哪?” 萱萱说:“我以后就不捡煤核了。” “为啥?我知道你昨天得了1斤新煤,但用不了几天。现在入秋了,以后煤就用得多了。” “我哥以后能挣很多很多钱!” “很多是多少?” “一天就能挣好几块大洋,嚇人吗!” “哇!”小福子的两个弟弟睁大眼睛,“赌来的?” “去去去!怎么可能是赌来的?都是报社给的!” “能挣报社的钱?那得是有文化的大老爷。” “对啊,我哥以后就是大老爷。” 小福子听完,心中颇受触动。 现在的她,更加艰难了。 虎妞觉得祥子看她眼神不对,以为小福子做了窑姐后,学会勾搭自己男人了,於是不再同意让她用自己的屋子。 小福子又不能去专门介绍客人的“转运公司”,因为人家介绍的都是“女学生”、“大家闺秀”,门路高,看不上小福子这种。 於是她只能选择贱卖,——愿意去她家破屋子的,肯定不会给高价。 这就是条不归路了。 “九爷。”小福子咬了咬嘴唇,低声说。 秦九章笑道:“叫什么九爷,萱萱闹著玩的。” “您就是九爷!” 小福子说著,突然跪在了他面前。 “哎!你这是干什么?”秦九章赶忙把她拉起来。 小福子眼含热泪:“九爷,我算是完了。以后我死了,这两个弟弟要是没口吃的,要饭要到您门前,您念在同在一个院子住过,多少赏口吃的。” 萱萱也被小福子嚇了一跳,扶著她的胳膊:“福子姐,你別这样。” 小福子眼泪不断:“我没啥门路,认不著什么大人物,九爷您是未来人中龙凤,我,我求求您了!” 她说著又跪了下去。 秦九章都来不及扶,“小福子,你先站起来。” “九爷,您不答应,我就天天给您跪著。” 秦九章嘆了口气:“这都好说。” 小福子擦了擦眼泪:“您答应了?” “嗯。”秦九章说。 谁知小福子马上又拉著两个弟弟磕了个响头:“谢九爷!” 秦九章有些手足无措,他一点都不习惯別人给自己下跪。 北屋的虎妞听到后,也走了出来。 秦九章对她说:“刘姐,你看小福子多可怜,別再难为她了。” 虎妞並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只不过跟著她爹经营了十几年车厂,每天和几十號车夫打交道,她爹以前又是个混社会的,所以虎妞多少带点痞气。 “看你说的,我就是生点閒气,哪是真跟福子妹妹置气?”虎妞走过来,拉著小福子的手说,“行,以后你还在我这屋里。其实啊,我也喜欢听!” 小福子满脸通红,“听,听什么?” 在她看来是折磨的事情,虎妞却觉得是享受。 屋外传来车轮的声音,祥子回来了。 小福子很懂事,立刻避嫌,再也不和祥子说一句话,省得让虎妞姐不高兴,“九爷,刘姐,我先回去了!” 虎妞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去吧!” 祥子进来放下车,先喝了一大瓢水,然后说:“九子,你真不拉车了?” “你怎么知道?”秦九章问。 “我昨天拉著那位爷回报馆时就听他念叨,说九子以后是什么文坛胜景,早晚咱们这大杂院要被踏破门槛。” “嘿!咱这大杂院,让人踏破门槛!”祥子说起来还有点激动,“你敢信!” “是的,以后不会拉了。”秦九章对他说,“祥子,拉车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会干別的,再说了,我喜欢拉车!” 果然啊,祥子就是祥子。 秦九章不知道怎么劝他,估计劝也劝不动。 但好在他不用交车份儿,只要虎妞能活下去,他还能过上个正常的普通人生活。 第21章 舍我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1章 舍我 第二天的《晨报》,借著热度,又发了两篇秦九章的译稿,也就是欧·亨利的《警察与讚美诗》及毛姆的《万事通先生》。 再次加印的2000份《晨报》同样全部卖光。 大家確实喜欢看造神。 而且还是这种贫民窟出来扫地神僧的惊世剧本,从来没见过! 如今京城坐人力车的,每个都会询问车夫两句,认不认识西城的秦九章。 车夫们也挺自豪,起码这几天生意变好了,客人的口气也变好了。 一个花枝招展的漂亮太太坐在人力车上,对旁边的另一个阔太太炫耀著:“报上那个车夫啊,我坐过他拉的车,那天还摔了一跤。” “哎哟,摔著你没?” “没有。” “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看照片,这个车夫长得人高马大,样貌还挺英俊,如果穿身像样的衣服,绝对是个大帅哥。何况还挺有才华,要是摔著你,正好让他补偿补偿你。” 漂亮太太扑哧一笑:“你鬼点子还挺多!” 幸亏秦九章现在不拉车了,不然以这个知名度,绝对能把自己累死。 他甚至不用出门,就有人找上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学生在院子门口向里探头:“秦九章先生住在这里吗?” “在这!”萱萱朝他招招手,“你找我哥?” “你就是人形灯柱?”学生问。 萱萱摆了个提煤油灯的动作,嘻嘻笑道:“就是我。” “那么这里就是秦先生的家了。”学生说。 “你等下,”萱萱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哥,有人找你!” 秦九章开门走出,“哪位?” 学生说:“本人北大成平,有幸见到秦先生这样的隱士。” 成平?那不就是民国“四大报人”之一的成舍我嘛。 “你好!”秦九章与他握手道,“但我不是什么隱士,不然也不会在报上发文。” “先生一朝成名天下知,我很想亲眼看看您所处的环境。”成舍我直截了当道。 秦九章指著混乱的大杂院:“没什么好看的,这样的环境到处都有。” 成舍我说:“不一样呀!否则全天下到处都是秦九章。” “那你隨便看吧,一眼就能扫尽。”秦九章说。 “有礼。” 成舍我迈步走进屋中,果然立马开始感慨:“先生身处这样的简陋环境,真令人不胜唏嘘。” 秦九章笑道:“何陋之有?” 成舍我一愣,秦九章说的是《陋室铭》最后一句,他抱了抱拳:“佩服佩服!” 秦九章说:“以后自然不能一直这样。” “確实太屈才了。”成舍我说。 “成兄找我有什么事?”秦九章问。 “您称我为兄?” “我是1900年生人,应该比你小。” “那这声『成兄』我就接著了,”成舍我坐在土炕上说,“我想写一篇报导,发在我们的新知编译社。” “新知编译社?” “哦,就是我在北大成立的一个社团,本人忝为社长。” “编译?翻译国外作品?” “没错。” “好事嘛!咱们就该睁眼看世界,最好的方式就是多翻译国外书籍。” 成舍我尷尬一笑:“惭愧,成立两年以来,却没有多少译作。所以我深知翻译不是容易事,但先生以一身劳苦车夫,却能轻鬆驾驭,实令在下汗顏。” 翻译確实不是成舍我的强项,他主要还是一个成功的报人。 秦九章笑道:“我也没想到引起这么多人关注。” 成舍我说:“译作我看过不少。关键是翻译的人,也就是先生你,竟然是个车夫,这才是让整个学界、报界感到惊讶的事情。更何况先生的选文、译作水准都很高,行文颇有新文化之风,每一样都难能可贵,却又全都集中在了你一人身上。” 好吧,秦九章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强的效果。 自己先搞搞翻译,无非就是想以这种方式赚点钱,过稿容易,还能在民国的环境里涨涨名气,以为將来的创作提高点版税。 ——的確能提振名气,民国文盲率起码80%,懂英文的能有几个? 熟练掌握外文在这个时代属於彰显学识的极有效方式。这一点和后世有些不一样。 秦九章说:“大家喜欢,我很高兴。” 成舍我说:“另外,我还想把你的几篇译作转载到《北京大学日刊》上,希望先生同意。” “可以。”秦九章没有理由拒绝。 “多谢先生,我会徵求校方给您补上稿酬。”成舍我说。 秦九章笑道:“稿酬不著急。” 民国时期,北大很缺钱的。 自己刚穿越就见识到了,即北大教师的“六三討薪运动”。 整个民国时期都没什么很好的改变。原因嘛,主要是北大隶属的部门缺钱。 北大是民国教育部直属,听著很牛,但民国的教育部是个清水衙门,穷得叮噹响,鲁迅的薪水还欠了不少。 那什么部门有钱? 答:外交部、交通部。 外交部管辖的清华大学,以及交通部管辖的交通大学都非常有钱,从不缺经费。 北大就是一群苦哈哈。 教授都发不下来薪水,也不指望他们给自己几块钱稿酬。 当然,要是给,也不能不要,请成舍我等人喝个小酒也行嘛! 成舍我说:“先生选取的几篇文章我非常喜欢,境界颇高,先生必然是读过很多书籍,才能有这样的眼界。要是选错了书,有时候译到一半就失去了动力。” 秦九章说:“这几篇文的確不错,可以收录进各个学堂的读物中。” 能上语文课本的选文,水平不需丝毫怀疑,绝对都是精中选精。 目前国內的译作主要是各种工具类或者学术类的书(其实也没多少,很多书必须懂英文才行,所以大部分民国大学的理工科都是全英文授课),小说类的译作相对较少,短篇小说就更少了。 成舍我说:“本人正有此意,只要先生同意,我马上给警民写信。” “没问题,”秦九章多问了一句,“警民是?” “警民与我同年,是上海商务印书馆编译所英文部的一名编辑,”成舍我道,“忘了说,他叫郑振鐸。” 第22章 预言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2章 预言 不出秦九章所料,成舍我也想看看秦九章翻译作品的场面。 秦九章摊了摊手:“今天没来得及买《字林西报》。” “太可惜了!”成舍我遗憾道。 “不过我正好想译一篇昨天《字林西报》上的文章,估计很多人会很感兴趣。” “太好了!还是小说?” “新闻稿。” “新闻稿倒是比翻译小说简单多了。关於什么的?” 秦九章摊开报纸,“美国那边准备联合英法日等国召开一次华盛顿会议,並且正式向我国发出了邀请。” 成舍我是报人,对这方面的敏感度很高:“华盛顿会议?不会又是一次巴黎和会吧?” 他对此一点都不看好。 两年前的巴黎和会,堪称彻头彻尾的外交失败,中国作为战胜国,竟然丟掉了山东,因此爆发了影响整个中国歷史走向的“五四运动”。 “我看报纸上的介绍,这次的会议议题,除了限制海军军备,另一条就是远东问题。”秦九章说。 “哦?这两条不就都是针对日本了?” “对,所以还是可以寄予希望的。” 成舍我懂英文,立马拿起报纸看了看:“果然,果然!” “会议要几个月后才开,还不能太乐观。”秦九章叠了个甲。 “原来秦兄弟不仅翻译国外小说,也关注时事。”成舍我赞道。 “主要难得有件好事,报导出来总归有利。” “从刚才你的话中就听得出,你似乎很有把握?”成舍我问,“为什么?” 秦九章说: “很简单,之前巴黎和会签订的《凡尔赛和约》,咱们没签字。 “而美国代表虽然签字了,和约却被他们的国会驳回了。 “现在美国佬重开华盛顿会议,议题又都是针对日本,明显是美国想与日本角逐远东尤其是在华利益。 “美国並不希望日本在远东一家独大,肯定会设法让日本在巴黎和会上得到的多余好处都吐出来。” 成舍我张了张嘴:“秦兄弟,如此复杂的外交问题,你竟然可以在几句话中就分析出因果,你可真是让我越来越佩服了!巴黎的问题这两年我们一直在討论,但像你这样清晰明了的没几个。” 秦九章笑道:“看了报纸,隨便发发牢骚罢了。” 他说著就提笔译完了那篇新闻稿。 成舍我说:“我觉得最后你的几句评论才是最有价值的。” “无非就是希望帮助大傢伙建立点信心,而且只能算预言,结果起码半年后才能看到。” 秦九章说这话没啥毛病。 他是站在穿越者的角度,知道华盛顿会议的走向。 但目前很多国人其实並不看好,认为又是第二次巴黎和会。 坦诚讲,华盛顿会议的结果对中国是非常好的,是北洋政府的第一次外交胜利。 就是很多人只知巴黎和会,並不了解华盛顿会议。 另外,不少军迷一定记得,一战后美英日法意五国签订了一个《关於限制海军军备条约》,规定美、英、日、法、意的海军军舰吨位之比为5:5:3:1.75:1.75。 这个条约就是华盛顿会议上籤的。 很明显,老美就是在压制日本,限制日本的海上扩张。 但日本觉得自己成了世界第三,也欣然接受了。 华盛顿会议的另一个重要议题,自然就是逃不开的山东问题。 “中国不能没有山东,就像西方没有耶路撒冷。” 这句话尽人皆知。 参加华盛顿会议的,恰好又有顾维钧。 庆幸的是,这次他们爭到了。 华盛顿会议要求日本归还山东和胶济铁路。 虽然我们在胶济铁路这一条上付出了一些代价,但不过就是一些借款合同什么的,只要不割地,赔款的影响小多了。 要不山东真的会早於九一八的东北,先被小鬼子侵占。 成舍我出主意道:“秦兄弟,你这篇新闻稿,还有今天的译稿,可以投给另一家报纸。《晨报》的刊载能力有限,不见得能迅速把你的所有译文发表出去。” “多谢成兄提点,”秦九章肯定得接受这位民国大报人的建议,“你觉得发在哪份报纸好?” 成舍我想了想说:“你想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当然是快一点,”秦九章指了指自己的居住环境,“君子爱財有道,我现在很需要钱。” “明白了,”成舍我说,“你可以投给《益世报》,他们的稿费结算同样很快。” 《益世报》也是民国大报社,在天津和bj都有报馆。 “我一会儿买《字林西报》时,也顺便买上一份《益世报》。” 趁著还没到月底,秦九章得多挣点。 成舍我说:“《益世报》一定非常欢迎你的投稿,现在哪家报馆不知道京城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天才车夫。” 秦九章笑道:“你们要是想体验生活,强烈建议拉上一天车,保准管用。” 又閒聊了一会儿,成舍我便起身告辞了,临走时还不忘夸讚几句:“今日一见,才知什么叫臥虎藏龙。秦兄弟现在不过潜龙在渊,用不了多久,即可飞龙在天。” 秦九章抱了抱拳:“谢成兄吉言。” 成舍我走后,萱萱才走过来说:“我见过这样的衣服,好像是大学堂的校服。” “他是北大的。”秦九章说。 “好厉害!”萱萱由衷道。 秦九章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学,爭取20岁之前,也考上北大。” “哪这么容易!”萱萱说。 “放心,有你哥在!最少也能让你上北大预科。”秦九章还是很有信心的,况且萱萱是个头脑很聪明的孩子。 “哥,你哪?也上大学堂吗?”萱萱抬头问。 “哥这个年纪有点晚了,撑破天去大学校里偶尔蹭个课,见识见识。” 秦九章说的“见识”,主要还是去瞅瞅那些民国大师。 “我也得长见识!”萱萱说,“哥你懂的真多!” “所以让你好好认字,我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萱萱干劲十足:“今天再认它50个!” 秦九章捡起一根木棍,鼓励道:“等你考上大学,咱们也能做个书香门第。” “听说书香门第,不是只有一个人读书。”萱萱竟然已经学会纠正秦九章了。 秦九章乐道:“你哥我就不是读书人?” 第23章 大清没了?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3章 大清没了? 秦九章这几天不能一直大鱼大肉,手头只剩四块钱,好在距离报社发薪酬只剩一周。 他得继续挣钱。 “萱萱,我去买报纸,你在家等我。” 秦九章嘱咐一句,就出门了。 刚到大街上,就看到了巡警朋友徐彻。 “九子,你真是不得了啊!”徐彻说。 “上次多谢你帮忙,等月底发了钱,我请你吃顿饭。”秦九章说。 “都是小事!干我们这行的,天天风里站著、雨里站著,队伍里又参差不齐,难免有些脾气差的。” “理解。” 秦九章当然理解,毕竟民国的这帮巡警收入很低,一个月六七块大洋,够干嘛的?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发一身制服,还有一双普通人买不起的皮鞋,感觉有点派头。 但也架不住钱太少,很多人寧可干人力车夫,也不做巡警。 “九子,你是真的要发达了,以后不知道还做不做得朋友。”徐彻感慨说。 “哪里话!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秦九章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 徐彻关心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但高处不胜寒,九子,以后要多加小心。” “我明白,”秦九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也能混成警官!” 徐彻嘆了口气:“希望吧。” 只有混到官衔,巡警的收入才有所见长,超过20元,能过得比较滋润。 並非所有的民国巡警都是坏人,徐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不过这个年代,有时候好人过得確实蛮艰难的。 这时,前方有辆自行车不住按著喇叭,还有一些人围了上去。 “来活儿了。”徐彻说。 作为巡警,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维持交通,——虽然路上没几辆车。 秦九章也凑了过去。 徐彻先小跑到位,问道:“干啥哪!” 人群中一人说:“他把我撞了!” 骑著自行车的人说:“他横穿马路,怎么能怨我?” “我天天这么过!” “你们別吵了!”徐彻大声说,然后问被撞的人,“你有没有摔著?” 被撞的人站起来:“没有。” “那你们就別在这儿挡別人的道,都快点走!” 被撞的人说:“我就歇会儿,你个臭巡街的神气什么!” 徐彻懒得和他计较,又对骑自行车的说:“你也是,明明知道这条路上人多,骑这么快干什么?” 骑车的人说:“我要把自行车赶紧送进宫。” “送进宫?” “对啊,这是皇帝要的自行车。”骑自行车的人说。 秦九章瞧了瞧那辆自行车,对他来说,很普通,但铭牌上全是英文,应该是从英国进口过来的。 “溥仪的自行车?”秦九章脱口而出,自己在博物馆里见过。 骑车的人立马不乐意了:“你什么人,穿成这样,竟然敢直呼圣上的名字?” 秦九章才不管皇帝不皇帝的,“现在都是民国十年了,这位小兄弟,大清亡了!” 骑车的人说:“没有亡!圣上还在宫里!” “你是溥仪什么人?”秦九章问。 骑车的突然挺了挺胸,“我是国舅!” 旁边路过的车夫听到后一惊:“郭布罗家的大少爷!真是国舅爷!” 秦九章这才知道,原来眼前骑自行车的就是末代皇后婉容的哥哥,郭布罗·润良。 又过来两个车夫,竟然放下车把,给润良行了个礼:“国舅爷,您吉祥!” 润良对他们的行为很受用,扶著自行车说:“皇上不会忘了诸位。” 忘了说,这些车夫都是旗人。 也就是以前的“铁桿庄稼”。 前清一朝,旗人是不可以经商的,只能当兵或者当差,每个月领一二两银子,世人称之为“铁桿庄稼”。 但八旗在清朝前中期就已经彻底腐朽,大部分旗人只会提笼架鸟,大字不识几个。 民国之后,连那一二两银子也领不到了,平时又没什么本领,北京城的旗人瞬间没了特权,更没了生活著落,相当一部分只能当了人力车夫。 整个北京城四五万车夫里,几乎一半是旗人。 后来甚至有前清王爷沦落成车夫的案例。 所以很容易想像,他们对大清还抱有很大的幻想,是最坚定的遗老遗少群体。 车夫们的一声声“您吉祥”,让“国舅”润良彻底迷失了自我,他指著秦九章说:“你看样子也是个车夫,眼里为何没有皇上!” 这声毫无底气的质问差点让秦九章笑出声:“你眼光倒不错,还能看出我以前是个车夫。” 有车夫认出了秦九章:“嗨!你不是仁和车厂的九子吗!” “报上贴照片的九子!” “难怪这么神气!原来是上过报的秦九章?”润良显然看过报纸,冷笑道,“那也改变不了你是个车夫的出身!” “车夫怎么了?车夫也能一鸣惊人,飞上枝头变凤凰。”秦九章戏謔道。 他很烦所谓的皇室之人大谈血脉,啥年月了! 但北京城里这样的人多了,哪怕他穿越前,都有北京大妈在公交车上大喊:“我是正黄旗的!” 呵呵,啥也不懂。她可能以为正黄旗最厉害哪。八成装的。 润良直接趾高气扬道:“切!只有我们才是真龙天子,是皇室血脉!” 润良说完,旁边几个车夫连连称是。 秦九章对那几个车夫说:“现在是车厂给你们发钱,还是宫里?” 几个车夫一愣:“车厂。” “宫里给你们什么好处了?” “没,没有……” 秦九章一笑:“那你们觉得该对谁喊吉祥?” 几个车夫感觉脑子转不动了,互相看了半天说:“车厂给我们发钱,但皇上就是皇上。” 好嘛,不愧是铁桿庄稼,实在太“铁”了! 估计溥仪伸手朝他们要钱,他们也不会犹豫。 “行吧!”秦九章不准备和他们废话,“你们继续去喊万岁吧,我还有事,再见。” “等下!”润良叫住秦九章,怒道,“你刚才直呼皇上名讳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帐!” “哦?你想怎么算?按照前清律例,喊皇上的名字是不是要下大狱?”秦九章不屑道,“但现在已经是民国了,大清没了!什么皇上?不过就是个公民!既然是公民,我喊一声名字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润良脸憋得通红:“你!” “你什么你!告诉你,就算溥仪站我面前,我也只能喊一声名字,决计不可能喊皇上,记住了吗?” 秦九章不再理会他,朝著报亭而去。 第24章 肌肉记忆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4章 肌肉记忆 看到自行车的那一瞬间,秦九章莫名想到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孟加拉国人力车夫。 那可是他穿越前的年代,2024年,孟加拉国首都达卡还有几十万的人力车夫,只不过他们的装备是脚蹬三轮车。 属於21世纪的骆驼祥子了。 而要是在1921年换上脚蹬三轮车,绝对是高端货。 宫里的溥仪虽然没什么权力,但守著前清两百多年积累下的財宝,还能逍遥快活好多年。 买辆自行车要花一百元上下,普通人自然消费不起,溥仪却很喜欢洋玩意,前前后后买了不下20辆自行车。 溥仪不能出宫,为了在宫里骑自行车,他还把不少门槛给锯了。 秦九章身后的车夫对溥仪大舅子润良的这辆自行车很感兴趣,润良骑走后,还在身后不断议论:“两脚一动,軲轆就会转,好像是画儿上的那个哪吒!” 嗯,实话说,这时候的自行车和汽车一样罕见。 算一算,一辆人力车也是100元,和自行车差不多,要是会改装,加个斗,把自行车变成三轮车,怎么也比人力车省力。 可惜现在的自行车得靠进口,价格高昂的同时量也太少,更没什么改装潜力与改装空间。 等以后秦九章有钱了,倒是可以买一辆自行车,在古都里骑,还是很方便的。 来到报亭,秦九章买上最新的《字林西报》和《益世报》,回家路上,徐彻专门跑过来和他说:“九子,京城里还有不少残余的前清势力,不要太得罪他们。” 秦九章笑道:“顶两句就算得罪?他们也太玻璃心了吧?” “玻璃心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容易破防。” “破防?” “额,就是很容易被打击到。” “哦!那你真说对了,就是很玻璃心!”徐彻总算听明白,“当然,也不用太担心,他们不敢怎么样。只是皇族这帮人,现在最怕跌份儿、丟面子,你就当哄著他们,別那么直接!” 秦九章感觉很无聊,但也只好先答应下来:“我知道了,碰见他们就当小孩,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只要不惹我头上就行。” “这就对了!哈哈!”徐彻笑道,又看见他手里的报纸,“怎么,还要继续翻译洋文?” “这活儿也是多劳多得!”秦九章说。 “九子,你是真的不简单!”徐彻由衷佩服,“行,你先回去吧,我还要继续站岗。” 巡警的活就是那么枯燥,为了一个月可怜的六七块大洋,天天在大街上站著。 而一旦战乱时期,军阀的兵进了城,巡警就更没地位了,天天被大头兵吆五喝六地使唤,干些他们不愿意自己动手的脏活累活。 巡警的臭名声也是这么日积月累下越来越差。 秦九章回到家,马上开始翻译今天的文章。 现在他已经完全掌握繁体字了,顺便多看看民国这些报纸上的行文风格,以免自己今后创作时过於超前。 是的,他必须得收著点才行。 今天《字林西报》登的是毛姆的《吞食魔果的人》,一篇相对长一些的短篇小说,1万字左右。 ——在秦九章看来,就是20块大洋! 穿越前,秦九章看过毛姆的短篇小说集,脑海中对每一篇都非常清晰,又是只花了3小时便翻译完成。 接著他就去邮局寄了信:一篇译稿,一篇新闻稿。 剩下的钱嘛,自然还是要省吃俭用,每天控制在5角钱,才能坚持到月底发稿酬。 好在家里只有秦九章和妹妹萱萱两人,每天5角钱完全足够吃喝用的。 萱萱不用捡煤核,每天专心在院子里拿著树枝写字,看得出,她很爱读书,也很擅长读书。 秦九章有空就教她。 说句稍显吹牛的话:以秦九章的水平,放眼整个北京城所有中小学,也基本没人抵得上他! “我再考考你。”秦九章挺喜欢逗妹妹玩。 “要考就考个难点的!”萱萱说。 “嘿,你还挺有信心!那我考你个数学问题。” “数学好啊,我喜欢数学!” 秦九章在地上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横线左上和右上各点了一个点,说道: “这条横线代表一条河,现在有个將军骑著马,要从左边的点到右边的点; “但是他的马需要到河边饮水。 “问,怎么找到最短路线?” 这就是小学数学里经典的“將军饮马”问题了。 秦九章扔下树枝说:“做出来,就带你吃烙饼卷酱肉!” 萱萱哼了一声:“你就准备买吧!” “差点忘了给你个提示。”秦九章说。 “还有提示?” “那当然,数学嘛,虽然需要直觉,但不能只靠直觉,要有根据,”秦九章加重语气说,“唯一的提示就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多亏了九年义务教育,再加上大学他的专业也要考高数,所以数学一直没落下过。 “这就完了?”萱萱问。 “完了!”秦九章笑道,“咱可说好了,你做出来了有烙饼卷酱肉,做不出来,我就自己吃,哈哈!” 秦九章哼著小曲得意地出门了。 “哥,你去哪?”萱萱问。 “出去逛逛,”秦九章伸展伸展胳膊腿,“你別说,现在一不拉车,感觉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去。” 这都是原主的肌肉记忆…… 原主的身体素质还是相当不错的。 半年的拉车生涯,起码跑了100个全程马拉松! 別的不说,起码心肺能力和耐力全都锻炼得很好。 即便有一些过劳和透支,仅仅21岁的身体,好好休息上几天,然后补充补充营养,就能彻底恢復过来。 现在的秦九章非常有信心去参加马拉松比赛! 拿不拿名次无所谓,反正完赛对他来说轻轻鬆鬆。 秦九章閒庭信步,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前门大街,然后顺著前门大街,往南又到了珠市口。 秦九章不禁一愣:再往前就是天桥了。 我去,这也是肌肉记忆吗? 算了,来了正好看看杨晓寒他们在干吗,不知道那首来自半个多世纪后的《猪八戒背媳妇》,在这个时代有什么效果。 第25章 叫化子二胡一筒烟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5章 叫化子二胡一筒烟 二胡的音色非常好辨认。 秦九章很快走到了他们的凉棚。 人明显比以前多了。 等他们演奏完毕,秦九章走过去笑道:“我就说新曲儿管用吧。” 杨晓寒看到秦九章,立刻眼含笑意道:“九哥,你来了!怎么没拉车?” 杨爷爷放下二胡,对杨晓寒说:“不是告诉你了,闺女,以后小秦就不是个臭拉车的了。” 秦九章说:“不拉车,我依然还是秦九章。” 杨爷爷抽上菸袋:“確实得谢谢小秦,这首曲儿让我们这两天多挣了不少钱。” “以后杨爷爷也能上道儿北的茶楼拉曲。”秦九章说。 “不可能,二胡就不用想了!”杨爷爷摆了摆手,“二胡这乐器,怎么能和人家古琴、琵琶、管笛比!没听人说过吗,千日琵琶百日弦,叫化子二胡一筒烟。只有我们这些卖艺的还有要饭的,才拉二胡。” “原来是这样。”秦九章愕然。 杨爷爷吸了口烟枪,徐徐吐出,苦涩道:“毕竟二胡名字里带著个『胡』字,自古难登大雅之堂。” 秦九章对音乐史了解不太多。 听杨爷爷一说,自己才知道:自唐宋以来,琵琶、古琴、笛子等乐器早已完善,被广泛接受。 唯独二胡,颇受排斥,只用於民间戏曲和民间仪式中伴奏之用。 再想一想:难怪以瞎子阿炳那么高的音乐天赋,也只能靠拉二胡討饭吃。 让二胡真正走上艺术殿堂的那位大佬——刘天华,此时只有26岁,正为了二胡四处奔走中。 秦九章微微一笑:“再整几个曲儿,听的人多了,道儿北的茶楼绝对会请您。” “哦?”杨爷爷放下烟枪,“还有新曲儿?” “当然有!” 秦九章掏出自己的十孔口琴,“不过我还是只能吹出调儿来,需要杨爷爷自己转成二胡的调。但您放心,这些曲儿都是非常適合二胡演奏的。” 杨爷爷纳闷道:“你怎么知道適合二胡?” “我——”秦九章只能胡诌,“我听华仔说的。” “华仔?” “哈,南方的一位音乐大师。”秦九章搪塞道,反正刘天华名字也带个“华”字嘛! “行,你吹吧,”杨爷爷重新拿起二胡,“我拉了它几十年,造诣说不上,但也算拉明白了。” 旁边的杨晓寒也架好二胡,她对二胡的掌握程度同样不低,开口问道:“九哥,又是一首欢快的曲儿吗?” 秦九章说:“这首曲儿不欢快,有一些悲,但它讲的是爱情,在这个新时代,应该会有很多人產生共鸣,毕竟专讲爱情的曲子还不多。” “爱情?”杨晓寒问,“悲伤的爱情?” “对啊,”秦九章点头道,“八道湾的鲁迅先生说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样的东西,更能触动人心。” 杨晓寒小声问:“悲伤的爱情,还算爱情吗?” “怎么不算?”杨爷爷却说,“没听过梁山伯与祝英台吗?” “也对!”杨晓寒又问秦九章,“九哥,这首曲儿的名字叫什么?” 秦九章把口琴放在嘴边:“来生缘。” 调子一出,悲伤的感觉就出来了。 只不过口琴终究演绎不出那种极致的悲伤感和触动感。 曲终。 杨晓寒忍不住说:“真好听!九哥,这也是你从洋人那听来的?” “额,是的……”秦九章说。 杨爷爷闭眼品了品味儿,旋即睁眼调了调弦,轻拉了两下:“的確很適合二胡,好曲儿!还是像上次那样,你慢慢拉,我慢慢跟。” “好的!” 老艺术家的底蕴都很深,依旧只花了不到一小时,杨爷爷竟然已经可以完整拉出来。 二胡的音色与《来生缘》是绝配,二胡独奏也完全没问题。 《来生缘》算华仔在歌唱事业方面的成名作,出道即巔峰。 谱曲是音乐鬼才胡伟立。 据说当年华仔想去掉二胡,但胡伟立拒绝了,告诉他:二胡才是这首曲子的灵魂。 在杨爷爷这种老艺术人手中,二胡的悲伤感似乎能够无限放大,因为他们太懂什么叫悲了。 ——简直是用整个人生在演绎。 甭管是不是爱情的悲。 反正情感是互通的。 在这个慢慢一句句拉的过程中,周围的人聚得越来越多。 等杨爷爷和杨晓寒一起完整拉出来后,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旋即,是经久不息的掌声和讚嘆声。 “老杨头,几天不见,你又创了新曲儿?!” “我看你肯定能去道儿北了!” “那边的人可爱听新曲儿了!” 杨爷爷笑了笑:“我只是大体记住了调儿,研究清楚曲子里每个细节,恐怕还要花上些时日。小秦啊,以后你要再来几次。” 秦九章道:“好说!” 民国的大部分老艺术家,都是不识谱的,全靠一双手还有乐感。 正好秦九章也只认简谱,深点的乐理一窍不通。 杨晓寒说:“去道儿北拉二胡,真的不敢想!” “可惜没有麦克,不然怎么也得给你们助兴唱两句。”秦九章开玩笑道。 “什么助兴?什么麦克?”杨晓寒问。 秦九章笑道:“曲子嘛,总归要有词。” 杨晓寒说:“我想起来了,大宋朝的柳永,就爱填词。” 杨爷爷打断两个年轻人,说了一句更现实的:“咱这些道儿南的,即便练好了,没有门路,想去道儿北也不容易。” 秦九章说:“杨爷爷,我和伶界大王梅兰芳有『一拉之缘』,抽空见到他,看能不能让他求个情,帮你们去道儿北演一场。” “一拉之缘?”杨晓寒说。 “就是拉过他一次。” “我知道,但这算什么缘?” “哈哈!”秦九章拍拍胸脯,大言不惭道,“这些个被我拉过的,以后都得报答我哪!” 杨爷爷也不太相信:“能被西城第一车夫拉,確实有些噱头,但……” “总之,你们放心吧!”秦九章打包票道。 能去道儿北的茶楼卖艺,收入自然比道儿南高,地位也要比道儿南高。 道儿北的茶楼戏院经常会有达官贵人光临。 那些梨园大佬,也都只在道儿北。 第26章 观察入微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6章 观察入微 杨晓寒问道:“九哥,你说这首歌的词,是什么?” 秦九章说:“你想听啊?我可以给你唱一遍。” “你真会唱?” “那当然!还不赖哪!” 秦九章心想,自己前世怎么也是进过校园歌手大赛前十一名的(嗯,前十一名)。 “那九哥你唱吧。” “好的,你来伴奏。” 杨晓寒架好二胡,秦九章清清嗓子: “寻寻觅觅 在无声无息中消逝 总是找不到回忆 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 一生一世的过去 你一点一滴的遗弃 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秦九章唱歌水平也就凑合,但这个年代的人哪领略过这个? 一曲终了,周边叫好声不断: “还有这种唱腔?” “咱可从来没听过!” “就是长得太高大了,不能演小生,不然也能去道儿北的茶楼戏院登台。” “……” 好在是天桥这种比较隨意的地方,大家接受能力反而很强。 很快,杨晓寒和爷爷的钱箱里多了四五角钱。 秦九章笑道:“原来我也能卖唱,早知道不拉车了,天天累死累活的。” 杨晓寒则喃喃念叨著其中的几句歌词:“情深缘浅不得已,你我也知道去珍惜;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 旋即,她说道:“九哥,这词太悲了!” “情歌嘛,大都如此,”秦九章早就习惯,“二胡本身也很悲,只有两根弦,相依为命,日夜相对。” 杨爷爷说:“所以二胡拉这种曲,更得心应手。” 杨爷爷对这首二胡《来生缘》很喜欢,在这个年代,二胡的曲目很少。因为地位太低的问题,没几个音乐大佬愿意给二胡进行创作,——除了刘天华。 另外,实话说,二胡拉《来生缘》真的很好听,感情饱满,二胡的音色又很契合。 杨爷爷说:“前几天的《猪八戒背媳妇》,加上这首新曲,这个月最起码能多挣十几块钱!好啊,真是好!” “去了道儿北,挣得更多。”秦九章说。 杨爷爷笑了笑:“但愿。” 秦九章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偏西,马上落山,於是起身说:“我先告辞了。” “等一下,”杨晓寒从钱筐子里掏起一把铜板,跑去买了两个烙饼卷酱肉,回来说,“九哥,你拿回去吃。” 秦九章说:“你简直是未卜先知,我本就想著买它。” 杨晓寒笑道:“你来的时候看了几眼那个摊铺,我就知道你想买。” “你这观察力,”秦九章竖了竖大拇指,“厉害!” 杨爷爷捏著烟枪:“什么时候多观察观察我这糟老头子?” 秦九章是个机灵人,立马拿出一个烙饼递给杨爷爷:“爷爷,这个给您。” “小秦,你就收著吧,”杨爷爷说,“老杨头我哪,还有烧饼吃哩。” “这多不好意思。”秦九章说。 “去吧,去吧!”杨爷爷摆了摆手,“记得过几天再来就成。” “那杨爷爷、晓寒,我走了。”秦九章提起两个烙饼卷酱肉。 杨晓寒笑道:“一定记得来!” “当然。” —— 秦九章回到大杂院门口,故意先吃了一个烙饼卷酱肉,然后才进了门。 “怎么样,小妮子,答出来了嘛?” “你才小妮子!”萱萱噘嘴道,“你回来太晚了,是不是去天桥了?”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是你不打自招!”萱萱嬉笑道。 “小妮子,敢戏耍你哥!倒反天罡!”秦九章笑道。 “谁叫你回来这么晚。” “咋著,早就解出来了?” “对啊,你说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后,我就大体知道了。”萱萱得意道。 秦九章俯身看过去,果然,她做了对称点,——也就答出了这道题。 “可以啊!没上过几天学,竟然可以有这么好的数感。”秦九章由衷道。 萱萱的天赋真的不能再浪费了。 秦萱萱可不管那么多,只知道做出来了有烙饼卷酱肉吃,她向秦九章伸出手:“拿出来吧!” “行行行!你厉害,你聪明,你不简单!” 秦九章把烙饼放在她手心。 “天桥买的?”秦萱萱说,“你真去了!” “你又怎么知道的?” “这家店我闻过味道。” “……” 秦九章捂著额头,“刚才还夸你数感好,没想到嗅觉更好,闻个味儿就知道。” “只要让我遇见一次,別说摆在我面前让我看见,就算闭著眼,我闻一下就知道!” “不做个品酒师真是可惜了。”秦九章戏謔道。 “我才不喝酒,”萱萱说,“对了,谢谢嘍!” “不用谢我,饼是你杨姐姐买的。” “杨姐姐?” “对啊。……你什么眼神?”秦九章问。 “哥,你可不要做贼心虚。”萱萱眯起眼睛说。 “我怎么做贼心虚了?” “切!別以为我小,我什么都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什么都知道!”萱萱用手背擦擦嘴,“早晚你还得不打自招。” “你赶紧上学吧!学学怎么用成语!” 这小祖宗越来越难对付。 “上学很贵的,除非上教会的学校。”萱萱在关键时候知道该说什么。 “有时间我就去问问,你拖不起了,”秦九章说,“而且,咱不上教会学校。” “可是公办的学校太少。”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秦九章问了好几遍。 “我偷偷打听了打听,”萱萱吐吐舌头,估计是秦九章告诉她以后送她上学,专门留意了这方面的消息,“而且公办的学校可能不会收我。” 她的年龄属实大了点。 “那就上私立的,”秦九章並不在乎,“上一年小学,接著就考中学。” “私立的小学一个月最少10块大洋,还有校服费、书本费……”萱萱掰著指头给秦九章算起了帐,“太花钱了!” “这不叫花钱,叫投资!必须上!”秦九章坚决道。 民国时期,每年出生人口差不多千万级,但每年小学毕业人口只有可怜的五十万上下。 即便只算初小毕业(初小就是小学一二三年级),一年也不会超过100万人。 私立小学一个月10块大洋,公办小学差不多5块。 大部分家庭绝对出不起这个钱。 所以民国教育根本不存在“內卷”一说,——七八成的家庭根本上不起学! 第27章 礼贤下士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7章 礼贤下士 上海,宝山路,商务印书馆总部。 刚刚进入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工作不久的郑振鐸,打开了成舍我从北大寄过来的一封信: “警民谨启: 別来良久,甚以为怀。 今京城之地,惊现一奇人,名为秦九章。他本为西城一人力车夫,然近日翻译多篇稿件投至《晨报》,水平令人惊嘆! 《京报》等报亦登其照片。 吾隨信寄秦九章译稿数篇,立意颇为高远,行文极有新文化之风。已徵得其同意,可付梓印刷。 敬候回諭。” 读完信,郑振鐸立刻看起了信封中几篇剪下来的报纸。 成舍我很贴心,还隨著寄过来了《字林西报》上对应的英文剪报。 读了一会儿,郑振鐸就意识到这个叫做秦九章的人力车夫翻译水平確实相当高。 编译所的重要工作就是编译国外作品,所以他看过很多译作。 秦九章的译文看似行文质朴,毫无辞藻堆叠,也没有任何文言风,但不著痕跡的质朴文风其实很难。 而且这种文风正是白话文运动最想看到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简约而不简单。 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郑振鐸又看了信封中《京报》邵飘萍和《晨报》王统照的两篇新闻稿,知晓了前因后果,更觉事情不简单。 他忍不住嘖嘖称奇:京城真的出了一號不得了的人物! “大新闻!大新闻!” 郑振鐸带著这堆资料到了监事办公室。 如今商务印书馆编译所所长一职尚且空缺,编译所的工作暂时由监事张元济负责。 张元济是商务印书馆大元老,第一任董事会主席(后面又当了几任,在职时间非常久)。 去年张元济辞去经理一职,改当监事,摆脱了很多日常事务,专注於出版业务和商务印书馆的管理工作。 “警民,坐下说。”张元济道。 郑振鐸这才看见屋里还有《申报》的大老板史量才。 “史老板。”郑振鐸恭敬道。 史量才喝了口绿茶:“不用见外,我经常来。” 郑振鐸把材料放在张元济的桌子上:“先生您看!京城的大新闻!” 张元济先拿起带有照片的《晨报》、《京报》,旋即笑道:“量才,刚才你还来跟我聊京城奇闻,这不,你说的秦九章的报导就来了。” “秦九章?”史量才放下了茶杯。 “是的。” 史量才立刻起身拿起报纸:“没想到你们商务印书馆的速度比我还快。” 郑振鐸说:“赶巧了!京城的一位朋友给我写了封信,推荐他的译文,顺便剪下了几页报纸寄给我。” 史量才是民国的超级传媒大佬,已经通过电报得到了一些消息。 他很懂新闻爆点,“这个车夫秦九章,怕是真的要浅滩化龙。” 在他看新闻的空当,张元济正在看那些译文,不住感慨道:“可惜啊,可惜。” 史量才问:“可惜什么?” “如此大才,要是投给我,最少开出千字3元的价格。”张元济说。 史量才笑道:“你还和我抢生意?” 看来史量才同样有约稿的意思。 张元济摆手道:“怎么敢和史老板抢。” 史量才说:“这样的大新闻,也该发在我们上海的报纸上。” 张元济道:“发自然要发,说不定上海的一眾黄包车里,也能出个不得了的人物。” 上海这边的人力车一般刷成黄色,所以叫做黄包车。 史量才说:“译文再给我看看。” 张元济递给他:“秦九章的行文风格很有特色。怎么说哪,就是非常白。” “非常白?” “对,一点文言的痕跡都没有。” “哦?”史量才大感兴趣,读了一会儿,讶道,“这种行文方式!我敢说,他绝对没有上过私塾,更像从洋学堂乃至就是在西洋一路学上来的。” “史老板眼光独到,”张元济笑道,“可惜他只是个人力车夫。如果按你说的,有那么优渥的读书环境,怎么可能做一个京城的人力车夫?总不会通晓洋文到如此程度之人,在京城只能做人力车夫吧?” 史量才点点头:“菊生兄(张元济的號)所言极是,但我想不到什么別的解释。” 小透明郑振鐸低声说:“史老板,说不定就是《晨报》新闻稿上说的,眼见为实,既然已经见到,就没有必要再去怀疑。” 史量才对这个说法无法完全相信,但也没法反驳,想了想说:“我要安排《申报》驻京记者去採访他。” 张元济对史量才的做法非常赞成:“如此大的新闻,的確该让南方的读者们也看到,最好咱们直接派人了解了解。顺便,也代我向他约个稿。” 民国嘛,信息传递水平就那样,各大报纸的发行都无法做到覆盖全国。 史量才说:“我的人去,当然要先给《申报》。” 张元济笑道:“我知道,但我要的不一样。” “你要什么?” “我希望他译一部长篇,”张元济说著,指了指其中一篇译文,“我刚才注意了,有篇译文的原文作者为英国作家毛姆。” “前年来过中国的毛姆?”史量才问。 “对,”张元济说,“毛姆是英国当世最伟大的作家之一,他的中国之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其本人对中国也有很大好感。” 史量才立马明白了:“你要翻译毛姆的几部作品?” “是的,”张元济说,“我不知道京城的秦九章为什么挑中了毛姆,但看得出,他很了解文学,眼光异常犀利。我也不知道他具体的教育情况,但他的阅读量必然不小,我甚至很想听他讲一讲关於西洋文学的见解。” 史量才笑道:“菊生兄,你竟然要听一个小辈的见解?真称得上礼贤下士。” “不能说礼贤下士,我们商务印书馆能有今天,就是多亏了他们这些年轻人,”张元济指著郑振鐸,“警民,还有他所接替的雁冰,都对我们商务印书馆有突出贡献。” 郑振鐸连忙说:“我也珍惜这样的机会。” “好吧,”史量才道,“秦九章现在只是初露锋芒,我先派驻京记者去採访一二,顺便把你的想法带过去。” 第28章 驻京记者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8章 驻京记者 “大白菜!” “生豆汁!” “便宜卖嘍!” 清早,大杂院门口就有叫卖的。 小福子开门出来:“我要几棵白菜。” “好来!”小贩放下担子,“3个大子儿一棵。” “怎么这么贵?”小福子咬了咬嘴唇,“有没有便宜点的?” 小贩从筐子里扒拉了扒拉,“便宜点就只能选这些叶少、帮子多的。” “我要白菜帮子就行。”小福子说。 “那给你按2个大子儿。” 小福子付完钱,挑了几棵叶子儘量多的,搬回屋子。 正好虎妞从北屋出来,看到后说:“呦,福子妹,要做醃白菜帮子?也给我做一颗,回头给你钱。” “没问题,刘姐。”小福子爽快答应道。 这时,胡同里又传来叫卖声:“羊头肉!硬面餑餑!” 虎妞招呼外头的小贩:“等等。” 她走到院子门口:“给我秤半斤羊头肉,六个硬面餑餑。” 虎妞的消费能力明显在小福子之上。 她一直喜欢吃零嘴,就算住在大杂院,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所以卖羊头肉、硬面餑餑的才会来这个胡同也吆喝两嗓子。 否则这种穷人胡同,顶多就是卖白菜、生豆汁、掛骨肉的小贩路过。 只是虎妞现在孕期不爱动,院子都很少出,吃得又多,体重迅速增加,这也是她后来难產的重要原因。 小福子眼睛瞄过羊头肉,咽了咽口水,赶紧转过头。 要是以前没吃过,其实没啥,就像她的两个弟弟,反正不知道啥味,所以没有那么馋。 而小福子好歹跟著一个军官过了一年,吃过好东西。 ——以后估计是再也吃不上一口了。 她嘆了口气,赶紧回去醃白菜帮子。 “嚯!你们这院门口没人收泔水、马桶吗?” 一个穿著颇上档次马褂的青年来到了院子门口。 “天天这样,哪能和有钱人住的胡同比!”虎妞笑道,“你又是哪家记者?” “我是《申报》驻京记者,兼《益世报》编辑,来找……”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虎妞打断他,然后对正在点炉子做饭的萱萱说:“妹子,快叫你家大哥出来应酬吧,又来了个记者。” 萱萱站起身,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等一下。” 她推开屋门:“哥,別写了,又来记者了。” 秦九章跳下床,整理了整理衣服出来,——一身破衣裳,其实整理不整理都那样。 青年记者看到他后说:“像!真像!和报纸上一模一样。” “如假包换。”秦九章说,反正现在的照相机也没有美顏、滤镜。 青年记者与他握手道:“我是《申报》驻京记者,兼《益世报》编辑张心远。” 张心远? 这名字秦九章总感觉听过,但记不太清楚,民国好多人喜欢改名字。 於是秦九章隨口问了句:“记者先生有没有其他笔名?” “我的笔名很多,但用得最早的,是『恨水』。”青年记者说。 原来是张恨水。 秦九章笑道:“那我知道了。” 张恨水说:“只是最近写的通讯稿,用原名『心远』更多。” 目前的张恨水,还没有开始小说创作。 一般提到张恨水,大家印象里就是《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等言情小说,但张恨水的主要身份其实是个报人,然后才是小说家。 而且他还是个比较成功的报人。 秦九章侧侧身,“屋里坐?” “再好不过。”这是张恨水此行的目的。 “《京报》和《晨报》的新闻稿已经介绍得差不多,”秦九章指著这个面积不大的小屋子,“就这么点地儿,没什么別的东西。” “我们不敢贸然抄袭《京报》和《晨报》,那不就跌没了《申报》的名声。” 张恨水说著,掏出照相机。 “我懂!”秦九章对门口的萱萱说,“拿菜板,上灯柱!” “咔嚓!” 张恨水拍完照片,收起相机,“多谢秦先生配合,没想到您这么懂新闻。” “已经第三回了,都熟练了,”秦九章笑道,“至於其他的,你参照《京报》《晨报》的內容修改一二便是。” “有这张照片,已胜过万言,稿子內容不难写。” 作为《申报》驻京记者,张恨水每个月都要写十几篇通讯稿发去上海,对他来说写稿简单得很。 他又掏出两块大洋:“这是《益世报》上那篇华盛顿会议译稿的稿酬,主编让我先拿过来。剩下的20元,月底给您结。” “多谢!”秦九章坦然接过,然后隨口打听道,“你给上海《申报》写通讯稿,应该也能赚不少钱吧?” 张恨水说:“《申报》给钱痛快,一篇通讯稿几千字,就10块大洋。” 秦九章说:“以张兄的笔力,写几千字通讯稿轻轻鬆鬆,每个月不写它十几篇?” 张恨水笑道:“差不多。” 这么一算,上海的报馆每个月就要给他一二百元费用。 作为记者的张恨水也不差钱。 张恨水继续说:“只要有材料,一篇通讯稿一个来小时就可写好,比两年前刚来bj做《益世报》编辑每晚熬夜看大样轻鬆舒服多了,收入也高。” 秦九章道:“张兄厉害!” 张恨水挺会做记者,几句稍显私密的话题,拉近了关係,然后顺著说:“秦兄弟今后也可以给《申报》投稿,我们史老板说了,译稿给您按千字3元的价格。” “千字3元?!” 这个诱惑不小。 张恨水说:“《申报》发行量大,给的钱自然多;而且还能帮秦兄弟在上海涨涨名气,一举多得!” “我没有理由拒绝。”秦九章笑道。 张恨水说:“我观察秦兄弟的投稿速度也很快,行文流畅、毫不拖沓,每日多写篇稿件对你来说应易如反掌。” “我写稿的速度,取决於《字林西报》的发行速度。” 张恨水立马出主意:“所以我才说,对秦兄弟而言,多写篇稿件轻轻鬆鬆,大不了再买份英文版的《京津泰晤士报》嘛!” 果然还是这些人会赚钱,门路多。 既然《申报》愿意多给钱,秦九章完全可以腾出时间给他们写写,尤其下个月。 如今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放眼望去,所有的东西都要更新置换。 第29章 先挣钱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29章 先挣钱 “既然《京报》与《晨报》已经做了很多报导,我就问点新问题,一些我也比较感兴趣的问题。”张恨水说。 “记者先生请讲。” “上海商务印书馆张监事以及《申报》史老板,都对你的教育背景很感兴趣,从你的译文看,似乎一直受西洋或东洋之教育?” “可以这么说,”秦九章照旧胡诌,“毕竟我是偷学的。” “偷学?” “对,”秦九章说,“我没有进过私塾,认字后,就一直看新书以及洋书。” “自学难度很大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东西冥冥中就感觉很亲切,学起来很快。”秦九章胡乱说。 “原来真的有神机天授的奇才!”张恨水感嘆道。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学著学著就成了。” “没有上过私塾,难怪你的行文没有文言之风,”张恨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又问,“那你是怎么有如此多阅读量的?哦,这是史老板的猜测。” “之前匯文学校搬迁,落下了几大箱书在旧址没人管,我看完后,才还了回去,”秦九章继续编造理由,“偷书不算偷,再说,我只是偷看。” “匯文学校?燕京大学的前身?” “对的。” “燕京大学是教会学校,確实有很多英文原版书。今后他们知道了,一定以此为傲!”张恨水琢磨了一会儿,“这么说,你真的可以过目不忘?” ——屋里別说书架,连一本书都没有。 “勉强可以,抽空咱可以做个小测试。” 秦九章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记忆力。 “厉害!” 张恨水並没有怀疑,毕竟中国古代有这號能耐的人不在少数,他接著说:“还有几个问题,既然秦兄弟博览群书,我觉得可以问一下。你对白话文与古文之爭,抑或新文化与旧文化之爭,怎么看?” “记者先生,这个问题就大了,不是我一个小小车夫能回答的。”秦九章说。 “没关係,隨便聊聊。因为你的行文確实太有彻彻底底的白话之风了,”张恨水顿了顿,“你將来会选择站队於胡適之先生的新文化一方吗?” 秦九章说:“我不会站队任何一方。另外,我也没想过反对旧文化。” 张恨水眼睛一亮:“此话怎讲?” “自然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秦九章说, “虽然新文化很好,但如果过早全盘否定旧文化,而新文化还没有来得及完全替代,不就成了没有文化? “举个例子,譬如旧房子陈腐不堪,我们不愿意要,重新来盖一座新的,未尝不可。 “但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旧房先给捣毁了,一定会无所依归。有一天狂风暴雨降临,更不堪设想。” 张恨水听完,忍不住拍掌道:“秦兄弟,你真是太让我刮目相看了!难怪飘萍兄与剑三对你有如此高的评价,你的见解犹如高瞻远瞩一般。真是不敢相信,两天前你还只是个人力车夫!” 秦九章笑道:“恨水兄谬讚。” “史老板说你要浅滩化龙,所言非虚!”张恨水赶紧在笔记本上多写了几行字,然后说,“那么对於具体一点的白话文哪,你持什么態度?” “就像我刚才说的,白话文肯定要搞,而且要大力搞,但没必要以毁灭文言文为代价!”秦九章说,“不然,白话文万一搞成洋八股,就更糟糕了。” “精闢!” 张恨水写完后盖上钢笔,心情很好,“今日与秦兄弟畅谈,不虚此行!这篇通讯稿写好后,在整个上海文化界一定会引起热议!” 张恨水本人对白话文的观点也差不多如此,但他很少直接说出来。 终其一生,没有加入任何新文化阵营,同时也没有对任何新文化阵营叫板过。 他本人的古文造诣很高,古诗词才是他的强项,办报三十年,经营过多年古诗词副刊。 只是他的言情小说锋芒太盛,盖过了这些,后世大部分人不得而知罢了。 张恨水说:“我对秦兄弟的稿件更加期待了!以你犀利程度,写社论都没有问题,甚至可以做个报社主笔。” 秦九章笑道:“主笔就算了,我更不想写什么政治方面的社论。” “这是为何?” “因为我现在更关注如何挣钱唄。”秦九章坦诚道。 张恨水大笑:“秦兄弟真接地气!” 秦九章摊摊手:“你看我住的这环境,哪敢谈什么长篇大论?” “也是!但將来以秦兄弟的底层出身,必然更能著眼於民意。”张恨水说。 张恨水终归是个报人,民国很多报人真的忧天下。 秦九章笑道:“我对生活的感触確实太深了,北京城里到处都有我的脚印。” 话虽这么说,但秦九章很明白,民国换过那么多总统、內阁,每个上台都是张口“民意”,闭口“民意”的,但並没有人把“民意”放在心上,也不曾在哪件事上尊重过“民意”。 张恨水、史量才,以及邵飘萍等报人,虽然手持社会公器——报纸,一直试图立足於民意之上,但他们所能做的其实很少。 一不留神,还会丟掉性命哩。 张恨水说:“差点忘了,商务印书馆的张监事还让我代他传话,希望你译一本英国作家毛姆的长篇小说,因为他很喜欢你的译作风格,单价依旧为千字三元。” “太好了!我正有此意!而且我已经想好了译哪部。” 秦九章相当渴望挣钱,每次小打小闹投稿,费事不说,也不够乾脆。 “秦兄弟选的哪一本?”张恨水问。 “《月亮与六便士》。”秦九章脱口而出。 这才是毛姆眾多作品中的精髓,也最为世人知的。 张恨水看了空荡荡的房屋一圈,並没有书架,“似乎没有原本?” “额,是的……”秦九章说,“不然你们再多赊给我一两块钱,让我去买一本?” 张恨水一愣,旋即笑道:“可以!” 他从钱袋里又拿出两块钱:“这钱算在商务印书馆帐上。” 秦九章再次不客气地接过:“就当预支的。” 心里盘算一下,《月亮与六便士》大概15万字,千字三元,就是450元。 巨款啊! 一天写四五个小时,十天就能搞定。 而且正好可以通过它,完成自己第一阶段训练民国风文笔的计划。 “下月中旬我就可以交稿。”秦九章自信道。 “如此快?”张恨水讶道。 “这不是卡著你们下个月底前发薪水吗!” 第30章 洋文书店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0章 洋文书店 有了多赚钱的门路,自然得上点心。 幸亏秦九章做过人力车夫,脑子里简直就有一张现成的老bj活地图。 民国北京城,有几处地方书店比较集中:琉璃厂地区、隆福寺周边以及东安市场。 清朝初年,北京城实行“旗民分城而居”的政策,北城(即內城)基本都是旗人,汉人被迁到了南城(即外城)。 其中汉族官僚大都集中居住在宣武门外的一大片区域,这一带有不少会馆。 有清一代,南方进京赶考的士子、外省来京官员多客居於此,时间一长,就形成了以琉璃厂为中心的商业文化街区。 然后到了清末民初,即“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时代。 清末bj內城的管理已逐渐放宽,汉人也可居住在內城,形成了一些商业区域。 而旗人的生活则开始大不如从前,很多旗人家道中落,不得已变卖家產,其中最先被拋售的,就是书籍。 旗人居住密集的隆福寺地区,便出现了商业街和知名的古旧书店。 ——清末民国时期,这里能淘到很多真宝贝。 另外,说到清末民初肯定要提几十年间那一系列效法西方的做法。 二十世纪初,王府井建成了新式的东安市场。 东安市场毗邻东交民巷使馆区,所以有一些售卖外文图书和新式印刷技术刊印图书的书店。 总结一下就是:贯穿清朝的琉璃厂以及清末开始出现的隆福寺,是传统及古旧书肆聚集区;王府井东安市场(还有西单)则是新式书籍、外文图书售卖聚集区。 当然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老字號书店散居北京城的其他位置。 秦九章马上动身,前往东安市场。 东安市场是民国北京城非常有名的商业中心,1903年即落成,一直开到了二十一世纪还在营业。 秦九章根本不需要进入市场,在外面的临街商铺,就看到了一家“文奎洋文书店”。 书店的招牌很有意思,角落写著“book”这个单词,看样子好像还是用毛笔写的。 走进书店,里面只有三四个客人,要么穿著西装,要么就是上档次的丝绸马褂。 柜檯后的店员看到穿著號坎的秦九章,立刻起身指著他说:“干吗哪,干吗哪?” “来买书。”秦九章说。 “別开玩笑了!”店员好像听了个笑话,“这里都是洋文书,你看得懂?” 上次去买铅笔,店员也是这种態度。 秦九章已经习惯,淡淡道:“估计比你懂。” “嘿!你胡扯什么?”店员问。 秦九章直接问道:“do you have amp;amp;lt;the moon and six penceamp;amp;gt;?” 店员一愣:“w……what?” “你应该说『excuse me』或者『i beg your pardon』。”秦九章纠正道。 店员张大嘴,又重复了一遍:“w……what?!” 看来他会的单词不太多。 一个穿著马褂的人听到后注意到了这边,讶道:“是你!” 这人就是曹先生。 秦九章笑道:“曹先生,別来无恙。” 曹先生走过来先对店员说:“忙你的吧,他懂洋文。” 店员不可置信地看了秦九章一眼,才坐回座位。 曹先生又对秦九章说:“你要买什么?” “英国作家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秦九章说。 “《月亮与六便士》?” “哦,应该还没有翻译过来,是英文的。” “这样啊,” 曹先生应该来过这家店不少次,他指了指东南角,“英国和美国的进口书,都在那个架子。” “多谢曹先生。” 秦九章和他一起来到架子旁。 曹先生顺便和他聊到:“明天我就去天津探望严復先生,给他看看你最近的译稿。” “严先生在天津?” “嗯,刚从福建回来不久,应该是应袁大公子之邀。” “袁克定?”秦九章问。 “是的,”曹先生说,“好像他这个月过生日,邀请了不少当年的旧人赴津。” 这句“当年旧人”,含金量不小,以严復的名头都到场,曾经力挺袁世凯称帝的筹安会一眾人马,肯定来了不少。 ——帮助袁世凯称帝,是严復人生不多的污点,几乎为此晚节不保。 但好在严復在筹安会中並不是决定性人物,没有那么多污水。 多说一句,袁世凯活了57岁,前56年的人生堪称一世英雄。 老袁的能力之强非常罕见,逼迫清帝退位他是毫无疑问的最大推力,又创建了影响整个民国走向的新式陆军——北洋系。 可惜他人生的最后一年做了两件特大的错事:一是签订二十一条,二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称帝。 一世英名付诸东流,还留下千秋骂名。 也正是因此,袁的后人也没个过得好的。 袁克定是袁世凯的大儿子,虽然不是袁世凯最宠爱的儿子,但绝对是袁世凯最看重的儿子。 另外,袁克定也是力推袁世凯称帝的重要一员。 ——他也想做个太子嘛! 至於后来,大家都知道,袁世凯称帝失败,当了83天皇帝后轰然离世。 袁家后人四散而去。 袁克定携妻儿老母去了天津租界寓居。 秦九章说:“不是说严先生身体不太好嘛?” 曹先生感慨道:“或许正是如此,他才更想回津门看看故人,看一眼少一眼呀!” 秦九章对这位翻译了《天演论》,译出“物竞天择,適者生存”的大佬很敬佩,人家还当过北大第一任校长。 “可惜我买不起火车票,不然也想去看看严先生。” 说这话时,他似乎忘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可能根本见不著人家。 曹先生说:“不著急,我在南开办完事,就去拜访严先生,先让他看看你的译作。老先生身体欠佳,如今已经很少见外人。” “原来如此。” 秦九章此时已经把这排书架看完:“好像没有毛姆的作品。” “如果这里没有,还真不好办,”曹先生凝眉想了想,“你去杨梅竹斜街转转,要是杨梅竹斜街仍旧没有,那……对了,你可以再去北大图书馆或者燕京图书馆问问,他们最近刚刚充实书库,来了很多新书。” 第31章 顺路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1章 顺路 曹先生来到书店柜檯,对店员道:“给我笔和一张纸。” 他刷刷写好一张字条,递给秦九章:“明天我可能不在北大,你如果真的去,就拿著这张字条去图书馆。” 秦九章接过来:“多谢曹先生。” 曹先生轻鬆道:“帮助青年才俊,本就是件乐事。” 秦九章收好字条,“我先去杨梅竹斜街看看。” 秦九章离开书店后,店员还在懵逼状態:一个北大的教授,上层人士,怎么会和一个这种下等人聊得这么欢? 他忍不住问道:“曹教授,刚才是哪位?穿得也太寒酸了……” 曹先生冲他摇了摇头:“你啊,得亏还在书店做事,小心被老板炒了!你也不想想,有谁会閒著没事来书店討生活?” 店员恍然:“还好老板今天不在!” —— 秦九章走到大街上,並没有立刻去杨梅竹斜街,因为现在已经是中午,该吃饭了,而目的地杨梅竹斜街离著天桥不远。 反正秦九章没几个钱,不如再去天桥吃几个饼。 进入天桥不久,秦九章就听到了杨晓寒和杨爷爷的二胡声。 《猪八戒背媳妇》及《来生缘》。 一悲一喜,你別说,艺术碰撞感还挺强。 秦九章买了几个芝麻酱烧饼,来到他们的凉棚前。 杨晓寒感知力最佳,开心道:“九哥!你来了!我一直……我们一直在等你哩!” “实在不好意思,来晚了,”秦九章把芝麻酱烧饼放下,“你们的曲子拉得越来越好了。” 杨爷爷说:“还有几个关窍没有记清楚。” “好说,咱们再捋一捋。” 毕竟没有简谱,全靠手感和记忆力,出点小差错再正常不过。 秦九章掏出口琴,和他们一句一句又对了几遍。 口琴很简单,没什么门槛,就是个熟能生巧。 但他看杨爷爷和杨晓寒的双手,做了很多技法变换,期间似乎还进行了很多尝试,左手揉右手拉的,自己也叫不上那些技巧的名字。 有时口琴拿不准,秦九章就出声唱几句,尤其是在感情最充沛的位置。 过程中又吸引了很多人,甚至还因此挣了四五角钱! 秦九章猜得出他们给钱的原因: 旧社会,手艺轻易不传人。你敢在大庭广眾教別人技术,本身就是个很罕见的事儿。 所以这些人都算又看了个新鲜“节目”。 杨晓寒笑道:“九哥,你一来,我们就能多挣好多钱!” “哈哈!”秦九章笑道,“等你们熟了,我再来给你们说个新曲儿,又能挣它几块钱!” 杨爷爷讶道:“你还知道新曲儿?” “知道——”秦九章故作迟疑,“应该也適合二胡,咱们到时再试试。” 杨爷爷说:“要是能练出三四首新曲儿,去道儿北真的很有可能。” “我早就说了,绝对没问题!”秦九章说。 旁边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秦九章:“咦,他不是那个报上的才子车夫吗?” “好像是!” “叫秦九章对不对?” 有人直接出声询问。 秦九章抱拳说:“承蒙各位关照。” “想不到秦师傅还会唱曲儿、吹洋乐器!” 秦九章笑道:“隨便玩玩。” 秦九章没说假话,以他的水平,只能算“玩玩”。只是曲目比较新,没人听过,而且杨爷爷和杨晓寒手艺好,拉出了二胡的味道。 “有意思!” 周围人群听到后,大感兴趣。 名气还是有点效应的,很快,钱盒子里又多了两三角钱。 “以后教新曲儿的时候,我们还得来瞅瞅!” “要是啥时候去道儿北登台,我们也去捧个场!” 秦九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说:“这个不太可能,我只知道曲调儿,演出能力太差。” “看你说的!我们就是想让道儿北的人知道,咱道儿南也有能人!”人群中有人说。 秦九章道:“这还用说,英雄不问出处,道儿南自然有高人!” “说得好!”有人喝彩道。 这年头,“下九流”里不同阶级之间互相歧视也蛮严重。 道儿北的演员,绝大多数还真看不上道儿南的。 在道儿北听戏的,也基本不可能来道儿南。 有人伸出大拇指向天上一指,对秦九章说:“我看秦师傅將来准能成个爷!” “那还用说?人家现在就能在报上发文章,我看要不了多久,咱也见不著秦爷了!” “对啊,说不定以后秦爷就和哪家达官贵人的大小姐成个天仙一对,然后又被写成故事,在咱这天桥里传!” 有刚从相声摊过来的客人,笑道:“太有可能了!怕是用不了多久!” 秦九章笑道:“你们別开玩笑了。” 一旁的杨晓寒心中五味杂陈,猛地站起来:“我先走了。” 秦九章立马问道:“去哪?” “上大柵栏散散心。” “大柵栏?” 秦九章也站了起来,“咱们顺路,一起。” 的確顺路,——大柵栏就在杨梅竹斜街。 杨晓寒一呆:“九哥,你?” “我真的去。”秦九章说。 “去吧,去吧!”杨爷爷已经点上菸袋,“这些芝麻酱烧饼够我老杨头吃的。” 杨晓寒心情复杂,先迈出了步子。 秦九章也跟了出去。 杨爷爷看他们走后,仰头吐了口烟,默然笑了一下,“命啊!” 走出天桥,秦九章问道:“晓寒,你怎么不说话,平时不这样的?” 杨晓寒收拾心情,嘴角弯了弯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突然感觉很失落。” “那正好去杨梅竹斜街逛逛!” “逛街?怎么去那儿?杨梅竹斜街的东西很贵。” “我要买点书,只能去那儿。” “买书?”杨晓寒低声说,“我已经好多年没买过一本书了。” 秦九章知道她幼年曾经读过书,家境应当还算凑合,但后来遇上变故,才沦落到和爷爷一起拉二胡卖艺为生。 一晃多年,其间辛酸可想而知。 秦九章说:“咱去走一圈儿,如果没买到我想买的书,就拿出一块大洋请你吃点好东西。” 杨晓寒笑了笑:“哪用得著这么多钱!隨便吃点,我就很开心。” 第32章 伸腿瞪眼丸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2章 伸腿瞪眼丸 杨梅竹斜街挨著琉璃厂。 民国时期,这里是bj出版业最集中的地方,匯聚了世界书局、中正书局、开明书局、广益书局、环球书局、大眾书局、中华印书局等7家书局。 当然了,1921年时还没开全。 秦九章转了一圈,並没有找到自己想买的英文原版书。 看来真的要寄希望於北大、燕京、清华等几所大学的图书馆了。 这年头看英文原版书的要么是东交民巷的洋人,要么就是学堂里懂洋文的学生教授。 “没有吗?”杨晓寒问。 “没有,”秦九章摇了摇头,旋即笑道,“没有正好!《申报》驻京记者张恨水留下的两块大洋,正好可以用来瀟洒瀟洒。” “那可是两块大洋!怎么能隨便花掉。” 秦九章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杨梅竹斜街,“在这条街,想花钱还真是件超级简单的事。” “那可不!往南两里地就是八大胡同。”杨晓寒说。 秦九章看到了一个民国北京城的商业中心——青云阁,於是说:“走吧,咱们去里面转转。” “九哥,那里面东西很贵……” 秦九章笑道:“贵怕啥,又不是看一眼就得买!” 在秦九章这种现代人看来,青云阁的体量很小,撑破天就是个会所,但在民国初年,这里確实是个很高档的商业综合体。 加之杨梅竹斜街上书局林立,不少民国大佬们喜欢来青云阁喝茶吃饭、休閒娱乐,包括但不限於鲁迅、周作人、梁实秋、梁启超、沈从文、康有为等等。 青云阁是个吃喝玩乐游购娱一站到位的地方,甚至还有撞球厅! 今天青云阁里的人格外多。 杨晓寒指著一个招牌:“难怪,玉壶春茶楼请了相声名角焦德海。” “这种地方听相声確实合適。”秦九章说。 “而且他还是从天桥混出来的哪。” “是吗?这里也算道儿北地界,不简单。” 说相声的一开始基本都是在珠市口大街道儿南的天桥。 焦德海这回说的是对口相声,整个玉壶春茶楼已经坐满,门外也都是听眾。 秦九章说:“咱们站在门口就可以听到,不用进去交那两角的茶水钱。” 杨晓寒轻轻一笑:“正好占个便宜。” 她垫脚看了看:“不仅焦德海,相声八德中的另一位刘德智也来当捧哏了。” “德、寿、宝、文、明,” 秦九章数了数相声辈分,“『德』字辈,他们两人是相声界老祖宗啊。” 杨晓寒经常在天桥呆,知道得多,她却说:“哪是什么老祖宗?他们是小辈!” 好吧,她说得也没错…… 如果论起来,虽然“德”是第一个相声辈分,但德字辈实际上是第四代相声人,上头还有三代。 只不过是从相声八德才开始论辈分。 郭德纲严格算应该是第八代“明”字辈。——他名字里的“德”是郭家家谱辈分,並非相声辈分。 于谦於老爷子反而高一辈,是第七代。 因为郭德纲的师傅侯耀文是“文”字辈;而于谦的师父石富宽是宝字辈(好像石富宽的师父自降了辈分,所以于谦还是和老郭一辈)。 多说一句,“德寿宝文明”是辈分;郭德纲徒弟“云鹤九霄”是科,不能相提並论的。 这时,台上已经开始表演。 秦九章饶有兴致地欣赏了起来。 捧哏刘德智:“这回相声名字叫什么?” 逗哏焦德海:“这回叫《洋药方治病》。” …… 捧哏:“都治几种啊?” 逗哏:“治三种。” “头一种?” “头种『不症』。” “什么叫『不症』?” “这个病的名字就是『不症』。” “那你来报告报告。” “一个人哪。” “啊。” “不公道,不翻后、不认帐、不抢阳、不斗胜、不留情、不护眾、不服劝、不依好、不识交、不妥靠、不开睁、不出血、不吃將、不接帖、不齐心、不努力、不架局、不明理、不义气、不克己、不识碴儿、不上前儿、不拉线儿、不顾面儿、不合槽儿、不抱把儿、不下本儿、不掛火儿、不担沉儿、不蹚泥儿、不吃亏儿、不饶人儿、不容份儿、不让过儿、不够格川、不使劲儿、不分垄儿、不认错儿、不知尊爱、不认交情、不懂规矩、不顾名誉,一切不伦不类、不管不顾、不思不痛、不依不饶、不通情理等症,並皆治之!” “嗬!” “怎么样?” “那犯这病得吃什么药?” “得吃八步骂不散。” “药引子哪?” “药引子,用贼骨头、臭骨头、损骨头、坏骨头每一样四两,共同復磨,用四两煤油冲服。” …… 秦九章听得很有意思,民国的相声感觉已经和一百年后在形式上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民国的相声短一些,一般六七分钟以內就结束,而且贯口很多。 除了刚才长长的那段“不症”,后面还有“没症”、“子症”、“杂症”。 短短六分钟里,就有四个贯口。 其中“子症”,焦德海给的药方也很有意思,叫做“伸腿瞪眼丸”,药引子是用“七个卫生球,使点汲水冲服”。 听到最后,大家都开怀大笑。 相声这个艺术还是很有市场的。 以秦九章的记忆力,能回想起很多德云社的相声,可惜自己没那个技巧。 这一段听完,台上要休息休息。 杨晓寒说:“九哥你等我一会儿。” 她隨后闪身离开。 秦九章閒著没事,看到旁边有个卖兔儿爷的,想想再过半个来月就中秋了。老北京城的风俗,中秋得请个兔儿爷,於是他过去挑了个骑老虎的,问道:“老板,咋卖?” “客官好眼力,这个画工精细。”卖家说。 “你直接说多少钱吧。” 卖家伸出两个手指头:“两角。” “便宜点!” “再便宜也得一角八分。” “成交。” “好来!” 秦九章一听,就知道自己还价还少了。算了,买就买了吧。 这时杨晓寒也回来了,秦九章把兔儿爷递给她:“送你的。” 杨晓寒同时拿出了一双鞋:“送你的。” 第33章 肖像权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3章 肖像权 秦九章一愣:“你这是?” 杨晓寒说:“九哥,你不是不拉车了,我就想著给你买双好点的鞋。” “在青云阁里买的?” “对啊,都说青云阁的步云斋鞋店卖的鞋是一绝!” “你不是说这里面的东西很贵吗?” “但今天你也帮我们挣了不少钱。拿著吧,九哥!” 秦九章只好接过。 这双鞋起码四五角。 杨晓寒也捧过兔儿爷笑道:“真可爱!” 玉壶春茶楼里又传来焦德海与刘德智的声音,杨晓寒拉著秦九章过去:“九哥,还能再听一段!” 秦九章乐道:“再占个大便宜。” 焦德海与刘德智又说了一段《开粥厂》,同样很有趣。 秦九章和杨晓寒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普珍园菜馆的客人甚至都溜过来听了一会儿。 秦九章瞟了一眼,注意到菜馆几十张笑脸中,有一个女人很特別,她面无表情,满脸忧伤。而且只有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没过来听相声。 “你在看什么?九哥?”杨晓寒问。 秦九章指了指那个女人。 杨晓寒顺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是小凤仙吗?” “小凤仙?!”秦九章讶道。 “是她,”杨晓寒点头说,“自从5年前蔡將军死后,她便隱姓埋名。就是偶尔会自己来这家菜馆点几个菜,还让店家摆两双碗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莫非他们是在这儿认识的?” “据说是的,小凤仙喜欢吃这里的那道名菜辣子凤节。” 秦九章多看了几眼,感觉小凤仙虽然不丑,但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漂亮。 他不禁想到了当年明月说过的一句话:“妓女是人类歷史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从诞生开始就被道学先生口诛笔伐。但有时候,妓女不见得不如道学先生,道学先生也未必赶得上妓女。” 杨晓寒听后,讶道:“九哥……” 秦九章笑道:“突然有感而发罢了。” 小凤仙算是幸运的,民国那么多窑姐,大都没什么好下场。 小凤仙能以妓女的身份青史留名,已经很不容易。 两人走出青云阁,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秦九章看到有卖凉粉的,问道:“咱们吃一碗?” 杨晓寒皱了皱眉:“我不爱吃粉。” 这个习惯还挺奇怪,秦九章记得上辈子学校门口的各种米粉店,每天都挤满女学生。 他又指了指前面卖春卷的:“那个哪?” “春卷好!” 秦九章买了两份春卷,两人先填饱了肚子。 “等月底发了钱,就有六七十大洋,能再改善改善生活。” 杨晓寒说:“忘了问,九哥,你买洋文书,是不是也要翻成汉文?” “对,”秦九章说,“这是个大买卖!下个月底能挣四五百元!” “四五百元?!”杨晓寒睁大眼睛,“大学堂的教授,一个月才两三百,那你不是比那些大学问家还厉害?” “也不能这么比,”秦九章笑道,“反正以后,甭管春卷、爆肚儿,都不在话下。还能去刚才那家玉壶春茶楼里面喝茶,去对面的普珍园菜馆点菜!” “真好!” 杨晓寒突然说,“九哥,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萱萱一定饿坏了。” “糟糕!” 秦九章一拍脑门,“竟然忘了我那个大妹子!” “別忘了给她买点好吃的。”杨晓寒叮嘱道。 “我再去买份春卷!” “还有鞋,先换上!” 秦九章的鞋確实有点破了,新鞋也是布鞋,但鞋底和鞋面的料子都很好。 秦九章换下后,杨晓寒拿过旧鞋说:“我给你补一补,还能穿。” “多谢晓寒。” —— 秦九章买上春卷,赶紧往回赶,只在沿途买了两份英文报纸:《字林西报》和《京津泰晤士报》。 一进门,他就看到正在低头练习认字的秦萱萱。 萱萱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写字。 “哈哈,好妹妹,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萱萱鼻子动了动,侧过头:“春卷?” “这回可是我买的,不是杨姐姐给你买的。” 萱萱嘟嘟嘴,“你可占大便宜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去蹭了两段相声?”秦九章问。 “我说你的鞋。”萱萱指了指。 秦九章哈哈一笑:“你这小眼珠子!” 恰好祥子回来了,擦著汗说:“九子,今天仁和车厂老板问起你了。” 秦九章正好岔开话题,说:“问什么?” 祥子说:“他们问,你还回去拉车吗?以后可以不收你车份儿。” “才不收车份儿?就这条件?!” “算吧算吧,一天一毛五,一个月就是四块五,一年50多块。” 秦九章无语道:“这个新老板明显不如以前的刘老板会做买卖。” “就是!”祥子道,“我也觉得跌份!要是送你一辆车也就罢了。不过,他们好像正在用你的名头呢。” “我的名头?” “我看仁和车厂的不少车后面,都贴上了报纸上你的照片。” 秦九章捂了捂头,先別提盗用肖像权,民国也没这回事,主要是觉得太尷尬了…… “现在想想,这个老板还是会做点生意的。” 虎妞扶著大肚子出来:“他会做什么生意!” 虎妞的能力真心很强,是个做买卖好手,非常懂场面上的事。 秦九章笑道:“什么时候,刘姐和祥子哥再开个车厂。” 虎妞嘆了口气:“没机会了!老头子把车厂卖了,就是断了我这个念想。我啊,以后只能一辈子住在这个大杂院里了。” 秦九章说:“以刘姐的能耐,孩子生下来,过上半年,再隨便做点啥买卖,照样风生水起,说不定比老头子都强。” “哈哈哈!”虎妞笑起来很豪放,声音很大,“还是文化人会说话!祥子啊,你以后多跟九子学学!” 祥子憨憨一笑:“我可学不会。” “谁让你学洋文了,让你学怎么说话。”虎妞道。 祥子说:“我会说话。” 虎妞无语道:“你……” 秦九章笑了笑,说:“祥子,要是以后办个马拉松比赛,我觉得你可以参加。” “那是什么?”祥子问。 “奥运会上的比赛项目,一次跑84里地。” “不用拉著车跑?” “不用。” 祥子琢磨了一会儿,“那跑80来里地还不轻轻鬆鬆?” “所以说你可以参加一回。”秦九章说。 “有啥好处?” “能挣点名声。” “名声有啥用?” “有了名声就可以挣钱。” “挣钱!”祥子一下来了兴趣,“那以后我的照片是不是也可以贴在车上?” 秦九章笑道:“可以!” 第34章 你是那个秦九章?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4章 你是那个秦九章? 当晚,秦九章照旧得工作上几小时。今天一天没写,总感觉袁大头一直在向自己喋喋不休般地不断质问:你小子还想挣钱吗?! 想! 秦九章打开买来的《京津泰晤士报》,找找有什么可以翻译的文章。 这也是一份英国人搞的报纸。 其实这份报纸名头比《字林西报》更响,毕竟掛著英国《泰晤士报》的头衔。 《京津泰晤士报》有中文版,也有英文版,发行量比较可观。 前面的新闻部分,照旧在讲目前各大报纸都在热议的年底將召开的华盛顿会议。 不过秦九章看不进去,最多扫一眼——因为他知道结果,不想看这些报纸长篇累牘的各种推测。 就好像知道杀人凶手后,不想看前面的推测部分。 翻到文艺副刊,秦九章眼睛一亮:“竟然选载了这篇文章!” “人形灯柱”萱萱已经调好煤油灯,隨口问:“有啥特別的?” 秦九章说:“这篇《墙上的斑点》是意识流小说,罕见啊,真罕见。” 意识流小说刚诞生没多久,国內还没翻译进来。 歷史上,最早翻译到国內的意识流小说,正是伍尔芙的短篇:《墙上的斑点》。 但那要等到1932年。 秦九章算是把这件事整整提前了11年,对文学来说,还是很有意义的。 萱萱好奇道:“什么是意识流?” “这个不太好解释,就是……想到哪写到哪。” “想到哪写到哪?”萱萱讶道,“这我也行!” “没那么简单!”秦九章笑道,“意识流只是特別之一;特別之二,则是写下《墙上的斑点》的作者,伍尔芙,是个女作者。” “女作者?” “对,所以更有意义。不仅有了文体上的创新,还有女性解放的积极导向。” 秦九章对这篇文章登报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墙上的斑点》好歹是登上过人教版高中语文选修教材《外国小说赏析》的! 按照与张恨水的约定,这篇文章要投给上海的《申报》。 4000字左右,即12元。 好在秦九章有穿越者“记忆掛”的加持,当年看过这篇文章,能够轻鬆回忆起来,不然这种女性笔触的意识流小说,翻译起来还真有点麻烦。 一个半小时后,秦九章大功告成。 “人形灯柱”萱萱呼了一口气,揉揉酸痛的肩膀:“哥,咱啥时候安个电灯?” “不好办吶!” 秦九章拿起菜刀,费劲巴拉地削著铅笔,然后说,“我白天观察过,这个胡同没有安电线桿,引不进来电线。” “也是!住这里面的,都用不著电灯。”萱萱说。 “等以后,咱搬进个有好多电灯的院子。” “啊?我还挺捨不得这里的,小福子姐姐,还有虎妞姐姐、祥子哥都好好。” “放心,以后还会经常见面。”秦九章说。 —— 第二天,秦九章先把稿件寄去上海《申报》报馆,然后便带著曹先生给的纸条来到了北大红楼。 目前北京大学图书馆就在红楼的一层。 北大最早的图书馆是利用和硕和嘉公主府的后罩楼改建而成的,当时叫“藏书楼”。 等北大红楼建成后,图书馆便由公主府迁入红楼一层。 差不多1930年底,蒋梦麟先生担任北大校长后,又將北大红楼北面的整座松公府买下,並將图书馆从北大红楼一层全部迁入松公府东院內(如今为《求是》杂誌社总部)。 李守常先生(大釗先生)於1918年成为图书馆主任。 图书馆主任听著好像不是什么大官,但其实在民国大学里蛮重要的。 在没有电子阅读器的时代,图书馆是大学的灵魂所在,也是最考量大学硬实力的指標之一。 民国时期,图书的价格非常高昂,比如一本《吶喊》,就要7角钱。 要知道,《吶喊》只有8万字上下,是一本不太厚的小说集。 再稍微厚点的书,就要1个大洋了! 1个大洋什么概念?! 之前说过好几次,祥子这种不用交车份儿的车夫,拉一天车才能挣7角左右。 具体到购买力,一块大洋可以买30斤大米。对民国普通人来说,除非家境殷实,怎么捨得买书? 这也是为什么杨晓寒认字,却很多年不敢买书的原因。 真心贵啊! 从书价上,也能侧面看出民国的教育便宜不了。 民国时期的各个大学,除了土地、房屋等不动產,最贵重的財產估计就是图书馆里的图书了。 图书馆主任相当於掌管著大学的精神图腾以及最大资產,地位自然不会低。 北大红楼放在1921年的北京城,是个非常牛的宏大建筑,体量一点不小。 秦九章带著曹先生给的纸条,门卫果然放行。 但进入红楼后,里面的人却说守常先生在开会,让自己稍作等待。 秦九章不著急,就在旁边等著。 过了一会儿,祥子拉著一辆人力车到了红楼外面,从上面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穿著西式衬衣,打著领结。 门卫立刻起身说:“蒋总务长!” 听到姓氏,秦九章就猜到他是谁了——时任北大教育系教授兼总务长的蒋梦麟。 蒋梦麟掏出七分钱给了祥子。 然后他並没有著急上楼,而是在门厅等候。 祥子收好钱,招呼了一声秦九章:“九子,你不是不拉车了?怎么去里面等活儿?” 秦九章笑道:“来这儿借本书。” “书也能借?”祥子问。 “能借到当然最好,省一两块大洋。”秦九章说。 “嘖嘖,原来当个学问家也得想著法儿省钱!”祥子擦了擦汗,“这里头咋借书?” “一楼就有图书馆,不过主任不在。”秦九章说。 “哦!原来里头还有书店。” “是图书馆。” “我知道,我见过京师图书馆和中山图书馆!”祥子笑呵呵道。 身为京城顶顶优秀的车夫,祥子对京城各个地方比秦九章还要熟悉。 京师图书馆,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国图——中国国家图书馆的前身。 这时,蒋梦麟听到他们的对话,突然过来问了一句:“你是那个秦九章?” 第35章 守常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5章 守常 “蒋校长,我是那个车夫秦九章。” “我不是校长。”蒋梦麟说。 “额,蒋总务长。” “叫蒋教授即可。” “也对,”秦九章说,“现在的北大还是教授治校,叫教授更合適。” “咦!”蒋梦麟推了推眼镜,“你怎么知道教授治校?” 秦九章笑了笑说:“报纸上看的,毕竟是蔡校长力推的政策嘛。” “你知道的真不少。”蒋梦麟说。 “都是从报上书上看的,我这人就是记忆力好点。”秦九章隨口道。 外面又传来人力车的声音。 车夫老马拉著另一名北大教授到了。 蒋梦麟对车厢里的人说:“燕教授,还是我快点。” 老马拉来的人叫做燕树堂,是民国时期名头很大的法学家,有耶鲁大学的法学博士学位。 燕树堂住得远,下车递给老马一角钱,然后问道:“蒋教授,他们到了吗?” “国立八校的代表都到了,”蒋梦麟回道,“守常先生正在上面主持会议。” “那我们也快点吧。”燕树堂说。 人力车旁的老马擦著汗,却看到了秦九章:“九子?” 祥子知道他想问什么,自己已经问了一遍,於是替秦九章说:“九子是来借书的,不是拉活儿的。” “借书都借到这儿来了?”老马讶道。 “各处书店实在买不到,只能寄希望於大学图书馆。”秦九章说。 “还有书店里买不著的?”老马又问。 祥子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老马!文化人不光买书,也经常借书,他们也有买不起的时候。” 老马说:“祥子,你和九子住一个院里,以后莫不成也做个文化人?” 祥子笑道:“我可学不来。” 老马和祥子做完生意,提起车,同秦九章告別:“我们先走了!” 红楼里,燕树堂也注意到了同穿车夫號坎的秦九章,发现他没有与另两个车夫一起离开,於是多打量了一眼,对旁边的蒋梦麟说:“好像在哪见过?” “他就是邵飘萍在《京报》上写到的那位横空出世的车夫。”蒋梦麟说。 “原来如此!”燕树堂停下脚步,“这人不简单啊,你看《益世报》发的那篇文章了吗?” “看了,叫做《关於美方邀请中方代表参加华盛顿会议》。” “也是他译的,后面还有几句很精闢的评语。” 蒋梦麟问:“后面的是评语?是他自己写的,而非译过来的?” 燕树堂毕竟是学法的,更懂国际法一些,点头道:“我专门对照过《字林西报》,后面几句是他自己加的,很有见地。” 蒋梦麟凝眉说:“那我真的有点想邀请他也参加我们的这场会议了。” 今天红楼召开的,就是“bj国立八校教职员太平洋问题研究会”。 所谓“太平洋问题”,就是后世更爱用的“华盛顿会议”。 因为当时的远东问题,有时会被称为太平洋问题。 守常先生为会议主持,参加会议的还有蒋梦麟、燕树堂、马敘伦、王世杰等。 每一个都是民国学术界的名流。 马敘伦是民主促进会的创始人,后来当过教育部次长; 王世杰是巴黎大学法学博士,后来成了蒋委员长的心腹,带去参加开罗会议;后来的重庆谈判,他也是老蒋那边的代表之一。 至於“国立八校”,就是此时京城的八所国立大学,即: 北京大学(北大), bj高等师范学校(师大), bj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女师大), bj法政专门学校(法专), bj农业专门学校(农专), bj工业专门学校(工专), bj医学专门学校(医专), bj美术专门学校(美专)。 其中北大是绝对的领头羊。 他们齐聚在此,是想在学术上研究一下华盛顿会议,並发表一些意见,以期支持代表团。 所以参加会议的人里,学法的比较多。 燕树堂也觉得让秦九章参加没问题,於是对蒋梦麟说:“你在这儿看著他,我去问问守常先生,能不能让他列席会议。” 燕树堂上楼后,蒋梦麟便走过来向秦九章问道:“秦师傅,《益世报》上华盛顿会议的那篇文章后的部分,果真是你的独到见解?” 秦九章说:“见解谈不上,一点胡乱猜测而已。” 蒋梦麟说:“你的猜测如果成真,对我国將是一件大好事!现在全国都想要回山东和胶济线。” 秦九章说:“小日……哦,日本人肯定要把这些东西吐出来。” 蒋梦麟自然很想要回山东,激动道:“愿闻其详!” 此时,燕树堂已从二楼下来,“守常先生说,非常欢迎秦师傅!” 这下轮到秦九章有点尷尬了,抻了抻自己的號坎:“我穿这身,参加这么隆重的国立八校学术会议,实在不妥。” 燕树堂立即说:“没什么不妥!” “对啊!”蒋梦麟说,“没人觉得不妥!在北大一院,学问才是最重要的。” “额……好吧。” 秦九章隨他们上了二楼。 秦九章的出现,確实惊到了在场的二十几號人。 守常先生首先说:“你就是秦九章秦师傅?” “是我。”秦九章说。 “你来得正好!” 守常先生的语气竟然很客气,“我看过你的那篇译文和社评,简洁而犀利,说明你对这个问题有很清晰的理解,而且似乎是一种全局一般的认知。” 这话说得秦九章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哪是什么全局认知?就是穿越者的开掛视角罢了。 “李主任谬讚,”秦九章说,“其实我今天来,只是想借本书。” “借书的事不著急!”守常先生说,“你先参加会议,非常適合!” 秦九章说:“我听听各位高见就成,毕竟在座都是国立八校的教授学者。” 守常先生哈哈笑道:“好!那我们还是按照既定的会议流程走,我先与兆贤(蒋梦麟字)兄阐述一下最近的国际情况,然后一会儿大家依次畅所欲言。” “如此最好。”秦九章说。 自己的身份毕竟只是个车夫,参加会议已经挺失宜,要是抢在別人面前发言,更加不妥。 守常先生说:“召亭(燕树堂字),你先带秦师傅找位置坐下。” 秦九章很识趣,主动来到会议室后面,省得自己这身衣服太“亮眼”。 第36章 如何起舞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6章 如何起舞 主持守常先生说: “诸位一定都知道,美国人也对凡尔赛之合约极不满意,所以重开华盛顿会议。我们在巴黎和会上未能爭得的东西,未尝不可在美国人的地盘上试一试。这次会议,我们要爭取的主要是这么几点,其一,最重要的,青岛以及胶济线;其二,不得未经我国同意订立任何关於我国的协定;其三,则是收回领事裁判权、关税自主权等权力。” 燕树堂说:“如果可以,我觉得可以加上一条,其他几国也著手退还庚子赔款。” 女师大的代表毛邦伟却说:“这些要求,能实现一二条都不是易事,遑论三条四条。” 持有如此观点的还有师大代表李建勛:“国人如今应该勉力上进!有巴黎和会前车之鑑,如果我们再以华盛顿会议为救命药,恐怕是奢望!” 守常先生说:“自然不敢奢望,列强毕竟没有那么多慈悲心,但如果我们不爭,形势会更加严峻。” “虎口夺食,能爭得几分?” …… 他们边说边辩论,依次发言一轮,持有不同观点的很多。 有乐观的,有悲观的,有批判的,有抗爭的…… 转了一圈,轮到马敘伦说话:“咱们一定要爭!但南方的政府和北方的政府都不是一条心,自身如此的情况下出去参加国际会议,真心不妥。” 北方自然是北洋政府。 南方,就是孙先生等人在的广东。 蒋梦麟脑子灵活,一听“不妥”,马上开口道:“再不妥,能有身著號坎的车夫置身於红楼会议室不妥的嘛?” 守常先生立马会意,接上话:“我国之代表身处华府,確如车夫置身於象牙塔。但看似格格不入,却缺他不可!” 秦九章听出他们两个的意思了:会场上二十多號人意见不一,需要一个“局外人”破局,他们选了自己。 太看得起我了! 蒋梦麟配合守常先生唱双簧:“秦师傅,你来说说吧。” 全场二十多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了秦九章身上。 秦九章只能整理了一下思路,起身说:“形势其实很明晰。但我们不可完全站在自己的角度,如果站在美日英法几国的视角,就能看得很清楚。” 女师大代表毛邦伟说:“站在美日英法的视角?那不就是帮他们瓜分我们自己?” 秦九章说:“古人云,小国於大国之间,应长袖善舞。” 蒋梦麟早就想听听他怎么“舞”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怎么起舞?” 秦九章说:“长袖,自然是要伸长出去够一够距我们较远的美利坚国。与其共舞,即可遏制眼前的东瀛国。” “美利坚国秉持门户开放,实际就是为了在我行倾销之便利!”师大代表李建勛道。 他们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秦九章说: “两害相权取其轻。刚刚过去的欧洲大战(此时很多人称呼第一次世界大战为欧战),美国和日本才是唯二的贏家。 “苏波战爭虽然让欧洲暂时不用担心东方红色巨人的威压,再次腾出精力在远东棋盘上布局,可英法的触角已难以再行扩张,只能看美日角逐。 “而美国的诉求正好与日相悖。 “美国要的是自己在远东分一杯足够大的羹; “日方要的则是垄断远东市场。 “诸位觉得,哪一项更可怕?” 蒋梦麟已经听出道道:“自然是让其一家独大更可怕。” “是的!”秦九章说,“美固然没有慈善行为,但我们起码还有发展的机会。” 女师大代表毛邦伟说:“我们要怎么做?” “很简单,”秦九章说,“首先,坚决不与日单独直接对话,所有问题都放在会议上谈。只有在国际舞台上,才有更大的压力。 “然后,暂时故作隱忍。只要会议第一阶段通过了限制海军的决议,就说明美方下定决心要压制它。我们便有机会爭取各项权力。” 女师大代表毛邦伟沉默片刻,问道:“如果未能逼迫其同意限制海军哪?不就没有后来了?” 秦九章很有把握道:“列强不是铁板一块,既然他们都想把远东当作一块大蛋糕,就绝不会让別人侵犯他们的利益。 “再者,经济是战爭的后盾。日想发展海军,需要难以计数的资金,日方最大的海外市场与原材料供应地恰恰都是我们。 “所以就算不限制日的海军,美英法也会想尽办法限制日的经济,遏制其经济最好的办法又落到限制日方在华的经济利益上。 “总之,一切都是个闭环。 “大家都在瓮中。” 守常先生听完,忍不住拍了拍手,哈哈笑道:“我们討论了几天,还不如你几句话清楚。” 秦九章耸耸肩:“其实我在《益世报》上已经做了结论。” 守常先生说:“光结论不够,总要像这样一二三四陈述理由嘛。” 女师大代表毛邦伟又说:“秦师傅的意思,山东和胶济铁路必可要回?” 秦九章说:“过程自然会很艰辛,但成功的希望非常大。而且,先生说得很对,我们確实需要自身强大,否则依旧只是棋盘和蛋糕。” 毛邦伟终被折服:“秦师傅果然不同寻常!叫你一声先生不为过。” 蒋梦麟也很欣喜,直接改了称呼:“秦先生,你对国际关係的看法与你的译文一样精彩!作为车夫终日穿行於四九城中,竟然有远超常人的国际视野!实难想像,实难想像!” 燕树堂称讚道:“我曾於美国耶鲁大学留学多年,还不如秦先生看得透彻!” 秦九章笑道:“一家之言,大家姑妄听之。” 穿越者在眼界方面,是最有掛的。 不然置身歷史迷雾中,会发现各种细节纷繁复杂,需要分析的东西太多太多,別人还会给你製造很多烟雾弹,让你很难看清走向。 而秦九章就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表象”,直接通过未来的歷史书看清了脉络。 所以他才能简洁直接,又条条都说在关键点上。 第37章 提前消费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7章 提前消费 守常先生对今天的会议异常满意,难得最后基本达成一致,他说:“我觉得可以把秦先生说的这些整理一下,发给施肇基先生、顾维钧先生和王宠惠先生。” 他说的三个人就是华盛顿会议的中国代表团主要成员。 施肇基是驻美公使,顾维钧是驻英公使,王宠惠是大理院院长。 他们蛮不容易的,不仅要在华盛顿与列强周旋,还要考虑国內的环境。 ——就在他们开会期间,北洋政府的內阁换了两茬! 你敢信! 秦九章说:“不用强调我,写成会议纪要就行,是大家討论的结果。” “秦先生太谦虚了!”蒋梦麟说,“我还想请你在北大的教室上好好说一番哪。” “別,”秦九章笑道,“至少等我的衣服做好。” “都说了,没什么不妥!”蒋梦麟强调道。 秦九章说:“终归只是预测,还没成为结果。如果几个月后,確如我所说,再提此事不迟。” 蒋梦麟赞道:“秦先生言行之中,颇有严谨治学之风,佩服佩服!” 会议结束,秦九章连忙找到守常先生,问起自己更加关心的事情:“李主任,我还有正事找您。” “哦对!”守常先生说,“你要借书吧?借什么?” 秦九章说:“英国作家毛姆的《the moon and six pence》。” “毛姆啊,”守常先生说,“两个月前,鑑於毛姆先生曾访华,我们专门从英国订购了其文集五套。有你要的这一本。” “能不能借阅?”秦九章连忙问。 “当然可以!”守常先生说,“按道理,我们的图书馆必须教职工或者学生才可借阅,外人需要支付一元的保证金,还书时再退还。但我可以给你开个方便之门。另外,寻常都是一次只能借五天或一周,我可以借你半个月。” “太感谢了!”秦九章道。 “秦先生將来必然是个大学者,这点小忙,算得什么。”守常先生轻鬆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你还有本校曹教授的保证书。”蒋梦麟说。 “是的,也要谢谢曹先生。” 实际上吧,在蒋梦麟、守常先生这些人面前,曹先生的学问很一般。 曹先生能当上大学讲师,主要是授课水平。 没错,民国大学,不管国內还是国外,都对教授、讲师的授课水平有硬性要求。 甭管你多大的腕,全职还是兼职,都要上够一定课时,而且效果不能太差。 这方面,国外要求同样严格,尤其西欧,就连物理学之神爱因斯坦,都差点因为讲课太呆板没有进入苏黎世大学当上教授。 隨后,守常先生带著秦九章来到了红楼一层的图书馆。 里面虽然不小,但和后世的图书馆比,就算不得什么了,估量一下,可能也就一二十万册藏书,——也或许没有把图书都摆出来。 守常先生找到入库记录,翻了一会儿说,“隨我来。” 在“英国文学”栏下,他们幸运地找到了英文版的《月亮和六便士》。 秦九章舒了一口气,——下个月450元稿酬基本到手了! 这个赚钱速度相比其他穿越前辈,实在有点慢。 但民国毕竟特殊,还是要稳扎稳打著来。 守常先生把崭新的书递给秦九章:“做个登记,就可以借走,记得半个月后归还。” “用不了那么久。”秦九章说。 守常先生多问了一句:“你要翻译它?” “是的,”秦九章点头道,“上海的商务印书馆开出了千字三元的高价,对我有很大的吸引力。” “是个高价!”守常先生笑道,“君子爱財,取之有道。待出版后,我一定引入图书馆中。” 秦九章说:“毛姆先生的这本书確实不错。” “也离不开翻译者的水平。”守常先生说。 走出图书馆,蒋梦麟问道:“秦先生,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想没想过考学?” 貌似不止一个人问过自己了,秦九章说:“考学有点来不及,但我肯定会来大学里旁听。” “如果不求学歷,只求学问,旁听確实够了,”蒋梦麟说,但他还是多提醒了一句,“不过,学歷有时还是很有用的,最少能让你过得舒服一些。” 秦九章当然知道民国时期大学文凭代表什么,但自己应该不会缺少名声,到时候能来大学堂瞻仰瞻仰大师们的风采,再蹭点图书馆的书看就够了! “多谢蒋教授提点。”秦九章说。 守常先生反而觉得无所谓:“我尊重秦师傅的观点!毕竟身负惊世学问,却甘愿俯身拉车,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出的。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感谢理解!” 秦九章太喜欢这种话了! 不用再编那套谎言圆过来。 秦九章收好书,说道:“蒋教授,李主任,我先告辞了。” “后会有期。”蒋梦麟说。 “期待你的译作。”守常先生说。 —— 这次开会花了不少时间,估计今天又要挑灯工作。 想想家里快没有煤油,秦九章便走进了街边一家美孚煤油商铺。 民国时期,美孚的煤油店几乎开遍了全中国。 ——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埃克森·美孚的“美孚”。 美孚公司从清末开始,花了几十年时间在中国倾销煤油,为此,他们很长时间里都是买煤油就送煤油灯。 所以很多普通人家里也有了煤油灯。 这种套路大家一定见过,好多网际网路公司都有类似的营销模式:先砸钱开拓市场,然后大力补贴,继而让用户养成消费习惯。 总之,美孚公司赚得可谓盆满钵满。 至於老美那边的洛克菲勒家族,早就成为全美首富,拥有几亿美元的身价。 1920年代的几亿美元! “给我一斤煤油。”秦九章对店员道。 店员推销说:“客官,要是买一桶14斤装的,即可送一盏高档玻璃灯罩煤油灯。” 秦九章看到了柜檯上摆的煤油灯,实话说自己还挺需要这东西的。 但14斤就是8角多,暂时手头没那么多钱。 “就给我先盛1斤吧,下次再来。”秦九章说。 店员拿出小桶,装了一斤煤油。 秦九章提上煤油,出门又看到有个小摊卖鸡蛋灌饼,3枚铜圆一个,比煎饼果子贵了一点。 秦九章顺手买了两个。 反正以后就是有钱人了! 先吃上鸡蛋灌饼瀟洒瀟洒! 第38章 多管閒事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8章 多管閒事 秦九章走后,蒋梦麟和守常先生还在聊著天。 “守常,你发现没?”蒋梦麟道。 “什么?” “他的口音。”蒋梦麟说。 “啊!” 守常先生猛然一惊,“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果然还是你们上课的观察细致。如今一想,他的口音標准至极,颇有官话味道。” “有一点区別,”蒋梦麟说,“刚才在会议上我就留意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感觉,他讲话好像比官话都要標准。要是钱教授知道了,一定很感兴趣。” 民国很早时候,就有普通话的概念。 早年的录音,比如溥仪、张学良等人,不考虑口音的话,和后世说话基本没什么两样。 “確实,”守常先生点头道,“字正腔圆,就像天桥说相声的,专门练过口音。配合他的学识,当个教师蛮合適。” “学识嘛……”蒋梦麟道,“恐怕他还没露出多少学识。” “能把英文译到这般水准,还没多少学识?” “我是说,只有冰山一角,”蒋梦麟望向窗外,“这个人,似乎比邵飘萍和王统照在报上写得还要神奇。” —— 返程时,秦九章路过西安门大街,正巧看见祥子与老马在一家茶铺里吃饭。 交不交车份儿的差距立马显现: 祥子比较能吃,要了12两肉饼和一碗红豆小米粥。 而老马则只要了10个包子,还要留出一半给孙子小马。 对於穷苦家庭来说,每天1角5分不是小数字,更何况老马还要为了这1角5分多跑几公里,消耗许多体能。 祥子看到秦九章后招呼一声:“九子,借著书了?” “借著了。”秦九章说。 “来喝碗茶再走不迟。”祥子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秦九章顺势坐下。 他们喝的都是最便宜的茶,——甚至不能称作茶,应该叫做茶叶沫,都是別人不要的。 一大壶才一个子儿(即当二十的铜圆)。 体力劳动者嘛,喝点茶有好处。 当然也有车夫喝稍微好点的茶,作为对自己辛劳一天的犒劳。 祥子属於省钱省习惯了,以前为了买车,一个铜子都不捨得多花。 而现在虎妞孕期,吃得多、花销大,依旧要能省则省。 另外,之前祥子拉车暴汗后遇上大雨,一冷一热,生了大病,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为了给祥子治病,虎妞存的钱花得七七八八,没剩多少了。 也是因此,后来虎妞难產,连三四十块钱都拿不出,请不来西医,难產而死。 虎妞虽然比祥子大十来岁,长得也黑丑了一点,但对祥子真没得说;而且虎妞做生意的能力很强。 祥子一开始对虎妞很抗拒,但自从虎妞怀了身孕,想到自己將来也能有个小骆驼,心境已大大变化。 只是祥子没有了爱情。 可对穷人来说,爱情是奢侈品! 需要吗? 秦九章坐在他们旁边,喝了一碗茶,属实没啥味道,必须细细品,才知道喝的是茶。 “九子,吃肉饼吗?”祥子问。 “不吃了,我买了鸡蛋灌饼,一会儿拿回去吃。”秦九章说。 “那我也不让了,反正你不用拉车。”祥子继续狼吞虎咽。 一旁的老马则边吃边嘆气:“还不如赶紧进了冬天,能去粥厂多打点粥喝。” 各大慈善机构一般只在冬天才会多放賑。 祥子拿起2两肉饼:“今天吃不下,別浪费,回去给小马吃。” 老马道了声谢,接了过来,他知道祥子是个好人,想了想又说:“冬天也有冬天的不好,生个病说不定就过去了。” 祥子笑道:“可不能就这么没了,你孙子小马怎么办?” “他赶紧长大吧。”老马说。 “长大?”另一桌的车夫听到后说,“长大了也得拉车,我们这些人啊,子子孙孙就是拉车的命!” “就是!干这行,就不能成家!”也是另一桌的车夫说的。 “哎!混他吗一辈子,连个媳妇都摸不著!人家他吗的宅门里,一人搂著四五个娘们!” “还是祥子命好!得了虎妞这么个好老婆……” 听著另一桌的胡言乱语,祥子也有所心动,是啊,自己算幸运的了。 一瞬间,祥子嘴角浮上了笑容,但嘴上不能说出来,只是道:“可別说了!要是以后还得养个娃子,每天至少多拉几个活儿。” “祥子你体格好!怕啥?” “体格好,搞不好再弄个娃。” “哈哈哈……” 车夫们的玩笑让祥子有些不好意思,“娃多了太麻烦!” 按照进程,再过三四个月,虎妞就要临產了,到时候秦九章得想办法让她度过难关。 不是什么难事,三四十块钱而已。关键就能救三条人命。 突然反过来一想:三条人命,难道只值三四十块钱? 老马收好肉饼和包子,说:“我去找孙儿了,你们慢慢喝。” 秦九章也要回去送饭,起身说:“祥子,晚上见。” 祥子则抹了抹嘴,赶紧把剩下的红豆小米粥喝光,“我也去上工!” —— 临到毛家湾胡同口,秦九章又碰到了巡警徐彻。 “这么早下班?”秦九章问。 徐彻笑道:“不能真为了那六七块大洋,把命都搭上!这秋老虎的鬼天气,你穿著制服在大街上站一天试试。” “起码比拉车轻快。”秦九章说。 “但挣不著几个钱啊!拉车一天挣五六毛,当巡警一天只能挣两毛钱。”徐彻慨嘆道。 秦九章又说:“提前下班,不怕领队看著了罚你?” “巧了,我下个月就要升领队。”徐彻说。 秦九章抱拳道:“恭喜恭喜!” “恭喜啥!”徐彻摆摆手,“一个月多一块大洋而已,还得继续在大街上充当电线桿子。” 到了大杂院门口,院子里突然传来小福子的哭声,还有一个巡警的训斥声:“臭婊子,让你纳捐就纳捐!竟然敢当暗娼!老老实实交两块大洋,不然你他吗一天生意都別想做!” 小福子哭哭啼啼:“两块大洋,你要了我的命啊!” 徐彻眉头紧皱,迅速走过去对那名巡警道:“老林,你怎么又抓起暗娼来了?” 他就是上次帮洋人难为秦九章的巡警老林。 老林正了正帽子,也看到了一旁的秦九章,顿时没好气道:“姓徐的,我劝你少管閒事!” 第39章 苦命鸳鸯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39章 苦命鸳鸯 小福子坐在地上,眼含泪水,楚楚可怜。 徐彻看了她一眼,说:“福子妹。” 小福子轻轻喊了一声:“徐大哥!” 这声“徐大哥”,让徐彻心头一颤,眼神瞬间变得冷峻,他转过头,对老林道:“前几天,你想越权扣车;今天,你又到这一片管暗娼?” 老林有恃无恐:“姓徐的,现在我人赃並获,难道你还想护著?” 徐彻道:“老林头,这一块根本轮不著你来巡查。” “那要是我报告上去,说这条胡同里有没纳捐的暗娼哪?” 徐彻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你说谁是暗娼?” “你急什么?”老林挣脱他的手,“怎么,是你的相好?” “你!” “行!”老林戏謔道,“要是你承认,我老林头就不管这事,怎么也得给你个面子不是。” “我……”徐彻眼神不住颤动,然后大声说,“老林头,你管不著!” “好,我管不著!”老林似乎抓住了他一个把柄,“但巡警部有规矩,发现暗娼,就要收纳捐,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徐彻说。 老林头说:“那她没交,怎么讲?” 徐彻咬了咬牙:“就算交,也不应该是2元。按照规定,乐户捐征,一等四元、二等三元,三等一元,四等伍角。小福子最多按照四等伍角的標准。” 这是民国的奇葩规定。 ——娼妓违法,也不违法。 要是每月交纳捐,就能领执照,持照经营!就算合法。 否则就是违法。 徵收妓捐一直是个超级肥差,数额巨大。 二三十年代不少地方的財政报税单,都有“花捐”这一项。 至於巡警嘛,说过几次,和现代警察根本不是一回事。在民国,巡警就是底层,挣的钱还非常少,只能通过敲打车夫、暗娼来搞点油水。 老林头开口要两块大洋,显然是欺负小福子不懂律例条文。 所以徐彻才想到以此来对质。 没想到老林头搓了搓下巴,瞥了小福子一眼说:“好好好,听徐大队长的!原来在徐大队长眼里,你就是个四等贱货。” 徐彻听后,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肉中,骨节咔咔响。 但他知道不能现在就对老林头动手,不然自己不被解聘也要被罚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老林头继续说:“即便只是四等贱货,你怎么知道她干了几个月?而且罚款要双倍,就算只卖了两个月,加上罚款,也是两块大洋!你说对不对,徐大队长?” 这老混球估计不少干这事,很快自圆其说。 小福子不想让徐彻为难,说:“我,我改天交上行不行?” “不行!”老林头道,“谁知道你以后跑哪个窑子去?” “可我身上没这么多钱。” “放屁!卖肉还卖不到钱,你做慈善啊?” 他肯定不知道,小福子的钱都被她爹二强子那混蛋要走了。 秦九章见状,立刻掏出两块钱,对老林头说:“鞋拔子脸,这钱我替她交了。” 老林头耷拉著脸阴鬱地说:“你叫谁鞋拔子脸?” “谁答应就是叫谁嘍,”秦九章搓著手里的银圆,“要不找个镜子照照,像,真是像极了。” “你再说一次!”老林头气道。 “呦,急了?怎么和旁边院子的看门狗似的。”秦九章冷嘲热讽。 老林头鼻子都快气歪:“你个死车夫,敢笑话我?你看看我这身衣裳,这双皮鞋,敢笑话我?” “嘖嘖!”秦九章不屑道,“你自己买的吗?多少钱啊?知道是什么料子?用的什么皮吗?” “我……”老林头语塞,“我起码有!再看你这身车夫號坎!” “行行行,巡警就別笑话车夫了!而且你叫唤起来让人怪烦的!”秦九章把银圆扔在他脚下,“拿了赶紧走!” “你什么意思?!”老林头说。 “唉!”秦九章指著他鼻子,“听过一句谚语嘛,肉包子打狗。要是你继续咬我,那就真是狗了。” 旁边的徐彻脸色也很难看,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林头,这两块钱的纳捐,我可以看见,也可以没看见。” 老林头吸溜了吸溜鼻子,听他声音中隱约带著杀气,赶紧俯身捡起银圆,然后说:“姓徐的,你要是没看见,咱以后还好见面。” “滚!” 徐彻实在忍不住了。 老林头嚇得退了几步,“你要是没看见,这声『滚』我也当没听见。” 说完,就夹著尾巴跑了。 徐彻立即俯身扶起小福子,“福子妹,別哭了。” 小福子擦擦眼泪,“谢谢徐大哥。” 徐彻说:“你应该谢九子。” 小福子朝著秦九章頷了頷首:“谢九爷。” “说了不用叫九爷。”秦九章说。 “不,该叫。”小福子说。 徐彻摘下帽子,嘆道:“这鸟活!身上连两元钱都拿不出!” 水至清则无鱼,徐彻只拿死工资,就只能维持自己温饱。 毕竟一个月六七块大洋薪水,真心少得可怜。 即便北京城的物价相比上海滩低,但毕竟是京城,哪哪都要花钱。 要是不用交房租还好,但徐彻不是本地人,没房子。 小福子擦乾眼泪说:“徐大哥,九爷,我回去了。” 徐彻道:“福子妹,咱,咱不干这个了,不行吗?” 小福子惨笑:“不干这个,我能干啥?刚才那个林巡警说得对,我已经是个贱货了,谁还要我?” “我……” 徐彻咬了咬牙,“我会想办法。” 小福子点点头:“谢徐大哥。” 说完,她回屋轻轻关上了门。 徐彻感觉有力使不出,整个人空落落的。 毕竟是自己的朋友,秦九章凝神思索片刻说:“徐彻,想不想改变这一切?” “改变什么?” “弄掉那个混蛋巡警,反正人渣而已。”秦九章说。 “你想干什么?”徐彻警觉道。 “放心,我只想设个局,让他身败名裂,再也做不了巡警祸害人,还要拉去游街示眾。”秦九章轻描淡写道。 他身为现代人,很多事其实更不能忍,等自己稍微混好点,对付一些小嘍囉,办法还不有的是。 而且行事也不用像別人一样过於束手束脚,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就让那些混球得到报应。 第40章 仙姑?神棍!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0章 仙姑?神棍! 徐彻有些动心。 这个老林头確实太过分,留在巡警队里是个祸害。 “最好不留痕跡。”徐彻说。 “搞他只是次要,毕竟区区一个臭脚巡罢了,捎带手的事!想办法让你升迁才是大事。”秦九章说。 这年头,巡警里好人不多,让徐彻升个官不仅对他,对附近的很多普通百姓也是好事。 而且,小福子太惨了,得救救她。 秦九章看得出,徐彻对小福子有意思,估计以前就认识。 本来虎妞死后,小福子和祥子也有点说不清的情愫。 但秦九章很清楚,虎妞活著,对祥子才是最好的。 所以得想別的路子救小福子。 帮助徐彻,则一举两得,同时能帮小福子。 徐彻却颓然道:“升迁?太难了!” “我有办法。”秦九章轻鬆道。 “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秦九章说,“但需要等上一段时间。” “多久?” “最多一两个月。”秦九章盘算了一下。 “我等得起。” 不知道为什么,徐彻对秦九章的话越来越相信。 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异常坚定的自信吧。 ——这种自信他从没见过。 “好,”秦九章盯著徐彻眼睛道,“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亏待小福子。” 徐彻脸上一红:“九子,你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我说什么。” 徐彻旋即正色道:“那你越快越好!” 徐彻做人比较正,但也很想挣钱。 只是他一心走正路:只要升了官,收入就能提升。 按照二三十年代的標准,北京城一个五六口人的普通家庭,一个月20大洋可以过得比较舒服。 要是省点,一个月十五大洋也不错。 巡警收入太低,就算所谓的领队,也多不了几个钱。 如果升到巡警之上的巡长,会好一点,差不多一个月十七八块。 再往上是巡官,每个月四五十,就相当於民国的中等收入水平了。过得舒服,也有余钱让孩子上学。 在这个时道下,想走正路升迁,对徐彻来说很难。 但对於秦九章来说,机会有的是,只需安心等待即可。 秦九章突然又想到:“徐彻,你抽空和小福子商量商量,以后別再做皮肉生意了。” 徐彻说:“她爹二强子是什么人你不是不了解,估计不会同意。” “確实麻烦,这个人渣!”秦九章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又说: “那这样,你让小福子编个理由,先说巡警最近查得严,得避几天风头。反正你自己就是巡警,来装装样子就行。 “然后再说来了例假,又能拖过去一周。 “这样就挤出来十天时间,到时候咱再继续想办法。” 徐彻说:“是个好主意,但十天不挣钱,那时候二强子估计更疯了。” 秦九章说:“实在没办法,届时我给你点钱,每天让小福子拿回去三角,交代过去。” “每天三角啊!九子!”徐彻讶道。 “问题不大。”秦九章笑道。 徐彻颇为感动:“九子,真不知道咋谢你!” “都是兄弟,什么谢不谢的!”秦九章轻鬆道,“以后咱再想想怎么彻底解决问题。” 徐彻也感觉有了生活的奔头:“九子,將来我一定想办法报答你。” “行了,別客气了!”秦九章隨口说。 徐彻也住在混乱的穷人大杂院,与秦九章一样,都是最便宜的南间,大不了让小福子白天去他那呆著,装装样子。 二强子外强中乾,不敢惹巡警的。 —— 晚上,和妹妹一起吃过饭,秦九章继续教了教她认字和简单的数学。 儘可能让她快点跟上节奏,早点进入中学。 虽然大学对年龄没什么限制,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年龄和黄金一样值钱,不能拖得太晚。 晚上,秦九章没有挑灯干活。因为现在就算写译稿,月底前也来不及发表了,挣不到稿费。 手头这本《月亮和六便士》,应该就是翻译生涯的“集大成之作”,后续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还是直接写稿比较好,单价高,收入也就高。 没多久,祥子下工回来,刚进门就有一股香味。 秦九章笑道:“买了牛肉?” “嗯!虎妞爱吃!”祥子说。 秦九章瞄了一眼,“月盛斋的酱牛肉?好东西啊!” 这也是一家百年老字號,清中期就有。 秦九章这半年碰过几次荤腥,但牛肉属实没吃过。 祥子依旧憨憨笑道:“给虎妞补补身体,她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秦九章好心提醒:“营养不用补这么多,而且最好让虎妞姐每天多走动走动,不会动了胎气,而且对胎儿有好处。” “她才不听我的!”祥子说,“虎妞从德胜门陈二奶奶那儿问过,要少动多吃,才能生个大胖小子。” 秦九章记得后来就是陈二奶奶来给虎妞接的生,毛用没有,还是难產而亡,一尸两命。 秦九章说:“那个陈二奶奶是医生?” “医生?什么词?”祥子问。 “就是郎中或者大夫。”秦九章解释道。 貌似中国古代一直叫大夫和郎中,极少用“医生”一词。 “医生”一词虽然早在唐代就有了,但非常没有存在感,后来日本人甚至说是他们从西方引进了这个词。 “九子,你天天翻译洋文,说话都带股洋味儿,”祥子说,“陈二奶奶啥都会,和个仙姑似的!” 仙姑? 呵呵,就是个神棍。 秦九章说:“当郎中需要非常深厚的知识储备和临床经验,陈二奶奶平时都怎么看病?” “她啊,她看一眼就知道你咋回事!都不用把脉,你说神不神?”祥子认真道。 秦九章哭笑不得,“下次她要是再来,我和她理论理论,看看她是哪路神仙,或是哪路小鬼。” “哎哟!九子,这话说不得!”祥子著急道,“你怎么能说陈二奶奶是小鬼?陈二奶奶要是发威,你可能都財路不保。”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这些招摇撞骗的神棍同样很可恨,秦九章才不怕这种人,“谁財路不保还说不准哪。” 第41章 严復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1章 严復 次日,祥子出门没多久就急匆匆回来了。 “九子!九子!”他大喊道。 秦九章推门问道:“咋了?” “你认识曹先生?”祥子说。 “对啊。” “曹先生是个大好人,以前我在他家拉过包月!也对,你去过大学堂,当然认识曹先生。” 祥子嘰里咕嚕自言自语了一大通。 秦九章问:“曹先生有什么事?” 祥子这才想起正事:“曹先生找你,让我来托个信。” “他在哪?” “曹先生说,他和严,严什么来著,”祥子没记清名字,“反正和一个姓严的在二院等你。” “严復?”秦九章问。 “对,就是叫这个名字!”祥子说。 “严先生不是身体不好嘛,怎么又来京城了?”这次是秦九章自言自语,“谢了,祥子,我马上就去。” 祥子说的“二院”,就是北大二院,也就是北大最初的校区——和硕公主府。 至於为何称为“二院”,前文有过描述,是因为红楼强势崛起成为了一院。 秦九章猜得出为什么严復要去二院,而不是红楼。 因为严復和北大这批新人有些矛盾。 早在五四之前,北大內部就有“新旧之爭”,具体比较复杂,但大体就是崇尚新文化的一批人,与崇尚旧文化的人的斗爭。 北大的新旧之爭持续了好几年,自然是新派胜利了。 严復、林紓等人都被算在了守旧派中,黯然离场。 但严复比较特別,他是在新旧斗爭最初的领导权斗爭中败下来的,他本质上並不反对新文化。 严復是袁世凯的人,被委派当了北大第一任校长后,与首任教育部长蔡元培关係不佳(蔡是南方孙先生的人,不喜欢袁世凯跳过教育部和国会直接任命校长的方式。)。 后来严復更是因为参与了袁世凯復辟的“筹安会”,被京城所不容。 此后,就再未踏足京城。 这次算是破了例。 二院是从公主府改过来的,风格完全就是传统中式,而且这一块校区面积也不算大。 来到校门口,守门的看了看秦九章,又看了看手里的报纸:“你是那个车夫秦九章?” “没错。”秦九章说。 守卫对照无误后,放行说:“进吧。” 迈进大门没多久,秦九章便看到了曹先生,招呼了一声。 曹先生立刻说:“快来!严先生一直在等你。” 秦九章快步过去,果然看到了严復。 此时的他已经67岁,生命不剩百日,神情也颇有老態龙钟之感。 秦九章恭敬道:“严先生,久闻您《天演论》大名,今日一见,学生不胜荣幸。” 严復慢慢抬起手,“后生可畏,坐下吧!” 秦九章坐在凳子上,曹先生说:“原来秦兄弟也看过《天演论》,知晓进化论?” “这种惊世理论,自然有所耳闻。”秦九章说。 “见多识广,很好,”严復的声音很缓慢,“我看了你的几篇译文,姑且不论行文白话擬或文言,至少看得出,你的英文功底非常好。” 秦九章说:“这年月,不学英文,还真不行。” “还是先不谈文言与白话,”严復又说,“我发现你的文章用了那帮年轻后生的新式標点,且颇为標准。” 標点符號这东西对秦九章来说,如同呼吸一样,根深蒂固,甚至察觉不到,自然而然就用了。 新文化运动一直在推行新式標点,但还需要好多年才能完全流行开。 “好用的东西,当然要拿过来用,”秦九章说,“而且,这样利於知识的推广,纵观西方各国,扫盲的重要性要远大於精英教育。只有足够多有知识的工人出现,才能成为强国。” 这句在后世人看来就是常识,但在二十世纪初,还是挺振聋发聵的。 严复眼睛亮了亮,对旁边的曹先生说:“他比你说的还厉害。” 曹先生俯身道:“其实我也只见过秦兄弟两三面而已,没来得及深入交流。” “不用聊得太多,刚才几句话,我就了解了,你很高明啊!”严復笑了笑,然后咳嗽了几声。 一直站在严復身后的严夫人连忙抚了抚他的后背,接著端了一杯热茶让他喝下。 热茶下肚,严復的气息顺畅了很多,对夫人说:“明丽,你晓得嘛,他原本只是个车夫。” 严復的这位夫人叫做朱明丽。严格讲,是严復娶的第三个夫人、第二个正妻。 他原配死得比较早,后来迎娶了第二位夫人江鶯娘,江鶯娘是个大家闺秀,但他父母偏偏相信算命先生的胡诌,说什么江鶯娘必须给人当偏房,才能白头偕老。 於是江鶯娘就嫁作了严復的姨太太。 又过了几年,严復在南京与小他二十岁的朱明丽相识。朱明丽崇拜严復的学问,一定要嫁给他,正好严復没有正房,便娶为正妻。 就是江鶯娘和朱明丽脾气都不小,根本没有和平相处一说,所以一般严復外出时只带著一位夫人。 朱明丽说:“京城的车夫,真不简单。” 严復笑呵呵道:“十年前,你在上海,也经营过一家黄包车厂吧?” 朱明丽说:“確有此事,而且已经运营到30辆黄包车,后来因为太过劳累,转让给了別人。” 秦九章没想到,严家还干过人力车的买卖。30辆黄包车,每个月收车份儿也有130多元。 但对於严復来说,確实不是什么大钱。 严復说:“京城果然有奇闻!曹先生昨天在天津给我讲了你的事跡后,请我写篇文,推介推介小兄弟。我也確实准备给上海的老友张元济写封信。” “多谢严先生,”秦九章说,“不过几日前,上海的张元济老板和《申报》的史老板已经派驻京记者联络过我,要我给他们两家供稿。” “哦?”严復问,“译稿?” “是的,《申报》的稿子估计月底就会发出,商务印书馆则约了一本英国作家毛姆的长篇小说,应该下月中旬完稿。”秦九章如实道。 严復有些小惊讶:“速度竟然这样快!我到上海后,莫不成就能看到?” “还请先生斧正。”秦九章说。 “仍是新式白话文?”严復问。 “是的。” 严復顿了顿,抬起头:“看来我真是老了哪!” 第42章 扫扫盲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2章 扫扫盲 年轻时候的严復,对科学可谓推崇至极。但晚年他又在佛学上造诣颇深,给自己的几个孩子取的乳名都是什么“普贤”、“文殊”、“华严”、“香严”之类的地道佛教名词。 此时此刻,他还在手抄《金刚经》,纪念第一任亡妻。 与秦九章的相见,严復感慨颇深,他对曹先生说:“新派翻译,我没什么可以指导的,今天无非是来看看。等我去了上海,买上一本他的新作,就回福建养老了。” 曹先生说:“严老保重身体” 严復估计是感觉大限將至,说:“再见一面竹如(孙毓筠字,筹安会另一成员),我今天就离开京城。” 朱明丽扶著他慢慢起身。 严復又对秦九章说:“年轻人不要怕累,快点写,我没几天活头了,希望能在生前看到。” 秦九章不是阎王爷,但他確实知道严復没多少生辰,惋惜道:“一定不负严先生期望。” 即便秦九章不会在翻译界混跡太久,但翻译界肯定要留下秦九章的名头。 可能过几年的课本上,都会有他的译文。 这次会面非常短暂,严復属於低调进京,必须赶在今天的末班火车前离京。 —— 与他们告辞后,秦九章便准备离开北大二院,刚走到校门,看到了成舍我。 成舍我也看到了秦九章:“秦兄弟,你怎么来二院了?” “严先生叫我来见个面。”秦九章说。 “严先生?哪个严先生?” “严復老先生。” “啊?他回京了?”成舍我讶道,“我还一直没见过他,他现在哪?” “估计也要走了。” 成舍我握拳道:“可惜!” 秦九章问道:“你平时不是在红楼上课嘛,怎么也来了二院?” 一院红楼是北大文科所在地,理科则还是留在了公主府的二院。 成舍我说:“我正在编撰一本百科全书,少不了要来问理科系的学生教授。” “编撰百科全书?” 秦九章愕然,一听这就是个大工程,但成舍我只是个大学生而已。 “你的编委会有多少人?”秦九章问。 “就我一个。”成舍我说。 “就你一个?……我看过一些百科全书,印象中,扉页和末页的编委会名单,都有数十人之巨。” “確实有点困难。”成舍我隨口道。 实话说,成舍我这个编纂百科全书的计划相当漫无边际,他也没有太多的准备。 不过这就是民国大学生的常態:你的想法再“狂妄无边”,也没人嘲笑。 20年代的民国知识界,可谓相当之激扬。不问是否“可能”,只问是否“必要”。 感觉这也是民国唯一值得多称道称道的地方。 秦九章突然想到:“如果成兄不嫌弃,我可以参与一下。” “你懂得编撰百科全书?”成舍我讶道。 “以前看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籍,零零散散,当做百科类知识似乎不错。”秦九章说。 “太好了!”成舍我竟然丝毫不怀疑秦九章的能力,“也是翻译过来的吗?” “不完全是。反正很散,但都是一些普及类的知识。”秦九章说。 “包括科学和机械?”成舍我问,这是百科全书的关键部分。 “有一些涉及,但只是一些常识性的简单內容,比如雷电是什么,如何產生的;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还有显微镜的原理、电灯的原理、汽车发动机的工作原理、人体的血液循环等等诸如此类小知识。” 成舍我眼睛都快出来了,“这,这,这!这些你都知道?” “就是一些常识嘛。”秦九章也隨口说。 “常识?”成舍我感觉自己的知识体系有点崩塌,“这是常识?!” “对啊。” “秦兄弟!”成舍我推了推眼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秦九章耸耸肩:“要不我给你稍微讲讲,你挑一个。” 成舍我不可置信地看了秦九章好几眼,“你来真的?” “当然!不是要编百科全书嘛,这些不都是百科知识?” “那你给我讲一讲,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秦九章轻鬆道:“很简单,因为散射。太阳光是混合光,里面有赤橙黄绿青蓝紫等多种单色光,不同的光波长不同,散射程度就不同。其中蓝色和紫色的光波长最短,透射能力较强,所以天空是蓝色的。” 他上九年义务期间,家里就有一整套《十万个为什么》,估计是最有名的少儿百科全书了。 这套书他看了好多遍,简直倒背如流。 成舍我张大嘴,几乎合不上,“你,你能再说一遍嘛?我没听明白。” “可以。” 秦九章又复述了一次。 成舍我问道:“那为什么不是紫色?你不是说蓝色和紫色透射能力强吗。” “因为紫光就是紫外线了,人眼看不到,这涉及一些生物学的內容,需要再讲一讲人眼的构成,以及可见光的构成原理……” “得得得!”成舍我打断道,“我信,我信了!秦兄弟,不不不,秦先生,你简直是——大教授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嗨!这有啥,就是多看了几本书而已,哪能轮得到教授的称呼,最多称之为博闻强识。” “博闻强识?这个词语我觉得亏待你了!实话说,我在大学堂上了这么多年学,也没见过你这样看过如此多书的,更何况,”成舍我看了看秦九章的衣裳,“你还是个车夫。” 秦九章笑道:“纯粹记忆力好。” “英文好就罢了,没想到你还是个博学家!”成舍我说,“明天我好像又有新闻稿可以写了。” “这个不著急,”秦九章阻止道,“没拿出成果,人家还以为是炒作。” “你还知道炒作?”成舍我说,“这是个新闻学的词语,你经常看报?” “是看过一些……”秦九章说。 “佩服!我只能说佩服!”成舍我道,“现在想想,我还真是鲁莽了。筹划了大半年编撰百科全书,连十页內容都没有,很多问题我甚至无从查起。就像你刚才说的那些,估计要在理科部上一段时间的课才行。” “没有那么高大上,就是在中小学里扫扫盲而已。”秦九章简简单单道。 第43章 博学家!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3章 博学家! “在中小学里扫盲?”成舍我更震惊了。 这和他的想法有些不同。他觉得百科全书应该是很上档次的“丛书”,就像明清两代的《永乐大典》《四库全书》,又或者是英吉利国的大百科全书,再不济,也应该是民国初年商务印书馆第一版的《日用百科全书》那样。 反正不会是本“中小学扫盲图书”。 但秦九章確实是在中小学看的《十万个为什么》,於是说:“常识嘛,当然是越早知道越好,只要认字,知道基本的数学逻辑,就能够读懂。” “秦兄弟,你也太看得起中小学了,”成舍我说,“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连大学堂的学生都无法全部答上来,多少有点……折损顏面。” “不至於,”秦九章说,“毕竟以前没有好的百科全书。” “你的意思是,你能编纂一部好的百科全书?”成舍我说。 “或许应该可以。”秦九章说。 “哎!” 成舍我突然嘆了口气,“我还真是喜欢空想!又想编撰百科全书,又想译几部西洋大作,现在看看,都落不到实处,几乎一事无成!反而秦兄弟你,似乎驾轻就熟。” 秦九章笑道:“不用夸奖我,说白了,在下还是想先挣点钱。就算编纂百科全书,也要等我译完手头的这本《月亮和六便士》再说。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百科书籍,又能够挣多少钱。” “商务印书馆一定愿意,”成舍我立即说,“至於价钱,我就不好说了。但秦兄弟说得没错,编纂百科全书往往要花费数年,要是版税太低,属实没有动力。” “等我译完这本,就问问商务印书馆吧,”秦九章有这个打算,“百科全书还是挺有意义的。” 成舍我作了个揖:“秦兄弟,你是做一件大好事!” “不缺钱了,这些事自然一一要做。” 以后秦九章肯定要搞点名声,百科全书不完全是求利,却对名声的帮助很大。 其实类似有助於国民开智的书籍还有很多,后世那些传奇大作以及优秀纪录片,都能提前搬出来。 即便秦九章嘴上说是“中小学启蒙”用,实际上他看的那套《十万个为什么》,放在民国就是乱杀的存在。 千万不要小看! 到时候说不定一大堆学界名流会爭相购买。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知识嘛! 在这个时代就是最大的奢侈品,几乎没有之一。 要是秦九章能拿出这种简洁明了介绍各种知识的书籍,確实相当了不得。 可能大先生鲁迅都要代表教育部来颁发奖章。 成舍我依旧觉得秦九章有些明珠蒙尘:“秦兄弟,你来大学堂讲课吧,也別当什么学生了!” 秦九章乐道:“听我一个车夫讲课?讲怎么补胎打气、討价还价?” 成舍我知道他在开玩笑,也笑道:“你要是敢讲,我就敢听。” “哈哈,”秦九章摆摆手,“先不做梦了,等什么时候写好了再说。” 成舍我完全肯定秦九章必然博览群书,於是邀请道:“下个月我们组织的读书会有活动,秦兄弟来参加吧。” “可以免费借点书吗?” “当然可以。” “那我就来!” “期待博学家秦兄弟!”成舍我认真道。 ——博学家在这个时代是个非常牛的褒义词。 咱先把这些宏图大志放一边,眼下的秦九章还有很多实际的事情要做。 这几天得稍稍减缓一下伏案写作的强度。 至於为什么? 因为手疼! 毕竟原主的身体虽然强壮,但没有真的读过多少书、上过多少学,一直是个卖力气干活的青年。 手上、脚上老茧不少,但都不是后世读书人的茧。 秦九章上辈子时,身上最明显的茧子应该就是右手中指写字写出来的茧子。 可这个茧子,原主的身体並没有。 这段时间秦九章高强度写了几万字,手早就疼得不要不要的。 眼睛也被昏暗的煤油灯光折磨得不轻。 但终究要挣钱,所以坚持了下来。 等自己翻译《月亮与六便士》时,秦九章一定要在手指上包个小布条,缓解一下。 秦九章“修养”中指时,精读了一遍英文原作,然后计划了计划每天写多少。 好在自己已经彻底习惯竖著写字,速度不会慢。 閒暇时,则多教教萱萱基本的认字和数学。 这样过了两天,30號,秦九章收到了在京的《晨报》报馆和《益世报》报馆寄过来的稿酬。 《晨报》这边是40元(之前王统照还另外预支了8元); 《益世报》则是20元(之前张恨水也预支了2元)。 一共60元。 再过两天,上海的《申报》应该就会把翻译伍尔芙那篇意识流小说的12元稿酬寄过来。 民国时期,写稿是真挣钱啊! 关键是这些大报馆结帐很痛快,很少拖延。——有部分小报馆会有延期付稿酬的情况,但总体上文人写稿挣钱还是比较简单干脆的。 萱萱看著这些钱两眼发光,“哥,60块啊!” “我就说能让你上学吧!”秦九章得意道,“最迟十月份,就送你去学堂。” 很多学校,尤其是好点的私立学校,学费一般是半年一交,和后世一样。 自然要挑个好点的学校,所以起码得等秦九章拿到《月亮与六便士》的450元稿酬后才能有这么多余钱。 萱萱对上学的期待值相当高:“听说读过书的女孩子,就不用年纪轻轻嫁人了。” 她在大杂院里大半年,见了太多生活不如意的女人。 “哥也捨不得让你早嫁人。所以,你就好好读书吧,爭取过几年出洋留学。” “你就等著吧!”萱萱自信道。 “哈哈!”秦九章放鬆道,“以后白天我自己在家,可就畅快多了。” “哥!”萱萱眯起眼睛,“你不会想……” “想你个大头!小妮子!你懂啥!”秦九章笑骂道,“赶紧给我去认字!告诉你,至多一年,你就要给我考上中学!” 有个居高临下训斥的理由真爽,必须给足压力! 第44章 一元货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4章 一元货 如果加上《申报》马上到帐的12元稿酬,就有72元现款在手,但秦九章还不准备搬离大杂院。 首先,要买的东西太多,他现在住的屋子,是彻头彻尾的家徒四壁,啥也没有。 其次,如果著急换了房子,以后还要换,不够麻烦的。 而且住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別不方便的,——除了上厕所哈。 但这是京城四合院的通病,哪怕半个世纪后,也很难改善。 总之,有钱之后的第一步,还是先置办点东西。 一大早,秦九章就带著萱萱出门,来在街边小摊一人吃了一份糖油饼和老豆腐。 ——这一口也想了好久。 秦九章在老豆腐里加了醋、酱油、花椒油、韭菜末,还放了勺辣椒油。 萱萱讶道:“哥,你是吃豆腐还是吃调料?” 秦九章开玩笑道:“滷子不要钱!” 萱萱恍然,也有样学样,使劲加调料。 两人各炫了两碗老豆腐,才打著饱嗝离开。 然后他们就到了集市,什么床垫、被子、板凳、桌子的,一样买上一套。 除了这些,日用品自然也不能少。 秦九章在一家杂货铺子看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招牌,对萱萱笑道:“这家店会做买卖。” 萱萱已经认得不少字,看著招牌说:“一元货?什么意思?” “一元超市唄。”秦九章说。 “什么都卖一元?那也太贵了!” “不是这个意思,他们应该是在做捆绑销售。” “什么是捆绑销售?”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九章带著萱萱进了店,果然如他所料,掌柜的把脸盆、毛巾、牙刷、牙粉配成一整套,合起来卖一元。 这是民国店铺很常见的售卖方式。 ——肯定不是后世的一元超市。 毕竟民国时期的一块钱购买力相当强。 这些东西都是生活必需品,秦九章穿越以来还没刷过一次牙,必须整上! 虽然没有牙膏,但牙粉也能先用著。 掌柜的明显做了很多年买卖,並没有像之前卖纸笔的翰墨店的小二那样嫌弃穿著號坎的秦九章。 他一眼就看出,秦九章真想买东西。 “客官,您想必是发达了。”掌柜的堆著笑容道。 不等秦九章说,萱萱眨眨眼问道:“你怎么知道。” 掌柜的指著秦九章说:“您看这位爷,虽然没有锦衣貂裘,但眼神和气质却高贵不凡。而且我从没听过哪位车夫会来我们这儿买『一元货』,他们都是攒上好久,才来买上一件货品。” 秦九章笑道:“你真会做生意。” 掌柜的说:“要是没点眼力见儿,您不就去別家买了!” 这个年代做小生意的人还是挺厉害的,估计都是从小当学徒练出来的人精。 秦九章心情很好,指著货柜说:“这样的『一元货』,我要两套。” 掌柜的发觉自己猜对,更加高兴,吩咐小二:“听到没,给这位爷装好!” 秦九章掏出两块大洋:“祝掌柜的生意兴隆。” 掌柜更是好话说得如同数来宝,秦九章出了店门还没停下。 回家放下东西后,他们马不停蹄,又来到了翰墨店买文具。 不过这次没有去之前那家,而是来到了东安市场。 ——常规的翰墨店,卖的多是文房四宝,秦九章毛笔字很丑,还是买硬笔吧。 东安市场商店很多,秦九章大体扫了一眼,发现钢笔確实太贵,动輒十几块。 只在一家店铺看到有卖美国產的“康克令”牌钢笔,旁边写著英文名conklin』s,一支只卖4块大洋。 这个价格秦九章目前可以接受,而且额外送一小瓶墨水。 看样子美国人確实想在经济上和日本人角逐一下,要开拓远东市场。 (至於国產的钢笔品牌,还要过上五六年才能开起来。) 更有趣的是,秦九章看到旁边的gg牌上,用的头像竟然是马克·吐温。 这家钢笔厂最初代言人就是美国大作家马克·吐温。 秦九章对店家道:“马克·吐温先生真的用过这支钢笔吗?” “你说谁?”店家一愣,“四个字的名字,日本人?” “gg牌上这个人。” “哦,那个老头啊,原来叫这名!”店家说,“我是从货商那进货时要来的gg牌,哪认识叫什么吐温的。” 好吧,秦九章掏出四块钱:“我买一支。” 店家只当他是个包月车夫,给哪家教授讲师买的,没有多问,收钱就给了他。 秦九章刚准备走,突然发现货柜上还有个稀奇东西,於是停下脚步问道:“那是自动铅笔?” “呦!看不出您还挺识货。”店家颇感惊讶。 “能不能给我看看。”秦九章说。 店家取下自动铅笔,顺口说著:“这一支是日本货,稀罕玩意,虽然价格贵点,但別家绝对买不著!您看,一按,嘿,它就能出来铅!神不神奇!” 秦九章肯定觉得平平无奇。 萱萱却大开眼界:“东洋货还有这么有趣的东西!” 她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这种在后世小学生眼中见怪不怪的玩意,此时可是个大宝贝儿! ——確实刚诞生没多久,物以稀为贵。 秦九章看她喜欢,想到下个月要送她上学,於是直接问店家:“多少钱?” 店家说:“比你那支钢笔贵一些,要5块大洋。如果买铅芯,还要再付1角。” “能不能便宜点?”秦九章道。 店家似乎忍痛说:“客官今天是个大主顾,要是买下这支东洋自动铅笔,我就送你一盒铅芯,抹去一角零头。” “多谢掌柜的。” 秦九章知道这种店不太好砍价,於是又掏出了5块钱。 萱萱却放下了自动铅笔:“算了,太贵了。一来一回,在这家店就花了9元,比我们採买的其他东西加起来花的钱都多!” “无妨,有这东西,在学堂里也能炫耀炫耀。”秦九章笑道。 女孩子嘛,得富养。 萱萱確实捨不得这支自动铅笔,高兴道:“我要天天用它写字!” “对,差点忘了这事!”秦九章道,“你几乎没在纸上好好练过书法!写出来的字一定很丑,这不行!咱再去买上一令纸和一本字帖。” 如此一算,花费真心不少。 还是此前说过的:这时候在读书学习上的花费,才是最大的支出。 典型的奢侈品。 第45章 都等著我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5章 都等著我 一天採买不完。 第二天,除了字帖和纸,秦九章又带著萱萱买了新鞋,花了4角;一支髮簪,2角。 另外还有各种其他生活用品,如做饭用的炊具、吃饭用的餐具等等。 对了,还有一个新菜板! 旧的菜板秦九章准备保留起来,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忙活了两天,才收拾妥当,整个新家几乎焕然一新。 虽然还是不大的小屋,但现在是真正的“麻雀虽小,五臟俱全”,该有的都有,甚至很多用具比住在北屋的祥子家都好。 用具齐全了,心情也能轻快一些。 秦九章让萱萱自己在家练字,自己则顺路到了天桥。 真心又是顺路,因为之前在天桥的一家成衣店订做了两身衣服,约好了七八天后来取。 到了成衣店,秦九章试了试新衣服,很合身,虽说不是什么名贵布料,但起码是一身能穿出去的正式衣裳。 秦九章上辈子哪买过纯手工衣服,现在穿下来,你別说,还挺有感觉。 难怪到了二十一世纪,好多奢饰品牌还標榜“纯手工製作”哪。 除了一元钱的製衣钱,秦九章又多付了一元五角,买了一件马褂,比较凉快。 注意哈,马褂不是马甲。 马褂有袖子,民国很多文人喜欢穿马褂。 如今的北京城,这种传统样式的衣著很常见。 穿著这身衣服来到杨晓寒和杨爷爷的凉棚时,杨晓寒差点没认出来,“九哥,真的是你?” 秦九章笑道:“穿上马褂,就不认识我了?”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杨晓寒说。 秦九章隨口问道:“那两首曲子练得如何了?” “已经完全掌握,”旁边的杨爷爷说,“这几天挣了不少钱。” “如此最好。”秦九章道。 杨爷爷问道:“你之前说还有新曲,莫非是为此而来?” “哦对!” 秦九章说,“这次咱再来个欢快的曲子。” “又是个欢快曲儿?”杨爷爷还是挺惊讶的。 “毕竟欢快点的曲儿,反而不多见,能吸引更多人。”秦九章道。 “小秦说的没毛病,”杨爷爷迫不及待,架好二胡,“这次的曲儿叫什么名字?” “《市集》。”秦九章说。 “《市集》?” “嗯,就像这样的地方,大家开开心心逛市集。” “好立意!我们开始吧。” 秦九章上辈子是个绝对的武侠迷,这首《市集》同样出自音乐鬼才胡伟立,在成龙大哥的电影《醉拳》里就有。 成龙的好多作品都带著一些幽默元素,《醉拳》也不例外,所以胡伟立创作了这首欢快的二胡曲《市集》。 《市集》名头很大,大家就算不知道名字,也一定听过曲调,很好听。 可惜还是口琴的表现力差了点,好在杨爷爷和杨晓寒练习二胡多年,音乐细胞比秦九章多得多。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通过肌肉记忆以及强大的乐感记住。 ——不用多说,这个练习的过程中,又围过来了很多人。 “快看!那位天才车夫秦九章又来当街传艺了!” “我就说吧,人家早晚飞黄腾达!这才几天,已经穿上了新衣裳。” “还用你说!明眼人都看得出!” “……” 钱箱中的钱比之前的几次来的还要多,似乎是名人效应的缘故,一个来小时竟然就有差不多一元钱,比旁边天桥说相声的赚得都多。 杨爷爷很高兴:“最多四五天,练熟这首新曲儿后,晓寒,咱就真的能去道儿北的茶楼演出了!” 杨晓寒轻轻一笑:“真好。” 杨爷爷对秦九章说:“这首曲儿总不会又是从东交民巷听来的吧?里面有如此浓厚的华夏元素,洋人不可能懂。” “確实不是,”秦九章说,“是我以前在湖广会馆听到的,好像是个从香港那边过来的客人演奏的。” “香港?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杨爷爷感慨道,“我在天桥拉一辈子二胡,也只能是个井底之蛙。” “杨爷爷过谦了!”秦九章诚恳道,“其实以您的水平,放眼全国二胡界,也是一顶一的。” “嗨!”杨爷爷放下二胡,点上烟枪休息休息,继续说,“二胡就是討饭的买卖,叫花子届的一顶一有什么用?我还能当丐帮帮主不成?” 秦九章笑道:“丐帮帮主可不得了,那是整个江湖仰望的大侠。” 杨晓寒也被逗乐:“九哥!你听谁说的,丐帮帮主当大侠?” “怎么不行!”秦九章说,“丐帮帮主乔峰,就是侠肝义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乔峰?”杨晓寒问道,“我咋没听过?” “额……是宋朝时候的丐帮帮主。”秦九章说。 杨爷爷吹了口菸捲:“你怎么知道宋朝的丐帮帮主?” “是……是我脑海里构思的一本武侠小说。”秦九章只好圆谎道。 “武侠小说?”杨晓寒突然道,“啊,我听说书的讲过!” 好吧,严格讲,这时候武侠小说还没真正诞生,——公认的武侠小说奠基人平江不肖生,明年才开始正式踏入武侠小说的创作领域。 但清末民初已经有很多武侠公案、短打评书,十分盛行。 杨爷爷开玩笑说:“小秦要是创个新故事,去说书也能在道儿北当个角儿。” 秦九章笑道:“我就是有个写的本事,让我说书,完全没那能耐。” 杨晓寒听出话中意思:“真能写出来?” “以后应该会吧。”秦九章说。 毕竟是个挺好的挣钱买卖,写百科全书后,可以著手挣它一波。 杨爷爷说:“那么说,以后在道儿北,真的能听到。” “確实有可能,但也或许在天桥。”秦九章隨口道。 临近中午,秦九章才起身告辞:“明天我还会过来,这几天咱们赶紧把新曲儿打磨好。” 杨晓寒听到这句话后眼神中有笑意:“九哥,我们等你。” “再见。” —— 回家前,秦九章多买了一张小桌子,给萱萱当学习桌用。 他自己则坐在床边,铺开稿纸,將钢笔吸满墨水后,开始动手译这本《月亮和六便士》。 嗯,袁大头,你也等著我! 第46章 一拉之缘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6章 一拉之缘 这几天的秦九章忙於译稿赚钱,每天工作六七个小时,下午就去天桥与杨晓寒、杨爷爷研究新曲子。 两边的进展都非常迅速。 三天后,杨晓寒与杨爷爷的曲目练得已经非常熟练,秦九章便提议道:“咱们去前门大街全聚德吃顿烤鸭,提前庆祝庆祝!” ——不算半场开香檳,毕竟有九成把握。 杨晓寒摇头道:“烤鸭是宫廷御膳,一顿最少一两块大洋,太贵了。” “现在不差钱了!”秦九章笑道,“反正以后你们也是道儿北的名角儿,吃顿烤鸭有何不可?” 杨爷爷想了想说:“好吧,既然小秦如此有心,也不能拂了他好意。” “那咱们约好了,明天中午全聚德见。”秦九章说。 前门大街位於秦九章住的毛家湾胡同以及杨晓寒他们住的天桥两地的中间。 次日,秦九章带著妹妹萱萱到了全聚德。 这也是一家百年老店。 没多久,杨晓寒扶著杨爷爷到了。 杨爷爷看了看那块招牌,似乎非常有感触:“上次来,还是20多年前。” “20多年前?前清光绪年间?”秦九章说。 “对啊,”杨爷爷嘆道,“时代不一样了。” 跑堂的已经过来招呼他们这一桌客人:“时代不一样,但味道还是那个味道!蒲师傅还是掌炉大师傅。” “20多年了,还是蒲九?”杨爷爷问。 跑堂的说:“所以我才说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建国之前,全聚德就已经开了起码七八十年,这么久,却一共只有四代掌炉师傅。 基本都是上一代大师傅临近退休时,才把手艺传给徒弟。 旧时代都是这种规矩,毕竟有个说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手艺轻易不会传人。 在北方,以往烤鸭主要是宫廷里的菜,清朝的几代皇帝都喜欢吃烤鸭。 到了清末,时局动盪,一些大师傅从御膳房离开,才把宫廷垄断的烹飪技术带了出来。 全聚德能起家,靠的就是从御膳房出来的第一代孙师傅,——他把掛炉烤鸭的手艺带到了全聚德。 这手艺目前是全聚德的最高机密,孙师傅年迈退休,作为徒弟的蒲师傅学到手后,也不能隨便传人。 全聚德的掌柜更不愿意大师傅轻易教人,因为每多一个人会技术,就多一分外泄的风险。 一旦发现掌炉师傅允许他所喜爱的某个弟子试烤一只鸭子,掌柜的马上就会过来制止:“你让徒弟烤,砸了我的生意怎么办?” 反正目前的全聚德,的確是相当正宗,毕竟是宫廷手艺。 秦九章几人坐好后,跑堂的问道:“客官,吃点啥?” 杨爷爷道:“如果还没变,就来只烤鸭,然后四个热菜,四个凉菜。” 秦九章加了一句:“再来壶酒。” “好来!”跑堂的向包厢外高声喊道,“烤鸭子一只;四热炒,炒鸭肠、烩鸭心、火燎鸭胗、烩鸭翅膀;四冷盘,滷鸭胗,拌鸭掌、糟鸭心、盐水鸭胗;好酒一壶啊——” 最后的长音拖得很长,肺活量真大。 喊完后,跑堂的又说:“各位,隨我去选个鸭胚子吧。” 民国吃鸭子讲究挺多,竟然能自己选鸭子。 秦九章起身说:“杨爷爷,请吧!” 两人挑了只肥大的鸭子,回身落座。 萱萱干惯了家务活,已经倒好茶水。 秦九章笑道:“杨爷爷,看得出您也是阔过的。” “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杨爷爷喝了口茶。 此时,门口又走进来两人,秦九章一瞅,立刻过去说:“梅老板。” 梅兰芳看了秦九章一眼,“你是……” “那个拉过你的车夫秦九章。” “哈,对对对!”梅兰芳说,“车夫多了去,但你这个车夫可不简单。我现在还时常给班里的人说哪,才子车夫秦爷曾经拉过我!” 果真成了炫耀的资本。 秦九章笑道:“这话要是让仁和车厂听到,他们一定又要换个gg牌。” 梅兰芳说:“秦爷现在不简单啊,我在报上看过好多次你的新闻。” “要聊的还很多,”秦九章笑道,“要不一起坐?” 梅兰芳问向身旁的一人:“吴兄,你说哪?” 与梅兰芳一同来的人叫做吴震修,两人是多年朋友。 吴震修本人並不是梨园人士,他的本职工作是bj中国银行的总文书。但他却是个梨园大拿,很懂戏,经常给梅兰芳出谋划策。 吴震修问道:“报上的秦九章?” 梅兰芳说:“没错。” “可惜啊!”吴震修嘆道。 梅兰芳问:“可惜什么?” “可惜秦师傅不再拉车,我不能体验一把。”吴震修道。 秦九章接上话说:“不可惜,今天你们能看到不少好活儿!” 梅兰芳说:“要是有好活儿,就当赏!这顿饭让吴兄买单!” 吴震修笑道:“你真会借花献佛。” 两人隨即也落了座。 秦九章立刻招呼跑堂的加了两道菜。 然后说起正事:“梅老板,吴经理,我们的好活儿,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现在就能亮出来?”梅兰芳问。 秦九章对杨晓寒和杨爷爷说:“让梅老板鑑赏鑑赏新曲。” 杨晓寒和杨爷爷当然知道眼前就是当今梨园界最炙手可热的大腕梅兰芳,有机会必须抓住,端出二胡说:“给梅老板献丑了。” 梅兰芳讶道:“二胡。” 秦九章胸有成竹道:“梅老板,听完你就知道了。” 杨晓寒刚要拉,秦九章又打住:“为了节省时间,三首曲子只拉一小段就够。” 杨晓寒点了点头。 《猪八戒背媳妇》、《半生缘》、《市集》三曲的经典部分一一拉出。 其实听到第一段,梅兰芳就已经非常震惊了,三曲终了后说:“原来二胡还能有这么棒的曲目!” 杨晓寒说:“都是九哥教我们的。” “嗨!我哪会二胡,就是把曲子告诉你们罢了。”秦九章说。 吴震修则问道:“二位平日在哪家茶楼演出?我怎么没见过,更没有听过?莫非是从南方过来的名家?” 杨爷爷道:“我们一直在天桥演。” “道儿南的天桥?!” 第47章 梅老板的肯定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7章 梅老板的肯定 秦九章给梅兰芳、吴震修各倒了一杯酒,然后说:“梅老板,吴经理,正所谓明珠蒙尘、渴求贤人,不知道能不能引荐他们两人到道儿北演出?” 梅兰芳说:“二胡確实不多见,茶楼里演出的剧目多样,三首如果都是新曲,的確能入道儿北茶楼。” 秦九章示意了一下杨晓寒和杨爷爷,一起举起酒杯:“烦请梅老板操心。” “好说,好说,”梅兰芳一饮而尽,然后对旁边的吴震修道,“吴兄,你人脉更广,帮个忙?” 吴震修说:“二胡的话,我也不甚了解,可以先入前门广德楼,二位意下如何?” ——这就是答应了。 杨爷爷高兴道:“我们没有二话。” “太好了!”秦九章没成想这么顺利,又斟满酒,“敬两位!” 梅兰芳確实很感兴趣,毕竟二胡对他来说也很新鲜,否则怎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又问道:“能不能细细说一下三首新曲儿,是个什么背景?” “当然可以。” 秦九章一一说明。 內涵还是有的。 梅兰芳频频点头:“很有故事性。” 看来这年头,很多东西想引起轰动,也要会讲故事。 吴震修又想到新点子:“在广德楼演出,可以放开一点,不如编个小曲,把故事唱出来。” “不用编,”秦九章说,“小曲也有现成的,届时让晓寒唱出来,又是个新节目。” 杨晓寒疑惑道:“我?” “什么小曲?”梅兰芳直接问。 “《探清水河》。”秦九章说。 “《探清水河》?”吴震修说,“三弦吗?” 梅兰芳则说:“我以前听过。” “我改编了一下,和你们听到的不一样。”秦九章说。 杨晓寒说:“我也在天桥经常听到,能怎么个新法?” “怎么说哪……”秦九章想了想,“不如我隨便唱一段,你们就知道了。” “再好不过。”梅兰芳说。 “我唱得很一般,不要见怪。” 秦九章上辈子时,这首小曲太火了。 《探清水河》的原曲清末民初就有,故事挺悲情的。 后来是郭德纲改编,然后让张云雷突然唱火了。 歌词没什么变化,但曲调方面,德云社的版本和民国版本非常不一样。 民国版本其实没那么好听,因为更偏敘事,把这个类似於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剧故事讲了出来。 德云社的改编则加重了小曲的成分。 “桃叶儿那尖上尖 柳叶儿遮满了天 在其位的这个明阿公 细听我来言吶 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 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松老三……” 梅兰芳的摺扇在手上一拍:“好调!好调!” 吴震修也高兴道:“今个儿没白来一趟,一下欣赏了四个好活儿!” 秦九章趁热打铁:“將来还有更多节目,都是全新的。” 梅兰芳说:“果然是秦爷!竟然还有谱曲的能耐。” 秦九章笑道:“叫我小秦或者秦兄弟就行。” 梅兰芳对吴震修说:“秦兄弟和你很像,没有登台的天赋,却有幕后的大本事。” ——好吧,潜台词就是梅兰芳几句就听出秦九章毫无登台的天赋。 果然连区区校园歌唱大赛都入围不了前十,还是不行啊。以前说前十一,那是往脸上贴金。进不了前十,谁都是前十一唄。 但梅兰芳好歹是肯定了这些曲目本身有登台的潜力。 吴震修点头道:“非常不简单!” 如今吴震修正配合京剧名家齐如山一起修改《霸王別姬》的剧本,而最终的版本,就是吴震修完成的(还要再过小半年)。 杨晓寒小声问道:“九哥,真的还有新曲儿?” “当然!”秦九章自信道,“將来还能配合上武侠情节。” “之前说的丐帮故事?”杨晓寒问。 “哈哈,是的。”秦九章说。 杨爷爷依然不太相信:“小说都要写大侠,一帮叫花子,有什么故事?” “不只是丐帮,以后你们就晓得了。”秦九章只能先这么说。 梅兰芳问道:“秦兄弟还有写文的计划?” “实际上,这才是本业。”秦九章说。 “本业?我看你都是在写译作。”梅兰芳说。 “还有社评,”吴震修补充道,“我们总经理看后,觉得颇有国际视野。” 秦九章的写作计划已经排了很多,笑道:“出版后,给两位送上一套。” 说话间,饭菜已经上齐。 秦九章说:“大家先吃。” 民国的烤鸭和后世没什么两样,切成薄薄的片状,还有葱丝、蘸料,然后用荷叶饼卷著吃。 杨晓寒和秦萱萱没吃过,如此场合,教別人怎么吃东西又很没礼貌。 但她们两个冰雪聪明,稍慢一步,看秦九章和杨爷爷怎么吃,就有样学样。 萱萱大快朵颐:“真好吃!天底下还有这等美味!” 梅兰芳哈哈笑道:“好吃的馆子可多了去。” 杨爷爷也吃得很满足:“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吃完后,秦九章不可能真让梅兰芳的朋友吴震修结帐,毕竟还要请人家帮忙,於是先付了钱。 离开全聚德时,梅兰芳与吴震修说:“二位师傅多做准备,等我们的消息。” 杨爷爷与杨晓寒郑重道:“一定。” 梅、吴二人走后。 秦九章又掏出五块钱给了晓寒:“赶紧和杨爷爷各做身好衣裳。” “九哥,这使不得。”杨晓寒说。 “没事!”秦九章坚决道,“总不能到时候真让台下的人觉得二胡是叫花子拉的吧?” 杨晓寒说:“吃饭花了两元,又破费五元给我们做衣裳,这……” 萱萱也劝道:“杨姐姐,拿著吧!我哥现在老有钱了!” 秦九章笑道:“你懂什么。” 萱萱说:“我还没进过大茶楼听戏,肯定要去看杨姐姐和杨爷爷演出。” 杨爷爷则做了主:“那就收下吧,晓寒,咱们好好演就成。” 秦九章道:“杨爷爷说得是。” 杨晓寒咬了咬嘴唇:“又麻烦九哥了。” 秦九章大大咧咧笑道:“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应该的!这两天我抽空还会来,咱继续排几个曲子,爭取一鸣惊人!” 第48章 下套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8章 下套 秦九章发现杨晓寒真有唱曲的天赋,《探清水河》从她嘴里唱出来非常好听。 小曲改编得还是很成功的。 好多人以为《探清水河》是个窑曲,其实不是。这个唱本本身讲的故事蛮悲情,就是一对苦命鸳鸯殉情的故事。 而且,即便真的带点荤味儿,也无妨。 实话说,民国的很多艺术,即便是高大上的戏剧,很多剧目都带点糟粕不健康的成分。 也就梅兰芳等极少数几个人,靠著名角儿腕大,粉丝多,敢於剔除糟粕。 其他艺术人,要是不唱点荤段子,都没人听。 为了生存嘛! 这年头可不讲究什么为了艺术而献身,没人买票,真能饿死。 挣钱,不寒磣! ——另外,更不要提有些民国的戏班子,还兼营那种“特殊业务”,你懂的。 总之一句话,这个时代的娱乐项目不多,很多事情能理解。 秦九章不自觉地哼著小曲回了大杂院。 一进门,就听见里面二强子打骂小福子的声音。 “你真要活活累死我!不上工,我又得了病,这一家子都饿死嘛?” 小福子抱著双手哭著说:“爹,我还得过几天。” “过几天,过几天你就给我拿草蓆卷了吧!”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二强子越说越气,拿起一根柴火棍抽了她两下,“你们这些娘们儿,当婊子都不会!” 北屋的虎妞一听就不乐意了,走出来嚷嚷道:“喂,二强子!你嘴巴放乾净点,什么叫『你们这些娘们』?给你胆子了,连我都一起骂?” 二强子吸溜了一下鼻子:“虎妞,你也別在这装样子,你爹都不要你了,你还有啥靠山?” “放你酿的屁!” 虎妞这性格,才不吃气,“以前你们都是在我手底下干活的,长能耐了你?” 二强子还真不敢朝虎妞发火,看到身边瘦瘦弱弱的小福子后,几棍子又抽了下去,好撒撒气,边抽边恶狠狠道:“叫你不上工!叫你不上工!” 秦九章进门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怒骂道:“你踏马还算不算是个男人?” “我要你管!”二强子嘶吼道。 秦九章看了他一眼,顿时嚇了一跳,连忙像见鬼一般鬆开了手,“你得了杨梅大疮?” 二强子赶紧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神色有些难看,“什,什么杨梅大疮?” 虎妞立刻嘲讽道:“好你个二强子,一天挣不了几个破钱,竟然还去寻花问柳?我看你是去西直门外的白房子了吧?別藏著掖著!” 白房子就是最低等最便宜的窑子。 二强子知道一旦得了病,就瞒不久,支吾道:“吗的!哪个车夫不去瀟洒瀟洒?” 虎妞见多了这种事,嗑著手里的瓜子戏謔道:“瀟洒?等你顶著墙都尿不出尿,我看你还怎么瀟洒!” 秦九章则骂道:“二强子,你真是个孬种!让自己闺女卖肉,自己却去窑子?” 二强子没法反驳,把柴火棍扔在地上:“我那是气不过!我也要去糟践別的娘们!” “你特么还知道是糟践?”秦九章怒不可遏道。 二强子明白自己一错再错,没有理。 这些人又都来管自己家事,气得他跑出大杂院,边跑边喊:“都別管老子,都別管老子!老子想怎样就怎样!” 这混球是真没救了,不仅人品没救,得了梅毒,也基本没救。 秦九章扶起小福子:“福子妹,以后真的別做这个危险生意了。” 小福子擦著眼泪,点头说:“徐大哥已经给我说了,多谢九爷帮衬。” —— 二强子气呼呼跑到大街上,正好撞到巡警老林头。 老林头似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假惺惺问道:“二强子,咋著了?” “虎妞、秦九章,都不是玩意儿!我打闺女碍著他们了?”二强子抱怨道。 老林头眼珠子咕嚕一转,心生一计。 虽然徐彻没有告发他,的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老林头私吞了秦九章垫付的两元纳捐。但徐彻骂他的两句还是如鯁在喉,咽不下去。 这几天越想越气,各种恶毒的想法竟油然而生,仿佛有了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拿刀捅了他们。 老林头问:“二强子,你得了病对不?” “你也知道了?”二强子颤巍巍问。 “你那点事,谁不知道?”老林头说,“不过,现在还有补救的办法。” “杨梅大疮没得治,大清国的皇帝都治不好。”二强子颓丧道。 “那是以前,现在有西药。”老林头却说。 二强子像抓住救命的稻草,连忙问:“西药能治?” “当然能!”老林头信誓旦旦地说,“就是价码高一点,全北京城,只有协和医院有神药。” “刚开的那家洋医院?”二强子又像丧气的皮球,“不行,太贵了!” “確实得花点钱,估计二三十块,但几针下去,效果非凡。”老林头说。 “我哪来二三十块钱!”二强子说。 想想自己因为嫖娼花了一两毛钱,却要拿二三十块钱治病,真亏死! “办法自然有!” 老林头突然故作深沉,顿了顿才说:“算了算了,不提了!” “哎!你怎么说话说一半?” 二强子成功被勾引。 老林头说:“只能算不是办法的办法,所以不说也罢。” “是办法就行!”二强子央求道,“你快告诉我!” “这可是你叫我说的!” 老林头假装嘆了口气,“鼓楼大街的店铺北益丰晓得吗?” “晓得,菸草铺子。” “北益丰的赵掌柜,以前就说你家小福子长得俊俏……” 二强子听出意思:“他……” “唉!咱怎么能卖儿卖女?”老林头打断道,“我是说,你去北益丰借三十块钱,用来治病。至於还钱嘛,可以用小福子做中保人。但我觉得你二强子肯定还得上,对不对?” 二强子咽了口吐沫,自己怎么还得上? 还有,怎么能让小福子做中保人?明显不合情理。 但这个虚无縹緲的希望,又让他心痒难耐。 “赵掌柜不嫌弃?” “你这话说的!30块钱,嫌弃什么?” 二强子咬了咬牙:“成!” 第49章 蚍蜉撼大树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49章 蚍蜉撼大树 民国时期,很多店铺,不管成衣店、米店、药铺,还是杂货铺,往往都兼营放贷、典当、储蓄等业务。 这时候做买卖的非常讲究信用,一旦信用破產,店铺也绝对跟著破產。 二强子跟著巡警老林头来到鼓楼大街的菸草铺北益丰,哆哆嗦嗦在一张认不全字的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店铺赵掌柜隨即从钱箱里掏出一把钞票和大洋:“点好了。” 二强子刚接过来,巡警老林头直接拿走了20块,还振振有词道:“本来那些西药得花二十三四块,但我认识熟人,20块就能拿到。” “一下子就要20块?” 二强子看著手里只剩的10块钱,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的闺女只剩10块钱了? “你不就是要治病吗?”老林头已经把钱揣到了口袋里。 也对,要治病,这该死的白房子!二强子心里怒骂了一声,治好了病啥都好说。 他太痛苦了!不仅胳膊上有疮,两腿之间也有疮,根本没法拉车,磨得太难受。 但不拉车就得饿死。 可再一想:即便忍著去拉车,客人看见了大疮,谁敢上他的车? 左右都是条死路! 二强子小心说:“你可一定快点把药拿来!” “放心吧。”老林头忽悠道。 二强子是真的蠢,他也不想想,老林头一个区区最低等的巡警,怎么可能认识大医院的医生? 他压根不知道这年头医生有多难当上,而且还是协和这种投了上千万的洋医院。里头每个医生,甭管中国医生还是外国医生,都是硕士博士的,绝对算得上人中龙凤。 而且这年月,西药基本没有给你贴汉化標籤的,一堆洋文,巡警老林头能认识? 可二强子想不明白这些。 真是笨死的。 至於老林头,坑一个是一个,他才看不上二强子这种货色,骗他二十多块钱真是爽翻了。 西药他確实不可能买得到,听说治疗杨梅大疮的那款药很稀缺,尤其是能注射的医生更是寥寥无几,放眼全京城都只有个位数。 这种好东西用来治他二强子? 做梦吧! 给他整点假药就得了。 反正憨货二强子就是个棋子。 这只是老林头的第一步,他还要搞死徐彻! 是的,徐彻这傢伙!一个臭脚巡,装模作样当好人? 想想就噁心! 还有那个秦九章,不识抬举,真以为自己是读书人? 都等著瞧吧! 老林头心怀歹毒,仅凭自己的小心眼,就把別人想像成了大恶人,要用奸计对付。 但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惹著不该惹的人了。 因为秦九章,有掛! 他们之间,差的不是等级,而是维度。 —— 瑞士,日內瓦。 一位穿著巴黎最时髦新衣裳的美丽夫人拿著一封电报交给来此参加国联会议的驻英公使顾维钧:“维钧,北京大学发来的。” 她就是顾维钧的第三任老婆黄蕙兰。 顾维钧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说:“还有蔡校长的署名?” “是的,看电报上的戳记,电报在美国经停,先让蔡校长过目了。” 然后她又隨口问道,“北大那帮人,又要告诉你该怎么处理外交业务吗?” 顾维钧笑了笑:“都是为国,有些建议確实中肯。” 黄蕙兰嘆了口气,端过来一杯咖啡,说:“他们不知道你在国外周旋的苦,书生意气,怎么能听?” 顾维钧在咖啡里放进一块方糖,搅了搅说:“其实我也没有太多办法,多看看,说不定就有新想法。而且诸葛亮不出草屋,就能纵观天下。不出国,国內也不见得就不知道外头什么情况,更何况梦麟兄他们也是在美国留过学的。” “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好。” 黄蕙兰喜欢的就是这一点。 外交官嘛,脾气就算不好,也绝不会差。 而且就算发火,也要发绅士的火;骂人,也要不吐脏字的骂人。 更要多交际,有人脉。 顾维钧就是方方面面做得很成功的。 巴黎和会堪称彻彻底底的外交失败,当时的代表团长陆徵祥气得从此远离政治,还被骂得狗血淋头。 但顾维钧却通过力主不签字,在国內外都获得极大声望,平步青云。 顾维钧边喝咖啡,边看起电报,旋即他放下了咖啡,笑道:“我就说吧,多看看没坏处。” 黄蕙兰拿过来一份点心,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他们这次总算条条说到点子上了……咦!” “怎么了?” “梦麟兄说,提出这些犀利观点之人,是最近北京城一个车夫秦九章。” “车夫?是司机吧?”黄蕙兰道。 她是含著金钥匙出生的,父亲是超有钱的华侨,號称印尼糖王。 “不,是人力车,你见过的。”顾维钧说。 “啊?”黄蕙兰讶道,“拉车的不都是些卖力气的?” “是啊,但这个人不卖力气,卖起头脑了。” 顾维钧觉得很神奇,“这些剖析,简直犹如一个站在山顶之人俯瞰山下,摒弃所有细枝末节,一把抓住了核心脉络。” “这么厉害?那不也能做外交官了?”黄蕙兰问。 顾维钧又仔细看了一遍电文,然后对黄蕙兰说:“说不定是个人才,京城总归臥虎藏龙,我很少碰到在国际问题上头脑如此清醒之人,不卑但也不亢。” “给我看看!” 黄蕙兰大感兴趣,一字一句看完后,她也颇感震惊:“难道真的还有身处茅庐中的诸葛孔明?” 顾维钧一口喝完咖啡:“夫人,你马上帮我擬一封电报,不对,两封电报,发给国內。我有好多问题想问问。” “发给谁?” “一封发给蒋梦麟,一封发给王怀庆。” —— 北京城,步军统领衙门兼京畿卫戍司令部。 “司令!” 一名穿著新式制服的士兵在门口报导,“日內瓦驻英公使顾维钧先生来电。” “顾维钧?”步军统领兼京畿卫戍司令王怀庆奇怪道,“发给我的?” “司令,没错,是给您的!” “给我呈上来!” 步军统领衙门是个清朝的职位,掌管京城治安,號称九门提督。 民国后成立了巡警部(后来称为京师警察厅),但北洋政府同时保留了步军统领衙门,插手京城治安,牵制巡警。 步军统领衙门向来是对京城各处最熟悉的部门,各种地头蛇、街头巷尾的消息他们都知道。 顾维钧確实交际广泛,北洋政府的高层都认识,但他也只认识高层。 既然想调查车夫,脑海中首先出现的赫然便是“九门提督”。 第50章 洋记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0章 洋记 司令王怀庆看完电报,对旁边的孙参谋说:“之前你给我讲了点京城趣事,没想到在欧洲的顾公使都知道了。” 孙参谋说:“哪件京城趣事?” “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力车夫。” “姓秦的那个车夫啊!”孙参谋说,“顾公使怎么会知道?” 王怀庆说:“他收到了北京大学的电报,这个姓秦的车夫提了不少建议,条条切中要害,顾公使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孙参谋说:“这个车夫確实写了不少译文,两家报馆都发了报导。” 王怀庆说:“这些报馆平时软硬不吃,咱们还得每个月给他们几百块大洋养著,省得他们口无遮拦。既然他们主动夸人,或许真有两下子。” 孙参谋问:“顾公使什么意思?” “顾公使人不在京城,希望我这个九门提督差人去探探虚实。难不成他还想再问一个车夫有何意见?” “北大那帮人更是傲气得很。我听手下人说,这个车夫的確进过红楼。可能那些意见真是他提的。” 王怀庆搓了搓手:“可我们哪懂洋文,还有什么狗屁国联、洋人会议?不懂这些,怎么了解姓秦的什么水平?” 孙参谋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司令,最近上海那边的《大陆报》有个美国记者过来,说要採访徐大总统,我们正发愁如何应对。” “对啊!”王怀庆一点即通,“咱们还一直找不到翻译,从几个大学都调不来人,要么就是来的水平不够。正好让秦九章试试,他不是很懂洋文嘛,也看看他是不是懂政治。” 之前五四时期,京师警察厅和步军统领衙门与学生队伍发生过衝撞,这两年小摩擦也不少,学生们对巡警意见很大。 一听步军统领衙门想找翻译,学生们都不愿意来。 孙参谋说:“咱们瞅瞅他是不是有真本事。” 王怀庆对孙参谋的说法很满意:“你去找他吧。” “遵命,司令。” 王怀庆又嘱咐道:“千万不要把顾公使的差事办砸了,一定好生对待这个车夫。” “我明白,司令,毕竟是外交部的事儿。” —— 当天,徐彻就急匆匆找到了正在赶译稿的秦九章:“九子!步军统领衙门怎么会突然找你?” 秦九章一脸问號:“步军统领衙门?” “我收到了上峰指示,带你去衙门,他们可是帮不好对付的主儿!” “我没干什么。”秦九章说。 徐彻掏出一封信:“这是步军统领衙门兼京畿卫戍司令部发来的函。” 秦九章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接过来看了看: “秦九章先生台鉴: 来信收悉。兹受步军统领衙门兼京畿卫戍司令指令,请先生儘快赶赴本所。 谨此。 京畿卫戍司令部参谋部谨上。” 看完信,秦九章立刻放宽了心,笑道:“他们信上说得很客套,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是吗?”徐彻搂了一眼信函,心中的石头才放下,“还好!那你去吧,但他们这帮人,我总归觉得笑里藏刀。” “没什么大不了的。”秦九章说。 一个小时后,他抵达了南城的司令部府邸。 王怀庆一身北洋军装,笑呵呵迎见了秦九章:“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才子车夫?” “是在下。” 王怀庆拿起顾维钧的电文:“远在瑞士的顾公使,都提到了你。” “顾维钧公使?”秦九章问。 “你知道顾公使的大名?”一旁的孙参谋讶道。 秦九章立刻说:“都是在报上看的。” 王怀庆点点头:“也对,你能翻译洋文,看懂报纸没什么稀奇。” “司令找我有什么事?”秦九章问。 王怀庆说:“顾公使让我们了解了解你的情况。他收到了国內电报,知道了你,还知道了你的一些关於国际事务的评论。但他还是不太相信,你是个车夫。” 秦九章耸耸肩:“以前確实是。” 王怀庆说:“我们都是军人,不懂什么洋文,所以我不知道如何了解你的情况。但正好上海来了个美国记者,需要一个翻译,希望劳驾阁下充任。因为听说那个什么会议就是要在美国召开。” “美国记者不应该懂中文吗?”秦九章疑惑道。 王怀庆说:“这个记者好像刚来中国不满一年,年纪轻轻,不懂中文。关键是,竟然还想採访徐大总统和曹大帅。” 大总统即徐世昌。 曹大帅,即直系老大曹錕。 王怀庆继续说:“但她手里又有《大陆报》的函件,我们稍感棘手,只好派个翻译应付应付。” 秦九章听出来了,估计是现在北洋政府自己事务繁多,不太想立刻见洋人记者,让自己先接洽接洽。 也算是王怀庆对自己的小试探。 “可以。”秦九章爽快道。 “很好!”王怀庆说,“之后秦师傅遇到什么问题,只管找孙参谋,整个北京城,绝对畅通无阻。” 四九城里的寻常事,的確难不倒步军统领衙门。 “多谢。”秦九章淡淡道。 王怀庆对孙参谋说:“你带著秦师傅去六国饭店吧。” 九门提督府自然备有汽车。 一名司机载著两人前往东交民巷。 秦九章坐在车上,隨口问道:“孙参谋,北京城有不少洋记者。上海过来的洋记者既然是新人,怎么还要这么给面子,让你们大费周章?” “因为这个新来的洋记者有些特殊,是个女人!”孙参谋说,“稀奇哦!全国都没几个女人当记者。嘖嘖,到处拋头露面的,还能嫁出去?” 秦九章恍然,他有点猜到来的是谁了。 车子停在东交民巷六国饭店,在大厅他们见到了这位年轻的美国女记者——宝莲爱。 估计很多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確实不是一个事业上很成功的记者。 但她確实又做了一些很不得了的事情:採访过张作霖、张学良、曹錕、徐世昌、吴佩孚、冯玉祥、孙先生、宋夫人等等几乎所有民国政界军界顶级大佬。 做完这些时,她仅仅是初入中国新闻界一年的小萌新。 或许真的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第一次直奉战爭时,她又成了一名战地记者,见了无数死伤,最前线的新闻基本都出自她一个女人之手。 就连国內的报纸,也要援引《大陆报》的报导。 只是不知为何,很多史书都忽略了这个名字。 包括吴佩孚传记、张作霖传记等详细的资料,也没提到她。 甚至早期吴佩孚的传记里还有明显错误:说是一个“德国姑娘露娜”採访了吴佩孚,还说这个德国姑娘疯狂爱上了吴佩孚,写了情书,结果吴佩孚只回了四个字:“老妻尚在”。 不少自媒体用过这个故事。 但,其实是错的。 第51章 意外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1章 意外 宝莲爱是她的中文名字,英文名叫艾德娜·李·布克。 民国时期,很多在中国的洋人不喜欢用音译名字,而是取个正儿八经的中文名。 宝莲爱確实很年轻,二十来岁,虽然没那么漂亮,但很白,一白遮三丑。 而且她真的相当特殊。 眾所周知,后世的新闻行业,包括大学的新闻系,绝对是女生压倒性地多於男生。 但在1920年代,不论中外,报社里都鲜有女人的身影。 可能这也是她成功採访那么多名流的原因之一。 孙参谋示意秦九章做居中翻译。 “你好,记者女士,我们是总统直属的步军统领衙门人员,专门负责女士的行程。” 宝莲爱竟直接说:“你好!总统卫队是吗,我什么时候可以採访总统先生?” 孙参谋说:“很抱歉,记者女士,总统先生现在异常繁忙,如果有时间,我们会告知你。” 宝莲爱似乎很遗憾:“我此行就是为了採访总统阁下以及军界高层。” “曹大帅现在也很忙。”孙参谋补充道。 宝莲爱凝神想了想:“那我还是要採访一些事情,总不能这么閒著。” “当然可以,记者女士想採访什么?” 宝莲爱脱口而出:“我想採访京城的扫黄情况。” 孙参谋听后目瞪口呆,对秦九章说:“你翻译得对不对?” “千真万確。”秦九章说。 孙参谋说:“记者女士,你说的扫黄是?” “就是打击卖淫呀。”宝莲爱认真道。 孙参谋嘴角抽搐:“为什么要採访这个?” 宝莲爱说:“因为我在上海公共租界,就採访过租界的扫黄运动。” 孙参谋汗顏,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復,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京城和上海不太一样,京城没有租界。” “是吗?”宝莲爱又问,“那你们如何打击?” “我们……”孙参谋被问的有点尷尬,“我们只能让她们儘可能规范。” 宝莲爱还想继续问。 孙参谋赶紧咳嗽了一声:“具体想採访什么,你自己拿主意吧。对了,这位就是最近报上很红火的才子车夫秦九章,他对北京城极其熟悉,你想去哪里,他都知道。” “啊!”宝莲爱大声道,“我就说有点眼熟,但你换了衣服,我没有认出来。” 秦九章笑道:“人看衣装。” 宝莲爱说:“我还想著把你的事情写一篇新闻,发往纽约。” “那是你们记者的权利。”秦九章隨口说。 宝莲爱对孙参谋说:“多谢你,你们很懂新闻学。” 孙参谋被这一句夸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笑道:“我先告辞,有事隨时联繫本人。” 孙参谋迅速走了,真怕自己嘴里不乾净说错话,结果美国报上登出什么“京城纵容窑子”之类的新闻。 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秦九章却有点新主意了:藉助洋记者的笔,能解决不少麻烦。 虽然说起来有点不痛快,但20年代的民国,崇洋媚外不是一般的严重,而且是实质性的那种崇洋媚外。 “你今天就要採访扫黄?”秦九章问。 “不,我现在要写一篇关於你的新闻,”宝莲爱拿出一台照相机,“我还要拍一张照片,作为稿件內容。” “不需要换件號坎?” “不需要。我要的就是现在的反差感,之前的照片用《京报》上的就好。” 秦九章配合地摆了个pose。 自己真成个流量网红了。 报纸嘛,不可能每天都报导大事,大事才几件?很多千奇百怪的內容,也很有市场。 美国人现在也很想看看真实的中国什么样。 大家都对对方很好奇。 今天她得写稿,於是秦九章约好了明天再见面。 多说一嘴,宝莲爱虽然是个记者,但她的写作水平却极差,差到令人很困惑。 她写的大部分东西简直乱七八糟,还不如她老公——一个在中国的美国商人——写的自传。 她老公约翰写的那本关於自己被日本人羈押三年的书甚至成了民国歷史的重要史料。 而宝莲爱身为职业记者,写作水平却连她行动能力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秦九章没啥事,隨即离开六国饭店回家。 心中多少有点感慨:白天时间被占据,又要继续挑灯夜战了。 不是不能夜间工作,只是他真不想变成近视。 民国的眼镜框啥材料?那么重,戴著不舒服。 回到大杂院时,他突然听到二强子哎哟哎哟的惨叫声。 虎妞在院子里说:“奇了怪,要死了吗?杨梅大疮发病也没这么快啊。” 秦九章隨口问:“啥时候开始的?” “没多长时间,”虎妞嗑著瓜子说,“下午他回来时,还兴高采烈,说自己打了洋药,很快就好了。” “洋药?” 此时,小福子著急地跑出屋子,看到秦九章后说:“九爷回来了!太好了,九爷你有文化,能不能想想办法?” 秦九章问:“他打的什么洋药?” “我们也不知道,就是听爹说,肯定管用。”小福子说。 秦九章眉头微皱。 如今还没有青霉素,治疗梅毒只能靠606,也就是砷凡纳明。 一听名字带“砷”,就知道很危险。 需要极为高超的医生才能完成注射,稍有不慎,就会疼痛难忍,乃至有生命危险。 可是自己也不確定二强子是不是打了真的砷凡纳明,因为国內很贵。 就二强子那经济状况,根本打不起。 “我进去看看。”秦九章说。 小福子他们一家的屋子相当简陋,北面墙上还有个大窟窿,是两个月前大雨导致的。到了冬天,估计很难熬。 床上的二强子哭天抢地,还散发著难闻的味道。 秦九章捂著口鼻说:“我不是医生,但也看得出,他命不久矣,因为已经控制不住屎尿。” 二强子的確痛不欲生,他的手用力抓著床板,指甲里满是血,断断续续道:“老林害我,老林害我!还我二十块钱!还我二十块钱!” 小福子急道:“我去德胜门请仙姑陈二奶奶的,什么洋药!我去抓仙姑的香灰给爹喝!” 她刚跑出去不远,秦九章就喊了一声: “福子妹,回来吧!你爹他,不行了!” 小福子和两个弟弟的哭声顿时响彻大杂院。 这一下也让秦九章有点意外。 计划赶不上变化。 二强子死有余辜,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老林,是那个巡警老林头? 第52章 新闻的力量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2章 新闻的力量 傍晚时分。 闻著味儿就来的巡警老林头,与一个穿著锦缎马褂的人来到了大杂院。 院子里的小福子和两个弟弟头上都戴著白布,哭泣不止。 老林头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压著嗓音说:“哎呀,怎么会这样子!二强子,你死得好惨啊!” 小福子较大的一个弟弟看到老林头立刻大喊著站了起来:“就是你害死了我爹!我打死你!” 小孩子哪打得过老林头。 他轻巧闪过,“红口白牙,別血口喷人。” “我爹临死时都说了,是你害的!”小福子的弟弟大声说。 老林头说:“话不能乱讲!今天我是来帮你们的。” 他指著旁边穿锦缎马褂的接著说:“我知道咱院里死了人,专门找来了丧葬铺的赵掌柜,帮你们置办葬礼。我可是给赵掌柜说好了,拿出最低的价格!” 小福子擦了擦眼泪:“丧葬铺?什么价?” 丧葬铺掌柜掰著指头说:“按照最低標准,棺材7元;亡人的服饰7元;孝衣、纸扎、供物最低也要8元;酒席费、音乐费以及棚铺费三项,20元,不能再少了,一共42元。” “42元!我们哪里拿得出!”小福子哭声更大了。 这是典型的封建糟粕之一,——葬礼要花去大把钱,稍微像点样子的葬礼,就得砸进去一年的收入。 老林头说:“二强子身上还有个十块,要不先付了定金,至於后续的钱!哎!” 他突然止住嘴,嘆了口气。 旁边的丧葬铺掌柜却莫名其妙地接上话:“让小福子卖身葬父?啊?这哪成!” 原来老林头是想逮著二强子这只羊薅到死,还惦记他仅剩的十块钱。 顺便玩个“一房两卖”,再把小福子卖给丧葬铺掌柜,多挣一笔钱。 真是坏透了。 院子中的徐彻怒火中烧:“你两个唱什么双簧?!” 老林头说:“姓徐的,自古以来死者为大!二强子生养了三个孩子,多不容易!死了难道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他在九泉之下,能闭得上眼?” 徐彻说:“你们是逼良为娼!” 老林头说:“逼良为娼?你什么意思,赵掌柜是开窑子的不成?” 徐彻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管不著,反正这个女人,你保不了!”老林头哼了一声,“凭你那七块现大洋的薪水?” “徐大哥,別说了,”小福子慢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这是爹身上最后的银钱,正好十块。可……可没了这些,我这两个弟弟怎么办?” 看到那十块钱,想到老林头的话,秦九章此时全想通了。 虽然不知道老林头具体的算计,但他做得过於明显了,估计是有恃无恐。 破绽很多:比如他怎么知道二强子身上还正好有十块钱? 他又怎么立刻就知道二强子死了?还带了丧葬铺的掌柜来? 秦九章阴惻惻一笑:“林巡警,你来得忒晚了,我们已经联繫好了棺木,不劳你大驾。” “呦!”老林头好奇道,“你该不会唬我吧?赵掌柜是最近的丧葬铺。” 秦九章目光审视他:“你怎么提前知道的?” “我……”老林头一愣。 “哦!”秦九章指著他说,“就是你害的对不对?我也听见二强子死前说什么了。” “那……那都是胡话!” 老林头退了几步,眼珠子一转,“行,既然你们找著了,爷不伺候了,赵掌柜,我们走!” 秦九章看这个鱉孙走远,问徐彻:“那个老混球有什么不良嗜好?” “太多了!”徐彻说,“抽大烟、逛窑子!花的钱都不乾净。” “那就让他乾净乾净吧。” 秦九章去步军统领衙门时就注意到了,衙门正准备整肃京城治安,第一步就是整肃巡警队伍。 当然了,实际就是走走过场,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但样子还是要做出来的。 王怀庆上任不久,肯定得给徐大总统还有曹大帅一个表態,好坐稳自己的位置。 办法嘛,很简单,杀鸡儆猴唄。 只需要办上几个臭到不行的小巡警,就算给上头交差。 反正巡警想招多少就有多少。 秦九章呢,就顺手给他们送个大礼。 小福子见丧葬铺老板走了,过来说:“九爷,不能再麻烦您了,既然您找了丧葬铺子,这十块钱您拿著。” 秦九章拒绝道:“福子妹,我说句实在话,咱挖个坑,卷个草蓆埋了就行。也是入土为安,每年清明上个坟看看不就是?这十块钱,就当给你两个弟弟的饭钱,二强子总不会看著自己的儿子饿死吧?” 秦九章觉得给二强子这死了的人渣再花钱就没意思了。 虎妞也过来劝道:“九子说得对,福子妹,孝心尽到就行。城外头,草蓆子卷了乱扔的到处是。” 小福子看了看徐彻:“徐大哥,这样行吗?” 徐彻点点头:“我也见过很多,咱总不能学大户人家。要是以前的皇上,还有陵寢哪。” 小福子擦著眼泪:“我没啥主意,听你们的。” —— 次日,秦九章就带著对京城扫黄事业颇感兴趣的美国女记者宝莲爱先去视察一圈传闻中的八大胡同。 宝莲爱竟然已提前做过功课,对八大胡同比秦九章还了解…… 咱也不太明白为啥一个外国女记者非要执著於此。 但她確实在上海租界已经亲眼跟著看过扫黄行动了。 ——其实当时只是因为死了几个人,法官生了气,在小范围里的一次扫黄,把一个片区的窑姐赶到了其他片区而已。 这也导致最近一段时间上海的花界蛮神奇:各国窑姐集中一处,本地的、日本的、白俄的、欧美的,应有尽有,任君选择。 分辨很简单,本地的一般两腮画著胭脂;日本的则整张脸涂成雪白。 至於白俄与欧美的区分,基本上开放点、漂亮点、又便宜点的是白俄的。 虽然这是个不太拿得上檯面的例子,但也能在侧面证明大上海真的很国际化。 秦九章按照徐彻给的地址,来到了老林头常来的窑子,正好看见他抱著个窑姐出来。 秦九章立刻对宝莲爱说:“记者女士,快拍照片,这是大新闻!” 第53章 从头做人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3章 从头做人 “混帐!” 步军统领衙门兼京畿卫戍司令王怀庆的面前摆著一张洋文报纸,他看不懂英文,但看得明白上面的照片。 “我都说了別让洋人拍著些不乾不净的东西,现在洋人都知道京城有巡警逛窑子了,成何体统!” 孙参谋说:“司令,这都是人之常情,一直有的,咱不能把这个也杜绝了吧?” “让他们忍上几天,能少了卵子?!” 王怀庆骂道,“过几天美国公使就要面见徐大总统,他肯定会看美国人出资的《大陆报》。见面聊起这事,徐大总统一定没了面子。他没了面子,咱们还有面子?” 孙参谋尷尬道:“早知道我就一直跟著……” 王怀庆质问:“现在怎么处理?” 孙参谋脑子灵活,思索片刻:“好说,咱先严惩这个败类,就说只是个別现象。然后再在天津租界拍个美国佬逛窑子的照片,反正也不是新鲜事。” “你能拍到?”王怀庆问。 “轻而易举。”孙参谋保证道。 “行吧!”王怀庆舒了口气,“尽给我没事找事!剩下的你去办,千万別再给老子捅娄子!” 孙参谋连忙说:“一定,一定!” 出了门,孙参谋马上开著车找到了秦九章,见面后就问:“我说秦师傅,你怎么能带著宝小姐去逛窑子?” 秦九章哭笑不得:“是她自己要去的,我拦不住。” “这下可好,报上登出如此不堪的消息!”孙参谋说。 秦九章觉得无所谓,反正早就司空见惯,於是说:“我们也没想到正好拍到一个穿制服的巡警,对了,他好像还抽大烟。” 孙参谋凝眉道:“算了,事已至此,只能先严惩此人。” 秦九章迅速添油加醋,空穴来风道:“孙参谋,兹事体大,美国人主持召开国际会议,京城又来了美国记者,您仔细想想,是为什么?” 孙参谋恍然:“他们要看我们的態度?” “孙参谋聪明!” 秦九章笑道,“孙参谋没看新闻吗?国联会议上,咱们成了非常任理/事国之一,该席位一共只有四个。足见顾公使等人已经在外交上初见成效,咱们不能这时候掉链子。” 孙参谋右手用力砸了一下左手:“秦师傅果然厉害。我不懂洋文,没看过英文报纸,还不知道这些。但既然真有此事,我就公事公办。” 秦九章继续煽风点火:“对,公事公办!像这种混入队伍的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多待几天。” 孙参谋才瞧不上巡警老林头这样的小角色,冷冷道:“那蠢货,別想从牢里出来了。” 要是巡警部,不见得敢弄出人命。 但孙参谋他们不是巡警部,还兼著京畿卫戍司令部这样位高权重的军事部门,有权力动用军法,——可以就地正法。 秦九章已经能预见老林头的下场,只能算他一条烂命抵一条烂命吧,反正出来也是个祸害。 —— 很快,按照孙参谋的要求,秦九章又带著宝莲爱拍摄了一张巡警老林头被五花大绑的照片,以显示他们工作效率之高。 走近拍照时,老林头看到了秦九章,大声呼喊:“是你算计我?” 秦九章冷眼相看,道:“是你算计自己才对。” 老林头使劲挣扎,话音软了下来:“秦先生,秦大哥,秦爷!您给旁边的洋大人说句好话!我求您了!我一定报答您!” 秦九章戏謔道:“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桀驁不驯的样子。” 老林头脸色很难看:“我只是按规矩办差事罢了!而且,我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听到这句,秦九章直接烦了:“看来你很有必要进去反思反思!” 旁边的宝莲爱好奇道:“他在说什么?” 秦九章笑了笑:“他说,深以自己为耻,要从头做人。” “我知道从头做人这个词!”宝莲爱说。 “对啊,真的要从头做人了。”秦九章悠悠道。 老林头也听不懂他们的英文对话,著急道:“秦爷,秦爷!洋大人怎么说?” 秦九章对他说:“记者女士说,她无能为力。您走好!” 老林头顿时感觉天旋地转,步军统领衙门啊!想想就瑟瑟发抖,连忙又哀求押送他的士兵:“大爷,要不还是送我去京师警察厅吧!” 士兵耻笑道:“怎么,你认识总监?” 老林头欲哭无泪:“我哪认识?” “不认识?那太好了,等著去哥们儿那边上『菜』吧!” —— 秦九章心情大爽,虽然只是个小马嘍,但有时候苍蝇蚊子什么的就是很烦人,打死时別提多开心。 他当天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徐彻和小福子。 小福子还有些蒙在鼓里。 但徐彻高兴坏了,谁叫那混蛋老不干正事。 两人帮著草草葬了二强子,剩下的十块大洋,以小福子家的勤俭方式,能坚持一段时间。 她和两个弟弟总归还是心情沉重,让他们先好好安静几天。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秦九章便可以专心翻译小说了。 宝莲爱那边,也不是天天出门採访。她还要经常参加东交民巷的各种应酬活动。 秦九章閒下来的时候,除了教妹妹认字,自然还得去天桥筹备杨晓寒和杨爷爷的登台演出。 为了多拿出点王炸,秦九章果断又祭出了一首极其悲愴经典的二胡神曲——《思君黯然》。 不知道名字无所谓,它就是《天龙八部》里乔峰亲手葬阿朱时的背景音乐。 所以立马就能想像有多悲了…… 但悲归悲,曲子本身是真好听。 杨晓寒和杨爷爷明显对这种曲子更加得心应手,比《市集》、《猪八戒背媳妇》拉起来有感觉多了。 另外,还是之前说的,好的艺术最好有好的故事,二者相辅相成,能够促进流传。 《天龙八部》秦九章熟悉得不得了,已经提前写好上万字的故事。虽然有些前因没法展现,但阿朱视死如归、为爱牺牲的情节已经描写出来。 其他三首曲子,秦九章自然也写了故事相符。 等到演出时,有兴趣的观眾就可以看看,效果绝对拔群。 秦九章顺便试探试探大傢伙对自己文笔写法以及这种新颖武侠故事的接受程度。 第54章 鬼屋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4章 鬼屋 杨晓寒看完秦九章写的关於《思君默然》背景故事中乔峰的內容后,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果然这些虐恋情节很有杀伤力,让女人心碎,痛哭流泪…… 她喃喃念著標题:“塞上牛羊空许约,这位大侠以后该多寂寞!” 秦九章从来都见不得女人哭,连忙说:“都是故事里的!那个,咱们整点开心的事情。对了,东安市场有家店进了新机器,能生產好吃的冰淇淋。” “冰淇淋?” 杨晓寒对这个词语有点陌生。 其实十年前冰淇淋就进入中国了,但仅局限在上海、天津、武汉等地的租界里。京城反而落后了。 而且这些冰淇淋蛮贵的。 差不多还要过上三四年,才有商行进口了製冷设备,大规模生產普通阶层相对可以买得起的冰淇淋(只是相对而言,哪怕1930年代,一杯稍微好点的冰激凌也要2角钱)。 秦九章不敢提价格,只说:“趁著现在天还热,去尝尝。到了冬天就没法吃了。” 东安市场离著天桥不算远。 到了店铺,秦九章悄悄递给卖家一块大洋,拿过了两杯冰激凌。 “给你!” “哇,好凉!但是好甜。” 杨晓寒欣喜道。 “哈哈,我就说是好东西吧!” 秦九章也尝了一口,但立马发现远不如后世的甜筒好吃。因为太甜了,齁甜齁甜那种甜。 好在杨晓寒吃得津津有味。 或许是这个年代吃甜东西不多的缘故。 “以前吃过棒冰,但这样软软的冰……” “冰淇淋。” “嗯,这样软软的冰淇淋从没吃过。” “你喜欢就好。” 吃完冰淇淋,秦九章又想起刚才在天桥看到的gg牌:“天桥电影院今天上映了一场新电影,去看看吧?” 杨晓寒摇头道:“新电影首映,电影票最少八角或者一元,太贵了!” “不贵!” 秦九章已经听了无数次“贵”这个字眼,似乎这些东西永远与她不沾边一样。 “你之前看过电影吗?”秦九章问。 “没有。”杨晓寒又摇了摇头。 “那正好!” 秦九章说:“今天这部电影值得一看,是部喜剧片,出自美国当红的喜剧明星巴斯特·基顿,这人可是与卓別林齐名的!他开创了动作喜剧的门类,还是成龙大哥的偶像……” 杨晓寒眨眨眼:“九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自然不可能听过“成龙”,以为也是自己不知道的某位电影明星,没有在意。 “额……都是从报上看到的!你晓得的,为了译稿挣钱,我经常买报纸。” 这个解释没什么漏洞。 杨晓寒踌躇道:“可一下子就花將近两块钱……” “走吧!”秦九章不由分说道。 有些决定得自己果断做。 天桥电影院是京城比较早的一家电影院。 可惜的是门口没有看到卖爆米花的。 看来有声电影出现之前是不可能有后世看电影的体验了。 没错,目前还都是无声电影。 无声代表什么? 代表它给观眾无形中加了一道认知屏障,拔高了门槛。 因为电影需要通过字幕的形式来展示人物对白。 听懂话和认全字,在这年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相差悬殊。 所以有声电影出现之前,电影院是相当高雅的场所。 电影院老板也在有意维持这种高雅的品位,自然不会允许观看电影时出现吃爆米花这种很容易污染地毯的行为。 而且吃爆米花的声音还会影响他人的观影体验。 ——至於你们想的在电影院里亲个嘴、揩个油? 嘿嘿,那就更不可能了! 要高雅! 直到几年后有声电影出现,同时电影院变得更多、价格相对亲民、电影的声音可以盖过吃爆米花的声音后,吃爆米花才成了看电影时的常备选项。 总而言之,这时候看电影,甚至比听戏都庄重。 听戏起码有声音,能叫声好哪。 天桥电影院门口张贴著大大的海报:“美国最新电影,《鬼屋》首映!” 杨晓寒说:“听名字不像喜剧电影。” 秦九章说:“估计是为了起到反差效果。” 在售票的亭子,秦九章问了问价格:“两张票多少钱?” 售票的说:“两元。” 果然不便宜。 估计电影院老板也对这部电影很有把握,才敢要这种价格。 而且毕竟是首映。 要是过两天,票价最少能降2角,两张票就是4角。 秦九章没必要讲价,掏出两块大洋,买了两张票,接著对杨晓寒说:“来吧!” 杨晓寒跟著走进电影院,这是她头一次进来,看了看內景说:“好像是个戏园子改的。” “嗯,估计是为了没电影播放时就唱个戏。”秦九章说。 两人找到座位,杨晓寒有些拘谨,正襟危坐著。 没一会儿,几个美国人走了进来,女记者宝莲爱正在其中。 她看到了秦九章,主动打招呼道:“秦先生!” “宝女士。”秦九章回道。 宝莲爱说:“没想到你也喜欢看基顿先生的影片。” “当然喜欢,”秦九章隨口说,“不仅基顿,我也喜欢卓別林先生的影片。卓別林先生表演滑稽,而基顿先生则是独特的『冷面笑匠』风格。他们是喜剧这枚硬幣的正反面。” “哦~!” 这口流利的英语影评让宝莲爱和她身旁的一位美国妇人很吃惊。 美国妇人问道:“宝莲爱,他是谁?” 宝莲爱说:“他就是最近很出名的京城司机,不,车夫,秦九章。”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美国妇人由衷道。 宝莲爱突然想起:“明天的茶会,我正好带他去,作为我的翻译。克莱恩夫人,可以吗?” “我只能说没问题!”被称作克莱恩夫人的美国妇人说,“况且,他是你请的翻译。” 宝莲爱接著对秦九章说:“秦先生,烦请你明天与我一同前往东交民巷美国公使馆一趟。” 当翻译是孙参谋安排下的任务,秦九章耸耸肩:“荣幸之至。” “明天见。” 宝莲爱说完,就与克莱恩夫人一同坐到了他们的座位上。 第55章 切磋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5章 切磋 刚才杨晓寒一直没说话,此时她压低声音道:“九哥,你最近一直做这位洋人女记者的翻译?” 秦九章如实道:“上头临时安排的活儿。她非要採访大总统,但一直碰壁,就四处先胡乱採访,顺便写点介绍京城风土人情的文章。对了,前几天她还非让我和她去八大胡同!” “洋人怎么对八大胡同感兴趣?” “谁知道呢!” “她还挺漂亮的。”杨晓寒说。 “比你差远了,”秦九章笑道,“只不过你现在没时间化妆、搭配衣裳罢了。” “真的?”杨晓寒听到这句话很开心。 “必须!”秦九章说,“我的审美可是全球顶级的!” 杨晓寒扑哧一笑:“你倒適合演喜剧。” 说话间,电影开始了。 基顿的这部《鬼屋》是个短片,二十多分钟。 很多人自然没看过。 但这部短片最后那个通过长长阶梯上天堂的画面,大部分人应该都在《猫和老鼠》的一集看过。 就是汤姆坐著长阶梯到天堂接受审判,然后被告知要在一小时內让杰瑞在谅解书籤字的那一集。只是《猫和老鼠》中改成了电梯。 《猫和老鼠》有很多画面都致敬或者直接採纳了基顿的电影片段。 电影本身不错。可是,要单论电影院里的观影体验,对秦九章来说,属实不是多好。 配乐是现场用留声机播放的,声音非常嘶哑。別提影院级音响,连秦九章穿越前花一百多块钱买的双声道音响都不如。 前头工作人员时不时举起的字幕牌子更是非常让人出戏。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对於一个穿越者而言。 其他人全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回味无穷。 二十多分钟一眨眼就过去。 两人走出电影院,杨晓寒拍手道:“看电影真有趣!” “以后经常看就是,”秦九章说,“追剧看电影果然是女孩子的通用爱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宝莲爱也从他们身边走过,提醒道:“不要忘了明天的茶会。” 秦九章招了招手:“不会忘。” 杨晓寒看她走后,问道:“你们还有事?” 秦九章和宝莲爱说的是英语,晓寒並不懂。 “她说明天要我一起参加一场茶会。” “茶会在哪举办?” “听她说是东交民巷的美国公使馆。” “美国公使馆?!”杨晓寒惊讶道。 这年头,东交民巷普通人都轻易进不去,更別提公使馆。 秦九章笑道:“作为翻译而已,並不是受邀前去。” 他没怎么当回事。 杨晓寒顿了顿,突然说:“祝九哥一切顺利。” 秦九章哈哈道:“不用担心。” “那九哥……我先回去练习了,爷爷很重视这次的演出,每天都要查看我的进度。” “你们肯定没问题!”秦九章对他们一直很有信心,“首演时,我拉著萱萱去捧场。” 杨晓寒点点头:“我走了!” “再见!” —— 次日,来到美国公使馆,秦九章才知道,原来这场茶会是为了欢送刚刚卸任的美国前公使查尔斯·克莱恩而举办。 来的客人不会少,包括北洋政府的一些高层。 宝莲爱这个年轻女记者虽然新闻稿的写作水平一塌糊涂,但行动能力確实强,也挺聪明。既然採访徐世昌一直碰壁,她就想藉助茶会的方式接触北洋高层,然后通过他们得到採访徐世昌的机会。 徐世昌自然知道这些手段。 但越是上流圈层,越讲究人情世故,他总要给这些高官面子。 ——很多高官,並非直属总统。 没多久,北洋政府外交总长顏惠庆以及內务部总长齐耀珊带著数名官员抵达了茶会现场。 两人首先与前公使克莱恩握手寒暄。 宝莲爱则在一旁抓紧机会拍照。 外交总长顏惠庆说:“公使先生,你今天怎么穿著这样一身轻快的衣服?” 克莱恩公使说:“我已经不再担任公使,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而且刚才我正在院中运动。” 顏惠庆说:“公使先生喜欢什么运动?马球、网球,还是高尔夫?” “那都是英国人喜欢的,我祖籍是爱尔兰。” 克莱恩说著,拿出一个球拍,“我现在非常热衷这项运动。那些以往喜欢打网球的,在京城不容易找场地,现在也爱它。” 顏惠庆说:“这是?” “桌上网球!” 克莱恩说,“我看贵国有一些学校也引进了这项运动。” 顏惠庆年纪偏大,不太了解这项新兴的运动,“桌上也能打网球?” 克莱恩说:“要不要打两盘?” 顏惠庆笑道:“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好好运动了。” 克莱恩也开玩笑道:“那就算了!你们国家没有人打得过我。” 旁边的秦九章听到,顿时不服,说別的就算了。但桌上网球?不就是桌球嘛!(table tennis) 在中国,秦九章就是听不得老外说桌球没人打得过他们! 上辈子,秦九章小学时还专门练过几年,大学也经常打,但球馆里再厉害的,也不敢说自己桌球打得好。 ——在中国,这个牛绝对不能吹。 秦九章轻轻咳嗽了一声:“公使先生,要是您没活动开,我可以陪您再练练。” 克莱恩和顏惠庆诧异地看向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的秦九章。 宝莲爱眼睛也够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立刻过来介绍:“公使先生,总长先生,他就是报上一直报导的才子车夫秦九章。” 昨天电影院见过的克莱恩的夫人也凑过来说:“秦的英文非常好,而且很有涵养,颇懂电影,是个绅士。” “车夫?绅士!” 克莱恩感觉这两个词放一起太彆扭了。 “你会打桌上网球?” “略懂一二。” 秦九章再次拋出这句。 克莱恩笑了笑:“我可还没遇到过对手。” “那真是太巧了。”秦九章也笑道。 这句话让克莱恩大感兴趣,这么敢说话的中国人,自己头一次见。 宝莲爱觉得是个素材,继续说:“公使对车夫,绝对是个好新闻!” “有意思,”克莱恩又拿出一只球拍,“秦,你来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 秦九章说:“请。”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国球。 第56章 白俄军官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6章 白俄军官 “需要我说一下规则吗?”克莱恩公使问。 “不需要。”秦九章简单道。 “好的,谁先得10分谁获胜。” “开始吧。” 秦九章走到了球檯一侧。 克莱恩公使哈哈大笑:“你连握拍都不会?” 秦九章是直板,也就是刘国梁、许昕的握法。 “甭管怎么握,能贏就行,”秦九章自信道,“克莱恩公使,发球吧。” 克莱恩看到他那完全“不懂”的握法,更有把握了,隨意发了球。 对面的秦九章立即沉肩、右倾、重心下移,接著右手自下而上提拉。 “啪!” 克莱恩甚至没反应过来,球已经从他身边飞过。 这年头哪有人见过弧圈球这种打法,完全是蒙圈的。 “what?!” 克莱恩公使不可思议地站在原地。 “一人发几次球?”秦九章淡然问。 “我要再发一次!” 克莱恩公使不死心,继续发球。 结果秦九章又是一记乾脆利落的上旋弧圈球。 虽然这次克莱恩硬生生碰到了球,却直接飞上了天。 2:0! “这是什么诡异打法?”克莱恩公使问。 “正常打法,”秦九章乐道,“要不一人发两次球?” 目前桌球的比赛规则並没有统一。 “你来发球,我也试试!” 克莱恩觉得一个中国人行,自己肯定也行。 秦九章摸著手里的球,比上一世大一圈,不过无妨。 “公使先生,看好嘍。” 在一眾人目瞪口呆中,秦九章把球拋了一米多高。 “啪!” 就在所有人还以为他要表演“杂技”时,球已经从克莱恩公使身边飘过。 3:0! “w……what!” 高拋发球绝对也是新鲜玩意。 克莱恩公使没见过这么玩的,“你怎么把球扔到天上去了?” 秦九章耸耸肩:“要讲究创新!” “再来!”克莱恩说。 反正这时候没遮挡发球的规则限制,克莱恩根本无法判断秦九章高拋球的来路,再失一分。 4:0! 这么打太碾压了。 旁边的外交总长顏惠庆连忙咳嗽了一声。 秦九章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 和领导打球,就算贏,也得贏得“艰辛”一点。 好在对秦九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当两人实力差距够大时,高手想让你得几分,你就得几分。 秦九章最终以10:9“惊险”贏得比赛。 克莱恩公使不傻,4:0之后就知道对方在让自己,给自己面子。 他放下球拍,对秦九章道:“要是再有人说东亚病夫,我肯定举出你的例子反驳。” 秦九章淡淡道:“例子还有很多。” 此时,使馆工作人员进来说:“公使先生,宾客到齐了。” “好的,那么我们的茶会开始吧。”克莱恩说。 顏惠庆对秦九章刚才的表现有点惊讶,这年头,任何一个小细节上贏洋人,几乎都能算是小小的“外交胜利”。 “秦九章对吗?”顏惠庆问。 “是的,总长先生。” “我今天刚刚与维钧通过一次电报,他提到了你。” “很荣幸。” 茶会开始,顏惠庆暂时没法说太多,又说了一句“我记住你了”,便迈步走向大厅。 宝莲爱眼疾手快,立刻跟上去:“总长先生,秦是我带来的,我觉得会有助於发展我们之间的友谊。” “宝女士,你做得很好。” “谢谢。如果將来能有机会採访大总统……” “宝女士,这件事还需要我们继续爭取。” …… 茶会现场有很多国家的名流。 看得出,一战后,老美的號召力的確强了不少。 虽然现在名义上英国还是世界老大,但真实实力已经大打折扣。 自古以来世界第二要么强势崛起成为世界第一,要么就会被世界第一打压下去。 而目前的英国佬,显然已经没有打压世界第二的实力,——甚至连欧洲第二都快压不住了。 秦九章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坐在角落喝点红茶、吃点点心,宝莲爱逮到机会与內务部长齐耀珊聊天时,自己就充当一下翻译。 反正很悠閒,他甚至顺手往口袋里塞了几块口味较好的西点,准备带回家给萱萱吃。 ——不是偷,只是担心他们吃不了,浪费! 直到另一个澳洲的驻京记者端纳主动来找秦九章聊天。 端纳说:“我的中文很差,但我知道你翻译了《字林西报》的很多文章。听我的朋友说,你的英文非常棒。” 秦九章微微一笑:“相比较起来,学好英文没有那么难,您觉得对吗,记者先生?” 端纳在京城待了好几年,太同意了:“贵国的语言让人疯狂!” “那你可以学一学白话文。”秦九章建议道。 此时,宝莲爱又“纠缠”上了顏惠庆。 顏惠庆头痛不已,他从没见过这么执著的记者,自己已经暗示了好几次大总统不方便,但她就是听不进去。 他並没有想到这一茬:或许是宝莲爱没有明白自己的暗示呢? 正好看到秦九章等人,於是顏惠庆走过来岔开话题:“我发现今天还来了俄国的军官,两位记者不想採访一下他们,了解一下北方最新的局势吗?” 没想到端纳直接说:“我去把他叫过来!” 顏惠庆心中暗嘆,你们不应该一起过去吗。 一分钟后,记者端纳果然带著一名穿著俄国军装的人来到了几人面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曾经在高尔察克帐麾下效力的莫洛契科夫斯基將军。” 宝莲爱感觉这也是一个可以採访的对象,於是问道:“您曾经参加了与苏俄的战爭?” “是的,”莫洛契科夫斯基说,“而且我还是英勇的哥萨克战士,与高尔察克將军在察里津(以后察里津改名叫史达林格勒了)一同作战过。” 哥萨克的大名还是比较响的。 但宝莲爱的特点和其他记者不太一样,立刻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们为什么会输掉这场战爭?我记得前年,英法以及美国都提供了大量援助。” 这问题太扎心了。 不就是点名问你为啥是扶不起的阿斗吗? 莫洛契科夫斯基略显尷尬:“虽然我们在察里津输了,但我相信,苏俄不会持久,他们早晚会失败。” 端纳以及很多在场的欧美人都持有这种观点,四周的几人都支持道:“苏俄必败!” 秦九章摇了摇头:“恐怕事与愿违。” 莫洛契科夫斯基军人出身,耳朵很尖,也听得懂英语,他问道:“这位先生,你莫非觉得苏俄不会输?” 第57章 事后诸葛亮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7章 事后诸葛亮 “不仅不会输,他们还会越来越强大。” 秦九章见对方问自己,便抬头回答。 “不可能!” 莫洛契科夫斯基断然说: “不止苏俄的近邻波兰、乌克兰,远方的英法德乃至大洋彼岸的美国都不会允许它存在,它凭什么贏?就连那个叫做列丨丨寧的领袖都一直宣称,只有苏俄自己是不可能革命成功的。但他寄予厚望的德国革命已经失败,所以,孤立无援的苏俄也必败!” 这是目前大部分人持有的观点。 分析得也头头是道。新生的红色政权面临的阻力確实太大了。 但秦九章可是穿越者啊!他知道后续的事態发展,於是淡淡道: “1919年时,诸位就认为苏俄必然输掉內战,当时他们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可苏俄却在极为艰苦的情况下,守住了大城市,包括莫洛契科夫斯基將军所提到的察里津战役。然后次年,他们就拉出了一支百万大军,一举扭转形势。” 莫洛契科夫斯基说:“这只是暂时的失败。” 秦九章说:“好吧,我就按你说的继续推演。 “诚然,刚刚復国的波兰与苏俄有血海深仇,波兰也打贏了苏波战爭,击退了年轻的『红色拿破崙』——图哈切夫斯基元帅。 “但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1919年,当邓尼金大军逼近莫斯科,苏俄红方处於最危险境地时。明明波兰的毕苏斯基军团只要添一把火,红方就几乎无力抵挡。 “但波兰的毕苏斯基这么做了吗? “没有! “波兰选择了作壁上观!” 莫洛契科夫斯基对此非常气愤,握拳道:“他就是红色住义者!” “不仅如此!”秦九章摇头道: “因为波兰的毕苏斯基將军很明白,他虽然担心苏俄,但担心的从来都是『俄』,而不是『苏』! “而且如果一举击垮苏俄,没有了来自东方的巨大威胁,那么对於英法来说,波兰这个缓衝带不就立即失去了价值? “所以波兰怎么可能一条心去支持白军?” 和之前关於华盛顿的分析一样,秦九章都是直接从后世书籍上搬过来的教科书级別的分析,全部切中最关键的要害。 不止莫洛契科夫斯基,记者端纳、宝莲爱,以及外交总长顏惠庆等人都被秦九章的说法震住了。 顏惠庆最先鼓掌道:“难怪维钧在电报中会专门提到你,说你就像茅庐中的诸葛孔明,对世界形势有令人惊嘆的清晰认知。我现在完全相信了。” 秦九章说:“一家之言罢了。” 莫洛契科夫斯基却並不死心,继续说:“但英法美德必然会拼命遏制苏俄,他即便没有死在摇篮中,將来还是会饿死。” 秦九章说:“中国有句老话,生於忧患死於安乐;还有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苏俄將来必然会一直处於生与死的考验中,可他们能革命成功,不就是为了生存吗? “而將军所提到的德国革命失败,也正是因为德国的工人不需为了生存斗爭。 “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莫洛契科夫斯基说:“你这么说没有用,他们即便斗爭能贏,將来还是生存不下去。” 秦九章说:“但他们有一条非常明確的路。” “什么?”莫洛契科夫斯基有些紧张地问道。 秦九章说:“很简单,计划经济唄。” “计划经济?”就连克莱恩公使都被他们的谈话吸引,走了过来,反问道,“但俄国的工业基础非常薄弱,什么计划都没有实施下去的可能。” 秦九章摊手说:“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他们能制定下严谨的计划,並强有力地去实施,可能用不了一两个五年,他们就会腾飞。而这一点,好像正是他们的强项。” “为何是一两个五年?” “我只是打个比方。” 克莱恩公使沉思片刻,哈哈笑道:“没想到你不仅球打得好,眼界也如此宽广。” 他又转头对外交总长顏惠庆说:“文武双全,说的就是这样吧?我也想到了你们国家的好多典故,你们一定是故意让他假扮小小的车夫和翻译,田忌赛马对不对?” 顏惠庆自己都是头一次见秦九章,笑道:“赛马的话,你们才是高手。” 这句话很符合外交场上的辞令,能进能退。 克莱恩又对莫洛契科夫斯基说:“你也不要太在意,胜败是兵家常事。” 莫洛契科夫斯基惨笑一声:“只希望谢苗诺夫將军再坚持下去。” ——下个月,白军方面在远东最后坚守的將军谢苗诺夫也战败了,逃到了中国。 宝莲爱將来会採访他。 克莱恩夫人显然不喜欢军事与政治,走过来对莫洛契科夫斯基说:“又是战爭、战爭、战爭!你们能不能聊一聊令人开心的话题?比如文学与艺术。” 莫洛契科夫斯基连忙鞠躬道:“对不起,夫人!不过我这次確实带来了一些书籍,送给诸位来宾。” “谁的书籍?”克莱恩夫人对他的態度转变很满意。 “契訶夫先生的文集,而且是英文版。我带来了许多,作为夫人茶会的赠礼。”莫洛契科夫斯基说。 “你为我们的茶会准备了礼物?”克莱恩夫人非常高兴。 “一点小小的心意。” “请將军拿上来吧。” “好的,夫人。” 莫洛契科夫斯基走到另一间屋子,抱过来了一摞书籍。 克莱恩夫人立即惊喜道:“是珍贵的1904年纪念版!如此精美!” 1904年契訶夫逝世,英国剑桥大学出版社专门出了一套装帧极为精美的版本。 用的软羊皮封装,考究的印度手工纸,印刷工艺也十分先进。 莫洛契科夫斯基说:“希望大家喜欢。” 克莱恩公使突然拿起一本送给了秦九章:“秦,你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希望我们將来还可以见面。” “多谢公使先生。” 秦九章坦然道。 接过书的瞬间,宝莲爱趁机拍下了一张照片,“我又有了好的新闻素材。” 好吧,秦九章又能藉此涨一波小小的名气了。 第58章 內奸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8章 內奸 公使馆的西点还是不错的,萱萱异常喜欢。 偷腥还有白嫖来的东西不知为何,总是味道更好一点。 秦九章还得到了一本很有收藏价值的书籍,顺便也能翻译翻译上面的文章。 他有所收穫,但宝莲爱的採访计划则不是很顺畅。 其实秦九章很明白,这时候大总统徐世昌接见外国记者的可能性非常低:马上就召开华盛顿会议,关係重大,不愿意有任何透露口风的机会。 但宝莲爱真的太能纠缠了,內务部长齐耀珊迫不得已,徵求到了十五分钟的会面时间。 只是所有的问题必须提前擬好,先交上去让总统办公室过目。 宝莲爱只能答应。 时间约在了两天后。 秦九章与宝莲爱一同前去採访。 要不是穿越了,秦九章不可能有机会到北洋政府总统府——新华门,因为这里在他穿越前,也是行政中心所在。 此地以前叫做宝月楼,是乾隆帝为討取香妃的欢心修建的。 从袁世凯开始將其作为总统府驻地。 来到西长安街正门前,秦九章看到一个人抱著一大摞报纸走了出来。 报纸很高,几乎遮挡了他的视线,差点撞上。 秦九章侧身闪过。 齐耀珊此时也走出了门,招呼宝莲爱与秦九章:“快点!错过时间,再想见到大总统,恐怕要半年后。” 秦九章与宝莲爱赶忙走了进去。 宝莲爱小声问道:“为什么不在紫禁城里接见?” 秦九章说:“虽然紫禁城很多房间已经归北洋政府,但逊清皇帝还住在紫禁城。而且时间匆忙,估计没来得及。” 紫禁城对很多老外来说是相当神秘的。 会客厅中,徐世昌正与外交总长顏惠庆聊著什么,看到宝莲爱与秦九章到后,顏惠庆便匆匆离开了。 徐世昌隨即坐直身子:“记者女士,你有什么想问的?” 宝莲爱很紧张,顿了几秒钟后才想起交代过的问题: “请问总统先生,您要如何维持现如今的局面?” 徐世昌说:“我会竭尽所能来阻止內战爆发。虽然民国被分为了好几个阵营,很多人也认为会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但对我们来说,——包括北边以及南边的实权人物,大家都希望达成团结一致的目的,即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这显然是官场上的话。 军阀之间的矛盾根本无法调和。单单曹錕、吴佩孚、孙传芳所在的直系,就没法与张作霖的奉系保持友好关係。 即便直系、奉系如今共管北洋政府。 谁叫二者的实力都很强。 奉系那边韜光养晦多年,有著各路军阀中最好的武器装备和军力。 而直系的將领和士兵作战经验更丰富,吴佩孚和孙传芳相当能打。 一山不容二虎啊! 后面问的几个问题,大体还是关於军阀之间的关係。 毕竟是提前擬好的问题。 好在宝莲爱觉得无所谓,对她来说,能够採访到大总统,已经足够。 採访进行到十分钟时,外交总长顏惠庆突然急匆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天津租界的日文报纸:“大总统,糟糕了!” 徐世昌看了一眼宝莲爱,眉头一皱,旋即想到她不太懂中文,於是又舒展开:“什么事?” 顏惠庆把报纸放在他的桌上:“日本的报纸,竟然报导了我们几天前內部会议的信息。” 徐世昌大惊:“怎么会!那是绝密会议!” 顏惠庆低声道:“日方似乎已经获悉了我们的底牌。” 徐世昌感觉有些棘手,於是说:“抱歉,宝莲爱女士,我们的採访要暂时告一段落了。” “可是还有五分钟。” 宝莲爱明白见总统的机会很难得,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採访到。 徐世昌则只是说:“如果將来有时间,咱们再继续採访。” 宝莲爱很无奈,但没什么办法,只好收起笔记本,站起了身。 秦九章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反正已经见过顏惠庆,於是隨口说了一句:“我似乎知道间谍是谁。” 顏惠庆扭过头:“你怎么知道有间谍?” 秦九章耸耸肩:“有时候,越是总长您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越不容易发现底下人的蹊蹺。因为人家会刻意设防,造成灯下黑的景象。反而我们这种过客,无意间能瞥见某些骯脏的角落。” 徐世昌眉毛微微颤动,对顏惠庆说:“这是你们外交部给宝女士找的翻译?” 顏惠庆说:“並不是。但我已经与他在克莱恩公使的茶会上见过面,他叫秦九章,之前好像是个车夫,颇有一些见识。” “车夫?”徐世昌想起看过的新闻,“原来是他。” 顏惠庆问道:“秦师傅,你怎么发现的?” “完全是巧合,”秦九章说,“要不是听到两位的谈话,我也不会想到。” “是谁?”顏惠庆立即问,“我马上通知卫队!” 秦九章说:“八成已经走远,而且必然要拿到证据,才能抓人。” 徐世昌问:“需要多久” “不会太久。” 那傢伙也是倒霉,正好碰上了自己,秦九章接著说,“但我要找个局外人动手,避免打草惊蛇。估计这两天就能擒下。” “你从哪找人?”徐世昌又问。 “抓贼,当然是靠巡警。”秦九章说。 徐世昌隨即拍了拍手,“齐总长。” 內务部长齐耀珊走进来:“总统。” 徐世昌说:“京师警察厅归你们內务部直属,有没有靠谱的人?” “当然有。总统什么安排?”齐耀珊问。 秦九章连忙道:“总统大人,我已经想好人选,而且確是一名京师警察厅下的巡警。” 徐世昌思索一下说:“那齐总长,你亲自督队,帮著抓贼。” 秦九章笑道:“不能打草惊蛇,只能用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徐世昌问:“你有把握?” 秦九章保证道:“万无一失。” 徐世昌看向旁边的顏惠庆:“他靠得住?” 顏惠庆说:“齐总长两天前与我一同参加过茶会,都见识过秦师傅的谈吐,我想他不敢在这种场合胡言乱语。” 秦九章躬身道:“感谢信任。” 徐世昌还是不太放心,嘱咐道:“齐总长,你吩咐京师警察厅殷总监,务必全力配合。” 秦九章笑道:“总监的官也太大,不需要他出马。我带上一个巡警就够,毕竟只是抓只老鼠。” 第59章 小伎俩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59章 小伎俩 与宝莲爱走出总统府时,宝莲爱很好奇:“刚才你们聊了好久,比我的採访时间都长,聊的什么?” 秦九章隨口说:“宝女士,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 估计她现在很后悔不懂中文。 至於秦九章,之所以这么有把握,確实是巧合。 巧合之一是自己隨著宝莲爱一起来採访徐世昌; 巧合之二就是门口的那次偶遇。 至於为什么没有当场说明,则是因为自己想把这个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给好兄弟徐彻。 “什么!” 听到秦九章的话后,徐彻大惊失色,“你去了总统府!还要帮著总统府抓间谍!” “淡定!” 秦九章笑道:“我告诉你,自然已经有十足把握,帮你破案。” “你的意思是?” “如果能帮著总统府破获这个案子,即便只是小案子,也足够让你连升几级,当上巡长乃至巡官。” 徐彻对秦九章说的话更不能理解:“总统府的间谍!能是小案子?” “可大可小。要看政治上的博弈,”秦九章摆摆手,“但那些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徐彻突然也想到了晚清时期的各种教案之类的事件,同样是一点小事,但因为对方的政治施压,莫名变成了天大的事。 徐彻咽了口唾沫:“九子,好像……” “不用怕,”秦九章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是一点风险都没有,底层怎么跃居上层?” 秦九章看向小福子的屋子:“別忘了,你还有要拯救的人。” “九子,我信你!” 听到这话,徐彻瞬间坚定了信心,“说吧,怎么做?” 秦九章把情况再次复述了一下。 徐彻也很聪明,马上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没遇见几个人,难道是门口搬报纸的?” 秦九章点点头:“基本锁定。” 徐彻凝眉道:“我曾听上峰说过,任何文字类的材料进出总统府都要审核。总统府的阅览室也是独立的,不可能在报纸上做手脚,这样难免太容易暴露。” “那就更没错了!”秦九章说,“我猜这个人,用了一点小心思,来传递信號。” “传递给日方?”徐彻问。 毕竟就是日本人的报纸报导出来的。 ——日方这么做显然也是为了施压。 秦九章说:“没错。” 徐彻说:“如果是日本人,我们就不太好缉拿了。你知道的,外国人有治外法权。” 秦九章摇了摇头:“他肯定不是日本人,不然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折。况且,总统府里开会,怎么会让日本人听见?” “是內奸?”徐彻讶道。 “嗯。” 上辈子时,秦九章就知道,民国时期,不对,应该说从晚清甲午海战前开始,日本就开始全方位进行间谍渗透,力度之大、范围之深很难想像。 如今总统府的高级顾问就是坂西利八郎,这傢伙可是日本第二代特务头子,甲级战犯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本庄繁的老师! 徐彻问:“我们怎么做?” “守株待兔!” 如此敏感的时期,日方肯定亟需更多的情报,等著他们行动就是。 两人在总统府外围蹲守了三天,终於发现那傢伙再次抱著一摞报纸走出了总统府。 “抓他!人赃並获!”秦九章喊道。 徐彻感觉巡官的制服在向自己招手,动作麻利地冲了过去,一个回合就把內奸制服,按在地上。 “混帐!你是什么人!”內奸大骂道。 总统府的卫队也冲了出来,衝著徐彻喝道:“干什么!他是总统府的工作人员。” 秦九章走过来笑道:“抓的就是他。” 卫队一脸懵,“他在总统府工作三年了。” 秦九章不慌不忙道:“如果齐总长在的话,请他来一趟吧。” 很快,齐耀珊到了门外,他最近一直关心这事。 齐耀珊俯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內奸,“就这么个不起眼的人?” 秦九章说:“所以我说只是个小老鼠。” 齐耀珊愤怒地踢了他一脚:“你受谁指使,和谁碰头?” 內奸垂死挣扎道:“总长大人!你们在说什么?我压根不明白!小人只是个打扫卫生、处理垃圾的下人。” 齐耀珊看向秦九章:“秦师傅。” 秦九章嘆了口气:“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而且一点小伎俩,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用。” 齐耀珊翻看了一下报纸,只是普通的日报,没什么特別的。 內奸大声道:“你们不能无凭无故乱抓人!” 秦九章早就把门道都教给了徐彻,向他示意了一下。 徐彻隨即对齐耀珊说:“总长大人,您没发现报纸有点奇怪的味道吗?” “味道?”齐耀珊仔细闻了一下,说,“刚才一直想著看內容,没有注意。现在闻一下,似乎有点葱的味道。” “对,就是葱。” 徐彻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火柴和蜡烛,点燃蜡烛后,在报纸下烤了烤,上面便显现出了字符。 齐耀珊惊道:“怎么做到的?” 徐彻拿著报纸说:“回总长,如果蘸著葱汁写字,葱油会在纸的表面形成无色透明的薄膜。这种物质燃点比纸低,经过火烤,就会迅速烧焦,从而显现出棕色的字体。” 齐耀珊恍然:“人才!” 他接著又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下趴著的內奸:“混帐东西,还嘴硬嘛?” 內奸已经嚇傻:“我,我……” 齐耀珊立马追问刚才的问题:“谁指使你的?你和谁碰头?” 內奸声音颤抖著说:“我,我没有见过真容,他们一直蒙著脸,只是做一次给我100块大洋。” “吗的!100大洋就把你买了?!”齐耀珊更加怒不可遏。 內奸已经嚇得说不出话。 齐耀珊吩咐卫队士兵:“抓进监狱,严加看管!” 徐彻真心有点佩服秦九章的预测,看来这个案子果然可大可小。 齐耀珊著急匯报工作,先问了徐彻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回总长,本人徐彻,二等巡警。” “我记下了,过两日一定对你嘉奖!” 徐彻心中大喜。 齐耀珊走后,他再也忍不住,兴奋地对秦九章说:“九子!你真神了!” 秦九章笑道:“一点小事罢了,你要是多看看探案剧,就会发现这不过是小儿科。” “什么是探案剧?” “没什么,先去喝酒吧!” 第60章 升官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0章 升官 两人来到一家普通的小酒馆。 “老板,一斤莲花白,一斤炒羊杂,半斤酱牛肉,再来一盘花生米。清油烙饼迟点上!” 徐彻开心地招呼道。 “你经常来?”秦九章问。 “哪敢!”徐彻找来两个小茶碗,一人面前一个,“我之前跟著上峰一起来时,听他这么要的。怎么样,学得像吗?” “像,有点当官的样儿。” 一瓶莲花白先端上来,瓶身和后世的二锅头很像。 徐彻拧开瓶盖,闭眼很享受地闻了闻,“爽!好久没喝到味儿这么地道儿的酒了!以前撑破天馋得受不了时,去酒铺要二两散酒。这瓶子回头得收好,以后打白干就用它。” 徐彻先给秦九章倒满,然后把自己的茶碗倒满。 “九子,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谢你,这杯酒,先敬你。” 秦九章笑道:“客气什么,都在酒里!” 民国时期,莲花白是京城三白之一。可惜战乱中,配方丟了,就此失传。 秦九章属於喝到了绝唱之前的酒。 “过癮!” 人逢喜事精神爽,三两酒下肚,徐彻接著问: “九子,你刚才说的探案剧,应该是探案集吧?我之前路过书店,见过一整套中华书局出的《福尔摩斯探案全集》。” “確实……看过。”秦九章含糊说。 福尔摩斯当然看过,但不是中华书局的这一套。 侦探小说引入中国的时间挺早,1902年左右就开始翻译进来。 周树人、周作人兄弟也曾参与过侦探小说的翻译。好像是周树人把爱伦·坡的一篇侦探小说介绍给周作人,然后周作人翻译的。 当然了,二十世纪初的侦探小说王者还得是柯南·道尔。 从1902年到1918年,柯南·道尔的作品几乎全被翻译成中文了。 只不过中华书局1916年出版的这套《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竟然是用文言文翻译的! 显然对流行不是很有利。 你想啊,本来看侦探小说就比较烧脑,时不时还要斟酌文言那精简的用语有什么含义,別提多费事了。 徐彻说:“那套书我记得有十几册,一整套10多块大洋!” 秦九章笑道:“现在还兴借书看。” “明白!”徐彻说,“记得你前段时间去大学堂的图书馆借过书。对了,翻译完了吗?” “差不多,再有几天就能收工。” “厉害!九子,你真成了文化人!” 秦九章和他碰了碰杯:“以后你也是京师警察厅的徐爷。” 徐彻乐道:“我得买套侦探小说,看看洋人怎么破案。就是那些文縐縐的文字看起来属实难受,不如九子你译的白话舒服。” “当时还没有掀起新文化之风,白话的译作自然少。” “不如九子你也译一套白话的侦探作品?” 秦九章笑道:“已经晚了,不如直接写侦探小说。” “你还会写?” “勉勉强强,”秦九章说,“侦探小说隱形中在宣扬法治精神,大家也爱看,要是有时间,確实可以写写。” 又给自己挖了坑。 徐彻说:“到时我一定买来读读。” 秦九章端起酒杯:“別光聊天,乾杯。” —— 两天后,內务部长齐耀珊轻鬆兑现诺言,给徐彻连升几级。 徐彻拿著一张委任书兴奋地来到秦九章所住的大杂院,进门就大喊道: “九子,我当官了!” 秦九章看了看委任状,是齐耀珊亲自签发的。 “委任官!”秦九章祝贺道,“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行政人员了。” 徐彻说:“下午就可以去警察厅领制服!將来我是这一片警察署的副署长。” “恭喜恭喜!” 秦九章笑道。 稍微说几句民国的官制,比较特殊。 民国的文官分成四个大等级:特任官、简任官、荐任官、委任官。 特任官最大,就是各部的部长,比如內务部长、外交部长什么的。 然后就是第二等简任官,比如各部的次长,还有省厅的厅长、驻外公使啥的。 第三等是荐任官,比如县长,还有普通的市长之类。 第四等是委任官。 除了第一等的特任官,后面的三等都详细分了很多级別。 然后前三等发的叫做任命状;只有第四等委任官发的是委任状。 (比如,鲁迅的教育部僉事兼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是第三等的简任官,发的是“任命状”。) 虎妞听到屋外的声音后,抱著大肚子出来:“呦!小徐,能耐了!这官一个月多少钱?” 徐彻说:“委任官的薪酬一共12级,我刚开始应该发最初级的,一个月50元。” 目前京师警察厅地位不算很高,即便是最初级的委任官,在巡警队伍里也是巡官,但也导致级別上反而並不低。 京师警察厅在京城有几个署。 虎妞说:“看你说的,最初级?在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眼里,芝麻官也是大官!” 徐彻呵呵笑道:“以后当了官,我也能照顾大家。赶明儿上任了,我就安排人开始打扫这条胡同的卫生。” 虎妞嬉笑道:“还照顾大家?说照顾小福子就是!別那么生分!” 徐彻脸上有些泛红:“反正,以后没人能欺负福子妹了。” “那谁敢!”虎妞说,“你以后就是徐署长。” “副署长。”徐彻纠正道。 “哎哟,谁叫的时候带个副字?”虎妞大大咧咧道,“我说徐署长,咱都是老相识,將来街上见著祥子,你可得吩咐下面人照顾点。” “小意思!”徐彻保证道,“刘姐放心,就算祥子在银行门口等人,我也不会让底下人拦著。” “祥子可算在大街上也有个照应了!”虎妞笑道,这才想起了小福子还没出门,於是慢慢走过去,敲了敲门,“福子妹,大好事,快出来!” 小福子其实都听见了,只是不好意思出来,听到虎妞喊,才打开门说:“徐大哥,你当了大官。” 徐彻笑道:“別听他们的,就是个小小的初等委任官。” “虎妞姐说得对,是大官。”小福子轻声道。 “我下午就去领新制服,然后带你……”徐彻嘴突然发飘,“那个,你等我晚点再来。” 第61章 文白之爭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1章 文白之爭 入夜之后。 秦九章正在屋里教妹妹认字和初级数学,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秦九章问。 “九爷,是我。”小福子说。 秦九章打开门:“福子妹,有啥事?” 小福子神情有些阴鬱:“今天徐大哥都和我说了,多亏你,他才能当上官。” 秦九章笑道:“兄弟之间帮一帮很正常。” “但……”小福子咬了咬嘴唇,“他当了官,我,我好像就配不上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九章一愣:“为啥?就因为你的过往?” “我已经是个贱女人。”小福子突然掉下了泪。 小福子的担忧情有可原。 大家应该可以想像,在这个没有什么好避孕措施的时代,风尘女子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虽然已经有了套套,但低等娼门不可能有。 像她们这种暗娼更麻烦,貌似只能塞点棉絮之类的东西。 套用现代术语,在性病泛滥的时代,这就是顶级危险的x行为。 “千万別这么说!”秦九章正色道,“徐彻之所以想当官,就是为了你,你要是这么认为,他会很难过。” “但我怕好多事情!我怕我染上病,怕不能给徐家生儿育女,將来……”小福子擦著眼泪,“將来他还是会捨弃我。” 秦九章这才有点意识到,自己的一些观念和这个时代確实很不一样。 小福子说得都很有道理。 秦九章想了想说:“你相信医学吗?” “医学?” “我是说,洋医院。” “和洋医院有什么关係?”小福子不明所以。 “洋医院可以做一些检查,让他们拿出结果,就能让很多人闭嘴。” 秦九章的这个主意確实不错,20年代国人对西洋的崇拜太高了。如果洋医院出个证明,简直就像金科玉律,效果拔群。 虽说不至於洗去过往的风尘,但至少可以让她重新抬起头来做人。 “检查?检查什么?”小福子好奇道,她並没有进过洋医院。 “就是……妇科唄,我也不太懂,”秦九章挠了挠头,“反正能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比如有没有病,还能不能生儿育女啥的。” 小福子眨眨眼:“这也能查?” “应该可以。”秦九章说。 现在的医学和他穿越前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检测检测梅毒病毒还是可以做到的。 “九爷,您真是什么都知道!” 小福子感觉有了希望,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洋医院贵不贵?” “做检查花不了多少钱。” 秦九章掏出五块大洋:“足够了。” “我不能再要九爷的钱了。”小福子推辞道。 秦九章笑道:“以后让徐彻还我就成。” “那……我去哪家医院?” “就去王府井那边新开的协和。” “谢九爷指点。” —— 小福子走后,秦九章让萱萱自己做作业,他则赶紧完成《月亮与六便士》的稿件。 虽然这几天的事占据了白天,但秦九章晚上笔耕不止,好歹没有落下进度,中旬完了稿。 交稿后,手痒时分,还顺便在克莱恩公使给的《契訶夫全集》上挑了几篇自己很熟悉的短篇翻译了出来。 都是当年中学课本或者课外阅读上的经典篇目,对他来说很轻鬆。 什么《一个官员的死》,《凡卡》,《变色龙》,熟得不能再熟。 而且现在的新文化界很喜欢那几个俄国作家的作品,所以报馆过稿也是板上钉钉。 《月亮与六便士》译稿寄给了上海商务印书馆;契訶夫的译作,则选了两篇寄给了《晨报》。 好歹《晨报》是第一家刊登自己译作的报馆,不能忘本。 《晨报》编辑王统照一直苦苦等待,终於再次见到秦九章的上佳译作。 他们太需要这种白如水却又不肤浅的写作风格的译作了。 新文化的风不能停! 译完了书,秦九章自然要把这本《月亮与六便士》送还北大。 来到红楼,守常先生並没有在图书馆,一个工作人员看到秦九章后过来道:“还书?” 秦九章把书放在桌上:“是的,这本书我一直多加呵护,请你们检查,没有任何破损。” 然后他在登记簿上写下了名字。 那名工作人员看到后,讶道:“你就是秦九章?” “没错。先生是?” “本人顾頡刚,最近经常在报上看到你。” “原来是顾大师。”秦九章恭敬道。 顾頡刚日后会成为一代史学大家。 他是史学界公认的“破坏者”,开创了古史辨学派,影响巨大。 网上有个关於他很有趣的段子: 顾頡刚在一本著作里写道:“鲜卑人原是西伯利亚人,鲜卑是西伯利亚的变音。” 姑且不论这句话如何解读。 网友却有句很有趣的评论: “王语嫣:段公子你不要再跟著我啦!我只爱我的表哥弗拉基米尔·慕容斯基。” 顾頡刚此时刚刚在北大毕业,先在图书馆打工,他说: “大师一词怎当得起!守常先生倒是说起过秦先生好几次,报上时常能看到你的新闻,还有克莱恩公使给你赠书的照片。现在你可是个报界的红人!短短一个月不到,登了数次照片,还有不少译文。对了,那几篇译文我看过了。你瞧,这是今天最新的《晨报》。” 报纸上有秦九章翻译的《一个官员的死》。 秦九章说:“译作確实用白话更舒服,因为洋人没有文言。” “你说得很有道理,”顾頡刚表示赞同,“我准备明天就拿给胡博士看,他很喜欢这样的文体。” “胡適之博士?”秦九章问。 “正是。”顾頡刚说。 如今的大学里,“博士”头衔比“教授”金贵得多,所以很多人都称呼胡適为“博士”。 “大家喜欢就好。”秦九章说。 “胡博士月底会开一次讲座,好像专门就要讲讲你这种译文的写作风格。” 秦九章笑道:“不就是白话文嘛。” “但你白得足够彻底,正好能借之对抗一下林紓先生的文言风译文。” 好吧,莫非自己仅仅翻译点作品,就要不经意间牵扯进文白之爭里了? 第62章 上架感言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2章 上架感言 突然接到上架通知。 本来以为要下周的。 正好十一也不出去玩了,毕竟到处都是人。去年节假日陪朋友爬了一次泰山,我滴泰山老奶奶!那是真的人挤人! 最后连十八盘都不让上,强行让我们分流走另一条路上的玉皇顶,南天门都没看见(还好以前我爬过两三次泰山)。 所以还是在家研究研究剧情,然后码字吧。 最近看了好多民国资料,发现能写的东西確实还是很多的。 民国这个时代比较特殊,像是夹缝中的时代,也像承上启下的时代。 就像上本写的完结感言里提到的,民国颇像古生物史上,前后都有一次大灭绝事件的三叠纪。 夹在两次大灭绝事件之间的三叠纪生物,如同处在一个封闭的纪元,有很多独特的东西。 民国有些方面很现代,有些方面又依旧那么封建,矛盾交织,衝击感很强。 就算不写军政,能感受的还是很多。 对了,还是要声明一下,军政的確不能写,尤其27年北伐以后。 其实也无妨。 比如军事,北洋时期没啥意思,军阀混战大都是小打小闹,大老远放几枪,一场仗下来死不几个人。 至於政治,那直接是超级大乱麻! 从1912到1928年,短短16年,你猜北洋政府换了几届內阁? 46届! 1920-1940的法国內阁也换届频繁,但也仅换了40届。 所以你说怎么写? 就算熟读政治史,在民国政坛照样很难混,要是频频站队正確,人家反而会说你是46姓家奴。 这名字属实不太好听哈0.0 查资料的时候,刚熟悉这届內阁的人名,再看时间表,嚯!几个月后换了一茬新人。 当然了,实际上还是因为写军政会被封……之前有一章稍微分析了分析1921年的局势,多提了小日子几句,直接发不出去了。 这就降低了写军政的趣味性,不能像明末、两宋之类的朝代那样酣畅淋漓、挥斥方遒。 有点扯远了。 说说以后的更新,按照规则,虽然还是每天发两章,但都是四千字左右的大章了。 真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希望大家继续喜欢! 最后则是坦诚相见、赤裸裸的一句话啦:求首订~求票票~ 第63章 痾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3章 痾 第63章 痾 “胡博士自己讲,就对了!我可不赞成梦麟的说法,让一个新人站在台上,那不就是让人家当挡箭牌?他胡博士是新文化之头领,让他先来!” 门口一人说著话进来了。 顾頡刚连忙说:“钱先生。” 钱玄同把一本林紓翻译的文言体《巴黎茶花女遗事》(就是小仲马的《茶花女》)放下:“我来还书。” 顾頡刚说:“李主任说了,您先留著就成。” “唉,什么话!” 钱玄同笑道,“读书人的规矩,借什么都可以不还,唯独借书不行。否则守常嘴上不说,心里一定骂我。” 顾頡刚乐道:“谁敢骂您。” 钱玄同看向秦九章:“你就是秦九章?” “正是。”秦九章回道。 顾頡刚顺手拿过来一份报纸:“上面有照片。” 钱玄同看了看,点头说:“记得上个月我去周家,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嘴里念叨一首我从没听过的节气歌。她说是哥哥教的,而她的哥哥就是一名车夫。” 秦九章微微一笑:“是我的妹妹秦萱萱,原来那时候她还遇到了钱教授。” “捡煤核的女娃,拉车粗汉,嘖嘖!奇闻啊!” 钱玄同由衷道,“这首节气歌是你自创的?” 秦九章只能说:“没错。” “不简单!” 钱玄同问道,“能不能借我用用?如此简洁又押韵的新历节气歌,我头一次见,非常適合编入孩童读物中。” “乐意之至!”秦九章说。 “放心,报酬我们会付。”钱玄同说。 “不著急。” 反正不怕这些大佬赊帐。 钱玄同突然沉思一会儿,接著又閒聊道:“拉车是不是很辛苦?” “辛苦!”秦九章坦言,“风吹日晒,要是將来引进欧美的计程车,能舒服不少。” “京城里计程车確实不多。”钱玄同说。 “上海租界有,估计也多不到哪去,毕竟一辆车就要两千银圆。”秦九章说。 钱玄同没有接这句话,再次揣摩了一会儿,说:“你的口音確实如梦麟所言,极其清晰、標准。” 秦九章隨口说:“真是—太巧合了。” “这是我极力推广的口音,堪称范本。”钱玄同说。 可不是嘛,但这也不是秦九章的功劳,而是现代教育的產物。 钱玄同继续说:“我今天要在孔德学校举办一场『国音之发音』的讲座,你有兴趣听一听吗?” “孔德学校?” “哦,这是一所中小学,本人幼子也在孔德学校读书。” “国士钱三强?!”秦九章讶道。 “那是谁?”钱玄同却说。 好吧,现在钱三强还叫钱秉穹。再过几年,上了初中才改的名。 秦九章胡乱岔开话题,问道:“孔德学校还招学生吗?” “当然招,不过孔德学校招生有一些限制,而且学费不便宜。” 这句话是善意的提醒。 “大概多少钱?我想送妹妹上学。”秦九章问。 钱玄同说:“孔德学校是法语学校,请了法语教师,各种费用综合起来,半年50元左右。如果多加一门英文课,就是60元。” 也就是学费、学杂费、伙食费、住宿费等等都算上,一个月10元钱。 秦九章说:“本月底我就能凑齐学费。” 钱玄同又说:“孔德学校实际是北大和中法大学的教职工子弟学校,不知道能不能招纳令妹。蔡校长不在,我要问问校务主任和校董会的其他几名常务董事。” “孔德学校的校长也姓蔡?” “就是北大的蔡校长,”钱玄同说,“但蔡校长只在孔德学校掛名,平时的工作由常务副校长马隅卿先生主持。” 可不是嘛,蔡元培最近大半年都不在北大,校长暂时由蒋梦麟代理。 话说在正式当北大校长之前,蒋梦麟帮蔡元培代理过好几次校长— 秦九章拱手说:“劳烦钱教授代为询问。” “无需代为询问,”钱玄同却说,“你跟著我一起去一趟孔德学校吧!难得遇见你这样口音如此標准之人,去听听我的讲座,指摘指摘错误。” “恭敬不如从命,但指摘绝不敢当,应该说是学习学习。” 这是秦九章第一次听民国大佬的讲座。 钱玄同的思想在新文化这帮人里都算很激进的,几年前,力主废除汉字的领头人就是他。 不过钱玄同很快就发现废除汉字这条路行不通,然后就把路线转变到了改良汉字上。 比如他最近一段时间坚持推行的注音字母和简体字,对后世都影响深远。 “选取普通常用的字约三千左右,凡笔画繁复的,都定他一个较简单的写法。” 就是钱玄同提出的。 而且他选的简体字大都是古时已经有的写法(比如行书中)。自创的简体字很少。 反正甭管已有,还是自创,目的只有一个:减少笔画。 可惜民国战乱频发,他的这些想法没能彻底推行。 直到49年以后,才照著这条路坚定走了下去。 周公曾经说:“没有钱玄同等前辈鍥而不捨的追求,也许我们今天还无缘享用汉语拼音和標点符號之恩泽。” 评价很高。 孔德学校坐落在东城区方巾巷(今西总布胡同东口以南),除了掛名校长蔡元培、常务副校长马隅卿,校董会的成员大都是民国大佬:沈尹默、李石曾、马衡、钱玄同、陈大齐等。 其中: 李石曾和蔡元培都是国党四大元老; 沈尹默后来也做过北大校长; 马衡几年后是西冷印社第二任社长、故宫博物院第二任院长! 师资力量可谓相当强。 而且钱玄同亲自改编了孔德学校的国语教科书,难能可贵的是,教科书全部以白话文代替了文言文,並加上了注音字母和標点符號。 至於教科书里的插图,是找徐悲鸿亲自画的。 这本书保存下去都相当有收藏价值。 后来正是孔德学校的成功,把这些优秀经验传播了出去。 钱玄同对孔德学校投入精力很大,也很重视,除了小儿子钱三强,另外两个儿子也是在孔德学校读的书。 常务副校长马隅卿见到钱玄同后说:“钱教授,学生和教职工都已经在会堂集合,就等你来开讲座。” “抱歉,有点事耽搁,来晚了。对了,”钱玄同指著旁边的秦九章,“这位秦九章先生,顺便来考察考察我们孔德学校。” 秦九章笑道:“什么考察,我也是来听听钱教授的讲座。” “你不是要送妹妹上学吗?”钱玄同道。 “那也要看贵校收不收。” 秦九章自然想把萱萱送到学校里读书,这小妮子一天天长大,不能拖了。 马隅卿说:“咱们学校招生,有很多条件,最少也要在国立八校某一所开过讲座。” 钱玄同说:“放心,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咱们是提前卖个人情。” 马隅卿想到了:“报纸上的秦九章?” “你可算认出来了!”钱玄同说。 “京城名人,才子车夫秦九章!”马隅卿讶道,“据称上海商务印书馆准备出本课外读物,选了秦先生好几篇译文。” “咱们也不能落下!”钱玄同说,“过几天我就和君墨(沈尹默的號)一起出本新讲义,选几篇秦先生的译文,发给全校学生。” 发讲义在民国时期的学校是常態,大学也经常发。 就是因为之前说过的原因一这年月书籍很贵,学校免费发放讲义,能为学生省不少钱。 来不及继续閒聊,大家先听钱玄同的讲座。 秦九章在后排坐下。 钱玄同经常在这所学校上课,轻车熟路上了讲台,然后开口讲道: “中国贫弱,是因为技不如人;技不如人,是因为国人文化水平低;文化水平低,是因为汉字繁难。所以要改变积贫积弱,就必须改变汉字繁难的情况,进行汉字改革,创设字母给汉字注音,帮助普通大眾识字,扫除文盲。” 台下的秦九章心想:果然聪明的人总能想到一块去,这与后来的做法完全是一个思路。 钱玄同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注音符號“丫eㄜ”,这东西秦九章就不是很认识了。对他来说,还是汉语拼音更加和蔼可亲。 但总归需要一个过程,不能隨便泯灭注音符號的功劳。 钱玄同指著“工”说:“这个读作痾。” 格外说明,他所说的“痾”,读音不是后世的e,而是南京片区的方言读法0(“哦” ,而不是“窝”)。 后世网上曾经热议拼音aoe,读音从“啊窝额”变成了“啊哦额”,让很多人大跌眼镜。 但最初的注音符號中,对应的e还真是读作“哦”这个音,和国际音標一样。 这些都能理解,但钱玄同写了个“痾屎”的“痾”,挺让他感觉有趣的。 秦九章不知道,就在1918年《注音字母表》中,在ㄛ字母下就是直接注了“读若病”。 钱玄同踢里哐啷讲了一大堆注音符號的內容,秦九章听得云里雾里,但总归大体明白了他的意图。 说白了就是汉语拼音想做的那一套。 整整两个小时后,钱玄同才讲完,其间只喝了几口水。 板书写得极其好看,果然是从小受过私塾教育的。 听完后,一脸蒙的秦九章来到屋外喘了口气。 钱玄同回答完几个问题后,过来对他说:“怎么样?” “我感觉必须让我妹来孔德学校上学,”秦九章说,“一下子就能学两种语言实在太棒了。关键是有这么多北大教授亲自上课,这哪是上小学,分明就是提前上大学堂!” 孔德学校毕业的,將来不少留了法。毕竟这所学校的基础就是中法教育会。 留学欧美相当不错,目前欧美的教育水平不是民国留学生更常去的日本能比的。 民国时期,欧洲的教育又比美国强上一大截。 钱三强就是因为法语好,去的法国巴黎大学。 钱玄同招呼过来马隅卿校长:“马校长,秦先生经过考察,很有意让家妹来我校。” 秦九章笑道:刚来时就说了,我哪敢考察。” 马隅卿说:“我要声明,我们学校的学业压力很大,考核严格,如果考试不合格,是要留级的,而留级,就多一年的学费。” “我明白,严师出高徒,打著灯笼都找不著这样的学校。”秦九章爽快道。 马隅卿说:“另外,因为先生並非北大和中法大学的教职工,我明日会在校董会上討论,顺便问一下马上回国的蔡校长。” 秦九章说:“你们按规矩办事。” 钱玄同又对马隅卿说:“你有没有发现,秦先生的口音与刚才我所说的国音之发音完全吻合?” “嘿!还真是!” 马隅卿这才反应过来,“我经常在京城坐人力车,见过的车夫,要么一口京片子,要么是直隶周边口音。但听秦师傅说话,確实有一种—专门训练过的標准感。” 他们这么说有点道理。 现在的学校,除了钱玄同在四处宣扬“国音”,没有哪家学校会严格用標准口音教学。 就算想,也没有这个条件呀。 所以秦九章这种后世九年义务教出来的,相当另类。 钱玄同邀请道:“我一直研究音韵学,如果秦先生有时间,希望到本人府上一起研究。” 秦九章尷尬道:“钱教授, 实话说我压根不懂什么音韵,您这样有些难为我。” “无妨!”钱玄同说,“你只需放慢语速和我聊聊天,就足矣。” “这样就算做研究?” “实际上是我利用了先生,”钱玄同说,“但我会支付一定酬金。” “我不是那意思!”秦九章连忙道,“好吧!既然钱教授相邀,我就尽这点绵薄之力万万没想到,口音也成了研究对象。 幸亏现在医学不发达,不然要是发现秦九章身上有数十种从来没见过的抗体,估计能被医学机构抽乾血— 钱玄同拿出一张名片:“我租住在宣武门外香炉营头条,不在学校,就在家中。” 秦九章收好:“改日拜望先生。” 钱玄同想了想:“如果香炉营头条也找不到我,肯定就是去八道湾胡同周先生家了。” “鲁迅先生?” “是的。你认识他?” “之前拉车时,我拉过周先生。” “他真是太有运气了!” 钱玄同和鲁迅关係很好,鲁迅写小说,还是钱玄同建议的。 1918年时,鲁迅还在天天研究古代拓本,钱玄同让他写本小说试试。 试试就试试。 鲁迅答应下来,出手即王炸一《狂人日记》。 amp;amp;gt; 第64章 开写百科全书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4章 开写百科全书 第64章 开写百科全书 “孔德学校?在哪里?”萱萱问。 “东城。” “没印象。” “就是东安市场附近。” “那我知道在哪了!”萱萱说,“可离得太远了吧!” 从中毛家湾胡同到孔德学校,差不多六公里,確实不算近。 “他们提供住宿,最多放假时候回家。”秦九章解释说。 萱萱不是小姑娘了,可以住校,而且她生活自理能力很强,比那些有钱的孩子强得多。 唯独担心的,就是她会不適应。 算了!放手让她闯一闯吧,这些都是必经阶段,也是她的人生考验,学校又不是社会,能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 至於会不会被嫌弃,秦九章倒是不担心,以后不会缺钱,管什么斯丹康头油、派乐蒙衣裳, 都不在话下。 而且萱萱也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她是真的喜欢读书。 “这段时间,你就多用功,每天学习时间不能低於8小时,不然跟不上节奏,会留级!” 秦九章嚇唬道。 萱萱立即在小桌子旁正襟危坐:“上学前我要认全两千个字,还有哥哥说的加减乘除!” “有志气!”秦九章说,“对了,孔德学校还有个优点,他们的西学教育不错,数学物理化学都有专业老师。以后上了中学,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 萱萱立即说:“我感觉那些新奇的数字很有趣。” “要是你愿意学理科,再好不过!” “为什么?” “因为有句老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萱萱便在家好好预习功课。 秦九章哪,则试著先写了几篇《十万个为什么》和其他当年看过的科普书中的一些有趣內容, 投给了上海商务印书馆。 几天后,秦九章收到了张元济的亲笔信。 “秦先生台鉴: 贵作《月亮与六便士》,经编译所审核,符合出版规格。经帐房以及编译所审计,稿酬共计453元,將於月底前邮至。 另,获知先生有著作百科全书之宏伟计划,我们愿全力支持。 只是此类书编写殊为不易!本人建议,可按册出版,版税以20%计。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谨此商务印书馆张元济” 这个版税给得相当高了。 而且张元济亲笔回信,说明他们真的非常重视, 实话说,秦九章不知道《十万个为什么》这类科普书的销量会怎样。 因为这套书对於当下的读者来说,门槛其实不算低,尤其是涉及数理化生地这几科的部分。 別看只是后世中学的水平,放在20年代,都是很高大上的知识。 並且有很多內容还没有翻译为中文,对普通人来说,想要接触这些知识难如登天。 举个例子:初中物理上的电生磁、磁生电,什么是磁场,什么是电场? 说明白这件事的书少之又少。 更別提给普通人简单科普。 能查到的几本讲无线电的中文书,都写得很晦涩,因为它们用的是文言,且没有常见的字母、 符號。 如果觉得物理太先进,那说说比较容易科普的地理, 同样是很基础的常识,如世界有四大洋,中国有三级地理阶梯,也不是寻常人知道的。 类似的例子有很多,不胜枚举。 最关键的点还是普通人获取知识的难度太大。 所以之前一直说,知识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奢侈品,几乎没有之一。 在这个时代,能受到良好教育,拥有知识,乃至念过大学,你就可以轻鬆拥有財富以及地位, 真不是吹牛。 总而言之,写百科全书这件事必须做,而且要早做。 穿越时,那句“再活一世,八成为民”歷歷在目。 这种科普工作,感觉也算在“八成”之中吧。 挣不挣钱的无需在意。 张元济提的建议不错:一册一册写。甚至具体一点,每一科目,都可以分成上下册,由浅入深。 唯独比较麻烦的是,自己没法添加一些插图照片,只能用文字敘述。 秦九章当年看的是第六版《十万个为什么》,分成十八册,內容极为丰富。 他不可能把所有內容照搬过来。 可他也决定同时借鑑另外一些看过的科普读物。 秦九章自小爱看书,小学阶段就读了不少,还有什么《智力故事300个》《儿童百科全书》 《科学探索者》等。 拜穿越给的记忆掛所赐,这些內容回忆起来轻轻鬆鬆。 他决定杂一下,避免超出这个时代的局限。一一总不能提前把抗生素写出来吧。 说干就干! 严格讲,这也算抄书。所以不需要太多脑力,无非就是做一些內容上的排版。 秦九章选择从天文册入手。 天文比较好切入,其实欧洲文艺復兴时期的科学,最早就是从天文展开的。 比如物理上,伽利略发明望远镜、克卜勒三定律、牛顿万有引力定律,全都都是围绕天文学。 数学也是如此,以上提到的这些,正向推动牛顿发明了现代数学的基石一一微积分(暂不討论牛顿和莱布尼茨谁前谁后)。 当然了,科普不会讲这么深入,能讲明白物理上的一些基本原理,数学上的重要应用,就足够啦。 选择天文切入,除了它很重要、易科普外,还有一点就是,一一天文学是最容易和封建迷信对著干的。 迷信里最古老的是啥? 占卜算命唄! 大街上的那些算命先生不可能懂深奥的易经,撑破天给你胡点他自己都圆不过来的星相学。 而且,古代就算帝王,也爱拿天象说事。 秦九章决心一剑破八荒,封建迷信靠边站! 只是可以想见,这件事哪怕再正確,也將招来很多非议。 也好,骂的人越多,越能助长名气,增加销量,让更多人看到。 而且实际上他们並非百科全书的目標群体,所以不用在意。 就算到了百年后,封建迷信照样没法清扫乾净不是。只要不影响大局就行。 写起科普书来,秦九章感觉干劲十足。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利於万民。 当然了,说到底,秦九章上辈子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有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宏大理想, 说这些未免太虚· 一套百科全书也上升不到那种层次。 秦九章准备把第一册控制在10万字,內容上已经很详实。 自己甚至画了一些草图,比如太阳系八大恆星与太阳的位置关係图(如今冥王星还没有被发现,虽说发现了也难逃百年后被踢出九大行星的结局)。 日食时,地球、月球、太阳的位置关係图; 月亮如何让潮汐形成等等吧,诸如此类,都是一些不需要什么绘画技巧的。 反正张元济这样的出版界大佬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每写完一部分,秦九章就让萱萱先看看,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作为“调剂”,也为了配合一下杨晓寒的演出,秦九章同时开始动笔写了《天龙八部》。 这个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因为按照民国的传统,通俗小说要在报纸上连载,每一期一般只能发两三千字。 对於秦九章来说,无非就是每天多花一个来小时的事。 考虑到已经先把乔大侠的名气打出来了,秦九章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也不是他的首创。 即按照2003版胡军、刘亦菲版《天龙八部》的安排,开头是萧远山携妻儿途经雁门关,被“带头大哥”率领的中原豪杰偷袭。然后妻子被杀,萧远山在石壁上写下遗书,抱著妻儿跳崖,拋上未死之子一一乔峰。 后面基本就是按照原著顺序了。 这样的处理情有可原,看过清末民初或者再往前一点的小说的朋友应该会发现:这年头的小说,尤其是通俗小说,非常喜欢用倒序式开头。 好像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但如此处理对秦九章也有好处,因为能更加突出乔峰这个主角。 在目前的环境下,乔峰这样带有悲剧色彩的江湖大侠,更符合读者口味。 至於段誉、虚竹这种屌丝逆袭一般的爽文,目前还没出现。 机遇、巧合等情节其实无所谓,古来有之,按照原著走没啥毛病。甚至《天龙八部》比以前的小说在机遇、巧合的构思设计上还要巧妙得多。 毫无疑问,《天龙八部》投给了《晨报》。 因为《晨报》第七刊很快就会改版为《晨报副刊》,有了专门的文艺阵地。 好吧,秦九章算是比平江不肖生提前半年开启了现代武侠的宏伟大道。 amp;amp;gt; 第65章 晨报副刊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5章 晨报副刊 第65章 晨报副刊 菜市口胡同,《晨报》报馆。 “刘先生,您看,那个才子车夫又投稿了。”王统照说。 “这次他翻译了哪篇名作?”编辑刘放园问。 王统照仔细看了一会儿:“奇怪,好像不是译作。” 刘放园停下手中的笔:“不是译作?” “对,似乎是原创。” “原创?小说嘛?” “是小说,但这种文体—amp;amp;quot; “给我看看!” 刘放园接过来秦九章所写《天龙八部》的前一万字,读了一会儿后,恍然道:“这不就是武侠嘛!” “武侠?” 刘放园说:“前几天我刚好买了一本世界书局新出的《血滴子》,所写故事精彩纷呈,正是这般风格。” “啊!”王统照说,“我也想起来了,这本《血滴子》销量不错,我去书局时,早已卖光。』 刘放园说:“可惜太快读完,不够痛快。” 王统照问道:“那么,秦先生的小说我们发不发?” 刘放园搓了搓手中的笔,思付片刻,说道:“发!读者既然喜欢,我们就要遵从读者的意愿, 不能一味以我们的视角去决定读者看什么。” 王统照说:“但我们发通俗小说的话,会不会显得” 刘放园果断说:“怕什么,通俗小说有什么不好!现在讲究新文化,要是一直不发通俗文学, 我们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报馆,要是销量下滑怎么办?而且看得出,读者还是喜欢看一些轻鬆小说的。” 虽然刘放园没什么太多名气,还得加一句“他是冰心的表哥”才行。 但这老哥还是比较懂市场的。 清末以来,市场上最多的就是谴责类、讽刺类小说。 確实诞生了很多优秀大作,但同时也不乏大量滥等充数的。 如此景象已经持续快20年了,市场难免不会审美疲劳,適时来点调剂挺好。 世界书局今年出版的这本《血滴子》,比起后来的武侠作品差了很多,但已经有了武侠雏形给大家看看它的第一句话就够了: “话说中国拳技之学,共有两派,一为少林派,称为外家;一为武当派,称为內家。少林派是初祖菩提达摩大师所创,武当派是洞玄真人张三丰所创,一仙一佛,敷衍传授。” 你瞧,少林、武当、达摩祖师、张三丰全都有了。 王统照问道:“我们给他定多少稿酬?” 刘放园脱口而出:“依旧是之前的標准,千字两元。” 这个价格挺给面子,一般通俗小说都在千字两元以內。 终归是当了多年的编辑,刘放园已经能够看出秦九章颇有潜力,用高价留住一棵摇钱树,他们报馆赚得更多。 刘放园接著说:“你去找秦先生一趟,把我们的条件告诉他,然后大体了解一下后续能写多少字。” 王统照之前来过中毛家湾胡同的大杂院,这一次他明显感觉乾净了很多。 记得上次来时,胡同里还有屎尿,马桶胡乱堆放,无人打理。 “秦先生!”王统照来到院门口喊道。 萱萱已经习惯,拍了拍门:“哥,又来记者了。” 秦九章推开门,看到后说:“王记者。” 王统照笑呵呵道:“秦先生,我已经看过最近的报纸,你与克莱恩公使那张合照,真是惊呆了我们整个报馆。” 秦九章也笑道:“巧合。记者先生这次找我所为何事?” “为了你新投的这篇新稿子,”王统照扬了扬手,“我们《晨报》可以发表,但需要和您商量一下稿酬以及篇幅事项。” “没问题。” 秦九章心里太有数了,直接说:“这本小说估计会写120万字左右。至於稿酬,如果连载,希望不要低於千字一元。” 王统照人还是很实诚的,知道了秦九章的底价,也没有改变报价的想法:“我们报社的刘编辑说,可以开出千字2元。” 秦九章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平均一天发三千字,就是六元钱,一个月180元。 將来还能继续写其他的。以秦九章的速度,每天写六七千字不在话下,反正就是纯写字,不需要过脑子。 作为长期饭票很不错。 如果完结了,还能出单行本,继续赚几波。 “成交!”秦九章爽快道。 王统照面露喜色:“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九章继续奋笔疾书,甚至写光了一小瓶墨水。 实话说,这年月的钢笔並不好用。 高强度写字,较重的钢笔本来就比较累手。 但在塑料还没诞生的年代,钢笔只能是金属所造,木头的一般是蘸水笔,更麻烦。 而且秦九章买的这支笔属於“廉价笔”,笔头並非黄金材质,动不动还会割纸。 算了,强者是不能抱怨环境的! 三天后,《晨报》第七刊开始正式刊发秦九章的《天龙八部》。 秦九章借鑑了一些民国的写作方法,但也不多。因为金庸老爷子就是民国时代过来的人,他的文笔相当老道。 至於发行效果嘛,可谓好极,《晨报》前几期都是立马被抢光。 一千万不要小瞧通俗文学的吸引力。 发行四期后,《晨报》报馆门口每天早晨都会排起长龙,市民们就为抢先买到最新的报纸,一睹为快。 几年后张恨水连载《金粉世家》和《啼笑因缘》的万人追捧场景提前上演。 《晨报》发行量也隨著水涨船高,少说增加了两千份日销。 毕竟是头一部这么精彩的武侠小说,也算出手即王炸,民国老百姓哪见过这个。 《晨报》编辑部每天也喜笑顏开。 “秦师傅真乃福將!”刘放园高兴道。 “之前发了他的採访照片,就让我们的报纸火了一次。现在他的连载小说,又让我们的营收每月多上千元!” 报纸嘛,民国也一样,单靠一份3分钱的卖报钱,能亏死,最大的收入来头就是gg。 翻看二三年代的报纸,往往第一刊都是整版的gg。 刘放园对另一个北大来的毕业生孙伏园说:“第七刊的增收能力太大了,我们考虑將其单独辟出,作为副刊。伏园,將来就由你专门负责。” 孙伏园正色道:“感谢报馆信任。” 刘放园瞩咐道:“文艺副刊的压力虽然不大,但也要小心。” 孙伏园说:“没有正刊发新闻稿报导时事以及写社评的烦恼,不就自由自在。” 刘放园说:“文艺副刊確实自在一些,但最近这段时间务必注意,选文时儘量不要有暗讽外交政策的文章。” “为何?”孙伏园问。 “因为外交部已经递过来了一千三百元津贴,”刘放园说,“拿人手软,既然老板收下,咱们《晨报》这个月就不能再骂任何外交部的人员,尤其是正在国外的顾维钧、施肇基、王宠惠等人。” 孙伏园之以鼻:“他们要是再像之前一样和稀泥,照样该骂。” “没错!” 王统照也是个绝对的热血青年,“《京报》上邵飘萍先生骂的就够痛快!我本来还想写篇通讯稿,声援邵先生呢。” “这个月就忍著吧!”刘放园说,“外交部给的津贴,专门声明其中有300元是顾维钧出的。 “他更应该给《京报》吧?”王统照纳闷道。 “自然给了,据说顾维钧一次就给了《京报》5000元。”刘放园说。 “五千元!”王统照吐吐舌头,“他怎么这么有钱?!” “你忘了,顾维钧娶了个漂亮还有钱的老婆。才5000元就能买个耳根清净,人家可能还觉得不多。”刘放园说。 “那为什么《京报》还发了文章骂顾维钧?”王统照追问。 刘放园嘆了口气:“邵飘萍的性格太强,不管外交部还是交通部,送来的津贴每每都照收不误,但批评依旧照发。” 王统照却说:“我觉得邵先生做得没错,送上门的钱干嘛不要,毕竟要养活报社。我还庆幸他没有被收买了人格。” 刘放园摇摇头:“《京报》是《京报》,我们是我们,你们不能给我捣乱,不然老板绝对炒了你们!” 王统照和孙伏园都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兜里没几个钱,不敢丟了饭碗,於是点头道:“知道了。” 邵飘萍確实相当另类,是个纯粹的报人,后来顾维钧顶不住,就每个月又再给600元津贴。 但邵飘萍仍不买帐。 直到顾维钧提到每月1000元后,他才不骂顾维钧,但还是继续骂外交部,只是矛头换到了王正廷..—· 这件事还挺轰动的,因为大家都没想到邵飘萍也有调转枪头的时候。 刘放园对孙伏园说:“有名望的作家要维护好。这样能形成正向效果,咱们的副刊发行越好、 层次越高,就会有越来越多名流给我们投稿。” 孙伏园说:“谨记先生教诲。” 孙伏园的能力相当强。 《晨报副刊》在民国名噪一时,引来鲁迅等一眾名家投稿,全靠孙伏园的运营。 “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和这些人聚一聚,拉近拉近情感。”刘放园又说。 “那费用呢?” “报馆报销。” 孙伏园高兴道:“我就开吃!” 这天,写了一上午字的秦九章出门,花六分钱买了两份热烧饼夹爆羊肉。 回来时发现胡同口停著一辆光瓦亮的法国雪铁龙汽车,两名穿著考究衬衫的人下了车,在胡同口捂了捂鼻子。 他们正好看到秦九章,於是问道:“秦九章先生住在里面吗?” “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我们是外交部的。” “外交部?找我干什么?” “找你———你就是秦先生?”” 秦九章点点头:“是我。” “顏总长说,瑞士又来了电报,要秦先生去一趟。” “瑞士和我有什么关係?” “秦先生,都是上峰的要求,我们不知道,所以请您跟我们去一趟吧。” “你们等我把烧饼拿给我妹妹。” 回来后,秦九章坐进汽车里,边吃热烧饼夹爆羊肉,边问道:“这款雪铁龙几个油?” 开车的那名工作人员一愣:“几个油?” “就是跑一百公里,需要几升汽油。” 工作人员嘴角一撇:“您的问题—— “怎么了?”秦九章嚼著烧饼问。 “我的意思是,您的问题非常专业。可我也没统计过。” 好吧,果然是公家车,人家根本不在乎。 汽车抵达外交部大楼,秦九章在他们的陪同下来到了顏惠庆的办公室。 “秦师傅,又见面了。”顏惠庆微笑道。 “顏总长。”秦九章恭敬说。 顏惠庆招呼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倒两杯咖啡。” 民国时期经常与老外打交道的部门就是不一样。 “请坐吧。”顏惠庆说。 秦九章在皮质沙发坐下,面前的小桌子很快就放上了一杯咖啡。 这年头的咖啡很苦,秦九章夹了一块方糖放进去轻轻搅拌。 顏惠庆则放了两块,他说:“这款咖啡是我从欧洲带回来的,味道很浓郁,多加点糖无妨。” 秦九章说:“太甜了怕蛀牙。” “年纪轻轻倒是会养生。” 顏惠庆笑道。 他喝了一口咖啡,拿起办公桌上的电报,“这是维钧从瑞士发过来的,询问关於如何与西方列强討论山东问题。” 秦九章说:“顏总长,您的问题是在问我吗?” “这里只有你我,当然是问你。你自己看,维钧在电报中专门提到让我们询问一下你。” 顏惠庆把电报递了过来,接著说:“自从上次你在克莱恩公使的茶会上,分析了俄国的局势后,我就知道你非等閒之辈。维钧又发了两次电报提到你,我不得不重视。” 秦九章著实没想到堂堂次长级別的顾维钧,会发了两次电报提到自己。 看来当时自已在北大参加了那次“太平洋会议研討会”后,守常先生和蒋梦麟所写的会议纪要很详细。 秦九章看了看电文,说:“承蒙抬爱,但在下不过一家之言。” 顏惠庆说:“我们听了太多一家之言。有价值的一家之言值得再仔细听一听。你可能不知道, 维钧在欧洲的情况其实很艰难,一直想知道如何破局。” 第66章 购车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6章 购车 第66章 购车 秦九章直截了当说:“如果单论山东的问题,顾公使其实不需做太多,只需做好一件事就足够“什么事?” “想方设法在各种场合强调华盛顿会议的重要性。” “详细说下。” “巴黎和会我们失败了。而如今华盛顿会议就是要针对巴黎和会的遗留问题,所以我们强调华盛顿会议重要,就是在避免巴黎和会的结局。这样做也会贏得欧美好感,没什么损失,还有很多好处。” “就这么简单?” “思路不就是越简单越好吗?至於具体的执行,自然很复杂,但顾公使周旋国外多年,应当不会难到他。” 国际场上太难了,弱国无外交啊。 在这种情况下爭国权,属实难为这些早期外交家了。 “很有道理。还有其他补充吗?” “这种会议千万不要贪多,毕竟咱们没有话语权,只要把最实际的利益求到手就足以。”秦九章总结道。 “好眼界!” 顏惠庆忍不住称讚。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远胜长篇大论。 秦九章很聪明,只提大体方向,绝不讲细节。 这正是顏惠庆想听的。 “总长谬讚!”秦九章起身说,“如果没什么事,在下先告辞了。” 『秦先生留下共进午餐吧。”顏惠庆挽留道。 秦九章笑道:“我这身衣服太寒酸,要是去別的部门也就罢了,这里可是脸面。” 顏惠庆也笑了:“秦先生果然处处识大体,是个人才。” “人不人才的,我也要先去吃顿饭,这里离著天桥不远。”秦九章说。 顏惠庆听到,立马拍拍手,招呼过来之前的两名工作人员:“好生把秦先生送去天桥。” “遵命,总长。” 秦九章还想拒绝,但顏惠庆的口气不由分说,於是道了一声谢:“麻烦总长了。” 刚走几步,顏惠庆又叫住他:“稍等。” 顏惠庆从抽屉中拿出一叠钞票和大洋:“这200元你收下,权当諮询费。” 秦九章哈哈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还是外交部有钱。 民国的外交部就在外交部街上,协和医院东边。 两名工作人员开车载著秦九章,驶向天桥。 这年头开汽车不仅拉风,而且很威风,路上的巡警根本不敢管开车的。 抵达天桥后,工作人员还很识趣地过来给他开了车门。 秦九章迈步下来:“多谢。” 一回头,正好看见两天没见的杨晓寒。 杨晓寒惊讶地看著汽车开走后,才说:“九哥,这是?” 秦九章说:“顏总长非要让他们的车送我,我其实不爱占公家便宜。” “什么顏总长?” “就是外交总长。我给你说过,上次我不是和那个外国女记者去了一趟美国公使馆嘛,碰巧遇见他,今天又拉我过去喝咖啡、聊些小问题。” “原来是这样—九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嗨!这有啥!”秦九章晃晃口袋,“他们还给了我200块钱!” “给你200块钱?!为什么?” “就是聊聊天,提了点小建议唄。” “说说话聊聊天就能挣钱?!” 杨晓寒大惊失色,“怎么听著像天桥说书的讲的那些故事。” “我就是个狗头军师!”秦九章乐道,然后询问,“广德楼有消息了吗?” “之前广德楼的师傅过来,试听了全部曲目。” “他们怎么说?” “广德楼对几首曲子都很满意,但因为是首演,而且是一向不被道儿北观眾待见的二胡,所以效果如何,广德楼也不是很有把握。” “那咱就做个海报,贴到门口,好好介绍介绍。” “做海报?” “嗯,我找个照相馆,给你拍张照片,放在海报上。” “那怎么行!我一个女人———” “有啥不行的?上海已经有好多这样的海报。” “可是—” “效果绝对好!”秦九章保证道。 杨晓寒咬了咬嘴唇:“我听九哥的。” “放心吧!”秦九章说,“走,先去吃饭。” 两人来到一家麵摊,一人要了一份大碗宽面,额外加了盘牛肉。 吃饱喝足,秦九章没忘给杨爷爷带了饭。 看到秦九章和杨晓寒过来,杨爷爷隨口询问:“小秦哪,这两天忙啥了?” “最近写稿的工作量有些大。”秦九章说。 杨爷爷抽著烟枪说:“这段时间凡是刊登你文章的报纸,我都看了。” “全都看了?” “那可不!晓寒都买来了!” 杨爷爷拿出一份《晨报》,“这是今天的。 杨晓寒连忙说:“明明是爷爷也喜欢看上面九哥连载的《天龙八部》。” “那倒是,”杨爷爷说,“我已经看到了《天龙八部》的最新章节。这篇连载小说在天桥也很受欢迎,一份报纸要被好几个人传看。不识字的,就去听说书、唱大鼓的念。就是每天只看三千字有些心痒,小秦,既然是你写的,就给我说说,后面咋个情况?” 秦九章笑道:“这可不能轻易透露。” “也罢!”杨爷爷咂咂嘴,“但这几天全天桥都知道有个乔峰大侠。哦对,还有个痴情的段公子。” 杨晓寒说:“要说这个段公子的情节,还有点像南方鸳鸯蝴蝶派的言情写法。” “你们也看鸳鸯蝴蝶派的书?” “就像九哥说的,不能买书,不见得不能看书嘛。” 秦九章笑道:“这就对了!” 同他们又研究了一会儿曲目后,秦九章才决定返回。 他看著大路,猛然想到:“晓寒,我记得南城有家车行吧?” “自行车?”杨晓寒问。 “当然是自行车。” “有的。” “走,去买一辆!每天能省下好多路上的时间。” 杨晓寒讶道:“一辆车要一百多块吧?” “顏总长不是给了200块諮询费嘛!” 两人来到一家叫做惠民车行的店铺前,门口贴著一块gg牌: “惠民车行bsa三枪牌脚踏车脚踏车以上等材料製作而成完善坚固可靠一辆足抵他车数辆之用” 秦九章想起,貌似薄仪骑的自行车就是英国三枪牌。 他走进门问道:“老板,自行车怎么卖?” 这年头自行车是绝对的大消费品,比70年代自行车作为大三件强得多。 主要是价格贵。 掌柜的说:“客官,咱这儿的自行车有好几款,从90元到120元不等,您要哪款?” 確实贵。 秦九章转了一圈就看完了店里所有展车,他指著其中一辆后面有座位的问道:“这款载人自行车多少钱?” 掌柜的说:“客官,那一款是专门给邮局或者衙门定做的,他们有时要携带一些重要文件或者物品。” “那也没说不能载人啊,”秦九章就看中它了,“多少钱?” 掌柜的说:“这一辆恰好是全店最贵的,120元大洋。” “不能砍价?” “客官,没法砍价。” “行!我就要它了。” 掌柜的没想到秦九章这么爽快,喜出望外:“一看客官就是大富大贵之人!” 秦九章找出120元钞票,“点好。” 掌柜的啪啪点了几下算盘,然后亲自给他把车推到了大街上:“客官,您请!” 秦九章则拍了拍后座:“晓寒,上车!” 杨晓寒问道:“这要怎么上?” 秦九章把自行车先立好,然后做了个並腿坐在后座上动作:“这样,多淑女!” “好吧,我知道了。”杨晓寒低声道。 秦九章重新跨上自行车,杨晓寒则慢慢坐到了后座上。 这年头,自行车本来就少见,载人的自行车更少见,载著漂亮姑娘的则是少见中的少见。 虽然不是骑摩托、开篷汽车,但拉风程度丝毫不弱。 九月下旬已经不再燥热的风吹过两人,接著吹过道路两旁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九哥,你竟然会骑这种洋车?”杨晓寒在后面问。 “那当然!”秦九章说,“让我练上几天,大街上那些汽车我也会开!” “不愧是九哥!什么都会!”杨晓寒崇拜道, 在漂亮女孩子面前逞威风是人生最得意的事情了。 至於目前的汽车,基本都是手动挡,而且操作逻辑和后世不太一样。 秦九章上辈子考了驾照,但开1920年代的汽车,还是得先好好练练才行。 而自行车就简单多了。 秦九章说:“怎么样,想不想学?我教你。” “教我?” “包教包会!你看我这车技—” 话没说完,车轮压到了一个土坑,秦九章连忙稳住车把,但车身还是一个跟跑。 后座的杨晓寒本能地伸手抓住了秦九章的腰。 “呼!好险!没有硬化过的路面真的不能掉以轻心。” 杨晓寒轻轻鬆开手:“九哥马上到了。” 进了天桥,杨晓寒便下了车。 里面人多,也骑不动。 送杨晓寒到凉棚后,秦九章便告辞道:“晓寒,明儿见!” 杨晓寒不捨得招了招手,等秦九章的背影彻底看不见,才拿起了二胡。 大杂院里,祥子、虎妞、小福子等人看到这辆新奇的洋玩意,全都忍不住围过来打量。 萱萱说:“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自行车?” 秦九章笑道:“啥鼎鼎大名!以后就是我的通勤车。” 祥子说:“上个月,宫里的宣统皇帝刚刚买了一辆自行车,我经常听车夫们聊。” 秦九章说:“紫禁城里的宣统逊帝,骑的是同款,也是三枪牌。” “和皇上骑一样的自行车?!”小福子惊讶道。 秦九章笑著说:“只是同款。” 祥子问:“这辆车多少大洋?不便宜吧。” “嗯,不便宜,120块。” 祥子倒吸一口凉气:“120块!能买辆最好的人力车。” 虎妞笑骂道:“就知道你的人力车!这是自行车,能一样?” 祥子憨憨一笑:“我拉人力车,能挣钱。” 自行车在这年头,確实属於奢侈品行列, “祥子说得对,”秦九章道,“而且祥子的人力车还有两盏电石灯,我这辆到了晚上,骑著就不太安全了。” 祥子突然想起之前遇见的侦缉队,那时候他还没和虎妞结婚,一个侦缉队的人把他辛苦存的钱都骗走了,走投无路之下,祥子才被迫和虎妞结了婚。 而那个侦缉队骑的就是自行车。 “这东西骑起来倒挺快。”祥子说。这东西可是追上了他的人生。 “毕竟是交通工具,比跑著省力,速度还可以。”秦九章说。 小福子感嘆道:“不愧是九爷!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车,还有钱送萱萱上那么好的学校。读书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虎妞现在也觉得秦九章很不一般,抚著肚子说:“以后我也要让我的娃娃读书,不能和这头傻骆驼似的!” 祥子摸著头说:“我不是傻骆驼。” “你就是!”虎妞道。 小福子又说:“可惜我那两个弟弟已经这么大,没读书的命了。” 秦九章说:“萱萱比他们两个还要大,照样可以去上学。 小福子摇摇头:“萱萱妹是聪明孩子,天生就是读书的料。而我这两个弟弟,之前也凑过来学认字,但根本跟不上萱萱的速度。” 秦九章建议道:“可以让你的两个弟弟去上小学,最少上完三年初小,就能认字、算数。” 小福子问:“三年就够?” “差不多。” “要多少钱?” “教会开的小学,价格便宜,就是要每天读经文。如果还能自己做饭,省下伙食费,半年不到30元。” 小福子心中盘算,两个弟弟半年60元,一年就是120元,今年不可能有这么多钱了。 而且自己也不是很好意思一上来就去找徐彻谈这件事。 还是慢慢来吧,总归有希望, 成舍我此时出现在了院子门口,喊道:“秦先生!” “成兄。”秦九章说。 成舍我看了看自行车:“秦先生有了好东西。” “只是交通工具,”秦九章说,“成兄所来何事?” “明天我们要在红楼一间教室举办读书会,同时举办文学研究会的会议。”成舍我说。 “文学研究会?”秦九章一愣。 这是中国近现代文学史上很有分量的一个文学团体。 成舍我说:“我和几个会员一致觉得,应该邀请秦先生来参加文学研究会,不只是参加之前给你说过的读书会。” “荣幸之至!”秦九章说。 “能请到秦先生,我们也很荣幸,”成舍我说,“正好佩弦从扬州回京,大家借这个机会好好聚聚。amp;amp;quot; “佩弦是?” “哦,佩弦也是北大的毕业生,全名叫做朱自清。” 他本身是哲学系毕业的,但反而更热爱文学,后来去清华教书,教的也是中国古典文学。 第67章 背影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7章 背影 第67章 背影 次日,秦九章按照与成舍我约好的时间,骑著自行车驶出了胡同。 路过南锣鼓巷的万庆当铺时,秦九章对柜檯前一个人的背影產生了一点熟悉的莫名感,於是在门口停了下来。 那个人戴著圆框眼镜,打开一只旅行箱,从里面拿出一件紫毛大衣,放在了当铺的柜檯上,用一口扬州官话说:“店家,我要当这件大衣。” 店员接过大衣摸了摸,是好东西,但嘴上却带著嫌弃的口吻说:“旧了旧了,破衣烂衫!旧衣服最不值钱。” 圆框眼镜男急道:“你仔细看看!这是实打实的好料子,当初买的时候花了30多块钱!而且根本没穿几次,怎么可能旧了?” 店员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想当多少钱?” 圆框眼镜脱口而出说:“14块现大洋!” 店员有些疑惑,一般说也是说15块大洋,怎么这个南方人张口就是14元? 但这个价位已经明显低於他的预期价,店员本来想的是十六七块,然后讲到15块。 既然这个南方人张口14块钱,那也没啥问题。 只不过店员嘴上依旧说得很纠结:“哎!行吧,我吃这个明亏了,14块就14块!” 圆框眼镜男高兴道:“成交! 店员收好紫毛大衣,点出14块现大洋,“衣服我存放3个月,每个月利息3分,要是想赎回,三个月后拿十五块两角六分来。若是到期没来,衣服我们就不退了。” 圆框眼镜男根本不在乎:“再见!” 然后他就抱著十四块现大洋出来了。 看到正脸,秦九章基本认出是谁,上前说:“请问阁下是不是姓朱?” 没错,他就是朱自清。 朱自清看了看秦九章:“是啊,怎么了?” “那你是不是要去红楼?” “你怎么知道?” “顺路,我驮你去。” “哦?”朱自清疑惑道,“我才离开京城一年,就已经开始用自行车作为人力车了?” “不是人力车,”秦九章笑道,“我和你一样,也是去参加文学研究会和读书会的。你看!差点忘了自我介绍,在下秦九章。” “原来就是你!我在报上看过,昨天舍我兄也说,你今天会来!”朱自清说,然后做了自我介绍,“本人朱自清,去年刚从北大哲学系毕业。” 秦九章道:“上车吧,离著红楼没多远了。“ 朱自清却说:“不著急去红楼,昨天舍我兄告诉我,周教授知道我们开会,他也要来。” “哪位周教授?” “北大中文系周作人教授。” 原来是鲁迅的弟弟。 “他也是文学研究会的?”秦九章问。 “没错,周教授是发起人之一。” 文学研究会的影响力蛮大,相当多知名的民国大师都加入了。 秦九章问:“周教授来,怎么就晚了?” “因为周教授正在西山养病,太远了。”朱自清说。 西山即香山,位於北京城西北六环之外。离著红楼二十多公里,民国时期,妥妥的大郊外。 “好吧,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秦九章问。 “去买书,”朱自清说,“我当了这件结婚时父亲送的紫毛大衣,就是为了买一套书。” “什么书要十四元?” “最新的韦伯斯特大字典。” 秦九章对此不陌生,就是后世常见的韦氏字典,是一本美国出的英文字典,对美国人来说,它的地位类似於我们的《新华字典》,流传很广。 但一本英文字典卖14元,真是相当贵了。 从各种小细节都看得出,民国学知识很花钱。 如果想学洋文,不管英文、法文、德文、日文,更花钱。 “去哪买?”秦九章问。 “琉璃厂一家洋书庄。” “上车!” 路上,秦九章隨口问:“朱兄准备在京城待多久?” “一两个月。” “现在已经是阳历九月下旬,再过半个月,天气就开始转寒,如果没有冬衣,京城可是很冷的朱自清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反而说:“刚才我看到当铺里有很多棉衣,应该都是春夏时节穷人当的,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赎回去,要是赎不回去——” 穷人確实太难了,身上最值钱的可能就是棉衣。 但当铺早看准这一点,春末时分,当铺就会掛上“两块钱封门”的招牌,隨你多么贵重的衣裳,也只能当两块钱。 朱自清算是“反季”,而且南锣鼓巷这家万庆当铺是老字號,不会做出辱没招牌的事,所以当了个好价钱。 当然了,估计也是那个店员看出来朱自清是个读书人,八成將来会赎回去。不如开个高点的价格,还能多吃点利息。 秦九章也很无奈,只能说:“如果穷人们真赎不回去,咱们到时候就压低价收过来,再返给穷人。” 朱自清推了推眼镜:“你还有做生意的脑筋!这法子好,我怎么没想到。” “那些破棉衣堆在当铺,他们总归要处理。” 朱自清感慨道:“就是不知道到时有没有这些余钱。” 他只能算个穷酸一点的文人。 “那时再说。” 琉璃厂,洋书庄,朱自清交上还没捂热乎的14块大洋,买下了这本硬壳的《韦氏大字典》,包装比较精美,也挺厚的。 “你现在还学英文?”秦九章问。 “不学不行!”朱自清说,“要是讲不了一口英语,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学堂毕业的,不就丟了北大的名声。” 秦九章隨手翻了翻这本大字典,排版和后世很像,对民国学英文的人来说,相当重要, 因为他们没有太多其他资料,不能上网查、不能问语音助手,全靠自己动手一点点查。 口语更难练,毕竟能听的资料太少太少。 两人返回北大红楼时,周作人还没到。 孙伏园今天也来了,他一年多没见到朱自清,握手道:“佩弦兄!” 朱自清道:“养泉兄!听说你当了《晨报》编辑。” “是的,你们可要多多投稿!”孙伏园说, “一定!”朱自清道。 孙伏园很快也认出了秦九章,走过来说:“秦先生!编辑部专门瞩託我,要和你多联繫交流, 你的《天龙八部》帮我们大大拓宽了销路,很多平常买其他报纸的,为了看这部小说,转而购买了我们的《晨报》。” 秦九章笑道:“这就是双贏。” 之前提过,副刊实际上就是报纸专门拿出几页用来刊登文艺內容的,包括连载小说。 民国时期,副刊是各大作家非常重要的发表渠道,包括顶级大佬鲁迅。 《晨报副刊》贵为民国四大副刊之一,几乎全仗著孙伏园。 三年后,孙伏园辞去《晨报副刊》主编后,《晨报副刊》就落寞了。 后来徐志摩接手,也无法復原孙伏园时期的盛景。 朱自清好奇道:“什么《天龙八部》?” 成舍我说:“佩弦兄一定要看看!如今整个京津地区最火的,就是秦兄弟这本横空出世的武侠小说,异常精彩!” “武侠小说?”朱自清讶道。 秦九章说:“我还愿称之为成人的童话。” “好一个成人的童话!咳咳!” 鲁迅的弟弟周作人到了,“这本《天龙八部》,我在养病期间和大哥也看了,大哥还专门给我讲了这位神奇车夫的故事,確实如同一个童话。” 目前周作人和周树人关係还很好,周作人也没有成为汉奸。 周家两兄弟都在北大中文系教书,而成舍我和孙伏园是文学系的,与周氏兄弟算得上师徒。 “周教授!”几人鞠躬道。 周作人摆摆手说:“你们都毕业了,不要再这么客气!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们中也会有人成为学堂的老师教授!” 他接著说:“秦九章对吧?” 秦九章点点头:“是的。” “有才啊!”周作人讚赏道,“以前没听过,而仅仅一个月,就已满城皆知。古人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太契合你了。” “周教授谬讚。” 秦九章心中暗喜,他竟然直接给自己圆过来了。 “大哥对你也颇有嘉奖。”周作人道。 那可不嘛,秦九章都见过鲁迅了。 秦九章客气道:“听闻周教授在养病,身体如何?” 周作人说:“在西山碧云寺养了三个月,已经基本痊癒。” “什么病?” “医生说肋膜炎,”周作人说,“真事奇了怪,我平日抽菸远不如大哥多,他倒没有肺病。” 成舍我等人也纷纷说:“周教授保重身体。” 等人员到齐后,按照辈分,由周作人主持这次文学研究会的会议, 周作人站在会议室前方,说“咱们文学研究会,有五个小组,分別为小说、诗歌、戏剧、批评、杂文。 “我们对待文学的主张,一向是將其当作人生的镜子,而非高兴时的游戏或者失意时的消遣。 “这半年多,文学研究会的影响扩散极快,整个北方,均有我们的作品散布。 “但自从我们的骨干郑振鐸南下,在上海与沈雁冰、朱自清、叶圣陶等几位年轻人共同创建上海基地后,我们的挑战也来了。 “这就是今天我们开会的目的。下面,请上海代表朱自清给我们详细讲一下。” 第68章 回答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8章 回答 第68章 回答 朱自清是文学研究会中期时加入的成员,入会编號59。 上海那边的文学研究会分会实力也很强,有茅盾、郑振鐸、叶圣陶、朱自清等人坐镇。 而且文学研究会的核心刊物一一大名鼎鼎的《小说月报》,总部就在上海。 《小说月报》1910年时由商务印书馆创刊,那时还是宣统年间。 后来流行鸳鸯蝴蝶派文学,《小说月报》成了他们的阵地。 直到1921年初,商务印书馆果断选派只有25岁的茅盾为《小说月报》主编,才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小说月报》几乎可以说迎来了新生,大力推广百话文,同时启用了新式標点符號,就此成为文学研究会控制的刊物。 再之后,接替茅盾的主编依次是郑振鐸与叶圣陶。在他们的主持下,《小说月报》一直红红火火。 朱自清起身道: “近期南方兴起了復古主义,对我们的攻击势头异常凶猛。 “他们的突破口就是新诗。 “国立东南大学(实际上是南京大学,目前叫这个名字)聚集了一批留学美国的教授,如胡先骤、吴宓、梅光迪,他们处处標榜学贯中西,然后以人“新知”来提倡国粹,以维护所谓圣道。 “他们最近的多期刊物,均大张旗鼓地攻击新诗,言称新诗『亟待研究之点颇多』,態度颇为倡傲。 “我们经过商量,决定出一本专门指导和发表新诗的刊物,与復古主义者作针锋相对的抗爭。 “这也是上海的文学研究会分部派我北上的原因,希望获得大家的支持。” 简单说,他是来求弹药的。 秦九章听下来,觉得很有趣依旧是新旧之爭或者文白之爭,只不过这次爭的焦点放在了新诗上。 说得更纯粹一点,就是文人之爭。 一一纯粹的文学爭斗。 而新诗的確是个爭论时间颇长的点。 周作人听朱自清说完,立马拍板道:“好!本次会议,就以新诗为主题。” 成舍我问道:“佩弦兄,你们的刊物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朱自清说:“我们得到了中华书局左舜生先生的支持,但中华书局给不起太多资金,只能每期赠送一些材料。” “那也不错,”周作人鼓励道,然后问,“新刊物叫什么?” “就叫《诗》。”朱自清说。 这本刊物算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个诗刊。 周作人是新文化运动前后比较喜欢写新诗的人,非常关注朱自清他们的进展,说道:“新诗的確有改革的空间。” 朱自清说:“教授所言极是,也怪不得別人攻击新诗。如今的新诗,大都是短诗,而且往往只有感伤的情调和柔靡的风格,不能引起十分新鲜的兴味。近来许多人不爱看短诗,这是一个重要的缘故。 “长此下去,短诗將走向疲惫与衰老的路途,不復有活跃的光景,更別提去追逐生命的一剎那。” 周作人说:“佩弦的分析很到位,你对新诗很有研究。在我看来,我们不能形式地学习外国诗歌,而应该兼采日本短诗与泰戈尔《飞鸟集》之长,先涵养些新鲜的趣味,以改变单调的作风。” 朱自清说:“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没有那么轻鬆。” 周作人想了想说:“只一味討论没有意义,不如我们每人做一首新诗,然后从创造中寻找新诗的路,如何?” 朱自清、成舍我等人全都双手赞成;孙伏园作为《晨报副刊》的主编,更加支持,甚至省了自已约稿的麻烦。 新诗是新文学的一个大方向。 中国古代毕竟是士大夫文化,而士大夫文化中最核心、最有“阳春白雪”般高雅风气的,毫无疑问就是诗词。 而古诗词经过上千年的沉淀,高度实在太高,如果新诗仅仅是简单的断句,拿不出中国人最爱的“留白”、“意境”,那就输定了。 接下来是一个小时的自由创作討论时间。 时间到了后,照旧是周作人首先说: “正好昨天大哥看望本人时,我写了一首新诗。” 周作人拿出一张写著毛笔小楷的信纸,朗读了起来: “这过去的我的三个月的生命,哪里去了? “没有了,永远的走过去了! “我亲自听见他沉沉的级缓的,一步一步的,在我的床头走过去了。 “我坐起来,拿了一支笔,在纸上乱点。 “想將他按在纸上,留下一些痕跡一“但是一行也不能写, “一行也不能写。 “我仍是睡在床上, “亲自听见他沉沉的,极缓的,一步一步的,在我的床头走过去了。” 这首诗后面还有较长一部分,但关键的就在开头几句。而且明显看得出,周氏兄弟这时的关係確实挺好,还能一起写个诗研究研究。 成舍我讚嘆道:“周教授不愧是文学系教授,一旦把新诗做长,就有了很多味道。” 接下来朗读的是朱自清:“我来读一下我为新刊物所作的创刊诗: “旧诗的骸骨已被人扛著向张著口的坟墓去了, “產生了三年的新诗,还未曾能向人们说话呢。 “但是有指导人们的潜力的,谁能如这个可爱的婴儿呀! ...... 大体就是这种情况, 只能说—新诗不是周作人和朱自清的绝对强项。 再之后,成舍我、孙伏园也写了一些新诗,差不多还是这种: “他的脸於是酸了, 他的心於是软了, 他只有留下, 留下在那江南了。” 感觉上似乎並没有跳出朱自清所说的“感伤的情调和柔靡的风格”。 会议进行了一大半,秦九章一直只是观察。 看一帮教科书上的大佬现场搞创作,太有意思。 他们似乎也没意识到秦九章在新诗方面会有什么动作。 还是成舍我与秦九章接触最多,而且作为一个成功的报人,他对挖掘新人的眼光更敏锐一些。 “九章兄弟,你对新诗什么態度?” “当然是好东西,毕竟要推广白话文。”秦九章隨口道。 成舍我说:“从译作和通俗小说看得出,九章兄弟的白话文水平很高,有没有写一首新诗的想法?” 这时候的文人,大部分都接触过私塾教育,古文造诣不会低。 而古文造诣高的,在写小说时,难免会写点诗。 《红楼梦》等大作无不如此, 所以在民国的环境下,秦九章要是不作诗,反而显得不妥。 他想了想说:“在下献丑了。” 沉思片刻,他决定直接祭出一篇大作: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没错,就是北岛的《回答》。 整首诗念完,全场鸦雀无声。 周作人第一个鼓掌道: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精彩,无与伦比的精彩!” 成舍我同样很兴奋:“我就说应该把秦兄弟叫来!你这首诗,放眼整个京城新诗圈,不对,全国新诗界,都是极上乘之作!” 朱自清情不自禁道:“昨天舍我一直说,先生曾经是一名车夫。现在我已不知作何评价!” 还是孙伏园最实际:“九章兄弟,这首新诗能不能发在我们的《晨报副刊》上?” 秦九章笑道:“当然可以。” 朱自清接过话:“我们的新刊物《诗》同样希望刊载!” 秦九章说:“也没有问题。” 反正他们两家都是自己人,不会吵起来。 周作人身为北大文学系教授,问道:“你是如何做出这样有內涵之诗的?” 秦九章只能说:“艺术源於生活。” “拉车的生活?”朱自清突然问。 “额—是的。” “说得我也想拉几天人力车了!” 秦九章笑道:“要是藉以体验生活,非常不错。” 朱自清竟然很认真地说:“九章兄弟之前在西安门大街的仁和车厂吧?我去租一天!” 秦九章开玩笑道:“拉拉我们自己人就够。” “为什么?” “我怕你体验完生活,不想写诗,直接去写批评文学。” “还是九章兄弟更懂底层人之生活!”朱自清嘆道,“果然只有亲身体验过,才有深刻体会。 北秦九章趁机让他打消拉车的想法:“你如果只去拉一天,什么都接触不到,要是累得住了院更不值过。” 成舍我在黑板上写下全诗,此后的会议,基本都是围绕秦九章这首抄来的诗歌为主题, 朱自清信心大增,这首诗的战斗力太强了,用来和復古主义者抗爭,满满的胜算。 又开了一个小时会议才结束,孙伏园请求秦九章在纸上写下诗稿,带去晨报报馆。 成舍我拿来了笔墨纸砚。 秦九章说:“成兄,你知道我的,更喜欢用钢笔。” “没问题!” 红楼作为教学楼,纸笔全得很,一分钟后,成舍我带来了一支派克金笔。 秦九章握上这支笔,感觉就很不一样,刷刷写下了整首《回答》。 一旁的朱自清,则快速誉抄了下来。 孙伏园拿起稿纸,兴奋道:“明天的《晨报》,除了吸引热爱通俗小说者,必然也会在整个京城的文人圈传遍!” 第69章 无需美顏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69章 无需美顏 第69章 无需美顏 次日,胡適正在办公室写讲义, 代理校长蒋梦麟走进来,看到后笑著说:“胡博士,昨天就看你忙著写讲义,还没写完?” 胡適放下笔,嘆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我开一门新课,讲什么英文修辞学。凡是讲新课,哪怕每周只有两小时的课程,也要花十几个小时准备讲义。” 蒋梦麟说:“谁叫蔡校长快回来了,这是他在美国时就嘱附我让你新开的课程。” 胡適说:“当初真不该和你吃那顿酒!担下这个差事。” “讲义嘛,只第一年麻烦,往后修修补补即可。”蒋梦麟安慰说。 民国的大学,早期基本没有教科书,尤其是文科类。 这是从晚清京师大学堂刚刚创建时就留下的传统。 1898年,负责筹办京师大学堂的晚清管学大臣孙家认为编书要异常谨慎,编撰教科书会导致“以一家之言而范围天下”,所以要求大学讲师根据自己的学识,自行编纂讲义。 估计是因为那时刚刚睁眼看世界,孙家没完全弄明白西洋大学的情况,对教科书存在一定误解。 而让教授自行编讲义,这个麻烦就大了去。 虽然后来大学堂也引进了教科书,但教授编讲义的传统继承了下来。 典型就是北大。至於为什么?还是以前说的,没钱! 一印讲义比买书花销低。 不光胡適,周树人、周作人兄弟在北大教书时,也要自己写讲义。 第一年比较辛苦,后续年份基本只需修修补补。周作人曾说:“在修修补补上花多少时间,就看良心和见识了。” 蒋梦麟又问胡適:“今天的讲座呢,准备好了吗?” “关於用白话文写译文的讲座?这个早就准备好了,我还写了一首小诗。”胡適说。 蒋梦麟当然知道胡適写诗什么水平,笑道:“给我看看。” 胡適拿出一张纸,上面写著几行字: “三年了! 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体? 空惹得一身病, 添了几岁年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蒋梦麟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昨天文学研究会刚刚开了一场会议,就是在討论新诗。” “新诗?討论出了什么?” “佩弦从上海回来了,说南方有多位学界名流攻击新诗,说新诗过於简单、没有新意、毫无意境。” “那我这个吶?” 蒋梦麟说:“你最好別发表在上海,不然胡適无语道:“那些人分明是在攻击白话文,而不是新诗。” (其实那几人中不少后来又与新文化圈建立了很不错的关係,比如胡先和胡適。) “反正现在予头指向了新诗。”蒋梦麟说, “周教授他们有什么法子?” “昨天我见到周教授时,他和我说,会议上发掘到了一首极其惊艷的新诗,能让復古派难以招架。” “极其惊艷?周教授亲口所说?” “没错。” “你也给我看看。” 蒋梦麟手里正好拿著一份今天的《晨报》,“早上我托一个学生排队买来的。” 胡適却说:“你也在追《天龙八部》?” “这期《晨报》不仅有《天龙八部》,还有我说的那篇新诗。” 胡適接过报纸,迅速翻到第七刊的文艺副刊,一首留著不少空白部分的新诗一行行排列出来, 正是《回答》。 民国报纸,字句排列往往很紧密。这样一行行把一首新诗排版出来的情况很少见。 只读完第一句,胡適就惊为天人:“才气逼人!才气逼人!” 蒋梦麟笑道:“你看看作者名字。” “秦九章!又是这个秦九章!”胡適惊讶道。 蒋梦麟说:“我找周教授確认过,昨天秦九章参加了他们的文学研究会,就是在会上写下了这首旷世之作。” “搞得我也想见见本人了。”胡適感慨道。 “可惜,昨天他就在这栋楼。”蒋梦麟说。 胡適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剪刀,就要动手剪报纸, 蒋梦麟连忙说:“你干什么? “今天的讲座正好把这首新诗拿出来用。” “这可是我让人排队买来的,你多少等我看完今天的《天龙八部》!我还想知道无量玉璧到底有什么稀奇古怪哪!” 胡適国学水平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架不住他名气太大,简直是民国文化圈顶流一般的存在。 他的讲座毫无疑问人满为患。 胡適在黑板上写下了“白话文的力量”几个字,然后让一名学生发下讲义,上面有秦九章译的《麦琪的礼物》、《警察与讚美诗》选段的中英文对照。 另外,他文临时石印了新诗《回答》。 胡適说: “几天前,我就写好了这篇讲义。 “秦九章的横空出世,是我们白话文运动的一剂有力的强心针。 “各位一定也在最近的报纸上看过他的译文。这种简洁干练却充满力量的文字,正是我所追求的译文风格。 “诸位大都看得懂英文,如果仔细阅读原文,就会发现,英文就是这种淡如水的写作方式。 “而我们又一直標榜学习西方,怎么能对白话文丧失信心? “现在,眼前铁的事实证明,白话文是可以写出佳作的。 “更不用说它利於流传。 “除此之外,今天我又惊讶地发现了秦九章的这首新诗,大家请精心阅读,一定深有感触。” 在座的学生全都拿出了印著《回答》的讲义。 两分钟后,会场里惊奇声不断, “这几年我看过不下十本诗集,还没有见过一首如此有意境又同时充满力量感的新诗!”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写得太好了,简直是对整个朝局与时代的写照!” “是啊!卑鄙者位高权重尸位素餐!高尚者忍著伤痛撰写墓志铭!天呀!这种简练的感觉,甚至有古诗的感觉。” 后排的几名女学生,也为这样的文采震撼。 “我看过报上的照片,那人长得挺年轻英俊,真没想到,能写出这样好的诗。” “亦念,你收了那么多情诗,对新诗最有研究,说说看。” 一名长得极为清秀的姑娘摇摇头:“我已经很久不看信箱了,但这首《回答》,確实是绝佳之作。” 讲台上的胡適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此前的报纸一直说秦九章是一名车夫,我越发难以相信,他的学识、文采都堪称当世一流。 “我希望大家仔细阅读秦九章的所有译文,我准备组织人手,把他的每一篇译文都翻译为中英对照,让每一名中文系和英文系的学生都用心学习。”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对学英文也挺有帮助, 北大的讲义时不时有流出来的,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些中英文对照讲义,就会传遍各大学。 这期间,秦九章什么都没有做,也不需要做什么。 不止坏事传千里,好的东西也会自发地流传出去。 此后胡適又根据秦九章的译文,好好讲了其译文风格。 反正他正好是在美国留的学,非常熟悉欧·亨利的小说,讲起来毫不费力。 而此时的秦九章,还没有看到新的报纸,因为他一早就骑著自行车,来到天桥,然后带上杨晓寒去拍照了。 前门大街,大北照相馆。 这是今年刚开的一家照相馆,面积不算大,但生意不错。 两人在门口停下,看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鶯红燕绿的姑娘嬉笑著走了进去。 “赵老板,我给你介绍新客人来了!”其中一个女孩说。 赵掌柜喜道:“全仗著你们照顾生意。” 其中一个女孩说:“赵掌柜,你可给我们拍得好看点,这次花魁选秀,我们还要靠这些照片在报上造势呢。” 赵掌柜说:“你们就放心吧,放眼全北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会拍姑娘的。” 其中一个女孩已经摆出化妆用具:“就是因为孙姐姐说你拍得好,我们才来的。姐妹们,赶紧把你们的脸蛋打扮得漂漂亮亮起来吧!” 门口的杨晓寒对秦九章说:“她们都是八大胡同的姑娘。” 秦九章说:“花魁选举是什么?” “就是八大胡同自己的选美比赛,要是能摘得金奖,拿到博士头衔,身价起码能提升一倍。” “博士?” “对啊,花魁最终的评选结果,从高到低就是用博士、学士排序。” 秦九章笑道:“真会与时俱进。” 杨晓寒说:“来了这么多姑娘,我们要等好一会儿了。” “没关係,好饭不怕晚。”秦九章说。 两人走进照相馆。 赵掌柜说:“两位客官也要拍照?” 秦九章说:“是的,掌柜,这位女士要拍一张照片用作海报。” 赵掌柜立刻说:“做海报?我们也兼营製作海报的业务,不知是什么用途?” 秦九章说:“她要在广德楼进行首演,演出乐器为二胡。” “二胡?” 赵掌柜虽然也觉得二胡在广德楼这种大戏楼演出有些怪异,但他作为生意人,肯定不会多过问,於是说,“怎么没见带著二胡?” “本来只想拍一张人像照片的。” “带上乐器当然更好。” “好吧。” 专业的事就得听专业的人的建议,秦九章对杨晓寒说:“我骑车去拿,你在这儿等我。” 赵掌柜看了看杨晓寒,好奇道:“如此標致的美人坯子,怎么没穿身更好的衣裳,也没化妆?” “我.”杨晓寒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赵掌柜向著那个姓孙的八大胡同姑娘说:“孙妹妹,劳烦你给这位小姐上个妆。” 孙姓姑娘扭著腰慢慢步过来:“哪位小姐?” 赵掌柜指著杨晓寒:“她。” “呦!水灵灵的,但一看就不是花界的女孩!”孙小姐说,“赵掌柜,要是让我画小姐妆,可是得额外收钱的。” 赵掌柜笑道:“谁不知道你的妙手,怎么又收上钱了?” 杨晓寒则说:“还是算了吧。” 秦九章却问了一句:“孙小姐,多少钱?” “明事理!”孙小姐满眼媚態,“三角是三角的样子,五角是五角的样子。一分钱一分货。” 秦九章果断掏出五角钱:“劳烦孙小姐。” 孙小姐爽快接过,笑道:“好极!拍个照,还能顺便赚一小笔。杨小姐,坐好吧,相信姐姐, 一定让你焕然一新。” 她轻轻撩起杨晓寒的头髮,不由得称讚道:“果然是个大美人,那倒省事了。” 第70章 拜访梅老板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0章 拜访梅老板 第70章 拜访梅老板 看杨晓寒坐好开始化妆,秦九章便出门动身去天桥了。 有自行车真方便。 拿上二胡,再次返回前门大街大北照相馆时,杨晓寒的妆已基本化好。 那些风尘女子確实格外擅长化妆,手脚麻利,浓妆淡妆都画得,毕竟是看家的本事。 杨晓寒抬起头时,秦九章募然一惊,一一实在太美了! 曾经只觉得她好看,如今在胭脂水粉、唇脂花鈿的佐衬下,美丽程度立刻提升了一整个八度。 颇有巔峰时期高圆圆的风采。 难怪越漂亮的女人,反而越喜欢化妆。 已经不能用锦上添花来形容。 孙小姐对自己的手笔也异常满意:“这样的大美人,却那么朴素,实在可惜!幸亏我的手法好赵掌柜適时地夸讚道:“要是再换一身上好的丝绸旗袍,穿上崭新的高跟绣花鞋,插一支垂著珠子的发,更不得了!” 这些东西在民国时期,全都不是便宜货, 杨晓寒反而更不好意思:“每天化妆太麻烦了。” 孙小姐笑道:“一看就是个傻姑娘,不化漂亮的妆,怎么討好男人?” 杨晓寒不知怎么接话,於是催促道:“掌柜的,可以拍照了吗?” 赵掌柜问道:“不再搭配新衣裳了?” “不了。” “好来!”赵掌柜迅速架好照相机,“杨小姐,请抱著二胡,摆出一个拉弦的动作。对,很好,就这样!脸微抬,再往左侧一点不要太正,非常好!不要动!” “咔!” 他还挺专业的,难怪这间店过上几年就成了前门一带最火的照相馆,还成了百年老字號。 赵掌柜说:“两天后就可来取海报,你们留下点文字信息,別的儘管放心。” 秦九章没想到这么轻鬆,乾脆都让他操办了,於是问道:“多少钱?” 赵掌柜说:“照片1元,再加上海报製作费1元,一共2元。” 收费还算合理。 民国时期拍照就是起码一块钱一次,因此很多穷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普通点的家里,可能也就一两张,比如结婚照、全家福之类。 秦九章掏出两元钱:“有劳。” 两人拍完照片,动身返回。 来到天桥的凉棚后,杨爷爷的烟杆停在半空中:“晓寒,你怎么这么漂亮了!” 杨晓寒低头道:“拍照片时,顺便让他们化了化妆。” 她对此还不是很適应。 杨爷爷有些惭愧:“我都忘了晓寒这么水灵了!哎!跟著我,让你吃了苦!” 杨晓寒坐在他身边:“才没有吃苦。” 秦九章说:“你们的新衣服还没做好吗?” 杨晓寒说:“快了,明天去拿。” “穿上新衣裳,绝对更漂亮。”秦九章笑道。 和他们又聊了一会儿,临近中午,秦九章才买上饭回家。 回到大杂院时,秦九章看到徐彻正和一个穿著锦缎马褂的人激烈爭吵。 “你们看好了,这是她爹亲手按下的手印,一个月还不上,小福子就是老子的!” “混帐!”徐彻怒道,“二强子都死了!” “那我不管!也得还钱!” 秦九章感觉现在不用担心这些小问题,走过来说:“掌柜的,您只认钱?” “废话,我是做生意的。”北益丰掌柜说。 秦九章看了看他手里的合同,终於知道,当初二强子竟然把小福子押给他,换了30大洋。 秦九章说:“恐怕你还不知道,这位是京师警察局西北片区警署的新任副署长。” “署长?可我刚交了纳捐—”掌柜说。 秦九章说:“別管那么多!你总归了解律法,买卖人口是重罪!” 掌柜的明显不服气:“可白纸黑字在这摆著,何况做这事的从来不少。” 秦九章不紧不慢道:“有些是因为看不见,不想管,但有些吗——amp;amp;quot; 掌柜眼角一抽,看了看徐彻的崭新制服,好像確实不是普通巡警制服了,与当初老林头说的情况不太一样。他有些心虚,“那我的30块钱——amp;amp;quot;” 秦九章说:“你放心,绝对保你这一年不会有事。” 掌柜的颓丧道:“应该累加到下一年吧?哪有一年交双份的?” 秦九章拍拍他的肩膀:“那就下一年!” 得了这话,他才然走了。 徐彻无奈道:“这些暗地里的规则,永远改变不了。” 秦九章笑道:“那得看钱进了谁的口袋,我相信徐哥你不是坏人。而且有些钱,不收也得收。” 徐彻还是坚定地说:“我不会改变初心,反正现在已经不用为了钱而忧虑。” 秦九章没法劝他,毕竟这样的人在这时代简直太少见,於是岔开话题道: “徐哥,有个事想问一下,你晓得梅兰芳梅老板的住处吗?” “梅老板?”徐彻想了想,“好像在前门大街青云巷里。” 秦九章抱拳道:“还是巡警知道得多。” 次日,秦九章在青云巷很快找到了一处门口掛著“梅宅”牌子的住宅。 “咚咚咚!” 秦九章敲了敲门。 大门打开,门房探身问道:“哪位?” “本人秦九章,拜访梅先生。” 梅兰芳正好在院里练功,听到后问道:“秦先生?” 秦九章笑道:“梅老板。” 梅兰芳对门房道:“快请秦先生入座。” 梅兰芳业已成名,早就不住在珠市口附近。这座两进四合院是他花了2000多银元买下的。 僕人端上清茶。 秦九章首先说道:“冒味来访,希望梅先生不要见怪。” 梅兰芳指著桌上的《晨报》笑道:“无妨,家人都非常喜欢你的《天龙八部》。” 秦九章说:“三天后,晓寒就会与杨爷爷在广德楼举行二胡首演。实话说我们还是没有太多把握,但如果梅老板到场,就不一样了。” 梅兰芳轻鬆道:“还以为什么事!听几首新曲儿,我自然乐意。” 秦九章高兴道:“多谢梅老板。” 有了梅兰芳的承诺,秦九章心里就完全有底了。 以他在曲艺界的號召力,就算不登场亮相,往那一坐,就是一个很明確的信號。 梅兰芳说:“倒是秦爷,还是穿著如此朴素?” 秦九章说:“天快冷了,不想再买衣裳。” 梅兰芳道:“看来秦爷丝毫没有追女孩的想法,一点都不在意行头。” 秦九章笑道:“梅老板玩笑话,什么衣裳那么大魔力,还能追女孩。” “是我多言了,”梅兰芳也笑道,然后问,“我还有一事好奇。” “梅先生请讲。” “很多文人在刊物上发文,往往用笔名,而且还有好几个笔名,你为何没取一个?” “这————”秦九章尷尬道,“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 秦九章补充道:“我是说,没来得及取笔名。” “竟然是这样!”梅兰芳然,“我开始还以为九章就是你的艺名或者字號,毕竟听起来也不错。那你以后有取笔名的想法吗?” “既然都到这时候了,取不取就无所谓了。”秦九章坦然说。 “说得也是。”梅兰芳道。 秦九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戏票,“这是广德楼的包厢票。” 梅兰芳既然已经答应去捧场,那这张票必然要收下,持著扇子拱手道:“秦爷有心了。” 秦九章说:“等梅先生登台演出《霸王別姬》时,本人还有好礼相赠。” 梅兰芳早就对这个崭露头角的新星很期待:“什么好礼?” 秦九章说:“到时候梅先生自然知道。” 梅兰芳哈哈大笑:“秦爷还会卖关子。” 梅兰芳不缺钱、不缺名。 如今完全沉浸於艺术的提升之中,如果能给他点创作灵感,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礼物。 秦九章自然不懂京剧,但会讲故事啊,脑子里也有很多词。 最近梅兰芳正与杨小楼他们忙著新戏《霸王別姬》,这件事太重要,还是等他们演出成功再说,不然他也没有精力。 秦九章起身告辞:“梅先生,三日后再见。” 这三天秦九章没有閒著,每日都会来天桥看看杨晓寒和杨爷爷的进度,总体上没什么问题。 除此之外,秦九章又收到了北大邀约,这次是胡適的亲笔信,希望秦九章去北大见一面。 秦九章没什么拒绝的理由,那就去唄, 如今的红楼简直熟门熟路,门房值班的甚至不再询问。 三楼胡適办公室,秦九章见到了这位提及民国文化界就无法忽视的大佬。 “胡博士。”秦九章进门问候道。 胡適站起身,打量了秦九章几眼:“脸上还有一些风吹日晒的痕跡,但气质却很像一个学富五车的文人。” 秦九章说:“拉了起码五百车。” “还挺幽默!”这一句让气氛变得愉快了起来,胡適说,“请坐。” 胡適办公室放的是典型的美式大沙发。 秦九章靠著一边坐下。 胡適接著说:“你的所有文章我都读过,译文、小说,还有诗歌。” 秦九章说:“刚刚寄给上海商务印书馆一本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应该一个月內就会出版面世。” “哦,还有这事?” “英文版就是从红楼图书馆借出。” “非常好,到时我会买来细心鑑赏。”胡適向后一仰,“听梦麟说,你没有任何文凭?难道没有上过学?” “一天没上过也不至於,但確实连小学文凭都没有。” 胡適好列是见过世面的人,並不觉得稀奇:“这没什么,我们北大的教职工队伍中,同样有只有小学文凭乃至没有文凭的。” “感谢理解!” 好在是特殊时期,不少人確实因为没上过新式小学,又因为科举早早取消,没有任何文凭。 胡適从口袋中掏出了怀表,看了一眼后突然说:“要不要隨我一起去上个课?” 第71章 远和近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1章 远和近 第71章 远和近 “听听先生的课確实不错。”秦九章道。 胡適说:“难得发现一名白话文以及白话诗都做得如此好的人,必须好好珍视,以应对復古派的反扑。” “胡博土关注了此前復古派对新诗的攻击?” “已经了解。更麻烦的是,有两位很厉害的老先生加入了对方阵营。” “哪两位?”秦九章问。 “太炎先生和任公。” 好吧,章太炎和梁启超(任公是梁启超的號),战斗力確实相当强。 章太炎號称章疯子,没有他不敢喷的,包括民国的总理。 梁启超则有著开掛般的笔力,当年以一己之力维护改良派,对抗章太炎、汪兆铭、胡汉民、陈天华等一眾革命派大佬都不落下风。 一一两个都是不好惹的。 秦九章说:“我曾在报上看过太炎先生的评论。” 胡適嘆道:“太炎先生对新诗『无话可说”。对白话稍微讲了两句,说白话意义不全,有时候不得不用文言。” 秦九章说:“我反而觉得白话文意义更全,有时候要用白话去解释文言。” 胡適说:“对於普通人而言就是这样,但像太炎先生那种读了一辈子文言的,自然觉得文言意义更全。好在太炎先生因为不少弟子在白话这边,而且他近来不太喜欢拋头露面站在风口浪尖,所以並没有太多针对白话的批评之语。而任公的笔锋就厉害多了。” “任公怎么评价新诗?”秦九章问。 胡適说: “任公称,诗是一种技术,而且是一种美的技术,因此格律可以不讲,但修辞和音节要十分注意。 “任公曾经看过我的诗集《尝试集》,他的眼光不可谓不毒辣,一眼就看出,有很多作品我是依著两宋的词家旧调,谱下来的小令。 “他说,五代两宋的大词家,大半都懂音乐,他们所创的调,都是拿乐器按拍出来的。我们依著填,只要意境字句都新,自然韵味双美。” 胡適话暂停在了这里,但秦九章立马明白:“任公一定认为,现在的白话诗人却都不懂音乐, 没有韵味。” “任公就是这个意思。”胡適说。 秦九章虽然听过许多词曲俱佳的歌曲,可都是一些现代歌曲,与民国的环境不是很相称。 胡適翻出一本书,上面有梁启超的一篇文章节选: “纯白话体有最容易犯的一件毛病,就是枝词太多,动辑伤气。 “试看文言的诗词,“之乎者也”,几乎绝对的不用。 “为什么呢?就因为他伤气,有碍音节。 “如今作白话诗的人,满纸『的么了哩”,试问从哪里得好音节来? “.—-字句既不修饰,加上许多滥调的语助词,真成了诗的『新八股腔”了。” 果然是梁启超,角度异常犀利。 “新八股”一词也很有预见性。 要是以秦九章这种现代人的视角,就会发现白话文的確就是按照梁启超所说的角度在进化。 翻看看民国的小说,包括一些六七十年代的,就会发现,文中有很多“这、那、的、了、 是”之类毫无意义並且过多的虚词。 这是个很明显的作文毛病。 但也不得不说是从明清小说以来的强大惯性使然。 到了八九十年代以后,再看新的小说,就清新顺畅了很多,“这、那、的、了、是”大大减少。 胡適说:“总而言之,我们面对的形势依旧非常严峻。因此我看到你这首《回答》才会非常高兴。” 胡適的潜台词就是,白话文想贏、想实现真正的推广,必须拿出足够优秀的作品。不管新诗、 小说、散文、戏剧等各种形式。 否则復古派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既然復古派把矛头指向新诗,那就见招拆招。 秦九章则说:“形势严峻,一个人改变不了太多,需要整个大环境。” 胡適很有信心地说:“你是一根极好的针,先刺出去。” “我原来是是个小刺头。”秦九章笑道。 胡適哈哈大笑:“没本事也当不了刺头!文化场上全是眼光最刁钻之人。” 说话间,门又被敲响。 一个女孩推门而入。 以秦九章这种在后世网际网路上见惯美女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很漂亮。 “漂亮”是个很难形容的概念。 不想再用肤如凝脂、沉鱼落雁之类的概括之词。 那怎么说呢还是用之前的“擬人”法吧! 比较起来,门口这个女孩很像20来岁时的神仙姐姐,尤其是刚才推门时微风吹起头髮的样子。 一一但你要说刘亦菲好看,还是高圆圆好看?就不太好比了,估计说谁的都有。 门口的“刘亦菲”说:“胡博士,已经上课五分钟了。” “我知道了,亦念,”胡適道,“刚才和九章兄弟多聊了几句,耽误了时间,我们马上到。” 一一名字也有点像。 叫做亦念的女孩不由得看了一眼穿著马褂的秦九章,然后说:“我回去告诉同学们。” 胡適拿起桌上的一堆讲义:“九章兄弟,我们走吧。” 秦九章摊摊手:“我去了能干什么?” “最好能再写首像《回答》那么漂亮的诗。”胡適说。 秦九章笑道:“您可真会派紧急任务。” 下到二楼,就是教室。 秦九章隨著胡適进入。 估计是那个女孩已经提前告诉大家,很多人在窃窃私语: “哇,和照片上一样,真是暴得大名的秦九章!” “很年轻,还挺精神。” “就是穿得好—.朴素啊。” 秦九章突然感觉,某种程度上讲,自己和胡適有点像, 刚才不知道哪个学生已经说出了相像点:暴得大名。 最近梁启超与胡適打笔仗,多少也有点因为梁启超感觉胡適是暴得大名,才略有一点爭胜之意。 胡適把讲义交给一名学生让他发下去,然后说:“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秦九章先生,大家一定有所耳闻,尤其是你们这些英国文学系的学生。 “实话说,以他的翻译水平,当你们的老师也足够。” 秦九章连忙笑道:“胡博士谬讚。” 胡適继续说:“各位都听过很多反对白话文的言论,比如说白话文缺乏锤炼,在表达复杂情感时困难。任公先生尤其以此攻击白话诗,说白话诗只会把文学引到笼统浅薄的方向。 “而现在,我的《尝试集》发表过去一年后,极佳的白话诗作终於出现。秦先生的一篇《回答》,必然是今年最佳!” 同学们纷纷鼓掌,显然是非常认可胡適的评价。 气氛到了,胡適说:“秦先生,请你就白话诗,聊几句吧。” 好吧,自己虽然推脱了几次,终究还是被拽到了讲台上,但这次只能算临时客串。 秦九章初登讲台,稍微有些紧张,深呼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情后开口说: “承蒙胡博士相邀,不揣冒味地站在诸位面前。 “我其实並不是擅长理论之人,对於白话诗或者白话文,讲不出太多总结性的东西。 “但我对白话文的信心非常足。白话必然可以像文言一样,优美而凝练。 而且百话有白话的优势,將来可以持续发掘。 “多的我就不说了,我的经验是实践出真知。刚才胡博士说,让我再做一首新诗。 “正好此前文学研究会上讲,新诗要做长,我觉得没有这么绝对,因为那么多经典的名画均是著笔不多,却有大量留白。” 铺垫了半天,秦九章拿起一支粉笔,回身边写边说:“这首诗很短,叫做《远和近》。” 一一后世顾城的名篇。 粉笔在黑板上轻快划过: 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粉笔落回讲台。短暂的沉默后,下面的同学再次议论纷纷。 “这首诗真好!” “诗中的你,是哪个你?” “是女孩?秦先生这么年轻,写首情诗很正常。” “我觉得也可以是人与人的心灵,不止男女。” “甚至还有与这个世界的关係。” 胡適同样认为秦九章这两首《回答》和《远和近》的意境都相当高,根本不是自己《尝试集》 能比擬的。 他不禁问道:“这是今天现做的诗歌?” 秦九章只能承认:“是的,灵感有时挡也挡不住。” “厉害!”胡適由衷道。 而台下那个女孩想到刚才推门的瞬间,再加上这首朦朧意味非常重的诗,不禁乱想了一秒钟。 胡適適时带动大家道:“秦先生文采斐然,七步成诗,我们一起为他鼓掌。” 掌声非常热烈。 秦九章微笑道:“感谢大家。” 胡適说:“我想用不了多久,秦兄弟就会驰名整个新诗诗坛。” 这句话说得自然没什么毛病。 民国嘛,文名传起来还是挺快的,尤其是有创新性的东西。 想想一年前胡適的诗集《尝试集》出版,作为第一本白话诗集,即便水平很一般,还是卖了一万多本,而且增订了四版,为胡適贏下了极大的名声。 至於其內容,额还是放一首《蝴蝶》,大家自行体会吧: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 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別说比朱自清、周作人等文学研究社会员差了好几个档次,就连很多后世音乐软体、短视频平台上的高赞评论都比不上。 当然了,毕竟是第一部新诗集,开创性的意义比较大,胡適颇有前瞻眼光,总能稍稍走在文化风潮的前沿。 次日,《晨报副刊》再次刊登了秦九章这首《远和近》。 由於北大提前透出了风声,加上胡適的高分评价,这次晨报报社门口的队伍更长。有许多各大高校的学生也前来排队,都为一传说中的名篇。 一名学生来得晚了些,没有抢到报纸,竟跟著一个追《天龙八部》的老头走了一路。 等老头看完《天龙八部》,学生付了两倍价钱,也就是6分钱,重新买回了报纸。 仍在京城的朱自清,看到秦九章又拿出一首极佳的新诗,更为此后回上海与復古派的爭论增添了信心。 至於秦九章,心绪比较平静因为次日就是周六,作为民国时期最“小资腐败”的礼拜六,广德楼迎来了杨晓寒与爷爷的首演。 秦九章一大早就跑去八大胡同,付了一元钱,请来了一名“化妆师”,专门给杨晓寒上妆, 顺便也给杨爷爷擦擦粉。 看到穿著新衣裳的爷孙俩,秦九章笑道:“形象好极了,完美!” 花了接近一小时后,终於化好妆。化妆师最后把一张口红胭脂纸递给杨晓寒,让她抿了一下, 染上口红,然后说:“真是奇了怪,戏班不都是自己化妆嘛?” 秦九章说:“只有两个人的戏班你见过吗?” “只有两个人?那可不好整!”化妆师道。 门口张贴的海报挺很吸引人,一张俏丽年轻的脸颊下是两根相依的弦。 但有些客人看到这张海报,还有广德楼给的戏单,还是有些吃惊: “二胡独奏?这有什么看头!” “就是,打发叫花公嘛?” “当咱们爷们儿不懂曲艺?” “走走走,不看求!” 此时,梅兰芳刚好出现,他穿著一身上好的丝绸马褂,拄著一根文明杖,戴著一顶帽公,说道:“诸位先听一曲再下评丹不著急。” “您是梅老板?也来听討饭的二胡?” “艺术不分高低,”梅兰芳耐心道,“再说丞,谁规定二胡只能是討饭的拉?” “一直以来就是如此。” 梅兰芳说:“所谓『一直以来就是如此』的事儿多求!而现在很多却变了不是?就连报纸都只发白话文求。” 其中一个老者道:“如今的世道就是礼崩乐坏!” 梅兰芳说:“我能说的就是这些。总之,我是听过曲样儿的,非常不错,今天势必来听全四首犹如仙乐的新曲儿。” 梅兰芳的手段挺高明,听他这么夸,大部分人的兴头又被勾了起来。 秦九章出来迎接梅兰芳道:“梅老板,l来得够早!” 梅兰芳摘下帽公说:“答应丞秦掉诗人,自然不敢晚到。” 秦九章笑道:“什么秦掉诗人。” “早上夫人看完《天龙八部》,我自然聪看求新诗。” 秦九章说:“夫人聪喜欢追武侠?” “反正没什么事,现在好不容易看著这么一部有意思的仞说,就迷上丞。” 梅兰芳的妻公是个仞说迷,以后追的仞说亢多。 梅兰芳继续说:“夫人评价道,你写的这部《天龙八部》,刚中带柔,虽然是武侠,世有很多儿女情长,而且这种儿女情长的故事和过去鸳鸯蝴蝶派的仞说掉不相同,与过往的门仞说聪不同,非常令人期待。我仔细读后聪发觉,秦爷颇有写情的天赋!” 秦九章笑道:“主要还是故事以及写法新奇。” 心中则说,那可不!金老爷公写情的能人,连琼瑶都掉加称讚。 《天龙八部》是个三男主文,每个男主都有独立感情线,並且都很吸引人。段誉与好几个妹妹的感情纠葛、虚竹与西夏公主的惊天好运、乔峰与阿朱的悲情以及阿紫对乔峰痴到几近变形的爱, 单单这些东西拼出来,放在民搜都是上佳之作。 第72章 装什么蒜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2章 装什么蒜 第72章 装什么蒜 梅兰芳在包厢就座,没过多久,他的好友bj中国银行的总文书吴震修也到了。 吴震修爱好戏曲,经常来广德楼。 他展开扇子扇了扇,说:“自从珠市口的戏园子火了以后,许久没来广德楼了。记得梅老板祖上也曾在此登台献艺。” 梅兰芳说:“已经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 梅兰芳家是典型的梨园世家,祖父梅巧玲1860年代就开始唱戏。 广德楼的跑堂给他们端上茶叶,吴震修看了看说:“正兴德茶庄的新茶。” 梅兰芳端起茶碗,品了一口:“好茶。” 吴震修说:“上次我专门买了二两,花了5角。你要是觉得好,改天给你送去一两。” 梅兰芳说:“正好一起整理整理《霸王別姬》的剧本。对了,齐先生对剧本什么意见?” 齐先生就是齐如山,正儿八经的梨园大拿,专业就是搞戏曲研究的。 吴震修说:“齐先生不同意我把剧本改成一天演完,坚持按照原本的剧本,但那样就需演两天。” 《霸王別姬》最开始的剧本就是齐如山写的,但剧目太复杂,导致很长吴震修觉得要是分成两天演,割裂感太强,不如精简剧目,改成一天。 这个分歧蛮大,两边目前爭执不下。 梅兰芳说:“毕竟是齐先生最先拿出来的本子,除非咱们精简的效果让他足够满意,不然別想过他这关。” 吴震修说:“过几天我再和他商量,乾脆把本子放我这儿,让我自己改。” 梅兰芳笑道:“那你可得好好说,齐先生脾气大著哪。” 说话间,前面的戏台上一老一少两人已经在凳子上坐好,手里各端著一把二胡。 梅兰芳说:“估计在座的人,没几个正儿八经听过二胡曲。” 吴震修说:“所以让这些人进来还费了点功夫,我专门委託广德楼老板把下一场安排上王瑶卿,才算稳住。” 王瑶卿也是京剧名角。 此时,台上二胡声响起。 秦九章提前和杨晓寒商量好了,先悲后喜,最后还是悲压场。即先拉《来生缘》,然后是《猪八戒背媳妇》、《市集》,最后《思君黯然》收场。 本来很多客人不拿二胡当回事,曲调响起,都不由自主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瓜子。 “有点味道,真是新曲。” “曲新、人也新,不知是谁的弟子。” “该不会是梅老板吧,否则他怎么会来?” “我看不像,毕竟梅老板也不懂二胡。” 演奏到最后的《思君黯然》时,舞台左侧,中间高度的位置起了一些淡淡的烟雾,犹如瀑布一般垂下,颇有仙境之感。 这种舞台效果很新奇,顿时引起阵阵掌声。 包厢里的梅兰芳疑惑道:“怎么做到的?” 吴震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四曲演奏结束,全场已经毫无嘘声。 二胡这乐器本身就有很强的表现力,被压抑这么多年,一下子出来四首新曲,在戏台上演奏出来,反差的效果真就打了出来。 “好手艺!” 前排有个大哥喊道,“曲子是什么故事?” 秦九章立刻在戏台的侧下方对观眾说:“各位看官,在你们手边的单页上,有这几首曲子的背景故事介绍。” 很多人开始没注意,现在细细看下来,的確很有內涵。 艺术嘛,有时候不光需要表现力,还得看你会不会讲故事。 秦九章正好是个讲故事的好手。 这四首曲子又自带丰富的背景。 没一会儿,观眾的称讚声越发增多: “果然有才、有艺、有故事!” “广德楼100多年的老招牌,就应该多整这样的好活儿!” 还有人问道:“我看节目单上写著还有一个“隱藏彩蛋”?这是什么意思?” 秦九章说:“彩蛋就是还有一个节目,但要看诸位的叫好声够不够。” 前面的大哥立刻高声喊道:“好极!妙极!” 其他人也跟著一起叫好。 秦九章笑道:“那就请诸位欣赏新编小曲儿,《探清水河》。” 杨晓寒毫不怯场,缓缓站起,一字一句唱出,又引得掌声阵阵。 包厢里的梅兰芳对吴震修说:“唱得不错,前途一片光明。另外,这位秦爷也挺会烘托戏场气氛。” 吴震修说:“我昨天专门打听了一下,天桥的人说,这几首曲子和好听的小曲儿,都是秦九章教的。” 梅兰芳讶道:“不可能吧,秦爷一看就不是通曲艺的人。” 吴震修说:“所以很奇怪,或许和他最近突然暴得大名一样,是天纵之才。” “那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了。”梅兰芳说。 今天的演出比较成功。 即便不可能像京剧有那样大的震颤力,但起码在道儿北的演艺圈可以站稳脚跟,不用继续风吹日晒。 谢场下台后,秦九章带著杨晓寒、杨爷爷以及妹妹萱萱,一起来到了梅兰芳的包厢。 梅兰芳起身道:“恭喜恭喜,初次登台就如此成功!” 杨晓寒说:“谢梅老板!我现在手心里还都是汗。” 梅兰芳哈哈大笑:“我刚登台时,甚至经常忘词,手心有汗算什么?你已经非常不错。” 吴震修也夸讚道:“不枉我们安排一场!一天能听四首新创的曲儿,一二十年也遇不到几回。” 杨爷爷呵呵道:“全仗小秦。” 秦九章乐道:“我哪懂二胡。” 梅兰芳又好奇道:“刚才我看台上有烟雾,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秦九章说。 吴震修说:“秦兄弟给我们也演示演示。” 秦九章把一张纸捲成一个细纸卷,然后点燃上端,手持45度於桌面上,烟雾顿时如瀑布一样从细纸卷下端倾泻而下。 梅兰芳讶道:“秦爷还会变戏法?” 秦九章笑道:“只是一些简单的小科学。” “秦爷懂科学?” “我觉得所有人都要懂。” 梅兰芳道:“秦爷说得在理。” 秦九章说:“最近我正在写一本百科读物,顺便回想回想这些知识。” “百科!读物!?” 梅兰芳这下是真有点震惊了,“这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 秦九章只能说:“不过是看看书,然后从中把知识总结出来而已。” “而已?哪有这么简单!”吴震修好岁也博览群书,问道,“不知秦兄弟想写什么样的百科读物?” 秦九章说:“天文地理、数学物理、歷史生物、医学海洋、船舶机械、建筑交通等等吧。amp;amp;quot; 梅兰芳和吴震修已经膛目结舌:“粗算一下就有十几个门类,秦爷,这是大工程啊!即便上海的商务印书馆恐怕也没有这样的实力。你一个人怎么做?” 秦九章笑道:“其实很多人都能做到,只不过这件事费时费力,又不见得能赚那么多钱,所以愿意做的人不多。但我因为穿穿梭这个城市多年,见了太多国人因为缺少知识而带来的心酸处境,所以才想略尽绵薄之力。” 梅兰芳拱手道:“秦爷大义!此事恐怕要花很久。” 秦九章点头道:“欲速则不达,我准备一个月出一两本,一年左右完工。” 吴震修佩服道:“秦先生简直就是解縉、纪晓嵐在世!” 他的意思应该是,解縉为《永乐大典》总编纂,纪晓嵐为《四库全书》总编纂。 秦九章说:“没有那么复杂。我写百科书籍的目的是为了科普,而不是为了整理。而且我想的是儘可能让中小学的学生就能读懂。” 梅兰芳问道:“秦爷写多少了?” 秦九章说:“估计下个月就能看到天文的第一册。届时大家就都知道,太阳系是什么构造,西洋科学至圣牛顿的万有引力是怎么回事。” 梅兰芳感慨说:“出版后我一定购入,让家中孩子日日诵读。” 秦九章笑道:“多谢支持。” 聊了一会儿,台上再次开始演出,梅兰芳和吴震修还要继续听一会儿,秦九章反正不太懂京戏,也没座位,於是与萱萱、杨晓寒、杨爷爷一同出了广德楼。 秦九章心情很好:“咱们去家好点的饭庄庆祝庆祝。” 杨爷爷自然也很高兴:“喝它一杯!” 几人顺路来到前门大街致美楼饭庄。 这家饭庄在民国时期很出名,秦九章直接要了该店的招牌:一鱼四吃。 一条鱼做出四种吃法,头尾红烧改清煮做汤;中段鱼身,从中间鱼骨处劈成两半,一片糖醋, 一片糟溜;鲤鱼的鱼子则单独红烧。 另外又要了肉皮冻、海蛰丝、五味香乾,以及一瓶二锅头。 菜还没上来时,秦九章说:“我去洗洗手,染了一些炭灰。” 回来时,他一不小心撞倒了一张桌上的酒瓶,洒了一名客人一身酒。 秦九章连忙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让跑堂赔一瓶,记在我的帐上。” 被洒了一身酒的客人有些生气,看到秦九章后,顿时一愣,突然说:“那不成!一瓶酒就打发了?你知道吗,我这身衣服是醇王府赏的,金丝编织,无价之宝!” 秦九章一抬头,竟然是郭布罗家的润良,也就是薄仪的大舅哥。 两人之前有一些不愉快,那时候秦九章还只是个车夫, 秦九章淡淡问:“你想怎样?” 润良说:“这身衣服因为这瓶酒毁了,少说赔100个大洋!” 秦九章冷冷道:“那我倒要看看它是不是金子做的。咱扔在火里烤一烤,要是真的金子,我赔你200大洋;如果不是金子做的,你就给我100大洋,如何?” 润良没想到秦九章口气这么硬,怒道:“反了你!一个臭拉车的,敢和国舅爷叫板!” 秦九章不屑道:“你个酒囊饭袋!除了提笼遛鸟,一点本事都没有,把大清朝霍霍没了,还不嫌丟人,在这里装什么蒜?” “嗨!”润良生气了,莫名的自尊心突然暴涨,“你说谁酒囊饭袋?” 润良桌上还有六七人,看起来都是曾经的铁桿庄稼,来找润良蹭饭吃的。 润良指挥他们道:“让这个臭拉车的知道知道我八旗子弟的威风!” 那六七人一起道:“得来!爷您看好!” 秦九章感觉有些麻烦,双拳难敌四手,关键是在狭小空间很难脱身。 眼看那六七人就要动手,另一桌一个女子嗔怒道:“混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一人侧头说:“一个小娘子凑什么热闹?” 秦九章看过去,发现是之前在胡適办公室遇到的那名叫做亦念的女孩。 她说:“你们敢打架试试,我保准让你们当天就进大牢!” 一个喝了酒的人说:“你个小娘们,吹什么牛!” 亦念俏眼含怒:“你再说一句!” 润良则发现了她穿著名贵,於是说:“你是什么人,敢管国舅爷?” “国舅爷?”亦念哼了一声,“现在是民国十年了,你大梦还没醒?实话告诉你,紫禁城我也能来去自如。” 润良旁边的人道: “原来是个宫女,竟然这么囂张?” “就是,我还当哪家小姐!” 亦念冷冷一笑,一字一句道:“我哥是財政次长兼盐务署长潘復!” 润良眼角一抽,財政次长兼盐务署长,都是位高权重的实权部门。 但他多少也知道內阁成员都有谁,想了想说:“你叫什么名字?” 亦念说:“我叫潘亦念。” 润良哈哈大笑:“我就说你撒谎,潘復的妹妹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潘亦念鄙夷道:“亦念是我自己起的號,我本单名一个绪字。” “啊——”润良有些害怕了,“你,你真是潘次长的妹妹!” 潘復此人虽然在民国政坛没什么名声,但他却左右逢源,人脉极佳,不仅与前总理靳云鹏关係很好,连奉系的大公子张学良都十分卖他面子。 (靳云鹏是皖系四大金刚之一,段祺瑞的心腹) 能把皖系、奉系两边都处好关係的可不多见。 润良身边几人已经有些发虚,“那个——国舅爷,我突然有些肚子疼,先去方便方便。” “国舅爷,我也有点肚子疼。” “哎呀,差点忘了,今天还要去雍和宫听差,国舅爷,我先告辞!” 没一会儿,这帮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八旗子弟已全部溜走。 润良乾巴巴站在原地,颇为尷尬。 偶尔来蹭饭的是真靠不住!但润良又很享受別人称自己“国舅爷”,所以才自掏腰包请这帮已经落寞的傢伙吃饭。 现在可好,吃饭吃著钉子了。 amp;amp;gt; 第73章 完稿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3章 完稿 第73章 完稿 润良自討没趣,知道自己的“国舅”身份在潘家面前,啥也不是。 不仅潘復,內阁那帮人就没几个看得上小朝廷的,甚至他们还握著小朝廷的命脉。 按照《清帝逊位优待条款》,每年由北洋政府拨给小朝廷几百万银圆,这是他们唯一的收入。 但审批权在內阁那儿。 而潘復正好是財政部次长,换言之,他手里就握著卡住小朝廷脖子的那根铁叉。(潘復虽然名义上是財政次长,但由於总长未到任,所以他这个次长还代理著財政总长的大权。) 润良苦笑了两下:“潘,潘小姐,我只是和这位臭——?啊,车夫开个小玩笑。” 潘亦念秀眉微:“你嘴上乾净点!秦先生能在北大课堂上写出极佳新诗,还通晓英文,译出佳作。” 润良平时不怎么看报纸,哪知道这些,“什么新诗?英文?” 这一下潘亦念都不知道如何说了,“秦先生是蒋校长、胡博士都尊重的人,你懂了吗?” 如今蒋梦麟是代理校长。 润良讶道:“国子监?” “是大学。”潘亦念说。 反正在润良眼里,大学堂就是国子监。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他连忙道了声歉:“纯属误会!误会!没什么事,我,我也先走7...... 秦九章著实懒得理这种人,任由他离开了致美楼。 潘亦念则道:“秦先生,又见面了。” 秦九章估摸了一下,两人应是同龄,微微一笑:“多谢解围。” 潘亦念看了看门外即將消失的润良背影,说:“这种事见多了,有时候还挺烦。” 秦九章隨口问道:“你真是財政次长的妹妹?” 潘亦念说:“平时不愿意露出身份,所以我才不用本名,起了一个號。” “原来如此。”秦九章说。 字与號这东西,古代女子確实很少取,但绝不是不能取。 典型的如蔡琰,字文姬。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古时候女子只有出嫁时,才会取表字,也就是所谓的“待字闺中”。 也有一些例外情况。 比如《红楼梦》里,宝黛初识之时,宝玉问黛玉表字,黛玉未成年,因此回了句“无字”。 宝玉便执意要赠黛玉个字,唤作“”,並且杜撰出了《古今人物通考》以为典。 后来,大家便都唤黛玉作“儿”,“丫头”。 (对红学了解得不是不多,好像这里面还有一些曹雪芹的伏笔安排,可惜曹公提前过世,没有写完。) 至於號,相比字就自由很多了,用途也很广泛。 只是民国时期,北洋政府公开发布文件,要求大家平时使用大名,所以字號渐渐变少了。 潘亦念说:“秦先生,我很喜欢您的诗,说起来——比胡博士的好很多。” 秦九章笑道:“这句话我保密,不会告诉胡博士。” 潘亦念微微一笑:“说胡博士的人太多了,他就算知道了,也记不清是谁。” 秦九章隨口说:“潘次长年纪也不算大吧。” 潘亦念看起来差不多20岁,既然称呼財政次长潘復“哥哥”,那他应该年纪也不大。 潘亦念却说:“我比哥哥小整整十八岁。” 秦九章立马明白了,估计他们两人是同父异母之类的关係,还是不要深究了。 但此时再看她一下,確实越发像神仙姐姐秦九章猛然想起,《金粉世家》中,白家的妹妹白秀珠,就是刘亦菲饰演的。 小说虚构了金家和白家。 陈坤饰演的金燕西所在的金家,家主金銓是国务总理。 相对的,白家,刘亦菲饰演的白秀珠,其哥哥则是次长。后来白家扳倒了金家。 貌似原著就是使用了一些真实人物作为原型,其中白家哥哥最有可能的原型就是潘復。 当然了,小说进行了大量演绎,是一部言情小说,和现实没太大关係。 潘亦念道:“秦先生,您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秦九章说,“总之今天多谢潘小姐,我还有事,告辞。” “等下!”潘亦念说。 “还有什么事?” 潘亦念说:“哥哥现在也知晓了秦先生关於华盛顿问题的建议,他很想找个机会与你聊一聊。” “潘次长?” “是的。哥哥一直关心山东问题,所以想更深入地了解了解。” 对方这么客气,秦九章只能说:“那就抽空定个时间。” 潘亦念道:“我会告诉哥哥。” 秦九章转身,正好看见了杨晓寒。 “九哥,那位珠光宝气的漂亮女孩子是?” “她呀,北大的一名学生。” “大学堂的学生?” “对的,她说自己的哥哥財政次长潘復想找我聊聊。” 杨爷爷惊道:“財政次长?” “我也不认识,”秦九章耸耸肩,“別管这些了,菜上来了,別凉了,快动筷!” 致美楼的这道一鱼四吃確实相当美味。 那些八旗子弟最懂吃喝,他们爱去的店,绝对错不了。 秦九章、萱萱和杨爷爷大快朵颐,一旁的杨晓寒,则吃得很慢。 “九哥,这是鲤鱼吧?” “嗯,是鲤鱼,”秦九章边吃边说,“北方好吃的鱼种不多,鲤鱼往往带有土腥味,怎么把这股土腥味压下去很考验厨子。要是以后去南方,能吃到很多更鲜嫩的品种。” 杨晓寒却悠悠道:“我觉得鲤鱼很好。” “为什么?” “因为鲤鱼可以跃龙门呀。” 杨爷爷笑道:“晓寒啊,你这话说得在理!” 吃完饭后,秦九章帮他们叫了两辆人力车,要不以他们的节俭作风,肯定不捨得坐。 如今的车夫基本都认识秦九章,非常愿意拉他的活儿。 而秦九章呢,反而不愿意坐人力车,可能因为自己拉了太多次。 他骑上自行车,带著萱萱回了大杂院。 次日,商务印书馆的稿费453元最先寄到,这是一笔小巨款, 秦九章隨即带著妹妹萱萱定做了一身接近校服样式的新衣服。 话说民国女子服饰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两样就是旗袍和校服了。 先简单说说校服。 眾所周知,清末民初是国內女性运动刚刚萌芽的时期,而女学生是非常重要的一股引领潮流的力量。 因为女学从清末开始兴起,可以读书的女孩子本来就是代表著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此外,民国的女子校服设计得的確很好看。 可能大家在电视上看到最多的就是蓝色上衣和黑色裙子,十分清纯、青春。 但具体的款式还有很多,顏色也很多样这种风格的衣服在民国时期称为“文明新装”,颗合了西洋服饰元素和中国传统服饰特点。 最开始是留洋女学生和本土教会学校女学生喜欢穿,很快就在所有的学校中流行开,成了女子校服。 穿女子校服在民国时期非常时髦潮流,也最吸人眼球。 除了衣服,秦九章又花2元5角给她买了一双皮鞋。 学校也会发,但多一套换洗的,总归方便, 这一身衣服穿上,再扎上两根小辫,明显变了一个人,活脱脱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学生。 秦九章笑道:“现在才有个十几岁女孩子的样儿!” 萱萱说:“哥,其实我还挺捨不得的。” “有什么捨不得的,又不是不放假。”秦九章还是这套说辞。 萱萱嘟嘟嘴:“真不解风情!” “你懂什么!”秦九章笑骂,“你个小妮子,我可警告你,在学校好好给我读书,別想著早恋!听明白了吗?” 萱萱说:“早恋是什么?” 额.—. “就是不能在学校里谈恋爱,处对象。” “校规?” “那当然,因为你上的不是女校。” 萱萱点头道:“我记住了。” 秦九章生怕她情竇初开。不知为什么,就是有点受不了她过早找对象,有一种辛辛苦苦养起来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於是又瞩咐道:“现在讲究新社会、新思想,女孩子也要经济独立,不能像以前一样只会相夫教子。而经济独立的第一步,就是要有知识。等你上到大学,遇到的优秀人才多了去。” 萱萱说:“我明白的,哥,从你身上我就看出来了。” 果然言传身教最有用。 秦九章满意道:“很好!明天我们去孔德学校打听打听。” 距离上次造访孔德学校过去没多久,最近,秦九章的两篇诗稿更添名气。 正好周作人也在孔德学校教书,校董通过他知道秦九章在大名鼎鼎的胡適课上“客串”一次后,果断同意了萱萱的入学请求。 常务副校长马隅卿高兴地与秦九章握了握手:“秦先生,欢迎令妹加入孔德学校。” 秦九章说:“马校长一定严加管束,不要因为是女孩子就手下留情。” 马隅卿笑道:“这是当哥的说的话?” “严师出高徒!” “秦先生放心,我们—绝不手软!” 秦九章又说:“我这妹妹在家学了不少东西,而且接受能力很强,如果需要办理跳级,还望校长批准。” 这在如今的学校不算什么事儿,马隅卿说:“秦先生才华横溢,令妹自然差不了。只是由於我们不熟悉她的学力情况,所以一开始只能安排入低年级,一旦发现她明显达到高年级標准,並通过考核,我们不会让她还守在低年级。” 秦九章说:“难怪都说贵校因材施教、处理灵活,真是太好了!” 孔德学校的师资力量反正不用怀疑。 蔡元培掛著名誉校长的头衔,他最崇尚学术自由,所以孔德学校也有类似风气。 相信对妹妹萱萱来说是最佳的选择。 本来秦九章还想让萱萱读女校,比如目前林徽因正就读的培华女校。 不过那所学校是更加典型的贵族学校,而且是教会学校。 对比了一下,还是孔德学校更好。 秦九章看了看萱萱的宿舍,帮著安顿好后,才告辞离开。 萱萱不自觉流下泪,“哥,放了假我就回家!” 秦九章笑道:“別想那么多了,好好上学!” 然后他便决然地回了头。 只是回头后,觉得眼眶也有点湿润,可能是起了风沙。 回到家,秦九章明显空旷了很多,也方便了很多。 他自然抓紧时间完成了百科读物的天文第一册。 月底时,又收到《晨报》的稿酬: 契訶夫的几篇译作,23元;两篇诗稿20元, 连载方面,《天龙八部》登了9天,一天6元,是54元。 《晨报》编辑另外还寄来一封信,希望秦九章以后把《天龙八部》的字数稍微提一下,主要是周五、周六两天,提升到五千字。 秦九章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因为对他来说太轻鬆。 抄书可比写书简单多了,那真是才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写起来快得飞起。 唯独可惜的是现在没有中文打字机,不然自己绝对可以赚钱赚到手抽筋。 十月初,秦九章写好天文第一册,隨即寄去上海。 闸北,商务印书馆,郑振鐸收到稿件后立马拿给监事张元济看。 张元济一页页翻下来,心中波涛汹涌,“秦九章真乃神人!警民(郑振鐸字),这些內容的正確性你能拿得准吗?实话说,很多內容我看不懂,而秦九章竟说是面向中小学的科普读物。 郑振鐸求学一路上的都是新式学校,他说:“大部分內容能看懂,均正確。另外还有一些我也不清楚,並没有学过。” “那怎么办?” 张元济想了想,“这样,我写几封介绍信,你去圣约翰大学、復旦大学,以及徐家匯天文台跑一趟,向他们一一求证。” 郑振鐸说:“这个办法靠谱!” 圣约翰大学和復旦大学自然有一些理科教授学者。 但天文学是个在民间看起来很大眾,但在大学里其实相对来说是个很小眾的学科。 因此还是加上徐家匯天文台更加稳妥。 这座天文台歷史比较久,1872年由法国天主教耶穌会建立,如今也归他们管辖,积赞了一些天文学工作者。 张元济在上海人脉很广,十分钟不到,就写好了几封信,递给郑振鐸:“这件事很重要,务必办好!” 郑振鐸正色道:“明白。amp;amp;quot; 张元济又瞩託道:“千万別丟了手稿。” 郑振鐸说:“如果监事不放心,我先誉抄一份,反正也要重新排版。” 张元济点头道:“如此最好。” 第74章 租房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4章 租房 第74章 租房 郑振鐸先坐电车抵达租界西南端,剩下的距离叫了辆黄包车。 这样能省不少钱,因为电车的票价只有人力车的一半。 来到徐家匯天文台,郑振鐸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徐先生!”郑振鐸招呼了一声。 被称为徐先生的人叫做徐彬文,是徐光启的十世孙。 徐光启的墓在附近,徐家世代居住在此。 徐彬文回过头:“你是?” “徐先生可能忘了,咱们以前见过面,我在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工作,郑振鐸。” “原来是商务印书馆的人,找我什么事?”徐彬文问。 “我们最近收到一部关於天文学的好书,內容虽然不太复杂,但我们也难以审阅,希望寻求一点帮助。” “关於天文学的书?” “准確说,是一套百科全书的第一册。” 徐彬文大感兴趣:“可否先给我看一看?” “当然。” 徐彬文接过科普读物的天文册,翻了一会儿后说:“確实不复杂,但此人的內容编排设计好生精巧,选取的都是极为有趣的內容,书写风格也非常轻鬆。” 郑振鐸说:“毕竟这部科普读物要面向中小学。” “中小学?”徐彬文又翻了翻,“如果中小学的学生就能知道这些东西,確实颇有益处。” 郑振鐸说:“张监事长以及我有同样的想法,所以才迫不及待寻找专人审阅。” 徐彬文坦诚道:“审阅我也不敢来,可以委託劳神父。” 劳神父就是法国人劳积勛,现任徐家匯天文台台长。 郑振鐸高兴道:“能请到劳神父再好不过!” 徐彬文指著东北方:“劳神父在启明女中,你去那里吧。” 启明女中也在徐家匯,离著天文台並不远, 刚好那辆黄包车还没走,郑振鐸又给了他十枚铜圆,將自己拉到启明女中。 这所女中建得挺气派,郑振鐸对门房说:“麻烦通知一下,我找劳神父。” 顺便拿出张元济所写的介绍信。 商务印书馆张元济的名头还是很大的。 没多久,门房就得到消息放行,让郑振鐸进了一间会议室。 大约五分钟后,劳神父来到会议室门口,身后还缠著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劳神父没办法,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巧克力糖,对女孩说:“小季康,今天只剩一颗了。” 小女孩得了糖,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劳神父还有!” “快上课了,快回去吧。”劳神父说。 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后,劳神父才进入会议室。 郑振鐸起身说:“神父,冒味打扰。” 劳神父道:“没关係,商务印书馆帮了我很多忙。” 他的中文还不错。 郑振鐸直入正题,拿出那本百科全书:“近来京城出了一名奇人,不仅翻译功夫了得,如今又写了一本百科全书,其中第一册正好是天文学,希望劳神父代为审阅。” “荣幸之至。” 劳神父看了看誉抄的手稿,讶道:“这个人的理解很深啊!” “有没有什么错误?”郑振鐸问。 “稍等。” 看完后,劳神父喷喷称奇:“好书!作为科普读物堪称完美!我在欧洲时也没有见过这么优秀的百科书。” 郑振鐸心中大喜:“就是说没有错误?” “完全没有!”劳神父点头道,又问了一句,“谁写的?” 郑振鐸道:“此人叫做秦九章,神父可以看看最近的报纸,他在京城已经很有名声,最神奇的是,他曾经是人力车夫。” “人力车夫?!” “没错。”郑振鐸道。 劳神父更显惊讶:“实难想像!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他还会继续写出天文册的后续。” “您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本明显没有写完,只是上半部分。” 对於商务印书馆来说,这是个好消息,百科书嘛,厚一点没毛病。 “到时我再来拜访劳神父!” “隨时欢迎。” 京城,中毛家湾胡同大杂院。 张恨水带著上海发来的电报找到了秦九章。 “秦先生,您还住在这里?”张恨水好奇道。 秦九章道:“暂时没来得及物色新地方。” 张恨水说:“先生简直像个隱土,就在这么个小屋里。不过我想应该快容不下你了,毕竟连个会客的地方都没有。” 秦九章感觉也是,於是问了一句:“张兄知不知道什么租房的信息?” 张恨水说:“京城里拉縴儿的很多,秦先生想去哪一片租?” 秦九章沉思片刻:“暂时就在附近吧。” 张恨水说:“前几天在报上看到,北边一百来米的太平仓胡同就有房屋招租。” “最好小一点,一进的四合院就够我用。”秦九章补充了一句。 “我帮你留意一下。”张恨水说。 他是个报人,现在报纸头版全是gg,扫一眼就能知道。 閒聊几句,张恨水开始说起此行目的:“秦兄弟,商务印书馆经过审阅,非常欣赏你的百科全书第一册,决定付梓印刷,由於这本书並非翻译作品,所以开出20%的版税。商务印书馆的意思, 是先把这一本出版。” 秦九章点头道:“没有问题,后续部分写好还要花一段时间。” 张恨水说:“那我今天就给上海发电报。” 秦九章又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好奇的问题:“张兄还没有写小说的想法?” 张恨水一愣:“看到阁下的《天龙八部》后,我的確动了这样的心思。因为其实我还有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秦九章说。 张恨水说:“你知道的,我是《申报》驻京记者,史老板非常希望先生也在《申报》连载一部长篇小说。价钱您放心,应该会比《晨报》高。史老板可以继续给出千字三元的价码。” 《申报》作为民国第一大报,果然財大气粗。 相当於一下子提升了50%! 当然了,也离不开自己在《晨报》慢慢打开名声的功劳。 秦九章笑道:“张兄弟也觉得写长篇可以多挣钱?” 张恨水哈哈一笑:“没错。” 秦九章道:“张兄想写什么类型?” “我已经在构思,本人擅长的是言情一路,因为向来最爱的小说是《红楼梦》。” “张兄一定可以成功。”秦九章说。 “多谢秦兄弟吉言!”张恨水说,“实际上,以秦兄弟的文采,我觉得写个言情故事也没问题言情小说在民国的市场的確很大,主要就是《红楼梦》余韵太大。 张恨水最知名的作品《金粉世家》,內容架构便与《红楼梦》非常接近。 后来有人问过张恨水:此颇似取径《红楼梦》,可称之为新红楼梦。 张恨水回答:唯唯。 又有人问:此颇似融合近代无数朱门状况,而为之缩写一照。 张恨水又回答:唯唯。 就是说,有读者问张先生,您这个《金粉世家》好像写法什么的是照著《红楼梦》来的吧? 张恨水回答“唯唯”。就是“可以这么说”的意思。 又有人问,你这小说像是把最近一些豪门大族的情况,乱燉一锅,合成一炉吧? 张恨水又说,是的,是的。 人家终归是民国言情小说之父。 秦九章虽然也看过言情小说,但总不能把《还珠格格》提前写出来吧? 风格差异有点大。 於是乐道:“一手武侠,一手言情,跨度过於悬殊。” 张恨水解释说:“我想的是,这样反而不容易受干扰。当然了,先生如果暂时腾不出时间,史老板可以等一等。” 秦九章说:“提高写作强度,必然要先改善一下住所,起码有个电灯,让我能晚上继续工作。 如今已经过了秋分,白天时间会越发短暂。” 张恨水看了看这座小屋,確实太寒酸。 他们两个是坐在床上聊天,时不时还能听见屋外其他几家住户洗衣做菜或者吵闹的声音。 张恨水说:“我明日就为秦兄弟留意报上的招租信息。” 他的动作很快,次日下午,就带来了好消息: “秦兄弟,北面的太平仓胡同果然有一家小院出租,价格不贵,每月只要12元。” “四合院?”秦九章问。 张恨水摇了摇头:“虽然是一处独立的小院子,但算不上四合院,只有北房和东西两厢房,没有南边的倒座房。” “那也挺不错。” “不如现在去看看?牙商就在护国寺外的茶馆。” 秦九章笑道:“张兄怎么这么积极?” 张恨水说:“帮秦兄弟解决了问题,就是帮我解决问题。” “好吧,咱们去看看。” 护国寺离著秦九章住的地方很近,步行也就一里地。 他照例骑上自行车,带著张恨水前往。 张恨水在后座道:“秦兄弟竟然已买了自行车!那更应该租个新院子,不然怎么配得上这辆自行车!” 好吧,如今自行车就是这么豪横。 牙商在一家很普通的茶馆。 进去时,秦九章正好碰见了祥子和老马。 祥子依旧喝著一个大子的茶叶末,还要了一个子的蚕豆。 “九子!”祥子高兴地喊道。 “祥子哥,今天的活儿拉完了?”秦九章问。 祥子道:“先歇歇脚,等再拉上一毛钱的,我就回家。” 店小二也走了过来:“两位客官喝点啥?” 张恨水说:“一壶绿茶。” 最少十个铜圆。 秦九章道:“也给那一桌的祥子和老马来一壶。” 祥子高高举起手拱了拱表达谢意。 隨后,牙商与秦九章、张恨水坐在了一桌。 牙商说:“是这位客官要租房?” 秦九章说:“是我。” 牙商说:“太平仓胡同有院子一进,北房一间、东厢房一间、西厢房一间,还有两个耳房,租金12元,最低租两月。另外,还要支付中间费用1元。” (註:严格讲,“间”在表示房屋时,是两根柱子之间为一间房。 而有的房子大一点,中间有柱子支撑,就成了两间房;如果有两根柱子,就是三间房。 但这样表述起来比较容易让大家混淆,所以我乾脆就按平常的习惯,一间房就表示独立的一个房间吧。) 秦九章隨口问了一句:“这处院子要是买下来,需要多少钱?” 牙商说:“最少800大洋。” 粗略算一下,租售比不到70,相比较秦九章穿越前的700,差了整整十倍,简直是香到爆炸。 “能不能带我看一看?”秦九章说。 “可以。”牙商说。 三人喝了一壶茶,便出了门。 距离依旧很近。 简单看下来,院子还算不错,起码家具齐全。 秦九章记得鲁迅在与弟弟周作人闹翻后,搬出八道湾胡同,短暂租住后,又买了一座小院子, 差不多也是这样没有南向倒座房的小院子。 鲁迅花的购房款就是800大洋。 但装修反而更花钱,鲁迅又花了1200大洋装修! 秦九章对这处住房比较满意,或者说他的期许值没有那么高,在门口看到有电线引入,就已非常知足。 牙商客气道:“先生,您意下如何?” “签合同吧。”秦九章果断道。 付过钱,牙商便递上钥匙:“明儿个我给您收拾妥当。” 牙商走后,张恨水笑道:“秦先生这个月可以动笔了吧?” 秦九章说:“我得先想好写什么,不过应该用不了多久。” 张恨水说:“那可不可以先写几个短篇?” “短篇没什么问题,”秦九章道,“放心,我一定会给《申报》也写一部长篇。” 张恨水十分高兴:“这样我就好给史老板交差了!” 当晚,回到大杂院后,祥子已经猜到秦九章要搬离大杂院,於是问道:“九子,你租在了哪里?” 秦九章说:“很近,100米外的太平仓胡同。” 祥子高兴道:“好在不远!” 秦九章说:“临行前,请大家吃顿好的。”amp;amp;quot; 虎妞乐道:“还是九爷爽快!” 秦九章把徐彻、小福子也叫了出来,在院子里支起来一张桌子,然后几人分头买来了鸡鸭鱼肉、各色小吃,以及两斤白干。 虎妞看著酒有点馋,可惜肚子越来越大,不敢喝。 小福子以前跟著军官时多少吃过好东西,而她的两个弟弟就著实没吃过几次荤腥,眼睛滴溜溜冒光。 秦九章道:“这段时间承蒙大家照顾,虽然要离开这里,但新住处只隔一条街,时不时还会来看望大家。” 祥子道:“该是我们去看望大学问家!” 虎妞道:“早就知道浅水容不下蛟龙,也好!咱也盼著九爷飞黄腾达,以后吹牛的时候,也能扯几句!” 秦九章说:“要是有帮助,各位隨时告诉我。” “你们看九爷这度量!”虎妞举著大拇指说,“那句话怎么说来著,狗富了,不忘本?” 徐彻道:“是苟富贵,勿相忘。” “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虎妞还是没听懂。 秦九章举起酒杯:“也祝大家今后一帆风顺。” 他自然绝不可能对大杂院就此不管不问,起码得让虎妞渡过生產这个难关。 amp;amp;gt; 第75章 头油只要司丹康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5章 头油只要司丹康 第75章 头油只要司丹康 第二天,秦九章骑自行车到了王府井。 今天来主要是再定身衣服,天气越来越冷,必然要添新衣。 作为民国知识分子,往往有两种风格的穿搭:一种是长袍马褂,一种就是西服西裤。 长袍马褂只要料子用得好,同样很上档次,而且在20年代很流行。 至於西装,也不能少,况且秦九章还搞过翻译,又属於典型的新文化一方的人。 有时候,他至少要在形象上显得西式一些。没啥办法,这就是目前的情况, 只是西装的价格有点过於离谱。 王府井,新记西服行。 这是民国北京城比较出名的一家西服店。 秦九章进了门,里面装潢颇有英伦风,但又时时能看到中国元素。 属於最典型的民国风,似洋文中,似中文洋。 屋里陈列著上好的欧洲產高档呢绒面料,它就是西服昂贵的最大原因:国內当下无法生產这种布料,需要全进口。 不同的產地价格又差异颇大,尤以英国、义大利最贵。 而西式女装那边,定做相对少见,主要是成衣,因此更看重设计感,法国的又占了上风。 店铺李掌柜过来询问道:“客人定做西服?” 秦九章点点头:“一身多少钱?” 李掌柜道:“得看客人的需求,下到五六十,上到五六百,小店都做得。” 秦九章说:“稍微显得正式一点就好,没必要太昂贵。” 李掌柜很会说话:“客人真聪明!其实那些五六百的料子,不仔细看,外人也看不出所以然。 秦九章笑了笑:“你是会做生意的。” 李掌柜说:“如果客人不想多花钱,又想办大事,完全没问题,咱的手艺您放心!” “详细说说。”秦九章道。 “我早就做好一份清单,客人隨我一坐。” 看来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店里有沙发,还有手磨咖啡, 秦九章坐下后,李掌柜拿出一张单子道:“如果只做三大件,西服、西裤、衬衫,70元足矣。” 秦九章看著长长的单子:“我看后面还有很多。” 李掌柜说:“后面的东西按需购买,都是些配套的行头。” 秦九章还真就是啥也没有,於是问:“配套的也讲讲。” 李掌柜说:“背心、短裤各4角;呢帽3元一顶,领带5角一条。皮鞋要是正式点,最好做双8元的。” 秦九章问:“你们也做皮鞋?” “看客人说的!只要是洋人穿的,咱这儿都有。” “继续。” “白手套1元2角一副,围巾2元一条,別针4角一双。对了,还有这个。” 李掌柜从桌上拿起一个瓶子。 秦九章笑道:“这个我认识,司丹康。” “对头,”李掌柜说,“这是好牌子!虽然也有便宜的头油,但要是出席有洋人的场合,还是建议您用司丹康。也不知为什么,洋人鼻子那么好,就能闻出来。” 秦九章乐道:“司丹康的確不能少!” 李掌柜说:“这一瓶5角。所有费用加起来86元4角,客官要是今日定下,我可以抹去4角的零头。” 这些配套的行头確实不便宜,但都花86块大洋了,秦九章也就不在乎那4角了,要不搞得就像占了便宜、欠他人情一样。 “算了,不用抹零。只要快点做出来就好。” “客人真豪爽!”李掌柜笑道,“对了,如果客人想显得更尊贵,我可以送您一条链子。” “什么链子?” “怀表链子,”李掌柜比划著名说,“一头掛在里头的衬衫上,一头掛在外头的口袋里,您看那些有身份的都这么穿。” 秦九章说:“多谢提醒,我乾脆买块怀表得了。” “在下冒昧了,”李掌柜连忙说,“如果您想购置怀表,就去旁边的亨得利钟錶行瞧瞧,包您满意。” 得,今天真是出来大宗消费了。 秦九章又问:“西服你们几天能做好?” “您要是急用,半个月就好;要是不著急,一个月来取也行。” “还是快点吧。” 李掌柜隨即叫来店里的裁缝,给秦九章量了量身体数据。 秦九章交了40元定金,拿好单据后便出了门。 这真是大数目,民国大洋购买力很强,一块大洋差不多相当於后世的一二百元。 要是再考虑什么购买力平价之类的,恐怕不止200。 所以这套西装总价已然过了万。 想想后世,虽然有昂贵的西装,但你也能在平价衣服店里买到一千元一整套的。 而如今,可以说只有高档定製西装。价格完全是生生拉上去的。 算了,不想这些,还有一宗消费等著自己呢。 相比西服,怀表对秦九章来说更有用处。 现代人嘛,看时间早就是个根深蒂固的习惯。 民国时期的王府井,属实是北京城里最“洋气”的购物场所,没走几十米,就看到了亨得利钟錶行。 它最初是上海一家德国洋行经营的。一战时期,段祺瑞政府对德宣战,许多德国资產被扣。 亨得利钟錶行顺势被华商盘下,如今已经开了几十家分店,遍布各大城市。 里面有各种欧洲名表,瑞士的、义大利的、英国的、德国的。 秦九章暂时不可能买太贵的,正好如今德国货便宜,於是花了15块大洋买了一只做工很不错的怀表。 看了看铭牌,竟然还是朗格, 朗格算是腕錶界相当低调的大牌。 这块德国朗格怀表做工一点都不差。而同样的东西,如果是瑞士货,起码贵一倍不止。 至於腕錶,还是以后再说吧, 因为怀表的搭配范围更广,穿中式的长袍马褂配怀表也非常合適。 腕錶则只適合西装。 实话说,秦九章还挺喜欢穿中式长袍马褂的,主要是图个宽舒服。 次日,祥子专门休息一天,拉著自己的车帮秦九章搬家。 东西不多,一两趟就搞定。 “耽误祥子哥挣钱了。”秦九章感激道。 祥子憨厚地笑了笑:“没事!大不了晚上多跑一会儿。” 秦九章又问道:“虎妞姐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前几天还请来陈二奶奶做了做法,她说一定能生个大胖小子!”祥子说著就抑制不住笑容。 秦九章说:“要不找个医生检查检查?” 祥子却反问道:“生孩子要什么医生?” 好吧,似乎目前看来,生孩子不算生病。 一貌似穿越前的医院也差不多,除非有孕期疾病,否则普通孕妇並不会被视为病號。 秦九章没经验,不是特別了解。 “我是说,检查检查孩子的情况,然后医生会下一些医瞩,按照医生说的做,生孩子的安全係数將大幅提升。” 祥子问:“孩子在肚子里怎么检查?” “当然有办法。” “啊,我知道了!九子,你说的是洋医院? “没错,就是洋医院。” 祥子摇摇头说:“洋医生真让人搞不懂!生个孩子罢了,去看什么医生?找个接生婆就是。” 得,真有点说不通。 秦九章没办法,只能说:“那么临盆时,一定提前来报个喜。” 他心里想的则是,自己到时候骑自行车速度快,能去请医生。 祥子高兴道:“报喜是肯定的!我没文化,还指著九子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哪!” “我取名字?” “对啊,我不认识几个读书人。和曹先生也没那么熟,还是和九子你说话痛快。” “行,我就应下这个好差事。” “好来!” 祥子心情大好,“没啥事,我先去上工了。过不了多久,家里花销就大了。” “慢走!”秦九章说。 祥子如今干劲更足,完全沉浸到了要当爹的喜悦中。 回到租住的小院子,秦九章自己又简单收拾了收拾。 他能用上的也就北间的正房,然后准备把西边厢房留出来给妹妹萱萱住。 至於东厢房,暂时空閒著。 秦九章当初之所以果断租下这处住宅,主要是看中了里面的家具。 北房有一张书案和两把圈椅,虽然没有书架,但有一张平头案, 估计以前租住在这里的也是个读书人。毕竟离著大学不算远,这年头能上大学的谁没几个钱。 反正是有了正儿八经的书案,以后伏案写作舒服多了。 三间房也都配有电灯,抽时间再去东安市场买个檯灯,就齐活了! 新环境下,秦九章的写作速度明显提高,甚至有时间腾出存稿。 按照《晨报》的要求,每周要给他们供稿2.5万字,而他基本能写出4万多字。 一看来確实有余力去再写一部长篇。 另外,他也开始动手写百科读物地理卷的第一册了。 希望一整套写完后,国內届时有人著手去翻译翻译大英百科全书那种大部头。 自己这个纯属科普,没什么前沿知识,就是为了帮国內扫盲、提升常识水平的科普读物而已。 忙到周六下午,秦九章骑著自行车去孔德学校接萱萱。 没错,现在的小学一周上六天,只歇星期天。 学校的课程安排和后世没太大区別,只是一些名字上的不同: 有国语、算数、常识、大字、小字、体育、音乐、图画。 大字、小字是书法课,即毛笔、硬笔。这也算中国人的传统。 要是年纪高一点,还有珠算、作文、自然、歷史、地理、公民等。 当然了,重中之重依旧是国语和算数。 所以千万不要小瞧民国的教育质量和教学內容,他们的重视程度丝毫不比后世差。 另外,虽然民国学校一点都不捲,但这时候的老师非常苛刻,如果作业做不好,真的会动手打孩子。 孩子要是挨了打,家长还得给老师赔礼道歉。 因此即便没有太大升学压力,民国小学生也要刻苦学习。 在学校门口,秦九章看到了钱玄同。 钱玄同道:“秦先生,最近一直没见到你,我还一直等著和你聊聊天哪。” 秦九章说:“实在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繁忙。” 和他说话时,秦九章就会不自觉地注意自己的口音,用標准的普通话与他对答。 钱玄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於是继续閒聊道:“无妨。现在我也爱看你的《天龙八部》,每天都要第一时间知道后续剧情。如果你因为拜访在下耽误了连载,恐怕半个北京城都要找我算帐。” 秦九章笑道:“现在我提前准备存稿,就是担心出现这个问题。” 钱玄同讚许道:“报馆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不像梁先生,每每被催稿几日,还不忘打牌“梁任公?”秦九章问。 “除了他还有谁。”钱玄同道。 梁启超的確是个超级大牌迷,估计他人生最大爱好就是打麻將,爱到骨子里那种。 有时被催稿催得急了,又不想耽误自己打牌,梁启超竟然会边打牌边口述,让僕人帮著记下。 就是不知道一心二用时,会不会影响牌技, 钱玄同看到了秦九章的自行车,说:“秦兄弟买了这么贵重的物事?!” 秦九章说:“为了方便嘛,毕竟以前拉过大半年车,再坐车著实不好意思。” 钱玄同点头道:“的確,人啊,有时候就是只能够共患难,一旦其中一个脱颖而出,情况就不一样了。哪怕你想著去照顾生意,人家也只会觉得你是来炫耀的,心里不自在。” 秦九章道:“钱教授说得对。” 此时,周作人也赶到了,“钱教授,还是你住得近。” 钱玄同道:“周教授,別来无恙。” 周作人的儿子周丰一与钱玄同的儿子钱秉穹是同学,而且是同一年进入的孔德学校,关係很好钱秉穹改名为钱三强,就是因为同学起的外號。 钱秉穹和两个同学玩得最好。 其中周丰一排老二,钱秉穹排老三,就被他们叫做“三强”。 钱玄同知道后,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代表品德强、学识强、身体强,就给他改了名。 不得不说,钱玄同的教育理念相当牛,看问题很透彻。学生嘛,这三点最好真的就非常非常强了。 至於其他的业余爱好,就是锦上添花唄。 周作人又对秦九章说:“我看了先生的新诗《远和近》,惊讶万分。拿给大哥看,他也大为讚许,说新诗总算有了令人欣慰的成果。” 秦九章笑道:“多谢两位教授!” 周作人说:“先生如果能多做几首新诗,出一本诗集,相信会迅速红遍大江南北。” 秦九章说:“我会记下周教授的建议。” 反正写诗不花太多时间,对积攒名气也大有神益。 当然了,也可以一篇篇发,將来凑够了,再出一本诗集。 民国时期这么做的大有人在,就连鲁迅的小说集《吶喊》,也要过上两年。 第76章 人靠衣装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6章 人靠衣装 第76章 人靠衣装 没一会儿,孔德学校的学生们出来了。 秦九章接上萱萱,也看到钱玄同接上了钱三强,周作人接上了周丰一。 秦九章同他们告辞道:“钱教授、周教授,改日再见!” 隨即便起自行车回家。 他边骑著车边隨口问道:“学校里怎么样?” 萱萱在后座很兴奋:“太开心了!大家都很友好,没有以前捡煤核时的那些冷嘲热讽。” “喜欢就好,这就是象牙塔的魅力。” “什么是象牙塔?” “就是学校。” 快到家时,秦九章突然转向了太平仓胡同。 “哥,你拐早了,还得过一个路口。”萱萱说。 “没拐早,咱们搬新家了!” “搬新家?”萱萱讶道。 秦九章把车停在院子门口,“就是这里。 2 萱萱从后座跳下来,狐疑地看了秦九章一眼,然后看向大门:“真的假的?” 秦九章拿出钥匙,打开门锁,笑道:“秦小姐,请进。” 萱萱推门而入,“哇”了一声:“好大的院子!” 秦九章说:“不算大,只是个一进三合院。” 萱萱又问:“只有我们一家住?” “没错,”秦九章指著西厢房,“从今以后,这间屋子就是你一个人的!” 萱萱高兴坏了,各个屋子跑了一圈,然后回到西厢房,兴奋道:“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 秦九章说:“东西还没买全,將来也给你配上一套书案。” 萱萱说:“可惜我不知道怎么把屋子打扮得像大户人家那样。”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九章摸了摸下巴:“这貌似是个问题,算了,你自己想办法!需要买什么直接说。” 萱萱顿时生出女孩子都有的装饰欲,满心都是如何布置自己的小屋。 秦九章拍拍她的脑袋:“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去广德楼听演出。” “杨姐姐又要登台?” “是的,上次效果不错,广德楼果断续上了演出安排。听说其他几家茶园戏院也有想法,明天正好问问。” 萱萱拍手道:“我都想杨姐姐了!” 次日,秦九章与萱萱一同到了广德楼。 这次在座听演出的观眾,明显都是来欣赏二胡艺术的。 演出中,秦九章和萱萱照例来了一招“天降瀑布”,增加增加舞台氛围。 全场演下来,虽然时间不算长,但台下掌声不断。 效果比上次更好。 演出结束,杨爷爷颇感自感:“这把二胡可算混出来了!” 杨晓寒则高兴地对秦九章道:“九哥,同乐茶园、三庆茶园都给我们发了邀请,而且直接开出了一场10元的价格!” 如此就彻底不用担心温饱了,一个月演出费怎么也能达到五六十元。 “太好了!”秦九章也由衷地高兴,“回头我研究研究还有什么新曲。” 杨爷爷笑道:“小秦,你简直像个无底洞,还有新曲?” “当然有!” 杨爷爷道:“不用那么著急,咱们慢慢来,才能持续有新意。” “听杨爷爷的!” 秦九章道,“先不聊这事儿,前几天我新租了一间小院子,为了庆祝乔迁之喜,今儿个专门请请晓寒和杨爷爷。” “搬了新房子?”杨晓寒问道。 “嗯,离著之前住的中毛家湾胡同並不远。” “恭喜恭喜!”杨爷爷道,“那我们先去看一眼。” 既然萱萱在,杨晓寒就不能让秦九章带了。 於是秦九章还是给他们叫了人力车,自己则载著萱萱回家。 “院子確实不错,”杨爷爷在里面步一圈,看了看屋里的家具,摸著平头案说,“虽然不是名贵木材,但云纹刻得不错,漆水也刷得利落。” 秦九章说:“杨爷爷真识货。” 杨爷爷嘆了口气:“曾几何时,我也住在大院里。” 萱萱则拉著杨晓寒到了自己的房间,楼著她说:“杨姐姐,你也睡在这里吧?” 杨晓寒笑道:“我睡在这里怎么行?” 萱萱说:“房间太大,半夜醒了,有时还挺害怕。” 杨晓寒说:“没关係,习惯就好。” 萱萱说:“来不及习惯,今晚过后,明天又要去学校的宿舍住了。” “学校里好不好?” “好,我很喜欢。” “那你也好好学习,爭取像你哥一样。” 秦九章走到院落中,对她们说:“走吧,今天咱们涮火锅。” 萱萱立刻什么都忘了,开心道:“快走,快走!” 涮肉店里,几人围著铜锅坐下,一盘盘涮肉倒进去,配上麻酱韭花吃得提多过癮。 吃饭间,隔壁一桌来了位五十岁左右的老头,还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子。 杨爷爷听那个老头说话尖声尖气,还没鬍子,低声道:“应该是以前宫里的太监。” 杨晓寒讶道:“太监?那对面的女孩子? 杨爷爷说:“自然是出宫后买的老婆。” “啊!”杨晓寒说,“谁会愿意把女儿嫁给太监?” 杨爷爷摇头道:“卖儿卖女的唄。” 秦九章说:“但看起来,这名女子对那位公公好像不错。” 杨爷爷又看了看,那个公公经常给女子夹菜,表情满是宠溺。 “难得是个有良心的,不算苦了这女子。要说这些太监,以前有点权势的,还能赞下钱。如果只是个小听差,出了宫可就完嘍。” 秦九章自然知道,再过两年,薄仪就会下令裁撤宫中太监,那时大街上的公公会更多。 他突然有了一些小灵感:“晓寒,京城有没有小品演出?哦,就是舞台上几个人表演节目,给大家逗乐。” “逗乐不就是相声吗?”杨晓寒说。 “不是那种形式,我指的是,几个人像洋人演的话剧或者喜剧电影那样,在舞台上可以隨意走动,演些有意思的剧目。” “像洋人的话剧或者喜剧电影?” 杨晓寒想到之前两人看过的巴斯特·基顿演的喜剧默片《鬼宅》,於是说:“有是有,但只是戏院里唱戏时偶尔的过场,而且时间短,不是常有的。” “九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点不成熟的想法,”秦九章说,“要是把一些喜剧桥段搬到舞台上,让演员演出来,不就解决了默片电影没有声音的弊端,还能让大家尽情一乐。” 杨爷爷说:“这样的想法我好像听到,据说上海那边的租界里,有些剧场会演类似你说的话剧。” “您说的是话剧,与我说的有区別。”秦九章道。 杨晓寒则说:“就算话剧,北京城里也不多见。” 好吧,又浇了一盆冷水。 她说的没毛病,北京城的艺术火热程度远远比不上上海,甚至不如天津租界。 目前占了是京城的光,还算不错,过几年,京城迁到南京后,北京城的艺术圈、文化圈將大大萧条。 因为大批文人墨客去了上海, 总之,要论民国娱乐业,还得是上海滩。 刚才秦九章想到是,自己可以写一些小品剧本,比如赵丽蓉的《打工奇遇》之类,剧中赵丽蓉去巩汉林办的宫廷大酒店,巩汉林演的就是个公公。 写剧本嘛,也是文人表现才艺的方式。 现在看来这件事得先放放。 將要吃完饭时,杨晓寒又问道:“九哥,你去那个珠光宝气的潘家小姐家了吗?” “还没有,”秦九章说,“其实主要是为了见她哥哥潘復。潘復名义上是財政次长,可由於总长未上任,他就是实际上的总长,所以公务异常繁忙。” “这样啊。”杨晓寒低声道。 此后一段时间,杨晓寒和杨爷爷忙著四处演出,爭取头一个月打响名声,还挺奔波。 秦九章则集中精力迅速赶稿,爭取一周写到5万字。 半个月后,他如期来到新记西装店,拿到了新西装。 民国的裁缝水平大都极好,衣服非常合身。 一套八十多大洋的西装穿上后,您別说,真很有个成功人士的样子! 人靠衣装,民国时期,一身行头的重要性相当大。 尤其上海、bj、天津、广州、武汉之类比较繁华的地方,更是“只敬衣冠不敬人”。 比如说在上海生活,如果衣衫不够鲜亮,坐电车都会遭人白眼;逛商场甚至会被无故查验身份。 因此普通人家就算家境贫寒,也要置办一身像样的衣裳出门,试著让人高看一等。 有句话形容当时的人,叫“二千家当,八百行头”。 自家过得再寒酸,出门也得光鲜。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这年头汽车不多见,一身西装几乎就相当於后世开著一辆bba之类的豪车般显眼, 要是真开上汽车,管什么牌子,基本都相当於后世开劳斯莱斯、超跑。 付完尾款,秦九章便穿著这身西装骑上自行车回了家。 反正现在穿西装骑自行车一点都不违和,人家还觉得你相当“fashion”哪。 东交民巷与崇文门內大街相交的附近,有几座西洋式別墅洋楼。 上海、南京、天津有很多西洋式小別墅,但这种建筑风格在北京城相当少见。 这一带有西洋式的洋楼,也是因为老外多的缘故。 其中一座洋楼,就是潘復所住的潘公馆。 他住在这里,是为了方便和洋人的银行团打交道。 东交民巷、西交民巷开了不少洋人银行,什么英国滙丰、渣打、美国花旗、法国匯理银行、日本正金银行之类的。 它们的建筑风格自然都是西式。 乃至在这一带又建起来的中国各大银行,也延续了这种风格,比如1913年建的盐业银行大楼、 1920年建的保商银行大楼。过两年落成的中国农工银行大楼,以及大陆银行等,也都如此。 此外,说起来,西洋式的洋楼价格非常贵。 鲁迅住的八道湾胡同四合院,加上装修,买来一共花了接近4000大洋。 而这种洋楼別墅,价格就很恐怖了。 这栋別墅由於位置极佳、京城稀缺,竟然开到了3万银圆的价格! 绝对的民国时期顶级豪宅。 屋中,潘復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晨报副刊》。 潘绪(潘亦念)拿过来一盘洗过的草莓,坐在一旁。 不用说,大家也能猜到,作为刚刚进入国內没几年的水果,草莓栽种范围极小,1920年代的草莓价格极其高昂。 这一盘草莓,就花了5块大洋。 潘復笑呵呵看完今天的《天龙八部》,道:“你说这个秦九章,確实有才,竟然可以构思出这么多有趣的人物。” “你看到南海鱷神了?”潘绪问。 潘復说:“看到了。这个木姑娘八成要和段公子好上了。” 潘绪说:“你別忘了前面还有个钟姑娘。” “看文中描述,段誉是个痴情之人。” “贾宝玉也是个痴情种。” “去日本待了半年,你真是变了不少,”潘復放下报纸,笑道,“怎么样,在北大还適应吗?” “当然適应,”潘绪吃著草莓说,“对了,我之前遇见秦九章了,与他约好,等你有时间,可以当面聊一聊。” “差点忘了这事!”潘復道,“我听外交部顏总长说,此人对国际形势有异常清晰的判断,连向来自视甚高的顾维钧,都连发两封电报询问他的意见。” 潘绪幽幽道:“他不仅如此,还能写一手好诗,那首《远和近》韵味深长。” 潘復笑道:“那更应该带来让我亲自看看。” 潘绪问道:“你什么时间有空?” 潘復想了想:“就明天吧。” “明天?”潘绪提醒道,“明天你不是要见奉军少帅张学良吗?” “无妨,”潘復挥挥手,“张少帅的时间还没定好,而且他就住在东交民巷里的六国饭店,隨时都可应约。” “我去写封请柬,稍会儿动身。”潘绪道。 “让管家去不就好?” “那多不重视。” “也对!基本可以断定,秦先生是个名士,对待名士,就要对待名士的样子,省得报上老骂我们。” “你的汽车借我用用。” 潘復一听就感觉头大:“你的驾照还没批下来,要是被人发现,我少不了又被一顿骂。” “你就放心吧,我的车技不会出任何问题!”潘绪保证道潘復哲协道:“真要艺车,別忘了皂鹰家给你加上油。” 第77章 从前慢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7章 从前慢 第77章 从前慢 一辆直列六缸发动机的別克轿车停在中毛家湾胡同。 潘亦念早就打听到了秦九章的住处,现在经过打扫,这条胡同已经比较乾净整洁。 在大杂院门口,潘亦念看到正在擦车的祥子以及嗑著瓜子的胖乎乎的虎妞。 “请问,秦九章秦先生在吗?” 祥子站起身:“九子刚刚搬离了。” “搬走了?搬去了什么地方?” “太平仓胡同3號。” “多谢!” 一旁的虎妞见她离开,对祥子说:“你看她脖子上那串项炼,就知道是个顶有钱的大小姐,人也长得標致。” 祥子说:“我还是觉得杨家姑娘好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天上没雕饰。” “天然去雕饰!” 虎妞吐了一口瓜子皮,“你这猪脑子,这辈子別想读书了!就怕我肚子里的小骆驼也和你一样笨。” “那就让九子起个有文化的名。”祥子笑道。 潘亦念找到太平仓胡同的门牌號,確认无误后,敲了敲大门。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九章正在院子里晨练,现在这副体格没得说,长时间锻炼打下的底子非常棒一一姑且把拉车算作锻炼。 民国年间的普通人生活条件没比大清朝好哪去,新生儿以及幼儿的天折率照旧居高不下,能活下来的基本都是被迫筛选出来的天生体格好的。 秦九章打开门,疑惑道:“潘小姐?” 知道自己新家的人不多。 潘亦念微微一笑:“这么惊讶?上次见面才过去半个多月。” 秦九章笑了笑,说:“欢迎光临寒舍。” 潘亦念进来后看了一圈院子:“好幽静。” “只有我一人住,能不幽静嘛。” “这种环境適合读书写字。” 秦九章家里没有茶叶,只有炉子上烧的白开门水:“不好意思,將就喝点白水。” “不用客气。” 潘亦念又仔细看了看他的北屋正房,说:“缺的东西还挺多,香炉、屏风、镇纸、书架,以及罗汉床。” 秦九章笑道:“有这么多东西,就不叫寒舍了。而且我一般使用硬笔,没那么多讲究。” 潘亦念说:“你果然像个隱士。” 秦九章心想,那是被逼的啊!老子起点太低了。 潘亦念走进北房之中,看到桌上放著一张稿纸,上面写著几行新诗: 《从前慢》 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著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这首诗对当下的情况也挺契合。 反正从几十年前开始,人类的科技就进入日新月异阶段。 对於大清刚刚覆灭仅仅十年的民国人来说,现在的生活確实够快了。 潘亦念眼光一亮:“虽然屋子简约,但写出来的诗却一点都不简单。” 她指著其中一句又说:“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莫非写的就是先生曾经拉车时所遇到的?” 秦九章头上闪过一丝黑线,只好说:“你猜对了。” 潘亦念恍然:“难怪文学研究会的朱学长一直吵著想拉车体验体验生活,看来我们不管如何观察底层人的生活,也看不到他们真实的样子。” 一个超级大小姐能说出这句话很不容易,秦九章说:“没必要看得太透彻,太透彻你就会觉得过於黑暗。” 民国有些穷人真心惨。 潘亦念说:“我每年都隨著哥哥去难民营施粥,见到过。” “那已非常难得。” 潘亦念又问:“这首诗稿我能拿回去誉抄一下吗?” 秦九章知道她是个热爱文艺的女青年,於是爽快答应:“拿走吧。” “你不再抄写一份?” 秦九章指了指脑袋:“都在这里面。” “秦先生令人佩服!” 潘亦念把稿纸收到手提包中,然后又从中拿出一张请束,“作为交换,明天上午九点,潘公馆静候先生大驾。” 秦九章看了看:“潘次长相邀?” 潘亦念点点头:“我哥很期待与你好好聊一聊。” “荣幸之至。” 人家都邀请两次了,怎么也得给点面子。 潘亦念招了招手:“明天见。” “慢走。” 秦九章送到门口,看她坐上一辆黑色別克车的驾驶位,发动汽车后迅速消失在了胡同口。 秦九章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真香!” 一实在太喜欢大马力汽车了。 民国时期,別克在国內基本相当於后世的劳斯莱斯。 各种民国政要,包括老蒋、张学良、薄仪等,座驾都是別克汽车。当然了,他们的车有一些是定製的。 就像奔驰s级,有一百万的市售版本,还有上千万的定製防弹版。但外观上,二者倒是差不太多。 总而言之吧,民国能开上別克很牛。 次日,秦九章穿上西装,如约抵达潘公馆。 果然是个气派的別墅。 门口的管家立刻认出了秦九章:“秦先生,您真准时。请进!” 潘公馆会议室很大,秦九章在此见到了潘復:“潘总长。” 当面还是叫人家“总长”,好听一点。 潘復与他握了握手:“久仰大名,这边坐。” 潘復在民国政坛是个不倒翁,多年以来一直身居要职,他人脉很广,与皖系四大金刚靳云鹏、 直系老大曹錕、奉系少帅张学良等人关係都很好。 同时脚跨北洋政府时期的三大势力,足见其颇有政治头脑。 潘復坐在沙发主位,秦九章坐在侧边,潘亦念则坐在较远的一把椅子上。 潘復伸了伸手,一个僕人立刻给他点上一支雪茄。 “秦先生,我听外交部顏总长说,你有很优秀的国际视野,也曾在北大召开的太平洋会议研討会上语惊眾人。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聊一聊我——我们全国人都非常关心的山东问题。” 潘復是真的很关心山东,他在山东起家,在山东有著巨额投资。 早在六年前,潘復就与靳云鹏一起投资开办了济南鲁丰纱厂,获利颇丰。 后来又投资建了麵粉厂、水泥厂等实业。其中规模最大的是合资2000多万元创办的济寧电灯公司。 此外,他还创办了山东丰大银行。 秦九章说:“根据此前的分析,美国不会让日本太舒服,所以绝不会同意日本占有青岛。所以收回青岛,没有太大阻碍。但另一个关键点胶济铁路,日本人估计要使点手段。” 潘復问道:“什么手段?” “他们一定会让我们以赎回的方式收回胶济铁路。” 潘復说:“这么做,似乎也合乎法理。” “这就是问题所在。日本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施压,让英法美同意,將来中方赎回交接铁路的资金,经由日方贷款。” 潘復手里的雪茄停住:“那样胶济铁路不还是由日方实际控制?控制了铁路,就是控制了山东。” 秦九章道:“日本的算盘就打在这儿。” 潘復使劲抽了一口雪茄,然后吐出:“如今国库空虚,再借款只会雪上加霜。” 秦九章说:“所以绝不可对日借款,否则会引起全国公愤。” 此后梁士治当上国务总理,就是因为默许对日借款,被全国声討,吴佩孚直接通电全国,逼迫梁士治下台。 潘復搓著雪茄道:“那怎么办?” 秦九章心中嘆了口气,然后说:“只有靠自己。” “你指的是?” “发行国库债券。” 潘复眼睛微微眯了眯,“国库债券?” “这是唯一出路,”秦九章道,“所以,总长可以提前布局,您——懂得。” 话说到这里就够了。 债券嘛,就是金融手段。 而民国的金融市场,大家都知道什么情况。 高层绝对可以通过债券大赚一笔。 实话说,这也算国难財。 但只能如此,总比让日本人占了铁路强。 潘復心潮澎湃,忍不住站起来,走了几步后重新坐下:“秦先生,你的分析靠谱吗?” 秦九章说:“总长可以拭目以待,华府会议召开后,很快就会通过关於控制海军的议案。” “秦先生果然是大隱士!”潘復高兴道,“老宋,把我那瓶法国白兰地拿过来!我要与秦先生共饮一杯。” 一分钟后,管家端上来了一瓶包装精美的洋酒。 潘復打开酒瓶道:“这瓶酒是我花120大洋从法国买回来的,一直未曾打开,今天碰到名士, 无论如何要一同品鑑品鑑。” 秦九章並不懂酒。 虽然能尝出来街上不到一毛钱一斤的散白不如这种120大洋的洋酒,但你要说二者差距值不值这么多钱,他就说不出来了。 潘復递给秦九章一只高脚杯:“秦先生,请!” “请。” 潘復一饮而尽,“痛快!秦先生,我实在想不到,你不仅精通文学、诗歌,能写出精彩的《天龙八部》,还洞悉国际大事!最关键的是,对经济也颇有见解!你这样的人,我从未见过!来来来,再喝一杯!” 两杯酒下肚。 秦九章说:“潘总长,这些只是预测,但债券一事如果提前准备,会避免很多混乱。” 潘復道:“我晓得!过几天,我就安排几大银行提升储蓄。” 秦九章听到后,也举起了酒杯:“潘总长英明。” 其实就是秦九章的一些小话术。 未来几个月,日本为了逼迫北洋政府就范,在华北地区疯狂造谣,鼓动不明真相的群眾去挤兑银行,以达到扰乱金融市场的目的。 秦九章自然知道这些未来的事情,可以未雨绸繆。 而以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做到,只能依託潘復这种手握实权者。 为了国內金融市场稳定,让潘復等人少赚一笔,也没啥问题, 潘復道:“如果届时真如秦先生所言,我一定不会亏待先生。” 秦九章道:“言重了。” ? 第78章 少帅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8章 少帅 第78章 少帅 潘復重新坐回沙发,对潘亦念笑道:“亦念,你说的没错,秦先生不得了!今天一看,果然一表人才,我相信,秦先生的未来必然一片光明。” 潘亦念也有些好奇:“秦先生,你为什么不考虑去內阁几大部门谋个一官半职?” 秦九章隨口道:“我对官场不感兴趣。” 潘復道:“亦念,你这就不懂了,什么叫大隱隱於市!秦先生不碰官场,自然有他的考量,我觉得很好。” 潘亦念说:“哥哥的意思是,旁观者清?” “没错,”潘復道,“不然谁还会有秦先生这样的格局?” 潘亦念道:“我明白了。” 潘復再次对秦九章强调道:“秦先生,今后你就是我潘公馆的座上宾,但凡遇到任何麻烦事, 隨时找本人。” 秦九章道:“多谢潘总长。” 与潘家兄妹又聊了一会儿,僕人进来报告道: “老爷,张少帅递来了信儿,请您前往六国饭店。” 潘復放下雪茄,起身道:“秦先生,一起见见奉系少帅如何?” 秦九章说:“你们如果有正事,我就不去了。” “没关係,”潘復道,“少帅这人慷慨大方,一定愿意结交你这样的名士。” 称谓已经彻底从隱士变成名土。 “你们总不能只是閒聚?”秦九章问。 潘復道:“差不多,无非就是趁著少帅来京,与他继续熟络熟络感情。” 这么说秦九章就明白了。 潘復如此会钻营的人,肯定会想方设法与奉系大公子绑得更紧一点。 秦九章说:“那就叨扰了。” “少帅应该也会对秦先生所提的债券计划颇感兴趣。”潘復兴奋道。 这些就不是秦九章考虑的事情了。 不过张学良的確喜欢交朋友,对朋友也都很好,做人方面没啥毛病,人还长得帅,家境更不用说,堂堂东北王的嫡长子,受的教育很完善。 优点说了一大堆,唯独有个致命弱点:不擅长做领袖, 也或许是张作霖死得太早,还没有把他培养出来?或者是那句性格问题? 东交民巷,六国饭店。 这是目前北京城里最豪华、最昂贵的酒店。 六国饭店里最便宜的房间,房费15元一天;稍好一点的就20多大洋。 注意,是一天的房费! 如果你选择包月,可以打折,小房间250元,中等的300大洋,最高级的套房800大洋一个月! 还记得吗,此前提到1923年鲁迅买的小四合院,就花了800大洋! 六国饭店高级套房一个月的租金就能买下一个北京城普通的小四合院! 祥子拉一个月车,不吃不喝,只能挣20块钱,刚好住上一晚。 所以有时候属实很难对比民国与后世的物价水平。 好多东西不是同一个概念,毕竟民国还是个妥妥的农业国。 张学良身为奉军少帅,住的自然是最贵的套房,里面空间很大,有专门的会客区域。 他的夫人于凤至冲好了茶叶。 “潘总长,潘小姐,好久不见!”张学良道。 “汉卿!”潘復与他握了握手,然后介绍道,“这位秦先生,就是最近京城最出名的———amp;amp;quot; 张学良笑道:“我知道,最出名的车夫。报纸我看过。” 秦九章与他握了握手,“张將军。” 潘復道:“刚才秦先生与我好一通分析,真可谓醍醐灌顶,这些话找遍全国的军师,都没有人能说出来。” 张学良好奇道:“什么分析?” 潘復把秦九章刚才与自己的谈话大体复述了一遍,然后说,“汉卿,如果事情属实,您与我能一同在债券市场上狠狠捞一笔!” “秦先生確实厉害!”于凤至不由得称讚道。 张学良也频频点头:“分析得句句在理。” 虽然他並不缺钱,但还是说:“只要能让日本人不痛快,我就参与债券!” 潘復道:“为什么这么说?” 张学良嘆了口气说:“我刚从日本观操回来,心情颇为不快。他们竟然处处向我示威,想要以势压人。本庄繁甚至带著淫威的口气问我有何观感。” 本庄繁是甲级战犯,后来成了关东军司令官。 目前本庄繁是张作霖的高级军事顾问。 几年下来,他对奉军的兵力、编制、装备、作战能力及人事一清二楚。 潘復这些人也看不惯日本人耀武扬威的样子,於是问道:“汉卿如何回答的?” 张学良说:“我对本庄繁说,你们日本能做到的,我们中国也能做到。你们日本不能做到的, 我们中国也能做到,请君等拭目以待。” 潘復鼓掌道:“汉卿才是真威风!” 张学良这一波的確贏得了不少好感度。 有老帅张作霖在上面,他做事起码心中有底。 潘復继续说:“今晚我就联繫报社,把汉卿的言行发出去,让大傢伙看看!” 于凤至笑道:“还是潘总长做事老成有经验。” 此时,一个奉军的副官进来说:“將军,我都安排好了。” “知道了,下去准备吧。” 张学良说,然后对潘復几人道:“我包下了大观楼影戏院,咱们一起去看个电影。” “什么电影?”潘亦念问,她对电影很感兴趣。 张学良说:“最近上海最火的故事片《阎瑞生》,听说场场爆满,异常精彩。” 潘復说:“我看过报导了,没想到已经巡演到了京城。” 张学良得意道:“我提前知道,便包了场。” 几人隨即一同前往前门大街的大观楼影戏院。 这部电影其实很多人都看过,只不过看的是改编后的版本一一姜文的《一步之遥》。 至於《阎瑞生》原片,拍摄於1921年7月,是无声黑白片。它是中国第一部长故事片,也是中国第一部商业片,在电影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拍摄虽然稍显粗糙,但表演很自然,选角也很大胆,其中有一个重要角色是个妓,製片方真的就找了一个从良的娟妓饰演。 电影取材於真实案件。 大体讲的是阎瑞生输光钱,然后劫杀“花国总理”,最后被警方抓获的故事。 “花国总理”类似於bj娼妓业的“花界博士”,是评选出的最佳妓女。 故事片受眾广,这部《阎瑞生》很成功,第一周票房就高达1300大洋。 电影时长2小时,放映完后,大家才敢放声说话。 “有意思,”张学良说,“他们该多拍点这样的故事片。” 潘復笑道:“汉卿,也不能天天有命案嘛。” 张学良说:“我看过一些英伦的《福尔摩斯探案集》,照著拍不就是?” 潘復说:“有点本土风情,票房才能好。” 张学良想了想,突然对秦九章说:“秦先生,你文采斐然,会不会写这样的故事?” “探案类型的小说?”秦九章问。 “对的,这种小说也有意思。但要让我看什么公案小说,又有些无聊。”张学良说。 “我脑中有构思,不过—amp;amp;quot;” “有构思就好!” 张学良打断道,“秦先生大才!你儘管写,不管投给哪家报馆,稿酬都按千字十元,不够的我补上!” 好嘛,真是有钱任性。 秦九章笑道:“要是写出来张將军不喜欢怎么办?” 张学良问:“和《天龙八部》比,哪个精彩?” 秦九章说:“不是一个风格,只能说都精彩。” “都精彩就是不相上下!”张学良道,“我现在已经非常期待了。” 看小说是目前不多的娱乐方式,一旦有精彩的,確实会迅速爆火。 从电影院出来,一名副官立马过来向张学良报导:“旅长,英文教师到六国饭店了。” 张学良苦笑一下,对他们几人说:“诸位,暂且別过,咱们改日再约。” “少帅,告辞。” 张学良走后,潘亦念坐上驾驶位,要继续过车癮。 潘復没办法,只好说:“一会儿你送送秦先生。” 秦九章给他出了个大主意,但目前还是个大概,將来少不了找秦九章继续探討。 车子先去较近的潘公馆,放下潘復,然后潘亦念开车再送秦九章。 抵达太平仓胡同,秦九章下车道:“多谢。” 潘亦念拿出手提袋中的稿纸:“还给你。” “我昨晚就重新写好,这一张你留著吧。” “我留著?” 秦九章不当回事:“就是本人书法差了点,而且用的还是钢笔。” 潘亦念把稿纸重新放回手提袋,笑道:“书法確实需要继续练练。” 秦九章挥挥手:“天不早了,潘小姐,慢走!” 第79章 侠女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79章 侠女 第79章 侠女 坐回书案前的圈椅,秦九章仔细思考了思考。 之前答应张恨水,要给《申报》写一部长篇,但一直没拿准主意写什么。 现在想想,其实可以放飞一下思路。 毕竟他本身就不是完全的文抄,需要加一点民国文风,自己对此的適应程度也还不错。 乾脆就半创作一部小说吧! 看得出,现在国人对故事性强的作品很买帐,毕竟类似作品实在太少。 秦九章准备把后世一些优秀的电视剧,以小说的形式写出来。尤其一些强推理的作品,因为这种作品最看重剧情。 比如古装探案天花板级別的《少年包青天》。剧情曲折离奇,从头到尾的几个案子还能串联起来,推理强、伏笔也强。 这种故事在后世都能乱杀,更別提民国时期,能让这时候的读者看傻眼。 包青天、狄仁杰在民国时期已经因为“公案”类小说有了相当的知名度,容易为读者所接受。 顺便还可以打破民国时期国內没有好推理小说的局面。 好处多多。 至於张恨水建议的言情小说,怎么说呢,虽然受眾也极其广泛,甚至还能顺便收穫一大批女粉,但秦九章看的古装言情实在不多,而且大多是女作者写的,行文方面与他有很多细节上的差异。 所以还是算了。 最多以后偶尔写点短篇的带言情元素的小说。 想法是有了,付诸实现还得过一段时间,因为秦九章要花两个月把《天龙八部》儘可能往前赶一赶稿。 他不想玩双开,手写速度慢,怕搞混了。 不如这两个月尽全力写《天龙八部》,一口气写它五六十万字,够《晨报副刊》四个多月用的。 然后放在一边,再写一两个月的《少年包青天》。 《少年包青天》写起来的速度应该会比《天龙八部》慢一些,不过无妨,毕竟稿费可观。 没有手机电脑无线网,每天写文的时间大把大把,现在有赚钱的压力,精神紧绷住。 写了两天稿,秦九章又骑车去找杨晓寒。 如今她和爷爷已经不在天桥搭凉棚卖艺,只需每周去各大戏楼表演几次,轻鬆了很多,所以大部分时间反而是在家中。 晓寒家住在珠市口大街以南, 民国时期,珠市口大街以南人烟没有那么多,一处处院落反而有点像后世的农村聚集区。 如果各位去过新农村,大体就可以想像出民国北京城珠市口大街以南的样子。 只能说北京城確实有点大,城墙以內的面积就六七十平方公里,相当恐怖,南城还留有很多空地。 晓寒家外面有十几根梅花桩。 刚到她家门口,秦九章就看见一道寒光闪过。 “中!” 一把飞刀稳稳插进墙上的木板正中间。 秦九章讶道:“晓寒好身手!” 杨晓寒扎著辫子,异常干练,整个面容全部显现出来,漂亮中透著一丝坚韧,越发像03版《倚天屠龙记》中,高圆圆饰演的周芷若被灭绝师太告知倚天剑屠龙刀秘密,要她立誓杀爱人张无忌, 然后又被师门背叛后的复杂神情。 杨晓寒看到秦九章,笑出小酒窝:“九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杨女侠的功夫!实话说,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一手。”秦九章说。 杨爷爷坐在摇椅上,抽著烟枪道:“你见我们一般都在天桥,当然不知道这些。晓寒,上梅花桩,给小秦看看。” 杨晓寒轻巧跳上梅花桩,步履如飞,身轻如燕,脚下又稳又准,看得秦九章眼花繚乱、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鼓掌道:“晓寒你竟藏有秘密武器!这些在天桥也很有看头。” 杨爷爷笑道:“这是私下练的,不在天桥表演。” 秦九章说:“太遗憾了,我头一次见这么熟练的梅花桩功夫。之前都是在电——amp;amp;quot; 后面一个“影”字没有说出口,转而说:“都是在舞狮表演中看到的。” 杨爷爷说:“如今观眾更喜欢有意思的舞狮,单纯的梅花桩功夫太枯燥,没人看。” 秦九章隨口问道:“那为什么还要练?” 杨爷爷吐了口烟:“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的乖孙女了。” 秦九章笑道:“確实没人敢!刚才我看一支飞刀刷地闪过去,离著十来米,都能打中靶心。” 杨晓寒说:“那个不难,多练练就行。” “想不到我写武侠故事,身边就有真侠女。” “我才不是什么侠女。” “我突然有了另一部武侠故事的灵感。”秦九章说。 “什么武侠故事?”杨晓寒问。 “主人公就用飞刀。” “飞刀?”杨晓寒摇了摇头,“大侠不能用暗器。” 秦九章说:“那也不见得,要看怎么写,飞刀同样能成大侠手里的绝技。” “真的可以?”杨晓寒问。 “当然!我已经想好主人公叫什么了,”秦九章说,“钦点探花李寻欢,兵器谱排名第三!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杨爷爷是个武侠迷,道:“这两句有点意思!兵器谱一词听著就让人喜欢。” 杨晓寒说:“之前《晨报》发的《天龙八部》每一期我都仔细看了,並没有看到这样的敘述。” 秦九章笑道:“与《天龙八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新故事。” “武侠不就是武侠吗?”晓寒道。 秦九章解释说:“既然出场就是兵器谱前三,就是说李寻欢一开始就神功大成,没有《天龙八部》中的许多奇遇成长过程。” 杨爷爷道:“晓寒啊,这都是读书人考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九哥什么时候写?” “现在手头任务有点多,十分忙,估计早不了,但也不会太久。” “九哥—还是多多注意身体。”杨晓寒关心道。 “写写字罢了,顶多手上磨个茧子,有什么累的?”秦九章乐道,“对了,我今天带来了一首新曲子。” “二胡曲子?”杨爷爷问。 秦九章点点头:“二胡曲子。” “这次是悲伤的,还是欢快的?”杨爷爷又问。 “没有那么悲伤,也说不上喜。” “那也不错,”杨爷爷道,“小秦你先吹一下。” 秦九章拿出口琴:“这首曲子叫做《兰亭序》。” 杨晓寒说:“兰亭集序?” “就叫兰亭序。” 周董的《兰亭序》曲子背景音乐正是二胡,尤其前奏,直接就是二胡独奏,非常抒情。 周董的曲子秦九章太熟悉了,简简单单就吹奏了出来。 杨爷爷道:“曲调確实適合二胡演奏,而且很有烟雨江南的气质。晓寒,把咱的琴拿出来吧。 秦九章说:“如果有纸笔更好。” “纸笔做什么?”杨晓寒问。 秦九章说:“此前与文学研究会的人聊天,他们在谈及新诗的缺陷时,提到宋词多有曲谱,因此余韵悠长。我就想,也可以给新曲写个词。” 杨晓寒高兴道:“这可是好事!” 都是古代传统嘛,写词的往往比谱曲的更出名。 一— -並非说古代音乐不行,而是音乐这种形式很难保存,古代没有cd、u盘、黑胶唱片之类的储存介质,口口相传再怎么都会有点小瑕疵。 词就不一样了,写在书本上代代人都可以看到。 杨晓寒拿出了毛笔和砚台,秦九章尷尬道:“没有铅笔?” 杨晓寒摇了摇头:“没有。” 秦九章的硬笔书法其实还算可以,即便没有多少艺术成分,起码工整好看,至於毛笔— “要不,我说你写?”秦九章问。 晓寒非常善解人意,立即拿起毛笔蘸了蘸墨:“九哥,你说吧。“ “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月下门推,心细如你脚步碎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千叠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大部分是情不自禁哼出来的。 估计许多人背歌词都这样,不哼真背出来。 杨晓寒写完后,品了一会儿:“九哥,感觉这首词完美契合了这首曲!” 秦九章笑了笑:“確实挺契合。” 心中则想,能不契合嘛,这就是原配。 晓寒称讚道:“九哥真是大文人!” 杨爷爷则已经拿起二胡:“配上词,拉曲儿也能简单一些。” 之后的时间,三人一直研究这首曲子。 由於本身就是为二胡而生,经由二胡拉出来,原曲的韵味才出来了。 “棒!实在是棒!” 秦九章拍手道:“还是二胡这种传统民乐有味道。” 杨晓寒说:“九哥你会这么多曲儿,难道只会手里的口琴这一种乐器?” 秦九章承认道:“基本只会口琴,毕竟价格便宜、上手简单,没有那么多技巧。” “技巧不多?但我听九哥吹出来都很有感情。” 秦九章哈哈笑道:“確实!全是感情,没有一丝技巧。因为我也没什么技巧。” 杨爷爷调琴又拉了一会儿:“等我和晓寒熟悉一段时间,下次演奏时,就把歌词写在节目单上,效果一定不错。” 秦九章对这个建议举双手赞成:“绝对不会差!只是可惜京城的戏院不像上海滩那样氛围轻鬆,要不再把歌词唱出来,更轰动。” “九哥你怎么知道上海滩的戏院啥样?” 秦九章挠挠头:“从报上看到的,还有拉车时拉著过上海来的客人,听他们讲的。” 杨晓寒问:“上海有什么大戏院?” “大世界啊!老厉害了!” “多厉害?” “依託大世界这些娱乐场所,上海几乎是座不夜城。” “不夜城?” 这个词语杨晓寒第一次听说,琢磨了一会儿,“太浪费了吧,白白消耗多少电!” 民国时期电费相当贵,这么说没任何毛病, 秦九章笑道:“就是要铺张浪费,才能显现出它的奢靡。” 杨晓寒摇头说:“在京城从没见过。” “別说你,很多公子哥都没见过。” 还是杨爷爷比较清醒:“別想那些了,咱们练好这首曲子,过段时间拿出来又能让各大戏院茶楼嘆为观止。” 杨晓寒说:“我和爷爷一起好好练。” 秦九章突然说:“晓寒,我教你曲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飞刀、梅花桩?” 杨晓寒问:“九哥学这个干什么?” “好玩啊!谁不想当个大侠!” “这些很难,尤其梅花桩,是轻功的基础,需要五年以上的基本功。” 秦九章更感兴趣:“轻功!你能飞檐走壁?” 杨晓寒抿嘴一笑:“九哥,虽然你武侠小说写得很好,但人哪能真的飞檐走壁?” “那什么是轻功?” “比如攀墙上树,在屋顶行走保持平衡且几乎没有声音。” “那还是飞檐走壁嘛!”秦九章说。 “但肯定需要借力,而不是九哥在武侠小说中的內力。” 秦九章说:“你能不能表演一个看?” 这东西轻易不示人,但杨晓寒听到秦九章请求,稍做犹豫还是答应了,她指著旁边的墙头:“我可以在一眨眼的工夫越过这面墙,落地听不到声音。” 秦九章拭目以待,可惜没有录像机拍下来, 杨晓寒在墙下轻轻一跳,一手扒住墙头,左脚在墙上一蹬,人就如同猫咪一样转了过去,轻巧落下,仿佛蜻蜓点水。 秦九章拍手道:“精彩!” 杨晓寒从门中走出:“都是些微末使俩。” 杨爷爷磕了磕菸斗:“晓寒啊,这些东西小秦是学不会的。” 杨晓寒也说:“是啊!九哥,你一个读书人,不要学这些。” “读书人这词听著就文文弱弱,我可不是!”秦九章笑道,“这个学不了,飞刀总行吧?” 关心则乱,杨晓寒拿他没办法,只好说:“你试试就死心了。” 她把小飞刀放在秦九章手里:“刀头很锋利,务必小心。” 秦九章朝著前方的靶子掷出去,別说中靶心,直接是刀把砸在了標靶上。 杨晓寒拿起另一把小刀:“你可以握著刀尖扔出去,方便借力。” 她扔飞刀的方法和电视剧上的小李飞刀不太一样,小李飞刀是握著刀把,而她则是握著刀尖。 一般女子都这么握,就是因为方便借力。 秦九章在她的指导下又试了几次,还是“例皆虚发”,颓然道:“达到你那样的准度需要多久?” 杨晓寒想了想说:“三年?” “三年!” 杨晓寒眨眨眼:“三年很短啦。” 秦九章苦笑一下,宣布放弃! 还是手枪简单,两三百发训练量,就可以做得15米距离之內又快又准。 不知道杨晓寒苦练多年飞刀和轻功为了什么,强身健体的话,不如练一种拳法,什么南拳、杨氏太极的,打起来英姿讽爽。 如果喜欢器械,感觉还是刀剑和长矛更帅气,好像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到的武术比赛,也是以刀剑矛为主。 “九哥,还要练吗?” 秦九章连忙摇摇头:“还是算了!” 杨晓寒嘻嘻一笑:“不练就对了!” 第80章 新文艺试作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0章 新文艺试作 第80章 新文艺试作 秦九章太有时间了,最近已经写好两篇短篇小说。 这东西对他来说没啥难度,有太多的东西还没写,毕竟新文化运动以及白话文运动才刚开始几年时间。 他先写了一篇《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讲的是一块铁疙瘩如何变成一辆汽车。但展开视角是在流水线上,一个工人忙碌一天,只负责安装方向盘这一道工序。他只会这一道工序,不懂汽车的任何原理,连喇叭是怎么响的都不知道,所以他从没觉得这是什么艺术。 短篇文章內容精简,要有点衝突,这时候最好带一点深刻性的东西。 除此以外,写人性也不错。 秦九章在上辈子看过的经典作品,包括电影、动画中,挑选非常能展现人性的故事为灵感,就能轻鬆写出优秀的短篇小说。 好的短篇小说最重要的是內核,只要有好的內核就有艺术张力。文笔方面,秦九章並不差。 首先选定了高分动画《爱,死亡和机器人》。 通过它为灵感写出来的文章,多少带有一点“百年孤独”风,真实与虚幻感交替,相当新颖。 在20年代,很有超前性。 秦九章这次写的是《爱,死亡和机器人》第三季中颇有震撼效果的压轴一集:《吉巴罗》。 这一集大体讲的是一群欧洲殖民者踏足美洲大陆,寻求黄金,然后发现了一个浑身黄金珠宝的美丽女妖吉巴罗。 吉巴罗的声音可以让心中有贪念的士兵葬身湖底,但有一个士兵却没有受到蛊惑。 女妖以为遇到了不爱財宝的好人,就爱上了这个士兵。 但这个士兵却砸晕了她,扒光她身上的珠宝逃走了。 原来,士兵此前之所以没有受到诱惑,是因为他是个聋子。 女妖醒后,非常愤怒。 而在女妖神性的帮助下,士兵却恢復了听力。 再次遇见后,女妖又发出了诱惑人贪念的声音,士兵根本无法抵挡,也走向了湖中,沉入湖底故事讲述的是西方殖民者的贪婪剥削本性。 当然,这个故事好像有很多不同角度的解读。 但放在20年代积贫积弱、处处被外国欺压、但又开始思想解放的民国,这种解读最具衝击力。 由於內容丰富,《吉巴罗》写了3万多字。 秦九章写得还挺爽。 不仅这两部短篇,秦九章又把百科读物地理册写好了。 地理册主要就是科普,比天文册简单许多。 就是介绍介绍世界各地的奇观,比如金字塔、苏伊士运河、巴拿马运河、南极洲、好望角、白令海峡、极光等等內容,让大傢伙开开眼界,知道这个世界什么样子,继续睁眼看看世界。 由於这一册没有太大难度,所以秦九章就不分上下册了。 困难一些的如物理、数学、天文、化学、医学、能源、通信等,还是先写第一册,后续再写內容深入一点的第二册。 秦九章把手稿放在包裹中,骑上自行车便去了邮局。 地理册寄去商务印书馆,两本短篇则寄往上海《申报》馆。 上海闸北,商务印书馆。 “监事长,秦九章的新稿件到了,这次是地理册。”郑振鐸第一时间来到张元济的办公室。 “这么快!”张元济惊讶道。 “这一册的內容很丰富,而且厚了点,应该有十几万字。” “厚一点更好。” 张元济看了看秦九章的手稿,“他脑子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郑振鐸说:“我也异常震惊,虽然內容都是一些现成的知识,但想把它们综合起来到一本书里,可不是容易事,他得看过多少书!” 张元济感慨道:“人们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只怕我这老头子看的书还没他一个车夫多!真想见见此人。” 郑振鐸说:“过几天朱自清就从京城回来了,我找他喝顿酒,好好询问询问。” 张元济又问:“《天文》第一册刊印好了吗?” “已经印了5000册,”郑振鐸说,“我早前寄了一些样本到各大学校、书社,收到的反馈很好。单单上海、江苏、浙江三省的部分订单,就接近5000册,时间放长点,只这三省的订单过万就不是难事。” “等其他省份的订单来了,只会越来越多,咱们在京城的印刷厂也要加紧印刷。” 张元济搞了一辈子出版行业,对这本百科全书的信心非常足。 郑振鐸问道:“定价呢?” 张元济想了想:“天文第一册七万多字,就定7角吧。至於地理册,第一版大大方方先印1万册,定价1元,肯定可以全部售空。” 张元济的猜测没错。 民国整个社会对知识太渴求了。 但知识是顶级奢侈品,洋人不会毫无保留地教给你,只能靠自己人来写。 秦九章这套百科读物正好击中了所有读书人的痛点,买得起的人基本都要买上一套。 估计写完后,在五年的销售期里,销量不会低於20万套。 这是个很惊人的数字。 如果算上必然会出现的盗版,更难以计数天文第一册发售后,就迅速被全国各大学堂列为必读书。 秦九章的大名也更加响亮。 写这种书不仅有利於知识普及,还能得个好名声,读书人都会高看你一眼。 顺带著,还可以提升提升以后的稿费这个效果立竿见影。 《申报》馆收到秦九章的两本短篇《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以及《吉巴罗》后,老板史量才甚至直接出面拍板,把单价提到了千字五元。 这个价格已经逼近鲁迅、林纤等人的千字六元了。 秦九章的两本短篇分別是2.1万字和3.2万字,也就是一共可以得到270元稿费。 相当可观! 两本短篇的收入就超过了《天龙八部》连载一个月。 这种“快钱”以后得多挣! 八道湾胡同。 鲁迅看完《吉巴罗》后直呼精彩,对来访的钱玄同说: “九章兄弟简直参透了洋人,这一篇文称得上国人的一剂良药!” 钱玄同看文很快,比鲁迅提前读完,点头道:“让我想起了豫才兄两年前写的《药》。” 鲁迅说:“九章兄弟的《吉巴罗》,就是最好的人血馒头,而且蘸的正是中国亿万人的血。” 评价很高啦。 钱玄同说:“《申报》十分给面子,竟然出专刊,刊载了全文。” “这种文章就要一次读完才更有震撼人心的效果。” “也是,《申报》毕竟有钱。”钱玄同说。 鲁迅又看了看文章,说:“九章兄弟很聪明,全文没有明显说明是哪些人去哪里劫掠,处处隱喻。而这种隱喻又恰恰符合如今的情况。” “九章兄弟才气惊人,”钱玄同道,“更难得的是,能俗能雅,一手写著通俗小说,一手写著批判文学。” 鲁迅笑道:“而且还有一手写著新诗,一手写著百科读物。” “两手加两脚,全都用上了!”钱玄同也笑道,“对了,那本天文册我已经在世界书局预定了一本,几天后就到货。” 鲁迅说:“可以预定了吗?我也去预定一本。” 读书时,鲁迅念的就是理科和医科。 钱玄同又隨口问道:“豫才最近可有写作计划?” 鲁迅点燃一支香菸,徐徐吹了一口说:“有。” “写什么?” “暂时擬定的名字叫做《阿q正传》。” “阿q?洋文?” “对的。” “为什么用洋文?” 鲁迅笑道:“因为我也不知道本名,可能叫阿贵,也可能叫阿桂,发音用方言说出来很像q, 乾脆就叫阿q。况且现在提倡洋字,国粹沦亡,乾脆跟著用吧。” 钱玄同说:“这么含糊其辞,你不怕胡適之先生届时批评几句?” “疑古(钱玄同的號)说得对,”鲁迅掐灭香菸,“我要提前写好序言,希望有歷史癖与考据癖的胡適之先生不要寻出什么新事端。” 胡適经常被鲁迅拿出来调侃。 但胡適也很喜欢秦九章这篇《吉巴罗》。 他在美国留学多年,看完文章不住称讚,甚至拿到自已的课堂上作为范文使用。 “秦先生对美洲歷史十分熟稔,同学们,这就是新文学的力量、白话文的力量!歷史结合白话文,也能写出平地惊雷一般的文字!” “多么美妙的內涵!你爱的是女妖,还是她身上的財宝?” “女妖指代什么,值得大家好好深思。” “...... 另一位北大教授,鲁迅的好弟弟周作人,也在课堂上大加称讚。 很快,整个北大文科楼所有人都拜读了秦九章的《吉巴罗》。 学生都是很热血的,这种不吐脏字地骂洋人,还能骂到根上的,他们自然爱死了。 民国就是这么矛盾的社会。 一方面,大部人极端崇洋媚外,隨便一个洋人到了中国,哪怕他在伦敦巴黎只是个在下水道过日子的臭鱼烂虾,也能捧成上流人。 (叠甲,真不是吹牛。一个现代中国人,如果去什么非洲穷国肯亚、马拉威,或者南亚的孟加拉国,即便在国內挣不上三五千块钱,去了那边也会被当作高种姓看待。这是整个人类的人性, 不单单是中国人。要是往前推几百年,欧洲人看大唐、大宋的中国人,也是上等人嘛。) 而另一方面,还有很多人看不惯洋人颐指气使的样子,想要反抗。 这股力量挺大的。 除了北大,其他京城高校的学生,对秦九章的两篇文章也极为喜爱。 总之这两篇短篇,《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以及《吉巴罗》直接让秦九章在严肃文学、批判文学上立住了脚跟,被整个文化界所欣赏。 胡適兴奋地来到代理校长蒋梦麟的办公室。 “蒋教授,我认为此前我的那份建议可以早点实施了。” “什么建议?”蒋梦麟问。 胡適说:“在北大开设『文学讲演”,或者叫做『新文艺试作”课程。” “你指的是,教授学生如何写白话文学?” “没错,”胡適说,“我们一直坚持推动新文化、推动白话文,但大学堂里却从不教,即便是文学系,也没有这些內容。” 蒋梦麟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博士,回道:“適之说得没错。” 1920年代初,北大中国文学门的课程是:中国文学史、小说史、词章学、西国文学史、文学研究法、文字学、哲学概论、中国史、世界史、外国文。 可以说相当简陋。这种情况,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改变。 而且看课程就知道,文学门如今研究的更像是文学史,而不是文学。 不仅胡適,很多人都对此表达过意见。 胡適说:“文学讲演或者新文学试作课程,我们每个月开设三到四次,由擅长新文艺创作的教授或者学者讲授。” 蒋梦麟点头道:“你先在文学门开设,如果效果好,我们就推广。” 胡適说:“教员一项,本人、周作人教授和周树人教授都可担任。但三人太少,我的建议是, 如果兆贤兄(蒋梦麟字)同意,我们也可在社会上选取优秀学者开设文学讲演。” “我同意,”蒋梦麟笑道,“我知道你想说的就是秦九章,最近的文章我也看了,他绝对没有问题。” 胡適说:“那我先擬好课程指导书,张贴出去。” 很快,北大文学门外就贴上了这样一篇布告: 凡有意於文艺创作者,每苦无练习之机会及指导之专家。 本系擬设新文艺试作课,请新文艺作家负责指导。 新文艺试作一科,暂分散文、诗歌、小说、戏剧四组。每组功课暂定为一单位(每一单位一小时或两小时)。 诸生愿选亍此科乍,婚各择定一组(多至两组),將平日作品一篇缴至也文学系教授会。侯担任指导教员评阅后加以甄別,合格乍由本学系布告(其一时未能合格乍,婚至下学年再以作品请求甄別)。学年终了时,以试作之平均分数作为成绩(但中途对於试作不努力乍,如作輟无恆,或草率从事之卫,得令其停甩试作)。 本学年担任指导教员:胡適、周作仞。 第81章 淘书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1章 淘书 第81章 淘书 这些情况暂时秦九章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趁著周末妹妹回来,叫上杨晓寒一起到鸿兴楼吃饭。 鸿兴楼也是京城大名鼎鼎的“八大楼”之一,最出名的是饺子。 秦九章上辈子就爱吃饺子,好吃不过饺子! 而来这种出名的酒楼吃饭,往往就会遇上各种遗老遗少。 杨晓寒指著其中一人说:“那人好像是个贝子爷,祖上是道光帝后代。” 秦九章说:“道光嘛,也够近了,难怪能穿金戴银。” 道光后代属於比较近的皇族, 只听那个贝子爷向其他人炫耀著:“小爷我刚买了一支洋枪,正宗老货!” 周边人吹嘘著:“贝子爷快给我们赏赏眼。” 贝子爷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说:“看好了,英吉利国的!” 周边人道:“哎哟喂!贝子爷,这得多少钱?” 贝子爷比了个手势说:“700大洋!” 周边的人惊嘆声不断。 秦九章看过去,差点喷饭,尼玛,那不是把燧发手枪吗? 还真是古董老货。 700大洋买把燧发枪,百分百被骗了。 7块大洋都不值。 秦九章摇了摇头:“这些人没救了,早晚败光家底,难怪有那么多日本人来购买古董,从他们手里收走多少宝贝。” 杨晓寒说:“九哥,那支枪不行?” “当然不行,大大的不行!”秦九章说,“早就淘汰的东西,不知上了谁的当。正儿八经的手枪,得买美国造的m1911,或者买个左轮、毛瑟也成。” 杨晓寒说:“九哥还知道这些?” 秦九章笑了笑:“男人嘛,对军事多少有点天生的热爱。” 杨晓寒说:“那个贝子爷手里的燧发枪还能用嘛?” 秦九章说:“那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保存情况如何。而且这种枪用起来麻烦得要死。最讽刺的是,他祖上道光帝时,英国人发动鸦片战爭,用的就是这种燧发枪,逼迫清王朝签下了第一张不平等条约。他反而拿著出来炫耀,哎!” 杨晓寒说:“八成是他不知道,別说他们这些贝子爷,八旗兵都没上过战场。” “可能是这样。” 秦九章倒了一碟子醋,闻了闻,“味儿真正!” 杨晓寒从包中拿出一个小炉子:“九哥,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秦九章拿起来看了看,小小的还挺袖珍可爱。 “手炉啊!” 杨晓寒说,“奇了怪,九哥,有时候觉得你知道的很多,有时候你又不知道这些稀鬆平常的东西。” “哈,哈哈一一”秦九章尷尬地笑了笑,“我看上面有珐瑯彩,这么贵的东西,当然没见过。” 杨晓寒说:“手炉是冬天暖手用的,天快冷了,你又经常写字,少不了它。” 原来是后世的暖手宝。 秦九章把玩了把玩:“还有这么好的东西,宫里出来的?” 杨晓寒点点头:“那天陪著爷爷去琉璃厂,看到有人摆摊,听口音很像公公,应该是从宫里偷偷带出来的。” 难怪薄仪要裁撤太监。 珐瑯彩以前確实几乎就是清宫专用。 这东西放到后代,拍卖会上绝对是个值钱货。 秦九章问:“很贵吧?” 杨晓寒抿嘴笑道:“这会竟轮到九哥说贵了。反正都买了,你就留著用吧。” 秦九章看这个手炉做工精致,就算太监不识货,隨便给价,宫里出来的东西也得十几个大洋。 “实在太谢谢了。” “客气啥!”杨晓寒说。 一旁的萱萱嘟嘴道:“哥,我在学堂上课,也要伸出手写字。” 秦九章笑道:“回头我也给你买一个。” 然后又问道:“晓寒,下场演出什么时候?” 杨晓寒顿了顿,才说:“后天。” “如果有时间,我一定继续去捧场。” “九哥——” “怎么了?” “没—什么。”杨晓寒欲言又止。 吃完饭回到家,秦九章就在研究这个手炉。 原理不复杂,在里面装满松灰或者香灰之类的东西,然后在中间放进去一块烧白了的炭,再用松灰包住,顶上留一个小孔。这个香炉就能持续缓慢发热。 放在手心並不烫手,可以持续发热数个小时。 要是看过清宫宫斗剧的,应该熟悉。 有钱人家用手炉更讲究,还会在里面放上一些上好的香,既能暖手,也能闻香。 也算冬日的文人雅事。 北大公主府校区。 “所以,地球是有年龄的,並非亘古不变,这是现代科学的结论。” 李四光刚刚完成“地球的年龄”演讲。 这是他在bj几所国立高校的巡迴讲座,上一场刚在bj国立美术学校讲完。 等他讲完后,成舍我就拿著一本书过来说:“李教授。” 李四光说:“这位同学有什么事?” “李教授,我叫成舍我,商务印书馆拜託我找到您,帮忙审阅一本新书。” “什么书?” “一本关於地理学的百科书。” “地理学百科书?” “您看看就知道了。” 李四光看了看稿子:“贵馆竟出了一本不错的地理百科读物。” 成舍我说:“作者就是才子车夫秦九章。” “哦!?”李四光说,“那我真的要好好看一下了。” “您能帮忙审阅再好不过!”成舍我说。 当天晚些时候,李四光便一口气读完了,找到成舍我,说道: “秦先生笔力惊人,选材也极佳,这本书堪称地理百科读物之典范。仔细想一想,国內似乎確实还没有类似的中小学地理科普图书。 “《海国图志》已是80年前的著作,而且是文言所写,中小学根本无法阅读。 “秦先生思想超前,为中小学做科普,可敬可敬!” 成舍我说:“教授不如再写一篇序言?” 李四光爽快答应:“没问题。” 另一边的北大一院,也就是红楼,蔡元培刚刚回来。 虽然名义上1917年一1927年的十年间,北大校长都是蔡元培,但在这十年间,他先后七次请辞,实际在校主持工作的时间也就五年半。 最近这一次辞职持续时间还很长。1919年12月底,当时北京城的教职工不满教育部,全体罢课,蔡元培觉得自己是校长,也应该请辞。 如今已经过去快两年。 蔡元培不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蒋梦麟作为代理校长,好在蒋梦麟继承了蔡元培的许多理念。 现在既然蔡校长回来了,蒋梦麟自然不再是代理校长,重新做他的教务长。 蒋梦麟先向他匯报了一下工作。 蔡元培接著问道:“京城是不是最近有个叫做秦九章的?” “没错,此人还来过我们学校多次。”蒋梦麟回道。 蔡元培说:“我在上海就时不时听说他,收集了载有他文章的大部分报纸看了看,临上火车时,商务印书馆张元济先生又给我了两本百科读物,还说是中小学用的。我一开始觉得中小学没什么趣味,想不到大都是连我都比较陌生的知识。” 蒋梦麟说:“您是不是也觉得,这人很懂教育的?” 蔡元培点头说:“他做的这件事让我想起了两年不见的陶行知。两人都热衷中下层教育。可惜如今的中小学教育太难做,不是个人力量可以左右的。” 蒋梦麟说:“秦九章似乎考虑得没这么多。” “怎么讲?” “他应当只是在埋头做事而已,毕竟他以前出身那么低,必然知道难处。” “有道理,”蔡元培问,“他什么时候再来?” “正好最近胡博士建议,开设新文艺试作以及文学讲演,我们考虑让秦九章试一试。” “新文艺试作是?”蔡元培问。 蒋梦麟拿出胡適写的布告:“校长请看。” 蔡元培大体看过,当机立断:“可以办。” 蒋梦麟说:“这门课不计入学分,只作为一种尝试。” “胡適之博士也爱尝试,还写《尝试集》,”蔡元培说,“等秦九章来了红楼,告诉我一声。” 此时的秦九章,正在琉璃厂逛书肆。 好歹是个文人了,怎么也应该多买点书放家里,省得別人老怀疑。 这时候的琉璃厂好东西很多。 书肆很多都是临街摆放,一书籍整齐地码在架子上。 一些书肆老掌柜学问也不错,甚至不比大学生差。 就是最近书籍价格比较高。 尤其那些清朝时期的禁书,成了市场上的香饶饶,但凡拿出一本,就能卖几十元。 秦九章走到一家有门面的书肆前,突然看到胡適正在和书商聊天。 胡適手里拿著两本书,说:“先记在帐上。” 民国的传统,很多商店都是记帐制度,月底再统一收帐。 感觉有点像后世刷信用卡买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月底还钱的时候就头大。 果然,书商对胡適说:“胡博士,上个月的钱您还没给结清。” 胡適笑道:“月底一起,月底一起!” 书商和胡適很熟悉,也笑道:“这次您可得说准!” “准,肯定准!” 胡適抱著书,赶紧出了书肆,看到了门口的秦九章,“秦先生?” 秦九章说:“胡博士,您也来淘书?” 胡適说:“是的,其中一本书是书商从江西找来的,要了我整整30元。” 秦九章道:“这么远的地方。” 胡適说:“花了差不多两个月,还好等到了。” 秦九章说:“书商帮著找书,还挺方便。” “只是价格实在骇人。” “也是前清时期的禁书?” “自然是,否则怎么会这么贵。” 秦九章咋舌道:“確实贵。” 书商淘书是民国书商的特色,寻书访书的规模相当大,几乎超过乾隆年间编纂《四库全书》的盛况。 就是情况反了过来,“十全老人”加“章总”到底想干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说是编书, 同时也在大量毁书。 民国初年的访书,则是寻回遗失的古籍。 很多民国大师都会委託书商帮忙找书,包括鲁迅。 只是毕竟遭遇过一次破坏,找起来很困难。 因此代价就是贵。 有些清朝时期的禁书,民国初年可以卖到上百大洋! 后来连地方县誌都到了天价。 胡適嘆道:“如今线装书是真的买不起了,五四之后,书价飞涨,连乾隆年间的刻本,都抵得上五年前宋刻本的价格!秦兄弟说『淘书”,也是要淘这些宝贝?” “不是,”秦九章笑道,“我就买点普通的书籍。” “普通的刻本价格就正常多了,”胡適说,“不然你可能也像我一样,每个月背上百元的书债秦九章说:“胡博士自然能还上。” 胡適嘆道:“难说呦!现在月薪发得一点都不稳定,要是月底又欠薪,可麻烦了。” “六月不是刚討了薪?” “那是六月。”胡適说。 秦九章然,如今国库的確很缺钱。 胡適又说:“好在昨天蔡校长回来了,以他的面子,教育部范源濂总长肯定要好好发上几个月薪,要不再逼走蔡校长,他也不好受。” “蔡校长回来了?” “嗯,刚回来。” “蔡校长回来很多事情的確就好办了。”秦九章说。 蔡元培的面子在整个民国教育界还是很大的,南边、北边都不太敢得罪他。 秦九章问道:“胡博士买的这本好像是关於考据学?” 胡適说:“我写的《章实斋年谱》马上就要完稿,要不也不会花这么多钱购入此书。” 章实斋是个乾隆年间的史学家, 现在胡適突然风格一转,玩起了“整理国故”。一一一就是研究国学。 与他新文化运动旗手的身份大相逕庭。 关键胡博士在国学方面的水平吧-只能说民国这方面大师太多,比他强几个档次的都大有人在。 秦九章拱手道:“期待胡博士大作。” 胡適说:“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与周作人教授一起在北大文学门创办了新文艺试作和文学讲演,过段时间应该会请秦兄弟去隨便讲讲。” 秦九章开玩笑道:“隨便讲讲?可以多隨便?” 胡適说:“只要秦兄弟去,愿意怎么隨便就怎么隨便,蔡校长都回来了,自然更无人约束教授们在讲台上说什么,你就儘管放开讲,没有讲义也无妨。” “要是这么隨便,我就可以隨便隨便。”秦九章笑道。 20年代还是典型的学术自由期,也就是蔡元培极力推行的“教授治校”。这股风吹得很广,好多民国大学都学习蔡元培的做法。 可惜到了三十年代初期,这套办法就执行不下去了。蒋梦麟1930年执掌北大后,公开提出了“校长治校、教授治学、职员治事、学生求学”的办学方针。 “教授治校”的潮流就此退却。 所以狭义点讲,20年代也算民国在文化方面的一个特殊时期。 第82章 黑神话的威力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2章 黑神话的威力 第82章 黑神话的威力 十月底的天气已然转凉。 想想上一世,再过半个月,整个北方就开始全面供暖了。 屋里气温只有十七八摄氏度,虽然没有那么冷,但手指头长时间伸在外面握著笔写字真受不了。 还好晓寒提前送了这个“暖手宝”,简直是雪中送炭。 秦九章不时搓弄著珐瑯瓷手炉,写完今天的《天龙八部》后,便开始再写一部短篇。 既然短篇挣钱效果这么好,肯定不能停。 有了甜头,肯定得继续吃! 秦九章现在还缺钱得很,重活一世,不能瀟洒地多挣点大洋,太对不起上苍。 他这次写的是《屁》。 咳咳,不是骂人。 而是《黑神话:西游》第三章小西天结束时的动画。 这一段动画也是在刻画人性,而且震撼效果极强。 大体说的就是黄眉与金蝉子对人性进行打赌。 黄眉化身一只满身疾的老鱉,下界人间,来到一座贫穷的渔村。 他在自己臃肿结疝的肚皮上轻轻一划,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金银珠宝; 他把蓝色的石头餵给生病的孩童,孩童竟奇蹟般地好了; 他朝著三个丑陋的村妇喷出绿色污秽的鼻涕,村妇顿时变得貌美如花。 他又施展法术,天空如同下雨般掉下鱼虾。 他右手结出佛印,犹如佛祖降临。 人们震惊於老鱉的灵力,给老鱉修了寺庙供奉。小小渔村,犹如小雷音寺。 再后来,一个夜间,黄眉老鱉又划破肚皮分享宝物时,一个男人突然跟跑地衝出人群,用尖刀刺开了它的大肚子。 珠宝顿时散得琳琅满目,其他人再也控制不住,一拥而上,將老大卸八块。 骨头为玉石、肉为夜明珠、抹血返童年、筋肉做绸缎·· 再再后来,小渔村彻底荒芜破败,只剩海滩上老鱉残缺的骨架。 这段动画的艺术张力极强,展现的故事也很有韵味。 完全可以作为短篇小说的內核来写。 小说第一版写了2.5万字,然后精简到2万字。 花了两天时间完成。 写完后,秦九章正好收到了《晨报》报馆和《申报》报馆的稿酬。 《晨报》主要是《天龙八部》的连载稿费,共11万字,220元。 《申报》则是此前的两篇短篇,《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以及《吉巴罗》,稿费270元。 这个月稿费直接达到490元,已经属於中高收入者。 次日,周作人突然造访。 开门后,他说:“秦先生这间小院子很雅致,就是简约了点,像个隱士,也像个居士。” 秦九章道:“就我一个人,摆弄太多东西没时间。周教授请进。” 北房正中作为会客区域,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十分普通的椅子,另外还有两条长凳。 周作人在一把椅子坐下。 秦九章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正如周教授所言,我现在像个居士或者隱士,实在对不住,真的只有白水。” “秦先生客气了。”周作人说。 秦九章也坐下,问道:“周教授怎么突然光临寒舍?” 周作人说:“我今天来,是带著一个任务。” 他拿出了一张帖子,准確说,是一张类似於合同的文书。 周作人接著说:“新文艺试作课已经上了两次,效果还算不错,最近又吸纳了很多其他院系的学生前来旁听。我和適之觉得,是时候请九章先生来讲讲了。” 秦九章拿起书帖,上面写著:一小时讲演,酬劳4元。 一小时4块钱,差不多是20年代民国大学兼职讲师的標准。 鲁迅给北大以及女师大兼课,每周各一小时,讲授《中国小说史》,月薪各18圆,共36圆大洋秦九章说:“正好我写了一篇短篇小说,借著这次讲演,隨便聊一聊。” 周作人道:“九章先生又有新作?” 秦九章说:“刚刚写好。” “能不能给我先一睹为快?” “当然可以。” 周作人接过手稿,看完后说:“九章先生真是大才!虽然你的作品都是白话文,但能中能西, 能俗能雅,能长能短,而且都极具灵魂!” 类似的话之前鲁迅也和钱玄同说起过, 秦九章问:“可以在课堂上以此篇文章为例,讲一讲新文艺创作吧。” “肯定可以!”周作人道,“单讲理论,学生会昏昏欲睡。” 秦九章道:“那就好,我还担心太隨意。” 他心里想的则是,用这种办法能水时长。 周作人说:“此课不计入学分,来听的学生都比较隨意。” “我明白了。” “不仅小说,九章先生在新诗上也颇有建树,二者都可以讲一讲。” “新诗我更讲不出来什么理论,甚至有时我觉得,新诗完全是靠灵感来写。擅长写新诗的不见得就一定能写出好的诗。” 周作人沉思道:“九章先生这句话就可以放在讲堂上说,省得太多人总是胡乱作诗。” 秦九章听后,不自觉想起写了几万首诗的乾隆。 “会不会太打击人了?” “现在的学生,快被蔡校长惯坏了,必须说点现实的话。” “好吧。” 五四之后,学生运动其实还有很多余震,很多学生甚至想著自己组建学生联盟来“治校”。 校方有什么举动,学生一旦觉得不满,就以罢课游行相要挟。 整的校方有时也挺无奈的。 两天后,秦九章穿好唯一的一身正装,来到了红楼课堂。 按照大学上课的传统,提前让学校的印刷厂列印了讲义发下去,一一就是那篇小说。 秦九章走到讲台边,下面基本坐满,起码七八十號人。 他一眼就扫到两张熟悉的面孔:成舍我以及潘绪。 学生们看到文稿题目后,就出现了一阵小骚动。 “《屁》?这是什么题目?” “记得曾经看过一篇《屁赋》。” 潘绪也很异:“为何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秦九章不为所动,没有解释,等他们看完就知道了。 果然,他们读完就变了说法。 “这篇文章看下来真是很有味道!” “叫《屁》实在绝了!” “秦先生,您是怎么写出这么精彩的文章的?” 不用自己说,学生就帮自己代入正题了,秦九章说: “既然讲座是关於新文艺创作,白话小说自然是重中之重。我知道可能在座还有人觉得小说不是士大夫文化,並且白话文更不是士大夫文化,所以在使用白话文创作时,心理上就先虚了。 “为了显得有文采,难免会继续使用文言,或者是文言的方式, “这样就会显得不伦不类,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有人说:“但无论如何,文言总归有高雅之风。” 秦九章说:“的確如此。但你既然知道文言的优点,不就可以借鑑了?” “怎么借鑑?” 秦九章说:“其实新文艺创作,简单点说就是用白话文讲有內涵的故事。或者更直白一点,就是用下里巴人的方式,讲述阳春白雪。只要讲好,就不再是下里巴人。” 学生中有人说:“秦先生的意思是,白话文也能做出高雅的文章?” “当然!”秦九章断然道,“即便一时半会还没有那么多优秀的白话文,但只要诸位一起努力,早晚会是如同文言一般的盛世。放眼国外,英文曾经也是下里巴人的语言,但如今哪?还能说英文只有乡巴佬说吗?还能说英文也做不出好文章嘛?” 这个例子也就能在这些人面前举一举。 因为实际上,民国很多大学的文学系瞧不太上欧洲文学。 甚至北大文学门顺带著瞧不太上讲“欧洲文学史”课程的周作人。 原因此前稍微提过,如今大学的文学门研究更多的就是文言文,毕竟文言文內容繁多,很有內涵,也有研究头儿。 而欧洲文学,基本就相当於自前国內的百话文。 虽然欧洲也有一些经典作品,但民国大学的文学系学生还是看不太上· 记得周作人晚年曾经回忆,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北大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不过对於当下这场新文艺试作课,便没有这种情况。因为不喜欢新文艺试作课的,肯定就不会来听嘛! 也无所谓。 反正秦九章一直觉得文言很重要,大学文学门也应该多研究研究这些有难度的。 至於写百话文,又不见得只有文学系的才能写。 潘绪举起了手。 秦九章说:“潘同学,你要问什么?” 潘绪说:“秦先生,有没有具体一点练习新文艺创作的办法?” 秦九章直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写。甚至可以尝试以一些文言文为素材,比如《聊斋志异》之类的志怪小说,用白话文去重写或者续写,你或许会感觉得心应手。有了经验,就能自己再去创作。” 潘绪说:“多谢秦先生指点。” 秦九章笑了笑:“等你们写上十几万字,就会觉得其实很简单。” 潘绪又说:“那新诗哪,有什么创作技巧?” 这个问题最难回答。 新诗这东西,是爭议最大的。 虽然新诗是最早的白话形態,但很多人压根不认,而且新诗確实很难写好。 因为诗歌讲究的是短小精悍,正好不是白话文的优点。 第83章 弘一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3章 弘一 第83章 弘一 秦九章顿了顿,回答说:“此前与周教授等人聊过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新诗不可能像唐诗宋词那样高度凝练。而且也不能硬创作,即不要为了写新诗而去写。但心上要掛著这件事,有时感觉来了,就能写出很好的新诗。” 成舍我又问:“秦先生觉得,新诗如何解决不凝练的问题?” 秦九章说:“我的想法是,用白话文去写意,也就是写出深沉悠远的含义,而不要老想著像唐诗宋词那样读起来朗朗上口、句句押韵又鏗鏘有力。” 成舍我说:“听起来似乎很难。” 秦九章承认道:“的確有些难。” 潘绪说:“那怎么用简单的白话文,写深沉悠远的含义?” 秦九章拿起一支粉笔:“比如,我想写孤独,可以这么写。” 他在黑板上写道: “从童年起, 我便独自一人照顾著歷代的星辰这是现代作者白鹤林的一首小短诗《孤独》。 学生们点头道:“確实写尽了孤独感。” 秦九章说:“如果能够引起共鸣,让读者感同身受,新诗就成功了。” 潘绪问:“秦先生,刚才你还说写新诗不能硬写、需要灵感,怎么隨隨便便就写出来了?” 秦九章笑道:“是我此前就写好的。” “那您也曾深刻体会过孤独?”潘绪又问, 秦九章眉毛了,想到这个世界只有自己一个穿越者,的確蛮孤独的,情不自禁点了点头:“有时是有孤独的感觉。” 潘绪说:“那秦先生如何排解孤独?” “我?我就写写东西唄,儘量让自己充实。”秦九章坦白说。 此时的秦九章已经不是讲演,而是和他们聊天了。 这些学生对秦九章比较好奇,也愿意和这个年纪差不太多的人聊聊各种问题,不止新文艺创作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 直到有人看到窗外站著蔡元培,喊了一声“蔡校长来了!” 又有人看了看怀表说:“坏了,一会还要上英文课!” 大家终於知道本来一小时的课已经拖堂半小时。 秦九章也赶忙说:“按照课程要求,有意创作新文艺作品者,可以自行写一篇,交付本人或者胡博士、周教授。此事全凭自愿,不计入学期末成绩和学分。” 然后宣布了讲演结束。 待学生们一个个告辞走后,蔡元培说:“你就是秦九章?” 秦九章走出教室,尊敬道:“是的,蔡校长。” 蔡元培笑道:“虽然你今天上了一个半小时,但我们只能按照一小时的课时支付薪水。” 秦九章乐道:“听校长的。” “看不出,你还挺適合讲课。” “我这哪是上课,就是和同学们隨便聊聊天。要让我这样的真来教正式课程,学期末估计全都不及格。” “我看过九章先生的很多文章,在白话文方面,很少见到像你这样坚决的,並且写得还很不错。” “谢校长称讚。” 蔡元培又说:“你这篇《屁》,我刚刚也看了,十分喜欢。如今挖掘《红楼》的人很多,包括胡博士,但挖掘《西游记》背景故事的人反而不多,可以说十分有新意。” 秦九章笑道:“蔡校长说得没错,但我觉得这种神话背景可以展开的地方还有很多,我只不过借鑑了一点点。” 主要是目前仙侠题材的书十分少。 还珠楼主要八九年后才开始写《蜀山剑侠传》 蔡元培道:“你写的每一篇文章、每一首新诗,都十分有新意。下一次再来讲演,可以就如何写出新意这一点多讲一讲,我想会很对学生有启迪性。” 秦九章听得出,他说得很委婉,其实潜台词是在教自己怎么讲课。 秦九章说:“在下谨记。” 蔡元培说:“你是个难得的人才,难怪蒋梦麟还有胡適之都对你讚不绝口。” “只不过写了一点小文章罢了。”秦九章谦虚道。 “年轻人不骄不躁,能成大事,”蔡元培对秦九章的第一印象非常不错,“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秦九章说:“还要多听蔡校长传授经验。” 蔡元培又问道:“你这篇《屁》,是不是还没发表?” 秦九章点了点头:“是的。” “这次不如发在《时事新报》的副刊《学灯》,如何?”蔡元培问。 民国有四大副刊,《学灯》是其中之一。 秦九章说:“可以是可以,他们能给多少稿酬?” 蔡元培反问道:“《申报》给你的稿酬標准是多少?” 秦九章说:“此前的两篇短篇是千字五元。” “合理的价格,”蔡元培说,“《学灯》也给得出。我给他们的总编张东蓀先生修书一封。如果他不同意,你就继续投给《申报》。但我想,即便千字六元,他也愿意收下你这篇文章。” “谢蔡校长,千字五元已经很好!” 以民国文坛的传统,的確应该开枝散叶,多给不同的报馆投稿才好。 蔡元培与上海文化界的关係相当紧密,把秦九章的稿子隨著自己的信一起寄了过去。 《学灯》主编张东蓀自然同意,一手回信,一手已经安排手底下的人赶紧印刷。 標准定的与《申报》一样,还是千字五元。 两万字,即100元的稿酬。 杭州,灵隱寺。 刚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丰子愷专门来拜访好友弘一法师李叔同。 李叔同1916年即已出家,法號弘一。 丰子愷双手合十:“弘一法师。” 李叔同也回礼:“丰施主。” 丰子愷已然习惯与他这么说话, 两人在一间茶室就座。 李叔同如今过著粗茶淡饭的日子,与当年那个风流、处处留情的公子哥完全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身粗布僧衣,给丰子愷倒了一杯清茶。 丰子愷拿出一份《学灯》报刊,“法师,你看这个。” 李叔同本来就是个文化界的顶流人物,看过后说:“好文章!而且颇具佛理!想不到还有这样的解读,此作者好生厉害。” 丰子愷说:“他叫秦九章,现在是文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我看到这篇文章后,就忍不住拿给你看。” 李叔同读了读其中黄眉的一段台词: 世尊说, 眾生之苦, 多因不守戒律,放情纵慾, 要我说, 放屁! 不杀生,仇恨永无止息不偷盗,强弱如我何异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不妄语,梦幻泡影空虚不馋酒,忧怖涨落无常不耽乐,芳华剎那而已不贪眠,苦苦不得解脱不纵慾,诸行了无生趣李叔同品鑑道:“这就是文章题目『屁』的由来,因为黄眉这段文字,看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正是蛊惑人心,倒果为因。” “確实,”丰子愷说,“我也是看过后才发现,每一句加上一个『不”字,竟有如此可怕的蛊惑力。” 李叔同说:“秦施主通篇文章,看似在写人性,实则更写了人慾。他的这个题目真是不小!人慾即是天道?人慾焉是天道?到底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他竟通过一只丑陋的老鱉,讲得淋漓尽致,比诵读的佛经都要深刻。” 丰子愷说:“弘一也觉得,金蝉子贏了?” 李叔同想了想说:“第一层意思上,金蝉子自然贏了。因为黄眉想证明人性本恶,就用各种办法故意引导人们心中的恶。人们或许一天经受得住,十天经受得住,一百天经受得住。但要是持续一年、三年、五年地诱惑呢?终究经受不住。所以从一开始,金蝉子就知道结果。” 丰子愷点头说:“只要考验是无限的,人必然会输。” “正是如此!” 李叔同说:“就如同男女之间的爱情。假如女子受了蛊惑,一定要试探男子是不是对她有真爱。 “女子首先刁难,男子待她如常。女子想,他冷静沉著而已,这不是爱。 “女子又穷奢极欲,挥金如土,男子待她如常。女子想,他家底殷实,这不是爱。 “然后,女子在外招蜂引蝶,男子待她如常。女子想,我天生丽质,他痴迷我的色相,这不是爱。 “再然后,女子自毁面容,男子终究忍无可忍,弃她而去。 “女子便说,我就知道,他並非真的爱我,他只是爱我的皮囊,爱我的家世,爱我的教养,爱我的品行。 “殊不知,从一开始女子產生不断试探的想法后,先不爱的已经是她。” 丰子愷说:“弘一大师能解人间红尘之事。” 李叔同早年可是情场浪子,此时却淡淡道:“佛法也可普照红尘。” 丰子愷合十道:“是我浅薄了。弘一法师方才说,只是在第一层意思上,金蝉子贏了,又作何解?” 李叔同说:“深入想一想,金蝉子执著於人性本善,而与黄眉打赌。他无非也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在黄眉的视角,与他没有什么不同。如果真的不在乎,又何必打这样的赌,要去爭?” 丰子愷恍然:“不愧弘一法师!” 李叔同则看著手中的报纸,说:“真正厉害的是写了此文的这位秦施主,能把如此复杂的禪理以如此隱晦深刻的方式写出来,他是个有大慧根之人啊!” 第84章 《小说月报》约稿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4章 《小说月报》约稿 第84章 《小说月报》约稿 太平仓胡同3號院。 曲声悠扬。 秦九章閒来无事,正在院中吹口琴。 口琴这乐器,简单是简单,但受限於结构,表现力实在差了点。太快的曲子吹不了,太慢的也吹不了;音阶高的吹不了,音域广的更吹不了— 貌似只能吹一些比较舒缓、抒情、不太复杂的调子。 秦九章最喜欢、也是他感觉最適合口琴的,就是正在吹的《当年情》。 原曲是电影《英雄本色》的主题曲,哥哥张国荣演唱的。 整首曲子可以用口琴完美演绎,毕竟前奏就是口琴。 (不是《英雄本色》电影里那段经典激昂、小马哥仿佛扛著音响、手持双枪连开几十枪,还有满天和平鸽的配乐哈!)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秦九章。 他放下口琴,走过去打开门,外面是潘亦念,还有那辆六缸別克。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潘亦念说:“秦先生,你吹的吗?我第一次听这么好听的口琴曲。” 秦九章笑了笑:“隨便吹吹。” “这首曲子叫什么?” “当年情。” “当年——情?关於爱情?” “不是,是友情。” “那么悠扬的曲调,说是爱情也可以吧?” “应该可以,毕竟没有那么严格的定义。” 在正屋坐下后,潘亦念说:“上次你在讲堂上说,写好了作品,要交付给你们评阅。” 秦九章问:“周教授和胡博士不在学校?” 潘亦念说:“周教授在,但他说自己不擅长新诗,不如找秦先生你。” “原来是新诗,好吧,给我看看。”秦九章说。 得,自己真成老师了。 潘亦念从提包中拿出手稿。 这次秦九章注意到了,她的皮包应该是爱马仕。 这东西现在也是纯进口,奢侈品里的顶流。 民国有钱人的生活和欧美大城市没太大区別,最新的东西都能很快买到。 潘亦念说:“我写了一首关於爱情的诗,也是受到秦先生那首《远与近》的启发。” 理解。 女人嘛,最爱的就是言情类作品。 別说这时候,哪怕秦九章上辈子,女频小说也是各种古装言情、现代言情。 潘亦念写了首小短诗: 你的眼中仿佛站著一座雪山它们的光芒胜过冬日的太阳我爱太阳, 就像我爱你眼中的雪山典型民国诗歌的风格,有一些古朴的感觉在里面。 秦九章鼓励说:“非常不错。还是我之前说的,只要有灵感的时候多写写,总能写出好作品。 潘亦念说:“但我总觉得水平还差许多。” 秦九章说:“无妨。现在可以借鑑的诗歌不多,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潘亦念点头说:“能看的诗集確实不多,书店里也买不到几本。以前我们很喜欢胡博士的《尝试集》,但自从大家看过秦先生的《远与近》《回答》《从前慢》后,就认为秦先生的水平高了太多,都等著你出一本诗集呢。” 秦九章心想,这得多亏顾城、北岛、木心— 於是笑道:“拋砖引玉,將来必然还有很多好的作品。” 潘亦念又问:“秦先生最近有没有新的诗歌作品,让亦念学习学习?” 秦九章说:“这段时间忙於写《天龙八部》、百科读物《建筑与交通》册,没来得及写新诗。 这样吧,后天我写一首,抽空带到学校去。” 潘亦念说:“秦先生后天还去北大做讲演?我记得课程安排上写的是周作人教授。” 秦九章说:“那就不一定什么时候带去了。” “还是我到时来一趟吧!”潘亦念说, “没有那么著急。 “快点总归更好。” “也行。”秦九章道。 潘亦念又看向秦九章桌上的文稿,写的是: “世界上第一辆汽车1886年诞生於德国,由卡尔·本茨发明,使用四衝程发动机,已经基本具备了汽车的各种设计理念.” 潘亦念说:“秦先生,您懂得真多。这一本《建筑与交通》要写多久?” 秦九章说:“我本来想慢点写,不过最近商务印书馆一直发信催促。而且这种书籍早点写出来,对中小学的教育普及意义非凡,所以我决定加快速度,一个月至少写两册。这本《建筑与交通》,应该会在两周內完稿。” 潘亦念说:“天文第一册我已经购入,大大开了眼界。” “这就是我的目的所在。”秦九章道。 潘亦念越来越佩服秦九章了:“纵观京城,不对,全国,像您这样有知识有理想的,也没有第二个。” 秦九章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潘亦念摇了摇头:“我哥也给我说,从不敢相信一个人的能力才气可以到这种地步。” 秦九章笑道:“这才哪到哪,过奖了。” 又閒聊几句,潘亦念起身告辞:“秦先生,我要回家了。” “潘小姐慢走。” 秦九章送到了门外。 六缸別克驶离,秦九章回头,又恰恰看到了杨晓寒。 “晓寒?你怎么来了?”秦九章讶道。 杨晓寒的眼神从胡同口收回,什么也没有问,从布包中拿出一对用报纸包裹的物事:“收拾家里的时候,找到了一对铜镇纸。我暂时用不上,想到九哥经常写字,就给你带来了。” “晓寒,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先进来!” 她拿来的是一对铜镇纸,上面画著八骏图,还有一些博古图案,造型古朴、用料敦实。 “这是写毛笔字用的?”秦九章问。 “爷爷说,九哥你也能用,起码纸张不会散乱。” “说得在理!”秦九章感激道,“对了,那个珐瑯手炉真好用!” 秦九章端起桌上的手炉,“我每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好它。写一会字再握握, 真舒服!” 杨晓寒眼晴弯弯,笑道:“能给九哥暖手就好。” 她接著看了看周遭,说:“九哥买了好多书刊报纸。” 秦九章说:“我现在隔两天就去琉璃厂淘淘书。报纸是每天都买,不过《晨报》因为连载的缘故,所以他们每日免费赠送。” “赠送吗,读书人就是被人尊重!”杨晓寒说。 “也就那样,百无一用是书生。”秦九章笑道。 杨晓寒认真道:“九哥怎么能是百无一用的书生?你写的百科读物,爷爷说是不世功德。” 秦九章哈哈笑了笑:“先不说这些了。走,咱们去琉璃厂逛逛,吃个饭,顺便买两个书架。” 骑上自行车,秦九章载著她出发。 两人在麵馆各吃了一碗虾仁面,然后隨便逛了逛。 这里卖什么的都有,秦九章在一家店前驻足,店里摆了十几个各色书柜。 “怎么卖,掌柜?” 店家说:“有新的有旧的,最便宜的三四块大洋,好的上百大洋。” 其实就是材料上的差別,但就算给秦九章紫檀的,他也不懂,於是隨便挑了一个看著造型比较喜欢、体积也稍大的,说:“我要它。” “8块大洋。”店家道。 秦九章问:“可以送货上门吗?” “当然可以,但要加收两角。” “成交!” 旁边还有一家书肆,秦九章说:“晓寒,没什么礼物回赠,就送你一套书吧,记得你也说喜欢读书。” “喜欢是喜欢—” “那就得了!” 秦九章在书肆前看了看,指著书架说:“店家,我要四大名著。” 书商愣了愣:“客官,您要哪四大名著?” “就是那四大名著。” 书商有点懵:“客官能不能详细说说。” 好吧,虽然“四大名著”的说法已经有了,但具体是哪几本目前还没定型。 秦九章指著书架:“《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滸传》。” “啊!”书商恍然大悟,“这么称呼也没错。” 这套书花了10块大洋。 《红楼梦》是评点版,分成了三册,其他都是上下册。 民国时期,送书属於非常高雅的行为。 毕竟知识就是奢侈品嘛。 杨晓寒格外高兴:“我早就想要了,谢谢九哥!” 秦九章笑道:“这叫礼尚往来,你送我手炉、镇纸,我送你一套书。” 杨晓寒把这套书捧在怀里:“以后每天看完九哥的连载,我就看它们。” 秦九章说:“等我找个明白人,问问文房四宝什么好,再送你笔墨纸砚。” 杨晓寒说:“九哥,其实,你也可以练练毛笔字的。” 秦九章尷尬道:“没有童子功,基本只能放弃。” 杨晓寒说:“我觉得不晚,九哥你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秦九章摊摊手:“我只能尽力而为。” 上海。 商务印书馆编译郑振鐸与茅盾一起在饭店为北上而归的朱自清接风。 寒暄过后,郑振鐸就忍不住问道:“佩弦,你是不是见到那个才子车夫秦九章了?” 朱自清点点头:“见到了。” “怎么样?”茅盾也问道。 朱自清说:“年轻有为,不过如此。” 郑振鐸说:“这八字评语不简单呀!” 朱自清说:“確实不简单,新文艺的几个领域,长篇小说、短篇小说以及新诗,他都信手拈来。” 茅盾点头说:“他的大部分文章我都看过,毫无疑问,是当今白话文的第一流水准。” 朱自清说:“此外,我在北大听他们说,秦九章一个多月前就参加了太平洋会议研究会。当天的会议结论,基本都是以他的发言而定下的。” “他还懂国际形势?”茅盾讶道。 朱自清说:“应当是。但这些事情没有在报纸上报导出来。” 郑振鐸说:“关於他的报导已经挺多,他在新文艺创作以及翻译上的成果,整个商务印书馆都非常震撼。对了,还有百科读物。最近到了他写的地理册,我委託成舍我找北大李四光教授进行了审阅,还要了一篇序言。” “好快!”朱自清说,“我刚想买一本天文册。” “快点买吧!” 茅盾说,“记得上小学时,父亲让我第一次阅读的新书,就是《天文地理歌略》。” “那本天文学的『千字文』”?”郑振鐸问。 茅盾说:“没错,枯燥异常!父亲让我每天背四句,我压根不懂,稀里糊涂背了上百句,终究没能背全。为了这事,还让父亲十分苦恼。” 茅盾的父亲热衷西学,尤其数学,甚至自学到了微积分。 郑振鐸说:“那套书我也背得很差。如今有了秦九章的百科读物天文册与地理册,它就可以淘汰掉了,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两人说的《天文地理歌略》,是晚清时一个叫做叶澜的学者在1901年编撰的天文地理书。 只不过写法是按照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格式来的,比较难懂,必须老师一句句解释。 给大家列几句感受感受: 万球回薄,对地日天。日体发光,遥摄大千。 地与行星,绕日而旋。地体扁圆,亦一行星。 绕日轨道,椭圆之形。同绕日者,测有八星。 后面还挺长。 內容其实都正確,也没有太大难度,但让小学生通过这种形式学天文,的確比较吃力。 秦九章写得就比较直白了,毕竟是白话文。 从这一个方面就能看出,白话文为什么必须推广。別的不说,对扫盲和知识普及的作用太大。 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民国多么缺一套好的百科全书。同时期的列强基本都有。 朱自清马上要去浙江台州第六师范任教,问道:“警民(郑振鐸字),地理册什么时候上市? 我一起买上。” “后天就能印出来。”郑振鐸说。 茅盾又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佩弦,秦九章赶这么多文,还能不能向他约个稿?” “给《小说月报》投稿?”朱自清问。 茅盾说:“没错。我打听过了,《申报》给出的短篇稿酬为千字五元,我们绝不会低於这个標准。” 茅盾现在是《小说月报》的主编。《小说月报》隶属商务印书馆。 朱自清说:“我觉得没有太大问题。秦九章此人称得上才思泉涌,我亲眼见过他做过新诗,几乎是提笔就写。” 茅盾立马说:“太好了!给我个地址,我今天就给他写信!” 第85章 协和检查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5章 协和检查 第85章 协和检查 茅盾的执行力很强,当天没喝太多酒,马上写信寄了出去。 秦九章几天后收到了茅盾的来信。 茅盾的知名度在整个民国文学类大师里,排名都是极高的。 毕竟有“茅盾文学奖”这个后世顶级奖项在。 大佬亲笔写信约稿,秦九章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而且还是《小说月报》这个比较有分量的刊物。 他脑子里能写的短篇有很多。 这次他准备继续“另闢蹊径”,再写个国人没看过的新鲜玩意。 秦九章从后世看过的诸多推理剧里,选了一个自前还没有写的绝佳套路。 一一有十分多的精巧设计还没写出来。 是的,他要写个推理探案类的小说。 这种小说,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眾所周知,推理探案类小说,最引人入胜、让人拍案叫绝的就是精巧的作案手法,或者称作诡计。 哪怕推理小说最高潮的解密部分,围绕的也是解释作案手法。 所以设计出足够巧妙的诡计,基本就大功告成了。 秦九章在第一篇探案小说中使用的诡计,是赫赫有名的“用谋杀掩盖谋杀”。 这种诡计最早应该来自1936年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abc谋杀案》。 后来又被很多推理大师使用,比如金田一探案集,典型的即《八墓村》。 而古装探案天花板级別的《少年包青天》,又有不少诡计借鑑了金田一探案集。 没看过《abc谋杀案》,或者《八墓村》没关係,只需给大家说明白这个诡计的核心理念就够了。 就是可能会大大影响诸位观看这两部电影的观感了,著实抱歉哈。 所谓“用谋杀掩盖谋杀”,即阿加莎·克里斯蒂口中的“abc谋杀法”,简单点说,就是製造假象,迷惑眾人。 比如秦九章要写的《赵钱孙李之死》,文中,凶手是个连环杀人犯,犯案手法是先杀一个姓赵的人,后杀一个姓钱的人,然后再杀一个姓孙的人。 这种行为就是在刻意引导別人,误以为杀手是在以百家姓的顺序杀人。 从而遮挡凶手真正的杀人动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在破案中,杀人动机往往是非常重要的, 凶手巧妙隱藏与最后一个姓李的之间的纠葛,让警方走入破案误区,难以破案,得靠秦九章小说中塑造的大侦探出马。 有了这个新颖设定,就很容易写出侦探推理小说。 至於剩下的人物设定、时间设定、背景设定、情节大纲,就比较好弄了。 整篇小说比较长,因为推理小说细节很重要。 所以即便秦九章刻意缩短篇幅,以免国人一下子接受不了太长的侦探小说,还是达到了7万多字。 秦九章写完后笑了笑,自己可能又要一下子占据《小说月报》不少版面了。 他也正好可以通过这样一个不短不长的小说,测试一下国內读者对侦探推理小说的喜爱接纳程度。 一虽然心里比较有把握,但总归要进行一次实验。 由於还要写《天龙八部》,差不多要十天后,秦九章才能写完整篇的《赵钱孙李之死》,届时背定又会让国內的侦探小说界为之耳目一新。 这天早上,秦九章带著下一周《天龙八部》的手稿,骑上自行车准备前往邮局。 刚把自行车从院门推出来,正好看到门口步徘徊的小福子。 “福子妹,你在干什么?”秦九章问。 小福子搓搓手说:“九爷,我想请你帮帮忙,我不认识什么厉害的老爷,只能求您。” 秦九章笑道:“都说了,叫爷怪不习惯的,你让我和徐彻怎么相处。” 小福子说:“就是为了徐大哥,才来找您。” “怎么了?”秦九章问。 “徐大哥说·徐大哥说amp;amp;quot; “他说什么?” “徐大哥说,他想娶我。” 小福子低下了头,脸上清晰地看到一丝红晕。 秦九章想起老舍先生说过的那句经典之语:“人间的真话本来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片话。” “这是大好事啊!”秦九章高兴道。 小福子仍然低著头:“但我怕,我怕我因为以前喝过的药,不能给徐大哥生下儿女———amp;amp;quot; 封建时代嘛,对很多女人来说,这是一等一的大事。因为不能生养而被遗弃的更是大有人在。 秦九章明白了:“你想去洋医院查查?” 他以前就提过这事。 小福子点了点头:“但我不懂洋医院的规矩。” “没问题,我带你去。” 秦九章果断道。 好兄弟的忙,自然要帮。 秦九章隨即用自行车载著她前往协和医院。 虽然协和医院的开幕典礼9月份才刚召开,但今年6月就开始招收病人了。 开幕时可谓盛况空前,诸多学界、政界头面人物都来祝贺,比如外交总长顏惠庆、內务总长齐耀珊等。 现在这所医院里,相当一部分医生还是从美国、加拿大各大医院调过来的骨干。比如號称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四巨头”之一的韦尔奇,他还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部主任,目前就在协和里面做指导。 医院里的中国医生也都是留洋美国回来的博士生,技艺精湛,如后来当上院长的刘瑞恆。 此君也是谣传中给梁启超噶错腰子的那位主刀医生。 实际上就是谣传,人家压根没噶错。这么低级的错误,连庸医都不可能犯。 总之,协和可以说开局即巔峰,一直到一百年后还是最强王者。 就是民国时期的西医,收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所以反而这时候来,不用像后世那样通宵排號。 另外,民国时期,协和医院也有“社会部”和“帮穷部”,会对一些病人免除医药费。 毕竟当年欧美来中国传教,一直使用建立医院、学校的方式, 而且协和背后靠著目前世界上最有钱的洛克菲勒家族,不用担心营收问题。 只是话虽如此,他们不可能真的搞成福利医院,这样其实更不利於国內医学的发展。 这个问题就大了,不做深入討论。 还有一个麻烦的事,是观念问题。 协和院方和校方一直花大力气推广西医,请了不少bj的文化界名流作为学校顾问,就比如咱们的老熟人一一胡適之博士。 另外还有南开校长张伯苓、清华第二任校长周治春等大佬。 后来社会上谣传协和嘎错梁启超的腰子,正是一种理念上的碰撞。梁启超甚至还写文公开给协和辩护。 这是社会批判性领域,属於迅哥的工作內容,咱也不做深入討论了。 小福子看著宏伟的大楼有些不知所措,“九爷,医院干啥建这么大?” 秦九章笑道:“还不够大,或者说,不够多。” 他带著小福子进入医院,替她交了2角的掛號费。 然后就被护士带去了妇科。 正好今天一批新生来参观学习,顺便帮帮忙。 一名女医学生过来登记了小福子的信息,问道:“要做检查吗?” 小福子不敢说话。 秦九章就说:“给她做个全面的妇科检查,越全越好。” 医学生很负责,问道:“您是她的什么人?” “朋友。” 医学生转向小福子,说:“我们需要你的亲笔签字。” 好吧,这人还挺负责。 秦九章注意到了她的胸牌:“协和医学院新生,林巧稚”。 竟然是“万婴之母”。 只不过目前林巧稚刚刚进入协和,距离成为医生还有八年艰苦的学习生涯。 小福子捏著衣角:“我啥也不懂,让九爷做决定就好。” 林巧稚说:“女士,你不用害怕。” “我,我害怕——哦不,我不害怕。”小福子有些语无伦次。 协和估计见过很多不太懂的国人,林巧稚很耐心:“女士,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去里面仔细说。” 秦九章也说:“福子妹,放心吧,这位林医生是专家。” 小福子眼角都快流出泪来了,问道:“听说要做很多可怕的检查,会出人命吗?” 秦九章和林巧稚都有些哭笑不得。 “女士,我们最多抽一些血,没有任何危险。”林巧稚说。 “抽血?” 林巧稚指著一个方向:“用那种针管,不会抽太多。” 小福子看见针头就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九爷,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秦九章正色道:“你还想和徐大哥结婚吗?” “我——”小福子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握了握拳头说,“好,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做完检查!” 虽然很不合適,秦九章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死不了,死不了!” 小福子擦著眼角说:“九爷,你笑什么?” “我想啊,你就和三十年前第一批拍照的人似的,以为要被照相机摄去魂魄。” 林巧稚说:“女士,隨我来吧。” 现在人不多,很快做完了检查,结果要第二天才出。 小福子出来后心宽了许多:“真的死不了人。” “我就说吧!” 秦九章隨即把她送回了大杂院。 送完小福子,然后寄走手稿,秦九章重新回了太平仓胡同。 刚进胡同,那辆黑色六缸別克又映入眼帘。 第86章 旗袍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6章 旗袍 第86章 旗袍 潘亦念戴著一顶西式帽子,下车说:“秦先生,我来向您学习新诗。” 秦九章说:“昨晚刚刚写好。” 进入屋子后,秦九章拿起一篇诗稿,即顾城的《门前》。 潘亦念接过诗稿,看了起来: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著,不说话就十分美好整首诗还是比较长的,这是里面最知名的一段。 “果然,还是秦先生更懂如何作新诗,我望尘莫及。”潘亦念由衷道。 “如果你的英文比较好,可以读一些英文原文诗作,能找到一些感觉。”秦九章建议道。 只是他还是打心眼里觉得,任何语言写出来的文字,都不会比汉语优美。 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让潘亦念看英文原版诗,除了原版更有韵味,无非就是让她学学创作的形式。 只要学会这些东西,汉语沉积千年的魅力就会自然而然显现出来。 “我知道了,今天就去买。” 潘亦念说,然后又拿出了一份请束,“哥哥请秦先生赴宴。” 华盛顿会议已经召开,潘復的確按捺不住了。 秦九章心知肚明,拿起西服外套:“请。” 潘亦念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 秦九章在一旁说:“开车穿高跟鞋不太好吧?” 潘亦念隨口说:“习惯了。” 车子扬长而去,很快抵达潘公馆。 “潘总长。”秦九章进门与潘復握手道“秦先生,请坐,请坐!” 潘復兴奋地抽著雪茄,坐在大沙发上说:“昨天从华盛顿传回了第一批电报,顾维钧说,英法美意日五国第一天就开始討论限制海军的问题,初步达成一致。与秦先生所料完全一样!” 秦九章说:“只不过是合理分析。” 潘復接著说:“另外,顾维钧的电报里也说了,英日同盟基本宣告结束。也就是说,英国不会再给日本提供庇护。种种跡象表明,此后的远东问题討论,將会达成非常有利於我们的条件!” 这些事情秦九章早就知道,淡淡道:“只是日本不会善罢甘休,还需外交上的斡旋,想要达成协议,少不了几个月的唇枪舌剑。” “几个月等得起!”潘復高兴道,“也能给我时间准备债券一事。” 秦九章不会多问这些细节:“潘总长作为財政总长,定然会处理好。” “可能最晚后天,外交部顏总长也会与你交谈,”潘復说,“还有,我已经拉了奉系大公子张学良一起,准备好好在债券市场大赚一笔!张將军说了,这里面有秦先生的大功劳,所以拿出一成的利润赠予先生。” 秦九章笑了笑:“多谢潘总长美意。但,我觉得就不必了。” 潘復的雪茄停在空中:“怎么,秦先生觉得不够?” “不,”秦九章说,“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分成。” 潘復道:“这可是几万白花花的大洋!” 秦九章当然知道是笔巨款。 可更知道他坚决不能要。 於是说:“潘总长,您也说过,我是个隱土,隱士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收钱?况且,我现在也不太缺钱。如果让我继续安安稳稳做个市井里的隱士,或许以后还能再出点主意。” 潘復大惊:“秦先生果真是大隱士!几万大洋放在眼前也面不改色!实话说,我潘復平生最爱財,但也最佩服先生这样有才的人。” “潘总长过奖。”秦九章道。 潘復说:“那我要怎么谢谢秦先生?” 秦九章说:“我觉得已经谢过了。” “已经谢过了?” “是啊,你们相信我,提前做了准备,让几大银行能够从容应对挤兑,没有发生金融风险,就已经谢过了。” “秦先生想的竟然是这些!” “要不呢。” “只能说秦先生高义!將来秦先生但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潘復绝无二话。” “有潘总长这句话就够了。” 他也算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离开潘公馆时,潘亦念再次开车送行。 在车上她还是有些不解:“秦先生,虽说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但这些钱按哥哥所说,是你应得的,理应收下才是。” 秦九章看著车窗外说:“不是我应得的,是潘总长和张少帅应得的。我就动动嘴皮子,平白得这么多钱,万一泄露出去,必然引来不少污言秽语,得不偿失。” 还是秦先生想得更多。但名声值这么多钱? “要是我很穷,名声就不值钱。但现在不一样。”秦九章笑道。 他只能说到这种程度。 民国金融什么鸟样,他可太清楚了。 自己得钱正,但他们操纵债券市场得来的钱可不正。 况且民国北洋政府各界內阁,基本没有不挨骂的,和他们处处关係没啥,但要是收他们这么多钱,还是来源於收回胶济铁路的债券,以民国报界、知识界、文化界的脾性,少不了持续许久的臭骂。 秦九章以后还要在知识界、文化界混呢!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秦九章现在心里有底,知道自己决然不会缺钱。 话没有说透,潘家兄妹倒是对秦九章佩服得五体投地,儼然把他当成了能够隆中对的现代孔明所以对他十分尊敬。 车子抵达太平仓胡同,秦九章下了车。 潘亦念说:“秦先生,我继续试著作作新诗还有小说,再来向你请教。” 秦九章说:“来我这儿还是麻烦了点,如果胡博士或者周教授在学校,找他们就好。” “还是秦先生您更擅长新文艺创作!”潘亦念说,“秦先生,下次见!” 六缸別克离去。 秦九章进屋没多久,徐彻、小福子和杨晓寒一起来到了他的院子。 “九子,你带著小福子去了洋医院检查?”徐彻进门就问道。 秦九章点点头:“是的。” 徐彻问道:“太贵了!一共花了多少钱?” “掛號不贵,做检查一共花了2元。” “诊疗费和医药费呢?” “又没出结果,自然没有诊疗费和医药费。” 徐彻立即掏出两个银圆:“九子,这钱你不能垫付!” 秦九章笑道:“一个个的,跟我客气啥!” 徐彻坚决地把钱塞到他手里:“一码归一码!” 秦九章只得把钱收下,“对了,明天千万不要忘了陪小福子去领结果。我问过医生了,九成九的把握没有任何问题,但有个书面说明,心里更放心。” 徐彻点点头:“花钱买个放心,也值了。” 秦九章又说:“晓寒,你怎么一起来了?” 杨晓寒轻轻说:“我早就到了。” 小福子说:“杨妹妹一个时辰前到的,敲门发现你不在家,就来大杂院问我们。后来向胡同口的老大爷打听,才知道一个大小姐开车来接走九爷了。” 秦九章说:“刚才是潘公馆让我过去做客。” 小福子说:“潘家大小姐———amp;amp;quot; 徐彻拉了她一把,小福子连忙不再说话。 徐彻呵呵笑道:“你別老说话,让杨家妹妹说。” 杨晓寒说:“九哥,其实没啥事,就是今天我们去三庆茶园演出时,有一个绸缎店的孟老板看到您写的一些诗词小说后,非常喜欢,说可以为你做件上好的绒面长衫和马褂,冬天正好用上。” 秦九章说:“又让晓寒掛心了!” 这姑娘是啥事都想著秦九章啊。 杨晓寒说:“那家店还挺有名,叫做瑞蚨祥,店面在大柵栏,平日里很贵,但既然孟老板这么说了,就不会可著劲收钱。” 秦九章脑子多活泛,一拍大腿:“走,咱们一起去,一人定做一件。” “啊?” 秦九章起身对徐彻和小福子说:“明天你们拿到检查结果,咱们再喝酒。” 徐彻说:“没问题!” 秦九章带上杨晓寒,马不停蹄抵达瑞蚨祥,这是家百年老店。 孟老板一眼就认出了秦九章:“呦!大才子秦爷!” 秦九章说:“叻扰了。” “您哪是叻扰!”孟老板说,“秦爷来做衣裳不收一分钱!” 估计他是个音乐痴迷者。 “不收钱肯定不成!但给我做不著急,”秦九章说,“您看著先给这位姑娘做一身。” 孟老板说:“给杨小姐?” “给杨小姐,”秦九章说,“有没有什么好点的款式?” “您算来对地方了!”孟老板说,“最近上海刚刚兴起一种新衣裳,好看极了,专门为女士设计,如今在上海最流行。” “就要最流行的!”秦九章说。 “两位隨我来。” 孟老板带他们来到里间,拿出一款衣裳:“您看,这种新款式把旗袍马甲与短袄缝製在一起, 上海那边叫旗袍,但我们行內一般叫做“假两件”。整体贴合而修身,要是做成蕾丝面料,更显得娜多姿。” 瑞蚨祥孟老板手中这件衣服,基本就是最早的旗袍样式。 严格来说是旗袍的过渡款。 领子是立领的,很高。下摆一直到脚踝,也没有任何开叉。 但版型比较贴合身体,而且腰部有收腰设计,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借鑑了西方的束腰设计。 虽然一点都不漏,但这种衣服放在民国,已经算很显身材的了。穿上即漂亮又高雅、正式。 秦九章说:“很好,就要走在潮流上!” 杨晓寒说:“九哥?” 秦九章笑道:“我在报上看了,上海滩那边的上层女士都爱穿。” 孟老板也笑道:“没错,人家都说这叫新女性服饰。” 秦九章说:“孟老板说得太对了!晓寒,咱就做它一身,哦不,两身!” 他又对孟老板说:“掌柜的,选两种最好的料子,做两套。” 孟老板很会做生意:“秦爷哪?” 秦九章说:“我?我就做两身常规的长袍马褂。” “得来,您放心,一定用我们店里最好的料子!” 第87章 与迅哥一起买烟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与迅哥一起买烟 第87章 与迅哥一起买烟 除了两身过渡性质的旗袍,秦九章又让瑞蚨祥给杨晓寒做了两身袄裙。 好像大部分人对民国服饰了解还是不太多,尤其女性衣服,很多人脑海里第一印象就是旗袍。 毕竟旗袍太成功,20年代末还被定为官方服饰,大幅提升了地位。 旗袍清朝时就有了,看名字也能猜到,只不过形式不太一样。 相对来说,20年代初期的旗袍十分保守,整体也比较宽鬆,最多有一点束腰,但绝不会像20年代后期那样的修身。 至於袄裙,名字听著陌生,但却是民国初年的经典服饰。別看名字似乎有点土,人家洋气著哪。 袄,就是上身的衣服;裙,就是裙子。 大家应该看过很多清宫剧,有很多大美女,她们穿的衣服就是袄裙。 1916年,林徽因等四个女生拍的那张经典照片上,穿的同样是袄裙。 袄裙很好看,而且形制其实更多,有些袄裙价格比刚刚出现的旗袍还贵。 杨晓寒感觉一下子做四身衣服太奢侈,还是瑞蚨祥这种名店,四身衣服估计要上百元, 秦九章早就猜到她会说什么,提前付了款,笑道:“晓寒,你知道的,衣服都是量身定做,不能退。” “可是,九哥—amp;amp;quot;” 秦九章赶紧带她出了店,“走,咱再去別的店看看。” “九哥,花太多钱了。” “不用怕,”秦九章说,“我从商务印书馆得了消息,他们准备支付第一个月百科读物天文册的版税。5000册全部卖光,按照7角的定价,两成版税就有700元。” “七百元!只是第一册?” 秦九章笑道:“对的!” “九哥,这套百科书你要写几本?” 秦九章著指头算了算,“有些只有一册,有些分成上下册,差不多20册吧。” “哇!”杨晓寒眨了眨眼,“全部加一起就是一万四千大洋!” “不止,以后还会继续销售。所以,这几身衣服你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秦九章笑著说。 然后继续骑车载著她到了王府井,秦九章寻摸到一家洋行,说道:“在这里买台留声机。 秦九章进去看了看,有台美国胜利公司生產的留声机,询问了询问价格,店家开价25元。 属於比较正常的售价。 就是唱片比较贵,一张便宜的也要一元钱而且一张唱片只有一首曲目,时长大概三分半。 — 听音乐在民国也是奢侈的事呀! 看介绍,唱片基本都是西欧的钢琴曲或者交响曲,贝多芬、莫扎特什么的。 话说也没啥流行歌曲可选。 秦九章穿越前,黑胶唱片应该是音乐发烧友才会买的东西,如今则只有这个。 自己在家里一直埋头码字,有时真心无聊,就买了五张。 杨晓寒从前只听说过留声机,没近距离欣赏过,兴致勃勃地一起来到秦九章租住的房子里研究了起来。 秦九章在留声机上放好一张唱片,按下唱针后,留声机的大喇叭便开始播放起了贝多芬的《欢乐颂》。 杨晓寒仔细看著上面一圈一圈旋转的唱片:“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种唱片一般规制都是一分钟78转。 “对了!” 秦九章突然想到:“可以把你的二胡曲也灌製成唱片!” 杨晓寒说:“二胡——不合適吧?只听说灌制京戏的。” 秦九章说:“管它的,自己听也有意思。” 杨晓寒问道:“怎么灌制?” 秦九章说:“我留意一下京城有没有灌制唱片的师傅。” 唱片灌制早前一直被欧美垄断著。 听完剩下几首曲目后,时间已经临近傍晚,杨晓寒连忙告辞,准备回家。 秦九章自然要把人家送回去。 到地方后说:“一周后取衣服,我来接你。” “嗯。” 次日,徐彻和小福子拿到协和的检查结果,確实没什么事,高兴地来找秦九章匯报。 秦九章顺便和他们一起吃了一顿烤肉。 之后的几天嘛,又是枯燥的赶稿时间。 累了就放上一张唱片,听会儿激昂的《命运交响曲》提提神。 月中时,秦九章终於写完《赵钱孙李之死》,然后寄去上海《小说月报》社。 几天后,茅盾与郑振鐸在商务印书馆先一睹为快。 “秦九章真是个多变才子,什么都能写!”郑振鐸震惊道。 “他写的这篇侦探小说,已经有了此前所看《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水准。”茅盾也称讚道。 “记得世界书局出版了两本以霍桑为名的探案小说,只是文笔太偏文言,故事也不如秦九章这个精彩。”郑振鐸道。 “你说的是程小青的《江南燕》《珠项圈》吧,我在世界书局看到过。”茅盾说。 程小青算是中国最早的侦探小说家了,从1919年开始,写了三十多本霍桑探案集。 郑振鐸道:“要我说,还是白话文写侦探小说更合適。” “確实如此!”茅盾赞成道,“我在《福尔摩斯探案集》中也没见过这么新颖的探案手法。更难能可贵的是,秦九章这一篇侦探小说不像程小青的霍桑探案有那么多拘束感。” 郑振鐸说:“秦九章的故事也更加扣人心弦。看到结尾那句,『想要隱藏一片树叶,最好的办法就是製造一片森林”时,我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篇侦探小说放在这个时代確实很强。 茅盾当即说:“这篇文章本月就发出去!希望顺势让其他有志於写侦探推理小说的作者对白话文增强信心。” 郑振鐸问:“一次性都发出来?” “当然,”茅盾笑道,“侦探小说隔那么久才有下文,怕读者们会骂咱们。” 这篇小说和之前秦九章的其他短篇一样,也非常受欢迎,甚至可以说受眾更加广泛。 民国的读者和一百年后差不多,让他们天天看批判文学、天天受教育,谁也受不了,总归需要看点轻鬆的文字放鬆放鬆。 所以这本侦探小说《赵钱孙李之死》和晨报上连载的《天龙八部》一样,出版后瞬间击中民国读者缺少娱乐方式的痛点,极受欢迎。 茅盾很懂商业,这次《小说月报》提高了3000册的发行量,仍然没有滯销。 一周后,他果断又出了一本单行册,再次印刷2000册,继续狂卖不止。 当然了,单行本要付给秦九章版税, 《小说月报》获利也很大。估计此后相当一段时间里,每个月还能继续销售近千册。 说回京城的秦九章。 他继续独自一人窝在屋子里赶稿。 天气越来越冷,白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秦九章可算明白为啥鲁迅那么爱吸菸了。 哎,他也受不了了,这天骑上自行车就到了一家菸叶铺子。 铺子不仅经营捲菸,还卖大烟。 民国大烟依旧很常见,甚至比晚清时还要猖狂。 当年打败鸦片的,不是虎门销烟,而是国產鸦片。 林则徐的功劳,更多的是让中国人在精神上觉醒,认识到鸦片的危害,从而奋发图强。 但鸦片反而因为大面积国產,晚清时就价格狂跌,到了民国时期,更是有大量军阀直接自己种大烟,吸食大烟的人越来越多。 大烟也分三六九等,什么云土、川土、进口烟土,价格差异悬殊,但它们比香菸还要便宜一些。 因为现在香菸虽然也很多,但还没有大规模国產。菸草公司基本都是英美的,尤其英国的。 香菸这种方便的软性毒品与大烟有接近的作用,而且吸食起来可比大烟简单太多了。 抽大烟是个技术活,非常复杂。 等香菸价格继续降低,价格优势再加上强有力的禁菸措施,鸦片才慢慢被彻底驱逐出去。 秦九章看到柜檯上摆了几十种不同品牌的香菸,眼花繚乱,不知从何买起。 “秦先生?”有人在门口说。 秦九章回过头:“鲁迅先生!” 鲁迅呵呵笑道:“这么叫我的人不多。” 鲁迅一生换过的马甲太多,数不胜数,怎么也有上百个。 但反正他已经用鲁迅这个笔名了。 烟铺小二看到鲁迅,立刻说:“周老板,还是老样子,10包老刀?” 鲁迅说:“嗯,再来一听茄力克。” 小二说:“周老板家里要来客人?” 鲁迅说:“总得备著。” 店小二包好香菸,拿给鲁迅:“10包老刀2角,一听茄力克1元,一共一块二角。” 鲁迅说:“记在帐上吧,月底我一起付。” 鲁迅是大主顾,店小二在帐本写好,给鲁迅过目一眼:“周老板多来照顾生意!” 鲁迅又看向旁边的秦九章:“秦先生,你也是来买烟的?” 秦九章说:“算是吧。” “头一次买?” 秦九章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鲁迅笑了笑,给他介绍道,“你要是自己抽,就买我这种老刀牌,或者差不多价的品海牌。要是招待客人,那绝对要选这款茄力克。” 店小二在旁边唱起双簧:“茄力克是最有面儿最有档次的香菸!” 秦九章看了看鲁迅手里的那听叫做“茄力克”的香菸,“铁盒?多少支?” 鲁迅说:“一听50支,英国进口。” 秦九章粗略算算,一听50支就要1块大洋,一支香菸2分钱! 而那款老刀牌,一包是10支,只要2分钱。一支香菸0.2分钱,差价不小。 老刀牌差不多属於最便宜的香菸了。 所以说香菸价格稍微贵一点。 同时期的烟馆,最普通的川膏,一盒不到5分钱,还能在烟馆里躺著吸,一吸大半天,绝对比吸5分钱的便宜香菸时间久。 秦九章不太懂香菸的道道,对店小二说:“我要和这位周先生一样的,10包老刀牌,1听茄力克。” 店小二应了一声,隨即麻利地给秦九章包好。 鲁迅此刻已经点上一支,笑道:“我学过医,这东西其实不好。但手里没个东西有时候挺烦。 你要是也吸,我有个招,別让烟进肚子,直接吐出来。” “抽跑烟?”秦九章问。 “对!” “那不就和抽雪茄似的?” “虽然香菸风味没法和雪茄比,但有时候也觉不出来。就像你喝第一杯酒,能尝出味道,喝到第三杯第四杯,就只觉得辣嘴了。” 鲁迅是个超级大菸鬼,平均一天50支那种他抽菸的品牌很杂,市面上很多香菸都换著抽过。贵的、便宜的全都抽,並非只抽廉价烟,毕竟迅哥不差钱。 秦九章试著点燃一支,吸了一口,就“怀呸”吐烟沫子。 一一这时候的香菸没有过滤嘴,很容易吸进嘴里。 而且很上头,秦九章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鲁迅笑道:“不爱吸就少吸。” 秦九章又点了一支贵的茄力克,感觉好了一些,但绝对谈不上喜欢,只能说比较勉强。 看来自己的確不適合吸菸。 还好这款贵一点的茄力克以后能当作招待客人用的东西。 民国吸菸的大佬相当多,浪费不了。 鲁迅掸了掸菸灰:“我最近看了秦先生的新作,真称得上高產,而且质量也都不错。” 秦九章说:“趁著现在年轻,脑子还比较灵泛,赶紧写写,顺便多挣点钱。” “多挣点钱很有必要,”迅哥也比较实际,“看你还是单身,以后有了老婆孩子,家里的支出多了去。” 忘了说,鲁迅买现在八道湾胡同这套大院子,花了3700多块大洋,其中有一部分是他弟弟周作人出的,但还是不够。 於是卖了绍兴老宅,得了1000元。 鲁迅又借了500块钱,才凑齐。 他和周作人平日开销都不小。 周作人哪,大家应该知道,生活上比较小资,而且带回了个日本老婆,花钱的地方自然多。 至於鲁迅,虽然有些不修边幅,衣服这一项大开支上他花得不多,但他很爱买书,同样很花钱鲁迅又说:“你的那篇《屁》,的確精彩,取材西游,更让人意想不到。我上次看西游记,还是十几岁的时候,为此专门去琉璃厂买了本西游记,花了2块钱。” 民国时期,格调最高的也是《红楼梦》。所以学习红楼写言情小说的人很多。 秦九章说:“我只借了西游的设定,大体知道金蝉子和黄眉就够,孙大圣都没有出场。” 鲁迅说:“此文还比较有佛理。我前几年花了不少时间钻研佛经,你的这篇故事我很喜欢,也很有批判性。” 能让迅哥夸一句,確实值得吹出来。 秦九章笑道:“多谢周先生。” 鲁迅隨口说:“最近又写了什么?” 秦九章说:“一篇侦探小说,估计上海的《小说月报》很快就会刊载,他们已经写信告知我。” “侦探小说?有点意思!” 鲁迅吐了口烟,“你呀,总是能整出点新花样!” 第88章 再遇少帅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8章 再遇少帅 第88章 再遇少帅 清晨一支烟.也不像活神仙咳咳咳秦九章点了一支茄力克,吸了一口咳嗽不止,终归无法適应,也不知道鲁迅天天吞云吐雾乐趣在哪里。 无福享受啊。 寄走这一周的《天龙八部》后,秦九章也完成了百科读物《建筑与交通》册。 这一册內容比较丰富,而且必然更受欢迎。 很多民国时期的普通人对西方的认知,除了武器,另一点比较直接的就是建筑与交通, 即轮船、火车、汽车、自行车、摩托车、飞机啥的。 建筑也很容易分辨,国內的教堂等西式建筑只看一眼就能认出是外国风格,明显不同。 这一册可以写得东西很多,好在敘述得比较简单,只是知识普及,让大家大体知道怎么回事就行。具体飞机为啥能上天、柴油机工作原理,那是大学堂的专业知识。 回到胡同时,秦九章看到两名穿著军装的奉军士兵正在等待。 “秦先生。” “你们找我?” “旅长请您去东郊一聚。” 是张学良的兵。 “稍等。” 如今直奉两家还艰难维持著表面上的友好,但平衡已经快要打破。 主要原因就是直系二把手吴佩孚的强势崛起。 在民国一大帮子军阀里,“常胜將军”吴佩孚应该是最能打的一个。 今年7月,援鄂战爭以吴佩孚大胜而结束。 吴佩孚一跃成为两湖巡阅使,与曹錕、张作霖平起平坐。 目前全国只有三个巡阅使,另两个是曹錕的直鲁豫巡阅使和张作霖的东三省巡阅使。 就是因为吴佩孚的崛起,打破了直系与奉系之间微弱的平衡。 人家直系2:1了。 直系的胜利,也让奉系失去了向南扩张的可能。 直系拿下了號称“九省通衢”的武汉,放在古代可是天下必爭的荆州;又顺势控制了京汉铁路全线,战略空间变得极大。 同时,川军在退回四川后,再次开始军阀混战,乱成一锅粥,不得不向吴佩孚求援,从而让直系的触角有深入四川的可能。 总之吧,现在的直系靠著吴大帅,可谓春风得意,势头正盛。 在京的曹錕作为直系老大,是个铁憨憨,人送外號“曹三傻子”,不太爱表態,大事基本听吴佩孚的。而吴佩孚也对曹錕保持体面的尊敬。 至於另一边的张作霖,自恃奉军兵强马壮,並不想让直系做大,已经有入关的想法,至少控制住北洋政府內阁再说。 这就让直奉共治的局面很难维持。 夹在其中的总统徐世昌很惆悵。 奉军在北京城外有马场和营地。 下个月老帅张作霖就会入关,先让张学良在这带著队。 年纪轻轻的张学良如今已是混成旅旅长,军衔少將。 好像除了后来老蒋名誉加封的那个5岁娃娃,张学良就是民国时期最年轻的少將。几年后,也是最年轻的上將。 当然,都是靠的他老子。 坐上他们的汽车,秦九章来到了城郊。 张学良正在打高尔夫球,在凉棚下还有他的夫人于凤至,以及被于凤至邀请来的潘亦念。 潘家和张学良关係向来很好。 “张將军。”秦九章说。 张学良放下高尔夫球桿,道:“秦先生!刚才我们还说,你简直料事如神,华盛顿会议果然通过了海军裁撤协议。” 此前潘復提起过,他邀请了张学良一起在债券市场猛捞一笔。 潘復的名字正如谐音“攀附”,与各大派系並没有利益上的矛盾,反而利用自己財政上的能力与各大派系都有很好的往来。 靠著这一手,一个不怎么出名的人物,才能在民国波云诡的政坛一直混得风生水起。 秦九章说:“远东的问题,应该一个月后才能有確切结果。” 于凤至现在也对秦九章十分友好,倒了一杯茶:“秦先生,坐下说。” “多谢夫人。” 张学良说:“我压根不愿再看其他团体的所谓太平洋会议预测,听他们云里雾里说一大堆,还不如秦先生几句话简单明了。” 秦九章笑道:“大家都是好心。” 张学良说:“我和潘总长商量好了,委託交通银行提前做准备。” 秦九章保持原则,绝不在债券的事上多说话,依旧只是含糊道:“提前做准备可以万无一失。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也会牵扯到后续的直奉矛盾。 因为交通银行是民国政坛上颇有影响力的“交通系”命脉,而如今交通系偏向奉军一方。 直系那边的新贵吴佩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于凤至道:“听亦念说,秦先生放弃了潘总长与汉卿给予的一成利润,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秦九章笑道:“搞得就和我视钱財如粪土一样,其实我只是因为最近稿酬多了,人有点发飘。” 于凤至说:“能靠写文章挣钱,確实令人最佩服。” 潘亦念突然问道:“九章先生,你之前写的两首《从前慢》还有《门前》,有没有在报上发表?” 秦九章说:“没有。” “那么好的诗,为何不发?” “无所谓,不发也没什么损失。”秦九章隨口道。 潘亦念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这两首诗只有她看到了。 而秦九章,完全是因为新诗不赚钱,不太在意。 发一首新诗只有几块钱稿酬。 而一篇短篇小说则是两百多块钱,敦轻敦重还是掂量得清的。 不过以后有时间,也会再继续写新诗,毕竟这东西能提提名声。 秦九章一点都不清高,爱名、爱財、爱美人。 只是暂时没法过於表现出来。 于凤至说:“不发就不发,攒赞出本诗集,就像胡適之博士那样,更能博得大名。” “诗集哪有侦探小说有意思!” 张学良说,“秦先生那篇《赵钱孙李之死》太让我喜欢了!之前提起过,你要是写侦探小说, 我就给你补到千字十元,这篇文章上海那边给你多少钱?” “千字五元。”秦九章说。 张学良立即吩咐身边的人:“荣副官,回头让財政科算算,给秦先生补上。” 荣副官说:“属下知悉了。” 秦九章说:“其实没必要一” “哎!”张学良打断他,“你已经拒绝了我和潘总长一次,这次只不过几百元,而且是文学上的事,你就別推辞了!” 秦九章笑道:“好吧。” 就当打赏唄。 张学良接著说:“之前咱们一起看了电影《阎瑞生》,我今天就在琢磨,你这篇小说故事精彩、情节曲折、反转不断,要是拍成电影,岂不更加火爆?” 潘亦念立即说:“这个想法好!” 秦九章说:“可以確实可以,但去哪找拍电影的人才?” “这还不简单?”张学良在这些事情上脑子异常灵活,“我给上海写封信,就说我要出资拍电影,一个星期后,保准会来最少三个导演。” 于凤至问道:“汉卿,你真要拍电影?” “为啥不行?反正只是投点钱,”张学良轻鬆道,“秦先生,你觉得呢?” “只要稍微认真点拍,如今的电影几乎稳赚不赔。”秦九章说。 “我不指著挣几个钱,只要能在电影最后带上我的名字,不论什么头衔,都可以。”张学良说原来他只是想提提知名度。 秦九章说:“既如此,张將军应该就是投资人或者叫出品人。” “出品人,我喜欢这名字!”张学良高兴道,“拍好的电影,一定加上我的名字!” 于凤至也被逗乐:“要是老帅看见了,不知怎么说你。” 张学良道:“这有啥?我反而怕他知道了后,要抢著做出品人。” 电影嘛,在民国相当高雅。 张作霖成名后,又是个愿意附庸附庸风雅的人,肯定不会阻拦。 张学良又问:“我做出品人,秦先生做什么?” 潘亦念想了想说:“是不是叫製片人?负责整部电影的製作过程的人。” 张学良拍板道:“好极!就是製片人。” 于凤至则开玩笑说:“亦念,你要不要演个小角色?” 潘亦念说:“我看过小说,里面基本没啥女性角色,只有一个配角。” “就当配角先玩玩嘛。”于凤至说。 “亦念绝对没有问题!”张学良也起鬨道。 在他们看来,哪怕拍电影也只不过是玩一玩,確实挺新鲜的。並非让她以后真的拍电影。 潘亦念也觉得有趣:“我能进入剧组?” “有什么不可以?”张学良反问道,“钱是我出的。” 好嘛,这是准备带资进组。 潘亦念嘻嘻笑道:“那我去凑个热闹。” 张学良对秦九章说:“这样吧,为了省事,秦先生,选角的事你负责。” 又把秦九章当作选角导演了。貌似这个职位在好莱坞还挺重要。 秦九章笑道:“行,顺便让他们帮我个忙。” 秦九章虽然知道很多东西,但具体如何用现在的设备拍电影,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必须依靠专业的人。 可以让他们录个杨晓寒拉二胡的影片,並灌制点唱片作为纪念。 还能拿到娱乐业超级发达的上海滩去,看看那边喜欢吗。 第89章 导演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89章 导演 第89章 导演 张学良感觉电影这点小事无足掛齿,於是又问秦九章还有什么需求。 秦九章看了眼远处的马场和靶场,隨口道:“如果能学学骑马和打枪,再好不过。” “好说!”张学良轻鬆道,“我送你匹马、一条枪也不在话下。” 秦九章笑道:“那倒没必要。” 张学良招呼过来副官:“安排教官教秦先生骑马。另外,对了.” 他又转向秦九章:“秦先生,你要打长枪还是短枪?” 秦九章说:“手枪就行。” “没问题,”张学良对副官说,“就用库里的比利时货,先拿过来两支给秦先生瞧瞧。” “遵命。”副官说完就走了。 张学良说:“一直以为你秦先生文弱书生,竟然还想骑马打枪?” 秦九章笑道:“我哪里像弱书生了?张將军见哪个书生能每天跑四十多里地?” “说得对,哈哈!” 没一会儿,副官回来了,手里拿著两把手枪。 秦九章一眼认出:“白朗寧m1910?” “哦?!” 张学良略感惊讶,“秦先生竟然认得比利时的手枪?” 秦九章对枪械了解不多,但好歹是玩过吃鸡,也看过很多战爭片的。 这把白朗寧m1910太有名了,它最牛的一次表现应该就是1914年,塞尔维亚青年普林西普拿著它射杀了斐迪南大公。 另外,归功於《亮剑》电视剧的赫赫威名,很多人都记得楚云飞送了李云龙一把手枪,正是白朗寧m1910。秀琴还拿著这把“小枪”打死了跟踪她的汉奸和鬼子。 既然张学良问了,秦九章就回道:“在书刊上看到过。当年在塞拉耶佛,那个刺客就是这款枪击杀了奥地利大公,一举射落欧洲三顶王冠,引发了血腥的欧洲大战。“ 张学良恍然,以前真没注意这个细节,看著手里的白朗寧m1910,“原来就是用的这傢伙。” 秦九章说:“这支手枪枪身短小,的確適合刺客使用。” “这一点没错。” 张学良站起身,“走吧,秦先生,旁边就是靶场,试上几枪。” “砰砰砰!” 几枪打下去,由於靶子离著十米,只有一枪上靶。 张学良道:“不错嘛。” 秦九章说:“只打中一枪,太差了。” “我是说,你竟然一点不怕,也丝毫不慌。”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秦九章问,“张將军,我可以练多少发弹?” 张学良说:“我还以为你只是打几枪玩玩。” 秦九章得寸进尺:“这么好的机会,不得过足癮!” 张学良说:“你愿意打多少就打多少!” 秦九章说:“不用太多,两三百发足矣。” 张学良说:“两三百?!你是要练成手枪教官或者神枪手呀!” 秦九章嘿嘿一笑:“多个防身本事。” 民国时期,枪枝虽然没那么容易得到,但管制肯定不太严格,民间富商或者保鏢持枪防身的不在少数。 而且到了20年代,白朗寧m1910由於优越的性能、可靠的稳定性以及小巧的枪身,几乎成了身份的象徵。 至於手枪弹,不太值钱。即便引进国內的m1910用的多是7.65mm子弹的早期版本,两百发也就值几块大洋而已。 况且他现在可是在装备极为豪奢的奉军。 张学良对副官说:“你找个人安排安排,让秦先生每天打50发子弹。” 秦九章抱拳道:“多谢张將军!” 张学良说:“只要你能给我拍好电影就成!” “一定把出品人张將军的名字写在头!” “好!”张学良哈哈大笑,又说,“手枪简单,骑马可就不容易了,就看你能骑到什么水平。” 最近的一周,秦九章每天都骑著自行车过来练练手枪,学学骑马。 然后和张学良聊聊国际形势。 张学良很愿意听这些內容。 秦九章讲起来不像他的那些顾问,云山雾绕,就像刻意讲复杂似的。 秦九章乾脆直接,很对他胃口。 而且张学良明白,讲简单,比讲复杂厉害得多。 单这一点,也足够让张学良记下人情。 “九章先生,” 张学良已经用上关係更为亲密的称呼,不再叫“秦先生”,他说,“你刚才提到,欧洲人签订的《凡尔赛和约》,对他们自己也是一种巨大的伤害,这怎么理解?” 秦九章说:“因为这份和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甚至在德国种下了仇恨的种子。法国將军福煦自己都说,“这不是和平,而是20年的休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德国缓过劲来,又要重复战爭。” 张学良喝了口红茶:“法国人这不是自己也明白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有別人在斡旋,即刚刚崛起的美国;英法还要考虑在东欧扶持一个大国,以对抗东方崛起的苏联。此外,英法向来存在侥倖心理,不愿看得过为长远,只注重眼下利益。” 英法作为老牌帝国,二战前期犯的错误实在太多,很多让人甚至无法理解。玩得一手好绥靖,直接纵容出个超级魔王小鬍子。 “九章先生最后这句颇有大学者的风范。”于凤至赞道。 张学良说:“下次见到英国的领事,我就和他们聊一聊。” 秦九章耸耸肩:“没有任何用处,除非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不然政客永远都是政客。” 张学良说:“我同意!看看內阁那帮人!” 现在北洋的靳云鹏內阁属於骑墙派,直奉两边都不敢得罪:反过来说,其实也是两边都得罪。 秦九章笑道:“我只是討论討论欧洲的情况。” 这一周,秦九章把枪法先练好了。 手枪嘛,有天赋的四五十发练下来就大成了。就算普通人,200多发训练量,也妥妥地超额。 不敢说20米以外精度如何,但10米几乎枪枪命中,15米命中率也很高。 要是打不中,就多打一枪唄。 骑马则不敢说技术多好,只能达到普通水平。 这两样事情蛮有意思,秦九章练得津津有味,是旧时代枯燥生活的调剂。 又过了两天,果然到了一批导演。 张学良立马叫来秦九章、潘亦念。 秦九章到时,几位导演正在极力向张学良说著自己的能耐。 “將军,您投资我吧,我以前在洋人的亚细亚电影公司干过两年。” “我干过三年!” “將军,您要是投资我,我就带人在京城搭设电影棚,您想拍什么拍什么!” ==.* 如今的电影业属於野蛮生长期,自从7月上映的《阎瑞生》大获成功后,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很多小电影公司。 但这些小公司多是投机性质,拍上一部电影,成就成,不成就散伙。 张学良感觉头很大,正好看到秦九章:“九章兄弟,你快过来!” 张学良对面前的导演们说:“这位秦先生,是我特邀的製片人,电影的事,他是负责人。” 导演们立刻道:“秦先生!” 秦九章也没啥经验,隨口说:“诸位先做做自我介绍吧。” 一共来了六家。 前五家一听就是投机商。 直到第六个人说:“张將军,秦先生,本人张石川,这位是和我搭档一起来的郑正秋。我们不仅要拍好电影,还准备成立一家电影公司。所以如果投资我们,不仅仅是一部电影那么简单。” 秦九章眼睛一亮,他们两个不就是民国最驰名的“明星电影公司”的其中两位创始人嘛。 张石川后来是明星电影公司的老板。 秦九章小声对张学良说:“將军,我看他们两个不错。咱们要是拍好一部,以后还能继续拍。” 张学良说:“你做主就行。我哪,可以先拿出两千大洋,具体怎么花,你看著办。” 所谓民国四公子,张学良绝对是最有钱有势的那个。两千块不过酒洒水,他要的是结果。 秦九章问道:“张先生,郑先生,你们的电影公司需要多少资金?” 张石川说:“我们只筹集了不到一万元,公司可以成立起来,但后期运作的资金很紧张。“ 秦九章又问:“这部《赵钱孙李之死》你们看了吗?” 张石川说:“看过了!精彩纷呈,拍成故事片,绝对大卖特卖!” 秦九章问:“拍出来需要多少钱?” 张石川想了想:“一千元差不多,如果拍得精细点,再加五百大洋也够了。” 秦九章说:“多久可以拍好?” 张石川说:“我们要先做好准备,具体开拍用不了多久,超不过一个月。” 他们还挺速度。 故事类的影片拍起来本来就快,以现在的技术水平,也没太多可以拓展的空间。 秦九章点点头,对张学良说:“张將军,就他们吧。” “你觉得没问题?” “没问题。” “好!”张学良拍板说,“这部影我出资,但具体的执,由秦先生负责,你们了解吗?” 中標后的张石川和郑正秋心中大喜,少了一大笔拍摄支出,还能拍这么好的剧本。关键是刚成立电影公司,就能一炮而红! 张石川又问了一个问题:“版权的事,也是秦先生负责?” “版权就在我手里。”秦九章说。 “啊!?”张川和郑正秋这才反应过来,“您就是大才子秦九章?” 秦九章笑了笑:“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amp;amp;gt; 第90章 科幻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0章 科幻 第90章 科幻 张石川他们要回上海做做准备,影片开拍得过段时间。等上海那边准备好了再来京,顺便带来个样片过目。 秦九章则继续赶稿。 这周时间除了骑马打枪这些业余活动,主业肯定没丟下。 毕竟要靠自己挣钱,刷稿不能停。 月底时,稿费也到了。11月收入比较高: 首先是长期饭票,《晨报》连载的《天龙八部》,本月连载11万字,110元。 上海那边,商务印书馆打来了《天文册》第一个月的版税,700元。 另外两篇短篇,《时事新报》副刊《学灯》上发表的《屁》,2万字,100元。 《小说月报》发表的《赵钱孙李之死》,7万字,350元。还没算上张学良要找补的。 这350元是与《天文册》版税一起寄过来的,《小说月报》隶属商务印书馆。 加起来1000多大洋,相当可观。 除了《天龙八部》,秦九章最近又马不停蹄写了一篇短篇小说,没办法,谁叫这东西挣钱多。 而且秦九章又开了个新领域一一科幻。 科幻小说和推理探案类小说一样,最重要的是故事情节以及创新性。 秦九章从《爱,死亡和机器人》中选择了经典一集:第一季第七集《裂隙之外》。 科幻大作其实非常多,但这部动画剧集的优点是每一集都很独立,剧情不长,也比较完整,適合作为短篇灵感来写。 秦九章十分喜欢《裂隙之外》,作为第一篇科幻短篇非常不错。 內容上,设定在未来世界,人类可以星际旅行。男主所在的飞船通过一种“星门”的中继站进行空间跃迁。 后来有一次,飞船航向系统出了故障。 男主刚从休眠舱醒来,就看到了地球上很喜欢的漂亮女主。两人之后滚床单几次,过得好不快活。 但男主渐渐发现了一些小破绽,这位漂亮女主似乎不是原来那个。 於是乎男主执意知道真相。 女主迫於无奈,给他展示了出来。 原来飞船真的出了大事故,早已破败不堪。其他人都死了,男主也已苍老不堪。 接著,幻境中的女主出现,竟然是个丑陋的蜘蛛形怪物! 后来画面一转,男主再次於幻境中醒来,迎接漂亮的女主。 他认命了,选择在幻境中了此余生。 內容大概就是这样的,看得出,是一篇软科幻。 在民国时期,还是软科幻更有受眾,毕竟国內的科学教育还没跟上。 秦九章有意把其中的一些科幻概念以大家相对熟悉的生活中能见到的东西来类比。 比如“星门”,正好可以借用现在的电话人工交换站; 飞船,从名字上就知道是轮船、飞机颗合起来的,然后模糊了虫洞、光速之类民国时期普通人更加陌生也很难科普的概念。 反正主旨还是讲好故事的情节。 这篇《裂隙之外》写了1.6万字,不算长。 可以毫不吹牛地说,放眼整个民国,这篇小说的水平都是最高的,甩其他科幻作品一整个档次。 民国时期,国內对科幻小说其实很热衷,早在一九零几年,梁启超、鲁迅等人就著手翻译过科幻小说。 后来老舍、许地山等人也尝试过科幻小说作品。 但这些科幻小说实在乏善可陈,甚至远远比不上同时期侦探小说的发展。 包括老舍写的科幻作品,读一下就会发现,更像讽刺小说,而非科幻小说。 民国科幻小说弱的原因很好解释,首要因素就是国內的科学教育实在太落后; 再者,科幻题材对生长土壤要求比较苛刻,往往较高的社会发展水平,才能诞生好的科幻作品。 所以不能怪民国这些科幻作者不行,实在是他们生长的环境比秦九章这个穿越者差了太多。 这天早上,秦九章带著手稿出门,发现门口站著两人。 其中一个年轻的说:“你是院子主人?” “是的。”秦九章说。 那人看了看手里的册子,“你叫秦九章?” “没错。” 那人拿出一张单子递给秦九章:“这个月的电费该交了。” 秦九章接过电费单,一共用了10度电,收费3块大洋。 这个收费標准真心不低。要不很多普通人还是用煤油灯。 秦九章交了六块钱,因为担心將来没来得及交电费,他们把自家电掐了。 年轻人身后的另一个年长者此时说:“之前这一户院子住了四个人,一个月也不过10度电,秦先生只有一人,也用十度电?” 秦九章说:“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有时就写写东西,排解排解。” 年长者说:“忘了介绍,本人冯怒,京师电灯公司总经理。” 秦九章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就是上面这家供电公司?” “正是,”冯恕笑道,“我也是借著来收费的机会,探探秦先生的家门,顺便拜访拜访。” 冯恕是个能人,光绪年间考中了进士,晚清时就担任过清廷高官,后来又受到袁世凯重用。 他还是个大书法家,京城不少店面匾额是他题写的。 另外,他和张騫有点像,比较与时俱进,热衷实业,与別人合伙创办了京师电灯公司。不像同为书法家的郑孝胥等人,当了遗老。 “冯老板进来坐。”秦九章道。 冯恕进入院子,稍微看了一圈:“五盏25支光的灯,估计也就北房里的三盏常用吧?” 秦九章点点头:“平时都在北房,另外还有一盏檯灯。” 冯恕说:“秦先生当真勤奋。” “25支光”是旧时代的叫法,就是25瓦的意思。 民居多用25支光的灯泡,卖得最多,兼顾了亮度与能耗。 秦九章家三盏灯一起亮著,再算上檯灯,以及不可避免的损耗,一起也就100w,一天掌灯3小时,就是0.3度电。 稍微多用点,一个月单单电灯上的消耗就是10度电。 冯恕手里拿著已经出版的两本百科读物,即天文第一册以及地理册,他说:“这两本书,我看到后就爱不释手。后来听说,秦先生还有续写的计划,专门来了解了解。” 秦九章说:“肯定要继续写,这套丛书现在只是刚刚开始。” 冯恕问道:“有没有关於电力的部分?” “自然有,电力是工业文明的基石,”秦九章说,“包含电力的一册名字叫做《能源与环境》。不止提到电力,还有石油、煤炭等。” 冯恕说:“怎么还有环境?” 秦九章说:“我在地理册中提到过,欧洲不少国家,都出现了严重的环境问题,比如伦敦已经成了雾都。” “原来如此,还是秦先生考虑全面,”冯恕道,“我准备把先生的这套书全部引进到我的电气学校里,作为必读书目。” 京师电灯公司建的这所电气学校,属於很早期的专门培养电力从业人员的学校。 秦九章说:“承蒙贵校喜欢。” 冯恕又说:“先生的確如报上所说,虽然是个名士,但更像个隱士。你有如此大名,怎么不配台电话机,方便与其他人联络。” “冯老板的建议非常好,只不过在下还不知道怎么安装电话机。” 秦九章是真不知道,也是他的知识盲区,因为上辈子几乎就没见过座机,身边所有人用的都是手机。甚至连客服、电话营销的,都不怎么用传统座机了,直接带耳麦。 冯恕说:“电话很简单,只要给电话局交上一笔初装费,他们自己就会给你扯好线,安装电话机。” 秦九章问:“一台电话机多少钱?” 冯恕说:“230元。” 秦九章心中一惊,怎么这么贵。 冯怒似乎能猜到秦九章想什么,又说:“不过本人正好在电话局有朋友,可以只花200元。” 抹去30大洋已经非常有面子。 秦九章怎么好意思占人家便宜,连忙说:“全额交上也无妨。” 冯恕笑道:“秦先生,你有所不知,花的钱少,有时候办事反而更快更好。” 秦九章立即反应过来,自然又是人情世故,於是笑道:“我明白了,多谢冯老板。” “小事一桩!”冯恕轻鬆道,“秦先生选个电话號码吧。” 秦九章问道:“隨便选?” “只要不重复就好。” “四位?” 冯怒点点头:“最好四位,也有低於四位的,不过如今新號大都是四位。” “四位的话——” 秦九章略微思索,“9527,可以吗?” “9527?” 冯恕重复了一遍,“不像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数字。” 秦九章笑道:“脱口而出,比较好记。 冯恕不会干预秦九章的选择,说:“如果秦先生决定用这个號码,应当很容易批准,估计没有重复的。” 9开头的电话號码此时不多见,和后世的qq號一样。民国电话號码,大家都喜欢用更短的三位的,显得牛。如果用四位的,也儘量用1、2开头。 秦九章点出200块钱钞票:“麻烦冯老板。” 冯恕说:“举手之劳。” 后来证明,他说得没错。 打声招呼,即便少交钱,人家也很快就给秦九章装好了电话机。 看电话机的铭牌,应该是进口爱立信的。 安装电话的工作人员给了秦九章一份单子,又收了6块钱的包月费,以后就能打电话了。 秦九章看到单子上写的是: 秦九章,太平仓胡同3號,西局9527。 西局就是bj电话局西局。一一总局下面有三四个电话分局。 而当天发布的电话簿,已经更新了秦九章的电话號码。 秦九章上辈子时,手机號码是典型的个人隱私。 民国可不一样,各家的电话都要公开出来,不然谁知道? 而且这年头有电话是身份的象徵,没什么好避讳的。 全京城就一两千台电话机,没人有精力打骚扰电话。 第91章 不经意的歷史元素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1章 不经意的歷史元素 第91章 不经意的歷史元素 秦九章这台电话机属於共电式电话机,而非早期的磁石类电话机。 就是说,电话机上没有摇柄,但这种电话机也是要靠人工交换机的。 以前摇柄的电话机叫做磁石电话机。摇柄就是发电用的,目的是製造电流,发出电信號,让人工交换机那边知道你要打电话了(电流可以让人工交换台看到对应的指示牌变动情况),然后给你接上电话线。 而共电式电话机,由电话交换局直接供电,自然不用再摇柄发电。 你问有没有拨號盘? 那更不可能。 拨號盘电话机,对应的是自动式交换机,不需要人工接线,是更先进的玩意。 当然了,这些东西在后世手机行动网路面前,简直就像1+1=2那样原始。 通信向来是个超级艰深的学科。 但即便是相比无线电简单无数倍的电话机,民国也得全靠进口。 所以电话的价格自然上去了。 有了电话机,秦九章自然要买上一本电话簿。 下午,他的电话第一次响了。 竟然这么快。 秦九章接起来,里面传出声音:“这边是北大红楼歷史系办公室,顾頡刚。” “顾先生,我是秦九章。” 对了,人工接线员是可以听到通话內容的,不过这是工作纪律严格禁止的,所以人家不会去听,也没那个工夫。 最多就是“查听”一下,確保双方通上话了。有时候会出现接触不良之类的意外情况。 “秦先生真有电话了!”顾頜刚说秦九章笑道:“顾先生找我什么事?” 顾頡刚简短直接说:“北大歷史系朱希祖教授希望和您当面聊聊天,你有时间来红楼一趟吗? 北秦九章说:“可以,我隨后就到。” 只说了几句,双方就掛了电话。 这年头打电话就是这么简洁乾脆。 掛下话筒,就有电信號传出,抵达人工交换台。人工接线员马上就把秦九章和红楼歷史系各自对应的通话塞子从交换机上拔下来,省得“占线”。 嗯,这是真·占线。 秦九章骑上自行车,没多久到了北大红楼。 朱希祖留著大鬍子,四十来岁,是北大歷史系主任。 他出身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朱希祖的爷爷是道光年间的状元。 秦九章进入他的办公室,顾頡刚也在,给双方做了介绍。 “秦先生,咱们是第一次见面。”朱希祖道。 秦九章说:“朱教授,久仰大名。” “你的大名现在更响亮,”朱希祖笑道,然后拿起桌上的《晨报》说,“我今天刚看了最新的《天龙八部》,让我很震惊的是,其中竟然又有多处著笔於西夏。” 目前《天龙八部》连载到了段誉抵达慕容復所在的姑苏燕子坞曼陀山庄,王语嫣与包不同的对话中数次提到“西夏一品堂”。 朱希祖关注的,自然是“西夏”。 秦九章说:“《天龙八部》的背景设定在北宋年间,自然难免涉及西夏。” 朱希祖抚著大鬍子说:“知道西夏不容易!多少年了,西夏一直是个被人遗忘的地方,竟然能在一本武侠小说中看到它的名字,实在令我难掩激动。” 西夏的確相当神秘。 当年成吉思汗率领大军把西夏灭国,大肆屠城,杀光了西夏皇族,从此西夏不仅在地图上被抹去,关於西夏的文化也几乎不为后人所知。 甚至西夏的文字,直到清朝中期才又有人发现。 而隨著清王朝的衰落,沙俄文物强盗找到黑水城后,搬尽了所有资料,导致国內想研究西夏也没有办法。 秦九章说:“在此后的文中,还会继续提到西夏,並且故事主角也会前往西夏,是个比较关键的地方。” 朱希祖惊讶道:“还要去西夏?段誉还是乔大侠?” “这个主角人物暂时没有出场。”秦九章说。 顾頡刚忍不住问道:“还有新主角?” 秦九章点点头:“他的故事线也比较重要。” 顾頡刚说:“真让人期待。” 虚竹的成长与西夏联繫太紧密了,人家一生最大的“成长”就是在西夏冰窖里嘛! 朱希祖说:“几年前,我看到罗振玉先生的九页《番汉合时掌中珠》,对西夏產生了浓厚兴趣,只可惜手头没有太多资料。” “《番汉合时掌中珠》?”秦九章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顾頡刚在旁说:“就是汉语与西夏文的对照字典。” 秦九章恍然:“有了这东西,曾经被视作天书的西夏资料都可以翻译成汉文了。” 朱希祖说:“可惜罗振玉先生只在沙俄那里得到9页,如果能看到全文就好了。” 直到明年,罗振玉才又从圣彼得堡大学一位教授处得到这本破译字典的剩余三分之二。 这事反正挺扯的。 沙俄得到大量西夏书卷,却不懂,更不可能研究。 所以西夏学还要靠中国人,就是过程太麻烦了。 苏联对这些文档的整理非常缓慢,也不还给中国。 国內西夏资料太少,就遗失比例来说,比敦煌还要严重。 顾頡刚说:“秦先生专门在文中提及西夏,更是对国人的警示,我与朱教授非常欣赏。” 朱希祖说:“你在武侠小说中如此熟稳地使用歷史,也令我刮目相看。” 这话夸得秦九章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完全是金庸老爷子的功劳话说金庸的歷史功底真的很强,他毕竟是歷史学博土。 秦九章隨口道:“因为书中,乔峰与大辽有关,段誉与大理有关,自然而然想到要有另一个主角与西夏有关,这样就串联起了整个北宋周边几国。” 朱希祖夸讚道:“所以我一直觉得,此书虽不是歷史小说,却胜似歷史小说!没枉我每日买来《晨报》阅读。” 《天龙八部》应该算金老爷子巔峰之作。 顾頡刚多问了一句:“秦先生所说与西夏有关的那名主角,什么时候登场?” 秦九章说:“差不多两个月后。” “还要这么久?”顾頡刚显然有些等不及。 秦九章笑道:“这两个月的剧情也很紧凑,你们不会觉得无聊。” 朱希祖说:“我正好联繫联繫罗振玉先生,让他速速想办法,得到《番汉合时掌中珠》剩余的二十余页。” 朱希祖是民国时对西夏学比较关注的一名史学家,顾頡刚说:“我刚才想了想,要是按照书中描述,是西夏崇宗在位的时期?” 秦九章说:“差不多,我对西夏的了解不如你们专门研究歷史的多。只是大体知道西夏的简单情况,就算书中涉及西夏,也仅仅是从武侠的角度,虚构了一些情节,就比如这个『一品堂”。” 顾頡刚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 秦九章实在没料到,竟然因为《天龙八部》得到了两位民国史学大佬的称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西夏在民国时期太神秘,不知道的人很多。 但凡说出“西夏”二字,就挺难得,更何况在一本武侠小说中屡屡提及。 对於顾頜刚、朱希祖他们来说,相当於在绷紧中国人勿忘国耻的心。 这一点感知还是和现代人很不同的。民国嘛,其实国人十分爱国,可惜国力太弱了。 刚才提到了科幻小说,民国有不少科幻类作品,写的都是如何用一些科技手段救亡图存,很多书中甚至还超过了英美日法,重回巔峰。 和他们又聊了十几分钟,秦九章才返回了太平仓胡同。 第二天,叫上杨晓寒一起去瑞蚨祥取衣服,瑞蚨祥不愧顶级成衣店,做工非常考究,杨晓寒的旗袍、袄裙都非常漂亮。 秦九章的马褂长衫同样不错。 就是价格嘛,很感人,六身衣服要了150大洋! 哎,有钱也不经花啊! 怪不得鲁迅、胡適这种民国时期收入顶流的文化界名人,也经常在日记里埋怨,乃至哭穷。 埋怨最多的,正好就是这前后几年。 鲁迅是因为內阁变动频繁,外债又太多,教育部薪水动不动拖欠一半。虽然发一半也不少,但鲁迅开销也大。 胡適则是因为北大经费太少,导致整个北大欠薪比较严重。 好在两人都有稿费收入来填补日常。 有朋友说民国不怎么欠这些文化人钱,真不是的。 套用另一个朋友的经典回覆:民国时期,欠一个普通人300块钱,可能没多久就没人知道了; 但你要是欠文化人,尤其是喜欢写日记的文化人100块钱,100年后还有人知道! 第92章 人生路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2章 人生路 第92章 人生路 上海。 茅盾看著手里的《裂隙之外》,几乎目瞪口呆。 郑振鐸好奇道:“雁冰兄,怎么了?” “京城的秦九章又投稿了。』 “哦?这次是什么稿件?”郑振鐸问。 茅盾苦笑道:“你先猜猜什么类型吧。” “武侠?” “不是。 39 “探案推理?” “不是。” “严肃类社会小说?” “也不是。” “新诗?” “不是,新诗哪有这么长的。 “总不会是新品类吧?” “你说对了,竟然是科幻小说。” “科幻!” 郑振鐸也大吃一惊,“他怎么又写起科幻了?” “关键写得还很不错,”茅盾把手稿拿给郑振鐸,“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十来分钟后,郑振鐸嘆道:“难怪是能写百科天文册的人!他对科学的认知远在我之上。” 即便仅凭中学知识,后世隨便一个大学生的科学认知也在民国绝大部分人之上。 是认知哈,並非具体的知识细节。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茅盾说:“科幻小说不好写,他却能对那些概念隨取隨用,而且有一种蜻蜓点水、不著痕跡般的轻鬆感,这是最难得的。” 郑振鐸说:“文章虽然短了点,但也足以同英法一流科幻作品一爭短长。雁冰兄,这篇文章我觉得不应该单独发表,可以先在《申报》造造势。” 茅盾说:“你说得对,我马上写一篇短序和介绍短文,发在《申报》上。” 秦九章几乎把通俗小说几个最流行的大类都写了。茅盾已经当了好几年编辑,哪见过这样的全才。 京城,北大课堂。 鲁迅正在上《中国小说史略》,他侃侃而谈: “谈到明清小说,就不得不提五大奇书,《三国演义》《水滸传》《西游记》《金瓶梅》,以及《红楼梦》。 “这其中,《三国演义》有毛宗岗父子作评点,《水滸传》有金圣叹点评版,《金瓶梅》有张竹坡作评点,《红楼梦》则有脂胭斋版。以上世称毛批、金批、张批和脂批。 “这些优秀的评点,为原著增光添彩,將其推向了更高的高度。 “唯独《西游记》,一直未有较为优秀的评点。 “究其原因,是因为《西游记》向来被认为是一部神魔小说,而且是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独特小说。所以西游的评点大都最终流於虚妄,谬误许多。 “在我看来,神魔小说根本上也是对现实世界的反映,不过是一种折光、变形的反映。 “神魔皆有人情,精魅亦通世故。 “这段时间秦九章先生罕见地以西游为背景,创作了一篇流传全国的小说《屁》,令我有所感触。 “这个名字起得好啊! “古往今来,读书人一直不重视小说。 “乃至我所提的这五部奇书,都没有留下確切的作者,需要我们辛苦考证。 “我认为,接下来一段时间,文学系以及文学研究者,可把精力投入这些小说的考据中,让他们也光明正大地列身文学史中。” 秦九章的那篇《屁》,的確小小带动了一波西游热话说截至1921年,《西游记》的作者还是个谜。而且市面上的《西游记》版本很多,名字不尽相同,叫啥的都有。 秦九章上辈子看的版本,民国时国內还没有。 后世的《西游记》版本,来自“世德堂版”,全名叫《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成书於15 92年。 大家看的《西游记》都是基於这个最早的版本。 但世德堂版直到1931年,才被去日本访书的国內学者在一家小书店中凑巧发现。 世德堂版在国內因为战乱失传了,但大概在很早的江户时代流入日本,仅存四本。 然后北平图书馆购回了此书。 这天,秦九章又接到北大红楼的电话,让他以通俗文学为主旨去讲讲新文艺试作课。 有电话就是这么方便。 秦九章讲这些东西很轻鬆,按照上次蔡元培给他的提示,多讲了讲如何创造新意。 秦九章给出的角度是从模仿中创新,尤其是在古典文学中寻找灵感。 “我们写新小说,能借鑑的地方很多,较为简单的就是志怪小说,如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秦九章举了个具体例子。 下面有学生问道:“《聊斋》?写鬼怪?” 秦九章说:“把鬼怪赋予人性,就好写了。” “可我们接触的这些东西太少。”学生说。 秦九章说:“那就大胆去想,哪怕编造情节也无妨。” 潘亦念举手说:“这不就是凭空捏造了?” 秦九章笑道:“自然不可能所有部分都是空中楼阁。但你確实可以加入很多其他元素,比如武侠、探案,甚至爱情。” 其他学生笑道:“爱情故事?书生与狐妖嘛?” 秦九章却点头说:“你这个想法就很不错!” 学生:“???” 还有人问:“这有什么可写的?” 秦九章说:“要靠你去想像。” 潘亦念也说:“秦先生,似乎你的作品中並没有专门写志怪与爱情的。我也觉得,志怪加上爱情,除了传统的狐妖书生,並不好创新。不如你写一篇,给我们做做参考?” 秦九章笑道:“胡博士与周教授告诉我,新文艺试作课是你们定期交一篇试作给我。现在可好,你们考起我来了。也行!咱们所有人各自写一篇,下周都拿出来一起互相学习印证一下如何?” 所有的学生都大呼道:“这个法子妙!” 一般情况下,老师是不敢这样做的,尤其文科类,学生中难保不会出现一两个天才,要是老师被比下去,虽然不是不可以,但脸面上就有点掛不住。 但民国大学就是这么自由,20年代初期bj各所大学的学生被蔡元培的治学方法宠得胆子也大,动不动就与教授叫板。 秦九章说:“咱们说定了,我给你们留作业,你们也给我留作业,就以明清志怪书籍为灵感写一篇爱情为主旨的小说。” 潘亦念问:“如果写得好,可以发表吗?” 秦九章说:“达到標准,自然可以。” 这句话更加是兴奋剂。 其实在民国时期,在报上发表作品是比后世更值得炫耀的事情,毕竟媒体就这么多。 下课后,秦九章碰巧遇见了胡適。 胡適热情道:“九章先生,最近西游的研究热得很,我正好做了一篇《西游记序》,与你一同品鑑一二。” 秦九章大体看了看:“胡博士这篇似乎是考据文章?” 胡適说:“之前听了周树人教授关於《西游记》的课后,我有感而发,並且我也很喜欢你的那篇小说,就萌生了考据西游作者的想法。” 秦九章问:“胡博士已经有了初步结论?” 胡適说:“是的,我在琉璃厂淘到了一套旧版《淮安府志》,里面有一些记载非常有趣。藉由它们,我大体可以做出论断,已经找到《西游记》的原作者。 秦九章自然知道结论,但还是装出很惊讶的样子:“是谁?” 胡適说:“此人叫做吴承恩,是嘉靖年间一个小吏。” 秦九章继续装出惊讶的样子:“可靠吗?” 胡適说:“至少比前人提出的西游作者为丘处机,可靠许多。” 秦九章不懂这些考据学,但《西游记》作者是吴承恩、《红楼梦》作者是曹雪芹,的確都是胡適最先考据出来的。 (好像还有一些爭议,但后来的主流学术界都认可了吴承恩与曹雪芹) 秦九章说:“这套《淮安府志》胡博士买值了!” “太值了!”胡適得意道,“即便书商要了我30大洋。” “这么好的学术成果,100大洋也花得。” “100大洋就买不起了,”胡適笑道,然后又说,“九章先生看样子似乎对我这个结论很支持?” “支持,当然支持。” 秦九章完全是因为知道结果。 胡適说:“如今研究西游的学者不多,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推翻我的结论。” 秦九章说:“要是能带动西游研究热,也算美事一桩。” 胡適说:“最近我忙於这些研究,新文艺试作课得靠你和周教授多多代劳了。” “无妨。”秦九章说。 “还有,你那辆自行车多少钱?方不方便?” “花了100来块钱。在京城里骑,非常不错。” “等赶几篇稿子,我也买一辆。” 胡適后来还买了辆小汽车,在民国这些文化名人里,属於相当滋润的。 离开红楼,回到家,秦九章就开始构思写一篇“作业”。 他可写的太多了,比如大名鼎鼎的《倩女幽魂》。 这个不用过多介绍,是典型的志怪+言情。 电影相当经典,张国荣巔峰演绎、王祖贤盛世容顏。幕后人员也是鼎盛时期的徐克、程小东、 王晶。 当然了,优秀的电影不仅人员优秀,故事本身也足够好。 《倩女幽魂》的剧本还拿过奖。情节紧凑流畅、故事跌岩起伏。 单单拿出《倩女幽魂》的故事本身,脱去张国荣、王祖贤的加持,写出来也非常精彩。 秦九章对故事十分熟悉,轻鬆写了出来。 整篇写了3万字,是他写得比较长的一篇。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加上足够细节,万一以后提前拍电影哪! 第93章 知我者九章也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3章 知我者九章也 第93章 知我者九章也 一周后,秦九章再次来到北大。 与眾学生们一起拿出作品。 半节课的互相品鑑后,很明显,秦九章这篇《倩女幽魂》水平高出太多。 所有人都极为喜欢。 “九章先生,您比我们厉害太多了。”学生们由衷道。 秦九章笑道:“这篇文章作为给大家的启发,就是如何利用已有的文化为內核,再加上新文艺的外衣,创作出优秀的新小说。” 同学们纷纷鼓掌:“九章先生至理名言!” 下了课,秦九章刚出门就看见了校长蔡元培。 “秦先生,请再来我的办公室一趟。”蔡元培道,他似乎在专门等著秦九章。 来到他的办公室,蔡元培让秦九章先就座,然后说:“很难得,学生十分喜欢你,甚至亲切地称呼你为『九章先生”。” 秦九章说:“我与他们大都是同龄人,有共同语言。” “以同龄人的身份,让这帮学生嘆服,更加不容易!”蔡元培感慨道,“现在的学生,一点都不好管教。” “毕竟是想法最多的年纪。” “你说得很对,”蔡元培立刻就著话题说,“不如我们聘你做个教授如何?” 秦九章然:“教授?” “不行吗?” “合適吗?”秦九章问。 “合適!” “可我以前———” “车夫怕什么!”蔡元培果断说,“在北大只论学术水平。我观察了很久,放眼全国,在新文学方面,你都是最一流的。” 秦九章笑道:“但我总感觉新文艺创作没太多可以教、可以讲的。” “有,怎么没有!”蔡元培却说,“你上的三次课,我都来听了听。你很適合讲课,更適合讲这种课。现在大家无不想学习新文艺创作,这些学生来自各大院系,很多甚至是从理学院法学院赶过来的。” 秦九章说:“理学院、法学院的学生大多学的是英文原版书,自然对白话文更感亲切。” “所以这是好风气,要提倡!”蔡元培说,“別的大学没有新文艺试作课,我就开个先例!当然,最主要是有秦先生这样优秀的新文艺作者。在新文艺诸多领域你都有不错建树,当教授理所应当!” 秦九章说:“这么突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蔡元培说:“没有心理准备被邀请来北大的学者多了去。像周树人教授,到现在也只是兼课。” 鲁迅正式身份仍然是北洋政府教育部的科长。 秦九章说:“那我试试,要不刚开始先不设置学分?“ “可以,”蔡元培说,“反正学生们有热情,上课是为自己,而不是为学分。” 蔡元培的观念实在太自由。 秦九章说:“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如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需校长指正。” “你答应就好!”蔡元培笑道,“没什么指正的,新文艺方面,没几人能指正你。” 他又叫来教务长蒋梦麟:“兆贤,擬个正式文件,聘秦九章先生为教授。” 蒋梦麟高兴道:“校长英明!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这时候的教授不是后世的教授,含金量远远不如博士,只能算个大学的职称。 不过叫起来还是相当有面的。 最关键的是,教授在民国很有社会地位。就算那些被称作“土老帽”的大军阀,如直系老大曹錕、奉系老大张作霖,对待文化人也相当尊重。 全国上下都知道知识的重要性,很敬重文化人。 同样的,教育部虽然是个清水衙门,却颇有地位,民国政坛波诵云诡、反反覆覆,但没有一个派系敢轻视教育系。 所以鲁迅身为一个如此犀利尖锐的文人,也仍在教育部任著职。 没多久,蒋梦麟写好聘书,很简单的一张纸,然后拿给校长蔡元培签了字。 蔡元培道:“秦先生,以后你就是我们学校的一名教授了。” 秦九章郑重接过:“希望不负所托。” 蒋梦麟提议道:“这是一件大好事!正好咱们一起去吃顿鸭子。” 几人隨即来到烤鸭店,不仅要了烤鸭,还顺手点了两斤黄酒。 黄酒价格比较高,民国时是读书人,有钱人爱喝的。 最近天气转凉,前面摆了一个小炉子温酒。 秦九章上辈子没喝过黄酒,现在喝一口,感觉没什么劲,但口感不错,比较温婉。 蒋梦麟又说:“校长,九章兄弟,你们看最近的《晨报副刊》了吗,上面除了《天龙八部》,最近又登了一篇笔触非常毒辣的文章。” 秦九章说:“您说的是《阿q正传》?” 鲁迅就是於1921年12月4日开始在《晨报副刊》连载《阿q正传》的。 一共连载了九期,所以各位在《吶喊》中看这篇小说时,发现它分成了九个章节。 能与鲁迅的文章一同並列出现在报上,秦九章心里自然难以掩饰的得意。 “就是《阿q正传》,”蒋梦麟说,“只是署名作者『巴人』,猜不出是谁。” 蔡元培说:“会不会就是《晨报》的主笔蒲伯英?” 秦九章再次明知故问,化身好奇宝宝,问道:“为何这么说?” 蔡元培说:“巴对应巴蜀,巴人就是四川人,蒲伯英正是四川人。而蒲伯英最近两年经常写文讽刺胡適。胡適之前用过一个笔名,是两个英文字母『q.v.』,阿q正好用了第一个字母。天下还有这么碰巧的事情吗?” 虽然知道是错的,但这个解释你別说,还真有点意思。 蒋梦麟继续说:“而且这篇《阿q正传》的序言中,也提到了『有考据癖与歷史癖”的胡適之先生,像蒲伯英的做法。” “有道理。”秦九章胡乱说。 可能就是因为这篇文章讽刺性太强,所以鲁迅用了新的笔名。 话说直到几年后,许多人还在猜测巴人是谁。 不少小政客、小官僚总以为是在讽刺自己。鲁迅在教育部打卡上班时,就听到过类似议论。 他估计同样假装不知是谁,跟著乱七八糟议论。 “你们知道谁是巴人吗?” “不知道,笔锋太毒了!” “要是当面见到,他得多会骂人!” “周树人,你知道吗?” 鲁迅应该会立刻甩出三连:“不知道,不认识,没听过。” 告別蒋梦麟和蔡元培后,次日,秦九章就去拜访了拜访巴人同志。 顺手买了点礼物。 给鲁迅买礼物很简单,他是个大烟枪,最大的嗜好就是烟。 秦九章一口气买了50包老刀牌香菸,敲响了八道湾胡同11號的大门。 “呦,新普的文学门秦教授!”鲁迅欢迎道。 秦九章举起手里的一大捆香菸,说:“巴人先生,薄礼一份,不成敬意。” “太对我胃口了”鲁迅刚说完这句,就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我只告诉了钱玄同一人。” 秦九章笑道:“在下读过先生所有文章,闻著味儿就知道是先生的手笔。” 鲁迅立刻哈哈大笑:“没想到最了解我的竟然是九章先生!” 两人在屋中坐下。 鲁迅花4000大洋买的这个院子不小,里面的装修也不错,更加符合大家对bj院子的印象。 鲁迅的夫人朱安给两人端上茶水。 秦九章说:“能不能看看先生的手稿?” “可以。” 鲁迅拿过来稿纸,是在接近一开的大白纸上,从右往左竖排书写的。 没有竖线,但写得依旧很整齐。 以前的文人,功底都有。 “实在太喜欢了!”秦九章不由得说。 “喜欢?就送你吧。”鲁迅心情也不错。 秦九章大喜:“先生当真?” “你能猜出是我,说明十分关注;而且又送来我最爱的香菸,回赠点你喜欢的东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鲁迅轻鬆道。 文人赠礼,送手稿不是稀奇事。况且现在鲁迅已经有大名。 秦九章非常高兴:“这是我有史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谈不上,谈不上!”鲁迅笑道,“只不过有一点,千万不要再给別人说,巴人是我。” 原来也顺便用来堵住秦九章的嘴。 秦九章果断道:“您就是鲁迅,我不认识什么巴人!” “聪明人!”鲁迅越说越高兴。 他又问道:“九章兄弟,听作人说,你在新文艺试作课上创作了一篇关於志怪类的小说?” 秦九章说:“没错,名字叫做《倩女幽魂》,有许多爱情成分在里面。” “发表出来,我一定好好欣赏欣赏,”鲁迅说,“我看你也写过像《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以及《吉巴罗》这样主旨深刻的文章,但讲述的多为人性。为何没有针对国內的社会情况,写写讽刺类文学?” 秦九章坦然道:“这不是我的强项。而且在您面前,写讽刺类文学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鲁迅想想说:“不写也无所谓。你的不少文章,比如那些百科读物,已经是良药,这是多少人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 秦九章说:“此外,我虽不擅长社会学,但对国际关係学有些见解,等腾出手,就写一些这些方面的文章。” “哦?!”鲁迅抽了口烟说,“国际关係学?这是一门名为显学,但在国內实为隱学的学问,做这方面的研究不容易。” 秦九章说:“的確不容易,但我就是头初生牛续而已,蒙著眼大胆试一试唄。” 鲁迅讚许道:“是一头勇敢的牛!” 嗯,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第94章 勋章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4章 勋章 第94章 勋章 “九哥,你被大学堂聘为教授了?!” 杨晓寒大为吃惊。 “是的。”秦九章点了点头。 秦九章今天是来和他们一起研究二胡演出进展的,顺便提到了蔡元培的人事安排。 杨爷爷道:“蔡先生是不得了的大人物,能让他破格垂青,可喜可贺。” 秦九章说:“有些突然。” 突然归突然,但这就是民国,不是什么很离奇的事。 杨爷爷说:“以后小秦也能领公粮了,听说大学堂一个月有两三百大洋!” 秦九章说:“清华、燕京等大学,薪水的確高,也能照常发放。但北大现在经费奇缺,工资能发下一半就谢天谢地。” “有这名声,还愁没钱?”杨爷爷很通事理,“用教授的头衔,干啥都能稳赚不赔。” 秦九章说:“我这个所谓教授教的是无学分课程,没那么重要,只是名字好听而已,平时没太多课程安排。” “清閒、有名,还有钱!”杨爷爷道,“岂不更好?” 额,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就像学校里的副科老师,没有升学压力、课程安排少、工资还不低。 秦九章道:“初来乍到,还是要谨慎点。” “小秦越来越像个样子了!”杨爷爷称讚道,“那可是大学堂的教授!” 一旁的杨晓寒却默然道:“九哥,你吃什么饭?我去做。” 秦九章说:“今天来不及了,改天我请你们。” “九哥有事?” “奉军的张少帅约好了一起去看个电影。” “奉军少帅!” “是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下杨爷爷也有些默然了,“约好了是要去。” “晓寒,杨爷爷,过几天我再来。” 杨爷爷看秦九章骑上自行车走后,转头对杨晓寒说:“丫头,咱们吃-哎,你干啥去?不是做饭吗?” “不著急!” 杨爷爷吹了口烟,摇了摇头。 今天张学良又包了场,一同来的还有卸任的前美国公使克莱恩夫妇。 秦九章与他们一一问了好,然后走入影戏院。 克莱恩公使有意无意间向张学良套话道:“张將军,你们似乎要有所动作。我听奉天领事馆的人说,老帅要入关。” 张学良说:“老帅什么意思,有时连我都不知道。” 这句话明显是故意推脱,不想接话。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张作霖的举动意味著什么。 克莱恩公使说:“老帅入关带多少人?” 此时于凤至和潘亦念也到了。 于凤至脑子灵活,立刻说:“公使先生、公使夫人,咱们今天不聊什么劳什子政治!这部电影是我专门托亦念的同学从日本辗转买来的。” 克莱恩夫人说:“什么电影?” 潘亦念说:“有別於此前我们看过的战爭电影或者侦探电影,这部电影叫做《泰山的冒险》。” 20年代初期,进入国內最多的就是战爭或者侦探类电影,比较有市场。 这也是为什么张学良会喜欢侦探类小说,並希望拍个电影。 克莱恩夫人高兴道:“四年前《人猿泰山》的续作?我等太久了!” 还是个百年ip。 克莱恩公使知道没法继续聊政治了,於是顺著说道:“我也喜欢原著小说,我们美国的科幻以及奇幻作品,已经有追上英法的趋势。” 潘亦念突然说:“克莱恩公使,你也懂中文,如果看看秦先生的《裂隙之外》,就会发现这部作品异常优秀。” “《裂隙之外》?秦先生的作品?”克莱恩公使问。 潘亦念说:“而且正好就是科幻小说,至少以我浅薄的见知,绝不比英法的科幻作品差。” 克莱恩夫人比较閒,就是中文差了点,问道:“秦先生英文那么好,为什么不直接写成英文?” 秦九章说:“即便写成英文,在国內的发行量也太有限。” 克莱恩夫人说:“实在可惜,希望早点译成英文。” 这个期望短时间恐怕难以实现,克莱恩公使说:“要是秦先生去美国一趟,或许会对美国的图书市场感兴趣,如果作品优秀,能够赚的钱比在贵国多得多。” 他说的没错,目前是老美出版业的黄金时期。 克莱恩夫人也说:“贵国的辜鸿铭先生,先在欧洲得了大名,继而在贵国国內有了更大名声。” 秦九章自然知道,於是说:“感谢两位的建议,我在国內先站稳脚跟不迟。” 这种挟洋自重的手段在民国的確好使。 民国时期,国人对西洋极度崇拜。如果一个国人得到西洋的敬重,在国內的確能轻而易举获得更大名望。 秦九章没那么著急,最少练练英文写作再说。 幸亏穿越给他“记忆掛”的效果,秦九章能回忆起上辈子看过的一些英文作品。 他上学时期出於兴趣以及练习英文的目的读了一些英文原版书。 不必太多,现在只需写一部分出来就够。一一也没那么多精力。 民国不少文人具备英文写作能力,比如林语堂等人。 等买上一批20年代的英文原版书好好看看,秦九章就能下笔,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此时,电影开始播放,大家先安静看完这部默片。 虽然拍摄技术很落后,影片的新意还是有的。 张学良叫秦九章来,就是一起多看看好莱坞的电影,然后给他们要拍的电影定个水准要求。 “秦先生,你是製片人,觉得要拍的电影可以达到这样的標准吗?” 秦九章说:“关键要看上海那边的摄製人员,我对电影没那么多研究,只能提供一个好的故事和剧本。” 张学良坦诚说:“我自己看下来,感觉咱们拍的还是粗糙了点。” “毕竟刚起步,”秦九章说,“我们连演艺学校都没有,演员的甄选、培养同样比较花时间。 只能通过情节取胜。” 张学良抓住重点说:“对,情节是强项!我最近看的美国的侦探片,论情节复杂度,比你那部小说差得远。” 秦九章说:“好剧本固然很重要。” 好莱坞现在拍电影其实也挺赶,小公司十分多,那几家电影巨头大部分还没成立。 潘亦念说:“听起来,我们竟然也有优点?总归比各项不如好得多。” 秦九章说:“乐观一点的话,可以这么想。” 张学良信心增加不少:“能花两千块大洋拍个即便只在一方面比洋人强的电影,也值了。” 他心中已经在策划,到时候如何宣扬自己这波功绩。 毕竟是“民国四公子”嘛,就得做点奢侈的事,才能对得起这名號。 花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事,怎么把钱花出新花样来才值得吹嘘,否则还是会被叫做紈子弟。 走出影戏院后,张学良说:“我在六国饭店定了餐厅,咱们共进晚餐。” 六国饭店的收费標准是全京城最高的。 张学良花钱如流水,但他的家境放眼全国是最好的,几乎没有之一。 对他来说,几百大洋吃顿饭不过稀鬆平常。 秦九章跟著体验了体验,只能说民国的上层人士非常会享受。 与穷人的差距大得超乎想像。 至於口味,秦九章上辈子没去过那种人均几千的餐厅,就没法对比评价了。 次日,秦九章看到最新的报纸后,知道自己要写点新东西了。 报纸上报导了最近华盛顿会议的情况,已经开始討论山东问题。 秦九章天天买报纸,不管中文的还是英文的,全都看。 民国时期的报纸gg很多,时事內容也很多,政论同样多。 每家报社的主笔都喜欢写关於时事政治的文章,秦九章也就顺便看了看。 有些社论的角度还是颇有见地的。 只是他们毕竟眼前都有歷史迷雾,不能通篇就一个有实际意义的问题深入研究下去,反而花费大量篇幅討论一些没必要的內容。 这方面就能凸显穿越者的优势。 秦九章很快写了一篇文章,主旨思想就一个,如何不向日本借款而借用金融手段而解决胶济铁路问题。 也就是债券方案。 之所以这时候不得不提出来,是因为北洋政府的政坛又要变天了。 此前克莱恩公使也说了,张作霖马上入关。 直奉之间的矛盾已经开始激化。 內阁总理靳云鹏实在受不了做夹在风箱里的老鼠,准备辞职。早期他上台,就是妥协下的產物如今过足了总理癮,也该收拾收拾走人了。再干下去就真成老鼠了。 继任人选很关键,奉系力挺交通系的梁士治上台,这样就能更好地操控时局。 而梁士治上台后,又会很不合时宜地默许对日借款。 正中日本下怀。 举国譁然。 所以必须赶紧给出一个收回胶济铁路的方案。 反正潘復也支持债券方案,他到时只需出面喊一嗓子,就能博个好名声。 即有钱赚,又能得名。这种站著就把钱赚了的好事,肯定愿意。 秦九章上辈子学过国际关係的课程,写起来轻轻鬆鬆,就和写小说似的。 而且不用写长,一千来字就够。 这篇文章发出后,秦九章很快收到了外交总长顏惠庆的邀请。 再次坐著他们的汽车抵达办公楼。 秦九章笑著与顏惠庆握手道:“顏总长,承蒙再次相邀。』 顏惠庆道:“听说秦先生荣升教授,这才適合你嘛!就是北大蔡元培先我一步,不然我就让清华聘你了!” 就座后,顏惠庆继续说起正事:“维钧最近发了不少电报,提及太平洋会议的情况,几乎与先生的预测一一对应。最近政坛动盪,我满心忧愁,正好看到秦先生的文章,所以邀请来细细询问一二。” 秦九章说:“总长请讲。” 顏惠庆说:“实不相瞒,这段日子,日本公使小幡酉吉三番五次要求我们速速借款,已然暗中联繫多家银行。” 秦九章说:“必须拖住!一定要等华盛顿有了决议,不然就会前功尽弃。” 顏惠庆凝眉道:“我只能在外交上拖住,而一旦选出新內阁,他们同意借款,我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他最害怕的情况。 不过秦九章作为穿越者知道事態发展,一点都不慌。 “那就把情况通过新闻儘快发出来,尤其让远在洛阳或者保定的那位吴大帅知道。” 顏惠庆眼神一亮:“先生的意思是,挑唆直奉对立?” 秦九章连忙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该说的,再之后,不管对错,他们都会吵起来。吴大帅如今是爱国学生的典范,一定不会同意对日借款。” 吴佩孚在对日的態度上一直挺硬,即便抗战爆发,面对日本人也没失了大节。 顏惠庆一点就通:“吴大帅甚至巴不得奉系对日借款,好利用这个藉口攻计。” 秦九章点点头:“言尽於此。” 顏惠庆低声道:“有把握?” “八九不离十。”秦九章说。 顏惠庆仔细想了想,可行性確实高。 他高兴道:“不愧秦先生!说话简单直接。只要我们利用直奉已有的矛盾,即便新內阁支持借款,也借不成款!” 秦九章道:“都是为了收回胶济铁路和山东。” 虽然只有简单几句,但还是之前提到的,置身歷史中的人很难从纷繁复杂的歷史迷雾中看到正確的路,干扰因素太多。 歷史迷雾和战爭迷雾一样,很难穿透。 而且日本给的烟雾弹也足够多,他们在国际会议上不断向欧美施压;然后在民国国內极尽所能地让內阁认为只有向他们借款一条路,从而继续控制胶济铁路。 铁路又是扩充势力最主要的途径,控制了铁路,就控制了沿线大片土地。 但日本想的也实在过於简单了。 站在后世的角度审视,日本分明还是在赌,希望以最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一战时日军出兵不多,这么点付出,就想要一个大省,过分了。 顏惠庆叫来秘书,马上草擬了电文,给顾维钧他们说明情况。核心要点就是坚持此前的策略,不要被国內的政局交替所干扰。 擬完电报,顏惠庆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 “秦先生,你的这篇文章作用极大,是最近各种分析文章中,最有价值的。我们请了那么多顾问,也赶不上你一人。” 秦九章说:“有用就好。” 顏惠庆说:“我会具文清晰写明秦先生的功绩,让徐大总统给你颁发勋章。” 这几个月来,研究太平洋会议的团体早就数不胜数。 外交部和在美国的代表团,每天都要收到很多信件。 这是从巴黎和会继承过来的传统。1919年,正是国內铺天盖地的压力,让北洋政府不敢下令代表团签字。 但当时北洋政府比较鸡贼,没有把命令传达给顾维钧他们。 意思让他们看著办,自己好摆脱责任。 幸亏顾维钧顶住压力,决定不签字。 这一点很难得。 因为不签字,才有了如今华盛顿会议的翻盘。 第95章 上海滩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5章 上海滩 第95章 上海滩 五四之后,通过新文学获取文名真是最舒服、快速的时刻。 全国上下都这么重视新文艺,秦九章写出来的又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在短时间內就打响名號。 现在他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求稿信件,只能有所选择地挑几个投稿。 必须雨露均沾,各大报社都不能落下。 不然秦九章写那么多文章,一家报社也发表不过来。 这次选定的是號称“民国四大副刊”的另一家《觉悟》。因为他们是主编邵力子亲笔写了求稿信。 《觉悟》如今是偏文艺也偏左的一家杂誌,和其他几家副刊没什么两样。 文艺嘛,几乎必然会偏左一点,很正常。 1925年以后,《觉悟》才成了国党方面的机关报。邵力子选择离开,又过了几年,这个副刊也就办不下去了。 秦九章把《倩女幽魂》寄了过去,顺便投了一篇新诗。 新诗拿出来的是艾青的《我爱这土地》。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此诗水平不用多说,各种现代诗评选里,《我爱这土地》几乎都榜上有名。 在这时候发表出来,也非常合乎时宜,能够呼应上山东问题。 主编邵力子看到后,直接大呼精彩,將两篇文章都登在了《觉悟》上。 至於稿酬,新诗十元钱。 小说还是按照千字五元。 虽然新诗不赚钱,但这样有深度的新诗,在民国时期基本可以算在严肃类文学方面,还是很有必要写写的。 明星影片公司创始人张石川与郑正秋终於从上海回来了,顺便带了一部小短片,拍的是新闻短片。 最近上海那边的小电影公司经常拍这种短片,因为拍起来简单,素材是现成的,製作成本低,还能稳定地卖出去。 几人隨即又来到了张学良的马场他只看了一遍,就大手一挥通过。 “我今天就会让財务处把钱打到秦先生帐上,你们择期开始拍摄吧。” 相当於把大权放给了秦九章。 他也的確没时间了,因为“东北王”张作霖入关了。 张作霖的派头还是相当顶的。 入关后立马就与旧交通系商定,以投资的方式控制交通银行。 张作霖出手就是400万现大洋,借给交通银行,月息一分二。 现在不缺钱可能也就奉系张大帅。 有张大帅做后台,交通系的梁士治轻鬆坐上內阁总理的宝座。 新一届的阁员,则明显都是亲日的。 张学良现在也要跟著老爹去处理政务,不日还要动身前往天津,与直系老大曹錕会面,希望让他放点口风,支持一下新內阁。 虽然这件事不会成功. 这些军阀之间的斗爭就不是秦九章感兴趣的了,也没什么可以干预的点,乾脆就准备准备前往上海。 除了张石川、郑正秋两位电影人土,带资入组的潘亦念自然也同行。 对了,因为內阁再次换届,潘亦念的哥哥潘復隨之辞了职。 但辞职归辞职,潘復是个非常懂得“攀附”的人,与各方关係都很好,政坛上依旧很吃得开。 临行前,秦九章去给杨晓寒告了別,顺便让她照顾照顾周末放假的妹妹。 杨晓寒立即答应,然后问道:“九哥,你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正阳门火车站?” “嗯,”秦九章点点头,“坐津浦线,抵达浦口后,渡河到南京,然后继续乘坐沪寧线前往上海。” 杨晓寒关心道:“带好衣服,到时候我去送九哥。” 秦九章笑道:“等我回来,给你带上海那边的特產。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你去录製几盘唱片“二胡曲?” “对的,”秦九章说,“我问过张石川,他懂得如何灌制,正好北京城就有胜利唱片的代理。” 杨晓寒说:“好的,我去拿二胡。” 灌制唱片本身其实没什么难度,就是国內还没相关技术。 要是再往前推十年,灌制出来的唱片母版甚至还需送去欧美才能製成唱片。不过这几年日本从美国那边引进了技术,请来了不少技术人员,让唱片灌制快捷了许多。 母版灌制过程很快。 秦九章让杨晓寒演奏了四首曲子,分成四个母版,明星影片老板张石川感嘆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好听的二胡曲子。” 杨晓寒说:“因为这是最近几个月刚从九哥那里学来的。” 张石川大惊:“秦先生通晓音律?” 秦九章笑道:“只是略知一二。” 真心只是略知一二。 张石川说:“实在令人惊讶!” 秦九章又想到:“对了,像我们要拍的电影,如果加上一些音效,会不会效果更好?” 张石川说:“肯定更好。” 毕竟就算默片,播放过程中也要放一些音乐。 早期甚至直接在电影院现场演奏乐器,但这样代价太大。后来製片方还是选择录製一些音乐在播放电影时同步放出来。 秦九章说:“我脑海里有一些关於侦探电影的音乐,但都比较短暂,只是一些片段。” 张石川讶道:“侦探电影的片段?” 秦九章不太好形容,拿出自己的小口琴,“我吹一个片段给你听。” 上辈子看过的经典推理电影、电视剧太多了,秦九章先吹出了《少年包青天》里很有恐怖氛围感的那一段。 张石川道:“棒极了!秦先生,这是你在哪儿听到的?” 秦九章胡乱说:“自己隨便想到的。” 郑正秋也赞道:“秦先生真是天才!这段音乐实在太適合我们的电影了!” 秦九章说:“另外还有几段。” 秦九章一一吹出。 张石川已经惊得合不上嘴,“秦先生,如果这些之前都没用过,我觉得我们用上后,电影肯定能火!除了曲折的情节,又多了一个可以宣扬的地方。” 音乐也是电影的一部分,好的音乐有时真的能增光添彩。默片时代,效果可以说更好。 秦九章说:“可惜我不知道谱子,需要找点专业人士来写成谱子。” 张石川说:“没有问题!我在上海认识这方面的人才,毕竟我们就是做电影的。到时候我就帮您联繫,顺便也能让他们鑑赏鑑赏今天这四首同样令我心族神摇的二胡曲。” 民国时期,音乐的传递速度明显不如文学。 秦九章说:“那就太好了!” 杨晓寒则问道:“九哥,录製好了吗?” 秦九章高兴道:“非常好!等我好消息!” 三天后。 秦九章、张石川、郑正秋首先抵达正阳门火车站。 潘亦念来得最晚,她的行李也最多,三人於是帮著她从车上拿行李。 “这一大箱子是什么?”秦九章问。 “衣服啊。” “这一大箱子呢?” “化妆用的。” “化妆?这么多?” “我已经精简了不少。” 秦九章很无语,看来这年头的女孩和100年后没什么区別张石川和郑正秋选择沉默,提上两只大箱子先走。 “还有这个!”潘亦念又拿出一个皮箱,“这个重一些。” 秦九章接过来,確实很有分量,“又是什么?” “一些书籍,”潘亦念说,“在路上就要两天,多无聊!我选了一些书籍在路上看,对了,也帮你挑了两本。” 秦九章苦笑,他上辈子就没见过几个坐火车真看书的。 虽然这年头没啥別的娱乐活动。 潘亦念这才拿著自己的小包走向火车。 一阵风吹动她的帽子,潘亦念伸手抓住。她穿了高跟鞋,脚下不稳,突然向前歪倒。 秦九章本能地伸手去扶。 可他的另一只手拿著箱子,没有扶稳,只能用胸膛接住。 潘亦念不偏不倚倒在了他的怀里。 这一幕恰好被一旁来送行的杨晓寒又看到。 “你没事吧?”秦九章问。 潘亦念站好后微微一笑,“没事,我们走吧。” 似乎无事发生,但就像扔进水中的石子,依旧激起了阵阵涟漪。 火车马上发动。 “九哥,”杨晓寒过来说,“路上小心。” 秦九章笑道:“唱片的母版都拿好了,到地方我就找人好好鑑赏鑑赏!也让上海滩的人知道,你的琴声有多美妙!” 杨晓寒眼神迷离:“九哥,你—” “怎么了?”秦九章问。 潘亦念从窗户中探出头:“九章老师!快上车吧!” 杨晓寒摇了摇头:“没什么。” 汽笛声响起,秦九章跳上火车:“再见!” 杨晓寒也小声道:“再见。” 她突然有一种很可怕的感觉,自己与九哥的距离好像越来越大了。 这种可怕的感觉就像无边的黑暗一般將她完全笼罩。 看著火车消失在远方,也没有收回眼光。 秦九章几人乘坐的是一等车厢,票价很贵。 其实就算普通车厢,也不便宜。民国的火车不是普通人坐得起的。 就算只是南京到上海这么一小段距离,三等车厢也要2.5大洋。 头等车厢价格差不多是三等车厢的四倍。 如果是臥铺,还要继续在这个基础上加钱,3-5元不等。 秦九章四人,每张票都要七十元,不过这些钱都是可以通过张学良报销的,就算他不报销,潘亦念的零花钱也够了。 抵达上海后,他们下榻在匯中饭店。 即后世大名鼎鼎的和平饭店。 秦九章也切身感受到了如同bj四国饭店一样高昂的收费標准。 这年头是真住不起酒店啊! 好在这钱也是带资入组的潘亦念出的。 小钱,都是小钱! 次日,几人来到了张石川租的摄影棚。 这是他从一个义大利人那里租来的,比较先进。价钱不用在乎,反正有张学良兜底。 张石川先介绍了介绍拍摄过程。 这些专业的事情,秦九章就不过多掺和了。 听下来,確实一个月就能拍完,但后续的剪辑也要花一段时间。 前期没有潘亦念的戏份,但她对拍电影比较新奇,四处打量。 拍了三四天后,潘亦念的戏份出现。 她一大早就化好妆,兴致勃勃地配合摄製组的要求进行演出。 幸好没有什么太大的小姐架子,每个镜头都只花了几次拍好。 出乎秦九章的意料。 而秦九章这天也收到通知,唱片製作好了。 张石川说:“我联繫了上海开明剧社,他们有人懂得音律,约好了今天来见面。” “就在这里?”秦九章问。 张石川点点头:“正好我们这儿有留声机。” 下午,两人来到摄影棚。 “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拍电影!” 其中一个青年说,此人就是音乐家刘天华。 旁边年龄稍大的周友梅说:“我也第一次见。” 刘天华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拍《贞洁(purity)》这样有內涵的艺术片?” 周友梅坏笑道:“有內涵?你当真是在欣赏艺术?” 刘天华说:“当然是艺术!” 周友梅说:“想欣赏的人不少!” 刘天华也笑道:“除了这部电影,我想不到任何其他方式,可以看到一个果著体的白人女性。” 这部电影早在1917年就在上海租界上映。 没啥特別好说的,全片几乎就是在不间断地向观眾展示各种涩涩的镜头。 相当少儿不宜·. 为此,上海租界工部局还要求他们下架,或者刪减后重新上架。 这年头哪有什么电影分级,连电影审核都不太严谨。 製片方心里知道,刪了就没人看了。反正大家都喜欢,还能趁此挣钱,於是片方聘请了律师和上海租界工部局打起了官司。 片方的律师辩解说,如果刪除这些经典镜头,影片就没有上映的必要了,因为丧失了艺术性。 工部局才不信他们这套话术,点名了就是片子过於涩涩,不能上映。而且里面不穿衣服的还是个白人女性。他们担心华人观眾看到,並对其评头论足,將会降低西方人在东方的声誉。 两边扯皮了很久,后来还是进行了刪减。 不过后续还是有很多类似电影出现,不仅有涩涩的,有一些则比较暴力。等工部局出台关於电影的审核制度,要等到27年以后。 而早期看到此片的人,就饱眼福了。 刘天华显然是其中之一,不断向周友梅炫耀。 周友梅说:“我只知道其中有一些精彩画面,你老这么说,我还真想看看。” 刘天华说:“可惜嘍,除非找到片方,要到原来的片子,不然你是別想了。” 周友梅说:“找到片方,借来片子,我也没有放映机,难道包下一个影戏院,自己放著看?” “喉!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刘天华说。 周友梅摊摊手,无奈道:“我也没这么多钱。” 二十年代初期,电影是相当高雅的,看的人都有头有脸。所以包下影院看戏,可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会被人骂,难保其中有不好惹的。 可能也就张学良这种顶级军阀的大公子,才干得出。 第96章 首创剧本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6章 首创剧本 第96章 首创剧本 “两位就是资深音乐人?” 秦九章看到了刘天华他们。 刘天华笑道:“资深音乐人?这个词语听著不错。本人刘天华,这位是周少梅先生,如果说资深,那也是他更资深。” 秦九章说:“幸会幸会!在下秦九章,这里有几张刚灌制的二胡唱片,想找专业人士鑑赏鑑赏,能谱成曲更好。” “原来你就是名满文坛的秦先生!”刘天华说。 秦九章说:“一点虚名罢了。” 周少梅则讶道:“二胡曲?难道除了天华,还有別人做二胡曲?” 刘天华说:“我只是偶尔为之。” 刘天华会的乐器很多,二胡是其中之一。 秦九章说:“演奏者是京城一位20岁不到的女子。” “厉害!”刘天华说,“请秦先生播放一下,我们洗耳恭听。” 秦九章把第一张《猪八戒背媳妇》放在留声机上,音符从大喇叭中一个个蹦出。 音乐是个非常独立、专业的门类,对技术要求还挺高的。 这年头的收音设施,想想就知道好不到哪去。至於音响,更没法和后世比。 不过这台留声机总归是把调子完整播放了出来,韵味有了。 周友梅说:“二胡竟然可以这么欢快?” 刘天华说:“而且曲目不短,整整一张唱片的长度。” “还有三张唱片。”秦九章开始更换。 刘天华咋舌道:“难道都是不同的曲目?” 他以为是同样的內容灌制了几张唱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都带过来,”秦九章说,“哦,不对,还有一首没录上”” 秦九章依次放了《来生缘》《集市》《思君黯然》。 刘天华和周友梅已然惊讶地说不上话,“天才,这分明就是天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周友梅说。 刘天华扶了扶眼镜:“我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做出几首曲子,但也没有这么流畅。” 他还没进入创作井喷期。 秦九章问道:“怎么样?” “好极,我只能说好极!” 刘天华道,“而且有一种虽为东方內涵,却加了西方音乐技巧的感觉,称得上大家之作!” 刘天华在音乐方面学贯中西,东方丝竹乐器、西方管弦乐器都会,所以才能说出这句话。 而秦九章心里明白,其实是因为这些音乐都是后世作品,的確吸纳了各方所长。 “我不懂乐理,只是觉得挺好听。”秦九章隨口说。 刘天华说:“我很想见见这位演奏者,她在京城哪家学校教书?” 秦九章说:“以前在天桥卖艺,现在在茶园戏楼演奏。” “明珠蒙尘啊!”周友梅慨嘆道。 秦九章问道:“可以在学校教二胡?” “应当可以,”刘天华说,“可我並不知道京城什么情况,不过之前蔡元培先生途经上海时,提到要在北大建立音乐传习所,我过段时间就会赴京,正想多讲讲二胡艺术,届时一定把这位传奇女子请到大学堂。” 秦九章心中大喜,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刘先生什么时候赴京?” 刘天华想了想:“过了年。” “农历新年?”秦九章问。 这得问清楚,如今北洋政府规定,新年是阳历一月一號。只不过民间实在不习惯,还是过农历新年。 “对,”刘天华说,“听蔡校长的意思,不仅北大音乐传习所,bj女子高师和国立艺专音乐系也有类似想法。” 秦九章说:“太好了!以前的音乐基本只是文人修身养性的一种方式,也该多推向平民了。” 刘天华说:“我抱有同样的想法。” 周少梅说:“秦先生果然如同报上说的那般,是个有胸怀的大才子。” 秦九章笑道:“人穷志短,要不是现在手头有两个閒钱,我也关心不了音乐普及这种身外事。” 然后说,“多问一句,两位对流行音乐怎么看?” “流行音乐?”刘天华问,“你指的是洋人的一种音乐方式?” “差不多。”秦九章说。 1920年代是国內流行音乐的萌芽时期。最先出现的地方还是中西方碰撞最激烈的上海。 刘天华说:“流行音乐我研究不多。秦先生,你刚才也说了,古时候音乐一直是文人修身养性的方式。就像白话文会被那些老夫子鄙夷,士大夫们自然也看不上流行音乐。至於国內的流行音乐,我只能说一片空白。” “那您看好吗?” 刘天华想了想:“不好讲。还是要看曲目受不受欢迎、优不优秀,如果有好曲子,流行音乐也是好音乐。” 这么说已经很不错,起码没有当作下里巴人。 秦九章把四张唱片重新装好,问道:“这四首二胡曲目,可不可以在上海多放放?” 刘天华说:“我正准备这么做,另外,我会儘快写出谱子。” 秦九章高兴道:“我先付给先生酬金。” “酬金不用,我心甘情愿效劳。”刘天华轻鬆道。 最近他的不少精力都放在二胡上,今天听到四首二胡曲,心中高兴还来不及。 而且他不是很缺钱。 一缺钱也玩不了音乐。 他出身书香门第,大哥是北大文学系教授,如今正在欧洲留学,即刘半农。 插一句,“她”这个字,就是刘半农几年前首创的。 从此以后,才有针对女性的第三人称表述方式。以前都是用“伊”,或者“那女人”之类的说法。 秦九章也不缺钱,果断道:“既然刘先生不要钱,那我送先生四张唱片,这总可以吧?” 刘天华笑道:“先生真是投我所好,实在难以拒绝!” 秦九章说:“过了年,先生到京城后,务必儘快联繫我。” “一定!”刘天华说,他又好奇道,“秦先生怎么在影戏棚,你不是一个新文艺作家吗?” 秦九章说:“有投资人看中我的《赵钱孙李之死》,要拍个电影,顺便让我做个製片人,我就过来了。实际上最多是个管钱的会计,外加编剧。” “啊,那部小说我也很喜欢!”刘天华说,“你们就是照著小说拍吗?” “拍电影当然要剧本,我正好写了个。” “剧本?” “就是这个。” 秦九章拿出自己提前写好的电影剧本第一部分。 刘天华看了看说:“原来还有这东西!” “明星电影公司的导演也说非常好用。”秦九章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无形间成了第一个写出完整电影剧本的人。 以前拍电影很隨性,导致电影结构不是很紧凑。 1921-1922是中国电影的一个分水岭,进入了第二阶段。 歷史上1924年,洪深第一个以新文艺的创作方式完整写出了电影剧本,並提倡应该使用电影剧本拍电影。 秦九章比洪琛早了三年。 刘天华和周少梅走后,秦九章更加重视这个剧本,花了几天进行完善。 张石川看后大加讚赏:“秦先生这样的大文人操刀剧本,胜算更多了!” 郑正秋说:“最近新亚影片公司在拍摄《红粉骷髏》,据说编剧请了袁寒云,但他们也没有这么规矩的剧本。” “袁寒云?袁世凯的二公子袁克文?”秦九章说。 郑正秋说:“就是袁二爷。” 寒云是袁克文的號。 秦九章问道:“他们拍的《红粉骷髏》是什么类型的影片?” 郑正秋说:“也是侦探类,以法国小说《保险党十姊妹》为蓝本。” “没想到撞了类型,”秦九章笑道,“说不定还撞了档期。” 民国初期的电影,其实基本都是滑稽类与侦探类。一一因为美国那边的好莱坞此时也是以这两种电影为主。 民国电影界学习的对象正好是好莱坞,电影胶片也从美国进口。 郑正秋说:“估计等《红粉骷髏》拍摄完成后,新亚影片公司就会大力宣传,毕竟好不容易请来袁寒云。” “不怕!”张石川说,“他们有袁二爷,咱们有秦九爷!而且我看过那本小说,还是以前的侦探套路。论新意,怎么能和秦九爷的《赵钱孙李之死》相提並论!” 郑正秋也负责编剧工作,对秦九章的这篇侦探小说同样很有信心,“袁二爷在京戏上功夫不浅,但对电影只是一知半解。况且我们的拍摄水平比新亚影片公司还要精良。” 秦九章说:“看这个架势,恐怕到时候还要打个宣传战。” “的確如此,”张石川出主意说,“临上映前,最好留出两百大洋,连买几天报刊的头版gg。前三天把投资都收回来,再之后就是纯利。” 秦九章同意说:“可以!不造势,別人怎么知道。” 潘亦念受其哥的影响,经济方面接触挺多,过来说:“两百哪够,直接拿出500大洋,让新亚乖乖避开我们的锋芒。” 张石川要巴结好金主,称讚道:“潘小姐大手笔!” 秦九章这几天与他们一同研究剧本,拍摄工作由摄影师完成。 明星影片公司的摄影师是个英国人,还有两个中国人做配合。 电影拍得有模有样。 写好剧本后,秦九章暂时也没什么特別的事情,有时就出门转转。 这天他专门写了篇稿子,拜访《小说月报》编辑部。 打听好地方,秦九章叫了辆黄包车,来到闸北。 刚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秦九章先生?” 秦九章回头问:“阁下是?” “还真是秦九章!怎么到上海了!”对方很兴奋。 秦九章说:“来了十多天,一直在当编剧。” “编剧?” “电影编剧。” “我的天!不过我已经习惯了震惊!” 对方说道,“对了,忘了介绍,我叫郑振鐸,现在是商务印书馆编译所编辑以及《学灯》的兼任编辑。” “原来你就是郑先生!”秦九章与他握了握手,“还在《学灯》做编辑?” “是的。” “那么说,当初那篇《屁》,也是你编辑刊登的?” “没错,”郑振鐸笑道,“九章先生能在如此多领域写出佳作,放眼全国也没几人。” “就是个写手罢了。”秦九章说,“正好,我拿来了百科读物《建筑与交通》册稿件“这么快!” “已经够慢了,”秦九章说,“月底我儘量再提交一本。” 郑振鐸小心接过:“这本书现在是我们印书馆最挣钱的丛书,仅次於各类教科书。” 和后世一样,民国发行量最大的书籍也是各种教科书。 商务印书馆早期的盈利大头,正是小学教科书。 教科书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书籍,没有之一,对学生的成长影响太大,歷来最被看重。郑振鐸在商务印书馆,其中一项工作就是负责小学语文教科书的编著。 秦九章说:“这册厚一点,但包罗万象,能让很多人知道不少交通上的知识。” 郑振鐸说:“尤其那些从没见过汽车、自行车、轮船的內陆小学生。所以我们监事长也对此书十分重视,每每亲自过问。” “荣幸之至,”秦九章说,又好奇道,“郑编辑在两家报馆工作辛苦吗?” “没什么辛苦的,总比以前在铁路局干得舒服。” 郑振鐸大学是在bj铁路管理学校上的,它就是bj交通大学的前身。 郑振鐸上了三年,这所学校在教学方面很正规,师资力量也不错。 毕竟交通部在民国时期非常有钱,下辖学校都不缺经费。 学校的学业压力不小,每学期都有十五六门课,除了学铁路管理方面的专业知识,还教授法律、会计、经济、工业和商业簿记等课;外语方面则要学英文、日语、俄语。 用后来郑振鐸的话说,培养的就是“全能的铁路工人”。 这时候国內的铁路不少真的要用日语、俄语和管理层交流。 不过郑振鐸和鲁迅一样,最终还是“弃铁从文”选择了文艺道路。 “郑编辑毕业后分配到了铁路局?”秦九章问。 郑振鐸说:“对,我之前在沪杭甬铁路局下的上海南火车站工作。” 民国时期,在铁路局工作相当高大上,是妥妥的“铁饭碗”,而且收入不低。 “辞职了?” “辞职了!天天让我拍发电报、车厢掛鉤,简单而又乏味,没意思!” 额,好吧,这就是有能力的人才能办出来的事。 躺著挣钱还不愿意! 秦九章閒聊说:“看来商务印书馆给的薪金也不低。” 郑振鐸说:“待遇可以,一个月六十元,足够我在上海生活。” 民国时期还是可以问问收入情况的。 这个薪酬標准是郑振鐸自己提出来的,他可能不知道,就算茅盾,刚进入商务印书馆时每个月也只有24元,千了三年,才升到每个月50元。 不过现在商务印书馆缺人,茅盾也极力推荐郑振鐸,於是乎商务印书馆高薪聘用了郑振鐸。 第97章 雁冰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7章 雁冰 第97章 雁冰 茅盾如今已经是商务印书馆小说方面的扛把子。 《小说月报》在他手里,第三个月就超过了一万册的发行量,最近由於刊登了秦九章的文章,销量更是逼近2万。在民国各大杂誌里,属於相当亮眼的成绩。 “沈主编!你看谁来了!” 郑振鐸走进他的办公室大声喊道。 茅盾还很年轻,定晴一看,“九章先生?” 秦九章笑道:“沈主编,幸会。” “哎呀!真是九章先生!” 茅盾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激动地握住秦九章的手,“想不到你来了上海!近距离看,真是个精神的大学生样儿!” 秦九章心想,你看人太准了,上辈子自己真就是个大学生。 “因为奉系少帅的缘故,来到上海参与电影《赵钱孙李之死》的拍摄,写写剧本。” 秦九章再次解释说。 茅盾道:“剧本?这是新鲜事儿,上映之后,也拿给我们看看。” 秦九章说:“可以。” 郑振鐸说:“出版嘛?” 秦九章说:“剧本出版后估计没什么销量,还是看电影的人多。” 茅盾说:“那篇小说很有意思,拍成电影一定不错,自然也会有人看看剧本。” 郑振鐸又说:“这次九章先生带来了百科读物《建筑与交通》册。” 茅盾笑道:“你们编译所有的忙了。” 秦九章包里还有一份手稿:“除了《建筑与交通册》,这段时间我在片场没事的时候又突发奇想写了一篇小说,看看可不可以发表出来。” 茅盾立刻说:“请九章先生展示一下。” 秦九章把手稿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是一篇悬疑推理类小说。” “也是侦探?” “不是。可以说是反侦探。” “反侦探?” “没错,”秦九章说,“剧情设计比较复杂,所以我写了8万字。” “已经是比较长的长篇小说,可以独立出版。”郑振鐸说。 其实民国时期,国內没有“中篇小说”的概念,超过3万字都算长篇。 后世则一般將3万-10万字定位为中篇小说。 秦九章说:“故事引入了一些比较新颖的设定,比《赵钱孙李之死》还要复杂,而且包含一些社会问题。” “还加入了社会问题?太好了!”茅盾说完就迫不及待看了起来。 郑振鐸给秦九章倒了一杯茶,“九章先生稍等片刻,我也去看看新作。” 秦九章写的小说是《误杀》。 这部电影最初是印度拍的。话说印度拍了好几部非常精彩的悬疑电影,《误杀》是其中之一。 后来国內翻拍了,而且翻拍得比较成功。 剧情十分精彩。 说的是一个警察局局长的紈儿子玷污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女孩,却被小女孩和其母亲因为正当防卫反杀身亡。 两人慌了,小女孩的父亲却很冷静,因为他看过很多电影,“只要看过1000部电影,就会发现世界上没有离奇的事”,於是决定使用计谋瞒天过海。 他用的手法非常巧妙。 他深知面对一个老警察,说谎就是找死,於是採用“说真话的方式来製造谎言”。 这是片中精髓之一。 小女孩的父亲利用证人们的时间错觉,成功偽造了时间,让別人以为事情发生在前一天,从而製造了不在场证明。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巧妙设计,最终一家人成功逃脱。 沉默的一段时间后,茅盾大呼道:“精彩!每每看九章先生的小说,都不敢停下!” 郑振鐸看完后也很兴奋:“这才叫通俗小说!沈主编,咱们可以依託九章先生的小说,反击礼拜六派。” 茅盾说:“完全没问题!这样的精彩小说,绝对可以把读者都吸引到我们这边!” 秦九章隨口问道:“什么礼拜六?” 茅盾说:“是一家报刊,主要刊登旧清风格的才子佳人小说。” 郑振鐸接著说:“《礼拜六》周刊如今一直攻击我们《小说月报》。我们又不便直接登报对骂,想了想,不如研究研究如何选登优秀的通俗小说,把读者吸引过来,也让读者看看什么是真正好的新文学作品。” 秦九章大体明白怎么回事了,笑道:“高招。” 礼拜六派也可以叫做早期的鸳鸯蝴蝶派,作品大多是言情类,但写的內容確实有点老,思想上还是封建那一套,没啥新意。 言情小说的崛起,还是得等张恨水出山。 读者其实也早就看腻了那些老的言情文学,需寻找更有意思的通俗文学。 秦九章的这些短篇完美切中市场需求,自然大受欢迎。顺便还能提倡新文学和白话文运动,一举多得。 一不能瞧不起通俗文学,作用还是很大的。 茅盾说:“这篇小说我们必须出版!但我建议发单行册,按照版税计算稿酬,这样九章先生可以多挣不少。” 秦九章爽快道:“可以。 一,茅盾说:“这个月我们排版完毕后立即印刷,暂且先定个3000册,下个月才可支付版税。” “没有问题。”秦九章答应道。 郑振鐸说:“九章先生的写作速度令人惊嘆不已,如此复杂的情节,要是让其他人写,恐怕构思故事也要一两个月。” 秦九章占了大便宜,他完全知道故事走向,写起来才能非常顺手。 嘴上依然只是隨口搪塞:“趁著现在一个人,时间多,赶紧写写。” 茅盾问道:“秦先生下一步有什么写作计划?还是写小说嘛?” 秦九章想了想:“小说以及新诗自然要一直写,但我脑海中还有別的计划。” “能不能透露一二?”茅盾问。 秦九章说:“我想写本史书。” “啊!” 郑振鐸大惊,“这可不好写!只有大学堂的教授才写得。” 秦九章笑了笑:“我写的是近代史,时间很近。” “近代?” 这个概念对茅盾和郑振鐸有些陌生。 秦九章又解释说:“就是最近几年。” “最近几年?辛亥年间?”郑振鐸继续问。 秦九章说:“还要更近。” “更近?难道是!”郑振鐸张大了嘴,旋即想到,“欧洲大战?” 即第一次世界大战。 秦九章点点头:“国內还没有什么专门讲述欧洲大战的著作。藉由这次华盛顿会议,我想好好让国人知道欧洲大战的前因后果以及整个过程。相信可以藉此增添很多国际视野。” “天哪!”茅盾不由得肃然起敬,“这得多难!” 秦九章说:“我准备去洋书店多买点资料,过两个月开始动笔。” 郑振鐸说:“九章先生涉猎之广,让我无话可说。” 秦九章说:“我去过几次北大文学门,发现现在还是文史不分家,既如此,不如写点国人感兴趣的歷史。顺便让国人知道,西洋列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又为什么会打起来。” 茅盾问:“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很多吧?” “確实不少,比如这些列强怎么发展起来的,之间的关係又怎样,最终如何发展到战爭这一步等等。” 这些都是秦九章的强项,上辈子学的就是国际贸易,肯定了解国际关係。而且他是战爭迷,对两次世界大战几乎如数家珍,看过许多书籍、资料、视频。 写起来並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速度可能不会快。 郑振鐸说:“前因反而更难写,错综复杂,单独就能成为一部著述。” 秦九章说:“没错,我想分成上下两册,上册专门论述欧战前的世界格局以及各国情况。” 茅盾说:“我看过之前九章先生写的一篇关於华盛顿会议的文章。另外,据《京报》 所说,不少建议是九章先生提供。” 郑振鐸说:“那就难怪了!令人期待。” 茅盾对秦九章越发感觉欣赏,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九章先生,我们儘儘地主之谊,一起吃顿饭。” 秦九章怕影响张石川等人拍摄,一直到年底,每天都是只在片场待一小会儿,就早早离开,回酒店赶稿。 潘亦念也比较清閒,这天下午来叫秦九章:“咱们去兜兜风,顺便到百货公司买点东西。” 秦九章伸伸懒腰:“好吧,正好买支更好用的钢笔。” 潘亦念出手阔绰,在门口直接拦下一辆计程车。 这年头计程车价格相当高昂,按时间计费,一小时5块大洋! 汽车是一辆福特t型车改装而成,纯手动挡,操作异常复杂,不是后世手动汽车可以对比的。 油门都不在脚底下民国的计程车司机也都是正儿八经的上流人土,收入不低,是相亲市场的大热门! 两人坐上汽车,在黄浦江边转了一圈。但风已经非常寒冷,所以早早结束。 潘亦念指著一栋大楼:“在先施百货停吧。” 计程车司机递过来了一张记帐单,让潘亦念签了字。 上海租界的计程车都是这种计费方式,等到月底一起结付。除非你说自己只坐一次,才会连带小费一起付清。 两人来的这家先施百货公司是国人开的,挺厉害。 刚进入其中,秦九章就看到一家卖派克钢笔的,相中了柜檯上一支金笔。 黄金是製作钢笔尖最完美的材质,延展性好,而且非常耐磨。民国时期还没有什么先进的材料学,只能使用这种天然材料中最好的。 价格自然非常昂贵。 秦九章看中的这支派克金笔標价46元,刚想付钱,潘亦念隨手掏出一沓钞票:“我来付吧。” 秦九章笑道:“这个也算在报销里?” 潘亦念嘴角一弯:“你写了剧本,当然可以报销!” 隨后,潘亦念信步在百货商场中逛了一圈,买了一大堆衣服。还好这时候的商家提供服务小生拎包以及送货上门服务,秦九章只需双手插兜跟著隨便逛逛。 第98章 袁二爷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8章 袁二爷 第98章 袁二爷 秦九章在一个摊位前看一件掐丝珐瑯香炉时,突然有人在身后喊了一声: “秦九爷?” 这个称呼秦九章是第二次听到,转身看到一个穿著精致丝绸马褂长衫、头戴瓜皮帽的30来岁青年,面色白皙,就是感觉眼神有些暗淡。 潘亦念惊道:“袁二爷?” 竟然是袁克文。 “幸会。”秦九章拱了拱手。 袁克文说:“你们的电影拍完了?” 秦九章说:“马上杀青。” 袁克文说:“秦九爷果然是大才子,什么都写得。等上映后,我要去观摩观摩。” 秦九章说:“袁二爷担任编剧的《红粉骷髏》上映,想必也会万人空巷。” 袁克文咳嗽了一下说:“他们在报上看到讯息后,已经决定放缓拍摄,不与你们一同上映。” 秦九章笑道:“这样大家都能赚到钱。” 袁克文仔细打量了打量秦九章:“从身形上看,有点像;但从气质上看,又完全不像“袁二爷指的是?” “报上说秦九爷以前是个车夫。” 秦九章说:“货真价实。” “那真是神奇了,”袁克文晞嘘道,“不过秦九爷已经今非昔比。” 他又看向秦九章手里的香炉:“这件东西我以前似乎在京城见过,是颐和园里流出来的。” 袁克文在颐和园住过很长时间。 秦九章说:“原来是宫廷用品。” 袁克文看到標价只有30元,於是说:“秦九爷要是喜欢,完全可以买下,將来就算不用,也能稳稳出手赚一笔。” 秦九章说:“我只是看看,並不懂焚香。” 袁克文说:“没什么懂不懂的,隨便买点檀香,在书案上点著,就能增加三五分写作时的乐趣。说不定还能增加速度,我也能快点看到后续剧情。” “袁二爷也看在下的作品?” 袁克文道:“现在谁人不看秦九爷?如今整个青帮都喜欢极了《天龙八部》和《赵钱孙李之死》,前天在酒楼看到法租界的华人探长黄金荣,还说要让巡捕们都好好学学小说中的破案技巧。” 秦九章笑道:“小说难免有演绎成分。” 袁克文说:“黄探长並不这么觉得,在他看来,破案的关键是用脑子,管它离不离奇。” “黄探长破案恐怕不太一样。” 袁克文说:“黄探长也愁,巡捕们没几个认字的,只能听说书的讲讲。” 此时,一个化著浓妆的风尘女子依偎到了袁克文怀里:“二爷,我买好了,喏~” 她声音软软的,举起手中一张单子。 袁克文看了一眼:“今天花得不多。” 女子抱著他的胳膊说:“还是二爷疼人!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袁克文对秦九章说:“秦九爷,再会。等电影上映时我一定来看。” 秦九章也说:“再会。” 袁克文隨即搂著女子走了。 潘亦念看著那个走路也扭著腰和屁股的女子,对秦九章说:“你猜她花了袁二爷多少钱?” 秦九章说:“好像买了两身衣服,60元?” 潘亦念说:“200大洋。” 秦九章摇头道:“声色犬马,还抽大烟,早晚身体受不了。” 潘亦念说:“听说袁二爷已经没什么钱了,上个月刚刚卖了几本珍藏的古董,得了3000大洋,不过看样子花不了多久。” 秦九章问:“袁世凯死后,他分得了多少家產?” 潘亦念说:“哥哥给我讲过,负责分袁家財產的是徐大总统。財產每份8万元,大头让大公子袁克定拿走了,袁二爷只分得两份。” “十六万大洋,也不少。” “但袁二爷不懂理財,早就花光。” “他这样花钱,160万也不够。” “但袁二爷在花界,可是最受欢迎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秦九章道。 他掏出30块钱,买下了香炉。 明星公司加班加点,竟然赶在元旦上映了影片,完美接住假期流量。 首映礼在法租界福煦路大戏院。 由於明星公司提前做了宣发,知道的人很多,当天人满为患。 参加首映礼的不仅有袁克文,黄金荣也来了。 “你就是写了这部电影小说的秦九章秦九爷?”黄金荣大大咧咧道。 秦九章说:“是我。” 黄金荣哈哈大笑:“你比我还像个探长!” 身边的巡捕赶紧介绍:“这位就是法租界巡捕房黄金荣黄探长。” 秦九章说:“听过大名。” “我更听过秦九爷的大名,”黄金荣说,“了不起啊!据说你写的另一部侦探小说马上也要出版。哎呀,要是大家都学成侦探,我破案不就轻鬆百倍!” 身边几个巡捕奉承著:“我们再学,也赶不上黄探长。” 秦九章悠悠道:“黄探长,小说是小说。而且,大家都能看到,您就不怕凶犯也提高反侦查能力?” “反侦查?”黄金荣不以为然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其他几个巡捕纷纷鼓掌:“黄探长英明!” 黄金荣如今还没有成为华人警探最高的头衔一一督察长。 但明年,他就真破了两件大案,成功晋升督察长。 袁克文走过来隨口道:“黄探长怎么英明了?” 黄金荣笑道:“袁师爷说笑,我就是个给洋人办差的。” 袁克文在青帮里的辈分极高。 民国青帮辈分是“大、通、悟、学”。 袁克文是最高的“大”字辈,比黄金荣、张啸林都高。 其实严格讲,黄金荣不算正儿八经的青帮人土,但他身份特殊,还是自封为了青帮头目。 由於袁克文的辈分高,很多青帮子弟见了他都会喊一声“师爷”。 袁克文手里拿著一把象牙扇,天已很冷,拿这个完全只是文人习气。 当然了,还有个原因是他把好多东西卖了,手里剩下的玩意儿不多。 张石川送了他一张票:“袁二爷,是包厢。” 袁克文很受用:“改日我写幅字,送给先生。” 张石川大喜:“求之不得。” 袁克文书法不错。 黄金荣等人也开始入座。 这场首映很成功。 秦九章又让张石川拍了首映照片,继续登报宣传,声明很多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都喜欢这部影片。 再加上奉系张少帅是“出品人”,头满满,前三天就卖了近3000元票房。 张石川大喜:“完全超出预期,估计能卖1万元!” 第99章 省城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99章 省城 第99章 省城 一万元的票房在20年代初的民国非常惊人。 秦九章也隨即带著影片与潘亦念北上,在京城继续放映。 虽然直奉关係已经很紧张,但终归没打起来,张学良还是邀请一些京圈大佬出席了京城的首映礼。 潘家兄妹自然在列,另外还有段祺瑞的公子段宏业。 秦九章则特意留出两张电影票,给了杨晓寒和妹妹秦萱萱。 秦萱萱早就知道这部影片,能看上首映,兴奋异常。 影戏院,很懂“攀附”的潘復,专门找来记者,採访张学良。 都是些什么“张將军如此有眼光”,“张將军文艺名流”的词。 张学良毕竟年轻,非常喜欢这一套,也能打造自己文武双全的一面。 回答几个问题后,张学良把秦九章和潘亦念叫过来,对记者说:“全靠秦先生的好小说、好剧本!另外,潘小姐如此美丽的演员,你们也一定是第一次在电影上看到。” 记者纷纷说: “秦先生才华横溢!” “大美人潘小姐出演,当真压过上海滩一眾演员!” 记者基本都是潘復请来的,自然全是好话。 不过以潘亦念的顏值,的確是少有的影坛绝世容顏。 隨即,张学良宣布电影开始播放。 他特意安排秦九章坐在身边,潘亦念则在秦九章身边。 张学良的另一侧是夫人于凤至和潘復、段宏业等人。 电影虽然精彩,杨晓寒的眼神却时不时漂移到挨著坐的潘亦念和秦九章身上。 这时候的电影不能一次放完,中间需要更换好几次胶片,有时潘亦念就会侧过头去与秦九章小声说几句话。 电影演完,全场都是掌声。 张学良看到电影最后刻意突出显示出自己的名字,极为满意,“太棒了,我要追加电影的投资!” 张石川和郑正秋要的就是这句话:“秦先生又写了几部优秀的作品,以其受欢迎程度,拍出来一定都能大获成功!” 张学良说:“你们继续拍,资金的问题不用担心。” 这部电影在京城同样大卖,要连续上映一个月。 好消息不断。 第二天,秦九章又接到通知,总统府真的要给他颁发一枚嘉禾勋章。 颁发者是外交总长顏惠庆。 因为这个勋章就是外交部力保给秦九章的;另外,顏惠庆现在还暂代著內阁总理一职。 梁士治上任內阁总理仅仅十四天,就被吴佩孚几封通电骂下台,跑到天津当寓公去了。(而且他有心难受一波把自己整下台的直系,虽然离开京城,却並没有正式辞职,所以京城这边不能立刻重选內阁)。 外交部里,暂代总理的顏惠庆对秦九章不吝讚美之词:“这枚勋章秦先生理所应得,將来还望能够提供更多切实之建议!” 秦九章没法拒绝,接过勋章:“有可以帮助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这通消息在报上发出,秦九章的名望又提了不少,与此前的车夫形象距离已经遥不可及。 秦九章把玩著手里的勋章,用料还挺足。他骑上自行车,拿去给杨晓寒瞧瞧,也算新奇玩意儿嘛。 这东西其实就是名大於实,纯粹就是正式场合別在衣服上好看而已。但与那些军功勋章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民国有头有脸的人都喜欢在正装上別这东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立军功,嘉禾勋章是最好的替代品。 “晓寒,给你看个稀罕玩意!” 秦九章把车停在了她家院子门口,喊道。 木门打开,杨爷爷走出来,抽著烟枪,神情落寞,他看了一眼秦九章,嘆了口气没说话。 以前都是杨晓寒第一个出来,秦九章感觉奇怪,於是又问道:“杨爷爷,晓寒哪?” 杨爷爷把烟枪从嘴边拿下,“走了。” “走了?” “走了。” “去哪了?”秦九章赶忙问。 杨爷爷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在京城。但或许,你知道。” “我知道—” 秦九章心中猛地一惊,甚至忘了道別,立刻骑上自行车反身离开。 杨晓寒去的地方,或者说回去的地方,在石家庄。 这年头的石家庄和后世的石家庄还很不一样,是个正儿八经的“新兴城市”。1907正太铁路修建完成,正好与京汉线在石家庄相接。 铁路交匯处往往就会发展成为大城市,更何况还是铁路动脉。 民国时期本来就没几条铁路,每条都很重要。况且还有井陘煤矿这种丰富的矿藏。 因此自然而然慢慢催生出了一个大型城市。 但目前石家庄还不是一个城市,只能说是一个超大型村子或者大型聚集区,三四年后才会正式成为城市。目前归属正定府管辖,而正定府是个面积比较大的行政单位。 很多人可能没在意,heb省的县城数量极多,仅次於四川l。 旁边人口更多的河南、山东两省,县城数量也比不上heb省多。 基本是歷史原因,直隶在明清两代地位特殊,地区的变迁也比较多。 问题就出在这里,秦九章曾经也是因为在这座新兴城市见了点世面,也第一次见到了杨晓寒。 不过那时候杨晓寒也是隨著爷爷逃难到了石家庄这座新兴枢纽。 並不晓得她是不是就在这里。 旧时代,在这种人口流动很大的城市找人,非常困难。 人口流动大甚至不符合古代的管理制度。 另一个地点就是西边的太原,是她小时候居住的地方,但秦九章不太熟。 哎,都去找找吧。 这年头出行代价很大。 古代嘛,就算民国时期,一个普通人也极可能只在小小的县城境內度过一生,活动范围方圆都超不过一百里。 秦九章先点了点方便携带的钞票。 袁世凯虽然最后一年昏招迭出,但拋除最后一年,还是干了很多实事的,起码统一幣值、发行大洋,就大大促进了国內的商品流通。 虽然后来很多军阀割据,人为製造了跨省关税,但这也是他死后出现的。老袁死得太突然,根本没有人能再有能力控制整个北洋军阀。 第100章 曹大帅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0章 曹大帅 第100章 曹大帅 上个月,也就是12月,秦九章又迎来了一波收入的高峰。 长期饭票方面,《天龙八部》还是220元,《赵钱孙李之死》借著电影的传播,又发行了3000册,版税420元。 百科读物地理册更加喜人,卖了1万册,单价1元,版税达到2000元! 天文册也又卖了5000册,版税700元。 另外就是短篇方面,《裂隙之外》,发在《小说月报》,80元。 《倩女幽魂》,发在《觉悟》,150元。 对了,还有一首新诗《我爱这土地》,也发在《觉悟》,10元。 一共3580元,妥妥是笔巨款,快能买下鲁迅住的八道湾11號宅院了。 秦九章也不確定要离开多久,这年头就算知道哪座县城,找人也很难。 何况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去了。 秦九章先来到孔德学校,把萱萱叫了出来,对她说: “萱萱,我要离开好长一段时间。” “又要拍电影吗?”萱萱说,“那我再让杨姐姐来。” “不是拍电影。我就是去找杨姐姐。』 7 “啊?” “杨姐姐走了。”秦九章如实相告。 “走了?” “嗯,”秦九章用力点了点头,一字字说,“所以我要把她找回来。” 萱萱似懂非懂:“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你要一直住校,我给你留下200块钱。” “太多了!” “多的就当零花钱,爱买啥买啥。” 萱萱一听这个就高兴,啥都忘了:“哥你真好!” “我会托钱教授、周教授他们照顾你,不要捣乱,好好学习!” “记住了!我要努力,爭取超过钱家的几个公子!”萱萱信誓旦旦道。 秦九章挤出一丝笑容:“你能超过他们家老三就够了。” 萱萱观察力挺强,问道:“哥,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秦九章拍了拍她的头:“非常好!大人的事少打听,回学校学习吧!” 再次来到正阳门火车站,秦九章买了一张前往直隶省顺德府的车票。 顺德府也在京汉铁路上。 这条铁路的歷史比去南京的津浦铁路还要早,是当年张之洞力主修建的。 晚清最后十几年,基本就是那几个汉大臣在主事,修了很多铁路。 反而民国几十年,没修多少公里铁路,一直在吃晚清的铁路老本。 靠看京汉铁路,直系每年能赚很多钱。 战乱时期,谁控制铁路,谁就有话语权。 就是如今不是很太平,直系与奉系剑拔弩张,一直在借用京汉铁路秘密调集军队。 严格讲,是直系的二把手吴佩孚与奉系张作霖剑拔弩张。 至於直系老大曹錕,身为张作霖的儿女亲家,並不想把事態扩大。 但要真打起来,他肯定向著吴佩孚。 火车出了京城,先在长辛店站停靠,这里要装卸货物,大概停两个小时。 秦九章瞄了一眼,有不少军需物资。 他閒著没事,在周边小转了一圈。虽然只出了京城几十里地,却已经能深切感觉穷困了很多。 民国各地基本如此,出了城都差不多,穷得一模一样。 傍晚时分,火车到了直隶省省城保定。 列车员突然出来说,要停到次日才出发。 这种事可能稀鬆平常,车上的人虽然抱怨连天,但也只能认命。 秦九章下了车,去吃点东西。 一月的天气已经很冷,而且飘了许多雪花。 秦九章来到一家兼营饭店业务的茶馆,店门口掛著厚厚的毡子,守住屋里不多的热气。 秦九章坐下,要了热茶,还有一牛肉和花生。 茶馆里还有几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著天。 “你们看了嘛,吴大帅真硬气,直接发文討伐京城的內阁总理梁士治!” “可不是!吴大帅不愧常胜將军,一呼百应!江苏督军齐燮元、湖北督军萧耀南、山西督军冯玉祥、山东督军田中玉,还有江西督军陈光远全部支持吴大帅!京城想不变天都难。” “吴大帅坐镇洛阳,一脚,京城都要抖三抖。” “但你別看吴大帅在河南洛阳,河南督军赵调却不和他一条心,听说暗地里和东北王张作霖眉来眼去。” “哎呀,那不就会背后捅刀子吗?” “所以就算吴大帅想打东北王,也得安一支队伍看住赵调才行。” “吴大帅天天研究形势,操这么多心,曹大帅怎么也不出来说句?” “嗨!曹大帅现在忙著应付三姨太和四姨太呢,哪有时间管打仗?不光曹大帅,他的弟弟直隶高官曹锐,也不管打仗的事,甚至都不愿意打仗。” “我看他们是觉得用不著管。” “就是,有吴大帅!” 秦九章吃了几粒花生米,听得出,吴佩孚现在的声威已经非常高。 他確实有囂张的资本,现在整个英美都支持吴佩孚。 至於张作霖,也一点不虚,背后站著日本。 反正两边都有的依仗。 其实也是列强在角力。 此时,帘子被撩开,一个头髮半白的女人带著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旁边一桌一个四十岁左右脸上长著子的人著牙道:“太晚了。” 妇人说:“大爷,我肯定捨不得啊!” 子脸看了看女娃,吐了口唾沫:“都要卖了,什么捨不得?40大洋!” 妇人说:“昨天不是说好了60大洋?” 子脸讥笑道:“昨天是昨天的价格,今天是今天的价格。” 妇人非常泪丧,对茶馆里其他人说:“大家可怜可怜我还有这女娃子!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癩子脸说:“少在这哭哭啼啼!不卖就赶紧走,后面还有的是,別耽误大爷的行程。” 旁边的人都没有接话,只是在窃窃私语: “这个山西土財主太猖狂了!” “就是!” “谁叫人家兜里有银子。” “不仅买官,还买个女娃,真畜生!” 妇人抹著眼泪哭道:“我可咋办啊!” 癩子脸拿著一根牙籤剔著牙,似乎拿捏准了妇人:“今年冬天冷得很,要是不卖,你们不见得能活过今晚。” 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穷人。 秦九章心中不太痛快,正好拿他撒气,咳嗽了一声:“那边的大姐,我出60大洋。” 子脸一愣,看向秦九章:“你什么意思?” 第101章 不小心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1章 不小心 第101章 不小心 秦九章往嘴里丟了一粒花生,不理他,对那个妇人说:“先吃点牛肉,热乎热乎。你们不用怕,我就是单纯看不惯有些人的嘴脸。而且,收了钱,我也不买人,你们娘两儿回去继续团圆过日子。” 妇人立马拉著女娃跪了下来:“您是哪里来的青天大老爷!” 秦九章把六十块钱钞票放在她们面前:“不用管我是谁。喝点热茶,吃口肉就走吧,记得买身棉衣。” 妇人却有点害怕,看了秦九章一眼,又看了旁边的子脸。 秦九章笑道:“放心走吧!” 妇人使劲磕了三个头,拿起钞票赶紧出了店门,生怕秦九章反悔。 秦九章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癩子脸有些不快,他来不及物色新女娃了,气道:“你干嘛坏我好事?” 秦九章好整以暇:“我乐意。” 癩子脸摸不清秦九章的来歷,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秦九章又重新要了一份热茶和花生米,吃完后才出了门,准备回火车上睡觉。 天色已经黑了,走了几百米,那个癩子脸突然跑了出来,冲秦九章喊道: “你个京城出来的愣种,没事竟然敢露富,还敢坏大爷好事!今天要么留下身上所有的票子,要么就留下你的小命。” 秦九章烦道:“滚开。” “还敢骂老子!” 秦九章2了一口:“看你那副癩蛤样儿,回家撒泡尿先照照吧!” 子脸突然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刀。 秦九章本来一点都不惧他,没想到这混蛋还有凶器。 子脸飞扑了过来,有恃无恐,估计是瞅准了这附近没人。 反正大乱年代,杀人越货也很难查出来。 这小子保准有钱:60大洋隨隨便便扔出去,还不要那个女娃。 秦九章好汉不吃眼前亏,先闪了几步,前面有条小水沟。 雪天路滑,差点跌到水沟里。 他立刻心生一计,故意往河边跑。 秦九章拉了那么久车,下盘稳得很。 果然,没多久,身后的癩子脸猛地脚底一滑,“哎哟!” 直接滚到了河沟里。 河水很冰,癩子脸扑通几下,不会游泳,竟然顺著水流漂了下去。 秦九章心中暗叫糟糕,本来只想让他吃点苦头,但这天气,水湿了棉衣,估计要死翘翘。 但这事怪不得自己,谁叫他先想抢劫。 子脸的包裹掉落在了地上。 秦九章打开,里面是两百大洋的钞票还有几百两的银票,以及一张县长的委任状。 但委任状上的照片明显不是刚才的子脸。 秦九章立马明白了,癩子脸就是山西钱庄派来的会计主任。 这个县长,是通过赊帐的方式经由山西钱庄买了一个县长。 即买县长的钱,是那个县长找山西钱庄借来的。 他上任后,前几个月的收入都要归山西钱庄,等钱庄连本带利收回以后,才是他的钱而钱庄为了保证资金,会派一个会计主任跟著。县长上任后,所有的钱都要过会计主任的手,权力非常大,几乎相当於县太爷的太爷。 哎,卖官爵!这世道啊! 秦九章把包裹扔在地上,回了火车车厢。 正盘算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火车外面突然来了一队士兵,正好停在秦九章的车厢外面。 其中一个队长模样的走入车厢,大声问道:“秦九章在这列火车上吗?” 秦九章镇定道:“是我!” 队长小跑过来:“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队长说:“我们都是曹大帅的亲兵,请您去曹家花园。』 ,秦九章心中一宽,那就好! 曹錕不知道怎么听说了秦九章来到保定的消息。 曹家花园非常气派,在整个保定估计无出其右者。 “秦先生!”曹錕乐呵呵道。 “曹大帅!”秦九章道。 “先生如今可是文化圈的名人,来保定讲学?” 曹錕虽然號称曹三傻子,但他对文化人非常客气。 现在北大的教授经常四处去讲学,包括鲁迅、胡適之、周作人等名流。 他自然也知道秦九章已经被北大聘为了教授。 秦九章说:“实不相瞒,我是返乡。” “哦?返乡?” “对,正定府。” “哎呀,那里啊!”曹錕摸了摸下巴,“那是好地方啊,该不会是石家庄附近?” “算是。” “那里现在聚集了很多四处过来的人,我看用不了多久就是个大县城。” 曹錕说:“新兴的地方,往往鱼龙混杂,不容易管理,那里什么人都有。而且西边太行山里经常有土匪,凯过往商人的財富。” 秦九章想起自己的遭遇,隨口问道:“官兵何时去扫荡一下?” 曹錕笑道:“土匪哪有这么容易荡平?你进他退,跑到大山里,影子都没一个。而且现在局势你可能不是很清楚,有那么些,呵呵—” 秦九章自然知道什么情况,直奉大战在即,空气中都瀰漫著硝烟的味道,军队肯定不会隨便乱动。 秦九章说:“但土匪实在可恨!” 曹錕说:“可恨,当然可恨。” 秦九章说:“我听说山西那边可以买县长,有人买了直隶省的县长。” 曹錕又笑了笑:“这种事情太多了,有时候,呵呵—-但这些不是我的管辖范围。” 秦九章说:“要是买官做的县长不通政务— 曹錕才不当回事:“管它的!有些事你查得太严,反而麻烦。” 秦九章立马明白了,曹錕肯定知道,但平时假装不知道。只要你不真拿著证据放他眼皮子底下,他才懒得管。 他得来的钱也都是各种灰色收入,不然怎么建得起这座耗资巨大的曹家花园。 曹錕有个心腹,叫作李彦青,当年就是个搓澡的,因为曹錕经常去那家澡堂子,就攀上了关係。 后来李彦青竟然成了曹錕下面的总统府收支处长,兼任京城钱局督办!权势滔天! 李彦青隨即就安排自己老爹,一个曾经卖切糕的,当了县长吗,也不用管懂不懂政务曹錕不少钱都是李彦青出主意搜刮上来的。比如李彦青建议,直系每个师或者旅的军餉,都要剋扣2万给曹錕,一下子就是50万大洋! 第102章 保定军校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2章 保定军校 第102章 保定军校 曹錕离不开李彦青,就像乾隆离不开和坤,即便知道他不是个东西,也要用。 曹錕岔开话题:“別看我在保定,但我经常看报纸,知道秦先生在京城里的名头。” 他又小声说:“听说你还和张少帅关係不错?” 秦九章说:“关係不错谈不上,只是他挺喜欢我写的小说,还比较喜欢拍电影。” “那就是关係不错!张少帅这人太年轻,年轻人有时候很难结交,有时候又很好结交。这个跡象就说明,他对你很不错。” “原来是这样。” 曹錕笑道:“我也喜欢文化人!不如秦先生到我刚刚创办的河北大学讲个课如何?” 这个河北大学不是后世的河北大学,是曹錕拉了几所专科学校在保定成立的。 秦九章问:“讲什么?” “什么都行!”曹錕说,“讲得好,就赏200大洋!” 曹錕说话还带著一些军队里的痞气。 秦九章说:“但我还要去正定府。” “无妨,我给你安排火车!” 秦九章只好说:“大帅儘快。” “放心!”曹錕说,“今晚天色不早了,你就住在我曹家花园,明天讲学,我也到场。” 他想学吴佩孚,在读书人中树立个好形象。 毕竟不能隨便对这帮人下手,他们吃软不吃硬,笔桿子又毒辣得很。对他们下手,得不偿失。 反过来,如果能討得读书人喜欢,却会觉得他们的笔桿子舒服得很。 第二天,曹家僕人备好了丰盛的早饭。 吃饭间,一个兵丁来报导,“大帅,有人在候河下游发现一具尸体,好像是山西太谷钱庄的。” 曹錕面不改色,隨口道:“咋死的?” 兵丁说:“应当是失足落河。” “知道了,”曹錕鄙夷道,“这点水都能淹死人。” 秦九章虽然有点內疚,但同样面不改色,这种人死有余辜。 士兵说:“在岸上捡到了他的包裹,里面还有一张委任状。” 曹錕已经有些不耐烦:“这点小事,不要再匯报了。” 秦九章则说:“曹大帅,这———” 曹錕笑道,“肯定买的穷地方,当个县长也没什么意思!” 秦九章说:“既然还有县长,应该就还有法治。” “那当然,总归是我们直隶治下!”曹錕想了想,对一个副官说,“太谷钱庄是不是阎锡山的参议孔祥熙的?” 副官答道:“没错。” 秦九章心中更觉惊讶,莫名其妙又牵扯上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秦九章说道:“有时间我也想见见这位孔先生。” “一个参议,见他干什么?” “学学理財知识。”秦九章胡道。 曹錕不在乎这些,笑道:“別忘了先做个讲演。” 曹錕1921年成立的这所河北大学,是將直隶公立农业专门学校、医学专门学校,以及几所其他学堂合併而来的,1931年就解散了。 而同在1921年,天津也成立了一个天津工商大学,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所学校在几十年间多次改名,最后改成了河北大学,还迁到了保定。 秦九章来到1921年的河北大学时,发现还有一些穿著军装的人到来,可能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 正好,今天就藉机先讲讲自己准备起笔的一战史书。 今天他讲了讲自己比较擅长的国际关係学,也就是一战前错综复杂的列强关係。 这件事梳理起来其实挺复杂的,秦九章就捡了一些要点说,比如大英帝国的衰落。 单单这个,课题讲了一个半小时也没讲完。 英国確实在近代史上太关键了,很多地区的战爭,几乎都是“日不落帝国”要落山而间接导致的。不得不详细讲讲经过。 “所以,英国的衰落,是底层的一个诱因;而英国的衰落,又是歷史的必然。二次工业革命的出现,多个新兴国家崛起,势必不能让英国继续坐吃人血红利。 “正所谓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生產关係反作用於生產力。什么阴谋阳谋都抵不过自然规律。” 最后这句话蛮有震撼效果的,很多人哪听过这个。 台下的几十名学生顿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几个穿军装的陆军军官学校学员议论纷纷,其中一个人说:“秦先生讲得好精彩!欧洲大战也是我们学校里开设的课程,但没有人像您一样,能把前因讲得如此透彻。” 另一个较胖一些的则说:“我如今才知道,原来英国是这样的发展歷程,书上根本没有,太长见识了!” 秦九章说:“今天只是开个头,想明白一战错综复杂的关係,还需要很多堂课。” 第一个瘦点的学员问:“秦先生还继续讲吗?” 秦九章说:“暂时来不及,但我会写本书。” 那两个穿军装的说:“万分期待。” 秦九章总感觉他们有点面熟,隨口问道:“你们是陆军军官学校哪一期的学生?” 瘦一些的那人说:“本人陈诚,这位是周至柔,我们两人均是第八期学员。” 我晕,竟然是土木系老大陈诚,还有四大金刚之一的空军司令周至柔。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名头不如黄埔,但影响力不容小,可惜一共只毕业了九期学员。 一年半前的直皖战爭时期,直系把投降后的一部分皖军安置在学校里,没想到这批兵因为没有得到军餉譁变了,洗劫了学校,还放了一把火烧了校园。 经过修整,1921年10月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才勉强复课。 最后的第八期和第九期学员上课上得挺艰难,很多设备被兵痞颳走了。 兵痞有时比土匪还可怕。 但最后这两批学员也出了不少將军。 就比如陈诚、周至柔等。 陈诚绝对是老蒋嫡系中的嫡系,十分亲密无间。 但他读军校感觉有点不对口,陈诚在军事上乏善可陈,倒是在政治方面挺能干。 如今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舍烧得很惨,所以才会没事跑到河北大学听两节课。他们也都愿意让秦九章继续讲讲。 曹錕更乐得让京城学者讲讲学,以显示自已热衷名流的作风,於是让秦九章多讲了几堂。 第103章 「学术流氓」(改)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3章 「学术流氓」(改) 第103章 “学术流氓”(改) 秦九章发现,很多后世稀鬆平常容易获取的信息,在这时候,即便军校也很难获知。 尤其关於战爭的一些细节。 秦九章於是跳过复杂的战前关係,稍微讲了讲马恩河战役,甚至都没讲到索姆河与凡尔登两大血肉磨坊,下面的学生已经听得心驰神往。 “原来战爭能打到这份上!”陈诚颇为震撼。 秦九章適时道:“从本质上讲,战爭打的还是国力。” 周至柔说:“难怪现在英法德三国的实力均式微,確实打得太惨。” 秦九章说:“英国的衰落早就开始,1902年的南非布尔战役已暴露无遗。英国撒下那么大盘子,谁都想难受他一下。” 陈诚又说:“可惜不能引进那些步枪生產线,更不能有神奇的坦克。” “目前的確不可以。”秦九章说。 过上几年,財大气粗奉军才买了一批法国產坦克。 “咱们不能轻易与列强发生战事。”周至柔总结说。 “也不用怕,毕竟国力是个综合概念,不只经济。何况中国太特殊,就算暂时打不贏,也没人能吃掉咱们,因为战胜和占领是两个完全截然不同的概念。” 陈诚道:“秦先生所言极是。” 他们挺喜欢和秦九章聊天。 虽然秦九章不懂军事,但能聊聊战史。 在河北大学的演讲耽误了一天时间,曹錕对效果很满意。 “今后一定再请先生来保定!” 秦九章说:“如果是讲学,不会推辞。” 民国时期,学者四处讲学是常態。 梁启超、章太炎这些学界大佬,也忙於讲学。只不过他们两人常常会偏向政治方面。 而且他们属於“上一个时代”的大学者,自我定位更接近“大儒”。 新学者,尤其是大学里的教授,就是纯粹的学术类讲学了。 东边各大城市的大学多,讲学的学者也多。但到西边讲学的也不少,鲁迅今年晚点就会来陕西讲学。 曹錕当晚请秦九章吃了顿饭,秦九章顺便问道:“能不能请大帅给个去了石家庄等地能便宜行事的文书?” 曹錕轻鬆道:“我写个函,就说你是省城派来的专员,寻常事情,都能解决。” 秦九章高兴道:“多谢大帅!” 曹錕笑道:“只要多写写文章,讲讲学,也为我美言几句。” 等秦九章到了石家庄,才发现事情有多么麻烦。 这里已经聚集了好多人,而且因为还不是一个县市编制,所以很多机构並没有,想找人更是天方夜谭。 秦九章对天长嘆:茫茫人海,晓寒,你在哪啊。 秦九章胡乱转了大半天,根本没有寻人的任何可能。 他颓然坐在一家茶馆里,喝了口热茶,想听听有什么消息。 但这也只能是碰运气。 又浪费了一个小时后,秦九章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自己找不到晓寒,但可以让她找到自己啊! 只要让她知道:自己来找她了,不就可以! 秦九章相信,她不会真的躲起来。 秦九章顺口打听了打听,知道已经有了一所半义务性质的演讲堂,是石家庄商会组织的。 秦九章马上找到那个姓赵的会长,表明了身份。 赵会长正愁没什么有头有脸的文化人物过来,管秦九章是不是车夫出身,这里谁知道这些?只知道他是个大学教授就够了,还有代理总理授予的嘉禾奖章、曹錕的专员委任,每一样都够资格。 而秦九章也不客气,就是要提升点名气。 只是各种长篇大论讲了两天,发现还是效果不突出。 吗的,只能来点狠活了! 秦九章先提前一天对大家说,自己要讲点关於男女的最新研究,更希望请本地的女子们来听。 大家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听说是关於男女的最新研究,全都来兴趣了。 次日的演讲中,秦九章笑眯眯地问: “各位知道现在京城的大学堂讲什么吗?” 台下的人摇头道:“什么?” “性!” “什么性?” “男女之事谓之性。” 台下不少人都惊呆了:“先生,您要讲这个?” 秦九章道:“你们知道北京大学吗?哦,就是以前的京师大学堂。” “知道啊。” “现在京师大学堂,就有专门的一位性博土。 台下眾人: “!!!”” “???” 秦九章继续说:“古往今来,道学先生谈性色变,但如今是新时代了,解放女性,更要解放思想。” 一套说下来,已经有不少人离席。 剩下的虽然嘴上骂著,但听得却越发认真。 果然,第二天来听的人就更多了。 秦九章继续“大放蕨词”: “解决性的饥渴,比解决食的饥渴要困难得多。这是西方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的理论....” “谁是弗洛伊德?”有人问道。 “他是奥地利的一位学者。” “洋人的学者天天研究这个?” “这只是一方面。” “那你再多说说!” 靠著这套惊世之语,连讲几天,秦九章名声可算是打出去了,现在全石家庄都知道从京城来了个超级“学术流氓”,满嘴污言秽语。 这种事情传播速度是最快,那些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马上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犹如裂变一般快速。 可惜的是,晓寒依旧没来。 秦九章一不作二不休,继续去ty市“败坏名声”。 去ty市前,他先找到电报局给曹錕发了封电报,希望他协调一下。 曹錕挺乾脆,给他发过来了一封亲笔函,可以转交太原方面的负责人,甚至阎锡山。 反正阎老西现在谁都不得罪,和直系关係还可以。 阎老西现在苦心经营山西,搞了个“三不二要主义”,就是“不入党、不问外省事、 不为个人权利用兵,要服从中秧命令、要保卫地方治安”。 后来阎锡山概括为“保境安民”。 其实就是自己守在山西闷头搞发育。 实话说,阎锡山把山西建设得还是可以的。 从石家庄去太原很简单,直接坐正太铁路即可。 曹錕还贴心地提前给太原方面发了电报。 抵达太原时,秦九章发现接站的就是参议孔祥熙。 “秦先生,本人孔祥熙,山西督军署参议。阎督军今日在娘子关视察,专门委派我迎接秦先生。” “参议”是个閒职,时间很多。但孔祥熙依旧当得津津有味,通过这个职位拓宽了不少人脉。 秦九章与他握手道:“幸会幸会。” 孔祥熙家族在山西很有钱。 明清两代,做生意方面最出名的是山西人和安徽人。晋商的票號在清代相当出名,几乎是个金融中心。 孔祥熙家在太谷,又正好是山西最富的地方,民谚称“金太谷,银祁县,吃不完米麵的榆次县”。 孔祥熙说:“我在饭馆安排了酒席,迎接先生。” 秦九章笑道:“叻扰了。” 上辈子看亮剑,记得楚云飞说过,山西菜不上檯面。 山西这地方崇尚勤俭,可能因为很多晋商是白手起家。和徽商一掷千金的豪奢相比,晋商要低调得多。 餐桌上一半山东菜,一半山西菜,还有一瓶五十年的陈醋。 孔祥熙指著醋说:“这是我的最爱,每顿饭都要喝上一小碗。先生请。” 秦九章闻了一口就感觉满嘴里都是酸味,笑道:“我平时只有吃饺子才喝醋。” “简单!”孔祥熙招呼跑堂的,“包盘饺子。” 秦九章说:“为了一瓶醋,包顿饺子? 孔祥熙说:“这醋值得。” 秦九章又隨口聊到:“听说孔参议祖籍是山东。” 孔祥熙说:“而且还是山东曲阜,本人乃是孔家正宗传人!” “失敬失敬!”秦九章拱手道,“难怪一半山西菜,一半山东菜。” 孔祥熙这个孔家后人的身份有真有假,毕竟孔家后人太多了,乾隆之后又一直没修族谱,很难確定。 但孔祥熙一直自认孔子后人,甚至在1930年写到孔家族谱里了,算是得到了官方认可孔祥熙说:“我看了先生的文章,尤其那几篇译文让我非常惊讶。我在美国时看过欧·亨利的原文,如今看到秦先生的译文,只能说翻译得异常传神。” 秦九章说:“孔参议还是留美高材生。” 孔祥熙很喜欢炫耀这个履歷,他上的是顶尖的耶鲁大学,拿了理化硕士学位。 孔祥熙笑道:“毕业好多年了。没想到欧·亨利这个美国人的文章,被国人翻译了出来。” 秦九章说:“在英文报纸上恰好看到,就翻译了出来。” “秦先生不简单!”孔祥熙夸讚道,“別一直说话,快吃菜!” 又閒聊一会儿,秦九章说起正事:“在下来太原,有事相求。” 孔祥熙忍不住诱人的醋香,又喝了一口,问道:“什么事?” 秦九章选择坦白:“我要找人。” “找人?” “对,一个女孩子。” 孔祥熙露出微妙的表情:“人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秦九章嘆道。 “这就麻烦了,”孔祥熙说,“几十上百万人,怎么找?” “我有个办法,但要藉助贵地的学堂讲讲学,扩充扩充知名度,晓寒是个认字的,肯定会有所耳闻。” “也是个办法,但这样恐怕很慢。 2 “不慢,因为我讲的东西自带传播效果。” 孔祥熙端起一杯醋:“那就好说了!” 秦九章在普西北的名声,估计以后很难挽回了! 和上次一样,秦九章谈到什么性啊、弗洛伊德啊的后,简直炸裂人的三观。 不出四五天,他就成了整个太原的名人。 哎,果然还是“恶名”传千里啊! 速度快到飞起。 但这还不够,为了继续扩大知名度,让更多人只懂“秦九章”这个名字,秦九章又跑到城外的一家庙会演讲。 这里最近还有场针对求子的法事。 比较逗的是,做法事的竟然是孙殿英! 你没有看错,就是“民国最大盗墓贼”孙殿英,带著军队用炸药盗取慈禧陵寢的军阀孙殿英。 但现在的孙大盗,还没有从军,职业是个庙道会道长,一一孙大道。 孙殿英的人生轨跡挺神奇的,他当过土匪、参过军,打散了又去参加庙道会,结果在庙道会混了两年竟然混成老大! 然后明年又带著一帮道友投奔了河南陆军第一混成团团长兼豫西镇守使丁香玲的部队不传道,玩弹道去了此时的孙殿英做法事有模有样,只可惜秦九章没有带相机,不然真想拍下来。 等他“求仙问道”“呼风唤雨”结束。 就是秦九章的表演时刻。 一通在大家看来更离经叛道的言论讲完后,各种大姐大妈记得清清楚楚,然后骂骂咧咧走了。 很好,她们的传播能力是最强的。 又这么讲了三四天,终於。 杨晓寒出现了。 在会场人群又想听又要骂的声音渐渐散去后,一个清瘦身影留了下来。 秦九章喝了口泡著胖大海的水,抬头看到后高兴道:“晓寒,终於找到你了!” 杨晓寒又想哭又想笑:“九哥,你怎么来了?” “废话,”秦九章有些嗔怒,“来找你啊!” “来找我干啥?” “你明知故问。倒是你,为什么无声无息就走了?” “我在京城待著心烦意乱,而且,那个潘小姐———” 秦九章严肃道:“不管怎么说,你必须回去!” “九哥,你生气了?” “我能不生气?我都快担心死了!”秦九章道,“为了找你,我已经离开京城快一个月了。” “但九哥,你为什么要自毁名声?” “我要不这样做,你能知道我来了?” “可九哥,大家都在骂你。” 秦九章笑道:“没关係,那是他们不懂学术,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东西。” “不一样的,这里是华夏大地,”杨晓寒心疼地看著秦九章,“你刚刚有点好名声,又这么做,大家会怎么看你?不怕一切付出反而招致更大的骂名?” “哪怕千万人骂又怎样,只要能找到你。” 这句话让杨晓寒心彻底软了,不管秦九章有没有什么別的深意。 女人嘛,终归是感性的。 她止不住眼泪:“九哥,对不起!” “傻姑娘,跟我回去吧。”秦九章柔声道。 “嗯!” 第104章 康南海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4章 康南海 第104章 康南海 两人隨即收拾东西,乘坐火车返回。 火车晃晃悠悠的,心情也渐渐变得明媚。 火车再次停在了保定,秦九章和杨晓寒又被曹錕请去了住所。 杨晓寒感慨说:“一直听说曹大帅用戚继光的名字命名了这座光园,头一回近距离见到,好气派。” 曹錕有好几所规模宏大的住宅。保定作为他的大本营,有两个。光园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刚建好园子的更大。 另外,他在天津的曹家花园更出名。 曹錕现在没啥事。京城不愿意去,因为那里是政治斗爭的漩涡,自己不愿意和奉系撕破脸皮,好岁和张作霖是亲家。 而军事上又都是吴佩孚在调兵遣將。几个月后的直奉战爭,几乎就是吴佩孚调用自己能徵调的部队打的。 直系军队在装备落后的情况下,利用丰富的作战经验在很短的时间里击溃了奉系大军。吴佩孚自然很能打,但其实並没有伤到奉系的筋骨。 “秦先生!”曹錕笑呵呵地在客厅里迎接道,“怎么掛了彩?” “无妨,一点小伤。”秦九章说。 曹錕道:“正好舍弟从天津来了,也要见见秦先生。” 曹錕的弟弟曹锐是直隶省高官,说道:“如今京津两地文化界最大的名人就是秦先生。坊间甚至传闻,秦先生极有可能会是下一个胡適之。” 此话在这年头绝对属於夸讚。 胡適是民国初年典型极短时间暴得大名的学者,而且是一跃成为顶流。 秦九章笑道:“曹高官过奖。” 一个很漂亮的三十岁左右的女子也到了:“上次没看到,也让我瞅瞅。” 曹錕道:“这是夫人刘氏。” 即曹錕的四姨太。 长得很漂亮,她本名叫做刘凤瑋,以前是天津名伶,艺名九丝红。 刘凤瑋是曹錕四个姨太太中最有名的,虽然是个伶人,但非常有气节,晚年力劝曹錕不向日本人低头,帮曹錕守住了晚节。 四姨太刘凤瑋注意到了杨晓寒:“,你好像是?” 她对曹锐说:“京城那个新出来的乐人对吗?” 曹锐说:“前段时间我请梅兰芳唱了出戏,吃饭时,他说起,京城如今有一位非常亮眼的二胡女艺人,会拉几首非常新颖的曲子。” “对对对!”刘凤瑋说,“我在报上看过照片,莫非就是你?” 杨晓寒轻声道:“没错,夫人,本人杨晓寒,会拉几首二胡曲。” 刘凤瑋高兴道:“太巧了,没想到你和秦先生一起来了。” 曹錕坐到沙发上,笑道:“夫人,你还看不出来吗?” 刘凤瑋恍然,也笑道:“般配,很般配!” 接著呼唤僕人道:“去拿把二胡来,让我们一起欣赏欣赏!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她接著握起杨晓寒的手:“细细嫩嫩的,怎么掌心还有些茧。” 杨晓寒掩饰说:“拉琴拉的。” 僕人很快拿来了二胡。 既然是伶界大王梅兰芳都夸过的,曹錕和曹锐自然也要好好听听。 杨晓寒持琴坐下,顿时有种人琴合一的感觉。 刘凤瑋是行家,忍不住叫了声好。 曹錕道:“还没开始呢。” 刘凤瑋说:“单看姿势,已经非常令人心族神摇。” 曹錕揉揉眼睛:“我只想著听曲儿了。” 曲声悠扬,杨晓寒熟练地拉出了几首曲子。 曹錕在保定並没有听过,结束后,高兴道:“妙啊!原以为只是叫花子手里的东西,在一个漂亮的妙龄姑娘手里演奏出来,竟然有如神仙乐曲。” 杨晓寒道:“献丑了。” 刘凤瑋由衷道:“难怪能惊动梅老板,精彩,精彩!” 杨晓寒说:“其实曲子都是九哥教的,有一首还暗含了《天龙八部》里乔峰乔大侠的故事。” “是吗?”曹锐很感兴趣,“这部小说我非常喜欢,每日必读。对其中那句『北乔峰、南慕容”印象极为深刻。只是文章在讲了乔峰的父母在辽国遇难后,就突然转向写起了大理段公子。” 秦九章笑道:“剧情安排。” 曹锐说:“南慕容已经如此厉害,北乔峰既然齐名,定然不是等閒之辈。” 秦九章说:“当然,他是书中最关键的人物。” “那这首《思君黯然》讲的是?”刘凤瑋问。 “算是小剧透,关於乔大侠一段令人悲伤的爱情故事。”秦九章简单讲了讲阿朱的惨死。 “这样的大侠,怎么会是悲伤的爱情故事?”曹锐不解道。 这个问题秦九章只能胡,因为是金大侠写的。 秦九章说:“北宋边境不稳,难免留下遗憾。但此书整体风格,不会是悲剧结尾。” “也对,那时大辽虎视耽耽,”曹錕说,“正如今日之势。” 他把话题从音乐、小说引到了政事上,“听说秦先生的这枚嘉禾勋章是代理总理、外交部顏部长亲授的,还得到了驻英公使顾维钧的力顶。” 秦九章说:“顏部长和顾公使抬爱。” 曹錕说:“我也听闻了一些消息,都说秦先生不仅懂得写文章,还能推敲分析国际大事,而且句句应验。我很想问问先生,对如今北方局势如何看待?” 秦九章听得很明白,他问的就是直奉关係。 可他不太愿意分析这些国內局势,只能简单说道:“直系大军兵威正盛,打贏这场战爭的难度不大。唯独一定要速战速决,因为今日之中国大地,经不起长时间军事对峙,劳民伤財。” 曹錕说:“先生如此有把握?” 秦九章说:“吴將军善於用兵,而且交战地点位於关內,怎么看,对奉系都是不利的。我觉得曹大帅可以多思考思考战爭胜利之后如何稳定局面了。” 曹錕爱听这话:“奉系退回关外后,没有肘,一切自然好说。” 秦九章好意提醒:“古人说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不能不防。” 曹錕笑道:“还是等先贏了再说。” 紧接著,曹錕在光园宴请了秦九章和杨晓寒,顺便多问了一些国际关係的问题。 对他来说,只要国內能打贏仗,这些国际上的事就是茶余饭后的聊天。 外交部也算比较民国时期特殊的部门。或者说比较独立,和教育部似的。很多人的地位非常稳,哪怕北伐成功,也没受到影响,继续在南京那边做高官。 各方军阀十分给教育界和外交界人士面子。 而北洋时期,外交部一向比较傲,眼光非常高,轻易不会过分赏识某人。 所以他们抬高秦九章,效果非常好。 秦九章隨便聊了聊那些英法德苏的恩怨,现在华盛顿会议已基本有了定论,可以放开讲。 1月初,美英接受了中日关於胶济铁路以债券方式赎回的方案,算是把山东问题全部解决了。 虽说还有一些小遗憾,但总体上看,华盛顿会议是难得的一次外交胜利。很多要求如收回关税、收回领事裁判权等,英法美也都基本默许。只是实行起来会花点时间,而且后来国內的局势变幻实在太频繁。 顾维钧他们能做的,確实都做了。 曹錕、曹锐平日里也很难听到这些关於国际关係的精妙言论,非常感兴趣。 他们看到的多是些报纸上的零散信息或者社论,被歷史迷雾包裹的內容很多,自然不可能有秦九章这样通通笼在一起还简洁高效的分析。 曹錕说:“正好秦先生再去河北大学讲演几次!” 秦九章问:“还是这些內容?” 曹錕说:“对,我让陆军军官学校的人再来听听,他们喜欢得很,就是一直苦於没有讲义。” 秦九章说:“有些突然,没有准备。” 曹錕说:“能讲就好。况且我听说,讲演不用讲义的,才是高手。” 曹锐赞同道:“据说章太炎讲课,就从不用讲义,两手空空登上讲台,竟然可以口若悬河讲两三个小时。” 曹錕说:“不行!章太炎那嘴太臭,天天骂人。” 章太炎属於广东孙先生那边的。 曹锐说:“我一会让人去河北大学做做准备。” 曹錕心情不错,又拿出一瓶洋酒,然后说:“最近河北大学请来了两位大学者,还是一老一少,大喜,大喜!” 曹锐说:“以后说不定能因此吸引来更多学者。” 秦九章隨口问道:“还有哪位老学者?” 曹錕说:“此人大有来头,名震寰宇的康南海先生!” 竟然是康有为。 秦九章说:“康有—南海先生什么时候到的保定?” 曹錕说:“他已经游玩了整个河北,然后我才派人专门去隆兴寺把他请了过来。” 秦九章说:“南海先生真瀟洒。” “可不!”曹錕说,“我都不如他过得滋润,听说转遍了欧美各大国,还在欧洲买了小岛。” 曹锐说:“又娶了个日本老婆。” “喷喷!”曹錕摸了摸自己的八字鬍,“羡慕啊,羡慕。” 秦九章问道:“南海先生明天讲什么?” 曹锐说:“关於宣扬孔教,他已经提前写好讲稿,我看过,文采斐然,洋洋数千字的古言。” 康有为眼光虽然很差,但在国学方面,还是有那么两下子的,能在大学堂里比划比划。 主要是他名气大。 不过如今的康有为已经明显在思想上落后,天天想著怎么尊孔保皇,对待新文化运动之以鼻。 康有为没有剪辫子,心中的白月光一直是光绪皇帝。对待紫禁城里的逊帝薄仪,同样满脑子君臣之礼。 秦九章尷尬道:“我的演讲肯定全是白话,这不就—有点矛盾了。” 曹錕爱看热闹,笑道:“这才有意思!有道是新旧碰撞、中西结合,这种京城上海才能见著的场面,如今在保定上演,有趣!” 曹锐说:“我必须也去现场聆听。” 秦九章感觉头大,他们是真有时间。 杨晓寒小声对秦九章说:“街头巷尾都知道南海先生,竟然能看到本人。” 秦九章对康有为没太大好感。 “康梁”师徒二人,梁启超明显比康有为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人家梁启超早就因为思想上的不和,与康有为决裂。 康有为现在游山玩水的钱,都是当年在外国打著“保皇会”大旗,靠著偽造的“衣带詔”从华工手里挣来的血汗钱。 一点都不乾净。 这年头的华工相当不容易,得不到任何保护,全靠一堆人聚在一起互相照应帮扶。要不海外洪门那么厉害,都是被逼出来的。 秦九章只能说:“康先生是老前辈,和我没太大的交集。” 杨晓寒说:“九哥不听听康先生的大论?” 秦九章笑道:“我在文言方面的水平,甚至不足以让我听懂文言演讲。” 杨晓寒说:“九哥你的国学太差了点。” 秦九章无奈道:“来不及补了。” 曹錕的四姨太刘凤瑋说:“你们聊什么哪?” 秦九章说:“我说康先生是学界大儒。” 刘凤瑋则说:“秦先生,今晚你们就要住下了,住几个房间?” “两个。” 两人异口同声道。 刘凤瑋微微一愣,旋即笑道:“怪守礼节的。好吧,我给你们安排两个房间。” 曹錕则建议道:“既然秦先生晚上没事,还是写写讲义吧。之前绍先(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张鸿绪的字)也向我说过,秦先生讲的欧战战前国际关係非常不错,他的学生回去建议学校开设相关课程,但一直没有这样的优秀教师。 “军校学员嘛,我认为了解了解这些东西很有必要。记得德国有个军事专家,写了一本书叫作《战爭论》,说战爭是政治的延续,有时想想有点道理。所以我们对这件事很重视。” 秦九章说:“如果继续讲一战的战前分析,我可以赶个稿子。” 讲这些不会和康有为宣扬孔教那一套起衝突,即便用白话也没关係。 曹錕说:“凤瑋,给秦先生的房间备好纸笔,还有檯灯。” 秦九章说:“我自己带了笔。” 曹錕笑道:“秦先生真是时刻不忘工作,精力充沛。明天我们等待秦先生的大论。” 第105章 辩论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5章 辩论 第105章 辩论 次日,与杨晓寒来到河北大学校门口时,秦九章就看到一些人围住了康有为。 康有为今年已经64岁,看著气色还不错。 他身边带著两位年轻的夫人:四夫人日本老婆市冈鹤子,还有六夫人张光。 秦九章说:“难怪古人说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句诗形容的就是老夫少妻。 关键康有为和他这两位夫人年龄差距实在太大了。 市冈鹤子如今只有25岁。 张光更小,是1919年时康有为在西湖边看上的一个浣纱女。 杨晓寒道:“或许是人家不服老?” 秦九章笑道:“不服不行。” 过上几年,市冈鹤子就怀孕了,但肚子里孩子,要叫康有为外公——— 因为市冈鹤子与康有为的大儿子私通了! 实在让人嘆为观止。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校长张鸿绪对康有为说:“难得南海先生蒞临,可否题字一幅?” 康有为道:“好说,取笔来!” 他在一张大桌子上刷刷刷一而就。 校长张鸿绪立刻给他奉上一笔润格,康有为让僕人收下。 秦九章並不懂书法,问杨晓寒:“康先生书法什么水平?” 杨晓寒说:“据说很好,而且他颇懂字画鑑赏。写的那本《广艺舟双》很有地位。 业好像这本书到了秦九章穿越前,也挺厉害。 秦九章说:“瞧著那笔润格不少。” 此时曹锐也到了,笑道:“秦先生,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 曹锐以前见过康有为,对他说:“南海先生,这位秦九章,可曾听过?” 康有为看向秦九章:“秦九章?莫非是京城最近那个新人?” 曹锐说:“没错,秦先生被好多人认定为下一个胡適,白话文写得那叫一个好!新诗也被胡適、周作人以及《晨报》《时事新报》等报纸称为当世第一。” “白话文和新诗?”康有为吹鬍子道,“胡適之还著打倒孔家店哪。” 秦九章笑道:“其实胡適之博士现在天天研究国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那点学问!”康有为轻轻哼了一声,对秦九章说,“你念过私塾吗?” 秦九章说:“当然没有。” “那你上的新式小学?” 秦九章摇了摇头,“也没上。” 这句话有点小瑕疵,但对於这个身体原主来说,確实没上过。 康有为的一个学生小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康有为惊讶道:“车夫出身?!” 秦九章依旧笑道:“不敢不敢。” 秦九章的这个回答更让康有为感觉惊讶,整得好像自己在夸他一样,旋即说道:“原来如此,难怪只能写写白话文章,没有十年寒窗苦读,想读懂经史子集是痴心妄想。” 秦九章上辈子好歹是从六岁就开始上了十五六年学,面上笑容不改:“在下写白话文,自然不需要读太多经史子集。但其中之精华,也是读过的。” 康有为对这句话稍微有点受用:“这还差不多,就算那个什么新文化运动的领头者胡適小辈,来到我面前,我也要当面告诉他,不可能打倒孔家店。” 康有为当然要这么说,毕竟自己今天演讲的题目就是关於孔教。 秦九章拱手道:“在下仔细聆听康先生的讲演。” 嘴上还是要客气客气的。 曹锐说:“对了,南海先生,今天秦九章先生也要在大学堂演讲。” “哦?”康有为面色有些不快,怎么能让自己和一个小辈同台? 曹锐马上捕捉到了康有为的表情,说:“大学堂里课程安排紧凑,讲学的人很多。” 既然是曹锐的安排,康有为肯定不能多说什么,但他想了想,说:“曹高官,先让这位秦先生讲吧。老夫正好听听新进的后生们都有什么高谈阔论。” 曹锐觉得可行,於是说:“没问题,一会儿让学校给南海先生安放好椅子。” 秦九章也接纳了,对他来说无所谓。 礼堂今天人满为患,屋里的基本都是有身份的,仅仅留了后面不到一半的座位给学生,剩下的都挤到了屋子外头。 秦九章继续讲他的一战战前国际局势,由於是讲演而非讲课,没有特定的顺序,只需要就著某一个话题深入讲一讲就好,於是秦九章聊了聊一战爆发前的那一个月。 “塞拉耶佛一声枪响,点燃了欧洲大战的导火索。但看时间就会发现,距离战爭爆发,还有一个月,这就是宝贵的外交爭取时间。 “可惜的是,一战前夕,不管柏林、伦敦、巴黎、维也纳还是圣彼得堡,都沉浸在战爭的狂热氛围中,他们都认为这是一场终结一切战爭的战爭。 “欧洲的政客们准备送一代年轻人去送死,最终却谁也没有终结谁。 “引用时任英国外交大臣爱德华·格雷在战前说的,『欧洲的灯火熄灭了,在我的有生之年,將不会看到它们重新亮起”。 “这一个月各方的表现很值得玩味思考。接下来,我们依次聊聊。 “首当其衝,自然是事件爆发地、弱小如列强棋子的塞尔维亚。 这些內容按说属於史学范畴,相当近的史学。 民国史学大佬很多,但没有几个研究这么近的欧洲史。 大多数学者只把它当作近代国际关係学来研究,只是苦於资料不多,研究得还没那么深入。 康有为听完秦九章两个小时的讲演,眉头紧锁,对旁边的学生道:“有两下子,他难道也去过欧洲?” 学生说:“不可能,他之前就是个穷车夫,一天连一块大洋都挣不出来,要凑够去欧洲的船票,得不吃不喝一两年!” 康有为说:“確实如此。但他这些言论实在过於精彩,让我不得不相信他似乎亲歷了战爭,而且得到了第一手材料。” 学生突发奇想:“难道他以前当过华工?” 康有为说:“不是没有可能。当年组织了数万华工去欧洲,很多人在战爭前线。” 学生说:“看英法的报纸,不少华工连坦克都会修。而国內大部分军人目前连坦克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別提见过。” 康有为授著鬍子道:“这个人不简单。曹高官说他会写白话文和新诗,我开始没当回事,以为又是像胡適那样沽名钓誉的小辈,没想到还懂西洋国际关係学。” 胡適之博士要是知道康先生这么评价,一定很难过。 学生说:“他胸前那枚勋章,是代理总理顏惠庆发的。” 康有为更加有点重视起来:“云游这么多年,没想到京城突然出来这么一个人物。” 学生说:“老师一直关心国学,自然没有在意新人。” 这个学生很会说话,难怪康有为带在身边。 学生又说:“另外,他还说过一些很有伤风化的言论。” 康有为问道:“什么言论?” 学生回答:“我也是听说的,他竟然大张旗鼓谈论性,不是率性的性,而是男女之性。” “什么?!” 台上的秦九章讲完后,陈诚与几个学生继续提问。 他们太喜欢这种课了,而且还能与当下的局势联繫起来。 如今直奉决裂,已经尽人皆知,所有人都猜得出来,两边要干一架。 居间协调的自然也有,比如大总统徐世昌。但没什么效果。 奉系张作霖甚至联繫上了广东方面的孙先生,以及蛰伏著的皖系残余势力,希望南北夹击吴佩孚。 两线作战自古就是兵家大忌。 只不过南方的孙先生受制於心怀回测的陈炯明,暂时没法出兵。 皖系能提供的力量很有限,基本相当於墙头草。 最后还是奉系自己打。 战前直奉双方发了不少通电,先搞舆论战。 雷声造得非常大。 只是真打起来以后,却没几天就打完了今天保定陆军军官学校过来的学生,除了陈诚和周至柔,还有不少。其中几人將来位居少將、中將,还有后期投诚我军的著名人土。 周至柔举手道:“秦先生,你刚才说塞拉耶佛事件后的一个月外交期间,欧洲各国均选择了推波助澜,没有一个让步。是不是影射了当下?” 这个问题问得太敏感,秦九章笑道:“我只是陈述歷史。” 陈诚又举手说:“歷史不就是教训吗?” 秦九章说:“但人类从歷史中学到什么教训了?恐怕唯一的教训就是不会吸取教训。” 康有为旁边的学生都忍不住拍手叫了好:“秦先生真知灼见,这句说得太好了!” 还好在场的直系曹锐是个和事佬,与他大哥曹錕一样,不希望打起仗来。 又回答了十五分钟后,秦九章才结束了讲演。 很明显,听讲者很喜欢秦九章所讲的內容。 接下来,就是康有为的讲演了。 康有为虽然已经落伍,是个过了气的学者,还因为支持张勋復辟挨了全国骂,但终究名气仍在,能继续吃老本。 他今天讲的就是昨天曹锐说的,关於宣扬“孔教”。 这是康有为在民国时期一直坚持做的事情。 “孔教”这个词好像也是康门弟子大张旗鼓提出来的。 康有为一心想让孔教成为国教。 至於谁是教主? 还用问吗,当然是他康有为。 到那时候,康教主就是国教教主!儼然如同梵蒂冈的教宗,地位崇高。 想想就美得很! 一如当年他和梁启超提议设立第一所大学京师大学堂,然后密谋让自己成为校长。这种如同国子监的地方,在他看来,是登上名望之顶的道路。 不过康教主和康校长都是黄粱一梦。 康有为洋洋洒洒讲了一个多小时,毕竟通篇文言,字数不可能很多。 秦九章听得极为吃力,后来借来一份演讲稿,看得也一头雾水。 最后是小学时期语文老师就教的阅读理解起了作用: 概括和提炼中心思想! 秦九章从里面找到几句关键的论点,至於后面长篇大论的论据,直接扔下不看。 这一招果然有用,秦九章总算大体明白康南海说了一堆啥。 再之后,自然又是提问环节。 康有为却点名问了秦九章:“都说秦先生是新文艺的大家,而且是当世非常优秀的大家,对我今天所说,有什么感想?” 秦九章先客套了一句:“我初出茅庐,哪是什么大家。” 康有为突然说:“一点都不谦虚哪。我也听说了,京城的不少报社都说你是茅庐中的诸葛孔明。” 秦九章心头一紧。 他竟然莫名其妙和自已辩论起来了。 秦九章说:“我对国故研究不多,但先生有几个题眼,有些小小的异议。” 康有为说:“秦先生但讲无妨。” 秦九章说:“先生说,孔教是『人道教”,而非『神道教”,我觉得有些牵强。” 康有为说:“孔子之教,不专重灵魂,自然不是神道教,而且兼容並包。” 秦九章说:“另外,虽然南海先生也提到国人要重视『物质之学”,即如今新兴的科学、法学等,却有一句前提。先生说,孔子之教是中国的形上学,而物质之学是形而下学。” 康有为点头说:“正是如此。” 这就是他的中心思想。 秦九章说:“姑且不论现在有几个人懂何为『形而上”,何为『形而下』;可以肯定的是,只从『上』『下』两字,许多人就会从第一印象里分出高下。” 康有为眼光闪动,秦九章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自己这个精妙的小设计。 康有为很清楚,胡適高喊打倒孔家店,能暴得大名,就算桐城派无数学者去骂胡適对其名声也没任何影响。 但你要是喊打倒西学、打倒科学,绝对会瞬间被全国的吐沫淹死。 於是康有为选择了一条曲线道路,想把孔教的地位放到西学之上。 康有为顿了几秒钟,才说:“秦先生觉得谁上谁下?” 秦九章才不会上他的套,说道:“没有高下。只能討论现在缺什么。而缺什么,我们就要学什么。” 康有为不是傻子,马上反应过来,今天这个话题不可能辩论过他了,笑了笑说:“好小子,伶牙俐齿,思路清晰,改日来上海游存庐,我们再好好研究研究学问。” 秦九章再次拱了拱手:“不敢不敢。” 第106章 返京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6章 返京 第106章 返京 又讲了一天,秦九章才离开保定。 与杨晓寒坐火车北上。 杨晓寒好奇道:“九哥,康南海先生竟然请你去他家!” 秦九章耸耸肩:“要看有没有时间,毕竟在上海。” “这还得看时间?” 秦九章笑道:“那当然。” “他可是康有为哎!” “康有为怎么了?” 杨晓寒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游存庐,”秦九章想了想,“我去上海的时候听过这地方。是他去年刚刚建好的,买了十亩地皮。” “十亩地皮?” “上海的地价可不便宜。” “他干吗不租房子?” “以前租房子,一个破產犹太商人留下的花园,一个月就要120大洋!康家住了好几年。” 杨晓寒然:“九哥,你的院子租下来一个月才12大洋。” “上海租界里的房租贵。”秦九章说。 “那也不能贵这么多,谁租得起?” “人康南海先生不就租得起,而且还嫌小,才重新建了花园。” “十亩地,都能建所小学了。”杨晓寒说。 秦九章说:“康先生真是有钱,那块地虽然不属於租界,但离著很近,所以便宜不到哪里去。 “园子里有池塘假山,听说种了400株从日本运过来的樱花树,还有400株桃树,以及数十株苏州买来的红梅。院子里还有孔雀、麋鹿和猴子。” 杨晓寒咋舌道:“康先生建了一座大园林啊。” 秦九章笑道:“那可不,池子里有几百条鲤鱼,要是他喜欢钓鱼,都不用出门。” “康家人一定不少。” “僕人就有几十口。” “难以相信,他如何赚那么多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这位康南海先生,明面是个文人,实际上经商头脑好著哪。” 杨晓寒说:“我可看不出来。” “確实藏得很深。” 康有为这十多年间不仅吸纳华工的捐款,还用这些钱在北美和国內通过各种生意场上的操作又赚了不少。 他看得挺准,好几次低买高卖的操作,轻轻鬆鬆收穫颇丰,在墨西哥都有產业。 火车渐渐开到长辛店站,再次停留。 秦九章知道,这里就是两个多月后直奉大战战况最焦灼的地方,一一长辛店是西线奉军的大本营。 一个小时后,火车再次出发。 抵达正阳门火车站后,秦九章正色道:“以后別不辞而別了。” 杨晓寒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正要走,又回头问道:“九哥怎么过年?” 马上就是春节了。 秦九章道:“还是和妹妹一起,要不,一起来吃顿饭?” 杨晓寒嘴角一弯:“我问问爷爷。” 回到家,秦九章躺下先好好睡了一觉。 次日,拆阅几封信件,发现有一封张学良留给他的。 大意是自己要去督军了,但一直放心不下电影事业,於是留下了三万大洋,供秦九章將来在上海支配。 另外他还说明,如果在上海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联繫浙江督军卢永祥云云。 张学良作为顶级二代,太明白民国有钱人想什么了。 他八成是猜到,一旦电影公司的名声打响,將来免不了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小麻烦,比如捧红的女演员。 很多漂亮的坤角演员都被无数双眼晴盯著,何况更加新颖的电影女演员。 卢永祥现在是皖系仅存有点实力的督军,与奉系是同盟关係。上海属於他的管辖范围,说话比较好使。 秦九章於是写了封信回给张学良,表示年后会去上海看看。 张学良短期內肯定没时间,最多把电影寄去奉天(瀋阳)给他看。 另外还有几封报社的信件,以及喜欢他小说的书友的来信,秦九章都一一回復。 寄出去后,秦九章甚至想搞台电报机,能方便很多。 但电报机的花费比电话贵了去,按字收费。像康有为、梁启超这些人,每个月单单电报费,也下不来一千大洋。 关键还得有人会摩斯电码,只能先拖拖。 两天后,秦九章去孔德学校接放寒假的秦萱萱。 钱玄同就住在附近,迎上秦九章:“九章先生,有段日子没见面。” “出门办了点事。”秦九章说。 “听说秦先生在河北大学讲了学。”钱玄同说。 秦九章问:“你们消息这么快?” “报上早就登了,还有你与曹大帅同框的照片,对了,还有康有为。” 好吧,果然曹錕得藉机宣扬一波。 “確实顺路讲了讲。”秦九章说。 钱玄同说:“我看了报上的內容,发现你讲的竟然是欧战的事情,而且很多內容都是头一次见诸报端。我专门写信询问了梁任公先生(梁启超),他算是对欧战颇有研究的大学者,回信说你的演讲稿极有学术价值,他非常希望得到原文。” 秦九章说:“当时有点著急,我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是没想到有学生靠著记忆將一部分告诉了记者。” “想到什么说什么?”钱玄同问。 秦九章说:“確实有些散乱。” 钱玄同说:“作为著述是散乱了一些,但这是演讲稿,不能与书籍相提並论。” “好吧,”秦九章说,“但第二次的演讲我写了一些讲义。” 钱玄同大喜:“可不可以誉印给我一份?还有梁任公。” “当然可以。如果你们不著急,我正好趁著过年没事,报刊也暂缓发行,直接写一本。” “欧战的史书?” “只能算入门史书。” “九章先生谦虚了。”钱玄同说。 写史书在这时候是超牛的事情。 “主要关於欧洲大战的战前分析,可能也就十来万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血色序章》。” “好名字!”钱玄同兴奋道,“九章先生每一本书都能让人激动异常。” 秦九章说:“过了元宵节,我就找家出版社。” “我认识出版社!”钱玄同说,“不用找上海那么远。” “钱教授认识?” “乾脆就找新潮社嘛,都是自己人!”钱玄同说。 “北大的新潮出版社?” 钱玄同说:“对的,开始是个学生团体创建的,但一直办得不温不火,寻不到什么发行量好的优秀书籍。要是秦先生的大作由他们出版,一定能帮新潮社大忙!” 秦九章记得鲁迅先生的《吶喊》第一版,就是新潮出版社发行的。 后来新潮社还发展出了北新书局,这家书局与鲁迅关係很好。 秦九章立刻说:“没问题,就是怕我的作品没那么大影响力,我只是个史学界的小学生。” 钱玄同说:“我对你很有信心!现在大家都关心国外,但没太多文章书籍好好介绍。 而秦先生的文字通俗易懂又深入浅出,已经满足所有畅销书的標准。” 秦九章道:“谢钱教授吉言。” 此时,秦萱萱和钱秉穹一起出来了。 萱萱虽然是女孩子,但比钱秉穹大了六岁,高出两头。 秦九章让萱萱坐上自行车后座,便告辞离开。 钱秉穹看著他们,对钱玄同说:“爹,你不是补发了薪水嘛,能不能也买辆自行车?” 钱玄同说:“钱我拿去还书商的欠款了,年前他们催得太急。” 钱秉穹都习惯了。 钱家並不缺钱,毕竟钱玄同这么大的名声。但钱玄同確实有点不拘小节,花钱买书太多。要是普通的书也就罢了,他爱买孤本古籍,这花钱可大了去,就和买古董似的。 趁著店铺还没有歇业,秦九章带著萱萱赶紧採买年货。 萱萱说:“哥,今年东西涨价好多,一斤肉竟然要4角,一个鸡蛋也要4分钱!” 幅度非常大,超过了50%。 秦九章说:“赶紧买吧,以后的两个月,只会越长越多。” “因为要打仗,对吗?” “你还挺聪明。” 秦九章和萱萱抓紧採买,额外还买了一副麻將。 这东西价格比他想像中要贵,花了10块大洋,但属於做工上乘的,由牛骨与竹子做成。 麻將面为骨头,背后是竹子,典型的传统麻將牌,手感不错。 萱萱问道:“哥,你会打麻將?” “会打一点,”秦九章说,“主要是我看不仅当官的,那些教授学者也爱玩。不学学,都不能融入到一个圈子。” 十亿人民九亿麻,还有一亿在观察。 民国麻將相当风靡,就和后世斗地主、惯蛋似的,不会都不行。 秦九章不仅自已採买,也告诉了祥子、徐彻、小福子他们,抓紧买年货。 果然不出秦九章所料,大年初三,张作霖就公开发电给徐世昌。 说的自然不是“过年好”“新年吉祥”之类。 而是挑明了与直系的关係,大不了直接干架! 徐世昌继续充当和事佬,两边说好话,却毫无进展。 人家甚至已经开始调兵遣將。 北京城的居民们早早做准备,城外的很多人想尽办法进入城墙內居住。 大冬天的,南城施粥的善棚接济能力本来就有限,如今更加捉襟见肘。 广渠门外出去仅仅两三百米,就可以看见有冻饿而死的户体,被巡警草草拖走。 每年冬天都有这样的事,但今年明显有点增多。 如今的秦九章能帮的很有限,眼下还有个自己要扶助的对象。 杨晓寒终究避嫌,初四才和爷爷一起来找秦九章和萱萱聚在一起吃饭。 秦九章招呼来徐彻和小福子,还有祥子与虎妞。 小福子人最勤快,与萱萱一起下厨做饭。 虎妞的钱早就花光,就指著祥子每天拉车的七毛钱度日。 七角钱对於普通人来说不算少,毕竟车夫辛苦是辛苦,也的確是底层,但收入並非底层。 就是虎妞太能吃,而且再过十天左右就要临產,肯定不少花钱。 秦九章笑道:“虎妞姐,都说孕妇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但我看你是吃了三四个人的饭,体重涨了怎么也有五十多斤。” 杨晓寒说:“肯定是祥子哥照顾得好。” 祥子憨憨笑著:“我天天盼著哪。” 虎妞说:“你盼著啥,生下来你会带?” “生下来就会!”祥子继续笑著说,“九子,千万不要忘了给孩子取名字。” “忘不了。”秦九章说。 这顿饭非常丰盛,荤菜占了一多半。 吃完饭,秦九章立刻摆上麻將,叫上杨晓寒、徐彻、虎妞垒起了长城,抓紧练习。 隨后的两天,带著採买的年货,秦九章上门给京城认识的大佬们一一拜了年。 自然也包括迅哥。 秦九章带了两听最好的铁罐茄力克登门:“周教授,过年好!” “过年好,”鲁迅看到秦九章手里的香菸,“怎么拿这么好的?” “过年了自然要来点好货。” “进来喝杯茶。” 鲁迅和钱玄同是好友,钱玄同看过欧战的新闻,他自然也看过,於是说:“九章先生有写国际关係文的计划?” 秦九章说:“在我看来是史书。” “也对,过去的事就算歷史。” 鲁迅作为忠实的大烟枪,已经忍不住点上一支茄力克美美吸了一口,他的反应明显比秦九章享受得多,吐著烟说,“好!” 秦九章又说:“周教授的《阿q正传》我都看了,非常喜欢,笔锋犀利如尖刀。” 鲁迅笑道:“都要怪你。” “怪我?” “我本来想上工发。结果《晨报副刊》那边说,秦先生的文章都是一次送来全稿,哪怕两三万字的丑篇亦是如此!所以找我催稿时竟然催得理直气壮!没办法,我只能加快了速度。” 得,秦九章成了民国卷王。 歷史上,鲁迅的《阿q正传》从1921年12月底,一直连载到次年2月才完结。 结果秦九章生生让鲁亚先生缩短了一大半时间提前完稿! “原来还有这个隱情,我並不知晓。”秦九章不好意思道。 “罢了,毫了,”鲁迅摆评手,“看在这两听茄力克的份上,我也不能真的责怪你。” 秦九章抄鲁亚续日一根烟,擦著火柴点日,“我和周教授不一样,每天无聊。甚至月中能同时交稿《能源与环境》第一册,以及欧战歷史的第一册《血色序章》。” 鲁亚的香菸停在半空,“你遍子太快了吧!” 秦九章道:“男人不能说快。” 鲁亚被秦九章的笑话逗笑,重新吸了一口烟:“那你赶紧找个媳妇吧,天天精力旺盛得和没处发泄一样。” 第107章 虎妞的鬼门关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7章 虎妞的鬼门关 第107章 虎妞的鬼门关 过节几天,杨晓寒和爷爷挺忙,演出排得很满。 而秦九章则继续赶稿,西厢房的萱萱也每日埋头苦读。 秦九章给她下的任务还是比较重的,要在一年之內学完所有小学课程,三到四年之內学完中学课程,然后就要考大学预科。 看起来很困难,但並非不可以做到,毕竟萱萱比別的孩子大。按照这个进度考上大学预科,起码也得十七八岁。 只能说是正常上大学的年纪。而大学预科又並非大学,某种意思上是后世的高中。 民国时期,高中很少,是超级稀罕的玩意。 大学预科的教学质量挺好,而且上了大学预科,也不一定非要上这所大学。 比如考上了北大预科,三年毕业后,还是可以考清华、南开、交通大学的。 钱三强就是大学预科毕业后,考了清华嘛。 正月十三,秦九章正在家里写最后部分的欧战歷史第一册《血色序章》,小福子突然匆匆跑了过来:“九爷,虎妞姐,虎妞姐,不太妙!” 秦九章放下笔:“难產?” “好像是!”小福子眼神中非常担忧。 古时候,难產几乎就是一尸两命。虎妞这种高龄產妇,放在后世都很危险。 秦九章问道:“多久了?” “折腾了快一晚上,今天早上陈二奶奶突然溜了。” “都说了不要信什么神棍!快走。” 秦九章刚站起身,又说,“稍等。” 他拿起话筒,在电话本上找到协和医院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接线员的声音:“转哪里?” 秦九章说:“协和。” 打完电话,秦九章才隨著小福子出了门。 刚到大杂院门口,就听到虎妞痛苦的声音。 秦九章呼了口气。还好,听声音虽然很痛苦,但至少证明虎妞还有气力,那就有急救的时间。 祥子急得和无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太好了!九子来了!” 不知为什么,祥子看见秦九章就感觉有了希望。 “咋样了?”秦九章问。 祥子破天荒语速极快地说:“什么法子都用了!我花五块钱从德胜门请来了陈二奶奶,又是作法又是喝香灰水,还拉著我给没生出来的孩子磕了三个响头,但就是生不下来,急死了!” “就这?”秦九章非常无语,“然后呢?” “然后”祥子顿了顿,“然后大清早陈二奶奶让小福子给她买来麻酱烧饼和酱肘子,吃完就没影了。” “涂!”秦九章了一口,“就是大忽悠!” “九子,怎么办!”祥子急道。 “还能怎么办,带人去医院!” “难產去医院,要四十多块!” “我先垫上!” “九一』 “別囉唆了,赶紧吧!” “哎!”祥子虽然一宿没睡,此刻也肾上腺素飆升,对小福子说,“福子妹,你著虎妞上车,我拉你们去医院!” “开什么玩笑,”秦九章阻止道,“她能上得去人力车?” “那?” “协和的救护车马上到。” “救护车?”祥子蒙圈了,这是个新鲜词汇。 秦九章看了看怀表,“估计再有几分钟。” 说是救护车,其实就是一战时期卡车改装的。但已经很不错。 协和的设施確实齐全,啥都有。 两个护工抬著担架跳下车:“孕妇在哪?” 秦九章指著里面:“北房。” 他看到外面还跟过来了两个记者,估计是要专门报导报导这件稀奇的事。 护工抬上了虎妞。 秦九章对祥子说:“愣著干啥,跟上去啊!” “啊?我?坐这辆救护车?” “废话,快点上去吧!”秦九章催促道。 他则骑著自行车把小福子也带去了医院,陪护还是有个女的比较方便。 协和的水平就不用说了,非常专业,就是虎妞胖了点。 剖宫產没多久就顺利完成。 护士抱著一个小男孩走出来:“孩子家属来一下。” 祥子高兴得手舞足蹈,疾奔过去,看著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脸上的笑容压根藏不住:“这小傢伙,哈哈,像我! 然后立即问道:“虎妞怎么样?” 护士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得躺上三五天。” “那就好,那就好!”祥子舒心道。 秦九章知道,祥子有救了。 一下救了三个人。只要虎妞活著,他们三口子就不至於过得穷困潦倒。而且虎妞对祥子是真的好。还是那句话,封建时代的穷人先不要讲什么爱情不爱情的,能好好一起生活下去,就有真挚的感情。 虎妞从手术室出来,面色还可以。 秦九章过去病房看望了看望,这段时间就留小福子在这里照顾。 祥子趁机问道:“九子,想好名字了吗?” 秦九章略微思索:“就叫重塑吧,重塑人生。” 祥子懂得不多,“哪两个字?” 秦九章找了张纸给他写了出来。 祥子跟著读了几遍,傻笑著说:“真好,真好!” 秦九章拍了拍祥子的肩膀:“好好伺候月子,別忘了买尿不湿。” “什么是尿不湿?” “额,就是——反正我也不懂,剩下的你们看著办吧。” 秦九章告辞之前,去预支了医药费,的確不少,花了60块。 主要是出那趟救护车就要了10块钱。 回到家时,秦九章看到有人正站在他家门口。 “秦九章先生?”那人问道。 “你是?” “哦,我叫宫竹心,是您的书迷。” 秦九章笑道:“你好。” 宫竹心说:“冒味打扰,地址是周教授告诉我的。” “哪位周教授?” “周树人教授。” 原来是鲁迅。 秦九章请他进了屋,然后问道:“你去过周教授家?” 宫竹心说:“我是个写作上的新人,非常喜欢两位周教授的作品,去年就来拜访过周教授,他给我提了非常多建议。” 秦九章给他倒了一杯茶,隨口道:“周教授怎么说。” “周教授告诉我,先让我搞点翻译,因为翻译很重要,可以对幼稚的中国新文学有所益。而且还可以通过翻译来学习写作。並且翻译容易过稿,可以先赚点钱。” 鲁迅眼光还是很犀利的。 “幼稚的中国新文学”,这个评语也就鲁迅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秦九章道:“周教授的建议非常诚恳。” 宫竹心说:“最近半年秦先生突然横空出世,我赫然发现,秦先生的轨跡与周教授所言完全不差!” 仔细对照一下,秦九章的確符合鲁迅的说法。 秦九章说:“你可以按照这条路走。” 宫竹心说:“但我不擅长翻译,昨天再次拜访周教授,他提到可以让我来见一见你,因为我说我也想写武侠小说,而现在武侠小说写得最好的就是秦先生。” 秦九章突然想起来了,民国有个武侠小说家叫作宫白羽,莫非就是他。 “你手头有样稿吗?”秦九章问。 “有,今天就是专门来请秦先生斧正。” 宫竹心拿出稿子,题目叫作《十二金钱鏢》,笔名宫白羽。 真的是他。 宫白羽接著说:“总感觉与先生写的《天龙八部》还有很大的差距。” 秦九章心想,你是和金老爷子有差距。但这没什么丟人的。 “这是宫先生首部作品?” 宫白羽点了点头:“是的。我还有写严肃文学和新诗的想法,就像秦先生。但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 这年头写作其实很难的,白话文看似简单,但作品太少,能借鑑的自然就少。大家都是摸著石头过河,要不就是从西方文学里学,但很多西方文学超级囉唆,不符合中文语境,反正挺麻烦。 秦九章理解这种状况,於是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写。” 宫白羽说:“题材哪?我一直摸不清该写什么。” 秦九章隨口道:“什么都可以写。” 宫白羽说:“秦先生和周教授说得一样。” “过奖了,”秦九章说,“就算武侠领域,能写的也有很多,或者说,现在写的还太少。” 宫白羽说:“但如果只写武侠,恐怕会流於俗套。” 这是很多民国文人担心的点,想赚钱也想成名,但又不想走纯粹的通俗小说路线,觉得这样很去人,会被人说成“鸳鸯蝴蝶派”。 这个词在民国文坛已经是个贬义词,很多民国通俗小说作家都非常避讳。比如有人把张恨水归到“鸳鸯蝴蝶派”作家里,张恨水就非常生气,登报谴责,坚称自己不是“鸳鸯蝴蝶派”。 他们大多要写一些不痛不痒的严肃文学,就算不擅长,也要强写,以亮明身份。 不过张恨水的文言造诣还可以,能写点古诗词,这个挺秀。 秦九章写的新诗还有几部短篇不完全是通俗文学,尤其新诗,被胡適炒作起来后,也是文人“秀水平”的重要体裁。 秦九章抄来的几首新诗太有水平,已经基本奠定了一些在严肃文学的地位。 不过秦九章对此一直觉得无所谓,在他看来,严肃文学还是得偏写实、偏讽刺、偏社会方向。 而秦九章正好不太喜欢这些,秦九章对他说:“如今全国都在倡导白话文,观念早晚都会改变。就像周教授说的,先通过翻译学习,你则可以先写武侠小说来学习嘛,到时候你可能就会发现自己一发不可收拾。” 宫白羽坦诚说:“我喜欢武侠。” “那就继续写,到时候寄给我。”秦九章说。 宫白羽信心大增:“不敢与秦先生相比,但能得到秦先生的指导,一定受益匪浅。” 秦九章笑道:“互相学习而已。” “我记下了秦先生的门牌號,以后会给秦先生写信,希望先生不要烦恼。” “打电话也行,这是我的號码。”秦九章在一张纸条上写下9527的数字。 宫白羽说:“9开头的电话,全京城只秦先生一家。” 秦九章说:“这样更好记。” 宫白羽起身道:“感谢秦先生!” 他走后,秦九章收拾收拾手稿寄了出去。 百科读物《能源与环境》第一册寄去了上海商务印书馆。 至於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第一册《血色序章》,秦九章直接骑上自行车送去北大。 北大搞新潮出版社就有成舍我。此人相当活跃,似乎哪里都有他。 新潮社最初来自《新潮》杂誌,算是五四期间《新青年》的姊妹篇。不过五四之后,新潮社几个重要骨干如傅斯年、罗家伦、杨振声出国留学,导致现在办得磕磕绊绊。 成舍我留下来挑大樑。 秦九章在红楼见到了他,开门见山道:“舍我兄,有本书想交付新潮出版社发行。” “出书?什么书?”成舍我问。 “关於欧洲大战的史书。” “欧战史书!”成舍我大惊,“快给我看看。” “慢慢看。”秦九章放下了书稿。 大概看了二十多分钟,成舍我就问道:“九章先生,这是你写的?” “对啊,”秦九章说,“之前蔡校长聘我为教授,一直想著该怎么回报回报,就用这本小小的学术著作吧。” “那我得给蔡校长,还有朱希祖主任看看!”成舍我说,“这种书我拿不准主意,而且我也不太懂史学,更没有去过欧洲,不敢审阅。” 秦九章道:“你还挺谨慎。” 成舍我说:“如果是小说,我就能做主。但这,这可是史书!” 好吧,民国確实相当看重史书类著作。 其实写个偏通俗风的《明朝那些事儿》,在民国也是乱杀的存在。 即便其中有一些错误,也影响不大,直接刪减掉就是! 歷史类书籍在这年头属於纯学术书籍,面向普通读者的几乎没有。 所以是个超级大的蓝海市场,大片大片的空白。 通俗点的歷史书作为普通人入门读物是很好的。 毕竟別说能不能看懂了,甚至都没几个人有毅力读完枯燥的正史。 读史可以明鑑,白话文写出来的通俗歷史读物,对启发民智同样很有用。 一或者抄抄《万历十五年》之类的也不错。 秦九章这本讲一战的《血色序章》也可以算是通俗读物,只掠重要的、关键的部分讲,不求全面,只求脉络。 成舍我站起来说:“正好朱教授和蔡校长都在,我现在就拿给他们! 用纯白话文写的歷史作品,秦九章也算比较有开创性。心里多少有些怎志,不知道现在的文化界会如何评价,提前让蔡元培、朱希祖以及歷史系的顾頜刚他们看看也好。 第108章 任公的批评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8章 任公的批评 第108章 任公的批评 蔡元培和朱希祖白天都有事,秦九章没有停留,先回趟家。 因为过年的缘故,收到上个月稿费稍微晚了一点,但比上个月又高了几百元。 《晨报》上连载的《天龙八部》中间停了几天,收到了180元。 《建筑与交通》册版税是大头,发行了一万册,每册一元,版税20%,一共2000元。 另外,天文第一册与地理册又有版税1200元。 看来以后这些书也能成为长期饭票。 另外,短篇《误杀》也是发行了单行册,第一月发行3000册,每册0.7元,一共420元合计算下来3800元。 秦九章已经接近万元户! 为了以后方便,他把钱存在了多家银行,比如覆盖比较广的滙丰和交通银行。 滙丰是英国人开的,以后去租界甚至出国都方便一些。 交通银行隶属交通系,存在这里,因为潘家的关係,还能多点利息,也挺不错。 次日,秦九章的电话响起。 “喂,我是蔡元培!” 是从北大校长办公室打过来的。 “蔡校长。” “九章先生,你这本书我昨天和朱教授一起看过了,精彩异常。” 秦九章道:“没有太多深刻的內容,就当一本普普通通的科普歷史书。” 他说的是实话。 蔡元培说:“普普通通?这完全就是最好的歷史系讲义!” 秦九章道:“要是校长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蔡元培说:“我甚至还想让你来北大歷史门讲授这门课程。” “我讲的不是新文艺试作课吗?” “这么好的课程,不讲太浪费!” “校长,您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给你加薪水,只要能讲完,可以升为正式教授。” 蔡元培已经开始强行“摊派”。 秦九章笑道:“要是把我放在一堆歷史系教授中,真有点怯生。” 民国搞歷史的,普遍都是正儿八经的学者,学术水平相当高,也是最不容易被质疑的一帮大师。 蔡元培说:“九章先生的歷史观让我震惊,歷史系的主任朱教授也大加褒扬。国內能写欧洲史的本就不多,更何况这种关係重大、近在眼前的大事件。” 秦九章作为穿越者,最拿得出手的可能就是歷史观了,確实有领先100年的巨大优势。看问题的角度极准,可以省略很多为了“保险”而加的大量弱相关內容。 而且这种行文方式最適合教学,毕竟突出一个简洁高效嘛。所以蔡元培让秦九章讲讲课很有道理。 “我还没有写完后续。”秦九章说。 蔡元培觉得无所谓:“先讲这部分,正好试验一下,效果好就继续。” 反正课时不多,秦九章先应承下来:“先试试。” “另外,今天下午有空再来红楼一趟,任公昨晚从天津过来了。” 梁启超自从护法运动后,基本退出政坛,住在天津。这两年主要就是四处讲学,天南海北哪儿都去。 其实这样挺好,比搞民国那糟心的政治不知道强多少倍。 秦九章下午睡了个午觉,就到了红楼。 梁启超上午刚完成一场讲演,中午与蔡元培、朱希祖他们一起吃饭,还喝了点小酒。 “梁任公。”秦九章恭敬道。 梁启超一眼就认出秦九章了:“哈哈,之前你和康师一起合过影!” 蔡元培说:“他不仅与康师,还和不少大人物合过影。” 梁启超说:“年少有为啊,你的那本书昨晚鹤卿(蔡元培字)就强烈推荐,不过我等渺先(朱希祖字)看完后,才排上了队。他们说这只是手稿,还没付梓印刷。” 秦九章笑道:“拙作惊动了这么多人。” 梁启超说:“我去欧洲游歷过一年,自认读过不少书,但让我写,也写不出这样高水平的欧战史书。” 梁启超在民国早期的文人里,算是顶流,自幼聪慧,记忆力很好。 几人夸得秦九章有些不太好意思,只能说他占了先发优势。 一虽然这个先发优势其实是很大的优势。 有点像胡適写第一本白话诗集的味道。 当然了,秦九章並没有很深入去探討,避免一些学术上的麻烦,但整体框架没有错误。而且就像上文说的,他的歷史观极准確,这是个取巧的做法,即便梁启超这种特別擅长挑毛病的,也很难从中寻找紕漏。 秦九章在他们面前必须谦虚一下:“在下的纯白话史书只不过占个新鲜。” “这就是我喜欢的地方!”梁启超却说,“我从欧洲回来后撰写的《欧游心影录》也是白话体嘛。” 秦九章没看过这本书,笑道:“有任公开路,压力小多了。” 蔡元培接著说:“这本书秦先生要交给我们印刷,不如就由任公写篇序言,正好你去过欧洲,了解欧战。” “我只是了解一些欧战战后的情况,至於欧战本身,了解的还不如百里(蒋百里)。”梁启超说得挺实在。 一战后,他和张君励、蒋百里等人去欧洲游览了一年(路上的时间差不多占去二三成)。 蔡元培说:“无妨,毕竟我们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选。” 梁启超想了想:“书中很多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並不能判断真偽。但从我了解的部分看,的確言之有理。听闻学界讲究一种统计上的取样法,我想其他部分应该也没问题。好吧,我就写篇序言。” “太好了!”蔡元培笑道,“有任公作序,销量不可计量。我本计划让出版社先印3000册,现在任公作序,怎么也得加1000册。” 梁启超说:“鹤卿再加个序,不就又能加1000册?” 蔡元培乐道:“好说。” 还是朱希祖更谨慎:“印刷出版后,我送几本给认识的日本学者看看。” 蔡元培点头道:“他们懂汉文,比翻译成英文快捷太多。” 这时候稍微上点年纪的日本朝鲜学者,基本都懂汉文。 梁启超在东京待过很多年:“书中关於日本一战前的分析,我就很喜欢。” 秦九章说:“对日本的描述不是很多,如果想多介绍日本,要从日俄战爭讲起。” 蔡元培马上说:“秦先生讲欧战歷史课时,加上这部分。” “可以。”秦九章说。 几人又根据这本欧战书聊了一会儿。 临近傍晚时,蔡元培问:“任公过几日是不是要赴清华演讲?” 梁启超点头说:“他们已经给我在工字厅安排了住宿。” 这个待遇相当高。 蔡元培说:“我前段时间从豫才(鲁迅字)处得知,清华学校又来了一位新校长。” “我知道,叫曹云祥,”梁启超说,“他是个懂教育的,之前就一直扬言要让清华不再只是留美的预备中学。” 梁启超对清华肯定上心,因为他最得意的儿子梁思成正在清华念书。 现在清华的名字是“清华学校”,而非“大学”,目前清华的定位是个留美高级中学,一切的设计都是为了让学生达到美国大学入学標准而制定。 改变就是从曹云祥接任校长开始,他的贡献很大。 “曹校长很有远见。”蔡元培说。 来自同行的肯定,往往非常有价值。 秦九章算了算:“一直用庚子赔款,再过二三十年也基本就光了,那时候要还只是个留美预备中学,恐怕吸引力就大大下降。” 梁启超说:“曹校长就是出於这些担忧才寻求改变。清华的科学教育已然很强,而文科方面却近乎空白,清华的学生已经多有抱怨,甚至大老远跑到北大听课。年前曹校长找我討论,他上任后要设立国学院,还请我去主持工作,但我实在不想这么劳累。” 蔡元培说:“任公豁达。” 梁启超说:“还是先隨便演讲几日,然后继续南下上海,那边的几所学校也给我发了邀约。” 电话铃声响起。 蔡元培拿起话筒。 “哦,適之也回来?妙极,明天任公还有一场讲演。” 掛了电话,蔡元培说:“任公,胡適之也来听。” 梁启超挑了挑眉,“我正好要点评点评胡適之的《中国哲学史大纲》。” 这场讲演有点意思,秦九章次日也来到了北大第三院大礼堂。 在门口正好遇到胡適,他似乎有些紧张,应该大体猜到,梁启超绝对要批评自己的这部作品。 胡適写的《中国哲学史大纲》在近代学术史上的地位不算低,可惜就是老毛病:只写了一半,写完先秦就切了。 胡適研究了很久先秦,恰好梁启超对先秦也很熟。 (应该说这年代搞国学,没有对先秦不熟的) “胡博土!”秦九章冲他喊道。 胡適收起略微紧张的情绪,“九章先生,听说又要有大作,你可真是个快枪手。” 怎么都喜欢说他快,秦九章说:“届时还望胡博士勘正。” 胡適说:“有梁任公和蔡校长作序,我哪敢插嘴。但我对欧战也很感兴趣,一定买上一本读一读。” “荣幸之至。” 两人进入礼堂,並排坐下。 几分钟后,礼堂坐满了。 梁启超慢慢走上讲台,打开讲稿,眼光向下面扫了扫,然后就是標誌性的两句开场白:“启超没有什么学问。” 说完这句,顿了顿,接著又说:“可是也有一点嘍。” 梁启超幽了一默,下面的听眾情绪调动了起来。 他接著说: “胡適的《中国哲学史大纲》,的確处处透露著敏锐的观察力和大胆的创造力,称得上不废江河万古流。但是。” 一听“但是”,秦九章旁边的胡適立马正儿八经坐直了身子。 梁启超说: “胡適先生观察中国古代哲学,全从“知识论”角度下手,未免有些狭隘。就具体方面来说,胡书有下列缺点: “一、把思想的来源抹杀地太过了;二、写时代的背景太不对了;三、应否从老子起还是问题;四、这部书讲墨子、荀子最好,讲孔子、庄子最不好。 “换句话说,凡关於知识论方面,胡適之能发表一些石破天惊的伟论;而凡关於宇宙观、人生观方面,十之有九很浅薄或有谬误。 ... 这些批评相当犀利。 胡適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公开场合如此批评,在他看来有些不近人情。 不过梁启超估计猜到了他想什么,刻意这么说的,讲完大部分后,对台下的胡適说:“胡博土,你有什么反驳的地方?” 胡適早就忍不住了,说道:“任公这样说未免有些太奇特了,就像是那些卫道者。” 梁启超就喜欢別人和他辩论,想都不想,回道:“胡博士书中说,庄子发明了生物进化论,但这並非庄子精神所在。庄子所求,是『天地与我並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而这又与孔子的『游方之內”还大有不同。胡博士对孔庄二家的认识颇有不足。当然了,在讲到墨子时,可圈可点。” 胡適说:“这种学术角度,在下確实不如任公。但我更想讲的是,老庄、孔孟在思想上,实则可与西方哲学所有先贤並列。” 胡適此书能出大名,其实靠的就是这个角度。 梁启超说:“但胡博士书名既然是中国哲学史大纲,总该有个学术上的开创,又或有个可以让后人继续开拓的理论范式,二者皆无,岂不就是一家之言?” 两人又辩论了半个小时,基本还是围绕方法论与思想两个角度。 秦九章不太懂哲学,听到后来已经昏昏欲睡,而今天来听的不少是北大哲学门的,倒是非常激动。 最后梁启超做了总结后,讲演才结束。 秦九章低声对胡適说:“任公虽然批评多了点,但至少说明他完整读了你的作品,而且仔细研究了。” 胡適心情好了一些,想想確实是这样,“九章先生让任公作序,他没有批评几句?” 秦九章笑道:“我哪敢留把柄。” “你能不留把柄?”胡適疑惑道。 在他看来,写学术著作就不可能没有瑕疵。 秦九章摊手说:“只写没有紕漏的部分不就可以。” 胡適推了推眼镜:“这是能做到的?” “勉强可以。” 他们的確很难做到,但秦九章写一百年前的东西,学术界早有定论,根本不存在任何担忧。 胡適不得不佩服:“估计太炎先生也会看,他要是也挑不出毛病,我请你去东兴楼喝酒。” 请假一天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今天临时有事出了趟远门。 抱歉~ buelueppuei. osss uosolhoap 第109章 首演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09章 首演 第109章 首演 蔡元培自然不可能等章太炎的评价,直接先印刷出来再说。 章太炎比梁启超还要晚几年才从政治泥潭中抽身而出,目前他正在上海,时刻关心著时局。 上海作为远东最强城市,文化產业异常兴盛,这本关於一战的《血色序章》很快就开售。 章太炎没有去过欧洲,但此时的人不可能不对欧洲感兴趣。他也早就从北大的几个弟子处收到消息。 民国初年,北大国学门大部分厉害的老师都是章门弟子,比如钱玄同、鲁迅、黄侃、 朱希祖等。 他们在多年前的北大第一次“新旧之爭”中战胜桐城派文人,並把他们挤走。如今的国学界,章门一派话语权极重。 不过章太炎对弟子们要求不是很严格,所以这些弟子大多很有个性。 比如鲁迅就自己玩白话文去了;钱玄同更激进,曾主张要废除汉字。 而黄侃作为章门大弟子,和他们两人又完全不同,黄侃是最像章太炎的弟子,两人都號称“疯子”。黄侃反对白话文运动,和胡適关係很差,最后不欢而散,辞职去了武汉。 章太炎天地,是民国顶级大喷子。 鲁迅虽然也是超级大喷子,但他骂人还是比较隱晦的,不吐脏字,讽刺著骂,要是没点文化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骂人。 章太炎则性子火爆,直接骑脸输出,而且谁都骂,別说慈禧、袁世凯了,连多年挚友孙先生都不放过。 他的眼光也比梁启超毒得多,毕竟是个狂生嘛。但人家有狂的资本。 “太炎先生,这本书你得看看!” 从欧洲刚回上海不久的王宠惠专门挑下午五点钟来到了章太炎下榻的寓所,他是蹭饭高手。 章太炎一瞧书名,“《血色序章》?我已经看完了。” “看完了?”王宠惠然道,“今天书局刚刚开售,我就跑去河南路买了两本,还想送你一本。” “那你实在太慢了。”章太炎说。 “看完了更好,”王宠惠笑道,“我还想著,既然这本书是任公作序,太炎先生可能会不看。” 章太炎和梁启超两人从十多年前就开始打笔仗。 好像章太炎曾经动手打过梁启超一耳光,那时候梁启超还是忠实的康门弟子,立马招呼一大群康门弟子又把章太炎打了一顿。 之后两人在日本又因为立场不同,一个站在改良派,一个站在革命派,得非常激烈章太炎说:“我跳过梁启超写的序不就行?你怎么这么不开化。” “妙招,”王宠惠哈哈大笑,“我是怕太炎先生错过一本好书。” “確实有点味道,”章太炎说,“你刚从欧洲回来,感觉此书有多少可信度?” “最少十之八九。”王宠惠说。 “这么高?” “已经很保守了。” 王宠惠是搞法律的,他是中国第一个大学文凭获得者。算是孙先生那边的人,北洋这边也比较重视他。 半年前他还代表我国出席了国际联盟会议。像这种外交场上的事情,由於国內是南北对立的局面,所以挑出一个两边都认可的很不容易。 章太炎说:“但此书说是学术著作,又不像学术著作。这个秦九章写的东西我最近看了一些,大多是小说,所以总感觉连写史书都像是在写小说。” 王宠惠道:“他还写百科读物。” 章太炎说:“那就是像歷史科普,行文太白。” 王宠惠说:“现在流行这样,越白越容易成名。” “白到胡適之那样,汉文就完了。”章太炎说。 王宠惠说:“秦九章写的新诗比胡博士好得多,而且写白话文也有一套。” 章太炎说:“再好的白话文也就那样。” 王宠惠问道:“太炎先生不支持弟子钱玄同、周树人等人的主张?” 章太炎沉默片刻,说:“不能做得太过。” 王宠惠说:“拋开文字太白这一点,太炎先生有没有发现什么新东西? ? “新东西?”章太炎想了想,“確实还有一点,虽然秦九章没有在文中明说,但他的字里行间都有一种不寻常的歷史观。” “这就是我想说的!”王宠惠道,“我在欧洲时读了不少书,回国后看到秦九章的《血色序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德国马克思的所谓歷史唯物主义观嘛。” “红色那边的主义?”章太炎眉毛一凛。 “我只是说歷史观这一点,”王宠惠道,“一本讲欧战的书,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主义上的內容。” “是我疏忽了,”章太炎道,“经你这么一说,细细思索,这个秦九章的確擅长抽丝剥茧。行文虽然白,但思路一点不白。这就叫歷史唯物主义?” 王宠惠说:“有一些涉及,比如他提到过生產关係,还提到过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些內容。” 章太炎点头道:“这些话都很有道理,但可惜国內翻译的书籍还是不够,我了解不深。” 王宠惠说:“包括商务印书馆在內的各大编译所已经在马不停蹄地翻译,但人员依然太少,而且翻译的多是日文与英文书籍,翻译德文的没几个。” 章太炎说:“既如此,秦九章只是一个区区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王宠惠摇头道,“对了,我在瑞士遇见了顾维钧,他对秦九章的评价很高。当时我不以为然,最近回国看到关於华府会议的报导,才知道秦九章竟然远在国內就提前做出了极致分析。” 章太炎说:“这件事我有所耳闻,还想写一封信给孙文,让他重视重视这种年轻人。 哎,他身边能用的人太少,都是像我这样的书呆子,没个能拿主意的,都靠他自己,累也累死。” 虽然嘴上一直骂孙先生,但两人只不过是私下之爭,章太炎对孙先生的革命事业还是很敬重的。 之前有人跟著章太炎一起骂了孙几句,被章太炎反手一个大比兜抽蒙圈,指著他就骂:“你算什么东西,总理是中国第一等一的伟人,除我之外,谁敢骂之?” 不过说起来,孙先生身边人才虽然多,但几乎都是文人,行动力强的还真基本没有。 之前有几个十分厉害的,可惜遇刺身亡。(老蒋同志最终才能脱颖而出) 王宠惠说:“太炎先生终归还是关心孙先生,不过我听说这个秦九章与曹錕、张学良合过影,似乎关係不错,还有康有为。” “康有为不算,”章太炎说,“康南海沽名钓誉之徒,我看秦九章发文反驳了他的言论。” 王宠惠说:“总之,现在北方不少名人都开始重视这个新人。” 章太炎说:“看了这本《血色序章》,我也有点兴趣。你来之前,我已派人出门去买他的所有文章。” 王宠惠笑道:“《天龙八部》很有趣,其他短篇也不错。” 章太炎对新式白话小说还是不太能接受:“姑且看看。” 王宠惠说:“就是凑齐以前的报纸比较麻烦,估计《晨报》馆会出单行册。等我上京了找报社问问。” 章太炎道:“顺便问问蔡校长,什么时候出欧战歷史系列的续作。” 王宠惠说:“蔡校长不见得知道,不如直接问秦九章。我会专门找他一趟。” 章太炎说:“我正好写封信,你带去京城。”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门,来访的是杜月笙。 “太炎先生。”杜月笙嘴角含著笑意,尊敬道。 章太炎说:“杜先生,进来坐。” 杜月笙放下一个包裹,“这次我来,还是想请太炎先生写文。” 包裹里是一千大洋。 之前章太炎刚到上海,恰巧自己的侄子遇著点事,几乎要被关进监狱。 章太炎没办法,就隨便写了封信给杜月笙,没想到杜月笙非常重视,立马动用人脉帮他把事情摆平。 更神奇的是,章太炎还没得急谢他,杜月笙竟然主动感谢章太炎找他帮忙。 杜月笙此时已经稳坐上海滩三大亨的位置,几乎控制了整个上海的烟土生意。 杜月笙请章太炎给他写个杜氏祠堂的文章,润笔费1000大洋。 只是章太炎连袁世凯都敢,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卖大烟的,所以当时拒绝了。 结果杜月笙竟鍥而不捨,再次上门。 章太炎知道他是上海滩正儿八经的超级地头蛇,不能连续不给面子,於是淡淡道:“钱我收下了。” 收钱就是办事。 杜月笙高兴道:“有劳太炎先生!” 章太炎说:“几天之后写好。” “不著急!”杜月笙当然不会催,又说,“太炎先生能不能再帮本人取个名字?” “取名字?”章太炎问。 杜月笙现在的名字其实是“杜月生”。 杜月笙道:“若蒙太炎先生赐名,感激不尽。” 他很明白,自己从市井小民混到现在大亨的地位,很多人不太信服,有个文化界名流帮衬,能得到更多的人认可。 这是很常见的现象。张作霖成名后也找人给他取了个表字“雨亭”。 章太炎闭眼片刻,说:“取名的话,单字一个鏞如何?” 杜月笙肯定答应:“好极!” 章太炎接著说:“至於表字,就用月笙吧。毕竟你已经原名已经用了这么久。” 杜月笙心下大喜:“今后我就叫杜月笙。” 杜月笙和老蒋一样,都是以表字行。 他接著指挥手下,又放下一个装满银圆的包裹。 “太炎先生,今天犹如重生,一定赏脸吃顿饭。” 章太炎说:“稍等片刻,我要写封信。” “给谁的信?” “京城秦九章。” 此刻的秦九章,正带著一份报纸来到杨晓寒家。 “晓寒,赶明儿一起去听戏。” “谁的戏?” “《晨报》上说,梅老板要和杨老板首演一出叫作《霸王別姬》的戏。” “啊!”杨晓寒说,“我差点忘了,好像在第一舞台。” 第一舞台是京城最大的戏台子,平时最多卖个五成。所以一般戏班都不愿意在这个馆子演,只有义务戏可以满座。 秦九章说:“顶著梅老板和杨老板两个人的大名,还是首演,估计要满座。” “票价多少?” “我买了雅座,一元一位,买了两张。” 杨晓寒吐吐舌头:“好贵!” “最便宜的票也要2角,但已经到了边上,效果肯定很差。” “果然是梅老板,在第一舞台演戏也能满座。” 秦九章把票放在她手里,“明天早点来。” 幸亏秦九章提前买好票,梅兰芳和杨小楼的吸引力实在大,全场2500个座位都坐满了梅兰芳是民国曲艺界顶流,出场费也是最高的,五年前他的出场费就达到了200大洋。 如今怎么也得500起步,只高不低。要是唱私家堂会,估计上千。 杨小楼不多让。 另外还有位余叔岩,三人一起號称京城“三大件儿”,要是哪家大户把他们三人一起请出台,是倍有面儿的事情。 花费自然也不小。 第一舞台在虎坊桥和珠市口之间,珠市口大街北边。整体的兴建从灯光到布局,都模仿上海的文明大舞台。 两人刚到第一舞台门口,就看到了袁克文。 袁克文是梨园大佬,不仅理论知识扎实,还能亲自上台唱,知道有新出的好戏,当然得来听。 “袁二爷。”秦九章道。 袁克文神色依旧略显憔悴,多年抽大烟导致的,拱了拱手道:“秦九爷也爱听戏?” “胡乱听听。”秦九章说。 “这位姑娘是?”袁克文问。 秦九章说:“朋友。 “哦!我懂。”袁克文微笑道。 杨晓寒一直有些不敢相信,小声对秦九章说:“他就是袁大总统的二公子?” “如假包换。”秦九章说,然后对袁克文说,“不知道袁二爷在上海听没听过《思君黯然》《猪八戒娶媳妇》《来生缘》《集市》等几首二胡曲,都是这位杨姑娘演奏的。” “哦?”袁克文略显惊讶,“原来还是大才女。” 杨晓寒说:“我是从九哥那儿学来的。” “九哥一”袁克文意味深长道,“秦九爷不简单啊。” 第110章 霸王別姬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0章 霸王別姬 第110章 霸王別姬 “哈哈,九章兄弟!” 潘復也到了。 他专门从天津赶过来,虽然不再担任財政次长,但还有相当的话语权,並且早已赚得盆满钵满,在天津又花上万元买了栋小洋楼。 天津是个寓公集合地。不仅政界退下来的大佬,一些文化界名流也会选择在天津定居天津也是租界,里面的房子尤其是小洋楼相当昂贵,但总归比上海租界里便宜多了。 潘復的潘公馆是很多奉系、直系大帅们的俱乐部。 “潘总长。”秦九章说。 “哎!我已经不在內阁任职,叫我一声大哥就是!” “潘大哥。” “好兄弟!”潘復抽著雪茄,心情非常好。 华盛顿会议已经有了定论,作为一次空前的外交胜利,报纸报导后,举国欢庆。 潘復更高兴,因为美英果然极力赞成债券赎回铁路的方案,立马批准。 其中一大部分给了交通银行发行,潘復和张学良已经百分百能够在其中大赚一笔,少则5%,多则一成,怎么算都是大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超级买卖。 这种生意,一辈子能遇见一次就够了。 秦九章给他带来这么件大好事,潘復自然要记著。 袁克文也注意到了潘復:“潘公乐得自在,听说现任財政总长张弧已经在直系通电攻击之下辞职而去,司法总长王宠惠和教育总长黄炎培甚至一直未曾到任。代理的总理顏惠庆苦不堪言。” 潘復笑道:“袁二爷知道的不少,只能说在下运气好。马上就是吴佩孚的生日,不少督军收到了前往洛阳的请函,估计要有大动作。” 袁克文说:“管它的,还是听听戏自在。” 潘亦念稍后才到,穿著一身很西式的衣服,“九章先生。” “潘小姐。”秦九章打招呼道。 潘亦念说:“要来包厢吗?我哥专门订了。” 秦九章说:“不用了,我和杨姑娘一起。” “哦?”潘亦念看向秦九章身边这个虽然穿著质朴,但样貌很水灵的姑娘,“杨姑娘是哪位?” 袁克文说:“附近的几家茶园经常演奏的那几首二胡曲,潘大小姐没有听过吗?” “那几首曲子呀,我听过。” “就是眼前这位杨姑娘所奏。”袁克文说。 “原来如此,”潘亦念讶道,“杨姑娘,你好。” 杨晓寒早就知道潘亦念的存在,回道:“潘姑娘,你好。” 两人总算搭上话了。 戏院老板已经开始上台,袁克文迈步进去:“好戏马上开始。” 第一舞台很大,內部是三层结构。 秦九章和杨晓寒坐到座位上,旁边正好是梅兰芳的好友吴震修。 京戏要分好多场演,梅兰芳与杨小楼第一次演的《霸王別姬》是场次最多、时长最长的,接近20场,要演整整一天。 杨小楼演霸王项羽,打戏很多,十分辛苦。最让他感觉吃力的应该是“九里山大战”那场,不仅打戏多,套子也多,一场下来,台下的秦九章看著都感觉累得慌。 包厢里的潘復看看台上的演出,最是开心。 他现在无官一身轻的同时腰缠万贯,官场还有靠山,一点压力都没。 而旁边的潘亦念反倒有点不是滋味,轮到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到秦九章和杨晓寒那边以前没觉得怎样,这时候突然心中有些莫名的悸动。 胡思乱想中,上午的戏已经演完。 中午要歇一会儿,然后继续下午场。 潘復高兴地带著潘亦念以及袁克文去吃饭。 潘亦念在门口顿了顿,发现秦九章、杨晓寒以及吴震修去了后台。 “晓寒,快跟上。”潘亦念催促道。 他们来到一家饭庄,潘復隨便点了几道精致小菜,然后拿出几瓶酒。 “袁二爷,今儿个请你尝尝我山东老家的酒。” 袁克文看了看瓶子说:“烟臺张裕葡萄酒?” 潘復道:“没错,而且是最早的一批陈酒,整整30年!” 袁克文听到后立马来了精神:“30年?莫非是建厂时封存的?” 潘復点头道:“绝对是好东西。” “快给我看看。” 袁克文曾经也是顶级二世祖,认得这些奢侈品,喷喷道:“当年父亲以及杨叔叔做山东巡抚时,都没搞到这么好的东西。” 潘復说:“那时还太早。” 1900年东南互保,袁世凯是山东巡抚,后来调任北洋,把山东巡抚的位置留给了亲信杨士驤。 潘復又得意道:“还有这个,虽然比不上那瓶葡萄酒,但我平日爱喝。” 袁克文说:“我知道,即墨的酒。” 潘復道:“咱们这次小酌怡情,不要耽误下午听戏。亦念,给袁二爷满上。” 袁克文说:“哪能劳驾潘大小姐,让店里的伙计来。” 店小二眼疾手快,小跑过来给潘復、袁克文眼前的酒杯倒满。 袁克文闭眼闻了闻酒香,“好酒!” 店小二看到潘亦念身前也有个杯子,不知道该不该倒。 潘亦念淡淡说:“满上吧。” 得了这话,店小二才敢倒酒。 潘復有些奇怪:“亦念,你今天也喝酒?” 潘亦念说:“心情好,行不行?” 潘復说:“行,怎么不行。” 袁克文突然说:“记得潘家大小姐马上芳龄二十了吧?如此煊赫的家世,还没有婚配?” 潘復说:“没有。” 袁克文开玩笑道:“潘大小姐美若天仙,还知书达理、留过洋,你们家的门槛不会被提亲的踏破?” 潘復笑道:“我这妹妹性子我最了解,她看不上的,来多少趟都没用。不过也確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潘亦念一口喝掉杯中酒,“袁二爷,请。” 袁克文笑道:“好酒量。” 说完,他也一口喝光。 潘復隨即跟上。 “小二,倒酒啊。”潘亦念立马催促道。 潘復对袁克文说:“袁二爷见多识广,也操心操心我这妹子的婚事—” 袁克文说:“潘公不是说,要潘大小姐自己看上才行,不知有没有?” 潘亦念又一口喝光:“这么好的酒,能不能不要再提別的事。” 潘復哈哈道:“对对对,喝酒,喝酒!” 第一舞台的后台,秦九章看到了气喘吁吁的杨小楼。 他刚卸下戏服,对梅兰芳说:“兰芳,我累啦,今天咱们就打住吧。” 杨小楼的意思是今天先不演了,改到第二天。就当这齣戏分头本、二本。 但梅兰芳一听就著急了,因为他们已经在报纸上做了宣传,强调这齣戏一天演完,而且已经为此刪减了戏本。 梅兰芳说:“大叔!咱们出的报纸是一天演完,要是半腰打住,怎么和报社说,怎么和听眾说?我知道您累了,这场戏打得太多,好在下边就是文的,您对付著还是唱完吧! 以后再慢慢改,这个戏还是太大。” 杨小楼捶著腰:“演就演。但是得快点改!” 后续《霸王別姬》一直在刪改,下一次演出就减到了十四五场;抗战前期,减到了十二场;抗战后,已减为八场。 反覆刪减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去掉不必要的场子、武打和唱段,使全剧更精炼集中,更是因为1938年杨小楼过世,梅兰芳不得不和其他人合作,因为配合上的缘故,有些场次不得不刪减。 杨小楼答应下来就好。 吴震修缓了一口:“上午的反响非常不错,杨老板、梅老板,再坚持半天,咱们就能大获成功!” 戏本是吴震修写的。 杨小楼对他说:“你快点改!” “肯定,肯定!”吴震修说。 梅兰芳这时才看到门口的秦九章两人,“九章先生,杨姑娘,你们也来了。” 秦九章放下一包从药店抓来润喉咙的药,说:“当时说了要来看首演,今天专门履行诺言。” “真是意想不到,”梅兰芳说,“那时候秦先生还真的只是个车夫,本人侥倖乘坐了一次。” 杨小楼头一次见秦九章:“写《天龙八部》以及《倩女幽魂》的秦九章?” 秦九章说:“对的。” 杨小楼说:“像你这样用真名的不多见。” 秦九章说:“要是以后写点见不得人的,肯定得取个笔名。” 杨小楼道:“我就喜欢见不得人的。” 梅兰芳乐道:“现在提倡用大名,秦爷行得正站得直,怎么会见不得人。” 秦九章说:“我是说某些带点讽刺意味的文章。” 秦九章专门来后台看看,主要是因为后世张国荣、张丰毅演的《霸王別姬》太出名。 不过想想看,这部电影(包括原著小说)都是纯艺术创作,並非真实事件。没必要硬把里面虚构的人物完全復刻到某某歷史名人上,最多就是借用了一些元素罢了。 他们中午要抓紧时间休息,秦九章便与杨晓寒先行告辞,出门找了家馆子吃爆肚。 杨晓寒的心情很好,“九哥,记得你赚了第一笔大钱,吃的就是爆肚。” “对啊,那顿饭老香了!比山珍海味都香。”秦九章说。 杨晓寒说:“我也这么觉得!” 秦九章又隨口说:“还有件事,现在房子价格降得厉害,我想买个院子。” “买院子?”杨晓寒讶道。 “嗯,就买在南城吧,省心省事。”秦九章说。 “南城?”杨晓寒更惊讶了,因为她就住在南城。 秦九章说:“快点吃完,离著很近,带你看看。” “带我看看?”杨晓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 “只有一二百米。” “啊?这么近!” “我昨天回家时,无意间看到了一条售卖信息,隨便问了问,感觉还不错。院子里东西很全,只需稍微倒腾倒腾即可。” “珠市口大街上確实有几处不错的院子,面积也不小,”杨晓寒思索片刻,恍然道,“九哥相中的该不会是清代大臣纪的的故居?” 秦九章笑道:“不愧是晓寒,一下就猜对。”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 纪的自然就是纪晓嵐。 纪晓嵐故居是个两进的標准院子,虽然不如一些王府大,但也不小,因为它的两进院子都不是摆设。 这座宅院要不是秦九章买下,就会被改建成饭庄。 其实北京城这样的大官府邸有很多,大部分后世都沦为他用,没啥特別了不起的。 要不是《铁齿铜牙纪晓嵐》爆火,纪晓嵐的故居估计没人会想起来。 后世倒成了一个景点,但已经是翻新后的。 杨晓寒说:“纪的官拜尚书,从一品大员,他的宅子一定很贵吧?” 秦九章说:“我打听了,年前卖5000大洋,现在只要4000。” “怎么便宜这么多?” “八成是卖房子的著急变现跑路。” “因为打仗的缘故?” “嗯。”秦九章点点头。 作为类比,鲁迅的八道湾11號院是个“偽”三进院,面积比纪晓嵐故居大。 纪晓嵐故居的布局与鲁迅八道湾11號不太一样,但房间数其实差不多。 大体可以认为二者很接近。 原始报价比鲁迅的八道湾11號院贵1000大洋,主要是贵在內部装修上。 两进院子几分钟就逛完。 杨晓寒说:“这个位置在南城算十分便利的,几乎在正中间。就是去北城麻烦一些。” “无妨,有自行车,以后再买辆小汽车。二环內才多大点地儿。”秦九章果断说。 “什么二环?” “我是说,城墙以內。” 杨晓寒说:“要是有汽车,自然去哪都不远。” “这座院子你喜欢吗?”秦九章突然问。 “和我喜欢有什么关係?” “哈哈!隨便问问嘛!” “这么好的院子,谁不喜欢——” “那就得了,”秦九章说,“我明天找中介,再打打价。” “还能打价?” “估计可以。” 看完院子,两人溜达著回了第一舞台,继续听戏。 秦九章没有注意到,包厢里有一双略显炽热的眼光。 下午的《霸王別姬》没有太多打戏,但精彩程度丝毫不减。 梅兰芳专门学了大半年舞剑,台上动作非常优雅飘逸。 最关键是他已经有了非常著名的梅派唱功,是看家本领。 特別是最后一场诀別歌:“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將梅派“音堂相聚”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淒婉动听的唱腔把全剧推向了高潮。 唱最后一句时,虞姬一面掩脸而泣,一面向后仰去,最后一字唱完,霸王也正好揽住。 全剧在这样悲凉的气氛中落幕。 秦九章就算不懂戏剧,也被深深感染,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第111章 民国的房產税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1章 民国的房產税 第111章 民国的房產税 次日,秦九章专门找到客。一一民国客已经可以叫房產经纪人了,在之前一般叫作牙人、牙商。 民国京城的房地產业远不如上海发达,没有专业的房地產开发商,市场上卖来卖去的大多是些二手房,所以房產中介大行其道。 价格虽然不透明,但只要多打探打探,就不会吃大亏。 只是买房手续有点麻烦;中介费和各种税也不低。 秦九章讲了半天价,最终按照3900元成交。 这並没有结束。 他还要缴纳3%的中介费,另外还要承担卖家的2%中介费。也就是一共5%的中介费,19 5块大洋。 闹了半天,谈下来的价,都划在自己承担的卖家手续费上了。 白讲价了! 除了中介费,自然还有契税。 这年月可没有房產证,购房者缴了契税,官方就在购房合同上盖一个章,等於承认了交易的合法性,万一哪天发生买卖纠纷,政府必须受理。如果不缴契税,购房合同上按的手印儿再多,也是不合法的交易。 缴过契税的购房合同叫“红契”,也叫官契;没缴契税的购房合同叫“白契”,也叫草契。为了规避风险,民国时期城里的购房者多数愿意出钱把“白契”变成“红契”。 不同时期、不同城市的契税標准都不一样,目前京城的契税標准是3%。 除了契税,自然还有一些附加税,比较常规的如教育附加、解厅自治费、参议经费之类,大概2.2个点,也就是一共5.2个点的税费。 只是附加税不太固定。 虽然秦九章买房子便宜,但正好遇上战事了不是。既然这时候买房子,就要继续承担一部分临时税。 民国嘛,向来號称“万税”,各种苛捐杂税只有你想不到! 直系大佬们强行规定,这段时间在他们控制的地盘里交易房產,还要交0.5个点的治安管理费,这笔款项直接交到直系军阀那边,摆明了就是军费。 没办法,不交不行。 这样加起来5.7个点,222大洋。数字真吉利。 总体算下来秦九章买房的花费就是3900+195+222=4317大洋。 比鲁迅买八道湾胡同多花了六百大洋左右。 那名姓崔的房產经纪人还特意瞩附秦九章:“以后每三个月要交一次房捐。每间房一个月1角钱,你这套院子一共33间房,也就是一个月三块三。” “房捐”其实就是民国的房產税。 后世討论得轰轰烈烈的房產税,在民国是各大城市全面徵收的。 要是定个標准其实也没啥,但民国的房捐徵收一直很乱。 最无语的是,还扩展到了房租上!也就是租房子也要缴房產税— (这种情况主要在租界里,尤其是上海租界。其实民国的房產税就是从上海开始传出来的。民国上海滩的房地產市场已经相当繁荣,房价也早已高得离谱) 反正吧,民国时期苛捐杂税不仅体现在过往大家认为的农民身上,城市里的人照样不少。 但真正有钱的,古往今来都有避税的种种手段。所以绝非讽刺哈! 民国徵收房產税的目的和后世完全不同,显然不是为了抑制房价,一一虽然民国大城市房价普遍畸形得高。 民国时期徵收房產税的主要目的只是单纯的扩大税收来源而已。 简单粗暴,毕竟动不动就打仗,民国房產税属於典型的地方税,具体怎么征、征多少,基本由各地的政府掌主意。 要是警察队伍不多、装备一般,也不搞什么市政建设,財政上没缺口,就可以少征一些。 从这个角度看,民国时期的房產税制度貌似跟后世美国有点像。 秦九章交的房捐数额与鲁迅差不多。 再之后,他又花钱把电话移了过来,並拉上了最重要的电线。 主房选了几盏亮度高的灯,老用25支光(即25瓦)的小灯泡实在不够看。 100支光大灯亮起来,才勉强有了一点后世的感觉。 但真要比较,差得依然不是一星半点,白炽灯与led灯有好几个大的代差。 因此,为了伏案写作,秦九章只能又买了两盏檯灯。 在照明上的花费,就超过了100大洋。 好在这钱花得比较值,因为民国时期比较能凸显装修豪华的就是各种灯具。 一周后,电气方面收拾妥当,秦九章可以入住了。 住大院子的感觉挺爽,几乎是大部人心目中京城住房的名片。而且南城比北城也要自在一些。 由於房屋多,可以直接拿出一间大房作为书房,坐在里面,还真有点阅微草堂的感觉。 萱萱回来时更加不可思议,短短几个月,竟然住上大宅子了!待遇直线上升,和坐火箭似的,不对,这时候没火箭———和坐窜天猴似的! “就是离著学校远了点,这样吧,你抓紧学学骑自行车,等你学会了,给你也配一辆!”秦九章说。 萱萱高兴地原地起跳:“我现在就开始练。” 这年头骑自行车相当拉风。 周末带著萱萱吃了顿好的。 刚到周一,就有人登门造访。 “秦先生,本人王宠惠。” 秦九章在报纸上看到过他,“王总长,幸会!” 王宠惠笑道:“这个总长当不得。” 他目前是名义上的司法总长,只是没有赴任。 “既然当不得,王总长怎么来京了?”秦九章问。 王宠惠说:“反正总理都跑了,我肯定不用上任,有什么好担心的。” “原来如此。”秦九章请他进屋入座。 王宠惠四处看了看:“这处院子是不是曾经的阅微草堂?” “王总长好眼力。” “进门时没有看到匾额,我还以为不是,”王宠惠说,“这套宅子还挺应景。” “应了什么景?” “秦先生不知道?最近紫禁城里传出消息,逊清小朝廷为了筹措薄仪的结婚费用,要卖一套《四库全书》给日本人。” “日本人?!”秦九章无语道,“小朝廷真是把脑袋往枪口上撞,一点形势都看不清。吴佩孚和张作霖关係闹得这么僵,不就是因为吴佩孚也高举反日大旗吗。” “病急乱投医吧,”王宠惠说,“《四库全书》当年就是纪晓嵐主持编纂,虽然过程中毁书不少,也兴起过几次文字狱,但总归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全国只剩三套,要是卖一套给日本人,实在不妥。” 秦九章说:“小朝廷如果真做出这种事,恐怕今年大婚都不能在紫禁城举办。” 他的意思是根本不需要两年后冯玉祥出手,吴佩孚就要把小朝廷从紫禁城赶走。 王宠惠自然不可能知道以后的事,只是笑道:“有可能。” 秦九章给他倒了一壶茶:“寻常茶叶,王总长见谅。” “好说,”王宠惠道,“听说蔡校长给你发了聘书,下次去北大时,不如就让沈尹默给你重新提个“阅微草堂”的匾额。沈先生的书法在文化名流扎堆的北京城都响噹噹。” 沈尹默的书法的確相当牛。 秦九章说:“好主意。” 閒聊了几句,王宠惠接著说:“这次我来,还想问问秦先生的欧战史书何时出后续。” 秦九章说:“估计下个月会写出1914年。” “编年体?”王宠惠说。 秦九章笑道:“没什么固定套路,想到哪写到哪,但总归会理清时间顺序和前因后果。” “那就是编年体加纪传体,”王宠惠说,“现在上海各大书店,畅销书几乎都是秦先生的,不仅有精彩绝伦的侦探推理小说《赵钱孙李之死》《误杀》,还有几本百科读物: 前段时间刚刚摆出来的欧战史书《血色序章》同样顷刻间卖光。本人也是爱书之人,很少见到一本史学著作有小说一般的风靡效果。” 可能这就相当於20年代的《明朝那些事儿》。 当年《明朝那些事儿》能火,就是因为写得通俗,很多没有一点史学理论基础的普通人也能像看小说一样看下去。 管它有没有错误,先让普通人喜欢上科普读物本身就已经很值得说道。 只要有了热度,自然有人帮看勘误,一举多得。 秦九章的《血色序章》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秦九章这套书写得不会特別长,而且一战已经被后世研究透了,又远不如二战复杂,所以基本不会有什么错误。 秦九章说:“王总长是学界名流,能得到您这样的评价,受宠若惊。” “我不是搞史学的,完全是看著好玩,”王宠惠坦然道,“但除了作序的梁任公,还有一位大儒对秦先生的这本书讚不绝口。” “哪位大儒?” “太炎先生。” “太炎先生已经看过了?” “他对续作也十分期待,专门写了一封信给秦先生,你看。” 王宠惠拿出了章太炎的亲笔信。 秦九章接过来看了看,章太炎字里行间都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已然非常给面子。 “有太炎先生这封信,我对续作的信心可就更大了。”秦九章笑道,“而且还能挣来一顿饭。” “什么饭?” “之前我和胡適之先生打赌,要是太炎先生来信没有提批评之语,他就请我去东兴楼饭庄吃饭。” 王宠惠乐道:“那你早说嘛!让太炎先生隨便写封信,成人之美有何之难。” “现在不就用不到了。”秦九章说。 王宠惠又確定道:“秦先生的意思是,下个月第二部《1914》问世?” 秦九章点点头:“是的。本来我想直接写到1916,不过既然这么多人等著,就先放出较短的第二册吧。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现在写作环境更好,爭取三个月之內全部完结。” “好极!”王宠惠高兴道,“秦先生必然是新史学家的一代巨。” 秦九章笑道:“总长过誉了。” 第112章 胡適大出血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2章 胡適大出血 第112章 胡適大出血 周三时,秦九章第一次在红楼史学门讲一战歷史。 他准备用三四节课就讲完《血色序章》。 第一节课,史学门的学生便直接坐满,1920年入学和1921年入学的学生都来了,甚至刚刚在史学门当上老师的顾頜刚也前来旁听。 有之前在河北大学讲演的经验,秦九章算是比较顺利地讲完了。 顾頡刚带头鼓掌道:“九章先生,你对西洋国际关係的造诣,令人刮目相看。” 这是秦九章的老本行,他淡然道:“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大家指正。” 顾頡刚说:“在座的学生,指正欧战方面的研究可不容易。而且秦先生讲得深入浅出,哪有什么瑕疵。” 一名叫作冯文启的20年入学的学生说:“恐怕这些內容让东交民巷那些公使们看到,也会激动不已。” 另一名叫作季道恆的学生说:“我认为差不多,正所谓当局者迷,如此简洁明了的剖析,全世界难有第二人。” 冯文启问道:“秦先生,如果英、法、德人知道后,您认为会有什么改变?” 秦九章耸耸肩:“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我说的只是歷史,没法影响他们未来的决策。” “一点都不会影响?” “如今整个欧洲都被绑在了一架高速前进的列车上,就算尽头是悬崖峭壁,也停不下来。”秦九章说。 “这是何必!”冯文启嘆道。 秦九章说:“可能是他们吃的教训还是不够多,又可能是强大了上百年后过於自负,认为使用区区政治手段或者绥靖政策就能掌控一切。” “难道不是这样?”冯文启反问。 秦九章说:“肯定不可能,没有人能控制洪水猛兽。” 下面又有学生说:“我反而有些期待。” 立马有学生说:“你也太邪恶了。” “让他们自己打唄,渔翁得利。” “但你別忘了还有日本国。” 这些学生自己討论了一会儿,已经能推演出很多正確结论。 秦九章不禁擦了一把汗,果然民国能上大学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自己绝不能在讲台上说错话。 一他的“说错”,不是真的错。 结束讲课后,秦九章向顾頡刚打听了一下,来到沈尹默的办公室。 沈尹默穿著一身朴素的长衫,略显单薄瘦弱,正握著毛笔写字。 “沈教授,这么冷的天,我看您的手一点都不抖。”秦九章说。 “基本功而已,”沈尹默放下笔,“还不曾找九章先生请教,你竟然来我这儿了。” 秦九章笑道:“蔡校长光催著我来上课,结果连个办公室都不给,我只能到处乱蹭沈尹默加入北大的时间很早,是个见证过教育界风雨的人,“蔡校长自然不会忘,他可是最重视人才的。” “深有体会,”秦九章说,“这次来是求沈教授一件事。” “但讲无妨。” “在下买了一套房子,以前是纪晓嵐的故居。” “珠市口大街的阅微草堂?”沈尹默显然知道那里。 秦九章点头道:“就是里面的匾额不见了,所以特意来向沈教授求这几个字。” “写大字?”沈尹默立马重视起来,“秦先生想要什么效果?” “我哪懂,”秦九章说,“沈教授看著写就行。” 沈尹默隨即摊开一张大宣纸,换了一桿大毛笔,又问了问:“风格与內里哪?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希望的格调?” 秦九章想了想说: “以前听过这么一句话。年少时,大家都想演纪晓嵐,不想演皇帝,没有一个人愿意演和坤。 “但长大了,却发现我们身边到处是皇帝,人人都想做和坤,再难找到一个纪晓嵐。” 沈尹默没看过《铁齿铜牙纪晓嵐》这种古装剧,第一句话听著有些不太明白,但后面这句话他非常喜欢。 “好一个『我们身边到处是皇帝,人人都想做和坤,再难找到一个纪晓嵐』!有味道啊,有味道!”沈尹默將毛笔沾满墨水,“我知道秦先生想要什么字了。” “这就可以了?” “可以了。” 沈尹默写字时,很有大家风范,挥斥方遒般写了“阅微草堂”四个大字,然后在旁边写上一小行落款,盖了一枚章。 秦九章不懂书法,尤其大字更不懂,但看著很有筋骨,大喜道:“多谢沈教授赐字!” 沈尹默道:“本人的荣幸。” 秦九章拿出50大洋:“一点润笔费,沈教授收下。” “不必,”沈尹默说,“秦先生刚才那句话就值这幅字。” 秦九章坚持道:“沈教授务必收下,不然过意不去。” “太见外了,”沈尹默道,“如果秦先生执意如此,不如將几本你的大作签字送给在下。” “这太简单了。” “一言为定。” 没想到这么轻鬆討来一幅字。 秦九章又说:“为表谢意,再请沈教授吃个饭。” 沈尹默说:“秦先生不用破费。” “不是我出钱。”秦九章笑道。 “不还你出钱?”沈尹默愣然。 “先生稍等。” 秦九章走出他的办公室,径直找到胡適。 扬了扬手里的信:“胡博士,说话要算话。” 胡適看完章太炎的信,彻底折服:“好,就去东兴楼。” 秦九章说:“多叫几人陪酒。” 胡適笑道:“你可真会让我破费。” 除了沈尹默,胡適又叫上了哲学系教授张竞生,还有史学系的主任朱希祖、新讲师顾頜刚。 几人浩浩荡荡来到东兴楼。 东兴楼在民国北京城是响噹噹的牌子,號称“八大楼”之首。 就座后,胡適说:“今天这顿饭因九章先生而起,就由你来点菜吧。 秦九章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胡適说:“年后又补发了三个月薪水,九章先生儘管放开点!” 朱希祖道:“我提醒一下,东兴楼16元一桌的燕翅席是顶级。” 胡適笑道:“朱主任,您可太会挑了。” 秦九章看了看菜单,发现除了顶级的燕翅席,上面还有20元標准的,於是对店小二说:“上这个20元的。” 胡適眼角一抽:“怎么又20元了?” 秦九章说:“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好不容易逮著一次机会,不得多见识见识。” 胡適笑道:“你都花几千块买了大宅院,还说没见过世面。” 秦九章说:“嘴上没见过。到现在我认为最好吃的,还是东安市场的爆肚儿。” 沈尹默说:“那家爆肚儿属实不错!” 秦九章说:“同道中人。” “得得得,我知道了,”胡適对店小二说,“就按20元的標准上!” 沈尹默道:“我在京城多年,也没吃过如此奢侈的一顿饭。” 秦九章倒上酒:“要好好感谢胡博土。” “別!”胡適说,“得感谢九章先生。” 张竞生道:“快点喝吧,我已经忍不住要尝尝东兴楼的芙蓉鸡片、酱爆鸡丁!” 秦九章说:“还是研究哲学的最实在!” 菜餚上来后,几人均忍不住放下学者的面子,大快朵颐。 “不愧是紫禁城御厨做出来的菜!”胡適感慨道。 这种水平的菜才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吃了这顿饭,这个年才算过完整了!”秦九章说。 胡適又细细品尝了一会儿,“今天的日记要好好描绘一番。” 后人研究胡適日记,一定会发现胡適用大几百字好好描绘了这一天如何被秦九章“坑”出20大洋,请眾人吃了一顿顶级奢侈大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人满足地喝著酒水閒聊。 沈尹默隨口说:“蔡校长决定开一个音乐传习所,专门讲授民乐。” 蔡元培在北大搞了不少类似的传习所、研究会,沈尹默就是书法研究会的。 秦九章对这个消息非常敏感:“有从上海过来的讲师?” 沈尹默说:“有,叫作刘天华,是刘半农的弟弟。” 他年后果然来北大了。 朱希祖说:“北大已经有了书法研究会、画法研究会、音乐研究会,但音乐方面確实一直没有好的民乐讲师,正好弥补上。而且是蔡校长亲自担任会长,足见重视。” 蔡元培对美学教育一直很看重,音乐自然是美学教育的关键一环。 几年后,他还参与创建了上海音乐学院。 秦九章打听道:“这个音乐传习所开设了什么课程?” 沈尹默说:“好像有钢琴、提琴、古琴、琵琶、崑曲五个组。为的是一面传习西洋音乐的理论与技术,一面保存中国古乐,发扬而光大之。” 秦九章问道:“怎么没有二胡?” 沈尹默说:“据说会在这五门主课之外开设其他乐器,但必须有相对应的教师才可。 至於有没有二胡,我不是很確定。” 秦九章问:“刘天华先生何时到京?我去拜访拜访。” 沈尹默说:“可能就在这几天。” 刘天华在北大音乐传习所,第一次把二胡提到了正式的音乐殿堂之上,让它开始摆脱过往“乞弓专用”的固有认知,大大抬升了二胡身价。 秦九章知道,杨晓寒和杨爷爷的机会也来了。 第113章 隱藏著的大国崛起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3章 隱藏著的大国崛起 第113章 隱藏著的大国崛起 几天后,秦九章来到了景山东北街北大三院礼堂,这里將举办一场音乐会,主题就是民乐。 这年头,所谓的大雅乐器基本是西方乐器,尤其是交响乐和钢琴。 民乐里只有琵琶、古琴、古箏等能一爭短长。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崇洋媚外在作崇,毕竟20年代嘛,中西差距是有点大。 其实就算琵琶这种一直比较上檯面的乐器,现在也很难被列为主要课程。 不是琵琶自己的错,而是古代没有系统的音乐教育,乐理方面古人不是特別重视,更加强调意境与修养这些精神层面的东西。 所以民乐想正儿八经进入音乐教室,必须改革,摸索出一套教学的办法,这是个挺关键的点。 北大的音乐传习所就准备做这件事。 刘天华上京,最初被列为琵琶教习。 台上的刘天华,正弹奏琵琶经典曲目《十面埋伏》。 这曲子蛮好听的,一出手就仿佛有浓浓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音符仿佛化成了霸王被困垓下的古战场,四面八方暗流涌动;然后又有千军万马踏地而来,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十面埋伏》弹完,又是琵琶曲《汉宫秋月》《思春》《昭君怨》等,无不精彩异常蔡元培听完了很受鼓舞:“民乐不弱西洋管弦!明日我便联繫教育总长黄炎培,儘快推行小学新学制,將以前可上可不上的『乐歌”课,更名为『音乐』课,並且作为小学必修。” 1922属於音乐教育的革新之年,此后五年非常红火。 可惜后来奉系1927年上台后,认为音乐“有伤风化”“浪费钱財”,废除了刘天华、 蔡元培、萧友梅等人在京城辛辛苦苦经营五年之久的音乐教育,各大院校全部被迫取消音乐系。 真不知道是谁有伤风化、浪费钱財。 结束后,秦九章立刻找到刘天华与蔡元培,向他们推荐杨晓寒与杨爷爷。 他们两人听过那几首曲子,刘天华极力赞成:“我准备在北大音乐传习所教授二胡。 蔡元培开始有些犹豫,想了想说:“先作为试点吧。” 刘天华接著问:“国立八校其他学校的演出,我能不能演奏二胡?” 蔡元培说:“那是你自己可以做主的。” 北大是国立八校的龙头,只要北大开了头,其他几所肯定会跟上。 到时候,秦九章就可以推荐杨晓寒和杨爷爷到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之类的院校做教师。 不为薪水,主要是让他们提升提升社会地位秦九章感觉这对他们来说是最有意义的。 这件事不会很慢,但也不能特別著急,应该在几个月之內就可以搞定。 说回写稿。 秦九章已经马不停蹄写出了百科读物的数学上册,还是7万字左右。 都是些有意思的东西,更偏向於古代数学史、近代数学史以及趣味数学。 还有一些基本的数学思想,偏向日常生活方面。 比如阿拉伯数字怎么来的,大山高度的计算,处处可见的黄金分割率,从生兔子开始的斐波那契数列等等。 数学作为科学之皇后,內容实在太多,也极其重要。好在民国的小学也很重视数学,数学册的受眾不会小。 然后短篇也不能停,这东西赚钱。 秦九章改变思路,准备不连载了,直接把《少年包青天》以七个短篇的形式写出来。 反正这种破案类的电视剧,各个章节都是相对独立的。 而《少年包青天》比较厉害的一点是前几个章节都为最后的大结局埋了暗线,故事紧凑紧张的同时又不失连贯性。 七个章节分別是:名扬天下、血祭坛、隱逸村之秘、殿前扬威、五鼠闹相国、魔法幻影、翻龙劫。 秦九章先写第一册《名扬天下》,七八万字就可以写完。 这部小说写出来潜力很大,能改编电影,而且里面还有一些恐怖的情节,比较抓人眼球。 估计写完全部七册,秦九章真的要成远东的本格推理派祖师爷了民国时期,冬天能干的事不多,大部分时间还是以赶稿子为主。 虽然民国一些建筑有了暖气供应,但老式四合院基本没可能。 普通住户大多用没烟筒、烧煤球的炉子,甚至烧木炭火盆儿,这东西有中毒风险。 而秦九章为了取暖,在屋里点了两个连著铁皮烟筒的西式洋炉子,这算比较先进的取暖方式了。 再加上手炉,写字不至於冻得手疼。 秦九章顺手写了两首新诗,顾城的《再见》和《避免》,投给了《时事新报》的副刊《学灯》。 他准备过几个月,凑上二三十首新诗,出本诗集。 二月底,稿费也到帐了。 《天龙八部》恢復到了220元。 北大新潮出版社出版的一战第一册《血色序章》,发行了5000册,一册1元,版税20% ,版税1000元百科读物《能源与环境》第一册由商务印书馆发行,发行了1万册,一册0.7元,版税1400元。 《学灯》上的两首诗则是20元。 还有之前的天文第一册、地理册、建筑与交通册,版税又有接近1500元。 总计4140元。 又是一笔巨款。 进入三月,中旬时秦九章再次交稿了一战的第二册《1914,闪击战的破灭》。 1914年一战打得很激烈,战爭第一年双方往往都会真刀真枪大打几仗。 然后就能大体摸清对方和自己的虚实。 1914年东线和西线两线开花,东线是沙俄与德国的坦能堡战役,奥匈与沙俄的加利西亚战役,还有奥匈对塞尔维亚的进攻。 最拉跨的就是奥匈,號称强国,结果竟没打贏塞尔维亚这个小国。 然后西线方面是赫赫有名的德国施里芬计划,也就是闪电战的最初形態。 德军很快就打到巴黎城外15公里处,不过已经是强弩之末,就像27年后的莫斯科城外,再也无力更进一步。 接著法军发起全线反击,也就是血腥的马恩河战役。 马恩河战役是一战的决定性战役,而非大家更熟知的索姆河战役、凡尔登战役。 马恩河战役打完后,一战的战线就確定下来了,之后双方再也没能进一步,都是躲在战壕里对峙。 第一年的一战情况大体如此。 写完后,果然大卖。 因为以前虽然有一些关於战爭的报导,但把细节乃至战术层面写出来的可不多。 尤其是详细讲解了德国的施里芬计划,很多军校估计都要好好拿出来仔细研究。 但更多的是秦九章通过一战,又穿插著深入聊了聊欧洲各国的情况,包括它们的一些歷史。 因为战爭能体现出一个国家的很多方面,尤其是在风云变幻、战端不断的二十世纪上半叶。 打仗不仅是军事对抗,还有国力对抗、经济对抗、文化对抗,乃至民族的对抗。 这种在战爭中顺便讲述歷史的方式后世並不稀奇,只是民国时期图书毕竟没有后世那么丰富,所以大傢伙没怎么见过这种偏通俗的写法。 讲解战爭的同时还能讲讲大国崛起,趣味性十分强,在民国的图书市场相当有吸引力北大新潮出版社很聪明地加上了几张地图,虽然不是战线图,但总归胜过没有,能对照著慢慢看。 《1914,闪击战的破灭》新潮出版社依旧印了5000册,非常好卖。 天津意租界,马可波罗路,一栋意式砖木结构二层小洋楼。 这里是梁启超的居所。 据说梁启超自己也参与了建筑设计,不知道是不是影响了梁思成对建筑学的热爱。 两名日本学者前来拜会梁启超梁启超认识两人:“內藤先生、白鸟先生,里面请。” 內藤湖南,臭名昭著的日本学者,他是个很厉害的中国通,对中国歷史研究很深。 白鸟库吉,日本史学泰斗,也是主要研究中国歷史的(侧重满蒙以及朝鲜),同时他还是日本怀疑主义史学的创始者,此人最早提出了所谓“尧舜禹抹杀论”,在民国时期爭议就很大。 內藤湖南说:“任公建议我看的关於欧战的这本《血色序章》,以及刚刚出来的《1914,闪击战的破灭》我读完了。此书作者竟然如此懂西洋歷史,英法德奥几国歷史几乎如数家珍,虽然没有过多著墨,但他娓娓道来的文字,就已经看得出功底。” 梁启超说:“內藤先生果然是明眼人,这个秦九章写东西白了点,也没有什么辞藻技巧,但平铺直敘中,却別有洞天。” 白鸟库吉说:“所谓於无声处听惊雷,不知道秦九章是不是有这样的意图。” 他们有点过誉了,秦九章是压根写不了一点文言文。强行写文言又怕適得其反,不如坚持自己的白话策略。即便有人喷自己“没文化”“没內涵”,但只要內容足够有料就行。 梁启超道:“两位先生觉得秦九章这两本关於欧洲大战的史书写得如何?” 此前梁启超就想找日本学者参详参详秦九章写的史书,正好內藤湖南与白鸟库吉要再次来中国考察,两人都算中国通,能看得懂中文书籍,就让他们看了看。 內藤湖南道:“本人在日本也看过一些欧战书籍,论细节、广度、深度,都不如秦先生这本。所以我们两人大为震惊,莫非中国出了一个欧洲通?” 梁启超说:“两位都是顶级学者,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其实有任公作序就足够。”白鸟库吉说。 內藤湖南道:“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了一些秦九章的信息,据说此人仅仅半年前还只是个京城车夫?” 梁启超点头道:“的確如此,此人可谓横空出世。” 白鸟库吉说:“中华大地,確实依旧臥虎藏龙。” 內藤湖南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转而道:“任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见到此人?” 梁启超说:“之前蔡校长告诉我,聘请了他为北大教授,要在北大讲授新文艺试作课以及欧战的史学研究,直接打电话给蔡校长应当就能联繫上。” 內藤湖南道:“我们去北大一趟?” 梁启超想了想:“让秦先生来趟津门未尝不可,我也儘儘地主之谊。” 梁启超翻了翻电话簿,“原来秦九章家有电话,更简单了。” 第114章 狂妄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4章 狂妄 第114章 狂妄 “叮铃铃!” 秦九章拿起电话,“喂,哪位?” “我是梁启超。” “任公啊,您好!” 这年头打长途电话相当贵。 梁启超说:“秦先生有没有时间来天津本人宅邸一趟,有两位从日本过来的学者內藤湖南先生以及白鸟库吉先生,想与你探討探討欧战史书。” “好的,不过要后天。”秦九章说。 “后天就后天,地址是天津意租界马可波罗路,你来了就能看到我的住宅,十分显眼。” “不见不散。” 长途电话就要言简意。 这两个日本人秦九章都听过。 內藤湖南名声比较臭,天天宣扬什么远东文化中心已经从中国移到日本巴拉巴拉的,其实就是为了以后的所谓什么什么共荣圈做文化上的铺垫。 他的做法应该类似於三十年代的日本文官派,不搞武力占领,而是採用经济、文化殖民,慢慢侵吞中国的广市场。 实话说,这种软刀子要阴狠毒辣得多。 但小鬼子们终究是一根筋的多,最终铁了心要武力侵略。 白鸟库吉相对中和一些,就是个学者,没有太多政治野心,但他还是帮助日本在满洲最重要的侵略公司一一满洲铁路株式会社(即满铁)做了很多关於满蒙以及朝鲜的课题研究。 至於他的“尧舜禹抹杀论”,没必要大惊小怪,甚至比后来顾頡刚等人的疑古派要弱得多。 顾頜刚为代表的疑古派,那可是什么都怀疑,尤其是先秦以前。 不过顾頡刚不是什么顛覆派,疑古派其实反而倒逼出来了信史派,让中国歷史研究上升了一个维度。 还有就是,全世界,除了中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诞生疑古派。 其他国家那点歷史,要么断了、要么太短、要么记载太少,说句寒点的话,都没有玩疑古派的资格! 只有中国,歷史极长、文献极为丰富,还从来没有断代,这才有疑古派诞生的土壤。 其他国家所谓的疑古派,相比之下都和闹著玩似的,所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因为大家不在乎啊。 (就是后世不知道为什么,疑古派的一些观点被一些公知带偏了。) 你看白鸟库吉,搞怀疑主义史学,不还是得研究中国的歷史,提出一些学术观点。 他怎么不说天照大神是假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咋回事!说这个显不出水平。 不过这时候確实还没有夏商周断代工程,一些考古挖掘也没有出现,不是很好反驳。 但不是坏事,先让这些东西在土里多睡会吧。 秦九章一个知道结果的现代人,面对这些日本学者看似言之凿凿的论调,一点都不慌,甚至觉得很好笑。 从京城去天津的火车,也有了快车、慢车之分,价格不一样。 要是坐慢车,价格便宜一些,但时间需要五六个小时。 快车相比后世的高铁动车也快不到哪里去,差不多三个多小时,头等车厢4元,二等车厢3元。 反正这些钱梁启超都会报销,秦九章自然要坐个头等车厢。 抵达天津后,梁启超派了辆小汽车来接。 到了他的小洋楼,秦九章不得不感慨,梁启超是真有钱啊。 这栋小洋楼造价绝不低,不会在一万元以下。而两年后,梁启超又搬进了更宽的“饮冰室”。好像他在秦皇岛也买了一栋一万多元的小洋楼。 但梁启超得钱比较正,人家靠真才实学,反观他的那位康师— “哈哈,九章先生到了!” 梁启超乐道,“古人云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其中的『三日』是虚数,但秦先生可是真正的三日胜过三日。我自认笔耕不倦,而秦先生要比我快多了,年轻就是好。” “天天閒看没事。”秦九章笑道。 “这就是没老婆的好处!” 梁启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羡慕。 他接著介绍了內藤湖南和白鸟库吉: “內藤先生是京都大学东洋史学讲座教授,白鸟先生是东京文献学派开山之人。” 秦九章淡淡道:“两位教授好。” 內藤湖南说:“秦先生好年轻!竟然已经可以写史书。” 秦九章不咸不淡地说:“仗著年富力强。” 白鸟库吉说:“我这个年纪还在学校里念书,两三千字的短论文都要写好久。” 內藤湖南又问道:“看报导,秦先生曾经帮了华府会议上的贵国外交使团?” 秦九章说:“都是顾公使他们的功劳。” “秦先生过谦了,”內藤湖南说,“我国之使者从华府发回的电函中,也提到过秦先生。” “还有这事?”秦九章说。 “千真万確,”內藤湖南说,“而且他们猜测,秦先生似乎提前获悉了我们的决策,才能帮助贵国使团做出决断。” 秦九章淡淡一笑:“內藤先生不要开玩笑,我在京城,哪有机会知道你们的决策?” 內藤湖南说:“这就是我们想问的。” 秦九章把皮球踢回去:“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白鸟库吉笑道:“秦先生思路好清晰。” 內藤湖南几个简单问题,就知道了秦九章虽然年轻,但很有城府,他又问道:“我看了先生关於欧战的这两本书,又得到了秦先生在北大讲了一堂课的《血色序章》讲义,有个问题想与秦先生討论討论。” “內藤先生请讲。” “秦先生在书中似乎对沙俄没有太大好感,而在讲义中,又准確提出了日俄战爭是日本国崛起的关键一战,日本是必胜的一方,並影响了一战的战前格局。” 秦九章点点头:“是这样。” “那么秦先生是不是也认为,日本国如今已经主导了远东,是可以在远东主持格局之国?” 我去,这傢伙果然隨隨便便一句话就想下套。 日俄战爭说起来比较麻烦,简单说就是日本和俄国为了爭夺满洲铁路以及东北权益在辽寧打的一场大战。 有人称之为“第零次世界大战”。 这场战爭的结局其实对当时贏弱的晚清也是有利的:只有企图日本惨胜,才是最佳。 结果恰恰是日本惨胜,虽然他们得到了东三省的利益,但已经没有国力去经营。 因为日本幻想的沙俄巨额赔款,竟然连一个子儿都没得。 而晚清坐收渔翁之利,实质上收回了东三省。 当然了,日本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捞著,最起码有了国际地位。 秦九章说:“內藤先生,现在的日本国虽然强大,但还没有强大到当年英法或者如今美国的地步,这么早就谈主持远东格局,是不是为时尚早?” 內藤说:“早吗?” 秦九章说:“其实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大家都知道。” “哦?”內藤湖南说,“你知道吗,大家知道吗?” 秦九章嘆了口气,既然他这么说,就给他挑明吧:“因为贵国急於侵吞华夏之地上的利益。最近几个月,因为华府会议的缘故,各地的报纸都分析了个遍,在我国,可以说路人皆知。” 內藤湖南哈哈大笑:“分析得对,又不对。” 秦九章耸耸肩,不卑不亢道:“对不对,不是你我说了算。” 內藤湖南又说:“可我们国家,最近已经开始討论对华文化教育一事,所用款项,正是庚款。以日本国之学术力量和资金,能做的更多。” 秦九章之以鼻。 內藤湖南显然是日本国一年后那个所谓《对华文化事业特別会计法》的推动者之一。 这个法案,將日本一些庚款余额及解决山东问题悬案所得每年约470万日元一併移作对华文化事业之用。 但一定要注意,日本只是改变庚款用途,既不提“退还”,也从未“退还”。 说白了,还是他们自己用,然后搞搞文化上的入侵。 这也是內藤湖南一直推动的事业。 秦九章说:“內藤先生,如果贵国真有点所谓主持远东格局的气度,就不要抠抠索索的。最起码学大洋对岸的美国,这钱自己不要了,直接给中国用。是不是贵国做不到?” 內藤湖南道:“每年数百万日元,岂是小数目?” 现在日元还挺值钱的。 秦九章说:“这点钱都记掛著,还是別想主持远东格局了。” 退还庚款这事上,日本是最不情愿的,也基本没有退。 当然了,不要认为老美退还就是好心。 国际关係上,从来只认利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一丁点都没有! 只有个人才是有可能做好事的,毕竟每个国家都有好人。 比如协和的创建,大部分是洛克菲勒本人晚年的意愿,也的確花了很大的资金。 至於庚子赔款建清华学校,確实有一部分美国的功劳,但要是像某些公知一样把所有功劳都算在美国的好心上,说好听点,是单纯;说直白点,非蠢即坏。 因为这就抹杀了民国几十年一代代教育人的功劳,要是没有周治春、曹云祥等人的前仆后继,清华就是个留美高中,不可能成为大学,他们才是更值得称颂的。 还有,所谓“退还”,不是把他们已经吃到肚子里的赔款吐出来,而是此后每年,北洋政府还要继续还庚子赔款,只是这部分钱经由美国指定的银行,把钱用在教育上。 说白了,钱还是中国这边自己出的,只是在美国的银行那边走了走流水而已。 至於美国为什么退还庚款,是因为人家下了一盘大棋:要通过教育来培养中国未来的精英。几十年后,这些留美的人肯定会成为中坚力量,大概率会亲美。美国不就可以得到更多利益了。 这是最典型的阳谋! 也是博弈。既然是博弈,双方都会有好处,就看谁能运用得好。 但就算阳谋,日本国都捨不得用,只想玩赌国运的这种“以小博大”的操作。 让他们出血?比葛朗台都难,纵观日本在民国几十年的各种操作,几乎就是一味想学当年英国玩殖民掠夺那一套,连绥靖都整不明白。 殊不知人家英国都进化到下一层次了。 內藤湖南没想到秦九章说话这么犀利,开始一直以为秦九章对日本总归会有些好感。 但转念一想,最近確实因为华府会议的事,华夏各地都有普遍的反日情绪,秦九章又帮顾维钧他们出了不少主意,也就能够理解了。 第115章 不情不愿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5章 不情不愿 第115章 不情不愿 不仅內藤湖南没想到秦九章这么犀利,梁启超同样有些异,他连忙说:“咱们今天只討论这本欧战歷史之书。” “对对对,”白鸟库吉说,“秦先生此书可圈可点,我已经有翻译为日文的想法。” 秦九章觉得无所谓,耸耸肩:“你们自己翻译即可。” 白鸟库吉说:“我们会按照同样的版税標准给先生付费。” 准备翻译说明非常看重,已经足够证明他们的態度。 听了这句话,梁启超就知道此书能稳稳获得日本学界的认可。 梁启超笑道:“另外几本侦探类小说,也可以翻译翻译。” “什么侦探小说?”白鸟库吉问。 梁启超说:“最近很火,《赵钱孙李之死》《误杀》,都是秦先生的畅销推理作品。 ? “贵国还有写侦探小说的?”內藤湖南自认为对中国社会研究很深,从没听过有哪个中国人写侦探小说写出名堂。 梁启超说:“只能说极为吸引人,我是打完牌看的,那时已经过了10点,我硬生生坚持著看完才睡的觉。” “这么有趣?”白鸟库吉说,“比之英伦福尔摩斯如何?” “不能说超过,但也绝不差多少。”梁启超说。 这个评价太高了。 內藤湖南说:“我也买一本看看。” 日本人对推理小说比较热衷。 梁启超乐呵呵道:“我让僕人去买,今天先隨便吃点饭,明天我带诸位游玩。” 天津英租界,五大道。 如今的天津租界,最繁华的是英租界和紧挨著的法租界。 潘公馆就位於英租界五大道。 许多民国政界退下来的总理、总统的都喜欢住在这儿。 “今天叶家派人来提亲了。”潘復抽著雪茄对潘亦念说。 “提亲?”潘亦念无语道。 潘復说:“叶老先生是天津商会总会长,他的二公子只比你大三岁,我已经见过了,人虽然长得胖了点,但学识还是不错的。” “胖了点?!”潘亦念说,“他得有250多斤!” “但人家个子高,五大三粗,像个古代的武状元。” “但看著也就比我高不到两寸。” 潘亦念170cm,高两寸也就176cm。 “要是瘦下来五六十斤,就非常精神了。”潘復说。 “你觉得能瘦下来吗?”潘亦念反问。 潘復笑道:“年轻人嘛,就有机会。” “得了吧!”潘亦念嘴道。 “人家总归是天津商会总会长的儿子,以后我们潘家和叶家官商结合,前途不可限量!”潘復美美地说。 “哥,你赚的钱还不够多?”潘亦念说。 “傻妹妹,这你就不懂了吧,永远不要说钱多,”潘復吐著烟说,“尤其在政坛上,一旦还想更进一步,需要花的钱更不可计数。” “你不是已经做过財政总长了,更进一步,难道要做总理?” 潘復说:“做上几天过过癮,也不错。” 其实潘复本人就是北洋政府46届內阁的最后一任总理。 这40多届一共有29位总理,但时间跨度仅仅十六七年,所以大多数在任时间很短,有些连一个月都没有,超过半年就算不错。 潘復是最后一个总理,但任职时间却是最长的,达到了一年,仅此一人。 潘亦念说:“那是你的事,我不感兴趣。” “你对什么感兴趣?” “要你管!” “一个女人家,都二十多岁了,以后要相夫教子,嫁谁不是嫁?人家叶家在整个天津有权有势,连我都得礼让叶老爷子三分,他的儿子哪里不好了? “叶公子明明每天游手好閒,要不怎么会那么胖?” “胖说明人家条件好!而且人家也没有游手好閒,叶老爷子正准备让他对接绸缎上的业务,都是从日本进口过来的机织布,將来绝对大卖,一炮而成。” “这算啥本事!”潘亦念说,“有本事进口机器,自己生產机织布。” 民国时期,日本的棉布在中国销量极大,是日本最重要的出口创匯產品。 这时候日本的工业也就那样,比民国肯定强,但和英法德美比,还差得远,只能靠纺织业搞出口贸易。 要是中国少进口日本棉布,或者提高提高关税,就够日本喝一壶的。 可惜民族工业还太差,而且没有关税自主权,国內对民族企业没有一点保护的办法,只能任由日本棉布倾销。 顾维钧在华盛顿会议上提出过关税自主,只有美国响应,日本强烈反对。 几年后,虽然英法也同意了关税自主,但又卡在了日本那儿。 日本是最顽固的,坚决不同意给予中国关税自主权,因为它还要持续吸血呢。 日本的阻挠,导致关税自主拖了好多年。 你要问为什么被日本卡住? 那就不得不提各种不平等条约中都有的这么一条:一旦中国给予任何一个列强某种特权,其他列强就同等享有该特权。 所以日本要是不同意,事情就推进不下去。 半殖民地嘛,就是这么没主权。 但很多人已经认识到了民族工业的重要性,一战的几年黄金时期大家认识更清晰:那几年洋货大大减少,民族企业都赚了些钱。 潘復笑道:“只要能赚到钱,就是人家的本事,你管是进口的还是自己生產的。” “就是没本事。”潘亦念说。 “但现在日本机织布就是好卖,”潘復淳淳教诲,“你我穿的很多衣服,不就是用的日本机织布。” 潘亦念无言以对,只能哼了一声:“反正我对叶家公子没有任何兴趣。” “那你就这么继续乾耗著?” “我自有分寸。” “难道你有心上人?”潘復突然问道。 “我”潘亦念顿了顿,转而说,“你平日忙於应酬,也不管我,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我能对自家妹子不上心?” “哦!我知道了,”潘亦念指著潘復道,“你肯定收了叶家的好处吧?” 潘復脸不红心不跳:“我用得著收他们的好处?是他们有求於我。你以前在学校里也见过叶公子,人家那时候就相中你了。” “切!他才上了一年学,就因为成绩不及格转学了。而且是各科成绩都不及格,包括英语和体育。” “怎么会?明明是去了更好的中学!”潘復打圆场道,“而且干吗专门提英语和体育?” “他的国文和日文也不好,我就不明白他以后怎么和日本人打交道。日本人鬼精著哪,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行行!看不上还有別的。” 潘復话中略显失望,叶家是他比较看好的。 也是比较有把握掌控的,但潘亦念实在看不上,也没办法。 他抽了几口雪茄,说:“明天法租界的安德縵酒店有朋友会面,咱们一起过去。” “我不去!別想骗我相亲!”潘亦念果断道。 “你总不能跟著我一辈子,有个夫家才有以后的好生活。” “我能自己挣钱,”潘亦念说,“而且我在日本留学时,也学过一些经济学。” 潘復笑道:“你在日本学的那些经济学都不顶用,你看哪个单纯靠学了经济学就做成事的?” “我——” “行了行了,不给你相亲还不行?”潘復似乎妥协了,“明天来的是天津海关税务司梅乐和先生,他都50多岁了。” “好吧。”潘亦念只能先答应下来。 法租界在日租界、英租界之间,距离五大道並不远。 次日,兄妹俩人坐著汽车抵达了酒店。 酒店里面装修非常豪华,潘復定好了房间,径直而入。 没一会儿,天津海关税务司梅乐和就到了。 他是个英国人,梅乐和是他取的中文名字。 刚才也提到了,这时候还没有关税自主,总税务司以及四大海关税务司都是老外,尤其以英国人居多。 梅乐和现在是天津海关税务司,1929年以后就会成为第五任总税务司,一一即以前英国人赫德的职位。 总税务司掌管庞大的现金流,位高权重。 现任总税务司英国人安格联甚至號称北洋財政的“太上財政总长”,无人敢惹。 天津海关作为民国四大海关之一,其税务司一般兼任副总税务司,地位也极高。 “梅先生。”潘復客气道。 梅乐和与他握了握手:“潘先生,好久没见,你还是这么精力旺盛。” “梅先生要是学学养生,也会如此。”潘復说。 梅乐和说:“你要教教我。” “没问题!”潘復答应道。 “潘小姐,”梅乐和又说,行了个绅士礼,“你真是太美丽了,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东方姑娘。” 潘亦念懂得西式礼节,回了个礼,然后说:“谢谢。” 潘復看了眼门外,问:“还有—.” “托尼一会儿就到,”梅乐和嘆道,“他总是迟到,时间观念太差。” 潘亦念问道:“托尼是谁?” 梅乐和说:“我的侄子,他千里迢迢从不列顛岛来到京津投奔我,希望在津海关任职。” 裙带关係嘛,老外那边一直很常见。千万不要以为老外没有人情世故,老外才是纯粹的真·人情世故。人家多少年了都极其看重血缘,各种贵族啥的。 而且英法德这些国家比老美还看重身份地位、家族传承。 对了,梅乐和本人就是赫德的外甥。 潘復並不著急,递给了梅乐和一支烟。 抽完两支,一个年轻的英国人才出现在门口:“哦,叔叔,你在这里!我刚才走错了地方。” 他就是梅乐和的侄子,托尼。 要是秦九章看到,一定会很震惊,因为他见过这小子,一一当时自己刚穿越没几天,拉车时和一个洋人发生了口角,就是他。 梅乐和知道托尼在找藉口,但並不揭穿:“潘先生和潘小姐等很久了。” 托尼看到潘亦念就眼睛一亮:“sobeautiful!” 潘亦念听得懂英语,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眉头稍微皱了皱,“你好。” 第116章 竟然是你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6章 竟然是你 第116章 竟然是你 潘復见人都到齐了,於是招呼店小二开始上菜,他们吃的是西餐。 梅乐和是英国人,但英国料理(包括苏格兰)简直是黑暗料理,不忍直视。 所以英国有身份的也是吃法餐。 端上红酒后,梅乐和看了一眼托尼。 托尼立刻说:“满意,太满意了!我爱中国!我要在这多待几年。” 梅乐和正色道:“那么你要好好学习,你的中文还太差,练了半年依旧不能写多少字。我能批准的实习期只剩三个月,要是到时候你还不能胜任,我也很难办。” 托尼满不在乎:“你可是我叔叔,海关大楼那么大,我干什么不行?而且整个税务系统用的文书语言都是英文,我干得了。” 梅乐和说:“海关系统用英文,但你要打交道的都是中国人,怎么可以不懂中文?我就专门学习了一年多。” 托尼说:“让他们学英文不就可以?” 梅乐和说:“你这种想法和工作態度一点都不对,要是这么简单,我为什么学中文?” 托尼隨便道:“无所谓,反正中国人也干不了海关的活儿!” 两人这些话都是英文,潘亦念的英文比潘復好得多,全能听懂。 “英国人能做得的,中国人肯定可以。”她突然说道。 托尼哈哈一笑:“既然潘小姐这么说,那就可以!” “不是我说,而是事实。”潘亦念继续用英文说。 托尼似乎没有听进去,反而说:“潘小姐的英文真好,將来能与我一起去英国。” “你在说什么?”潘亦念疑惑道。 “怎么,安排这顿饭,不就是为了让我们认识?”托尼也反问道。 潘亦念大惊失色,看向潘復:“哥,你?” 潘復打著哈哈道:“亦念,托尼一表人才,不胖、也有文化,將来还能在津海关任职,那可是津海关!这回你总该满意了吧?” 潘亦念明显不感兴趣,而且托尼这副油嘴滑舌的样子,摆明了就是在英国混不下去才跑来中国的,又靠著叔叔的关係进入海关任职。 这种人一旦得势,就会极其颐指气使。 但现在津海关税务司梅乐和在场,潘亦念不好发作,不然早走人了。 托尼问:“潘小姐,你想去英国吗?” “不想。”潘亦念简短直说。 托尼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说辞,一下都被堵死,想了半天才说:“在轮船上非常浪漫有趣,还能经过埃及和希腊。” “我不喜欢坐船。” 托尼:—— “潘小姐,你喜欢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潘亦念:“不知道。” “不知道?”托尼试探著说,“巴黎最新款的衣服?或者帽子?皮包?” “这些东西我自己会买。” 托尼立马舔著脸说:“不用你买,我给你买。” “用不著!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哪款。” “那就都买下来!” “你去哪赚钱?” “我以后是海关的书记员!”托尼说。 “那还是先做好你书记员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在租界生活,很花钱的。”潘亦念道。 书记员就是做文书工作的,但毕竟是四大海关的津海关,这个职位的薪水极高,起步就是400大洋,快和银行经理差不多了。 而且基本都是外国人担任。 一直到1929年左右,各大海关才开始聘用中国人为中高层。 因为那时候民国政府已经和美、英、法、荷、瑞、挪几国签订了新的关税条约,准备要回关税自主权。 托尼说:“我在租界不愁生活,潘小姐,跟著我,能让你体会到真正的尊重,这是女人都无法抗拒的。” “什么尊重?” “和我在一起,你就会发现,很多人都会向你低头,因为我是个英国人。” 潘亦念並不喜欢他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样子,以他的学识,也配不上。 “托尼先生,我不需要那么多虚荣。” “但这不正是女人最喜欢的?” “不,这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潘亦念说。 托尼笑道:“你不知道,就代表还是承认我说的。” “好吧,”潘亦念没办法了,“我觉得,最需要的还是真正的爱。托尼先生,中国有句话,强扭的瓜不甜。” 托尼说:“我听过这句话,但我就喜欢有挑战的。” 潘亦念有些烦了,不愿意继续和他说话。 梅乐和却有点觉得潘亦念这姑娘著实很优秀了,家世好、样貌好、学识好,能讲如此流利的英语,又在日本留过学,还会讲日语,妥妥的白富美。 他甚至也开始有点觉得托尼配不上潘亦念。 潘復並没有看出来,一心还是想要往上爬,要是能和津海关税务司拉近关係,好处多多。 津海关的进出口量占了民国的15%左右,非常庞大。 天津的位置又比较重要,津浦线的存在让京城南下都要经过天津。北上东三省的铁路,也是以天津为枢纽。 民国的天津是交通咽喉。 潘復举起酒杯对托尼说:“托尼先生,预祝你在海关的工作一帆风顺。” 托尼举杯的动作有些敷衍,隨便碰了一下:“谢谢。” 然后只象徵性地抿了一小口,甚至没有遮掩自己的行为。 这就有些不尊重了。 可能他觉得潘復已经是个下台的总长,不当回事。 还是太年轻了。 潘復是老油条,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不满,依旧笑呵呵道:“好酒量。” 但托尼还是没听出这句话什么意味。 梅乐和看不下去了,准备稍微转移话题,举杯对潘復说:“潘先生,最近直奉双方剑拔弩张,你还是多待在天津比较好。” 潘復与奉系的关係也不错,说:“若真的打起来,奉军的司令部大概率就在天津。” 梅乐和说:“此话当真?” 潘復笑道:“先生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打到租界,就是可能大家有时会听见枪炮声,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就著形势又隨便聊了一会儿。 托尼则一直在找话题和潘亦念说话,可无论找什么话题,都碰一鼻子灰。 他绞尽脑汁,又尝试道:“潘小姐,听说最近刚刚引进过了一部好莱坞电影,卓別林演的《寻子遇仙记》,要不要一起去看?” 潘亦念心不在焉道:“我不想看电影。” “我听说贵国西边洛阳、西安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一起去吗?” “你不知道吗,现在要打仗了,怎么可能去洛阳?” “洛阳怎么了?” “洛阳是吴大帅的大本营。” “原来是这样。”托尼恍然道。 梅乐和此时对他说:“托尼,我早就告诉你,要好好学习、关心形势,不要天天只想著游山玩水、吃喝玩乐,你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反正和我没关係。”托尼简单道。 梅乐和没办法了,由他去吧。 又过了一小时,长的法餐才结束。 几人走出餐厅。 托尼立刻说:“潘小姐,你的电话號码是多少?” 潘亦念淡淡说:“潘公馆的电话你可以在电话簿查到。” “我晓得了。”托尼说。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好徵兆,能打电话。 而此时,潘亦念眼晴突然一亮。 街对面,梁启超、秦九章和两个日本人从另一家餐厅走了出来。 梁启超是津门名人,潘復和梅乐和自然认识,双方於是接上了话。 “任公,久仰久仰!”潘復说。 梁启超说:“潘公,这么巧,你们吃的法餐?” 潘復笑道:“你们去的这家中餐馆也不错。” 潘亦念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秦九章,心中不知为何非常开心,忍不住对他说:“九章老师,你怎么来天津了?” 秦九章道:“任公让我来见见两位日本学者,探討探討那两本欧战的史书。” 梅乐和讶道:“欧战史书?” 秦九章点头道:“正是。” 梁启超对秦九章说:“这位是津海关税务司梅乐和先生。” “你好。”秦九章说。 梅乐和问道:“你说的欧战史书,是什么情况?” “就是关於欧洲大战的。”秦九章说。 “你?”梅乐和指著他,,“一个中国人,写欧战史书?” 白鸟库吉说:“税务司先生,您虽然是英国人,但如果看了此书,也会大有所获。” 內藤湖南也说:“的確如此,我们已经准备把此书翻译为日文。” 他心里还在想,反正秦九章书中没少椰输你们大英帝国,你就好好看吧! 两个日本大教授这么说,梅乐和不得不重视了:“我今天就去买。” 潘亦念说:“我已经看过九章先生的这两本书,非常有水平。” 秦九章笑道:“当歷史科普看就行。” “我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不要文约约的。”潘亦念说。 “喜欢就好。”秦九章说。 “我十分喜欢!” 潘亦念说,突然又加了一句,“最近上映了卓別林的《寻子遇仙记》,你喜欢吗?” 秦九章说:“卓別林?那我一定很喜欢。” “我买两张票!”潘亦念不知哪来了勇气。 一旁的托尼看得一脸问號,异常尷尬,潘亦念的语气和態度明显不太对。 托尼忍不住打量了打量秦九章,突然认了出来。 wtf!是你! 第117章 无能狂怒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7章 无能狂怒 第117章 无能狂怒 “你,你,你!”托尼有些语无伦次。 秦九章说:“淡定一点,说不明白中文也可以说英文,我能听懂。” “你是那个拉车的!”托尼大声说。 秦九章淡淡道:“你的记性挺好。” “我当时就说了,|rememberyou!”托尼气势汹汹道“对,你当时確实这么说了,”秦九章隨意站在他面前,“你想怎么回报我?” “我凭什么回报你!你冒犯我了!” “您贵姓?” “我叫托尼。” “哦,理髮师先生,你好!” “什么理髮师!我是堂堂津海关的书记员!” “那您说说我怎么冒犯你了?” “你说我一口澳洲土腔!你个车夫去过伦敦吗,还说我澳洲土腔?” “书记员先生,你没觉得我的英文都比你標准吗?” “你一—那也改变不了你是个臭车夫!” 托尼说出这句话非常得意,感觉抓住了小把柄。 秦九章笑道:“其实我经常洗澡。” “这和洗不洗澡有什么关係?” “洗澡就不臭了。” “不,你就是个臭拉车的!”托尼故意强调“臭拉车的”一词。 秦九章耸耸肩:“那太让你失望了,我不仅学识比你好,拉车更比你好,要不比比? 我让你先跑50米。” “我拉什么车!脏不拉几的!”托尼道,“你少把我往別的角度带。” “那你先说,记掛了我半年,要怎么回报我?” 托尼从没见过说话这么奇怪的,“回报?我回报个shit!你就是个臭拉车的!” 秦九章一点都不生气:“你还会说別的吗?” “你就是臭拉车的!” 托尼重复道。想靠仅有的攻击点击垮秦九章。 这次秦九章还没说,旁边的潘亦念已听不下去:“托尼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九章先生现在是大学教授,能写一手好文章,还能写科普读物和史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有什么用!那也改变不了他曾经就是个臭拉车的!”托尼感觉只有说这句话才解气。 潘亦念眉头一,嗔道:“托尼先生,你实在是太没有教养了!我非常討厌你。”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托尼愣在原地。 潘亦念又对秦九章柔声道:“九章先生,不要在意。” 秦九章微微一笑:“我怎么会生气。” 托尼根本受不了,她对自己和对那个拉车的態度差距太大了。 在他的认知里,不就是说自己连个臭拉车的都不如? 托尼的中文不太好,只能普通交流,看中文书刊肯定白搭,所以不知道秦九章这半年多已经脱胎换骨。 人嘛,有时候越是得不到,越是不甘心,尤其当有“对手”时,好胜心更强。 属於原始本能? 要是没有秦九章出现,潘亦念慢慢不理他,托尼这种浪荡子弟可能也就无所谓了,转而追求其他女人。 但一来潘亦念確实当得女神的称呼,很吸引人;二来刚刚拒绝了自己,当著自己的面又对一个臭拉车的献殷勤。 再忠诚的舔狗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画面。 托尼感觉心里有小火山要爆发,“你叫秦九章对吧!” 秦九章点点头:“你好。” “我没给你打招呼!” 托尼更生气了,然后指著潘亦念说,“你竟然看上这么个臭拉车的!” 潘亦念也有点生气:“和你有什么关係?我告诉你,不许你再说九章老师是臭拉车的。” “就是臭拉车的!就是臭拉车的!就是臭拉车的!” 托尼宛如一个撒泼的小孩。 潘亦念说:“你真无聊!九章先生,我们走!” 托尼道:“我不会让你们好的!绝不会!我有的是办法,我是个英国人,在这里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更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子了。 秦九章冷冷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试试!我警告你,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不然———” 托尼才不管,大喊道:“反正你们等著瞧吧!” 潘亦念从司机手里拿过钥匙:“九章老师,咱们去看电影。” 潘復、梅乐和、梁启超、內藤湖南、白鸟库吉几人看得一脸懵,大气不敢出。 潘復说:“那个,妹妹,你潘亦念说:“我车开得比司机都好。” “我是说你把车开走了,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办法!” “好吧。”潘復只能这么说。 梁启超则问道:“九章先生,下午的茶会?” “看完电影咱们继续,要不明天。” “好吧。”梁启超说。 內藤湖南则说:“那翻译的事情?” “版税按20%。” “好吧。”內藤湖南说。 潘亦念已经开出了那辆六缸別克,秦九章坐上副驾驶,绝尘而去。 潘復没想到事情竟如此收场,对梅乐和说:“税务司先生,实在抱歉!下次我再请你吃中餐。” 梅乐和好像並不太当回事,“下次见。” 潘復让司机叫了辆计程车,两人也离去了。 而托尼早已眶毗欲裂,只能原地无能狂怒,大喊了几嗓子。 梅乐和感觉有点不绅士,对他说:“注意形象,这里是法租界,让法国佬看到,会嘲笑我们。” “我已经被狠狠地嘲笑了!不对,是羞辱!”托尼说。 梅乐和说:“年轻人之间分分合合很正常,再说你们只见了一面而已。” “不,我不甘心!而且我更不能让那个臭拉车的在我面前如此囂张!”托尼愤愤道。 梅乐和终究是五十多岁的人,安慰道:“上次给你介绍的下內门公司的小姐也很好。” “她太胖了,而且太丑,满脸的雀斑!”托尼还嫌弃上了。 梅乐和说:“这证明她是个正宗的英国人。” “我就是不喜欢!”托尼任性道。 梅乐和很无奈,“你最好娶个英国人,卜內门公司实力非常强大,对你今后大大有利。” 卜內门公司几乎垄断了远东地区的纯碱生意,极其有钱。曾试图强力打压范旭东刚刚建立的永利碱厂,但没成功。 “不,我就喜欢东方人!”托尼说,“那种神秘独特的美感,只看一眼就让人沉沦。” 梅乐和捂著额头:“真不该让年轻人来京津,你已经著魔了,我之前见过好多这样的情况。” 托尼说:“那也是你让我来的!” 梅乐和语塞,竟怪上自己了。“那你准备怎么办?” “叔叔,你有什么办法制裁一下那个臭车夫吗?” “你没听明白吗?秦先生已经不是个车夫,他是个有身份的学者。最近京津上海的报纸都是他,各大书店里摆的也都是他的书。” “可我半年前,分明就看到他穿得破破烂烂在拉车,不可能改变这么快!” 托尼压根不相信。 梅乐和说:“我也很难相信,但这就是事实。有时你不得不承认,东方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无法揣摩。” 某种意义上,他说得没错,全世界的穿越小说,估计得有七八成在中国托尼说:“我对主起誓,我要得到潘小姐,更要让那个臭拉车的秦九章身败名裂!” 梅乐和说:“你想干什么?” “你既然不帮我,就不要管!” 说完,托尼气哄哄地衝出去了。 梅乐和嘆了口气,不是因为这个不成器的侄子,而是莫名地感慨,骄傲有时候真的可以摧垮一个人。 大英帝国承平太久,这种积累了上百年的骄傲却越发脆弱了。很多一事无成的英国人,只继承了这种骄傲,却没有继承一百年前先辈们的奋斗精神。 梅乐和是个少见的有自知之明的人,不喜欢现任总税务司安格联那种高高在上、对中国人颐指气使的样子,他觉得这么做不对,可他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隨著这艘大船一起隨波逐流下去。 不过他还是了解托尼的,以他的能耐,犯不出什么事。 潘亦念开著车横跨整个英租界,来到了德租界的大华影院。 一路上,潘亦念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自己或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衝动。 秦九章不晓得之前的具体情况,但大体能猜到,是她不想和那个叫作托尼的英国人相亲。 这种跨国婚姻这年头確实不常见,而且比较难有好结果,文化差异太大。 浑浑噩间,潘亦念已经买了两张票。 秦九章看了看,聊起轻鬆的话题:“《寻子遇仙记》应该是卓別林执导的第一部长片,值得一看。” 潘亦念说:“你很了解?” “卓別林名气这么大,当然知道。”秦九章隨口道。 潘亦念说:“听说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是卓別林的情人。” 秦九章说:“看海报確实很漂亮。” 其实不仅有卓別林的情人,卓別林还因为这部电影认识了未来的老婆,只不过现在还是个十三岁的女孩。 电影票价一张5角,不算便宜。 主要是刚上映,而且这部影片的製片成本很高,超过了20万美元。 放在同时期的民国,电影製片成本一般只有几千元。 好莱坞正处於急速膨胀期,美国因为一战得到的巨大红利还能继续吃几年,文娱產业发达,比弗利山庄的影星已经成了顶级高收入群体。 电影毕竟是新鲜事物,没有太多其他娱乐活动的人们都喜欢看。 第118章 晚餐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晚餐 第118章 晚餐 《寻子遇仙记》也是前面喜剧后面催泪的故事,好在是个圆满结局。 卓別林演一个玻璃匠,捡到一个弃儿,將其收养。弃儿很喜欢养父卓別林,和他配合赚钱,弃儿偷偷把玻璃砸碎,然后卓別林再修好。 后来弃儿要被福利院收走,卓別林难以割捨,就把他找了回来。最后孩子的母亲有了钱,悬赏找回了孩子。 女人大都十分感性,潘亦念看完后,忍不住用手绢擦著眼泪。 “查理太可怜了,他那么善良!” 秦九章笑道:“电影的最后预示,他將来会很幸福。” “卓別林先生会不会在现实中娶这位情人?”潘亦念突然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 秦九章只能这么回答。 因为卓別林的情史,真是太复杂了。 就是在拍《寻子遇仙记》时,卓別林遇见了13岁的丽塔,三年后卓別林娶了她。 但两人婚姻仍然没有维持多久。 好像“洛丽塔”的原型就是她。 两人走出电影院时,突然发现托尼等在门口,还拿著一束鲜花,瑟得吹了一下头髮:“美丽的潘绪小姐,只有如此美丽的花才能配上你的容顏。” 这小子竟然想先追追试试! 潘亦念收起擦眼泪的手帕:“你干什么?” 托尼注意到了这个动作:“潘绪小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这个臭车夫欺负你?” “你在说什么!” “我们英国人最崇尚女子优先,好你个臭拉车的!” 秦九章也对这个老外很无语,这种货色怎么跑到中国的,“托尼先生,你是不是脑子秀逗了?” “什么是秀逗?” 秦九章懒得解释,指著他手里的玫瑰花:“而且你这样的行为太无趣,都是些还没开出来的花骨朵。” “这天气我去哪找玫瑰花?”托尼说。 “所以你就这点恆心?”秦九章挪输道。 托尼脸上有点红:“我以后会补上!” 秦九章有点担心海关的文书工作了,真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 托尼又说:“你別说我!我都问过了,车是潘绪小姐的,票也是潘绪小姐买的,你个臭拉车的,一天才挣几个钱?不要再一一青蛙想吻公主了!” 他没看过秦九章写的任何文字,还是认为秦九章是个臭拉车的,觉得自己不可能竞爭不过他,占有欲和求胜心暴涨。 秦九章笑道:“你还会中西结合使用成语了。” 托尼说:“估计你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自己买的吧?” “嘿!”秦九章感觉这小子有点过分了,“你但凡先做点调查,就不会这么鲁莽。” “对啊!” 托尼恍然大悟:要是潘绪是个会看上车夫的女人,自己还会喜欢她吗?反过来说,潘绪连自己都看不上,那眼光得有多高,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车夫? 这个车夫一定不简单! 托尼的小脑瓜终於意识到了这一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你等著!”托尼恶狠狠道。 他以为自己是条饿狼,秦九章却像看一条哈士奇:“我等著。” 托尼走后,潘亦念说:“这个人奇奇怪怪的,搞得自己多了不起一样,他追別人,就必须答应似的。” 秦九章笑了笑:“还挺有趣。” “有趣?”潘亦念眨眨眼睛,“哪里有趣?” “我是说今天的电影。” “那確实很有趣,”潘亦念点头道,“希望有时间把卓別林和巴斯特·基顿的喜剧电影多引进一些。” 秦九章说:“现在还是默片时代,看起来的难度没有后来有声电影那么大,引进难度的確小一些。” 民国时期不会有那么成熟的电影翻译。 潘亦念却不知道:“有声电影?那是什么?” 秦九章说:“爱迪生已经造出来有声电影机,可惜现在因为一些专利和技术上的问题,还不能推广。” 潘亦念张大嘴:“九章老师,你连这个都知道?” 秦九章说:“从报上看来的。” “这些细节我从没有注意过。”潘亦念道。 “都是瞎看的,”秦九章胡乱道,“我送你回家吧。” 潘亦念扑味一笑:“你怎么送我?” “哦对!是你开车来的。” “先一起吃个饭再走吧,对面就是赫赫有名的起士林餐厅分店。”潘亦念说。 “你中午不是已经吃过西餐了?” “这一家有俄式餐品,与中午的法餐並不相同。” “原来如此,去尝尝。” 起士林餐厅在天津租界里很出名,也很有档次。 潘亦念似乎经常来,顺手点了罗宋汤、红肠、牛柳丝、薄煎饼之类的俄国菜。 最有意思的是她还点了两杯格瓦斯。 秦九章看著眼前这杯號称“五大最难喝饮料”之一的格瓦斯,眉毛有点发颤。 “怎么了?九章老师?” “没什么。” “莫非你要喝酒?伏特加?” “不用,就喝这个吧。” 秦九章尝了尝,第一口確实有点怪,但喝几口也还好。 反正比豆汁儿好喝很多。豆汁儿那东西简直了,纯粹就是卖给好奇的游客的,喝习惯的人撑破天也超不过一成。 又喝了点罗宋汤,这东西民国时期很流行,包括上海滩。 “你在北大多久毕业?”秦九章隨口问。 “还有半年吧,”潘亦念说,“我其实也在日本留过半年多学,回来读书比较放鬆,並不是正式学生。主要是閒不住,不如去大学里听听课。” 二十年代初期的大学远没有达到后世那种正规程度。 “你挺好学的,但怎么留学这么短?” “不太习惯。”潘亦念回道。 这年月留学时间可长可短,有的几个月,有的好几年。 几个月的大多是日本。很多有钱人去日本留学就是凑个热闹。 毕竟“海归”还很值钱,都愿意出去一趟。 潘亦念说:“我最近又仔细看了几遍九章老师的几部推理小说,似乎与福尔摩斯探案集有很大不同,有一种很强的逻辑感。” 秦九章没想到潘亦念看得这么细致,有点搞小说研究的意味。 秦九章说:“你很聪明,那几本推理小说都以解密为主,不是很注重写实,主要靠惊险离奇的情节与耐人寻味的诡计、通过逻辑推理展开。我还要写一套小说,同样传承这个特点。”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独特的写法,或许这就是新文艺试作的方向。”潘亦念说。 那可不,本格推理还没有正儿八经诞生呢。 《福尔摩斯探案集》严格讲,並不算本格派。而阿加莎·克里斯蒂刚刚涉足侦探小说领域,成名作还没有写出来。 秦九章说:“我暂且称呼这种写法为『本格”派。” 潘亦念说:“还有流派?就像武侠小说。” 秦九章笑道:“隨便称呼罢了,没有那么严谨。但的確是个写法流派,这种小说里,读者与故事中的侦探永远站在一个平面,拥有相同数量的线索,在猜测凶手中寻找阅读乐趣。是最传统、经典的写法。” 其实这就是文学研究的领域了。 “难道还有別的写法?”潘亦念问。 “当然有。” “九章老师会尝试吗?” “不一定,因为我更喜欢这种经典的侦探推理写法。” 主要是因为只有这种写法现在才有市场。 最多像古龙一样,把侦探推理和武侠结合起来。但古龙的写法太超前、飘逸,而且他太喜欢用短句,简直比白话还白话,民国的读者大概率接受不了。 潘亦念说:“九章老师可以把这些理论在下一次新文艺试作课上讲出来。” “好主意!你点醒了我!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秦九章说,“这样新文艺试作课就有的讲了。只不过如此大张旗鼓讲通俗小说,说不定会招来很多批评的声音。” “我支持九章老师!”潘亦念立刻说。 “谢谢,”秦九章说,“放心,有批评我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还有,今天的两个日本人想翻译你的两本欧战史书,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他们两个虽然名声不—.不在国內为人所知,但好歹是日本史学界的大教授,既然要翻译,肯定就会翻译。而且现在整个远东研究欧战的史书都不多,我想用不了几个月,日本各所大学的图书馆都会把这套书列为必读书目。” 这不算吹牛。 潘亦念眼光闪动,非常钦佩:“九章老师,我知道能把作品传播出去的老师没有多少秦九章说:“其实不少。” 潘亦念垂下长睫毛,怕秦九章发现,又说:“对了,奉系张少帅发来了电报,询问新电影的筹拍计划。” “你家有电报机?” “嗯。” 秦九章苦笑:“这位少帅啊,直系大军都快调动完成了,大军压境他还有心情掛著电影。” 潘亦念说:“可能为了体现胸有成竹?” “我无法揣度—” “张少帅还提到,这部《误杀》中有女角色,让九章老师作选角导演,好好选,拿出好莱坞的標准,就像———”潘亦念顿了顿,“就像今天看的卓別林先生一样。” “那我可做不到。”秦九章说。 “为什么?” “因为———我没经验。”” 秦九章胡乱塘塞道。 他们肯定不知道,卓別林选女角色,或者说二三十年代好莱坞选女角色是多么滴 少儿不宜。 要让女演员脱掉所有衣衫的— 二三十年代的好莱坞,“潜规则”现象极其猖獗。 第119章 垒长城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垒长城 第119章 垒长城 餐厅里又进来两人,其中一个非常肥胖,175左右的身高还可以,但大大的肚腩还有脖子上一圈肉证明他至少两百六七十斤。 要是强壮点也就罢了,但他明显属於虚胖。 潘亦念小声说:“这个就是天津总商会叶会长的儿子,他还想著找我提亲呢。” 秦九章问:“给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潘亦念说。 叶公子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使劲喘了两口气,对店员说:“三份罐燜牛肉、两份奶油烤鱼归、两份奶油烤蟹盖、两份红烩鱼,再来个奶油汤,你们的招牌馅饼两个,不对,三个。” 店员说:“叶公子,是不是多了点?” 叶公子说:“什么废话,又不是付不起,快点上!” “好来,您等著。”店员连忙记下菜单走了。 秦九章摇头道:“糖分太高,要是不注意,引起糖尿病就是大麻烦。” “什么是糖尿病?” “就是消渴症,好像医书上是这么写的。” “那可是绝症!”潘亦念讶道。 秦九章说:“现在不是了,但治疗非常昂贵,加拿大那边刚刚提纯出来了胰岛素。” “胰岛素?” “哦,就是人体內用来控制血糖的一种蛋白质。” 潘亦念想起来了:“九章老师,你是要写百科读物的《生物》卷了吗?” “真聪明,这都能猜出来。” “你写的每一篇文章,我都记著时间,”潘亦念扳著指头,“也该轮到生物了。” 秦九章说:“可是生物不太好写。” “这不是最简单的嘛?几十年前严復先生就翻译了《天演论》,现在大家都知道进化论。” “那只能算开始,生物——-怎么说呢,哎,我也拿不准,先写写常规简单的植物、动物吧。” 生物是二十一世纪的学科,和二十世纪的差距太大,几乎发展成了另一种形態。 別的学科,即便物理数学这种极其经典的,近代也有很多发现,但生物,还差得远。 秦九章生怕一不留神就多写出点东西来。看来《生物》册要写得短一点。 潘亦念越来越佩服:“九章老师,你更像个博物学家,而且是一顶一的博物学家,知道这么多东西!” 差点忘了,民国时期还有博物学家这么个称呼。 不过也的確当得有文化的人,在民国时期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秦九章笑道:“就是做做科普罢了,不能再苦了孩子。” 两人已经吃完饭,准备离开。 起身时,叶公子看到了人群中亮眼的潘亦念,两眼发直:“潘小姐。” 潘亦念说:“叶公子,你好。” 叶公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和食物残渣:“潘小姐,这位是?” “九章老师。” “老师?” “北大的。” “失敬失敬。”叶公子道。 秦九章好心提醒:“肥胖会导致很多健康问题,以现在的医疗手段,很多问题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叶公子最好控制摄入过多热量,每日留下几百大卡的缺口,然后多锻炼身体,估计用不了一年,你就会感觉非常轻盈。” “什么热量缺口?什么大卡?”叶公子听不太明白。 “是一些关於人体数据的称呼。”秦九章说,叶公子反正不明白,但看潘亦念钦佩中脉脉闪动的眼神,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潘小姐难道是在约会?” 潘亦念脸上微红,一闪而过,用嗔怒却带著甜蜜的口吻反驳道:“叶公子,难道一个女人就不能和一个男人一起吃饭吗?” 叶公子想了想,在这种西餐厅,还有租界的新式酒吧,的確不是什么稀奇事,於是说:“那潘小姐,我们之间的事?” 潘亦念这次就是纯嗔怪的口吻了:“有什么事?” 叶公子说:“我父亲托人给令兄送了两株一斤三两重的朝鲜人参,令兄说要把你介绍给我。” 这小子说话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没什么恋爱经验,最大的爱好就是吃喝。一一但这样其实能过得挺快乐。 潘亦念被气笑了,“我让他把人参还给叶会长。” “潘小姐不喜欢?” “废话,我吃人参干什么?” “那我让父亲重新选,选潘小姐喜欢的。” “你还是省省吧。” “不用省,花不了多少钱。” “我不是这意思——”潘亦念摆摆手,“算了,看你眼晴一直瞄著桌上的燜牛肉,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潘亦念说完,赶紧拉著秦九章走了。 叶公子重新坐下,叉起一大块牛肉放在嘴里,心里美滋滋的:“潘小姐果然还是关心我,怕饭菜凉了。” 潘亦念却很无语,哎,自己那当哥的,什么眼光! 以前介绍的虽然也大多是紈子弟,但没这么拉跨,看来他已经找不到合適的了。 但光瞄著人家的家世也不行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简直与京城里那些啥都不会、只懂提笼遛鸟的遗老遗少一样。 晚清民国时期,很多钱二代、官二代真的是啥也不会,没有自理能力那种。 即便是薄仪这种后来经歷不少的人,四五十岁了还不会繫鞋带。 一点都不夸张。 现代人很难想像。 所以很多民国开始思想觉醒的女性活得也比较痛苦,精神层面更痛苦。 出了餐厅,潘亦念嘆了口气:“你看看,你看看!堂堂总商会会长的儿子,这副样子!走路几分钟都喘气,眼珠子离不开肉,还要继承叶家的纺织生意。” 秦九章说:“八成只让他当个董事,叶家肯定会另请职业经理人。所以这个叶公子倒是过得自在。这样也好,吃到肚里都是自己的。” 潘亦念说:“有什么好的,只知道胡吃海喝。” “可能他自己觉得很快乐。幸亏中国饮食丰富多彩,要是他在英国,想吃也吃不了这么胖。” “天津我是待不下去了!”潘亦念感嘆说。 动不动就要来提亲的。 “我觉得也是,”秦九章道,“毕竟你还要上学。” “九章老师什么时候回京城?” 秦九章说:“明天和任公一起开完茶会,应该也就走了。” “那一起吧,我给你买好车票。” “好——·吧。” 次日,秦九章先来梁启超的宅邸拜会。 “任公,实在抱歉,昨天———” 秦九章刚一张口,梁启超就打断了他:“理解理解,美人相邀,焉能不去?这事我没放心上,但你今天得赶紧来救个场。” “救什么场?” “我们三缺一!” 梁启超专门辟出了一间屋子作为棋牌室,他对屋里的两人说:“太好了,九章兄弟来了。” 梁启超又给秦九章做了介绍:“这位是严修先生,字范孙,南开中学堂校董;这位是吴鼎昌先生,天津盐业银行总经理。” 秦九章笑道:“严先生,吴先生。” 严范孙说:“有幸得见青年才俊!” 吴鼎昌以前还做过財政次长(段祺瑞时期),是皖系的人,说道:“一个月前,潘公和我说发了大財,多亏了秦小兄弟,原来就是阁下。” 秦九章说:“我就是多嘴几句。” 吴鼎昌说:“看来有的人说出的话,还真就价值千金。” 梁启超手痒难耐,已经摊开了麻將牌:“边打边说!我可告诉你们,今天不陪我打够四圈,谁都別想走!” 秦九章说:“我的牌技非常糟糕。” 严范孙不慌不忙道:“无妨,九章兄弟,我还没有见过比任公牌技更差的,他十把九输。” 梁启超说:“我又不少你的钱,快点快点!” 几人垒起长城,吴鼎昌说:“打麻將也是很重要的,有时还能有意外之財。” 严范孙:“打麻將不就贏的是意外之財,但能有几个钱。” 吴鼎昌说起自己的一个见闻:“现任財政总长张弧,各位应该知道,前几天有个他的世交来访,希望谋个职位。当时张弧正好就在打麻將,来了电话有事外出,就让此人帮他打。等张总长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大家早已散了,但他发现此人贏了几千元。结果第二天此人带著钱来访,要交还张总长。张弧怎么会收下,让他带著回去做点生意了。” 严范孙愣然:“一晚上贏了几千元?” “所以打牌要看和谁打,咱们之间贏个十几块钱不得了;和他们打牌,连本钱都不够。”吴鼎昌说。 严范孙道:“吴经理肯定是有本钱的。” 秦九章已经有点心虚:“总感觉进了狼窝,你们三个捉我一个。” 梁启超笑道:“输了算我的!我只是过过手而已。” 秦九章好奇道:“任公,內藤先生和白鸟先生哪?” “他们两个晚上才来,白天要去日租界参加几场讲座。” “任公,你不觉得他们的思想很危险吗?” “白鸟先生还好,但內藤先生確实有点激进,不过此人在日本学术界影响巨大。而且我们很难左右日本国內的学术动作。” 秦九章摸了张九万,“確实如此。” 几人打了起来。 梁启超:“南风。” 秦九章:“碰!” 梁启超:“三万。” 秦九章:“碰!” “哎,我说,九章兄弟,你这是逮我一个了!”梁启超又打出一张,“五条!” “胡了!”秦九章笑道。 “得得得!”梁启超开始数钱,“果然又输了。” 梁家的僕人端上些上好的红茶。 梁启超说:“今天確实本想开个茶会,但我看正好四个人,不如边打麻將边喝茶,这样一下子就办了两件事。古人焚香品茗,我们打牌品茶,有异曲同工之妙。” 吴鼎昌早就猜到:“所以我今天在柜檯支取了50大洋才来。” 梁启超道:“有远见。” 严范孙说:“反正任公写稿也要打牌。” 梁启超正色说:“打牌可以观察人的品格,还可以锻炼坚忍精神,一坐下去不论胜负,一定要打完四圈。即使前三圈都失败了,还有翻本的希望。正如我们国家和別国竞赛,败了也不能气馁呀!这种精神可以在麻將桌上锻炼出来。” 秦九章笑道:“原来打麻將还可以救国。” “救的,救的!”梁启超说,“继续继续,要不来不及打四圈。” 严范孙隨口问道:“九章先生,最近津门的许多名流也在阅读任公所提到的两本欧战史书,看这个速度,你似乎很快就可以写完?” 秦九章说:“还有两个月吧。主要是同时要写《天龙八部》、百科读物以及短篇小说,时间已经非常压缩。” 吴鼎昌说:“九章先生才思如泉涌,听说《晨报》因为刊发你的《天龙八部》一文,销量提升了五六千份,你真应该找他们多要点分红。” 秦九章说:“不著急,反正以后还会出单行册。” 吴鼎昌说:“你到时直接让《晨报》发行,版税完全可以谈到25%,他们必然答应。” 秦九章说:“好主意,多谢吴经理提醒。您似乎很懂报业。” 严范孙说:“不仅懂,达銓(吴鼎昌)兄还有办报的想法,如今《大公报》半死不活,他都想接过来。” 吴鼎昌说:“可惜王家开的价格太高,等等吧,他们早晚守不住价。” 秦九章想起来了,吴鼎昌就是后来重办赫赫有名的《大公报》的出资人。 新生的《大公报》才是完全体的《大公报》。 而目前的《大公报》十分惨澹,发行量连一百份都不到了。 而且明年老板又在关东大地震中身亡,更加雪上加霜。 严范孙说:“这部《天龙八部》我一直在看,最近已经写到了乔峰乔大侠与阿朱姑娘的关键剧情处,十分引人。我猜想,《晨报》一定会继续加印。” 秦九章改了一点点顺序,而且大家早就在期待二胡曲《思君黯然》的出处。 吴鼎昌说:“著实羡慕,《晨报》今年的发行量能达到去年的两倍!” 严范孙说:“就算只是一家普通的小报社,刊登这部武侠小说,也必然大卖。” 吴鼎昌说:“说得我更想办报了,只要有秦先生一篇长文足矣。” 严范孙顺便问道:“九章兄弟,这部《天龙八部》完结后,你还会写武侠吗?” 秦九章说:“还没有想好,毕竟才刚刚写了四成体量,能继续写大半年。” 吴鼎昌说:“原来还有这么久?你还是和报社谈谈价格吧,现在千字多少?” “两元。”秦九章说。 “太少了,轻轻鬆鬆可以谈到3元。”吴鼎昌打包票道。 “我回去试试。” “一试一个准!”吴鼎昌说,“你已经有足够的议价能力。” “胡了!”梁启超突然哈哈大笑,“让你们三个只顾著聊天。” 三人赶紧掏钱给他。 第120章 大抵是病了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0章 大抵是病了 第120章 大抵是病了 梁启超贏钱只是偶尔。 打了两圈下来,秦九章只输了1元,梁启超赫然成了垫底,输了8元。 吴鼎昌和严范孙则是贏钱的。 梁启超不以为意,还要继续:“我就不信今天手气这么背!” 几人继续战斗。 吴鼎昌则又对秦九章说:“九章兄弟,现在都说外交部很卖你人情,尤其在美国的顾维钧。现在顏惠庆署理內阁总理,已经有意让顾维钧回国任职,大概率是新的外交总长。” 秦九章说:“办完华府会议这最大的一件事,此后国际上也没有太多需要处理的事务了,回来正好。” “你怎么敢说没什么事务?”吴鼎昌问。 “我是说没有顾大使什么事了,我们能爭回来这么多权利已经超出预期,剩下就是一些琐碎事儿,大多是英法美日几国之间的博弈。咱们插不上太多话,还在华府待著没意思。”秦九章说。 “原来是这样,”吴鼎昌说,“其实不仅外交部,交通部现在也比较卖九章先生面子。胶济铁路的债券方案敲定下来,一共4000万元,其中潘公和张少帅掌握了1500万的发行,剩下还是归交通部。交通部都说九章兄弟是个財神爷。” 民国时期交通部与外交部才是真有钱的两大部门,比財政部滋润多了。 反而財政部因为民国贏弱的財政收入,过得有些屈,经常低三下四去四处求著借债。 要是真有钱解决財政问题,做到的就不只是財政总长那么简单了。可以参考未来的蒋校长。 秦九章笑道:“要是真这么卖我面子,就给我把电话费取消了。” 民国时期,电信方面的业务也归交通部管辖。 吴鼎昌说:“不就是你打一个电话的事儿。” 梁启超又问道:“实业专使和京城市政督办也换人了吧?” 梁士治担任內阁总理的十几天中,任命了曹汝霖为实业专使,陆宗舆为市政督办。 这两个人是五四时期就全国睡骂的卖国贼,梁士治把他们两个搬出来,摆明了是因为两人和日本方面关係好。当时几人还商议以京城市政公所財產及建筑物为抵押,向日方借款1000万。 消息一出来,全国都炸了,这特么不就是把京城卖给日本人嘛。 所以吴佩孚才一次次的通电,把梁士治內阁生生骂下台,也和支持梁士治的张作霖彻底结下樑子。 吴鼎昌说:“他们现在都回日租界的公馆里了,听说曹汝霖打牌很好,能把桌面上的牌记个八九不离十,然后藉此推断你想要什么牌、不想要什么牌。” 梁启超大惊:“那还怎么贏他?” “高手之间怎么过招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任公一样,只是隨便打著玩。”吴鼎昌说。 严范孙道:“去年曹汝霖在日租界花费重金置办了一处府邸,我曾路过一次,看著比任公的这处房子气派不知多少倍,单单室內装修费就上万大洋,要是算上院子,更多。” 吴鼎昌说:“从牌桌上贏的钱,也够他装修了。” 曹汝霖的房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静园,即后来薄仪来到天津后居住的地方,租金三年10万大洋。 还是曹汝霖会做买卖,收租都能收到前清皇帝头上。 梁启超对曹汝霖他们也没啥好感,自己虽然也在日本待了很多年,但不至於变得亲日到没有原则,他说:“意租界的对面就是日租界,过了河,我也会看见。对了,好像內藤先生与白鸟先生今天就在静园与一些日本在华人员举行宴会。” 秦九章顺便问道:“下午內藤先生和白鸟先生还来吗?” “应该会,咱们打完四圈牌,吃过午饭,应该就到了。”梁启超道。 秦九章摸起一张牌,“嘿,胡了!” 等他们打完四圈,秦九章输了2元,梁启超则输了14元,是输得最多的。 中午在梁启超家吃了午饭。下午,內藤和白鸟便来了。 反正昨天已经见过面,內藤知道秦九章挺擅长见招拆招,於是只討论了討论一些关於欧战的內容,並最终確定了翻译出版的事项。 翻译由內藤湖南的弟子代劳,译完后,秦九章亲自写一篇序。 一听在日本发行的书上写序,秦九章立马答应下来。 次日正好是星期天,秦九章赶往车站,见到了等候的潘亦念,她笑著走向秦九章,拿出一张车票:“头等车厢,而且是软臥。” 秦九章上辈子没有在京津这么短的距离坐过软臥。但这就是民国时期火车的特色,有钱人都爱坐软臥,主要是车上无聊,乾脆不如睡觉。 准备进入车站时,有两人拦住了他。 “您是秦九章先生?”其中一个记者问道。 秦九章点点头:“对。” “我是《益世报》的编辑刘豁轩,这位是天津法租界工部局探长刘公。” “探长?”潘亦念讶道。 刘公笑道:“其实只是法国公使驻津办事处的调查长。” “你好。”秦九章与他握了握手。 刘公后来是个很出名的报人,而且非常有骨气,卢沟桥事变后,寧折不弯,绝不向日本人低头,被日本人折磨而死。 刘髯公说:“平日里確实要办一些案子,所以很喜欢读先生的侦探推理小说。是我这些年除了英国福尔摩斯系列,看得最精彩的。” 秦九章说:“承蒙喜欢。” 刘髯公说:“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罪犯,想得出诸如『赵钱孙李”一般的谋杀法,恐怕我一定会蒙在鼓里,找不到凶手。” 编辑刘豁轩说:“那自然就有同样厉害的侦探。” 刘公说:“我一直等著先生再有侦探小说问世。” 秦九章说:“月底应该就会看到,依旧是单行册。” “一定买来拜读,”刘髯公说,“可惜我们刚知道先生来天津,你就已经要走了,所以只能来此一见。” 秦九章笑道:“我也没那么不好见,又不是不再来天津。” 编辑刘豁轩赶紧说:“能不能向先生求个稿?” 秦九章想了想:“新诗可以吗? 刘豁轩说:“当然可以,先生的新诗现在是全国最好的,没有之一。” “有纸吗?” 刘豁轩递上自己的本子:“用这个。” 秦九章拿出自己的派克金笔,轻盈地写了起来。 这次他写的是大诗人余光中的《绝色》,全诗接近30行,其中最精彩、流传最广的几句是: “而你带笑向我走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几分钟后,秦九章把本子还给了刘豁轩。 刘豁轩看了看说:“先生签个名字吧,这张手稿將来一定价值连城。” “好吧。” 秦九章再写了名字。 报人大都是支持白话的,因为便於报纸发行流传,刘公不禁说:“好诗!秦先生简直是当代诗仙!写新诗轻鬆写意,信手拈来,仙气荡漾。” 秦九章笑道:“这个称谓太大。” 编辑刘豁轩马上嗅到了新闻爆点:“对啊!我们就以『现代诗仙”的名头宣传九章先生,以后每每刊登先生的新诗,必然都会大大增加报纸销量。” 这些传媒上的事就是他们负责了,秦九章摊摊手:“千万別捧得太高,在下害怕承受不起。” 刘豁轩道:“但確实写得好嘛!” 得,自己是不可能左右他们的举动了。 就让他们去吧。 但真要比较比较,整个二十年代,秦九章几乎都能稳稳地独霸新诗诗坛。 他脑子里还有好多精彩的新诗呢,特別精彩的要慢慢发表,常规的一些的可以先组个诗集,这样的效果是最佳的。 就和后世歌手有时发专辑,有时又发单曲一样。 火车此时准备启动,秦九章和潘亦念上了火车,与刘豁轩、刘公挥手告別。 潘亦念自然也看到了那首新诗,心中默默想著那几句“而你带笑向我走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写得很美! 现在雪还没有化尽,带笑走来,难道说的是自己? 心跳莫名加速,一种奇怪的甜到似乎要发腻的感觉直衝嗓子眼。 “你怎么脸红了?”秦九章问道。 潘亦念连忙別过头看向窗外:“没,没有。” “还挺好看的。” “可能是有点想感冒。” “感冒?” “我,我也不知道。” “这个季节感冒多是病毒引起的,一定要注意身体,快喝点抗病毒的口服液。” 秦九章这种关心的话,更让她心中的小鹿乱撞。 潘亦念脑子有点蒙,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胡乱说道:“什么病毒?” “流感病毒啊!很嚇人的,一战,哦,欧战后期,西班牙流感导致了五千万以上的可怕伤亡。 北“啊?”潘亦念更蒙了,“这么可怕?民国七年的事嘛?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好像西班牙流感的確没有在中国流行起来,国人对其感知不太强烈。 1918年8月是西班牙流感最厉害的一波,大部分国家都受到了衝击,死伤惨重。但同时期的中国人却表现出了极强的免疫力,一度让某些高唱“黄祸论”的人声称西班牙流感的来源地是中国。 (后来查明白了,其实源头在美国堪萨斯的军营。结果大冤种西班牙背了上百年黑锅) 秦九章隨便给她讲了讲这段歷史:“欧战的提前结束,也与西班牙流感的暴发有关,这种流感与其他疾病大不相同,攻击对象竟然以青壮年为主。西方各国的后方均出现了大规模非战斗减员,数量远超前线伤亡,不得不放弃战爭,开始议和。” “这是九章老师的欧战史书以后要写到的吧。但哪有疾病先倒青壮年的?”潘亦念捂著緋红的脸,轻轻问道。 秦九章说:“可能是因为过强的免疫力导致了细胞因子风暴。” “细胞因子风暴?” 幸亏秦九章上辈子经歷过几次这种事件,对此有所耳闻,“就是人体对病毒的防御机制。” “九章老师,你的生物册一定也会写得很好。” “先別说这些了,下了火车,我就赶紧帮你抓药。” “你懂抓药?” “反正板蓝根、连翘什么的肯定得备上。 潘亦念觉得自己真的要病了,点头道:“谢谢九章老师。” 第121章 手托腮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手托腮 第121章 手托腮 “先喝杯热水。” 秦九章去餐车接了一大杯。 潘亦念乖巧地放在了身前的桌子上,倚在窗户边,看著窗外。 火车进站。 出了站台,秦九章正好看到等待拉车的祥子和老马。 来不及顾忌了,秦九章招呼过来祥子和老马:“两位弟兄帮个忙。” 祥子哈哈一笑:“九子!看你这洋气的一身!” 老马神色有些萎靡:“九子出人头地了,坐得起火车。” “劳烦两位弟兄,”秦九章简单客套了两句,“拉我和潘小姐去趟药店。” 祥子老实,没有多问,让潘小姐坐上了他的车。 潘亦念坐下后,就压紧了帽檐。 秦九章则坐在了老马的车上,老马的车依旧是租的车行的,比较旧,秦九章很清楚这种车拉不上价。 祥子见著秦九章就高兴,边跑边说:“九子,你去哪了?” “天津。”秦九章说。 “天津好地方啊,听说比京城都热闹!” “热闹確实热闹。” “去大舞会大商场了吧?” “就待了两天,没来得及去。” “太可惜了,那你去干什么?” “见了见任公。” “任公是谁?”祥子问。 “梁启超。” “哎呀!大人物啊!九子你真是不得了!”祥子由衷佩服,“对了,九子,你生啥病了?” 秦九章说:“不是我,是潘小姐。” “这位小姐看著也不像生病啊。”祥子说。 “就是要把病魔扼杀在摇篮里!” “九子说得有道理。” “虎妞姐,还有娃娃怎么样?”秦九章又问。 “好著哪!” 祥子提起孩子就嘿嘿笑,“这小傢伙嗓门真大,只要是他醒了,全院子都知道,不喝饱饱地誓不罢休!” “那就好。” 说了这么一会儿,拉著秦九章的老马明显脚程变慢,跟不上祥子,落在了后面。 “老马,咋了?”秦九章问。 “年龄大了,抵不上从前。” “要不我下来吧,这点路对我来说和玩似的。” “千万別!秦爷,你得让我赚这个钱,不然我心里咋过得去。” 几分钟,他们停在了长春堂药店。 秦九章下车给了祥子、老马一人一块大洋。 两人很不好意思,但秦九章坚持让他们收下了。 抬头时,秦九章看到一个50岁左右的男人和一个20来岁的漂亮女人。 这个漂亮女人秦九章印象很深,是他刚穿越过来时拉的。 秦九章问祥子:“他们是?” 祥子说:“夏先生和夏夫人。但我看是小老婆,你看。” 祥子指了指,“夏先生拿的是鹿茸和妆阳药,每次办那啥事的时候,都要来买,我拉过他几次。” 要不是秦九章改变了祥子的人生轨跡,祥子就会给夏先生拉包月,然后被“只穿著卫生衣”的夏夫人勾引,上了床。 结果祥子因此染上性一病,顶看墙都尿不出尿。 夏夫人是个经常拈花惹草的女人,而且以前本来就是个曾经流落风尘的女子。 秦九章想走进药店,夏夫人突然认出了秦九章,指著他说:“哎,你是不是报纸上那个出了大名、成了才子的车夫?我记得你,当时我还坐过你拉的车。” 秦九章隨便笑道:“夫人好记性。” 夏夫人拉著夏先生说:“老公快看。” 夏先生在北洋政府里上班,推了推眼镜:“原来是秦九章先生,我看过你的文章。” “非常荣幸。”秦九章应付道。 夏夫人打量著秦九章:“换了一身衣裳,还真是一表人才。当时大夏天就看著有一身腱子肉。” 秦九章这个身材属实不错,和祥子比不多让。 再配上穿越者开掛的大脑、显露出的才气,真的很有男人味。甚至非常有资格做个游戏花丛的渣男。 秦九章发现夏夫人的眼光非常诱惑,时不时斜眼瞅你,颇有媚態。 像祥子这样没有太多恋爱经验的“小男生”,非常难以抵抗。 潘亦念看得很不舒服,对秦九章说:“九章老师,我们进去吧。” 夏先生也有点心里不得劲:“夫人,该回家了。” 今天他感觉状態不错,又买了药,不能耽误时间。 夏夫人则看了一眼夏先生瘦弱的身体,了嘴,有些不情不愿地跟了出去。 秦九章摇摇头,赶紧进屋抓药。 中药有一些药材是可以抗病毒的,效果还挺好。 潘亦念拿著手里的药包,皱了皱眉:“最討厌吃药。” 秦九章说:“不吃不行,也拿一点泡水喝。” “都是泡茶,哪有泡药的?又不是用酒。” “预防著。”秦九章说。 “行,我听九章老师的。” 把潘亦念送到了东交民巷的潘公馆,秦九章才告辞离开。 潘亦念脸上的緋红已经渐渐褪去,看了看消失在路角的秦九章,心绪复杂。 她真的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在作票。 难道自己也像那个吊儿郎当的托尼一样,是因为看到別人想要,自己才动了心思? 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吗? 潘亦念看著手里的药包,咬了咬嘴唇。在偌大空旷的小洋楼里,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托著腮发呆。 另一边的秦九章,趁著有时间,先来到了《晨报》杂誌社。 《晨报副刊》主编孙伏园一看秦九章来了,连忙起身笑道:“九章先生!” “孙主编。” “九章先生怎么大驾光临,送稿子?” 秦九章直接开门见山:“此后一周的稿件早已写好。但是不是—”” 孙伏园是聪明人,不等秦九章说完,就打断他说:“我们早就想给九章先生涨稿酬了,改成与《申报》一样的千字三元如何?” 秦九章心中一乐,他真上道。 秦九章抱了抱拳:“孙主编爽快人。” 孙伏园说:“应该的!靠著九章先生的《天龙八部》,我们报纸的销量提升了上万份!並且打开了更多市场,还將继续攀升,你可是我们的大金主!” 秦九章轻鬆道:“那就从下周开始吧。” 如今《晨报》发行越来越好,报社手里有现钱,孙伏园说:“从这周开始!” 秦九章心情愉悦地走出晨报报馆。 回到家,叫上萱萱一起选了一款女士自行车,花了110元。 从今以后,萱萱就是孔德学校最靚的姑娘· 萱萱高兴地饭都不想吃,抓紧每一分一秒练习,她想明天早上就骑著去学校。 秦九章伏案写作到晚上十一点半时,萱萱还在院中不知疲倦地溜来溜去,已经非常熟练。 看来她明天绝对可以骑著自行车去学校了。 第二天,秦九章还是不太放心,骑著自己的自行车跟在她后面,一直目送到了学校。 事实证明,秦九章的担忧是多余的,这年月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动手能力和自理能力都很强。 秦九章接著来了北大。 在校门口下了自行车,推著进入。 胡適则是坐著人力车到了,他看到秦九章就说:“秦老师是不是见了两位日本学者?” “胡博士消息好灵通,”秦九章说,“没错,一位叫做內藤湖南,一位叫做白鸟库吉。” 胡適惊讶道:“內藤湖南先生?” “胡博士认识他?” “神交已久!”胡適憧憬说,“我去年开始编写《章实斋先生年谱》,就是因为看了內藤先生的《章实斋先生年谱》。” 清代的一些学者在国学方面挺强的,可惜满清的一些强制性措施,导致不少文人不得不做一些委曲求全之事,所以好多人觉得清代文人缺少点东西似的,所以不是很关注清代的学术。 但客观点讲,清代在国学方面绝对是达到新高度了。 一一毕竟是最后一个朝代,理所应当。 秦九章说:“胡博士看的日文版?” 胡適说:“我专门找人帮著翻译了翻译。內藤先生的《年谱》,確是极有用的材料。 他应当是早年在我国访学时,购买了大量章氏遗书才能做到这种学术上的成功。” 秦九章说:“之前在琉璃厂见过好几次胡博士,也是在访书。” 胡適说:“我下手稍微晚了点,所以专门拜託日本友人请求內藤先生,让他把手里的材料儘快整理出版了出来,然后作为借鑑。” “太麻烦了吧?”秦九章比划著名说,“內藤湖南把书从国內购走,他懂中文,然后整理写出你说的章氏年谱,但用的是日文写成。而胡博士又要找人翻译他的著作。这么倒了两倒,中间肯定会有很多遗漏,毕竟翻译本身就难免存在一些误差。” 胡適说:“只能如此,毕竟书已经被內藤先生购走,我唯有选择相信他的学术能力。 秦九章嘆道:“这年头搞学术还真有不少主观性。” 胡適说:“我与內藤先生通信过几次,內藤先生也看过我写的《年谱》,两相印证,就没有什么问题。” “听起来就是巧了唄,不可能所有的领域都这样。” 胡適也没辙:“总之,真是羡慕秦教授,连我都未曾与內藤先生谋面。” 秦九章隨口说:“没什么好羡慕的。』 秦九章对很多日本学者没有太大好感,尤其是所谓研究中国学的。 第122章 再次南下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2章 再次南下 第122章 再次南下 “现代诗仙!” “现代诗仙!” 今天是新文艺试作课,秦九章和胡適刚到门口,里面的学生就在狂喊。 胡適笑道:“叫的肯定不是我。” 秦九章愣然:“《益世报》的速度也太快了。” 胡適说:“听说是先从南开大学传过来的这个名號。” “南开大学?” “对啊,你不知道吗?”胡適说,“那篇新诗《绝色》我看过了,后面还有《益世报》编辑刘豁轩写的一篇满满讚誉感情的评论,『现代诗仙』就是他提出来的。” “但这和南开有什么关係?” “刘豁轩就是南开的学生。” “原来是这样。” 胡適此时也有自知之明:“我写新诗只是尝试,还好当时我也用『尝试集”作为名字,能发行一两万册已经超乎预料,至少证明国人对新诗以及白话还是颇为採纳的。所谓拋砖引玉,我拋出去的真的只能算砖头,九章先生的新诗则是宝玉。” 秦九章笑道:“后面的玉多的是。” 胡適又说:“九章先生还会写些绝句或者宋词吗?” “我没那个本事。”秦九章坦然道。 “九章老师想在文化界站稳脚跟,不写点文言的东西,还是不妥。最起码懂点国故,只写一两篇文章也够。”胡適算是好心提醒。 这同样是胡適刚刚成为白话运动领军人后,突然180°转弯,又开始“整理国故”的原因。 也是民国各大文学系普遍还是以国学、文言为主的原因,这东西难,也比较显示学问。 可惜不是秦九章的特长:“我觉得白话文同样可以写出千古文章。” “秦教授果然年轻,有胆魄!”胡適说,“不耽误你上课,我先告辞。” 隨后,秦九章进入教室,讲起了这堂新文艺试作课。秦九章终归不是搞文学研究的,依旧是以实践为切入,权当和学生聊天。 反正这节课没有学分,没有授课压力;学生也没有学习压力,相处比较快乐。 秦九章没比他们大多少。 潘亦念肯定也来上课了,她看秦九章的眼神明显温柔了很多。课堂上並没有像以前一样喜欢提问,静静坐著不说话。 在学生们一声声的“现代诗仙”中,学生继续起鬨:“九章先生,您有现代诗的仙气,还能七步成诗,再给我们表演一次!” 秦九章架不住学生们的热情,只好说:“可以,这首诗送给你们所有人。”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食指的《相信未来》。 这一首诗写的主要歌颂的是矢志不渝的奋斗精神,比较適合年轻人。 《相信未来》是食指的代表作之一,水平当然不用多说,是经歷过岁月长河洗礼的经典。 学生们读完黑板上的诗歌,顿时大加欣赏。 秦九章每次上课,都有点意外之作,学生对他的崇拜越来越大。 民国的大学生大多很傲气,但也真的佩服有本事有能耐的。 “九章老师,您绝对是白话文的顶级代表!” “可不可以多帮我们改文?” “以后新文艺试作课都由您来上得了!” 秦九章笑道:“厉害的人多了去。” 他不可能在一声声“现代诗仙”中迷失自我。 但这无数盛讚,却让潘亦念看秦九章的眼神越发深沉。 谁不喜欢大才子。 但秦九章还有自己要做的事,他必须继续完成更多作品,如今这些还远远不够。 要是现在就沾沾自喜、坠入温柔乡,为时尚早。 除了这门新文艺试作课,每周还要讲一次欧战歷史。应该还有一两周就讲完《血色序章》了。 总体讲四节,已经算比较长。 以后要是还有机会讲,秦九章就更有经验了,肯定会压缩时间,最多三节课搞定。 加上欧战歷史课,他的授课密度仍很低,一周最多两节,大部分时间是一节。一个月下来,上的课只有五六节,非常轻鬆,掛著个教授头衔实在太香。 即便北大在民国时期一直不能摆脱经济困境,薪水发得不如其他大学那么稳定,秦九章也毫不在意。 上课只是偶尔,平时还是以赶稿为主。 他先把少年包青天的第一册《名扬天下》写完后寄去了商务印书馆。 另外,因为“现代诗仙”这个名字传播出去了,秦九章每七八天都要给《益世报》等报纸写上一首现代诗。 这次先把《相信未来》发过去。 然后马不停蹄,继续赶写百科读物的《植物》册。 秦九章深知,百科读物必须写全,不能像胡博士一样,只写一半《中国哲学史纲》。 胡適这本书还能有其他民国哲学大佬的文章续上。 秦九章这套百科读物则只有他才能搞定。 《植物》册比较好写,算是生物的一个分支。这年头分得还没那么细,作为科普读物,把动物和植物写明白就行了,然后微生物不能写多少,乾脆放在动物册得了。 毕竟微生物学才刚刚起步,研究比较浅。更麻烦的是相当多资料都是纯外文,而且非常琐碎,有些是德文、有些是法文,还有一部分是英文。 秦九章摸不准可以写到什么程度,只能大体写写最基本的,也就是写到巴斯德、科赫的研究就够。 等到四月初,秦九章已经写完,寄出去了《植物》册。 同时收到了上个月的稿酬,三月份收入非常不错。 《晨报》那边的《天龙八部》,因为提升单价,到了280元。 然后在《益世报》的两首新诗,一共20元。 接下来是大头,百科读物《数学》上册,由商务印书馆发行,第一版这次直接印了2 万册,依旧供不应求,数学確实被民国教育界最重视。每册0.7元,版税20%,一共2800 元。 少年包青天第一册《名扬天下》,也由商务印书馆继续发行,0.7元一册,先印了3000册,20%版税,一共420元。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歷史书的第二册《1914,闪电战的破灭》,北大新潮出版社发行,5000册,每册1元,20%的版税,是1000元。 另外,此前已经刊印的天文册第一册、地理册、建筑与交通,能源与环境,版税又有1800元。 还有《误杀》《赵钱孙李之死》也有300元。 共6620元。 非常之可怕了。 这个收入水平,秦九章基本已经成了民国文人里顶流存在。 但,显然还不够。 进入四月份,直奉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势更加凶狠。 秦九章却接到了张学良的电话,委派他去上海再督促督促新电影《误杀》的拍摄工作。 秦九章感觉很好笑,不过仔细一想,其实也无所谓。 北伐之前,北洋军阀这些大帅们互相之间很少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基本都是意思意思就过去了。 第一次直奉大战也没有打得多惨烈。 奉系虽然败了,但根基完好无损。 就顺便去趟上海吧。 布置好前期工作、分配好资金、选好角色就可以,剩下的拍摄工作张石川他们自己能搞定。 秦九章不是什么微操爱好者,不该管的事概不过问。 潘亦念对这件事更加上心一些,也要跟著去,好像是她打听了打听好莱坞的选角导演如何选角后,不是很放心。 这部《误杀》里需要有个比较漂亮的女学生作为关键角色,要是秦九章学卓別林选女角,也让对方脱光光不行! 绝对不行! 秦九章並不知道潘亦念的这些小心思,见她执意要去,也没必要阻拦。反正潘家和张少帅关係那么好,张学良夫妇几乎可以说是潘亦念的娘家人。 而且从上次的拍摄看,潘亦念虽然並没有把心思完全放在拍摄上,但確实有点表演天赋,对电影也有比较不错的见解。关键是有她在,剧组的生活条件会直线上升,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剧组的人都很喜欢这个没有架子的大小姐。 於是两人买了火车票,一同乘坐火车前往上海。 到火车站时,秦九章看到一队穿著笔挺西装的人也来到了月台。 潘亦念对秦九章说:“九章老师,那人是熊希龄。” “熊希龄?”秦九章看过去,还真是。 此人曾经当过北洋政府的財政总长、总理,政坛轨跡与潘復有那么一点相近。 但袁世凯称帝一事后,他基本淡出了政坛,专门搞慈善。 搞慈善相当花钱,而且很有讲究,尤其在乱世,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 最耗费心思的是如何把賑灾粮发到灾民手里。 上千年来,这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一直到民国,更为甚之。 远的不说,明末、清末都是天灾连年,流民四起。 封建王朝实话说挺在意賑灾的,主要是他们太怕流民,一搞不好就会聚眾成匪,不发賑灾粮的话,损失会更多。 而民国时期情况又复杂了一点,主要各个大帅养的兵太多,直接酿造成了兵痞。 各大军阀截留款项的事屡见不鲜,有些军阀连关余都敢截留。(民国关税一直被外国人把持,先用於支付赔款,关余就是剩下的钱。蛋疼的是,这些钱也要暂存列强手中) 不管怎么说,搞慈善是个技术活。 第123章 賑济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3章 賑济 第123章 賑济 熊希龄旁边的王葆真(王葆真后来是我党重要人士)认出了秦九章,指著他对熊希龄窃窃私语了几句。 熊希龄摘下帽子,看向秦九章,慢慢走了过来:“真的是秦先生,本人熊希龄。” 秦九章说:“熊先生,您好。” 熊希龄摘下手套与秦九章握了握手,“我听过好多次先生的事跡。” “荣幸之至。”秦九章说。 “他们都说,交通部应该给你发个奖章,让你以后坐火车不用交钱。” 秦九章笑道:“不至於。” 他更狠,自己想的无非就是不用交电话费,因为这项费用最少。 秦九章又隨口问道,“先生也要去上海?” 熊希龄说:“是的,我作为俄国灾荒賑济会的代表,再次前往上海举行募捐。” “俄国灾荒賑济会?”秦九章问。 熊希龄旁边的王葆真说:“秦先生没有听到北边苏俄的事情吗?” 秦九章说:“我自然知道,看报上说,苏俄的这次饥荒影响范围还挺广,可能有上千万人受灾。但一一以我们的实力去接济苏联,况且还没有建交,各种手续想想都头大。最关键的是,现在正好淮河再次发生水患,两淮流域有不少难民,即便是物资丰饶的江苏也处处饥民,恐怕——” 熊希龄坚决说:“你说的我明白,但这件事非做不可。” 熊希龄本人也不是只賑灾国外,国內的各大灾情,他都参与賑济,包括刚刚过去的华北四省大饥荒。 但至於苏俄这边,怎么说呢· 首先声明,生命没有贵贱。但二十世纪上半叶,最苦难的还真的要数华夏大地。 一般提到苏联的饥荒,大家想到最多的可能是1932年的乌克兰饥荒,饿死了差不多700万人。 在这次大饥荒的前后,苏联还各有一次规模不小的饥荒。 1921开始的俄国饥荒是第一次,饿死了差不多500万。(这个数据有很多统计口,500 万是苏联自己给的;而一个美国救济机构给的数据是200万左右) 这次俄国饥荒发展成了一个国际性事件,毕竟是第一个红色政权。 不过后世关注不多。 同时期的我国华北四省大饥荒,受灾同样很广泛,饿死的人也是以百万计,去年刚刚渡过。知名度同样很低。 原因可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几年间因为人为因素死了上千万人;然后西班牙大流感又一波带走五千多万,大家近乎麻木,都成了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多灾多难的时代啊。 再者,1932年乌克兰饥荒更出名,有一些人为因素,导致后世很多人会主动去研究。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国內的饥荒,报导方面则基本没有被掩盖过(除了1942),各种数据和史料比较好找,不用费心研究。 秦九章嘆了口气,人道主义的问题真的很难下定论。 一个观点是世界主义,全世界都是人,总归要帮。 一个观点是先顾好自己,民国时期华夏大地饿死的人口加起来都上亿了,人命关天,不是那些国际上的债权、债务等经济问题。性质不一样。 总体上看,不管哪个国家,第二个观点都是主流。 这次对俄援助同样如此,国內基本没什么响应,捐款者寥廖无几。 尤其华北地区,刚刚经歷一次四省大饥荒,饿死了上百万人,不可能有余力和心情賑济国外。 “俄国灾荒賑济会”去年底就成立了,熊希龄作为第一任民选总理、实业家、慈善家,被推选为董事长。 然后成员还有不少京城名流,比如蔡元培是副董事长,守常先生是文书股副主任。 今年二月底,《北京大学日刊》又发表了文章,称:这次援助不单单是援助,而是为了国际声誉,是外交事件;提倡大家量力捐款,救一下邻国三四千万的灾民等等。 文章应该是蔡元培授意发表的,意思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主要出於政治考量。 如果真的把心铁下来去看,说得有点道理。 因为苏联確实表示过要归还割去的一些领土,如果他们真的履行诺言,捐捐款送个人情未尝不可,反正都是富人掏钱。 可苏联並没有真的想归还领土而且人心不是铁做的,大部分人不会如此冷血地去看待政治。所以即便熊希龄他们各种宣传,几个月下来,还是没筹到什么款项。 没办法了,北方终归因为去年的灾荒自己掏空了,於是熊希龄决定亲自去上海筹款上海是全国最有钱的城市,筹款的难度低很多。 秦九章穿越时脑海中的声音让他“八成为民”,但这个民显然是本国国民。 说句惭愧的话,秦九章没有那么大的胸怀去包容全世界,也没有那个能力,就不吹这个大话了。 民国绝对是多灾多难的几十年。 必然以国內为主,秦九章没有能力去照顾海外。 熊希龄看秦九章在沉思,於是又说:“秦先生?” 秦九章回过神,只模稜两可道:“预祝熊先生筹款顺利。” 熊希龄道:“希望吧,回头估计又要准备救护队,应付直奉双方大战。每年都见太多饥民难民,整个人心情很难好起来。” 秦九章道:“估计坐上火车,也能在路边看到。” 熊希龄说:“这次淮河水患,賑济会早已考虑到,提前准备了賑灾粮,但没想到覆盖面太广,很多粮食送不进去。 秦九章说:“黄河这三次大改道,实在苦了两岸百姓。” “三次改道?”王葆真说,“秦先生算上了东周时期?” “额,是一一是的。”秦九章塘塞道。 其实秦九章想的三次,一是南宋时期,为了抵御金兵南下,南宋故意破坏了黄河大坝,让黄河夺淮入海。 二是咸丰年间黄河再次於兰考县决堤,匯入现在的河道; 三是后来的花园口大决堤。 这三次改道是大部人比较了解的。 再往前的黄河故道,知道的人不多。 花园口是未来的事,王葆真不可能知晓,才想到了更久远的故道。 实际上歷史上黄河改道的次数其实多了去。 南宋那次是时间最长的,夺淮入海长达700年,大把泥沙可把淮河也给欺负毁了。 洪泽湖也因此而形成。 反正从夺淮入海以后,淮河基本上变得十年九涝,下个小雨都有洪水风险,很麻烦。 而民国时期又没什么大型水利工程,更没有治理黄河与淮海的技术实力和资金储备,只能年年賑灾。 王葆真说:“他们都说先生不懂国故,但我看未必,知道黄河故道就不简单。” 秦九章尷尬地笑了笑:“略微了解。” 几人上了火车,因为都是头等座,所以在一个车厢里。 抵达长江北岸的浦口,没有跨江大桥,大家下了火车。 正好就有一股难民在附近,眼巴巴看火车上能扔下来什么东西。 熊希龄看有家米店,对王葆真说:“买上10袋米,给他们留下,回去记在上海华洋賑济会的帐目上。” 王葆真点头小跑了过去,却发现秦九章已经掏钱买了店里剩下的13袋余粮。 “秦先生?” “可惜只有这么多。”秦九章说。 王葆真看了看那帮难民,估计有两百口子,说:“能撑一段时间。” 渡船一会儿就到,他们不能等待太久。 王葆真大喊了几声:“这里有粮!” 饥民一听,立刻朝著他们跑过来。 外围有不少巡警,本想阻拦,王葆真又朝他们大喊了几句:“拿了粮就让他们走。” 巡警可能经常见这样的场面,再看那些饿得两眼冒光的人,也就不再管。 一个带头的领著这些饥民齐刷刷磕了几个头:“两位恩公,多福多寿。” 王葆真摆摆手:“赶紧拿了粮散了吧。” 回过头,秦九章早就走了。 他不习惯別人下跪。 秦九章上辈子看过一次《1942》,那是他看过最难受的电影之一,极其灰暗压抑。 “九章老师宅心仁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潘亦念小声说。 渡船已经到了,几人隨即坐了上去。 看向岸边,那波难民已经准备找个地方赶紧生火熬粥。 熊希龄问:“秦先生,这种感觉怎么样?” 秦九章说:“我本以为和京城里每年冬天开设的粥厂一样,有钱人高高兴兴地施粥,也会很有成就感。但我刚才却没觉得一点高兴。” 熊希龄微微一笑,“那你挺適合做慈善这一行。” 渡过长江,他们又坐上前往上海的火车。 几人在上海火车站分別。 熊希龄对秦九章说:“我观察秦先生很有宅心,不管你要不要给俄国捐款,两天后都邀请秦先生到我们的义賑会看一看。” “一定拜访。”秦九章说。心里想的则是看看以后怎么帮帮难民,学习学习他们的经验,指头算算,过两年又会有大规模饥荒。 熊希龄和王葆真坐上人力车,迅速走了。 天色已晚,秦九章则与潘亦念赶紧到酒店下榻。 自然还是两间房。 然后使用酒店的电话告诉明星电影公司的张石川一声,明天去商量新电影开拍的事宜金主和製片人大驾光临,张石川连忙加紧准备。 之前他们因为《赵钱孙李之死》的大获成功,获利颇丰,对新电影信心非常足。 不仅购置了大量胶捲,还引进新摄影机;並又租了一间电影棚,以后可以两部电影同时开拍。 第124章 下次一定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4章 下次一定 第124章 下次一定 次日,秦九章与潘亦念打了辆计程车来到明星电影公司。 计程车费很贵,4元钱,潘亦念还是让司机记在了帐上。 张石川看到秦九章和潘亦念就笑道:“九爷,潘小姐。” 秦九章说:“张老板的筹备工作看著不错嘛。” 张石川说:“这部电影大家信心满满,赚它个一两万票房不在话下!” 秦九章说:“好极。” 郑正秋则说:“秦爷,我前天才看了出版不久的《名扬天下》,我感觉这个题材更能火爆,毕竟有三侠五义的基础在,群眾更爱看包青天。何况古装设计,我们的拍摄难度较低。” 秦九章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郑正秋继续说:“至於《误杀》,我们也会拍,反正现在有两个摄影棚,资金比较充足,就算同时开拍也不成问题。唯独建议先让《名扬天下》打打前哨站。” 秦九章说:“我没意见。” 张石川则说:“张將军会同意吗?” 秦九章说:“我给少帅发个电报,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张石川说:“那我赶紧去召集备选演员。” 秦九章出门来到电报局,擬了一封电报发出,说明了大致情况,写了30个字。 电报按字收费,一个字一角六分,这一封简短的电报就要將近五块大洋。 奉军东路大军驻地,靖海。 郭松龄拿到电报颇为惊讶,给了主將张学良,“这个是?” 张学良笑道:“一点小事,给他回电说没问题。” 郭松龄说:“汉卿,如今大战在即,这些事情不应该再掛怀。” “我知道,”张学良说,“不是有郭將军你在嘛!更何况咱们兵强马壮,占据地利,有什么好担心的。” 郭松龄说:“战场是大事。” “反正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张学良说,“你我联手,咱们凭什么怕他吴佩孚?” “好在鹤卿还有必胜的决心。” “当然有,”张学良信誓旦旦道,“不能辜负老帅的期望。” “我更不敢,”郭松龄说,“我们要去视察视察部队情况。” 张学良戴好帽子:“出发!” 话说第一次直奉战爭中,奉系的西、中、东三路大军基本全线溃败。张学良与郭松龄的部队是唯一打过胜仗的。 郭松龄挺有本事,与张学良的关係极近,亦师亦友。 次日,秦九章拿到电报,就来告诉张石川及郑正秋。 张石川看了后说:“好,那就两部同时开拍!” 他又对潘亦念说:“潘小姐,您还想客串个角色吗?” 潘亦念自然不会做主演,最多演个戏份不多的小角色玩玩,“最好不过,看导演安排” 张石川说:“《名扬天下》里的高丽公主怎么样?这个角色台词不多,但雍容华贵,与潘小姐的身份相当。” 潘亦念觉得不错:“好,我就演这个。” 秦九章道:“应该是高丽郡主。” “哦,对对对!”张石川道,“还是秦九爷严谨,高丽怎么能叫公主,要叫郡主。” 郑正秋也说:“细节决定成败,多谢九爷指正。” 他们其实就是说说好话。 而秦九章敏锐地注意这些细节是因为上辈子时,某棒棒国实在太高看自己了,啥都成它们棒棒国的了。 他们首都的国立博物馆里,到2024年还在显眼位置赫然掛著一幅古代朝鲜地图,地图上把整个东三省都圈进去了!包括大连的老铁们,都成思密达了张石川说:“虽然可以两部同时开拍,但演员不够,我们需要提前选角。九爷,正好我召来了一批演员,请你筛选筛选。” “好说。”秦九章隨便道。 潘亦念连忙说:“我也去!” “哈哈,应该,应该。”张石川道。 几人来到一间临时搭的屋子,里面站著七八个女子。 都十分漂亮,有些化的妆很浓,似乎来自上海花界。 这年月没有戏剧学校,只能看有没有天份。 张石川对她们说:“这位秦九章秦九爷,是正式的选角导演,东北巡阅使少帅特派而来。” 女子们鶯声燕语著说:“见过秦九爷。” 秦九章问道:“都知道我们要拍什么吗?” 有两三个女子说:“侦探片,我们看过。” “那就挨个表演一小段。” “怎么表演?” “即兴。”秦九章道。 秦九章、张石川坐下后,女孩子们一个个来到他们面前做即兴演出。 前两个长得可以,但演技比较生硬。 等第三个女孩上场时,先自我介绍道:“九爷,张老板,我叫王汉伦,苏州人,现在是四明洋行的打字员。” 秦九章点点头:“国语不错。” 张石川对秦九章说:“咱们拍的是默片。” 秦九章说:“马上就会出现有声电影,提前做准备。” 王汉伦发现秦九章比较在意这个,马上说:“我还会说苏州地区的吴语。” 秦九章道:“讲几句。” 王汉伦念了几句小说中凌楚楚的台词。不得不说,吴儂软语是真好听,很拿人。 “再演一段。”秦九章说。 王汉伦的神態明显比刚才的两个自然一些。 秦九章觉得不错,在手上的名单打了个勾。 后面有两个女孩也还好,尤其最后一个,年纪是最小的。 她有点怯生,但一站到大家面前,神態就放开了:“九爷,张老板,我叫张织云,祖籍广州,现住上海。” 她的国语明显不如王汉伦,但年纪小,看著也就十八九岁,还能继续练习。 等她小演了一段,秦九章觉得也不错,就在纸上画了另一个记號。 张石川说:“九爷好眼光!” 这两个女孩也是他觉得很上镜的。 其实这两个女孩以后正是明星影片公司的台柱子,20年代初的上海滩顶流女明星。 王汉伦成名相对早一些,长得非常温婉,有苏州水乡的韵味。 张织云则是后来的中国第一代电影皇后。 两人確实很漂亮。 这年头没有玻尿酸、没有整容隆胸,更没有多少影视后期技术,全靠天然姿色。 秦九章和张石川等人又来到办公室。 张石川问道:“九爷,怎么安排?” 秦九章说:“王汉伦和张织云可以用於戏份多的角色,另外几个女孩先作为配角,看看谁能脱颖而出,咱们以后的戏还多了去。” 张石川立刻道:“明白。” 除了秦九章的小说,他手头还有一些其他的剧本,主要是现实主义方向,偏向悲剧。 他拿出了几份合同,因为涉及財务支出,需要秦九章签字:“主演的片酬500元,然后每个月20块钱的津贴;重要戏份演员的片酬200元,津贴也是每个月20块钱,秦爷您看怎么样?” 秦九章觉得没问题,拿出钢笔签了字,“儘快开始。” 张石川说:“只要资金到位、剧本到位,拍戏快得很!” “没必要求快。”秦九章说。 张石川说:“秦爷放心,一定保质保量,让你和张少帅满意。” 秦九章说:“关键还是票房满意。” 潘亦念心中也暗暗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採用好莱坞式的选女角方式。 拍摄的前两天秦九章主要在片场待著,其间去了一趟熊希龄的賑济会。 熊希龄在一品香旅社举行一次宴会,请了不少社会名流。 比如上海总商会会长、全国纱厂联合会副会长聂云台,此人是曾国藩的外孙; 大银行家陈光甫; 教育界的大人物马相伯,即復旦大学创始人: 报界则有《觉悟》主编邵力子、《申报》大老板史量才等—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叫得上名字的大人物。 上海滩有钱的確实多。 但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有所顾忌,认为应该先解决眼前的淮河水患,只拿出了一小部分捐款。 熊希龄的上海之行,最终只筹集到九十车皮粮食,而且是在黑龙江购买的,价格比较低。 当然了,对於中国来说,已经非常多,换算换算,差不多是一千多万斤。 秦九章五味杂陈,他还是选择把钱捐给国內的灾民,所以並没有参与捐款。 虽然没捐款,但在这场宴会上顺便结识了史量才和邵力子。 两人都收了很多秦九章的稿件。 史量才最先在人群中发现了秦九章:“秦先生,幸会。” 秦九章已经从別人的介绍中知道了他的身份:“史老板。” 史量才对秦九章非常感兴趣:“你真能拉车?” 秦九章道:“轻轻鬆鬆。” 邵力子则说:“秦先生如今荣膺『现代诗仙”称號,有时间要给我们多投点稿件。” 秦九章笑道:“下次一定!” 史量才又问道:“秦先生见过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先生没?” “没有,”秦九章说,“我倒是见了《小说月报》沈主编,还有商务印书馆的郑编译。” 史量才问道:“说起来,秦先生最近好像没有再翻译稿件?” “实在忙不过来,”秦九章说,“我甚至还有写英文稿件的计划。” “这就厉害了!”史量才惊讶道。 邵力子有些不敢相信:“写英文稿件投去哪里?《泰唔士报》或者《字林西报》?” “国內的英文报纸也就租界的人看,要投就要投到大洋彼岸。”秦九章说。 他心里门清,想多赚钱,还是得发在欧美,尤其是正处在图书狂潮中的老美。 反正他脑海中有金手指加持,写个什么《权力的游戏》《魔戒》《哈利波特》轻轻鬆鬆。 不过还是要和刚穿越时一样,先了解了解20年代欧美的图书市场再说。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一旦发出去,绝对大赚特赚,而且是直接赚美元。 二十世纪上半叶风云变幻,美元相对其他国家货幣算是比较稳定的,毕竟只有老美自已没有受到战爭波及。实打实发了两大波超级战爭財。 史量才说:“秦先生是说,写英文稿件,投到美国或者英国?” 秦九章点点头:“是这么想的。” “这——能行吗?”史量才问。 秦九章笑道:“行不行,试试就知道。” 邵力子赞道:“秦先生真有胆识。是写英文诗歌?” 秦九章说:“惭愧,还是写通俗小说。” 史量才说:“就像《天龙八部》《倩女幽魂》《赵钱孙李之死》这样的通俗小说?” 秦九章点点头:“差不多。” “天哪!”史量才继续追问,“你竟然有这种想法?再怎样中国人用英文写作也很难吧?” 秦九章说:“的確很难,所以还要学习一段时间。” 一其实就是借不。 史量才问邵力子:“你有见过一中国人用英亨写作成功的吗?” 邵力子摇摇头:“写明白中亨,)怕是白话亨就已经很难了,谈何用英亨写作,而且达到发表的水准!即便几业年来有那么多留洋学生,我也没见过有谁可以做到。” “当然有啊,”秦九章说,“亍语堂不就是?” “林语堂?”邵力子想了想,“是谁?” 好吧,寧语堂明年才能回国。 秦九章说:“看一些英亨报纸,有关於这哈佛留学生的介绍。” “原来是这样。”邵力子说。 寧语堂目前还没有正式开始搞创作。 他用纯英亨先写就的《京华烟云》,1938年才发表。英亨书名为《momentin peking》,《京华烟云》是他转译为中亨后的书名。 一感慨两句,就算基於纯客改的佰度,这中亨名字的意境也比英亨美多了。 史量才並没有过多怀疑,由衷道:“年轻人一代比一代强。” 邵力子说:“要是真想在欧美发表书籍亨章,必然费不少心神,最好去一趟。” 秦九章点头说:“以后有时间了再动身。” 他要多赞点钱。 史量才说:“以秦先生的英亨能力,想必出国不是什么难事。” 邵力子说:“那当然,秦先生英文翻译如此优秀,宛如留学多年。” 史量才又好奇地一连串继续发问:“秦先生知道洋人喜欢看什么吗?要是发表了石沉大海,这一趟来回可要花不少钱。你准备写什么?洋人爱不爱看武侠?” 秦九章说:“洋人看不懂武侠,『从力』这些概念只有中国人才明白。” 史量才又问:“那能写什么?” 秦九章说:“魔法、奇幻、凛冬將至。” 史量才张大嘴:“什,什么?” “武侠是中国成人的流话。魔法奇幻就可以看作西方成年人的童话,暂时如此理解吧。”秦九章勉强解释道。 史量才说:“秦先生这些作品將来还写成中亨吗?” “会的,不过恐怕国人也不对胃不。” “就是说,秦先生能够左右开弓,熟悉中西两种体系?” 秦九章笑道:“能不能成还另说。” 史量才说:“我倒希望秦先生可以成功。” 邵力子说:“我也这么想。” “多谢两位吉言。”秦九章感谢道。 第125章 酒局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5章 酒局 第125章 酒局 第三天,秦九章正无聊地在片场写欧战日文版的序,有个人来片场找到了秦九章。 “您是秦九爷?”那人问。 “阁下是?” “在下陈存仁,是太炎先生的弟子。” “先生好。” “奉先生之命,请秦九爷一敘。” “可以,什么时候?” “如果方便,今天中午在正兴饭馆宴请秦九爷。” 反正在片场也没啥事,秦九章收拾好东西,装在隨身的包裹里,“请。” 两人分別乘坐一辆黄包车,前往饭馆。 抵达时,秦九章看到不仅有章太炎,还有杜月笙。 杜月笙现在非常热衷於和文化人打交道,以彰显自己的文化身份,是民国很多人成名后的常用招数。 杜月笙看到陈存仁后,说道:“来了。” 他站起身,“秦九爷。” 秦九章拱手道:“太炎先生,杜先生。” 杜月笙哈哈笑道:“一表人才,年富力强,真特———太羡慕了!” 章太炎指了指座位:“快坐下吧。” 店员很快端上了茶水。 章太炎说:“久闻秦小先生的大名,能写一手好文章,还被人称为『现代诗仙”,这个头可不得了。” “都是学生们隨便叫的,”秦九章说,“学生里的名號多了去,还有叫混世魔王的。” 章太炎说:“我不懂新诗,不过从各方渠道都可以证实,秦先生確实是新诗写得最好的。但我更感兴趣的,还是这个。” 章太炎桌子上放著欧战史书的第一册和第二册。 秦九章说:“其实欧战史书写起来难度没有那么大,资料很多。” “不,难度很大!”章太炎有一说一,“写史书不仅要多搜集,还要有大局观,看得清事情脉络,每一样都不容易,不是书呆子能写的。秦小先生此书逻辑清晰,分析可谓鞭辟入里,让人非常欣赏。” “太炎先生谬讚。”秦九章说。 杜月笙说:“太炎先生说此书好,那我也买几本读。” 章太炎看了他一眼:“你是让手下人读吧?” 杜月笙说:“我手下那帮人大字都不认几个,怎么能读书,还不如我。” 章太炎继续说:“我又听闻,北边的梁启超请了两个日本学者內藤湖南以及白鸟库吉审阅这套欧战史书,他们两人同样大大加讚赏,甚至准备把此书翻译成日文。” 杜月笙说:“先生的意思,是把我们中国人写的书翻译成日语?” 秦九章说:“这种事很正常,这么多年来日本翻译的不少。” 章太炎也在日本待过几年,“因为日本人研究欧战如此深的也不多。” 秦九章拿出自己的包裹,说:“对了,他们还让我写个序,刚刚写好。” “给我看一下。”章太炎说。 “先生请过目。” 章太炎拿过来读了读,顿时乐了。 秦九章的序言中大谈: 东方文化的根肯定是在中国。而且这块根错综复杂,已经扎得紧紧实实,任何人只能摇晃摇晃枝叶,却绝没有能力动摇根系。 藉由这最庞大复杂而且扎扎实实的根系,中国之文化必然还是远东之最强,乃至世界之最强。 即便史学研究,也是中国人最擅长大体就是这样的內容。 章太炎笑道:“听说內藤湖南的观点是自从唐宋之后,远东文化之重心就转移到了日本。秦小先生这篇文章简直就是迎头痛击。” “这些邻国一个个都太想从祖宗这白拿,不仅日本,以后韩—朝鲜肯定也要声称,中国文化是从它们那发源出来的。” 连杜月笙都听不下去了:“朝鲜?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扯淡吗?!” 秦九章乐道:“杜先生说得对。” “纯扯淡!”杜月笙说。 章太炎又说:“最近我看的新书中,秦先生这套是最有意思的,也是我少有一口气读完的。还望秦先生儘快写出后续,我很想多了解了解欧战更多详细的內容。” 后世的人有那么多娱乐项目,还对战爭大感兴趣,四处搜集各种资料。更何况这年月,而且是热衷搞革命的章太炎。 第一次世界大战规模如此庞大,关心的人很多。 秦九章这套书北大新潮出版社发行的还是少了些,仍有上万册的销售空间。 不过这样也好,细水长流。 秦九章说:“过不了多久就会写出来。” 章太炎欣然道:“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好好做学问,不要贪图享乐。秦小先生应当还没婚配吧?” “额,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的意思是,不必著急,先搞两年学问,再谈婚论嫁不迟,那时候以秦小先生的条件,就不会有人再考虑什么车不车夫了。” 章太炎其实是善意提醒。 即便中国不太看重贵族血脉这种东西,讲究个“王侯將相、寧有种乎”,但在婚配时,绝对还是讲究门当户对。 秦九章成名太快,很多人目前绝对忘不了他的车夫身份。 虽然秦九章觉得无所谓,但很多旧观念必须注意一下,一一总有狗眼看人低、背后嚼舌根的。 秦九章说:“多谢太炎先生提醒。” 杜月笙让手下倒上酒,刚才忍了两句骂人的话没讲出来,不经意间说话还是隨便了起来:“我看秦九爷不过二十岁冒头.::” 章太炎忍著笑说:“现在冬天,谁有心思天天想这个。我那个倒霉的徒弟,周树人,你有见过吗?” 秦九章点点头:“见过。” 章太炎说:“他和夫人关係不好,结婚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同房,算算已经十六年” 杜月笙讶道:“什么人竟然能忍十六年?而且,太炎先生你怎么知道的?” “要是一两年也就罢了,这么多年,难免透出消息。”章太炎说,“你知道我这个徒弟怎么做到的吗?” 秦九章摇摇头:“不知道。” 章太炎说:“他冬天就故意挨冻,不穿棉裤。” 杜月笙说:“京城那么冷的天,不穿棉裤?” 章太炎点头说:“是的,都是钱玄同告诉我的。” 杜月笙嚇得哆嗦了一下:“还好我不做学问,这谁受得了!” 秦九章笑道:“十六年確实太久,最多十六个月。” “十六个月也不少!”杜月笙端起酒杯,“別光聊天,来来来,喝酒!这是我专门带来的十六年陈绍兴花雕。” 秦九章说:“日子还对上了。” 杜月笙说:“就是这么巧! 花雕属於黄酒,越陈越好,温一温后非常好喝,黄酒的温婉脾性更符合中国古代文人的胃口。 白酒太烈,而且醉得太快。 章太炎隨口问道:“秦小先生一直很有国际视野,不知道你对最近北方的局势怎么看?” “直奉之间的战事?”秦九章问。 章太炎说:“没错。” 秦九章想了想:“直系必胜。” “哦,这么肯定?”章太炎放下筷子,分析道,“但奉军的人数及装备数量与质量均超过直军,並且兵员充足、体系完备。” 秦九章说: “话虽如此,但战爭不是摆数据,否则就不用打了。奉军现在深入直系地盘,在天津和直隶列阵,后勤补给线太长。 “而且他们摊子铺得太大,导致兵力分散,很容易陷入两线作战,被对手乘虚而入,各个击破。 “这些都是兵法上的大忌。” 章太炎笑道:“秦小先生写了欧战史书后,还懂兵法了。” 秦九章说:“都是胡乱猜的。” 章太炎又问:“如果放长远眼光,全国局势呢?” 秦九章想了想:“广东的新政府必然获胜。” 章太炎就是站广东孙先生那边的,疑惑道:“又这么肯定?” 秦九章说:“但还不到时候,这时候打起来,南方必败。” 章太炎沉思片刻,大体明白秦九章想说什么了,问道:“秦小先生也觉得需要北方苏联的外援?” 秦九章说:“太需要了!那种红色的革命火光太耀眼,而且其组织形式已经显示出非常多优点,不然不会这么快从绝境中走出,战胜白军。” 章太炎说:“这个说法与总理倒是不谋而合,难道真是我错了?” 杜月笙又倒上酒,说:“太炎先生怎么会错。 秦九章也笑道:“都是一面之词罢了。” 后来北伐军如此有战斗力,与孙先生採纳苏联的一些模式改组军队关係很大。 直接与北洋旧军阀们拉开了质的差距。 章太炎爽朗一笑:“就先看看秦小先生第一句说的对不对,直繫到底会不会获胜。” 秦九章说:“拭目以待。真打起来,用不了多久就会结束战斗,谁叫战事发生在直系地盘上。” 几人谈地挺高兴,又喝了几杯,已经都有醉意。 杜月笙说话越来越放得开,对秦九章道:“我说秦九爷,其实你我一样。” “咱俩怎么一样?” “都是穷出身,你说对不对。” “確实是,我车夫出身。” “我泥鰍出身!”杜月笙抱著酒杯,继续说,“但我杜月笙能混出来,你秦九爷也能混出来!这不是我瞎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连太炎先生都这么认为。” “多谢杜先生。”秦九章说。 “你看看我,我也要像个文人一样!”杜月笙拎著自己的衣服,“以前上海滩我们这些白相子,从来都被人瞧不起,人家看见我们就躲得远远的,你说为什么?” 秦九章问:“为什么?” “因为打扮!”杜月笙指著自己的一个手下说,“以前上海滩的流氓,你只看他一眼,就知道是个流氓。他肯定穿的是黑拷绸短打、对襟中分、单排密扣,而且得卷著袖,漏出胳膊上的纹身。” 秦九章说:“我见到过。” “对,就是流氓相!”杜月笙说,“要是有头面的,还要在胸前掛上金黄色的表链,表链越粗,代表身价越高。” “大金炼子?” “不只大金炼子,还要戴著金刚钻的戒指!这一身打扮,百分百是个大流氓!”杜月笙掀起自己的袖子,“我手上就有纹身。所以我决定,將来我只穿长衫,咱要像个文化人!” 秦九章笑道:“这身长衫,穿上就脱不下来了。” 杜月笙打了个酒隔说:“不脱,再也不脱了。” 杜月笙是真的一直在往文化人的方向上努力,改穿长衫是第一步,还能顺便遮住他手上的纹身。 据说从此以后,杜月笙的確就只穿长衫了,各种照片上他基本都是一身长衫打扮,还带著张啸林、黄金荣也穿了长衫。 然后更关键的就是要討好各种文化人,和文化人处好关係。 所以他才求著章太炎给他改名。 黑社会混到一定程度,肯定都不愿意让別人一眼看出自己是黑涩会。 秦九章说:“我看杜先生以后说不定也要拿起笔写文章。” 杜月笙哈哈大笑:“只要別让我禁慾,我还真就想舞文弄墨个两下子。” 这顿酒喝到下午三点半才结束。 秦九章晃晃悠悠叫了辆黄包车回了酒店。 睡了两个钟头,接近六点才醒。 潘亦念正好给他带来了一封电报: :“一个女记者发来的。” “女记者?” 秦九章捂著头接过来看了看,是美国女记者宝莲爱,她请秦九章继续作为翻译,陪她去洛阳。 做事就得有始有终,秦九章没有拒绝,对潘亦念说:“我回去一趟。” “不拍戏了?” “让张石川他们自己来就行。” “这个女记者一—”潘亦念幽幽问。 宝莲爱这几个月採访北洋各个大帅们,已经出了大名,潘亦念当然知道她。 “她都结婚了。” “哦,”潘亦念说,“那你快买票上京吧。” “行。” 秦九章突然觉得有点奇怪,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算了,先回去处理处理事务再说。 在上海待的时间挺短,史量才此前还想帮自己引见引见商务印书馆的领导张元济,这次来不及了。 次日,他准备出发去买火车票,一张上等座70大洋,相当於写一个来星期的《天龙八部》,来回一趟就是半个月的《天龙八部》。 但还不等他买,潘亦念已经送来了火车票。 对她来说,这点钱和毛毛雨似的。 秦九章领了这个请,算在电影的公差上。 第126章 三轮车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6章 三轮车 第126章 三轮车 幸亏秦九章提前存了稿,《天龙八部》还有一个多月的富余量。 他这段时间抓紧写出了欧战歷史的第三册《1915-1916,血肉磨坊!》。 这本主要介绍的就是一战最激烈的阶段。 1915事情相对不多,主要的战事是英国发起的加利波利战役,结果英军竞然没打过看似“虚胖”的奥斯曼土耳其。 还是个普通军官的凯末尔从此一战成名。而海军大臣邱吉尔则引咎辞职,跑去前线当了个营长。 至於1916,就是真正的血肉磨坊了。 凡尔登战役与索姆河战役先后开打。 凡尔登战役毁掉了一整代法国人,由於法军主帅的轮换策略,几平所有法军都在这个地狱战场战斗过。 让所有的法国军人有了挥之不去的梦魔,也成了他们20多年后闪电投降的原因之一。 ? 很多地方都这么写,但总感觉是个藉口。 因为二战时期,法国战役爆发没多久,德军就通过曼施坦因的天才计划横穿阿登森林,绕过马奇诺防线,成功合围了法军和英军主力。古德里安甚至差点连著英国远征军主力也一块端掉。 此后,法国就算想抵抗,手里也只剩杂牌军了。 確实勉强打了几场,根本不是德军新型战法的对手。 法国都是大平原,面积又不算大,毫无纵深,不能搞苏联、中国“以空间换时间”的策略,那就只能投降嘍。 只是速度有点快得超出想像而已,当时还没参战的美国以及大洋彼岸的英国都以为法国號称“世界最强陆军”,至少能坚持半年甚至更多时间,消耗差不多了他们再以胜利者的身份过来收拾残局说偏了。 回到一战,1916年的这两场战役確实从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后续的战爭和歷史走向。 索姆河战役里第一次使用了坦克,陆战之王正式登场。多年后,德军就是靠它打的闪电战。 然后索姆河战役里双方大量使用飞机,更是影响了未来的科技树。 飞机某种程度上替代了巨炮的地位,直接高空轰炸,效果更好。 坦克则取代了一些轻炮的地位,因为双方都发现坦克上安的速射炮效果极佳。发展到后来甚至把更好用的防空炮换到坦克上了,直接影响了二战坦克的研发。 这些东西对战爭的影响太大。 所以这一本《1915-1916》算是一战歷史关於军事的最精髓部分。 而秦九章作为一个现代人的优势再次体现。 因为他比所有人都知道飞机、坦克何其可怕,能够在书中做出很多精准的预言。 当然了,“多余的內容”秦九章不会写。 他也不是武器专业的,搞不明白怎么造飞机坦克。 从上海坐火车抵达京城,出了正阳门火车站,秦九章步行就可以回家。 路上突然看到了一个新鲜玩意:人力三轮车! 在一眾人力车中,这台人力脚蹬的三轮车格外亮眼。 人力三轮车早就诞生,大概有六七十年了,没什么技术含量。 这东西显然比人力车更適合拉人,所以到了1930年代后期,人力三轮车就成了主流,替代了人力车,毕竟它更方便、省力。 秦九章穿越前的时代,孟加拉几十万人力车夫,大多数也是骑的这种人力三轮车。 在1920年代初期的国內,人力三轮车还是很新鲜的东西。 有个穿著號坎的人蹬著车轮,后座坐著一个60岁左右的老头。 秦九章多看了两眼,他敏锐地判断出,这辆人力三轮车肯定是一辆私家车,或者说包月车。 这个老头应该就是主人,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车上的老头也发现了秦九章的目光,並且认出了他,招呼蹬著轮子的车夫:“停一下。” 他探出头:“车夫秦九章?” 秦九章问道:“阁下是?” 老头说:“本人乃迪威將军江朝宗。” 额,竟然是个大汉奸。 这老小子不是什么好鸟,非常能钻营。 晚清时期先投靠崛起的袁世凯;后来溥仪上台,摄政王载灃以“足疾”为由罢免了袁世凯三年,这期间江朝宗马上转投满人將军铁良。 等袁世凯重新崛起,他又想再投靠袁世凯。 袁世凯挺烦的,不愿意用,这老小子就巴结他下面的人。 等到卢沟桥事变,都七老八十的人了,江朝宗还四处钻营,做了个偽政权的大汉奸。 不过这老小子能力有限,连汪偽的人都看不起他,最多给个閒职让他自己玩。 秦九章阴阳怪气道:“迪威將军好洋气。” 江朝宗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人力三轮车,大笑道:“这东西好啊,比坐人力车得劲儿的多!” 秦九章说:“確实不多见。” 江朝宗洋洋得意:“你要是骑这个拉车,指定更出名。” 秦九章问道:“迪威將军从哪里得来的这辆车?” 江朝宗说:“不久前个驻京本商人卖给我的。” “原来如此,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我也想买辆。” 秦九章觉得可以组建个车厂,提前让它流行起来,再怎样都比直接拉车轻鬆一些。 就让虎妞做厂长,管理日常业务。至於倔脾气的祥子,他愿意继续做车夫就由著他,反正也没啥经商头脑,还是他老婆虎妞靠谱。 就让他吃软饭吧! 江朝宗拿出一张卡片:“这是他的名片,上面有电话。” 秦九章接过来,写的是“丰田纺织株式会社”。 丰田? 再看背面,名字是“丰田喜一郎”。 好吧,丰田的第一任社长(名义上第一任社长是丰田家的上门女婿,但实质上的社长就是丰田喜一郎)。 电话留的则是日本驻京商会。 目前丰田家的產业是纺织业。 最近国內反日情绪高涨,日本机织布销量出现下滑,日本这些纺织厂主急得抓耳挠腮,跑到驻京商会想办法。 这个丰田喜一郎比较年轻,想著顺便推销推销其他產品。 很多人都看到了民国庞大的人力车市场,但车辆生產被英国人垄断,零部件则已经有很多国內小作坊可以生產。 日本人插不进去这块业务,就想搞点新东西。 回到家,秦九章打了电话,丰田喜一郎听说秦九章想订购一批人力三轮车后,马上表示要登门拜访。 秦九章淡淡道:“赶紧来吧。” 丰田喜一郎带著资料迅速赶到。 秦九章主要看价格,文件上標明168元一辆。 秦九章摇了摇头:“太贵。” 丰田喜一郎说:“秦君,这个价格绝不高。” “最多140元。”秦九章说。 丰田喜一郎说:“太低了——” “那我联繫其他人,没时间討价还价。”秦九章乾脆道。 丰田喜一郎连忙说:“150元,实在不能更低了。” 秦九章勉强道:“,先订购10辆看看效果。” 丰田喜一郎道:“儘管放心。” 秦九章很清楚,他最多就是个中间商,这种人力三轮车是其他公司生產的,只要超过拿货价,他就有得赚。 “什么时候可以运到京城?” “最快也要一个月。”丰田喜一郎估计道。 “可以,儘快吧。” 届时,人力自行车就可以弥补普通的人力车与高端计程车之间的空白市场,生意差不了。 这年头,人力三轮车绝对属於比较高档的交通工具,毕竟京城的计程车还很少,骑自行车都很有面子。 骑人力三轮车能赚的钱也比拉人力车多,假设人力车一天能拉六七角,人力三轮车起码一块二三角。 一辆人力三轮车的租金可以定在3角,或者更多。 10辆车的租金一天起码就是3元,假设秦九章收个1块钱,剩下两块中拿出一块给虎妞,一个月就有三十块大洋的收入。 更何况以后又不会只局限在10辆车,增加到20辆、30辆,就非常不错了。 用不了多久,这个新车厂的生意就能超过以前虎妞父亲刘四爷的人和车厂。 关键人力三轮车还更有档次。 这个生意做大了也能把小福子拉进去做个会计、总务之类的工作,一举多得。 就是挣钱不会很多。 一天假设3毛的租金,再考虑一些其他支出,一辆车差不多两年才能回本。车子寿命估计也就三四年。 不过秦九章並不指望这东西挣钱,就是靠它收容一些人罢了,其实也算一种慈善。 除此之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本《1915-1916,血肉磨坊》拿给新潮出版社,先让他们审阅审阅,然后排版印刷。 新潮出版社的效率比商务印书馆差了点,主要人手不如商务印书馆多,设备也不如商务印书馆先进。 付梓印刷的前期工作他们要花个几天。 蔡元培作为去过欧洲的学者,再次亲自过问这本书的审阅工作,並將其列为出版社“重点书目”。 北大史学门目前有外国史的课程,但对欧洲近代史却还没有太多研究,所以整个史学门也很重视,巴不得秦九章赶紧写出后续。 一来能够通过这套书了解了解欧洲列强,毕竟战爭是一种综合国力的体现,能从侧面看出很多问题,对认识一个国家很有帮助,秦九章也在书中写了很多相关的內容; 二来可以看看现代战爭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书里的很多点都可以当做一个课题继续深入探討,写成论文。 秦九章这套书別看写法偏通俗,但內容上却有很大的学术贡献,在1920年代的国內史学界就像一股特別的清流。 又过了一天,秦九章在酒店见到了宝莲爱。 除了她,还有另一个美国记者柯罗斯,也是美国《大陆报》的驻京通信员。 “今天晚上我们就要乘坐火车前往洛阳。”宝莲爱说。 “这么著急?”秦九章问。 “吴佩孚將军打算徵用所有的火车,明天就没有客运列车了。”柯罗斯解释说。 “知道了,我马上做好准备。” 秦九章先给孔德学校打了个电话,再次让萱萱周末住校,然后又去给杨晓寒告了別。 杨晓寒听了很震惊:“去洛阳?不是要打仗了吗?” 秦九章笑道:“去洛阳还是没什么危险的。” “不去不行吗?” “我想见见大战时期的玉帅,还有前线的战况。“ “你还想去前线?!” “肯定不是去打仗,就是远远看看。你瞧,我还在上海买了台最新款的德国莱卡照相机还有望远镜。“ “你难道也想做战地记者?” “就是隨便拍拍照,”秦九章看得出杨晓寒確实很担心,安慰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杨晓寒泪眼汪汪点了点头:“安全回来。” 当晚,秦九章来到了火车站。 宝莲爱与柯罗斯稍后赶到。 宝莲换了一身便装,卡其马裤、苏格兰圆帽,戴著一副厚手套。 夜晚十点,三人登上火车。 柯罗斯说:“还好提前得到消息,知道提前发车。” 这列火车显然没有头等车厢,全是硬座,要最大限度装人。 刚驶出不到10里,火车就停了,上来了一堆直系士兵,他们就地坐在了地板上。 土兵们的衣服很脏,应该刚监督完民夫挖战壕。 他们手里都有枪,並且一点都不顾忌。 宝莲爱和柯罗斯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感觉很危险,却也没法说什么,看来这一晚上都没法休息了。 也確实没法休息。 每隔半个小时,就会有列车服务员挤进来,兜售热茶、瓜子、茶叶蛋和糕点。 土兵们大多会买,一个个狼吞虎咽,吃饱喝足了就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饱嗝。 不过这些都算比较正常的。 宝莲爱突然对柯罗斯和秦九章说:“你们看。” 前面有个士兵脱下棉衣,从衣服缝隙里找到了几只虱子,然后用力捏爆。 另几个士兵看见了哈哈大笑,然后也加入了这场“竞赛”。 比完抓虱子,土兵们又开始抽著烟划拳,反正一晚上都闹闹哄哄的。 天亮时分,抵达了保定。 列车停留了一个小时,下去了一些士兵,又上来了一些,然后还有很多南下逃难的人。 其实没必要逃难,但他们也没法確定奉军会不会打到直隶首府保定。 他们一上来,车上更拥挤了。 宝莲爱排了四十多分钟队,才进入盥洗室,洗掉了脸上的一些火车头散发出来的煤烟。 她毕竟是个年轻女人,坐回座位后又拿出一罐隨身带的冷霜开始敷面。 不少士兵没见过面霜,大感兴趣,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其中一个忍不住好奇,伸手挖了一把,抹在了自己鬍子拉碴的脸上。 秦九章和柯罗斯看得哈哈大笑。 到了顺德府,车上的士兵已基本都下了车,不少逃难的也下去了,整个车厢立刻空旷了下来。 这一晚终於可以在车座上躺著睡觉了。 第127章 耳边的炮火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7章 耳边的炮火 第127章 耳边的炮火 第二天早上,列车甚至恢復了应有的服务,给购票上车的这些普通乘客送来了洒香水的热毛巾和热茶。 八点钟,火车抵达洛阳。 几人下车后乘坐一辆骡车前往吴佩孚的兵营。 吴佩孚现在住在军营里,他的起居室比较简朴,沿墙排列著红木书柜,里头摆满了书。 吴佩孚毕竟是个前清秀才,在一眾大头兵里是文化水平比较高的。 屋里还有一张供桌,桌子上摆著一尊巨大的跨著赤兔马、挥舞青龙偃月刀的关公像。关公像下摆著一座景泰蓝香炉,里面的香冒著裊裊青烟。 但这些都很正常,比较神奇的是,有面墙上掛了一幅乔治·华盛顿的油画。 吴佩孚几分钟后到了,大声说:“欢迎欢迎!欢迎远道而来的记者朋友,还有九章小兄弟。” “吴將军,你好。”柯罗斯说。 宝莲爱有些好奇:“吴將军知道秦九章先生?” “请坐!”吴佩孚坐在椅子上,然后对他们说,“我当然知道九章先生,他曾经去保定见过曹大帅,还在保定军官学校做了欧洲大战的演讲。我对欧洲大战很感兴趣,专门买来了《血色序章》这本书。” 秦九章说:“第二册也出版了,讲了欧洲大战第一年的情况。” “是吗?!”吴佩孚感慨道,“最近忙於战事推演,倒不知道。” 宝莲爱问了一个很感兴趣的问题:“吴將军,你的房间里为什么会有一幅华盛顿的画像?” 吴佩孚似乎早就猜到她会发问,回道:“我对这位美国英雄钦佩得五体投地,这是一幅吉尔伯特·斯图尔特所画的华盛顿肖像的复製品。我知道他的事跡,他是一位刚正不阿的政治家,不为自己,只为人民。我也想做这样的人。” 秦九章简单给他们翻译了翻译。 宝莲爱和柯罗斯都是美国人,听到后非常高兴。 秦九章则听出了画外音:想做华盛顿,不就是想统一华夏嘛。 宝莲爱又问道:“吴將军,您怎么看待您的敌人,人称东北王』的张作霖?” 吴佩孚目光凛凛地说:“要统一中国,就必须把中国大地上那个土匪先剷除掉,因为那傢伙的贼心不死,从来没有受到改造。“ 宝莲爱张了张嘴,先记下了这句话。 她之前採访过张作霖,张作霖则说“吴佩孚是统一中国的障碍”。 民国嘛,必须先打打嘴仗、电报仗。 很正常。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一个副官走进来,对吴佩孚说:“大帅,给奉军的战书已经写好,大家正等待您。” 吴佩孚感觉记者来得正是时候,反正不是什么军事机密,要的就是越公开越好,於是叫著秦九章、宝莲爱他们一起前往司令部。 几人乘坐上一辆汽车。 秦九章上车后就看出来了,“竟然是辆福特t型车。” 副驾驶上的吴佩孚问道:“你知道这辆车?” 秦九章还是那个说辞:“从报纸上看到的。” 宝莲爱点了点头:“確实是t型车。” 吴佩孚的司令部看著很像餐厅,有张狭长的桌子,上面铺著北方的地图,地图上插满了蓝色和红色小旗。 很明显,这些小旗代表了吴佩孚和张作霖作战部队的驻扎地点。 这些早就是双方所知晓的信息。 反正届时就是真刀真枪正面硬碰硬。 吴佩孚不怕,因为他的部队作战经验丰富; 张作霖更不怕,巴不得对攻,早点分出胜负。 至於具体的战术部署、进攻指挥,就要靠前线將军临场应变了。 桌子上除了地图,还有几封通电,其中一封是发给各国驻bj外交使团暨驻上海、汉口领事馆的,吴佩孚让宝莲爱和柯罗斯作为见证,拿起来念道: “佩孚等为正义人道计,不得不取正当之防卫,凡京师地方治安及外人生命財產,均负保护责任。战爭一告结束,即行恢復交通。並恳诸友邦於战爭期內,根据条约,按照公法,毋供给对方款餉以及一切有利对方之行为—..” 另一封电报是发给民眾的,也就是所谓的“通电”,要发往所有报社、电报站,解释此次內战的原因,並保证战火不会旷日持久。 至於第三封,就是发给东北王张作霖大帅的,內容看起来很恭敬,实际上是在挖苦张作霖。而且这篇电报偏向文言风,也是在变相笑话张作霖没文化。 接著吴佩孚就宣布,自己马上出发北上,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既然已经正式宣战了,不知道“措手不及”能不能奏效—. 奉军目前应该已经调集了12万大军在关內。 晚上,吴佩孚又找到他们说:“几位想不想隨我一起去保定指挥部?” 宝莲爱和柯罗斯本来就是要做战地记者的,立马同意。 秦九章没辙,隨著去唄,反正战爭是直系大胜,他们的后方很安全。 火车上,吴佩孚还饶有兴致地向秦九章问起了刚刚过去的欧战大战的事情。 怎么说都是目前最有技术含量的一场大规模战役,秦九章就给他多讲了讲1914-1916的几场战事。 吴佩孚听得聚精会神,“难怪秦先生能在保定军官学校讲课!” 秦九章说:“都是客观发生的事实,我不讲,还有別人讲。” “有吗?我见不到第二个。”吴佩孚说。 “还没到时候。” “到时候就晚了!”吴佩孚说著,继续问,“你刚才讲的那个坦克,好像张作霖手里有一批。“ “法国雷诺ft-17。”秦九章说。 吴佩孚讶道:“你连坦克的型號都知道?” “知道的还有很多,ft-17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辆现代坦克,拥有可旋转炮台,设计理念非常先进。” “听起来似乎很难对付?”吴佩孚说。 秦九章笑道:“奉军只是刚刚得到,肯定还不太会使用。” 一直到二战初期的德军,很多国家都没有那么重视坦克,仅仅作为步兵的补充,或者当做自行火炮,属实大材小用了。 而奉军的这批坦克属於意外之获。 1919年,俄国內战时期,英法等国的干涉军进入俄国帮助白军作战,並提供武器装备。 很多一战时期大量生產出来的坦克被拉过来发挥余热。 法国曾派兵去远东的海参崴,隨军抵达的有12辆ft-17坦克。 但是苏联红军的进攻太猛了,部分白军不得已投靠了东三省的张作霖,顺便把这12辆坦克送给了他。 这12辆就是中国第一批坦克。 张作霖觉得这东西很不错,后来继续订购了十多辆。 只是奉军暂时確实不会用。 等它们出现在国內战场,要等到1926年左右。 吴佩孚听秦九章讲完索姆河战役,说道:“听起来没有什么战略战法,全是堑壕战。” “的確是这个样子。”秦九章说。 “这些內容都在你的下一本欧战书里?” “是的,都在。除了索姆河战役、凡尔登战役,还介绍了一些关於日德兰海战以及东线布鲁西洛夫攻势的內容。” “1916年欧洲打得真够惨烈,”吴佩孚讚赏道,“秦先生果然熟读战史,很有將才。” 秦九章道:“纸上谈兵罢了。” “会纸上谈兵也不容易,现在军校里就缺教官。” 聊天间,他们已经抵达保定。 几人下火车时,人群里突然有个刺客衝出来,但行刺手段著实太差,离著吴佩孚十多米就被卫兵一枪放倒。 吴佩孚並没有当回事,径直上了马车。 这天他们住在了吴公馆,是个很大的宅院。 算日子,明天吴佩孚就要出发了。 但他走得很突然,秦九章、宝莲爱晚上才知道。 宝莲爱突然说:“我们可不可以坐车到离战场更近的地?” 柯罗斯摇头道:“已经够近了。” 宝莲爱说:“在这里算什么战地记者?” 秦九章想了想说:“我们最近可以到达琉璃河站,那里距离战场只有30多公里,找个高点的地方就能看到战场全貌。” 宝莲爱高兴道:“还是你有办法!” 柯罗斯惊讶道:“秦!你也要去?” 秦九章估计去那问题不:“只是远距离瞧眼。” 柯罗斯无语道:“我在这里守著发报机,有消息回来我第一时间发出。” 次日,秦九章和宝莲爱再次坐上火车,前往琉璃河站。 这里距战场中心很近,是直军最近的后勤补给点。 下了火车,已经可以听见枪炮声。 两人並不停留,离开火车站,来到了一个已经被疏散的村庄,村庄里有个门楼,非常高。 扶著宝莲爱先上,秦九章也爬了上去。 视野不错。 虽然相隔二三十公里,但战场反而能够一览无遗。 秦九章通过望远镜,甚至可以看到正在挖战壕的奉军士兵,以及奉军的排炮阵地。 再看向直军阵地,他们已经跃跃欲试。 秦九章说:“进攻马上开始。” 宝莲爱异常兴奋:“这么巧?” 一声嘹亮的军號突然划破了寂静的空气,一大群鸟惊慌著飞离两军之间的玉米地。 大批直系士兵从战壕中蜂拥而出,然后组成了波浪形的阵线,在长达二十多里宽的正面发起强势衝锋。 上来就要拼命。 吴佩孚显然不想像以前一样小打小闹,可能也是因为知道对面的奉军有多强o 奉军显然注意到了直军的进攻,排炮最先打响。 但直军同样有所准备,立刻开始还击,大炮疯狂怒吼,为衝锋部队提供火力掩护。 顶著炮火,直军很快衝到了奉军阵线前。 炮击带起了大片尘埃,战场马上变得尘土飞扬,透过望远镜也看不太清。 只能依稀看到双方犬牙交错在一起,乃至徒手相搏。 秦九章有些震惊,他是第一次看到真实战场,远比电影电视上看到的凶残很多。 过了没多久,直军似乎开始占据上风。奉军不得不投上了后续预备队。 “先生,姐!这里!” 有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秦九章回过神,看到身后出现了一个火车上卖糕点的小贩。 “怎么了?”秦九章问。 小贩大声说了几句话,听得不是很清晰,大概是让他们快跑。 此时,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接著一声催命符般的呼啸声。 “糟糕!” 秦九章大惊,拉著宝莲爱就跳下门楼。 “有火炮!” 秦九章使出所有力气喊道。 宝莲爱也嚇坏了,“为什么朝这里——” 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巨大的轰鸣。 两人只能尽力跑。 几声爆炸后,两人身上全是泥土。耳朵嗡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奉军的哨兵肯定是用望远镜看到了我们,他们难以分辨,以为我们是直军,就呼叫了炮火。” 宝莲爱心跳得飞快:“好险!差点死了!” 几人赶紧往火车站的方向飞奔,这里不再安全。 小贩手里的糕点全掉了,他想停下捡,被秦九章拉著一步没敢停。 火车站外已经有很多伤兵,並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伤兵被运送过来。 空地上临时搭建起了一些帐篷,有几个掛著红十字会標,可惜伤员太多,医生根本不够。 加上没有抗生素,不少伤员只能等死。 他们看到有一列火车准备向保定出发,是辆运送伤员的列车。 两人匆匆上去。 车厢里满满的血腥味,各种痛苦的哀嚎更加令人不安。 地板上躺著很多伤兵,有个伤兵用手抓了抓宝莲爱的脚踝。她胆战心惊看过去,是一张痛苦到扭曲的脸,正乞求般地看著她,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水。” 宝莲爱颤抖著拿出水壶,递给了他。 车厢稍远的位置,有个伤兵已奄奄一息,他的腹部有大量血渗出,手指用力抓著车厢地板上的铁皮,指甲在上面刮擦,发出瘮人的声音。 只是没多久,这个声音就停下了,因为他已经死掉。 旁边的宝莲爱不敢再睁眼。 火车开了没多久,到了一个交道口,需要再掛上几节车厢继续行驶。 宝莲爱立刻说:“秦先生,我们下去吧,换一节运送货物的车厢。” 秦九章点了点头,他也受不了了,车厢里实在太惨。 眼睁睁看著生命逝去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两人在月色中下了火车,夜空中满是繁星,非常漂亮。 但根本欣赏,宝莲爱指著节车厢:“没有,应该是运货的。” 两人隨即登了上去,在朦朧的星光中坐在了一个大木箱上。四周还有很多这样的箱子。 开著开著,等心绪渐渐平定下来,秦九章又觉得不对了,这节车厢的死亡气息似乎更重。 他伸手摸了摸木箱轮廓,立马明白了:他们坐著的,是一具棺材! 这是一节运送棺材的车厢,四周密密麻麻棺材的里面,都装著一个战死的士兵。 第128章 兜个圈子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8章 兜个圈子 第128章 兜个圈子 回到保定,秦九章更加体会什么叫“当局者迷”,什么叫“歷史迷雾”“战爭迷雾” c 此时的保定已乱作一团。 不知道哪里散播过来的消息,说直军大败、吴佩孚已经身死云云。 除非是个穿越者,真的很难判断局势。 干扰因素多到难以想像。 下了火车,另一个美国记者柯罗斯就冲了过来,拿著一封电报对他们焦急道:“美国驻上海总领事康寧汉先生发来的,让我们快点走!” 电文大致內容是,美国和英国驻京使团表示,吴佩孚军队行將溃败,康寧汉建议立刻离开保定府,採取一切手段经汉口返回上海。 “还有这个,《大陆报》从上海发来的电文。”柯罗斯又拿出一封。 毫无疑问,內容还是让他们赶紧离开保定去上海。 北上已经不可能,此时京城和天津已经被封锁。 直奉战场主要就是围绕京汉铁路、津浦铁路在打,两座北方大城百分百戒严。 京城的所有城门全部紧锁:天津的租界则筑起了沙袋和铁丝网,各国驻军都出来警戒。 秦九章很镇定,问道:“前线什么消息?” 柯罗斯说:“太乱了,说什么的都有!” “所以到底哪些是谣,也就很难判断了不是吗。” “但我们终究已经得到第一手情报,有这些新闻就足够名震新闻界,没必要继续冒险。”柯罗斯说。 宝莲爱也很犹豫:“南下的车还通畅吗?” 柯罗斯说:“据闻河南督军赵倜已经有反直的想法,要破坏铁路,把直隶省孤立起来。今天有辆火车向南开,载著直系冯玉祥將军的士兵去监视赵倜。咱们要是坐不上这趟火车,就真的麻烦了。“ 宝莲爱嘆了口气:“好吧。” 最终决定还是南下。 秦九章虽然知道直军必胜,但过段时间铁路確实会被切断,遂与他们一起再次登上了火车。 这列火车除了冯玉祥和他的士兵,依然有很多逃难的难民,看来这波谣言的杀伤力不小。 抵达郑州前的一个小站时,火车暂停。 一队冯玉祥的士兵带了七八个土匪到了月台上。 冯玉祥下了火车,士兵过来匯报说这帮土匪想炸铁路,但並不是河南督军赵倜派来的0 冯玉祥听著就有点恼火,土匪越来越囂张了,竟然敢拦火车!而且是拉著数百士兵的火车! 民国时期的土匪势力相当大,一直到建国以后,我们开展了几年大规模剿匪战爭,才彻底平息。 所以《亮剑》里才有黑云寨谢宝庆敢截杀魏和尚的情节,民国时期的土匪真的很猖狂。(话说和尚的死给我气坏了,当时差点不想往后看) 冯玉祥挥挥手,示意拉出去就地枪决,然后砍下头,挑出去示眾,嚇唬嚇唬附近的土匪。 这帮土匪听了,一个个哭爹喊娘,他们打死也想不到火车上有这么多荷枪实弹的士兵,还有个看起来很大的官。踢皮球踢到铁板了属实是。 不过已经晚了。 火车再次启动时,冯玉祥专门过来安抚车厢里的眾人。 宝莲爱立刻生出採访他的想法,带著笔记本跟到了他的车厢。 冯玉祥並没有阻拦。 在內陆地区的美国人,基本都是传教士,冯玉祥此前见过一些。 他的桌子上摆著一本《圣经》,三年前冯玉祥接受洗礼,信奉了基督教。 “你们竟然是从前线下来?” 冯玉祥听完他们的敘述后有点惊讶,“战况怎么样?” “都说吴將军战死了,英美使者团也认为直军要败。”宝莲爱说。 冯玉祥皱了皱眉,“我才收到玉帅的电报,他怎么会死。” 秦九章笑道:“直军锋线並没有后退,要是在奉天,听到的估计又是奉军大败的消息。” “有道理!”冯玉祥说,“听闻秦先生写了罕见的欧战战史,对军事也有研究,你怎么看?” 秦九章说:“我现场看了长店战,估计最多三四天,战报就会180度转弯。” 冯玉祥道:“还是秦先懂得如何稳定军。” 听他意思,也不是特別肯定直军必胜,但没有很悲观,最少不认为奉军能攻下保定府。 直奉大战,5月4日才是分水岭。 冯玉祥接著说:“若直军果真大胜,凭秦先生这金口玉言,玉帅怎么都得好好谢谢你。” 秦九章道:“都说了只是纸上谈兵。” 火车很快进入郑州车站,冯玉祥要继续向西,秦九章和宝莲爱等人则继续南下汉口,双方就此分別。 抵达汉口,接著换乘轮船顺长江而下,五月二號晚,他们抵达了上海港。 兜了一个大圈,又回来了。 报纸上已经开始刊载部分直奉战爭的新闻,不少是从纽约或者美国报纸转过来的。 就是因为宝莲爱这个美国记者跑进前线的缘故。 包括第一次直奉大战开战这样的重量级內容,都是首先在美国报纸上出现。 宝莲爱要继续去《大陆报》报社续写新闻稿,下了轮船就告辞了。 虽然京津一线打得热火朝天,但上海这个远东港口毫无影响,甚至组织了大批粮草、 药品援助直隶地区的难民。 他们没什么立场,只能通过红十字会以及华洋义賑会来救助民眾。此前秦九章也在火车站见到了红十字会帐篷。 秦九章这时候就可以捐款了,能力暂时有限,先捐了500大洋。 但这个数额在捐款眾人中已经不低,仅次於上海滩的大商人们。 上海的慈善组织运营了几十年,发展地很系统,他们基本不会有贪腐行为(这年头有能力搞慈善的都是不缺钱的),而且针对性地研究出了很多预防受灾地区官员贪腐的方法,有时甚至会悄悄委派记者暗查。 接著,秦九章回了明星电影公司。 电影的拍摄一直在继续。 他出现在片场,潘亦念看到后迅速小跑了过来:“九章老师?!你怎么回来了?” “抵达京城,没待两天就去了洛阳,然后又去了保定,顺便在琉璃河远距离看了看长辛店的激烈战况。”秦九章简短说道。 “啊???!!!” 潘亦念大为吃惊,“你去了前线?” 秦九章笑道:“距离前线其实还远了去,不过差点被炮弹炸著。太刺激了。” “炮弹!” “幸亏没缺什么零件。” “九章老师,你还开玩笑?!” “就是因为活得好好的,才能开玩笑。” 潘亦念微嗔道:“君子不立於围墙之下,九章老师,你不能这么做了!” “偶尔,偶尔!”秦九章笑道。 那句话好像自己给杨晓寒也说过。 “电影拍摄进得如何?”秦九章岔开话题问道。 “感觉最多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拍完。”潘亦念说。 资金到了位,確实够速度。 这年代的国內电影没那么多前期、后期各种宣发之类的事情,技术也有限,所以拍起来非常迅速。 就算后世90年代的香港电影界,其实也可以在2个月內完成从开机到上映的所有中间环节,並且质量还不错。当然了,好几年拍出一部的情况也不少。 秦九章准备抓紧时间完善后续剧本。 他要把电影剧本变成明星影片公司的惯例,这件事对国內电影业大有裨益。 好在推行起来没有太大难度,毕竟国內的话剧、京戏都有戏本。新生的电影也有剧本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 潘亦念对电影剧本也非常有兴趣,自己已经写了一部分。 秦九章看了看,发现写得还可以。 “这就是很好的新文艺试作。“秦九章鼓励道。 有原著作品,改编剧本的难度將大大下降。 潘亦念听了秦九章的夸讚中甜滋滋的:“多谢九章老师,还得你多多指导。” “就是多看多写,哪有多少特別需要指导的?几句话就够。”秦九章隨便道。 “不,十分需要指导。”潘亦念认真道。 秦九章摊摊:“好吧。” 花了两天时间,两人把后续剧本捋了出来,有了剧本,拍摄速度就更快了。 郑正秋主要负责编剧,高兴道:“九爷你一回来就帮我们解决了大事。” 秦九章说:“这才多点事,你们的拍摄才是重中之重。还有,到时候別忘了在报纸上打gg。” “肯定忘不了,怎么也得买上两天的头版版面。”郑正秋说。 “这些钱都是应该花的,记在帐上。” 郑正秋要的就是“製片人”秦九章这句话,“九爷放心,一定再次大卖特卖。 秦九章对这两部电影很有信心,在情节上比刚起步的其他民国电影强太多。 要是能有好莱坞的製作水准,多投点钱,效果会更好。 不过没必要这么做,因为大部分人还看不起电影,票房有上限,多投资收不回来。 民国时期撑破天几万块的票房收入,成本必须控制在几千大洋为妙。 郑正秋又说:“九爷,我们还准备成立一家影戏学校,老在社会上选演员太难找到合適的。另外还能在学校教授有志於编剧者如何像九爷一样创作剧本。” 他显然也明白剧本的重要作用。 秦九章立刻同意:“很好的主意。” 郑正秋说:“创立影视学校的资金还有3000元缺口。现在联繫张將军是不是有点困难?” “我帮你补上。”秦九章爽快道。 郑正秋说:“太好了!那么九爷就是校董之一。” 秦九章笑道:“我可不懂表演。” “但您懂创作,没有这些好的小说和剧本,电影很难成功。” “吧。”秦九章说。 郑正秋道:“我们在贵州路租了几间房,暂时作为学校驻地。过几天掛牌成立,请先生亲赴现场。” “好说。”秦九章道。 5號白天,关於直奉前线战事的新闻就开始传回来了。 昨天,也就是5月4號,吴佩孚亲赴前线督战,诱使奉军16师师长投降。 交战激烈之际,前线大將猛然投诚,这个打击对奉军非常大。 奉军西线总指挥张景惠阵脚大乱,无法坚持,先退到了丰臺,然后竟脱离指挥,跑去了天津。 没有了总指挥,奉军西线马上全线溃败。 直军顺势占领要地长辛店、丰臺。 奉军的中路大军坚持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但直军中路大將是很能打的王承斌,硬生生顶著巨大伤亡撕破了奉军防线。 奉军中路大將张作相不得已败退。 至於剩下的东路,也就是张学良所在的那一路,一开始奉军还有点优势,但西路、中路大败的消息传来后,奉军士气大落,渐渐不支。 奉军总司令张作霖在知道西路、中路大败后,就已经感觉大势已去,立马带著残部两万来人乘坐火车撤退。 这一战奉军损失不小,12万大军,回东三省的只剩两万。 但奉军在关外还有20多万主力,山海关自古以来就是天险,直军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o 第一次直奉大战就此落幕。 这场战爭双方前期的政治较量和酝酿很激烈,但实际的军事作战时间却非常短,只有一个星期。动员程度也没那么高,战后对失败者的处置更是仅仅走了个过场。 直系逼迫大总统徐世昌撤销了张作霖的所有职务,委任了东三省各省新的长官。 但这些人还是张作霖的手下,他们不敢有任何忤逆张作霖的想法。 整个东三省依旧牢牢控制在张作霖手里。 徐世昌撤掉他的东世省巡阅使,他又自封了个“东世省保安总司令”,换汤不换药。 民国这些军阀大多出自同门,互相有利益关係,没有根本上的衝突,甚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管谁失败了,胜利者都不丫痛下杀手。与26年以后的北伐有本质区別。 不过直系確实因为这场胜利获利不少,自此掌握京城,控制了政府。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弊端。北洋政府时期,控制京城的表面意义远大於实际意义。 而且从此以后,直系开始到处伸手,扩张利益,优此成了各派公敌,反而处处被铁立。 又变相促成了奉系、皖系、广东世派的结盟。 amp;amp;gt; ] 第129章 欢迎会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29章 欢迎会 第129章 欢迎会 3000块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万元户秦九章上个月的稿酬相对少了一些,主要是到处跑耽误了好多时间。 《晨报》上的《天龙八部》是330元。 《益世报》又隨便发了两首常规点的新诗,20元。 大头是百科读物的《植物》册,一册0.7元,发行1万册,版税20%,一共1400元。 还有少年包青天的第一册《名扬天下》又印了2000册,280元。 之前的天文上册、地理册、建筑与交通册,能源与环境上册,数学上册,版税2200元c 另外,一战《血色序章》和《1914,闪电战的破灭》版税又有400元。 以及《误杀》《赵钱孙李之死》260元。 总共4890元。 也是相当可怕的数字。 几天后的影戏学校掛牌,秦九章如约出席。 这所影戏学校更像是附设於明星电影公司的,培养出来的演员都是自家用。 也的確培养了不少二三十年代的影星,比如第一个荧幕上以演大反派出名的王献斋等。 总归开了个头,从此以后演艺学校又出现了很多。 对於秦九章来说,这些都是小插曲,他的主要任务还是继续赶稿。 穿越前两年一点都不能鬆懈! 越来越热的百科读物必须抓紧,毕竟是可以开民智的重要书籍。这回顺著上次的《植物》册,秦九章写了《动物》册。 这两部分虽说已经有很多书籍,但基本都是一些专业著作,对於中小学生乃至並非生物学领域的普通人,还是太专业了点。 秦九章的目標是科普,当然要遵从简单性和趣味性。 动物册能写的东西很多,而且由於时代的特殊性,很多地方可以展开一下。 比如,猫为什么有九条命?狐狸真的很狡猾吗?黄鼠狼到底是什么动物,为什么能放很臭的屁—— 等等吧,可以顺便让人们知道很多传闻其实是封建迷信。 此前的一些书籍,一方面用文言写的比较多;另一方面,不少封建时代的文人把写书太“当回事”,觉得是一件非常高大上的事情,所以难免有时候会故作高深,不是特別注重面向知识储备少的儿童和普通人。 “阅读障碍”这个概念古人好像一直不太重视。这就给知识普及造成了一定麻烦。 秦九章纯通俗的写法,是被很多老秀才、老文人所看不起的。 好在现在白话运动已经搞了几年,即便很多人暗地里骂秦九章文笔低劣,支持的人却更多。 秦九章在上海完成了这部《动物》册,带著手稿去了商务印书馆。 编译所编译郑振鐸只剩惊喜:“九章先生又带来了大作!” 秦九章说:“这一册八万字,还是按照7角定价即可。” 郑振鐸小心收好手稿,问道:“我能不能转载里面的部分文章?” “当然可以,我要的就是科普的广泛性效果。你要转载到哪?“ “我刚刚创建了一本面向少年儿童的杂誌,叫作《儿童世界》。” “好事!教育就要从娃娃抓起。“秦九章道。 郑振鐸接著说:“九章先生的百科读物中有很多文章非常適合发在《儿童世界》上,尤其最近的植物册以及动物册,小孩子最喜欢。” 秦九章欣然应允:“儘管转载。” “这部分稿酬另算。” “好说,反正商务印书馆已经付过了版税。” “码归码,”郑振鐸笑道,“我觉得应该可以赚到钱,不会少先生的酬劳。” “那我閒暇时候,也给你们写点小稿件。“ “如此更好!”郑振鐸高兴道。 “儿童文学的確少了点,应该多多补充。”秦九章说。 郑振鐸说:“而且儿童文学更加適用白话文,九章先生是白话文领域的第一流作家,你写儿童文学简直再合適不过!” 秦九章笑道:“写写童话和智力小故事没什么问题。” 虽然上辈子没考上顶级名牌大学,但秦九章好歹考上了省级重点高中,九年义务那是相当到位了,绝非九漏鱼。 小学阶段看过大量优秀读物,隨便写个几百字的儿童文章轻鬆写意。 郑振鐸说:“九章先生似乎非常看重儿童和中小学教育,而非像其他教育界名流一样,更加热衷於大学。” “都很重要。只不过我觉得以咱们现在的条件,大学想追上西洋暂时难了点。但小学教育大家差不多,要是能想办法打好基础,就能培养出大才。“ 郑振鐸深表赞同:“太对了!照我看,九章先生完全可以建所学。” 秦九章说:“以后有钱了就建所。” 郑振鐸说:“只不过一所小学从买地开始,得投入数万元,是笔很大的资金。” “总会挣出来,”秦九章道,“再怎样都已经不是一点点拉车挣一毛两毛的时候。” 郑振鐸开玩笑道:“九章先生如果兴建小学,必然非常有名望,出来的绝对会拉车。” 秦九章乐道:“我得让他们会造车!省得再找日本人、英国人买。” 两聊天间,个老者急匆匆过来:“听说秦九章又来了?” 老者开门后,郑振鐸连忙起身道:“监事长。” 这个老者就是商务印书馆的创始人之一,张元济。 作为同龄人,他的境界可比江朝宗高了不知多少倍。 “和警民(郑振鐸字)一般年轻,少年英才,少年英才啊!”张元济感慨道。 秦九章说:“菊生先生,幸会!” 张元济说:“你的这套百科读物,是我从事出版业如此多年,所见最有价值的一套书, 秦九章说:“先生言重了。” “没有半分虚言,”张元济说,“我曾与多所学校校长交流,他们都对阁下的这套百科读物给予了极高评价。“ “有最好,”秦九章说,“那我更要赶紧把后续写出来。” 张元济问道:“九章先生准备写多少册?” “包括分成上下册的,应该要写20册左右。” “妙极!越多越好!”张元济很激动,“每到月底,我就让会计处先挤出先生的版税,我们决不能亏待你这样的青年才俊。” 秦九章笑道:“多亏你们给的版税,我在京城住上了阅微草堂。” “清代纪晓嵐的阅微草堂?”张元济问。 “是的。” “要不少钱吧?” “4000来大洋。” “我觉得秦先生也可以在上海滩置业。” “上海滩的房產太贵,还是等等。”秦九章说。 郑振鐸又说:“监事长,九章先生这次带来了最新的《动物》册。” “快给我看看。” 张元济翻看了一会儿手稿,马上说: “我给你权限,动用最多的人手,儘快完成审阅;排版同时开始,两日之內就要印刷,先印1万册!” “我知道了,监事长。” 张元济心情颇好,和秦九章聊了很久。 甚至带秦九章参观了参观他们的印刷厂,就在大楼地下室。 商务印书馆的印刷水平已经赶上世界一流。 秦九章看著这些设备,想到楼里的大量资料书籍,心中却不禁深感痛惜:十年后的一·二八事变,日本悍然发动战爭,將闸北地区大量民族工商业炸成灰烬。包括商务印书馆这座大楼,损失非常惨重。 当晚,秦九章回宾馆时顺便买了一份《申报》,看到上面有这样一条头版新闻:“顾维钧博士今晨抵沪” 还有一张顾维钧与夫人黄蕙兰下船,以及王正廷到上海公和祥码头迎接的照片。 另外,报纸上写明,次日要在匯中饭店举行欢迎会。 巴黎和会时顾维钧就收穫了盛名,这次又拿回大量巴黎和会上想要拿到的东西,相当振奋人心,所以国內民眾对他的返回表现出了极大热情。 秦九章就住在匯中饭店。 次日,秦九章先去了趟片场,回来时遇见了陆续抵达的欢迎人员。 路过大餐厅时,秦九章看到了顾维钧和其夫人黄蕙兰,確实郎才女貌。 顾维钧很有外交人员的气场,五官端正、不怒自威。黄蕙兰则雍容华贵,一身精致打扮,不仅站在他身边很提升顾维钧的身份,而且確实能拿出支持他事业的资金。 《申报》老板史量才到秦九章面前,问道:“九章先生也参加欢迎会?” 秦九章说:“只是路过,我也在这家酒店下榻。 ,史量才说:“起进来吧,顾公使一定很想见见你。” 秦九章隨即与他进入餐厅之中。 顾维钧正在和其母校圣约翰大学校长卜舫济说话,等卜舫济转身离开后,史量才便上前介绍道:“顾公使,你猜这位是谁?” 顾维钧看向年轻的秦九章:“恕我冒昧,我已经离开华夏大地七年,此次归来,有很多新面孔都没见过。” 史量才道:“但你一定听过他,早在去年十一月,你应该就收到了北大太平洋问题研究会发过去的电函。” “啊!”顾维钧难以置信道,“难道是?!” “对,和你想的一样!”史量才笑道。 “秦九章先生?”顾维钧道。 秦九章笑道:“顾大使,久仰大名。” “我也久仰大名!” 顾维钧热情地与他握手道,“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必须好好谢谢你,你可帮了我们大忙!” 秦九章说:“主要是顾大使你们的功劳。” “少了你的分析,我们要绕很多弯路,多周旋许久!”顾维钧由衷道,“这次回国,我专门写了一篇文章,著重介绍九章先生对华盛顿会议的贡献。“ 他又对旁边的一人说:“怎么此前没有看到欢迎名单上有秦先生?” 那人说:“我以为秦先生在京城。” 秦九章说:“不怪別人,我確实刚从保定过来没多久。” 顾维钧说:“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请坐!” 欢迎会开始后,卜舫济作为主持人致了辞,然后就由顾维钧上台演讲。 顾维钧先侃侃而谈道: “眾所周知,华会开闢了外交上的新途径,列强最少已经从纸面上声明表示尊重我国之主权独立,並同意归还部分已丧失之权益。因此,今后的外交重点应放在两个方面,第一层即將未失者加以保障:第二层將已失者越多收回越佳。也就是切实保卫现有主权,並逐渐收回已失权利。 “而在具体的外交应对上,我觉得此前秦九章先生提出的务求实际』非常合理,不能希冀於速战速决,更不能因为所求太多而被洋人再次於尊严上进行折磨“在这里,我必须隆重介绍並感谢秦九章先生!华会期间,他提出了诸多最有效之建议,而且每条皆恰如其分、切中要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国际关係人才。 “让我们一起为其致上热烈的掌声。“ 全场的掌声中,顾维钧邀请秦九章上了台。 他继续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秦九章先生,但我此前便知道,秦先生已经成为一个优秀文人,並写出了欧战之史书,对欧洲各国的分析鞭辟入里,足见其大智慧。” 秦九章笑道:“我只是基於一些情况做出分析,但理论归理论,实践之难更为甚之。 顾大使不辱全国之使命,更显不凡。” 两人一顿商业互吹,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顾维钧的成就肯定值得夸耀。 秦九章写了百科读物、欧战史书也大有益於教育。 两人遂成了宴会焦点。 隨后的午餐环节,顾维钧特別邀请秦九章坐在他身旁,聊了很多话题。他越发欣赏秦九章这个年轻人的学识。甚至还问道:“京城局势怎么样了?” 秦九章说:“顾大使回来的时机太特殊,如今正好风云巨变。但不管谁获胜,都要依仗职业外交官,所以顾大使一定会受到重用。只不过一时半会,顾大使可能会遇到很多离奇的事情。” 顾维钧说:“我初回国,並不熟悉国內事务。” 秦九章道:“用不了多久就能熟悉,一一我是说外交上的事会很快熟悉。 ,5 “似乎有弦外之音?” “顾使到了京城,就能体会到。” 顾维钧苦笑道:“在华府时就有所感触。” 他月底就会上京。 目前各界对於顾维钧、王宠惠、施肇基等参加了华府会议的人入阁已经达成共识。 只不过政治讲究个平衡,要考虑的因素很多。署理內阁总理的顏惠庆自然想让顾维钧担任外交总长,但这个位置要留给施肇基或者王宠惠,於是又想让顾维钧担任教育总长。 这些瞬息万变的消息都让顾维钓相当纳闷。 好在等王宠惠组阁后,就定下由顾维钧担任外交总长了。此后他便成了政坛常青树,一直到1927年张作霖的军政府上台,五年里走马灯般换了十几届內阁,但顾维钧一大半时间却都是外交总长,很大程度上主导了外交事务。 第130章 太想进步了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0章 太想进步了 第130章 太想进步了 顾维钧相当给秦九章面子。 “我准备买下秦先生所有的书,好好研读。”顾维钧说。 秦九章笑道:“还有不少说,非常有趣。武侠、探案、科幻、志怪,应有尽有。” 史量才说:“確实很不错,秦先生如今是国內的畅销作家,每一本书或者每一篇小说,都让人慾罢不能。” 顾维钧更感兴趣了:“我在美国时也爱读各种畅销小说。” 作为民国时期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畅销书流传非常快。 史量才说:“顾大使读了,一定会放不下。” 顾维钧道:“如此甚好。” 黄蕙兰敬酒道:“秦先生,记得我们第一次收到你的电报,蒋梦麟还说你是个车夫,我想著回国看看什么样的车夫能懂国际形势。没想到才过去大半年,我们回了国,你就成了大文人。” 秦九章说:“主要是太想进步了。” “堪称神速!”顾维钧哈哈大笑,“你胸前这个勋章,就是顏总理授予的吧?” 秦九章点头说:“没错。” 顾维钧举杯道:“祝贺祝贺!” 宴会期间,来敬酒的很多,大家都知道顾维钧马上高升,绝对会当上总长。 而顾维钧如此给秦九章面子,大家也都要敬他一杯。 宴会散场时,顾维钧说:“上京后我还要专门邀请秦先生商议些对策。” “竭尽所能。”秦九章说。 吃完饭,走两步上楼就到了自己房间。 閒著没事,秦九章想起和郑振鐸的约定,於是摊开纸,把钢笔吸满墨水,写了几篇小故事。 都是前世上中小学时看的一些童话故事和智力故事。 秦九章还不经意间写了个阿凡提的故事。就是借了个阿凡提的名字作为主人公,以后说不定还能写成系列故事。 童话故事很常见,智力故事其实就是一些发挥智慧的故事。 比如秦九章还写了个关於国王抓鬮的。 就是说有个国王,生性残暴,会让犯人在一个盒子里抓鬮。里面有两个签,一个写著“生”,一个写著“死”。抓到“死”字就被处死。 然后一个坏大臣把一个好大臣诬陷了,判了罪,国王让好大臣抓鬮决定生死。 坏大臣就偷偷把里面的两个签都换成了“死”。一个小兵发现了,冒死告诉了好大臣。 好大臣並不慌,抓鬮那天,隨便抓了一个,就给吞了。 国王没办法,就拿出了另一个签,上面写著“死”,那么好大臣吞下去的就是“生”了,於是放了好大臣。 给中小学生看智力故事差不多就是这样,宣扬宣扬智慧,对於小孩子是很有意义的,能启迪思考。 秦九章小时候看了很多,没有一千个也有大几百,写起来很轻鬆。 次日,秦九章把写的几个小故事放进信箱,然后去了片场。 “咔!” 张石川喊了一声,然后乐呵呵道,“潘小姐,这样你的戏份就全部杀青了。” 潘亦念再次过了一把电影癮,演的还是郡主这种角色,问道:“张导演,我演得怎么样?” “完美,太像郡主了!”张石川赶紧夸几句。 秦九章也笑道:“这部剧这么多演员,你是最亮眼的,虽然不是主角。” 潘亦念想了想突然问道:“九章老师,我昨天就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秦九章问。 “庐州是不是合肥?”潘亦念说。 “不完全是,但地差不多是那个地。”秦九章说。 庐州府的称法在民国初年就废了,安徽的省会目前是安庆。以前还有个庐州道,包含合肥。 “北宋的都城是不是开封?” “对啊。” “那么问题来了,”潘亦念接著说,“我隱约记得看过地图,从高丽去开封,要经过庐州吗?” 秦九章笑道:“你脑还挺灵光,能想到这个细节。” 潘亦念说:“这不是推理电影嘛,当然要动动脑子。” 张石川说:“我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 “好吧,”秦九章道,“明確地回答,经过庐州!” “为什么?”张石川和潘亦念异口同声问道。 张石川又说:“就算不走陆路,走海路也应该从山东半岛的登州(蓬莱)登陆吧?” “非也,” 秦九章说,“因为那时候是北宋,北边还有大辽,如果从登州登陆,距离大辽太近,航路容易受到限制。所以当时北宋明確指定明州(寧波)为朝贡港口。而从明州(寧波) 到汴京(开封),就会经过庐州(合肥)。” 潘亦念拍手道:“九章老师真厉害!” 张石川恍然:“原来如此!九爷考虑全面。而且竞然懂古代地理,不简单!” 秦九章笑道:“现在没多少人看过地图,就算不懂其实也无妨,不会影响电影上映。” 民国时期地图是稀缺货,普通人压根见不著,大部分人没有什么地理概念。 哪像现代人,手机上都有地图软体,甚至还能看地形图,放在古代是顶级军事资源。 这也是为什么秦九章写百科读物时会那么早写《地理册》的原因,太需要科普了。 小学就教授数学,但不可能讲地理。懂地理的人没有那么多。 张石川又问道:“九爷,我观察这部《名扬天下》应该还有续作,你什么时候发表? 心“这个月。”秦九章说。 “这么快?!写推理小说应该很麻烦吧?“ “是有点费脑子,但脑子越用越灵活。”秦九章隨口道。 张石川说:“我就写不来这么复杂的东西。 ,,潘亦念柔声道:“九章老师,这样你的时间不就都花在工作上了?太辛苦了。” 秦九章笑道:“有什么辛苦的,我这体格,当初可是每天一个半程马拉松,写几个字有什么难的。“ 潘亦念遗憾道:“该留下叶公子送的人参,拿给先生补补。” “人参——没必要吧,我怕流鼻血,而且——” “而且什么?” “没,没什么!” 张石川听了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略显多余,尷尬道:“那个,没什么事我就去继续拍摄其他戏份了——还有,补脑应该用核桃。再见!“ 潘亦念反应过来:“对,我去买核桃!” 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就可以返回京城。 主要是津浦铁路终於通车了。 但由於停了半个月,导致有很多羈留旅客,车票价格隨之大涨,此前一张上等座70大洋,已经非常昂贵,现在直接涨到90大洋。 火车启动后,潘亦念从皮箱中拿出一袋乾果:“九章老师,这是我昨天逛了四条街,找了三个多小时才找到的。“ 秦九章打开袋子,讶道,“咦!” 潘亦念问:“九章老师,你好像认识?” “这是不是碧根果?” 潘亦念摇摇头:“这叫美国薄壳核桃。” “那就是碧根果。” “我没听过你说的名字,”潘亦念说,“它是上海滩上流人士爱吃的一种新乾果。” 这时候碧根果確实很少见,是正儿八经的高端货。 包括夏威夷果在內,都非常少,价格相当高。多年后国內大规模种植,价格才打了下来。 “多少钱?”秦九章问。 潘亦念说:“我不知道,都记在帐目上,最终一併让片场的会计处结算了。” 不愧是大小姐,根本不在平价格。 但秦九章估计绝对便宜不了,一斤起码三四块大洋。 “九章老师,张导演不是说这东西补脑嘛,你每日那么辛苦赶稿,应该多吃点。”潘亦念轻轻一捏,打开了一个。 秦九章笑道:“其实普通核桃就不错。” “我想著这个比较好。”潘亦念认真道。 秦九章自然知道她是好意,於是说:“谢谢。“ “不用谢!” 潘亦念立马会心一笑,似乎要的就是这句谢谢。 火车要开一天,秦九章在车上无聊,没事了就继续赶稿。 “你在写什么?”潘亦念问。 “《少年包青天》的第个单元故事,《祭坛》。” “好嚇人的名字。 “面的杀法更嚇,剖、斩、诅咒杀——” “啊!”潘亦念退后了一点,“这么恐怖?” 秦九章道:“要的就是惊悚氛围。” “诅咒杀人?我还以为九章老师不相信鬼神。” “我当然不相信。” “那为什么还有诅咒杀人。” “名为诅咒杀,实际上只是障眼法,仍然是某个凶在犯案。” “我明白了!就像《赵钱孙李之死》一样,看似是按照百家姓顺序杀人,其实只是为了掩盖杀人动机。” “说得很对,用了类似的逻辑,但这个有所不同。” “能不能透露透露?”潘亦念贴过来,旋即又说,“算了算了,知道就没意思了!” 秦九章突然想到,前世曾经去图书馆借了一本推理小说看,不知道谁用笔在前几页就圈出了一个人名,写了一行小字:这是凶手。 怒省一个下午时间! 潘亦念接著说:“九章老师,你不怕把灵感写没了?” 秦九章笑道:“我现在恨不得多长一只手。以后还要写英文文章,发到欧美。” “你有这个想法?”潘亦念和邵力子样,很难相信。 秦九章说:“所以现在才要抓紧时间赶稿。” “外国人会认吗?” “他们必须得认。”秦九章自信道。 潘亦念选择相信:“九章老师能这么快躋身文坛,肯定天赋异稟,让外国人吃点惊这件事,我一点都不需要吃惊。” 秦九章乐道:“口说无凭,用不了两年就可以见识到。” “好迅速!” “已经不算快了。” 老外必然想早点看到《魔戒》《权力的游戏》或者《哈利波特》,自己也想早点多挣钱。 双贏。 秦九章吃了几个碧根果,感觉比前世的口味淡了很多,但还可以。 抵达正阳门火车站后,两人告辞离开,潘亦念回了东交民巷旁的潘公馆。 秦九章则到了自家阅微草堂。 时间已经很晚,烧水洗了个澡,然后写了一半《血祭坛》后,才上床睡觉。 话说这时候的夜晚是真的安静,尤其是自己一个人睡在偌大的两进四合院中。 而一百年后的京城,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要么是大街上的超跑豪车,要么是酒吧里的香檳美酒,又或者是在网吧里泡上一碗香喷喷的泡麵,加上一根火腿肠,在召唤师峡谷里通宵战斗。 但此时的秦九章,实在是困了,无聊的困了—. 好处也不能说没有,起码生活习惯变得好极了。 每天最晚十一点前绝对睡觉,早上六七点保准醒,还能在院子里运动运动。 感觉就像前世那些早起运动的老大爷一样精神饱满! 第二天是礼拜六,秦九章洗漱好,去珠市口大街吃了碗餛飩,然后就去找杨晓寒报个平安。 “晓寒!”秦九章远远看到了她。 “九哥!你终於回来了!”杨晓寒激动道,“还好没打天仗。” 秦九章说:“幸亏第天去了长辛店,要不根本看不上。” “什么长辛店?” “就丕旬城西南郊。” “那就丕打仗的地?”杨晓寒震惊道,“我在家都能听见炮声。” “就丕那,但我离著还有好,放吧,这安安回来了。” “那就好。”杨晓寒由衷道。 秦九章说:“其实我几天前就从保定南下了,仞长江顺流而下到了上海。只仆过没法第一时间发电报告诉你。“ “没关係,也没差几天。九哥,进屋喝口。” 杨晓寒家丕个卫的小院子,但只有两间房,而且整体建造非常简卫,类似於农村小院,並非四合院或者三合院之类的大院子。 此时已仞春暖基开,秦九章看到面种著少基基草草,“好漂亮,这丕芍药吧?” 杨晓寒点点头,“对。” “还有牡丹!”秦九章道,“感觉我也可以在院种些。” 杨晓寒说:“九哥你的院子大,丕应该种一些基木,除了芍药、牡丹,还有海棠、紫藤都非常合適。” 秦九章嘆息道:“可惜一点仆懂。” “我懂呀。” “太好了,咱们会儿去买些,交给你打理。” “我打理?” “对啊,別喝水了,走吧!” 第131章 好书难得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1章 好书难得 第131章 好书难得 秦九章在南城一家花卉市场一眼相中了一株海棠,隨即买了下来。 “今天就先种它。” 两人回到院子,秦九章找来锄头拋了个坑,杨晓寒种了下去。 秦九章道:“就是树苗小了点。” “只要会施肥、修剪,长得很快。” “那就太好了,毕竟有你在。” 秦九章又拉著杨晓寒一起去琉璃厂买了些文人用品,就是香熏、香炉之类的,平日摆弄摆弄,缓解缓解自己独自在屋中赶稿的无聊感。 他在琉璃厂多逛了逛,无意中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小摊,摆的东西极少。 摆摊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著帽子,也不说话。 秦九章蹲下去看了看,旁边的杨晓寒说:“像明代的香炉。” 秦九章听过文玩界里宣德炉的大名,伸手想拿起来看看。 那个摊主却说:“不买別碰。” 秦九章说:“不碰怎么知道真假?” 摊主抬了抬帽子,看秦九章穿得很体面,才说:“呦,瑞蚨祥的衣服。” 没想到这个摊主看著年轻,竟一眼就认出了秦九章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他通过什么判断出来的。 摊主的態度显然不再冷冰冰了,继续说:“东西肯定是真的。” “为什么?”秦九章说。 摊主笑了笑,“我给你看样东西,就明白了。” “什么东西这么灵?”秦九章好奇道。 摊主四下看了看,偷偷从腰里拿出一个小牌子,“看清楚,我是养心殿的公公!” 养心殿在紫禁城里地位超然,清朝好几位皇帝皇帝喜欢住在里面,確实是好东西最多的。 而养心堂的大太监,同时是溥仪的大总管。 这些太监太喜欢偷东西,难怪民间能流出那么多清宫藏品。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溥仪想管也管不了,此时清帝已经没有多少威严。而且溥仪向来不喜欢太监,对太监们不是很好。 太监们肯定想著法子捞钱。 感觉这个太监也蛮悲剧,十多岁啥也不懂的年纪被嘎了,然后进宫没多久清帝就退位了。 再过一年,溥仪又会大规模裁撤宫中太监。前途一片黑暗— 只是溥仪裁撤太监这事做得有点著急,导致太监们烧了一个库房,以销毁证据,好多宝贝化为灰烬。 秦九章低声道:“就是说,这是宫里出来的宝贝?””对。”摊主肯定道。 “多少钱?” “—口价,200大洋。” 这个价格不算高,估计这个小太监也是著急甩货。 即便不是宣德炉,看起来至少也是明朝后期款式,亏也亏不哪去。 秦九章说:“成交。” 他掏出一把钞票,递过去,“点一点。” 摊主仔细清点后说:“拿走吧。” 秦九章问道:“以后你还会摆摊吗?” 摊主道:“不好说,得看情况。” “有缘再见。” 秦九章看著手里的宣德炉,苦笑了一下,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但那也要看什么古董,华夏这么多年歷史,很多东西价值可是远超黄金的。 “200洋的炉,我也摸摸!”杨晓寒忍不住说。 她拿过来端详了一会儿,“看著已经好久没用。” 秦九章说:“宫里除了太监宫女,没剩几个人,当然没人用。” 杨晓寒说:“这么好的香炉,得买上好的香料。” 秦九章笑道:“我也捨不得用,还是再买个一块钱的香炉吧。” 薰香是个很讲究的事情,秦九章不懂里面的道道,只买了点简易的,还有那种可以直接点的,反正怎么方便怎么来。 除了香炉和薰香,秦九章又买了一个新书架。然后考虑到都花200块钱买了如此贵重的宣德炉了,乾脆再买了个博古架。 现在博古架上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小宣德炉,希望以后多给它找点伴。 秦九章不用专门研究古董、找古董商,他只需要买那些清朝皇室、王爷转卖的东西就够。 绝对全是上等货。 用不了多久,什么醇王府、庆王府、恭王府,还有很多晚清时期的皇室近亲就会陆续拿出很多好东西卖。 相当一部分被日本人买去,秦九章可以截个和。 而在此之前,得赚足够多的钱。 尤其是赚老美的美元最迅速。英镑也可以,秦九章不挑。 另外,他还买了一些上好的茶叶,碧螺春、普洱、太平猴魁之类。 反正也不太懂,只管挑价格贵的,招待客人用。 自己则隨便买点绿茶就行。 茶具也花了不少钱。 路过一家书铺,秦九章突然发现了一排《天龙八部》。看印刷质量,应该是小作坊偷偷印的,毕竟《晨报》报社还没开始发行单行本。 秦九章隨口问道:“老板,这本书销量如何?” 老板说:“好得很,当天摆出来的都可以卖光。” “多少钱?” “五角。” 要是《晨报》发行,应该每册会定在1元。 实话说这个盗版书也不是很便宜,纸张质量差还是次要,主要没有收藏价值,以后作为旧书卖不上价,民国的旧书市场不能忽视。 老板问:“客官要买吗?” 秦九章说:“不了。” 老板说:“要是客官觉得不上檯面,我这还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老板拿出一个箱子:“里面是从第一期开始发行《天龙八部》的《晨报副刊》,一直到最新的。“ “多少钱?”秦九章问。 老板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大洋。” 好嘛,这差价真嚇人。 秦九章笑道:“还是算了。” 回到家时,已经临近中午。 “出去吃顿饭。”秦九章收拾完东西说。 “九哥,你不会做饭吗?”杨晓寒纳闷道。 “额,会那么一点。” “那你为啥不自己做饭?” “因为我不是很擅长使没有抽油烟机、燃灶的这种灶台。” “什么油烟机,燃气?” “就是能把油烟抽的种机器。” “燃气哪?” “和石油似的,地下一些可以燃烧的能源。” “我想起来了,在《能源与环境》册中,九哥写到过。” “就是那个。” “但每天买饭也太麻烦了吧?” “没什么麻烦的,我现在各种花样变著买,还没吃遍。最近买了这个。” 秦九章拿出一个大麵包。 杨晓寒问道:“这是?” “从一个俄罗斯食品店买的,叫作大列巴麵包。顺便买了一罐酸黄瓜,还有一瓶沙拉酱。”秦九章笑道。 杨晓寒说:“洋餐?” “图个方便,”秦九章说,“这一个大列巴可以吃一天。店里说还有黑麦麵包,更耐放。我一看,硬得和石头似的,还得泡汤喝,太麻烦,就只买了大列巴。” “还是我给你做饭吧。”杨晓寒话语中甚至有点可怜。 “你会做饭?” 杨晓寒得意道:“我的厨艺很厉害!东兴楼的大厨吃了我的菜,都得想收我做徒弟。 ,“那实在太荣幸了!我负责生火。” 忙乎了一会,桌上摆好了四碟小菜。 都是家常小炒,—越是家常小炒,往往越考验厨艺。 秦九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惊嘆道:“鲜美!“ 杨晓寒笑道:“我就说吧!” “要是以后能天天吃上晓寒做的菜就好了。“ “可——可以呀——” 杨晓寒说完,就埋头吃起了饭。 收拾完碗筷,杨晓寒才回了家。反正很近,走不了多久。 秦九章先美美睡了一觉,下午抓紧时间写了三小时《血祭坛》,差不多写了六七千字时,萱萱骑著自行车叮铃铃回家了。 “怎么屋里这么香?”萱萱的鼻子依旧很灵。 “今天中午你杨姐姐来做饭了,简直太好吃了!”秦九章炫耀道。 萱萱看著他:“只吃了一顿饭?” “对啊,只吃了一顿饭。” “切!”萱萱歪了歪嘴。 “你刚才什么表情?” “怎么了?” “你好像不屑地切』了下。” 萱萱走进厨房看了看:“我才不信你们只吃了饭,我什么都知道。” “你个屁孩,少给我贫嘴!”秦九章笑骂道,“这周学习怎么样?” “教务长昨天说了,下学期再让我跳一级。“ “那还差不多。”秦九章满意道。 萱萱从书包里拿出几张讲义:“对了,今天学校里讲了篇你写的文章。” “什么文章?” “在一本叫作《儿童世界》的刊物上,是个关於国王让大臣抓鬮的故事。” 秦九章说:“这本杂誌京城也出了?” “嗯,老师说是京华印书局发行的。”萱萱说起来蛮自豪。 京华印书局就是商务印书馆的bj分社,有一栋专门的大楼。 看来以后京华印书局就要负责北方的发行任务了。这样也好,百科读物的销量太好,上海商务印书馆印出来再运到北方太慢。 “老师还说了,周一家都准备个故事,分別讲出来。” “你有什么故事?” “还没有。” “那我给你讲个?” “太好啦!我喜欢听哥哥讲故事。” 秦九章又以阿凡提为故事主人公,讲了个闻味儿与听声儿的故事。 有个穷人吃不起饭,在一家饭馆前多待了一会儿,饭馆老板让这个穷人付钱,声称他把香味儿都闻走了。然后阿凡提就拿过来那个穷人的钱袋,在老板耳边晃了晃,问道:“好听吗?” 老板喜笑顏开:“好听,真好听!” 阿凡提:“那你们扯平了,吧。” 饭馆老板不解:“他还没给钱。” 阿凡提说:“他闻了你饭菜的香味,你听了他钱的声音,不就扯平了?“ 这个故事在这年头讲出来,似乎还有点隱喻。 萱萱倒是没听出来,拍掌道:“这个故事好!就喜欢听惩治坏人的!” 秦九章笑道:“听完了吧。” “听完了。”萱萱说。 “那就做饭去吧!”秦九章吩咐道。 周一时,萱萱在孔德学校把这个故事讲了出来,立马在孩子里传开。 晚上钱秉穹回家还告诉了钱玄同。 钱玄同肯定听出了其中韵味,次日正好在北大见到了好友鲁迅,聊了起来。 “秦九章的妹妹讲的?”鲁迅问。 钱玄同点头道:“是的,秉穹说和《儿童世界》上另两篇文章风格很接近,一定是从她哥那儿听来。” 鲁迅標誌性地吸了一口烟:“有点意思。闻个味儿都不行!智慧中还藏著心酸,这年头,穷人活著都是一种罪。“ 钱玄同说:“这个秦九章虽然不爱写批判文学,但总感觉他的思想非常深刻。那本欧战史书你也看了吧?” “看了。” “秦九章对欧洲列强的认知不可谓不深运本质,甚至也对它们进行了某种形式上的批判。可他似乎还是不爱写针对国內的批判文学。“ 鲁迅说:“说不定是他已经失望透顶,不愿任写。” 钱玄同说:“或许吧。” 两人在这各种分析,其实只是因为秦九章丕得有鲁迅、茅盾等人在,自己根本无须涉足这个领域。自己一个长在富足亥代的人,不可能赶得上这些真正经歷过黑暗亥代的人。 强行写只会班门弄斧。 鲁迅说:“正好最近新潮出版社发行了秦九章的欧战煌书第七册《1915-1916,血肉伶坊!》,据说非常精彩,把那两场凤战写得明明白白,还有许多数据。” 钱玄同也是爱书之人,说道:“难得的好书,一起去买!” 秦九章写的书,绝对会凤卖特卖。 究其原因,钱玄同的那句话道破了玄机“难得的好书”。 以往都说民国是个凤师辈出的亥代,民国的出版业也空前繁荣,但这个“空前”,也就只是“空前”:清朝因为文字狱的存在,出版业著实欠描胯。 民国兴起了很多凤出版商,商务印书馆就是其中翘楚。 但民国的好书却不多。 胡適、鲁迅两位日记达人都在日记里多次批评过。 胡適认为,“民国出版业除了整理,並无欠多巨徒”;鲁迅说得更刻薄,认为民国没有好书,是因为书坊只重利益。 20年代尤其如此,到了30年代才稍微好了一点。 但即便强如国內第一、第二的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每年盈利还是不过百伟来万。 各凤出版商赖以生存的主要是学校用书以及杂誌。 至於其他书籍,还是钱玄同那句,“好书难得”。 第132章 新车厂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2章 新车厂 第132章 新车厂 鲁迅手里的香菸一刻不停。 钱玄同这才发现:“周教授,看你拿著的是老刀牌香菸盒子,怎么里面装著的是上等货茄力克香菸?” 鲁迅说:“茄力克那个大铁盒子太麻烦,我乾脆把香菸装在用过的老刀牌包装里。” 钱玄同说:“你可真是太低调了。” 现在还没“扮猪吃老虎”这个词。 两人到了书店。 书架上放著四整排欧战第三册《1915-1916,血肉磨坊》。 钱玄同说:“真给面儿,最显眼的位置都是这本书。” 鲁迅拿起一本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刚印出来的,油墨味还挺重。” 两人交上钱,各买了一本。 看了一会儿,钱玄同说:“秦九章哪搞来这么多数据,太惊人了。” 鲁迅续上一根香菸:“这是人家的本事了。” 钱玄同指著其中一页,赞道:“我喜欢这句:將军们总是为上一场战爭做准备。” 鲁迅说:“很有深意的,但也是很悲剧的一句,为此多少士兵枉死战场。但那些政客却安然无恙,继续谈阔论,指点江。” “看来全世界哪都样。”钱玄同说。 “还有这句,这场战爭最后就是消耗战,比的是谁能续更多的人命进去。 所以笑到最后的將军,一定是个屠夫。何其辛辣,连著胜利者一起批判!”鲁迅道。 “所以我一直觉得,秦九章是懂讽刺的。”钱玄同说,“这不仅仅是一本战史,更是一本警示史,上千万生灵涂炭后的警示史。” “我看不然,”鲁迅说,“秦九章在第一本的最后就写到过,每年都有纪念日,允许人们一年抽出一天来纪念,这样的话,剩下的364天就可以忘得乾乾净净、问无愧』,所以歷史还会重演。” “妙语连珠,秦九章是个才!”钱玄同忍不住道。 鲁迅说:“刚刚过去了直奉战事,真希望那些大帅们都看看此书。” 钱玄同笑道:“让他们读书不容易,读了也是马观花。” 鲁迅说:“几天前我听到了炮声,这本书太切合时局。” “是啊,”钱玄同说,“总之,秦先生这套书,堪称今年西方史学之最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史不分家,鲁迅肯定也研究歷史,“有时间再和秦九章聊一聊,看得出他確实颇懂西洋歷史。” 最近的秦九章有事没有就买书,家里的两个大书架很快装满,以显示自己“博览群书”。 不仅中文,还有很多英文原版书。 反正时常去东安市场的洋书店扫扫货。 这些原版西洋书籍的价格颇高,比国內的书籍贵不少,好在已经可以承受。 春天是万物生机勃勃的季节,也是没有空调、地暖的旧时代难得的好时光。 不冷不热的天气里,秦九章又买了一瓶墨水,抓紧时间写作。 少年包青天第二个单元《血祭坛》首先写了出来,和以前的那几篇推理小说一样,这种情节极其曲折复杂的诡计民国的人没咋见过,外国都很少见,所以依然销路广阔。 而且这一册还引入了另一个关键人物展昭。受过去三侠五义等作品的影响,展昭的名头很大,大家都想看看少年展昭。 总体看,少包的情节设计不仅戏剧衝突很多,也挺完善,同时主旨比较升华o 前两个篇章,死的都是包拯的挚友,一个是大辽细作身不由己,一个是族人血仇不得不报。 但他们也在报仇的过程中杀了无辜的人,比如高丽太子案中,沈良杀了小艾;血祭坛案中,音乐老师蒙放杀了展昭的哥哥。 算是为他们结局之死加上了一些解释。 写完后,抽空秦九章去了趟《晨报》报馆。 《晨报副刊》主编孙伏园听说有盗版单行本出现的事情后,马上意识到不能拖了,“好吧,我们这个月也开始发行单行册,反正都连载了七个月,字数足够多,积累的读者也够了。每一册四到五个大章节,定价一元,九章先生,你看怎么样?” 秦九章点头道:“没问题。” “版税25%,依旧月底一结。”孙伏园说。 和秦九章预想的一样,所以也果断答应了。 目前《天龙八部》已经连载超过一半,剧情接下来是一个接一个的高潮。 《天龙八部》越往后越精彩,衝突也越来越激烈。 等单行本发行后,还能靠它多挣很多钱。 除了通俗小说,百科读物《物理》上册也写好了。 依然没有太多专业知识,主要就是一些有意思的常识科普。在科普方面,物理能写的內容可太多了,本来就是关於大自然的。 培养培养民国中小学生的科学思维挺不错。 所以物理册写得会更多一些,两册加起来也是最厚的。 这两本写完了,秦九章月底还开始给欧战第四册《1917,巨浪涌动》开了头o 1917年欧战的大事首当其衝就是俄国的二月革命,红色巨人出现。 接著俄国退出一战。 另外,美国的参战让欧洲形势大大改变。 这一年的事情很多,而且同样对后续世界格局有极其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影响了中国。 不过秦九章没必要写得太深入,因为十月革命的那声炮响,早就有很多人进行了介绍。 他只需要把这一年的国际形势写明白,发展脉络讲清楚就足够。 这一个月基本都忙於赶稿。而本月稿费收入也著实不错。 长期饭票上,《晨报副刊》发的《天龙八部》,330元。 《益世报》登了三首普通一些的新诗,30元。 这两样就不少,但接下来才是大头: 一战史书第三册《1915-1916,血肉的磨坊!》,由北大新潮出版社发,印了7000册,每册1元,版税20%,一共1400元。 然后是商务印书馆。 少年包青天第二个单元故事《血祭坛》,7万多字,每册0.7元,第一版印了5000册,20%版税,一共700元。 百科读物的《动物》册,印了1万册,每册0.7元,共1400元。 《物理》上册,写了10万字,每册1元。印得和数学册一样多,2万册,共400 0元。 此前发行的版税仍不少: 《天文》第一册、《地理》册、《建筑与交通》《能源与环境》上册、《数学》上册、《植物》册,加起来版税2800元。 一战的前两册《血色序章》《1914,闪电战的破灭》,520元,《误杀》《赵钱孙李之死》也有240元。 总计11420元。 万元户x2! 钱到了,花钱的事情也来了。 月底收到了订购的人力三轮车抵达海关的消息。 晚上,秦九章来到大杂院。 虎妞正抱著孩子在院子里逗著玩,旁边的祥子擦著车,小福子勤快,专门来帮虎妞洗衣服。 虎妞看到秦九章后,喊道:“呦,大人来了!” 祥子站起身:“哈哈!九子!” 福子擦了擦额头的水,说:“九爷。” 秦九章提著两个大罐子和一个提包:“这个送给孩子。” 虎妞不认识:“啥玩意,还有洋文。” “这叫奶粉——,不是,我看看,”秦九章抱起罐,“现在叫乳粉。” “乳粉?” “从洋人那边传过来的,冲冲水就变成奶,等六个月以后,孩子吃得多了,就可以餵这个。价格也不贵,要是买国產的,一斤只要六七分。” -目前国外的价格能差20倍! “这是新鲜玩意哎!”虎妞有点感兴趣,问道,“不?” 秦九章说:“肯定没问题。这里还有说明书,是《申报》专门为了宣传而写的。” 虎妞说:“我也不认那么多字啊。” “没啥难的,就是温冲冲,用这种奶瓶来餵。” 小福子疑惑道:“九爷,您好像很懂,带过孩子?” “我哪带过孩子。”秦九章说。 “那你为啥知道?” “我——”秦九章拿起那张报纸,“我是看的说明书。” 福子恍然:“还是九爷有文化。” 祥子也很勤快,拿起一罐奶粉:“我去试试。” “要用温水。”秦九章叮嘱道。 “知道了!”祥子说。 “我来帮忙。”福子说。 两人冲好奶粉,小孩子抓住奶瓶就吨吨吨喝起来。 虎妞乐道:“挺好!” 祥子说:“太感谢九子了。” “客啥,”秦九章说,“这宝宝可是我取的第一个名,以后怎么都得让他读书。” 虎妞说:“就是就是!不能和祥子似的,整天只知道卖傻力气!” 秦九章又说:“另外,还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虎妞笑道:“你看九爷,来就全是好消息!和喜鹊似的!” 秦九章神秘道:“虎妞姐,想不想在车厂上超过你爹曾经的人和车厂?” “啥?”虎妞不是很明白。 秦九章说:“我资助你们开个车厂,咱顺便把仁和车厂比下仰!要是你爹看见了,能嚇吧跳。” 虎妞惊:“开车厂?!车?” 祥子直愣住了:“怎么可能?” “有没有信?”秦九章说。 虎妞说:“这—”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秦九章继续说,“你是怕牵他车厂已经占据了先机,竞爭不过庄不庄?” 虎妞说:“是的。” “但就像以前你爹的仁和车厂,能经营起来靠的不直是你?” “话是这么说——” 秦九章又给她加了一变定丸:“我们的新车厂,用的是洋车。” 祥子说:“我拉的直是洋车。” “不吧样,”秦九章道,“你们见过车吗?” “见过啊,你还买了一辆。” “那你们见过车改装的三轮车吗?” 此言吧出,祥子和虎妞更惊讶了:“自车改装的人力三轮车?!” “庄!”秦九章说,“这种车更加高档,而且还更省力,每天拉得距离多,企价直高。而且比人力车舒服,更容易拉生意。” 祥子是老车夫了,觉得非常可行:“要是真有这样的车,绝庄能赚很多钱!” 秦九章说:“我丕溪了10辆,咱们先把生意做起来,如何?” 虎妞听到是自行车改装的三轮人力车,直信心大个:“我就知道九爷语出不凡,你的这个主意太好了!如果真有10辆,要不了多丁,咱就能超过仁和车厂!” “好,我要的就是你的决心。” 秦九章继续说:“钱由我来出,在西企附近再仫个大院子,作为车厂。虎妞当厂长,福子负总务,祥管理车夫如何?” 虎妞感觉血液都开始燃烧了:“太谢谢九爷了!我一定把车厂做大,不让九爷失望!” 秦九章道:“绝庄能做大。” 秦九章又庄祥子说:“祥子,以后你改当管理层!” 祥子不舍地看著自己的车:“但我还是想拉车。” 虎妞气得拍了他的头吧下:“人家九爷都考虑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想拉车?” 秦九章笑道:“要是你閒不下来,就当车队的队长,亥是以后改骑车拉客罢了。” 祥子说:“骑三轮自行车倒是挺威风,以前的朋友在路上看见指定都羡慕我,,虎妞恨铁不成钢道:“你直就这点出息了!让你坐车不更有面?” 祥子说:“不,我喜欢使自己的力气。” 虎妞没辙:“行行行,你自己干活,还能挣自己的私房钱。” 秦九章忘了还有这茬,看来祥子吧点不傻。 祥子庄虎妞说:“给你说,以后我可不交车份。” 他挺憧憬骑三轮自行车,那感觉,就和开高档专车吧样。 虎妞笑道:“不收你的车份儿。 ?√” 小福子还比较蒙:“我要做总务是什么意思?” 虎妞说:“我听出来了,以后九爷是董事长,我们都是给九爷干活的。亥不过我负一厂子日常的经营,你负一吧些杂事,就像秘书,好像是这么个词。至於祥子,哎!他爱咋样就咋样!” 祥子挠挠头:“你甭管我!” 秦九章心中暗笑,反正他还年轻,有的是力气。过几年,他就不愿意拉了。 福明白过来了:“可我不懂怎么做。” 秦九章说:“干吧两个月啥都明白了。以后徐队长的夫人在这个厂子,直没人敢惹麻烦。“ 虎妞道:“我就说得读书,你看九爷想得多周到!” 第133章 皇帝老子不及吾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3章 皇帝老子不及吾 第133章 皇帝老子不及吾 徐彻怎么都是个中级干部,巡警的主管业务之一又正好是路上的人力车,罩著这个新车厂轻轻鬆鬆。 秦九章租下了西单附近的一个大院子,还有门口的一片空地作为车厂,取名“新派车厂” 这年头很多新的公司都这么取名,直接加个“新”字,简单直接。 租金倒是不贵,因为不是什么特別上档次的好宅院,一个月15元。 几天后,10辆人力三轮车都送到了。 秦九章一看就逗了,下次直接找英国的三枪车厂得了,因为主体结构还是英国人的。 这时候小日本製造业很一般,他们自己也得採购欧美的东西,然后搞搞组装o 不过也算通过这件事摸清了小日本的底。 祥子摸著这些车两眼冒光:“太洋气了!” 秦九章说:“祥子,你先花两天好好练练骑车,然后虎妞招募一批车手,训练训练,就可以试营业了。“ 虎妞雄勃勃:“不了多久,整个西城都將知道我们新派车厂!” 徐彻也赶了过来,看著这些人力三轮车非常新奇:“九子,你真会整新花样!” 秦九章笑道:“我只负责出钱。” 徐彻说:“我都不敢想像,等这些车到了街面上会引起多大的轰动,报纸指定连续报导好几天。” 虎妞说:“那敢情好,顺便给咱们做了告。” 徐彻问道:“这车辆多少钱?” “150元。”秦九章说。 “这么贵!”徐彻说。 “但它们能带来的效益也多。一辆车的车份儿可以定在3角。” “少了!”虎妞说,“因为拉车单价高了,我估摸著,一天最少能拉一元二角,只收3角太便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么多!”祥子听了心中大喜,以后的私房钱能多到爆炸! 秦九章说:“刚开始做宣传,等以后扩张到三四十辆车再说。” 虎妞说:“听九爷的,毕竟厂子属於九爷。” 秦九章道:“一辆车一天我只抽一角,剩下的都归你们。” “九爷,你这么客气?”虎妞再次感觉很惊讶。 如果以后扩张到四十辆车,大头的收入还是留给车厂,秦九章也太无私了。 而秦九章完全是因为不缺这点钱,收一角钱也是象徵性的,相当於收回车的成本。 如果一辆车確实可以使用4年,那么一天一角,四年正好收回成本。 也就是说秦九章一分钱都不多挣,盈利部分全给了虎妞、祥子、小福子他们o 等增加到40辆车,每天盈利8元,一个月240元,够他们三个分的。 平均每人每月80元,绝对也是京城里的中高收入者。 对了,祥子自己还拉车,一个月又能挣30元。 秦九章隨口道:“我坐享其成,已经很好了。” 虎妞说:“但您是大金主。” 秦九章说:“都是自己人,见外什么。” 虎妞道:“真不愧是九爷!” 虎妞又在院子里的几间北房看了看,对祥子说:“这几间房不错,咱们以后搬到这里。” 祥自然同意:“以前就是住在车厂,刘四爷的家也在厂里。” 虎妞说:“还能省下一个月几块钱的房租。” 她心中美极了,跟著祥子这两年,零嘴少吃了不少。以后有钱了,又能买自己喜欢的各种零嘴,顺便喝上碗小酒了。 小福子同样很高兴,她不希望做个累赘,也想挣钱。小福子其实更需要经济独立。不管怎么说,她的过往更加不堪。万一以后徐彻又升迁了,再看不上小福子的过去,就麻烦了。 虽然徐彻不是那种人,但小福子需要自己贏得尊重,不仅仅来源於徐彻的尊重,更是所有人的。 对於一个旧时代的女性来说,这件事很难,也很重要。秦九章一下子给她安排了一个月入近百大洋的好工作,她別提多高兴,必须好好利用起来。 负责总务的工作,能倒逼她每日学习、练字,是件好事。 徐彻自然也要好好谢谢秦九章。 祥子貌似是最高兴的,而且他的高兴相当纯粹:有新车了! 他是个爱车之人,对人力三轮车极其喜爱,已经开始每个零件每个零件地仔细研究,並琢磨怎么学学修车了。 以后就当个车队长兼车厂工程师吧。 他太喜欢卖力气,閒不下来。 过了一周,新派车厂开业剪彩。 门口放了不少鞭炮,搞得热热闹闹的。 秦九章想不到,自己成为董事长,开起来的第一个公司还是关於人力车的. 10 隨后的几天,生意果然超乎寻常地好。 因为秦九章还在报纸上打了很多宣传,比如说现在紫禁城里的逊帝就骑自行车什么的。 民眾一看,皇帝还得亲自骑,我反而能坐自行车,岂不就是“皇帝老子不及吾”? 那感觉真是biu儿倍爽! 这十辆车营业起来几乎停不下,时时刻刻有买卖。 还好秦九章让祥子多招募了车手,每个人於八九个小时,就交车换下一个人o 第一天下来,平均每人每辆车收入都超过了一元五角。 这是个良性循环,更多的人愿意坐,也有更多车手愿意加入。 傍晚,秦九章见到了大汗淋漓的祥子。 祥子很兴奋,擦著汗说:“骑人力三轮车拉客真是过癮!我都拉不够。” 虎妞骂道:“看你那身臭汗!会赶紧去洗澡。” 秦九章笑道:“以后不仅能跑马拉松,还能参加自行车赛了。” 祥子又看到自己之前的人力车,问道:“这辆车怎么处理?” 秦九章说:“留在车厂,说不定有时候还得接点普通生意。” 祥子点头道:“九子说得对!” 然后就像接到了圣旨,对虎妞说:“我就说不能卖!” 虎妞说:“不卖不卖。但你也不天下来拉这么久。” 祥子兴奋道:“我从来没有一天赚这么多钱过,兴奋得不行!三轮车实在好,太快了,有时候都掌握不好速度!” 虎妞说:“你可悠著点,这种车比人力车贵得多。” 祥子道:“我才捨不得碰坏。” “对了,没在街上遇到麻烦吧?”秦九章问。 “没有,”祥说,“老徐在巡警部也是个官,咱不怕。” 秦九章又拿出一个盒子:“这里面是我买的一些修车维保的工具。另外,虎妞姐,你再从帐上支一笔钱,买点润滑油。“ 祥子对这件事感兴趣:“我去买!” 此后的几天,生意也不错。 再观察一个月,只要收入能稳定住,秦九章就分两批,再买30辆。 此事確实成了最近京城的一件大新闻。 “咚咚咚!” 秦九章的院子房门被敲响。 秦九章打开了门,外面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秦先生对吧,你好!我是《社会日报》主编林白水,冒昧打扰。” 秦九章立刻说:“林主编请进。” 林白水走入院子,“阅微草堂,这个院子不错,清幽乾净。” 秦九章正好买了点好茶叶,给他倒了杯茶。 林白水说:“九章先生,我这次来,就是来採访採访阁下。” “当然可以,”秦九章也坐下,“之前正是《京报》邵飘萍先生的一篇报导,帮助在下积累了名气,我要好好感谢诸位报界仁人志土。“ 林白水说:“那篇文章我看过,还有拍摄的照片,寒屋之中出人才,实在是一等一的报界奇闻。最近大家都盛传秦先生创办了人力车厂,用的竞然是自行车改装的三轮车,新奇、新鲜。” 秦九章说:“其实我要是不开,以后也有別人开。人力三轮车的优势很明显,取代人力车是歷史之必然。“ “好一个歷史之必然,”林白水说,“我刚刚读了秦先生最新的欧战史书,秦先生的歷史观十分独特,颇有德国马克思的味道。很多句子也很有哲理,京城的新派文人讚誉极多。” 秦九章笑道:“过奖。” 林白说:“我很想知道,秦先生怎么看待俄国的那场革命?” 秦九章说:“书中都会有介绍。” “下本应该就是1917了吧。” “是的,刚刚写到1917年。但关於俄国,就算欧战结束,也没法写完,所以未过多展开。” 林白水点头道:“確实如此。” 秦九章说:“而且俄国內部的革命就是另一件事了,不再是欧战范畴。国內已经有很多相关介绍。” 林白水说:“没错,所以大家更想好好看看秦先生的欧战史书,了解了解事情原委。后续两册秦先生何时写出?” “六月底之前写1917,七月写完1918,”秦九章说,“1918整体好写一些,应该还会加一些1919年巴黎和会的事情。” 林白水说:“正好华府会议刚刚开完,回顾回顾巴黎和会的事情能提醒世人。” 秦九章点头道:“正是。” 林白水喝了口茶水,又隨口说:“之前我还以为秦先生会告別拉车这段不堪回的岁月,没想到你现在扬名万之后,还会开家盈利有限的人车厂。” 京城里人力车厂有好多家,大多只能算是私营小企业主,就算刘四爷这种懂得经营、干得不错的,一个月也就能挣一百来块钱。很难做大。 整个民国的民营资本都挺难的。 秦九章说:“没有什么不堪回首的,谁没个落魄时候。” 林白水笑道:“秦先生真豁达。但现在大街上,一提到新派车厂,大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很多也是衝著你的名声去坐新的人三轮车。” 秦九章也笑道:“没啥不好。” 林白水隨口问道:“你怎么会想到买人力三轮车?” 秦九章说:“在大街上无意间看到的,正好又有个购买渠道。我最近意识到,清帝骑的是英国三枪牌自行车。乾脆之后的人力三轮车都订购英国三枪牌,这可比日本三轮车有噱头的多,大家都坐皇帝的车!” 林说:“秦先生真会做生意!你这个策略太明了。” 秦九章说:“生意嘛,就是各种营销。” 林白道:“我觉得秦先生做生意会是一把好。” “自己做生意太难了。”秦九章说。 林白又问:“秦先生似乎对本有些微词?” “当然有。”秦九章说。 林白水点头道:“我也颇有微词。正准备写文披露日本之企图,以及朝中要员与其之勾结的暗箱操作。“ 秦九章说:“林先生,你的文章有时过於激烈。这年头,还是注意安全。” 林白水满不在乎:“他们不敢拿我怎样。” 林白水这么说还是有底气的,他不是个普通报人,曾经做过高官,与孙先生、蔡元培等革命派关係匪浅。 慈禧还活著的时候,他就成名了,比邵飘萍成名早得多,有更加深厚的群眾基础,是个公眾人物。 1904年慈禧七十大寿,耗费奢靡,林白水曾愤而写下一副十分有名的对联: 今日幸西苑,明日幸颐和,何日再幸圆明园?四百兆骨髓全枯,只剩一人何有幸? 五十失琉球,六十失台海,七十又失东三省!五万里版图弥蹙,每逢万寿必无疆! 这副对联字字辛辣,立刻传颂国內。 同一年,章太炎也写了一副对联,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讥讽慈禧七十大寿的: 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长安?嘆黎民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庆有。 五十割琉球,六十割台海,而今又割东三省!痛赤县邦圻益蹙,每逢万寿疆无两人堪称英雄所见略同。都对慈禧“一人有庆,万寿无疆”做了辛辣讽刺。 “秦先生只用钢笔写字?”林白水好奇之下,看了看秦九章的手稿。 秦九章道:“有时也会用铅笔。” 林白水说:“硬笔书法看不出太多书法高低。” 秦九章笑道:“我没念过私塾,写不了毛笔字。” 目前的硬笔刚开始流行,还没有出现什么硬笔书法。不少大师的硬笔书法也一般,包括鲁迅。 “也对,”林白水想到了秦九章的过去经歷,他又说,“我看桌子上有好几种稿件。秦先生可以一心多用?” 秦九章说:“正好换换脑子。写累了百科读物就写歷史文章,歷史文章写累了再写通俗小说,其间穿插写写新诗。“ “秦先生太自律了!”林白水佩服道,“既如此,我也別约稿了,好好写一篇报导即是。” 秦九章笑道:“要是能有中文打字机,速度提上来,想约多少约多少。” 之前秦九章跟著宝莲爱去保定、洛阳时,她都隨身担著一台英文打字机。 两人又隨便聊了会儿,林白水才告辞离开。 林白水后来的结局有些悲催,被张宗昌那个混球杀了。 届时秦九章可以想办法营救一二。 第134章 两不討好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4章 两不討好 第134章 两不討好 林白水的报导继续让人力三轮车火爆。 看这架势,產品叠代的速度要提升了。 人力三轮车显然没法像几年后的有轨电车那样形成衝击,只是一种高级的人力车。 其实有轨电车也衝击不到哪里去,毕竞范围有限。 上海滩此时已经有好几条有轨电车线路,但黄包车还是少不了。 秦九章联繫上在东安市场开店的三枪洋行,又订购了15辆人力三轮车。目前还能借上清帝买三枪自行车的噱头,尤其是在內城,很多人挺吃这套营销说辞。 三枪洋行要的价格稍微高了一点,160大洋一辆,一共2400大洋。但他们信誓旦旦的说比日本人组装的好。 反正以后自己也有维保的“工程师”了,秦九章不是很在乎,就让他们儘快发货。 依旧是差不多一个月交货。 秦九章要做的也就这点事,其他都让虎妞他们自己负责。 虎妞胖是胖了点,但精力很旺盛,很懂车厂管理,属於重操旧业,无缝衔接,绝对没啥问题。 看著每天还是又累又快乐的祥子,秦九章只能笑著摇摇头,不爱吃软饭也没办法可能虎妞就是喜欢祥子这种“软饭硬吃”的男人哪。 秦九章没有閒著,抓紧写完了欧战史书的第四册《1917》。 写一战总体比较轻鬆,对於秦九章这样的准军事迷来说,一战的脉络实在太清晰,远比二战简单得多。 一战的武器种类也少,坦克飞机只是初出茅庐,海战同样不多,更没有什么航母k,战场范围总体上比较局限,后期基本就是在法德边线。 要是写二战,那就太复杂了。全世界都打得热火朝天,甚至一口气讲明白都很难。各种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而且打著仗的时候就在不断叠代,稍不留神就会搞错。 即便如此,在当下这个时间来看,一战仍然是最大最先进的战爭,想了解的人很多。 秦九章写完《1917》后,便带著手稿去了北大新潮出版社。 蔡元培肯定要好好看一看,把秦九章叫到了办公室:“之前你讲的《血色序章》非常不错,正好作为西洋史的补充,既然已经写出了续作,我与朱主任研究了研究,你再继续讲后续的课程吧。” 反正一册只需要讲三四节,工作量很低,秦九章笑道:“听校长安排。” 蔡元培说:“除了欧战的內容,还是要发挥你的特长,我认为你对欧洲国家的歷史有很深刻的认识,多讲讲这部分內容。“ 这种课程本来就是个专题类的课程,学生单纯了解一场战爭没有太大意义,而是通过这场战爭,看到背后的东西。 也就是秦九章在第一册中比较多写到的关於欧洲各国的发展史,尤其是近代如何壮大起来的这段歷史。 还有就是战爭背后的那些东西,典型的比如国力。 蔡元培的眼光是很犀利的,这个意见非常中肯。毕竞再怎么说,战爭史都是个稍显冷门的史类,需要在其中加上足够多的其他元素才行。 秦九章点头道:“我明白。我会多讲讲各方面內容,还有支持战爭的一些背后因素。” “对,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蔡元培感觉秦九章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继续道,“透过这场战爭,让我们可以知道很多关於列强的事情,他们的科技发展水平、组织动员能力、国际关係交锋等等。这些是比战爭更重要的知识。“ 秦九章笑道:“蔡校长真是会给人加难度。” 蔡元培说:“要是丰富丰富,將来出第二版,一定更有市场。” 秦九章说:“好吧,绝对可以做到。” “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蔡元培说。 胡適此时也敲门进入:“蔡校长,这是上个月的预算。呦,九章先生。” “胡博士。”秦九章道。 胡適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看懂了蔡元培拿著的稿件,说:“这份手稿是最新的欧战史书?” 秦九章说:“对,校长要亲自审阅。” 胡適笑道:“审阅?他明明就是等不及罢了,找个藉口可以先一睹为快。” 蔡元培咳嗽了一下,立刻岔开话题:“胡博士,忘了问你,上个月去紫禁城怎么样。” “別提了!”胡適坐在沙发上说,“没想到进了趟紫禁城,就像进了次马蜂窝,而且是两不討好的马蜂窝!” 上个月时,紫禁城里的溥仪吵闹著安上了一部电话。 十六七岁的溥仪还没出过宫,这种成长环境实话说还是很侷促的,而且没什么人敢真管教他,所以溥仪多少有点爱闹,经常乱打电话。 这年头的电话號码都是公开的,在报纸上一个个列著。 以前也没人敢打骚扰电话,但溥仪不了解啊,他就经常打骚扰电话,要么给饭馆打订餐电话,说错地址;要么就是打通了不说话,跟人家猜谜。 后来还拨通了胡適的电话,然后请胡適去了趟紫禁城。 秦九章问:“胡博士与庄士敦一起进的紫禁城?” 胡適说:“原来九章先生也知道庄士敦,我確实提前拜会了他,只是没想到庄士敦也不知道皇帝打电话之事。听他说现在皇帝越来越想独立,很多事情都不过问他人,自己做主。“ 蔡元培说:“十六七岁的少年很正常。” 胡適说:“感觉也挺可怜的。” 蔡元培又问:“皇帝什么形象?” 这时候的很多人依然没见过皇帝。 胡適说:“长得很清秀,但看起来很单薄,而且眼睛比我近视还厉害。” 蔡元培点头道:“我之前还听说清帝委派庄士敦帮他又买了两副眼镜。说说见面的场景。” 胡適说:“我隨著太监进入紫禁城,到了皇帝的书房,太监掀开帘子进去时,我发现清帝已经站立起来,我就对他只鞠了个躬。然后他让太监在他面前放了一个铺著蓝缎垫子的大方凳子让我坐了。我称呼他皇上,他称呼我先生。” 蔡元培说:“继续。” 胡適说:“对了,清帝没有穿黄色的袍子,而是蓝色的袍子,只加了个玄色背心。“ 蔡元培说:“这倒可以理解。再穿黄色也没什么意义。” 胡適说:“屋子里很多古玩陈设,桌子上也有挺多书,有《晨报》《英文快报》,还有《西游记》,秦先生的《血色序章》。” 秦九章讶道:“竟然还有我的书?” 胡適说:“《晨报》是清帝经常读的,上面的《晨报副刊》每一期都有《天龙八部》,想必清帝也读了。” 蔡元培也笑道:“清帝整天无聊,说不定已经能够熟练滤清各大门派的人物关係。” 胡適说:“那本《血色序章》应该是帝师庄士敦推荐的,因为此前我拜访庄士敦时,也发现他读过此书。” 蔡元培觉得不意外:“若想了解当下的西方列强,秦先生这套书的確很有用。听闻清帝对西洋很感兴趣,看秦先生的书不奇怪。而且秦先生这套书,对於普通读者非常友好,哪怕是之前並不太了解西洋的人,也能轻鬆看懂。” 胡適接著说:“不仅如此,清帝还很喜欢新诗,也赞成白话。他的桌子上抄写有九章先生的新诗《回答》第一句,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证,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秦九章再次愕然:“真的吗?” 胡適点头道:“清帝说很喜欢这种白话诗,没想到白话文也可以写出这么有韵味的诗句。” 白话文运动的前几年,被守旧者攻击的其中一点就是不够“美”。 古人是很看重这一点,所以二十年代的很多写白话文的才会先作白话诗,就是打破这一点。 另外还有一些“美文”(这个词估计很多人已经没听过了),其实就是后来大家通称的散文。 所以大家会发现有很多民国文人喜欢写散文,他们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证明白话文可以很美。 蔡元培听了胡適的介绍,乐道:“我觉得清帝更应该看看秦先生那套百科读物。” 胡適说:“我也这么觉得。” 秦九章问道:“清帝还有说什么吗?” “对了!”胡適道,“清帝给我说了这么一段话,“我们做错了许多事,到这个地位,还要靡费民国许多钱,我心里很不安。我本想谋独立生活,故曾要办皇室財產清理处。但许多老辈的人反对我,因为我一独立,他们就没有依靠了』。从这句话中,我看得出,这个皇帝很不甘被束缚在紫禁城里,那里对他而言更像一个牢狱。” 蔡元培说:“对於一个少年来说的確如此。这些遗老还真是要榨乾逊清最后一滴血,难怪他们守不住江山。” 秦九章轻鬆道:“幸亏他们这么弱。清朝最大的功劳,应该就是光速退场,没有让中国陷入一场多余的战爭之中。“ 胡適敏锐道:“光速退场?这是个新词汇,还用上了最新的西学成果。” 蔡元培说:“九章先生这样的新词有很多,所以让他教授新文艺试作课特別合適。” 秦九章问道:“真的很多新词?” “你没意识到?”胡適问道。 秦九章尷尬道:“白话文现在刚开始嘛,我有时候会——即兴创作。” “这样很好!”蔡元培说,“没有任何影响,白话要的就是创新。” 秦九章吁了口气:“那就好。” 想不到歪打正著,他们这么想最好不过。 胡適接著说:“清帝还说很多新书他找不到,请我给他找,然后由庄士敦拿给他。” 秦九章说:“恐怕是太监们不想让清帝看到吧。” 胡適点头说:“我觉得像,总感觉这些太监想把他构空成傀儡。毕竟只要有清帝,每年就有上百万银圆供著,这些太监们还能舒舒服服过下去。” 秦九章说:“难怪皇帝与太监不和。” 胡適说:“从我的观察看,清宫里这位十七岁少年境地很寂寞,很可怜;连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 蔡元培说:“胡博士,就是因为你这种想法,很多新人物对你可是颇有微辞。有报纸说你想做帝师,而且还请求免跪拜。除了新人物,旧派人物,尤其那些以前的王公大臣,对你的意见更大,认为皇帝不应该和你这种危险的新人物见面。” 胡適无奈道:“所以我才说是进了个两头不討好的马蜂窝。谁能想到会这样。” 秦九章笑了笑,没说话。 胡適具体怎么想的,很难猜度。 但后来溥仪却在回忆录《我的前半生》中提到,两人第一次见面之后,胡適给庄士敦写了一信,称“我不得不承认,我很为这次召见所感动。我当时竟能在我国末一代皇帝一歷代伟大的君主的最后一位代表面前,占一席地位。” 行文很像胡適的文笔。 有人说这是一种西方礼节,即初次见面后,寄一封信过去,说些客套话。 但两年后,冯玉祥把溥仪赶出宫后,胡適又突然跳出来给溥仪打抱不平,说这种行为“在欧美国家看来,全是东方的野蛮”。 这个行文就更加胡適了。 胡適最主要考虑的,是中国人在洋人那里的面子问题。 而且,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反对胡適袒护溥仪的做法,就连周作人这种很“温和”的文人,都跳出来反对胡適。 就算胡適解释是对於落难者表示温暖,但溥仪算不算“落难者”这事都不好说。 第135章 世界语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5章 世界语 第135章 世界语 秦九章赶紧又问了一个自己比较关心的问题:“校长,音乐传习所办得怎么样了?” 蔡元培说:“挺不错,刘天华执意增加了二胡作为附加课程。另外,bj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也准备请他过去讲二胡,但他时间有限,因为还教著管弦乐、琵琶和音乐史。“ 秦九章立刻说:“让杨晓寒去试试吧。” “杨晓寒?”蔡元培道。 胡適嘴角笑了笑:“校长,连我都知道了,你竟然不知道?“ 蔡元培问道:“我知道什么?” 胡適乐道:“这位最近在曲艺界很有名头的漂亮演奏者啊。” 蔡元培说:“对头,我差点忘了这个名字!她演奏二胡確实不错,而且都是新曲目,最为难得。” 胡適说:“蔡校长不觉得,九章先生格外上?”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难道——“ 胡適忍著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秦九章笑道:“你们竟然还八卦上了。” “八卦?”胡適道。 “就是——聊一些小道消息的意思。”秦九章说。 胡適笑道:“九章先生在语言学上的造诣还是蛮不错的,难怪可以如此轻鬆使用白话文。” 蔡元培道:“等下,你还没说完这个杨晓寒的事情。” 胡適说:“校长,我觉得吧,九章先生一定很希望你帮忙让杨姑娘去女高师的音乐系兼职点课程。” 蔡元培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立刻大度道:“我明白了,回头就给女高师打声招呼。而且作为一所女性为主的学校,女教师太少了点。以杨姑娘那几首新曲子,就足以树立二胡的地位。” 秦九章道:“確实应该多点女老师。” 蔡元培道:“这事包在我身上。民间艺术就要上升上升地位。回去等我消息!” 秦九章抱拳道:“有校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新潮出版社马上组织人手,审阅排版好了《1917》,刊行了7000册。 鲁迅依旧第一时间购买,上次看了第三册就想联繫秦九章了,结果还没来得及联繫,他已经写出了第四册,这速度不得了! 他连忙打了电话过去:“九章先生,能不能见个?” “是周教授啊,当然可以!” 鲁迅的面子那是相当大的。 秦九章骑上自行车,买了两盒茄力克香菸和二十包老刀牌去见他。 刚到八道湾胡同,就看到一个小孩子与一个外国盲青年在聊天。 一身长衫的鲁迅走出屋子:“怎么又带礼物了。” 盲青年耳朵竖,“秦先生?” 鲁迅对秦九章介绍说:“这位是盲诗人爱罗先珂,蔡元培校长安排他住在我这儿。之前你来的时候没见到,他正好外出了。” 爱罗先珂站起来,嘰哩咕嚕说了一堆话,秦九章一个字没听懂。 “是世界语,”鲁迅说,“北大早就开设了世界语课程,並且非常重视,蔡校长让爱罗先珂先生专门来教授。” 秦九章说:“原来这就是世界语。” “先进来坐。”鲁迅说。 他给秦九章看了自己的一些稿子:“这段时间都是忙於翻译爱罗先珂先生的作品,所以没有时间创作。还是秦先生速度快,已经写出了欧战史书的《1917,巨浪涌动》。这本书涉及了俄国的革命部分,所以爱罗先珂先生也很感兴趣。“ “俄国人?”秦九章问。 爱罗先珂过来,用比较硬的中说:“我是乌克兰人。” 鲁迅说:“爱罗先珂先生已经在国外流浪了很多年。前两年非常落魄,还曾在上海的日本医院当按摩师。蔡校长知道后,立刻邀请他到了京城。“ 一个失明的外国人,在国外生活的確相当辛苦。 “太不容易了!”秦九章道,然后好奇道,“周教授懂俄语?” 鲁迅说:“不太懂,但爱罗先珂懂英文和日文,所以可以通过交流来翻译他的作品,或者直接从日文翻译过来。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够使用世界语来沟通。” 秦九章明白了:“周教授懂世界语。” 鲁迅说:“不仅我,还有很多人懂。” 秦九章说:“我刚才听见了几句,似乎有点拉丁语系的味道。” 鲁迅说:“没错,你的感觉很对。” 秦九章笑道:“我觉得这门语言还是太偏欧洲了,对东方人不是很友好,学习难度没比英语差到哪里去,很多人乾脆直接学英文了。” 爱罗先珂听不利索中文,但盲人的直觉往往很敏锐,能听出语气中很多微妙的言外之意,於是用英文说:“秦先生,我在日本时,也有很多日本人怀疑,为什么世界语没有融合远东的语言,但这並不能构成问题。毕竟这本身就是一门新的语言、独立的语言,它是非常伟大的,是为了全世界的和平与未来。“ 创造者的初衷即便是无私的,可这个世界还远远进化不到那个层次。 秦九章作为一个一百年后的现代人,都看不到任何世界语流通起来的希望,更別提民国时期。 可能在科幻作品里能看到吧。 鲁迅是坚定的世界语支持者,某种意义上讲,世界语在民国时期要比秦九章上辈子流行得多。 鲁迅说:“明天北大有一场爱罗先珂先生的世界语讲座,公开面向所有人,九章先生也来听听吧。” 秦九章说:“正好明天我要来北大,蔡校长安排我继续讲欧战歷史后续的部分。” 爱罗先珂说:“欢迎秦先生。” 鲁迅又聊回秦九章的这套书:“我刚刚买了《1917》,还没有读完。但我有几个问题非常好奇,想和你聊聊。首先,你在本书中的几个观点非常值得宣扬。比如对俄国革命的一些介绍。还有就是详细介绍了华工在欧战中发挥的作用,这是一个全新的视角,之前甚至连我都忽视了。” 秦九章说:“华有血的付出,我真希望他们被铭记。” 鲁迅说:“我明白你的想法。过往大家都不知道华工具体做了什么,大多文献资料只是一笔带过。秦先生能详尽地提到华工,罗列如此多数据,在史学研究上就是大功一件。” 秦九章说:“功劳无所谓,能让大家记住就行。” 鲁迅说:“除此之外,书中还有一些细节的战爭描写我也很喜欢。比如特別提到了德军个叫作隆美尔的连长,如何只用200人包围了一万义大利军队。让我印象很深刻。” 秦九章笑道:“其实那是我一点小心思,是——预言。” “预言?” “对,这么优秀的战绩,不应该被格外注意嘛。” “原来如此!”鲁迅恍然,脑海中好几个片段突然都串起来了,“难怪你经常会描写一些小战役和小人物,还有一个叫什么希忒勒的,以及一个叫戈林。这些都属德国方面,英法也有一些类似的情节,比如多次详细写到的英国人丘—对,邱吉尔。” 秦九章说:“周教授记忆力真好。这些小细节都记著。” “当然记著,希忒勒是在介绍毒气战中提到,戈林是在索姆河战役的空战中有介绍。 邱吉尔则是写到一个叫做凯末尔的奥斯曼土耳其年轻军官时屡屡提及。”鲁迅轻鬆道。 这就是现代人的优势了,秦九章这套书会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被人们所看重。含金量绝对会不断提升。 后人只能由衷评价:伟大的文学家、史学家、国际关係专家秦九章有超越时间的眼光,能够在细小的战斗中,看到一个人广阔的未来。东方语言中经常使用的“伯乐”一词,不过如此! 不过暂时嘛,这些小细节大家只当作一种常见的文学手法,也就是通过描写某个具体的小人物,来让人们见识一场大战爭。 只是秦九章写到的小人物以后真的都变成大人物了。 又和鲁迅探討了探討,秦九章才告辞离开。 鲁迅读这套书蛮认真的,也说明他確实很喜欢,所以才会逐字逐句精读。 次日,秦九章先去北大讲了讲欧战新开的课程,也就是1914。並按照蔡元培的指点,多聊了聊战爭之外的东西。 好在他对列强歷史都很清楚,曾经看过不少书籍、纪录片。 而且秦九章这种现代人,看待国外少了一层滤镜,能够更加深入地去剖析,表现得非常客观,对於史学门的学生来说,这种精神同样很可贵。 学生们对秦九章这堂课的讚誉极高,有很多没听过的新东西,能开眼界,自然喜欢得很。 讲完后,秦九章就应鲁迅之约去听了听爱罗先珂的世界语讲座。 归功於鲁迅的推崇,爱罗先珂在20年代的国內非常被追捧。他来讲世界语时,台下数百个座位都坐满了,也看得出这时候世界语真的很热门。 爱罗先珂的中文很一般,所以他的讲座由鲁迅和周作人这周氏两兄弟一起担任翻译。 如此待遇也相当少见。 爱罗先珂语出惊人: “—中国的传统制度和化是过去的幽灵、可怕的恶魔!而中国,则是最旧的习惯、最固执的成见和最牢固的迷信的一个最旧的国家。 “许多青年从母亲的乳汁里,从祖父祖母的关怀里,从互相间的交往里得到各种愚蠢的思想,陷於各种偏见,於是造成了可怕的沉闷。几乎听不见青年学生响亮的声音。 “按照这个习惯国』的习惯,似乎老头儿才说话做事,少年人都只静静地听著,一点事情都不干。 “这样下去,不但阻止了人民的进步,也使人民倒过来向后走了。——..” 这种无情的批判风格在这个时代真的很受追捧,台下的学生们疯狂鼓掌。 就是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外国人笼统的批判,还是不如鲁迅这种更熟悉中国之国情的人的文字。 第136章 女高师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6章 女高师 第136章 女高师 课程结束,秦九章听见很多人都可以用世界语与台上的爱罗先珂、鲁迅、周作人交谈c 嘰哩咕嚕听得有点像拉丁文,也有点像西班牙文,反正秦九章不太明白。 还有人却用中文表达了一些感想,比如这就是当年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的现代版壮举。 周作人说:“我在《圣经》上看过一个故事,人类曾经建造了一座通天塔。 “这个大胆的举动震动了上帝,於是上帝降临人世,他看到塔之后感慨道,如果人类果真能修成这座宏伟的通天塔,那他们以后还有什么事不能干成呢?得想一个办法阻止他们。』 “於是上帝就让人类说不同的语言,使他们相互之间无法沟通。就这样,建造高塔的计划失败了,人类自此各散东西。 “我认为,是时候让人类重新团结起来了。而语就是第一步!” 不少学生大声附和。 这个年代的学生太热血了,非常具有理想主义。 不仅他们,北大好多教师团体也支持世界语,包括钱玄同这种专门研究语言学的。 秦九章不置可否,这件事反正没多少下文。 正准备离开,蔡元培派人把他又叫了过去。 “我已经给毛校长说过了,他同意让杨姑娘作为音乐系的二胡兼职教师,哦,还有和她一起的那位老人。” 秦九章高兴道:“太感谢蔡校长了!” 蔡元培笑道:“也要多谢谢刘天华,要不是他们执意推广民乐、推广二胡,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秦九章说:“我会好好谢谢刘教授。” 从这一年开始,以后二胡就不用那么卑微地只作为乞丐乞討用的工具了。 不知道几年后的阿炳,生活会不会因此也有所改观?但这个时局之下,確实不好说。 蔡元培道:“女高师的薪水不会特別高,每堂课4元。 秦九章道:“钱不钱的所谓,4块钱不少!” 只要能建立地位,以后挣钱有的是机会。 离开红楼,秦九章立马赶去给杨晓寒报喜。 抵达她家已经是傍晚掌灯时分。 杨晓寒提著一小桶美孚煤油刚刚回来。 “九哥?”她轻声道。 秦九章笑道:“晓寒,我带来了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托蔡校长请求,已经同意让你和杨爷爷在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担任二胡的兼职教师。” “什么?”杨晓寒放下了手里的煤油。 杨爷爷也掀开了帘子走了出来:“什么学校?” “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秦九章重复了一遍。 “这是什么学校?”杨爷爷问道。 “国立八校之一,是高等院校,与北大、南开一样。”秦九章说。 “这么厉害!”杨爷爷大惊,“如此厉害的大学堂,为啥子要让我们去当教师?” 秦九章说:“最近北大开设了音乐传习所,而女子高等师范同样有音乐系,而且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的音乐系规模比北大还要大得多。” 杨晓寒说:“难怪他们要让我们去兼职当二胡老师。” 杨爷爷道:“但二胡这样的江湖乐器,怎么能上得了大学堂,岂不貽笑大方。” 秦九章说:“现在讲究的就是民乐,国立八校都在大力提倡。刘天华倡导了二胡,各校也要开设二胡课程,但这方面的人才反而不好找,都流落於民间,因而对你们是个绝好机会。” 杨爷爷说:“大学堂教二胡?怎么就像成了乞丐帮。” 秦九章乐道:“不是二胡选择了丐帮,而是丐帮选择了二胡。现在又轮到大学堂选择了二胡。” 杨爷爷点头道:“小秦有文化,你说得有道理。” 杨晓寒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秦九章说:“我觉得你们兼职教授二胡的同时,也要去北大音乐传习所学学五线谱。 s “五线谱是什么?”杨晓寒问。 秦九章说:“我也不是很懂。刘天华上京后,就在大力宣传,大体就是记录谱子用的。怎么说都要当音乐老师,一定要会这些乐理。” 杨晓寒说:“记录谱的,那不就是音乐的字?” “可以这么理解。”秦九章说。 杨爷爷说:“这个东西好,该学!” 秦九章说:“而且刘天华还能把这几首曲子写成谱子。” 杨晓寒说:“《猪戒背媳妇》《市集》《思君黯然》《来生缘》这几首吗?” 秦九章点头道:“没错。” “这件事要花点时间了。”杨晓寒说。 秦九章道:“他应该有办法,乐理上的东西我不懂。但我知道他已经把不少古曲的谱子整理出来了。“ 杨晓寒讶道:“这么厉害?那我们和他差得太多了。” 秦九章笑道:“你们技法上不差,只不过理论確实不如他,所以让你们学学五线谱。” “就是说,让我们去北大音乐传习所听听课?”杨晓寒又问。 “是的。” “我们能去大学堂里听课?” 秦九章说:“问题不大,我给校长招呼一声。而且北大一直有平民夜校和平民演讲团。” 杨爷爷笑道:“我这一大把年纪,不折腾这么远了,晓寒,你去学吧,回来再教我。” 杨晓寒点头道:“行。” 秦九章说:“那我明天来带你,一起去北大。” 他们两个现在家住得很近,都在南城,去北大有个六七公里。 “我知道了,”杨晓寒又说,“这么晚了,九哥,留下吃顿饭吧。” “好的。“秦九章说。 杨晓寒见天色暗下来,先把桶里的煤油倒进了煤油灯下的储油罐里,然后擦著火柴,点著了煤油灯上的灯芯,调节阀门到火光最大。只是光线仍比较暗。 她家里的照明装置就只有这么一盏煤油灯。 看样子也是买煤油时美孚公司送的最普通的煤油灯,已经用了很多年。 秦九章说:“不如给你们拉根电线,架设两个25光的灯泡。” 杨晓寒已经扎好围裙,把辫子轻轻扎在头后,露出了完整的美丽脸庞,她笑道:“就算是想拉,也拉不了。这一带用电的住户太少,而且偷电的也多,所以电灯公司也不愿意给我们架设电线。” 秦九章恍然:“好像確实是这样,真是太难为你们了。” 杨晓寒说:“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而且周遭住户都这样,很多连个照明设备都没有,黑天了只能睡觉。“ 杨爷爷坐在椅子上,抽著菸袋锅道:“有点光就不错了。” 貌似南城也就珠市口大街以北的部分住户,就像秦九章那种像样的宅院,才通了电线。 至於珠市口大街以南,虽然还是在城墙以內,但相当大面积的区域都和郊区没什么两样。北京城太大了。 杨晓寒去做饭时,杨爷爷隨口道:“小秦啊,你说你这么有文化,以前咋没看出来呢?现在都成了个名,好像切都是从那次你捡到张报纸开始。” 秦九章笑道:“杨爷爷好记性。” “人不可貌相啊!但你的改变確实有点惊人了,”他咂吧著菸嘴,“如今已经是大学堂的教授,还与高层这种大人物搭过话,更被授予了什么勋章。“ 秦九章说:“都是些身外之物。” 杨爷爷道:“这种世道,想好好活著,不就靠这些身外之物。” 秦九章说:“的確如此,所以我才想让你们也多点名头。” “这事真得谢谢你,但又不知道怎么谢你,”杨爷爷吐了口烟雾,“以后小秦你啊,可就是人中龙凤,高高在上,睥睨天下,不得了啊,不得了!” 他还想说什么,此时杨晓寒已经端著菜过来,笑道:“都是些家常菜,唯一的肉菜是这个白菜燉肉,九哥,你可不要嫌弃。“ 秦九章笑道:“我怎么会嫌弃,谁不知道晓寒是东兴楼大厨也想收为徒弟的做菜小能手。” “隨便开开玩笑罢了,”杨晓寒说,“东兴楼里的帮厨有几十个,但没有一个是徒弟。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谁会把看家本领隨便教给別。” 这年头就是这样,不管哪一行,师傅一般都不会倾囊相授,除非他准备退休了,才会花几个月时间好好教授徒弟。 所以学徒很辛苦,每天都要熬日子,看师傅脸色,一旦得罪了,就更没有授艺的可能。 杨爷爷道:“但小秦你却不一样,有东西就真教,其实我也知道,之所以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会考虑我们,就是因为会这几首新曲子。但凡写出一首新的好曲子就足够吃饱饭,更何况四五首。这事也得好好谢你。” 秦九章笑道:“你看看,杨爷爷,你怎么突然这么见外?左一句谢谢右一句谢谢的,咱都是自己人,不是吗?” 说最后一句时看向了杨晓寒。 她脸上微微一红:“是,是啊,你可是九哥。” 她忙转身端过来另外两盘菜:“这是新鲜春芽炒的鸡蛋,这个是小炒萝卜,口味清淡了点。哦,还有馒头,一会儿就好。” 秦九章说:“晓寒这艺,做啥都好吃!” 杨爷爷若有所思道:“她连和都能掌握最后的劲道分寸,有双巧啊。” 第137章 欣赏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7章 欣赏 第137章 欣赏 次日,秦九章骑著自行车载著杨晓寒来到了北大音乐传习所。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音乐会,分別演奏管弦乐和各种民乐,不少教职工均来聆听。 这是蔡元培的安排,他对美育相当执著,书法、美术、音乐样样都搞,音乐是最晚的。 主要音乐相比另外两门来说,难搞得多。受限於过往的音乐教育缺乏传承性,必须有非常专业的老师才行,不然很多曲目压根没有传授的可能。 至於书法和绘画,终归还有拓本和前人留下的优秀作品,有那么一套学习的套路。 杨晓寒头一次见这么隆重、犹如音乐会一样的场所,之前她演奏的地方都是茶楼戏馆,主要是为戏曲表演服务,而且台下比较嘈杂,茶楼嘛,肯定是这样,甚至都习惯了。 而这种大家静悄悄听音乐的礼堂,她从没见过。 刘天华演奏完《十面埋伏》后,她才敢出口大气,对秦九章小声说:“原来音乐这么庄严?” “那当然,要的就是这种氛围。”秦九章说。 “也太压抑了。” “这叫尊重艺术,”秦九章又指了指刘天华面前的谱子,“那上面就是五线谱,他可以照著上面的谱子演奏音乐。“ “听说洋人也这样?” “对,他也懂西洋音乐。” “那种谱子能用在咱们的乐器上?” “当然可以,音乐无国界。” 此时,台上又开始演奏二胡曲,两人连忙正襟危坐。 实话说,现在还没有什么特別好的二胡曲,都比不上秦九章告诉杨晓寒的几首后世的曲子。 还是之前提到的原因,这年月没有几个大师注重二胡,更不会为了区区叫花子用的二胡去创作新曲子。 后世二胡地位超然,才有了那么多大师为之创作。 这也算后世穿越者的优势之一。 同样因为这个原因,女子师范高等学校才会同意让杨晓寒和爷爷去兼任二胡教师,那几首曲子確实精彩,在音乐界是很出色的成果,就像秦九章写了不少好文章一样。 等全部演奏完,刘天华说:“我这首二胡曲其实並不完全。我刚才看到台下秦先生旁边坐的就是那位名震京师曲艺界的杨晓寒杨姑娘,就让她来献奏一曲。她的二胡曲,比我高明得多。” 杨晓寒愣:“我?” 蔡元培、胡適和鲁迅已经带头鼓起了掌。 秦九章鼓励道:“正好,先演奏四首曲目之一,然后再演奏最新的《兰亭序》,他们都没听过。趁著这个机会,多亮亮你的本事。” 杨晓寒鼓起勇气:“我明白了,九哥。” 杨晓寒站起身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蔡元培道:“真是位清秀漂亮的姑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胡適和鲁迅更加羡慕。 鲁迅说:“自由恋爱的感觉真好。” 胡適笑道:“人家还没明说呢。” 鲁迅说:“傻子都能看出来。” 胡適道:“之前九章跟我聊起欧战时,还屡屡提到当局者迷,哼哼,真是当局者迷啊。” 鲁迅笑道:“你可不要当著面说出来,最有意思的就是这种朦朧之意境,这才有东方之美学。“ 胡適愕然:“你还挺懂啊。” 鲁迅说:“我不懂,但我可以猜,胡博士肯定比我懂。” 胡適连忙摇头:“我不懂,我不懂。” 他心中不免有些酸楚,突然想到了杭州的那位曹姓姑娘。 当年他结婚时,曹佩声是伴娘之一,当时胡適就有些心动,但他在婚姻上非常循规蹈矩,此前都放弃在美国时的两位红顏知己了,於是水泥封心,按照母亲的要求与妻子结了婚。 但没有尝过自由恋爱味道的人,一旦心弦触动,又是很难自已的。 明年胡適就想为了曹佩声离婚,但他的妻子以死相逼,胡適最终放弃了想法。 至於鲁迅,现在还是冬天穿单裤的悲催阶段,並没有遇见第二任夫人。 杨晓寒已经上了台,她第一次走上这种庄重的场合,台下不是那些喝茶看戏的观眾,而是堂堂大学堂的教授讲师们,不可能不紧张,毕竟文化人的地位相当高。 刘天华看出了她的紧张,说道:“杨姑娘,你就当自己练琴,台下一个人都没有。” 杨晓寒点了点头,端起二胡,试了试音后,就开始演奏《思君黯然》。 这首曲子由於秦九章写的《天龙八部》的缘故,是最火的。在场的人基本都看过《天龙八部》,立刻为之动容。 演奏完后,很多没听过的人也疯狂鼓掌:“第一次听如此好听的二胡曲!“ 刘天华也很大,直道:“我就说杨姑娘在二胡演奏面比我还强吧。” 这句话很有效果。 胡適道:“真好听,简直就是为《天龙八部》中的乔峰量身定做。” 鲁迅点头道:“但听曲子如此悲伤,我真怕乔峰最终也是悲剧收场。” 胡適道:“千万別!我很喜欢乔大侠。要是秦九章敢给他安排个悲剧,我非上门找他理论不可。” 鲁迅笑道:“替我一起理论理论。” 聊天间,杨晓寒又开始演奏起了还没有正式拿出来过的《兰亭序》。 这首曲子整体上就没有那么悲伤了,基调更温柔一些。 曲子本身挺好听,完美契合二胡音色。 这一曲演奏完,蔡元培更震惊了,问道:“这是新曲子?” 杨晓寒並不认识蔡元培,但看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知道是全场最有身份的人,於是回道:“是新曲子。“ 蔡元培又问:“之前没有演奏过?” 杨晓寒说:“今天是第一次公开演出。” 蔡元培说:“实在太荣幸了!” 其他人也大加讚赏,不仅为了杨晓寒,也是为了二胡这件乐器。 它们虽然都属秦九章上辈子听的通俗音乐或者流行音乐范畴,但並不会妨碍音乐本身很好听,足够令人动容。 乐器嘛,不能没有好曲子,不然无法发挥,因此即便秦九章和杨晓寒都不懂音乐理论,这五首曲子的作用还是很大。 秦九章看大家的表现,就知道成了。 一和古时候一样,只有文人群体认可,某样东西才能真正有前途。 蔡元培道:“推举你到女子师范高等学堂,是完全正確的决定!” 杨晓寒记得秦九章说的话,谦虚道:“我还要好好向这位老师学习五线谱和理论知识。” 刘天华笑道:“一个民间艺人,能知道五线谱就很不容易。好的,我教你。但在此之前,我还要好好把谱子给写出来。你,愿意吗?” 他的意思还是说,一旦把谱子谱出来,就相当於公开了,所有人都可以根据谱子学会此曲。也就是师傅把看家本领教给了徒弟,大部分手艺人不会同意。 杨晓寒想了想:“这件事要问九哥。” “九哥?”刘天华说。 杨晓寒捂了捂嘴,“我是说,秦九章先生。” “这样吗?”刘天华抬头看向秦九章,“九章先生,你同意吗?” 秦九章笑道:“同意,百分百同意!五首曲子你都谱写出来也无妨,我觉得我还可以帮个忙,提高一下速度。“ “此话怎讲?”刘天华问。 旁的杨晓寒说:“因为曲就是九—秦先教给我的。” 刘天华说:“原来如此,秦先生真是大才。而且,秦先生著实有魄力!” 台下的胡適微笑著对旁边的鲁迅道:“九哥—你看,叫得都这么亲切了。” 鲁迅抿嘴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蔡元培也从胡適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胡適在民国时期是个出了名的爱搭红线的“月老先生”,最爱关注这些事。 虽然他本人爱情不美满,但搭红线却是个好手,而且看得往往还挺准。 一可能是因为吃尽了爱情的苦— 蔡元培看著杨晓寒,也很满意,与秦九章挺搭。 姑娘家很漂亮,还有才艺,落落大方,而且是个有教养的民女,难怪明代皇帝都要求娶民女(有点牵强,但就当作个理由啦)。 他说道:“杨姑娘,我觉得用不了多久,你也能成为女高师的正式教师。女高师比我们还要重视音乐教育,他们毕竟是师范学校,將来要培养音乐老师。” 杨晓寒郑重道:“谢谢先生。” 能得到蔡元培的当眾夸讚,她算是又出了一波名。 蔡元培在民国文化界绝对是响噹噹的人物,更重要的是,地位极高(好歹是国党四大元老之一),一眾政界大佬都要卖他面子。 散场后,秦九章和杨晓寒来到了刘天华的音乐教室,进行谱曲的工作。 刘天华好奇道:“秦先生,你也懂五线谱?” 秦九章道:“我只能大体写出简谱。” “哦?简谱!”刘天华讶道,“简谱也可以,实在想不到秦先会这个。” 秦九章笑道:“这东西简单。” 简谱相比五线谱,应该就类似於蜡烛与电灯的关係。五线谱要专业得多。 不过有了简谱,確实能帮助刘天华谱曲。 秦九章在纸上唰唰写出。 刘天华称讚道:“九章先生,你真是处处能让人感到惊讶,认识你是我这几年中最奇妙的事情。“ 那可不,咱毕竞是个穿越者。 第138章 训育主任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8章 训育主任 第138章 训育主任 有了简谱,转写五线谱就快得多了。 刘天华后来应邀把梅兰芳的戏曲改写成五线谱,那才叫麻烦。 梅兰芳他们用的是传统的工尺谱,这个大家应该非常陌生,就是用文字记录音乐,看著就和天书似的,非常复杂。要是形容的话,就像用纯文字写数学公式。 工尺谱並没有一个完全固定的標准,各地各时期都有一点细微的小区別,导致它更加复杂。 相当多老艺术家压根不懂工尺谱,比如一眾天桥艺术家们。 而且即便梅兰芳自己的曲目,也有相当一部分没有正式的工尺谱。 梅兰芳去美国演出之前,齐如山等人觉得要想让国粹真正走出国门,有五线谱最好,於是亲自登门请来了刘天华,让他听写记谱。 这真的很难。 好像是由梅兰芳专门的琴师和笛师先把梅兰芳所演的戏曲唱腔谱写出个工尺谱的初稿,然后刘天华再根据这个工尺谱译成五线谱的初稿。 至於说为什么梅兰芳的琴师和笛师也要先写初稿,只能说还是古人的传统,不是所有的曲子都有谱。都靠手艺人自己的艺术造诣进行演奏,对演奏者的要求非常高。 由於没有录音机,谱写五线谱过程要进行很多遍,比如琴师一遍又一遍拉,刘天华反覆细心描摹,把工尺谱中一些细微的差错或者遗漏修改补充一下。 改得差不多了,刘天华再用小提琴把修改过的五线谱拉奏几遍,让梅兰芳的琴师和笛师听,有时候还得把齐如山拉过来一起,如果发现有不对的地方再改。 改完了再请梅兰芳把戏曲清唱几遍,然后继续让刘天华修改。 就这么反反覆覆,改了不知道多少遍,花费三个多月时间,刘天华才最后定稿了《梅兰芳歌曲谱》。 就是这么麻烦、复杂。 要知道这还是梅兰芳的曲谱,他是民国演艺界的绝对顶流,手下的琴师、笛师也是顶级的。给他们谱曲都这么麻烦,就能想像给其他古曲谱曲有多难。 所以刘天华才会震惊於秦九章竟然能拿出简谱,不知道省了多少事。 没多久,刘天华就轻鬆谱成五线谱。毕竟来自通俗音乐,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声部,简谱记录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杨晓寒的乐感和天赋不错,学五线谱很快。 她感觉打开了一个新世界,连著简谱一起学了。 两三天后,杨晓寒大体学通,高兴道:“学知识真好,难怪大家都想上大学堂。” 秦九章说:“趁著现在不交学费,能多蹭点是点。” 刘天华对杨晓寒的评价也不错:“杨姑娘教二胡绰绰有余,將会成为女子师范高等学校第一位女音乐教师。“ “女子高等师范学校难不成没有女教师?”杨晓寒问。 “有,但非常少,十名老师中有一个是女的就不错。这还是女高师,其他学校想找个女教师更难,外籍不算。”刘天华说。 两人从北大一起离开,秦九章推出自行车,对杨晓寒说:“上车。“ 杨晓寒轻轻坐上。 刚准备蹬出去,潘亦念突然出现在身后,喊住了他:“九章老师。” “亦念啊,下课了?”秦九章道。 潘亦念看了看车后座的杨晓寒,中五味杂陈,说:“九章老师也学音乐?” 秦九章说:“晓寒姑娘要去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做二胡的兼职教师,抓紧时间学学乐理” o “原来是这样。”潘亦念慢慢道。 “我先走哈。”秦九章准备骑上自行车。 “等下。”潘亦念又叫住了秦九章。 秦九章停住脚步。 潘亦念道:“上海那边快拍摄完成了,马上就要首映,要处理一些事情去了。” 秦九章说:“这么快?” 潘亦念问:“首映还是放在上海?” 秦九章想了想:“还是上海吧,后续再投放天津、京城、汉口、广州、厦门等地。” 潘亦念说:“到时候肯定要去上海参加映。” “確实应该去。”秦九章说。 潘亦念说:“那我订两张上等座,我们一起。” 潘亦念刻意加重了“一起”两字。 秦九章说:“没有问题。” “还有,”潘亦念想了想又说,“我最近写了一些新文艺试作,改天去九章老师家修改一二。” 秦九章笑道:“可以。” 然后才骑车离开。 潘亦念则看著他们两人的自行车消失在大门口,才慢慢收回了眼神。 最近的几天,秦九章没有閒著,百科读物的《化学》上册已经写了出来,寄去了上海商务印书馆。 化学也是內容比较丰富的一册,这一册会写得长一些,尤其下册,他要儘可能多写写。 民国很多人十分关注化学,甚至不少民国上层人士把化学当作西方科技之代表,最为重视。 究其原因,主要是化学和实业联繫比较大,比如民国时期很出色的纯碱產业。 另外军事產业与化工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繫,典型如炸药。 其他的还有很多。 秦九章希望可以藉此让更多人熟悉化学。 最终下来,数理化三册都会比较厚,即便以秦九章的水平写不出来很高水平的东西,但前世高中所学的理科知识已经不少。 商务印书馆的编译所同样重视这三册,发行也是最多的。 在中小学阶段打一打科学教育的基础,效果不会差。 寄出这一册后,秦九章先去了趟北大,讲了这周的欧战歷史课。 一周只有一节,实在太爽。 教学压力同样不大的鲁迅也上完了课,抽著烟准备叫辆人力车回家。 秦九章和他打了招呼:“周教授。” “哦,九章先生。”鲁迅递过来一根烟。 “我还是抽不惯。”秦九章说。 “好习惯,”鲁迅擦著两根柴,点著香菸,“九章先生今天就要去女高师了吧?” “你怎么知道?”秦九章问道,他也是刚刚收到了杨晓寒要正式去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兼任教师的通知。 鲁迅说:“我早上遇见蔡校长了。” “对了,周教授怎么不去女师上课?”秦九章问。 “女高师联繫过我,等我抽出时间吧,”鲁迅说,“蔡校长好像还有意让你兼任欧洲文学的课程,昨晚的时候作人和我提起了。“ “什么欧洲文学?”秦九章愕然。 鲁迅问道:“你难道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上新艺试作课的,以外文系的学生最多。” “我知道啊,”秦九章说,“毕竟是自由选课制度。” 鲁迅说:“其实真要论对新文学创作的热衷,外系恐怕还要在国系之上。” 整个民国时期,基本就是这么个情况,因为国文系的主要课程还是文学史以及国学方面。 外文系反而接触白话文的机会更多。 举几个例子。两三年后,有志於文学创作的李建吾考入清华中文系,分到了朱自清的班里,朱自清知道他想搞文艺创作后,立马让他改读了西洋文学系。 燕京大学也是如此,教师但凡发现有志於创作的,都会动员他们改学欧洲文学方向,“既然酷爱文学,就应该扩大眼界,不应只学中文。 ,一直到40年代,各大高校的教师依然持此观点。 周作人教的就是欧洲文学史,这门课在国文系就不是很受欢迎。 秦九章说:“周教授,我不是科班出身,根本不会讲文学理论,让我代新文艺试作课已经很煎熬,何况其他课程。” 鲁迅笑著说:“我也觉得如此,所以和作人探討了探討后,还是让他回去告诉校长,你不太合適。” 秦九章感激道:“多谢。” 鲁迅笑道:“谁叫你给我了那么好的两盒烟。” 第二天,秦九章与杨晓寒、杨爷爷一起抵达了女子师范高等学校。 胡適今天正好也来开个讲座。 两人在门口相遇,都要等门卫传达给领导后才开门放行。 胡適对秦九章说:“女高师的校规就是严。这所学校规模不小,但规矩最多,还有专门的训育主任。平时不仅学校里的女生不能隨意进出校门,每周开课、回家还要专门由家长来接送。” 秦九章说:“严点挺好,省得出现一些不必要的枝节,我觉得这是一种合理的保护。”” 胡適说:“我赞成你的观点,一些有钱有势的人啊,总会把不著调的眼光放在这所学校的学生上。 如今女高师的校服,已经很像各位在电视上看到的民国校服,那种知性又漂亮的感觉,的確非常动人。 秦九章说:“昨天我见到了周树人教授,记得他专门写过一篇文章讲到女高师的校规う c “我看过,”胡適笑道,“关於一个女学生剪了短髮要被退学的事情,哈哈,骂的真是快哉!“ 他很欣赏鲁迅的“骂功”。 那个女学生是鲁迅的同乡,鲁迅为了此事去找女高师校长疏通,但无果。於是就动了笔桿子,写得很犀利: “虽然已是民国九年,而有些人之嫉视剪髮的女子,竟和清朝末年之嫉视剪髮的男子相同;校长m先生虽被天夺其魄,自己的头顶禿到近乎精光了,却偏以为女子的头髮可系千钧,示意要她留起。” 此时女高师的校长叫作毛邦伟。鲁迅故意以m先生代指。 鲁迅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胡適目前还是看热闹阶段。 两人等了四五分钟,校长毛邦伟和训育主任伍崇敏从楼里走了出来。 毛邦伟见过胡適,请他讲过几次课。 “胡博士!不好意思,刚才我们在开会。”毛校长抱歉道。 胡適说:“没关係,理解。” 作为京城难得的女子高校,必须尊重,他们挺不容易的。 社会上的风气虽然有开化的趋势,开始倡导女性解放,但仅局限在一小部分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之中。大部分人还是反对的,所谓“小脚与西服”,是个民国常態。 所以这所高校被寄予厚望的同时,也有不少人在背后风言风语。 要是別的学校也就罢了,但女孩子大多脸皮比较薄,受不得这些嘲弄的话。 於是女高师乾脆就实行了类似军校的严格制度,杜绝一切外人嚼舌根的可能。 毛校长对秦九章说:“你就是写了百科读物、欧战史书、天龙部的秦先生吧?” 秦九章说:“幸会。” 毛校长说:“那么这位姑娘和老人自然就是二胡教师。” 杨晓寒和杨爷爷道:“校长好。” “快请进。”毛校长说。 训育主任伍崇敏咳嗽了一下:“诸位,进入学校后请注意言谈举止。” 秦九章和胡適正色道:“应该的。” 胡適向秦九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別看这个训育主任是个女的,但在学校里话语权很重。 几人先进入校长办公室。 毛校长说:“非常欢迎几位到来。” 胡適说:“我是老熟人了。” “当然,”毛校长说,“要是能让秦先生也来女高师任课,再好不过。” 秦九章笑道:“我能教什么。” 毛校长说:“听说秦先生的新文艺试作课非常不错,蔡校长曾多加讚赏。最近的欧战歷史课同样好评不断,是难得的有新意之课。“ 秦九章说:“新文艺试作只是个没有学分的课程,至於欧战歷史,女高师的学生难道也对战爭感兴趣?“ 毛校长说:“我说的就是新文艺试作,没有学分无妨,本校学生对先生的作品非常喜爱,手抄本都经常看到。” 训育主任伍崇敏一脸严肃,推了推眼镜说:“而且还是那些朦朦朧朧的情诗。” 胡適笑道:“秦先生还没有结婚哪,写个情诗很正常。” 训育主任伍崇敏说:“最近学校里很多跟风模仿秦先生诗作的小诗,肉麻兮兮的,成何体统。” 毛校长好像也不太敢得罪训育主任,隨便道:“我看过秦先生的诗作,艺术成分非常高,哪有肉麻兮兮的作品。就算最像情诗的那首《绝色》,写得也是大气磅礴。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你看看,多么凌厉的笔锋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训育主任伍崇敏说:“秦先生的水平在这摆著,当然足够高。但学生们胡乱写的情诗可就太令人不堪了。,,胡適说了几句好话:“都是学生嘛,还在成长。” 训育主任伍崇敏说:“秦先生今天来得正好,等胡博士开完讲座,你也顺势讲几句。” “我?”秦九章讶道。 训育主任伍崇敏说:“隨便讲几句,做个新诗,让这些学生娃知道差距,断了念想,別天天写这些看著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额——” 秦九章有些无语了,这位训育主任也太严格了点。 amp;amp;gt; 第139章 活的文学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39章 活的文学 第139章 活的文学 毛校长道:“咱都没有提前告诉秦先生,上来就让他做讲演,这多不好。” 训育主任伍崇敏说:“也对。那么秦先生有时间了,来做一次新文艺试作课吧,我们发正式邀约。” 秦九章说:“隨便讲几句就讲几句,反正今天都来了。” 这样还能省省事。 胡適说:“我今天的讲演中也会提到秦先生。” 毛校长道:“实在太巧了。那么,劳驾秦先生。” 秦九章说:“举之劳,这年头办子学困难重重,能帮的我肯定多帮。” 这话似乎说到了毛校长的心坎里:“是啊,太难了!现在的女高师根本没有独立性可言,教学严重依赖外校,尤其要靠北大的老师兼课。我们一直想聘请更多的专任老师,形成自己的特点,但此事困难重重。” 训育主任伍崇敏的表情一直很冷,这时难得说了几句好听的话:“能找到一位优秀的音乐老师杨姑娘,就是我们女高师专任老师的开始。” 训育主任伍崇敏后来当了女高师的音乐系副主任,对音乐比较重视。 算是民国特色,大都认为女孩子多掌握点艺术是好事。 杨晓寒听她刚才话语一直不凉不热,此时对自己倒是挺客气,受宠若惊道:“我只是一介民女,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训育主任伍崇敏说:“能够演奏多首优秀二胡曲,连刘天华这么有才的人都说自己不如你,就证明你很优秀,不要太谦虚。“ 杨晓寒说:“其实都是九——” 秦九章打断她:“晓寒能来贵校,確实是荣幸之至,对吗。” 杨晓寒会意,点点头:“我定把我会的都教给妹妹们。” 训育主任伍崇敏立刻又板起脸道:“什么妹妹?都是学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晓寒吐吐舌头,“对,都是学生。” 训育主任伍崇敏说:“那几首曲子好听得很,而且据说又有新曲子,杨姑娘是女中豪杰!我们女高师,要的就是这样的好老师。“ 杨晓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要是做得不好,希望主任多多提点。” 训育主任伍崇敏说:“没关係,我会竭诚帮助你。” 毛校长乐道:“有个女老师太难得了,能和伍主任做个伴。” 训育主任伍崇敏依旧面无表情:“我只是觉得对学生们好。” 看得出,这个训育主任也挺难当,整日在一群男的教职工中间,还要管女学生们的日常风纪。 不过也確实是为了学生。 20年代的女子学校大多很严格,不然真的会有麻烦,所以这么做没问题。 毛校长说:“咱们一起先听听胡博士的讲演,我让学生们集合起来。” 女子师范高等学校的校舍条件不错,大礼堂能够容纳数百人。 学生们听说胡適和秦九章来了,都热情地来听讲。 放眼望去,全是漂亮的白色袄裙,嘰嘰喳喳的声音也很柔和。 训育主任出现在礼堂口时,所有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胡適应该已经讲过几次,上台就开始了讲演: “这次我要讲的是《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的最后一章,也就是最近五六年的文学。 “我早就说过,中国的古文在二千年前已经成了一种死文字。从汉武帝时代开始的小吏已不能了解那文章尔雅的詔书律令了。 “但因为政治上的需要,朝廷不能不提倡这种已死的古文:所以他们想出了一个法子来鼓励民间研究古文:凡能通一艺以上』的,都有官做。这个法子起於汉朝,后来逐渐修改,变成了“科举”制度。 “这个科举的制度延长了那已死的古文足足二千年的寿命。 “但民间的白话文学是压不住的。这二千年之中,贵族的文学儘管得势,平民的文学也在那里不声不响地继续发展。 “到了明清,白话文学开始大力发展。而这五百年之中,流最广、势力最大、影响最深的书,並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性理的语录,乃是那几部“言之无文行之最远』的《滸》《三国》《西游》《红楼》。 “这些小说的流行便是白话的传播:多卖得一部小说,便添得一个白话教员。所以这几百年来,白话的知识与技术都传播得很远。 “乃至最近五六年,尤其是19年学生运动后,白话文的生命真正绽放。 “其表现之一,便是白话诗歌的试验。大家都知道,我曾经写过《尝试集》,水平非常低劣,但仅仅一两年后,秦九章先生便横空出世,其白话诗作品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表现之二,则是白话小说的快速发展,《晨报》在这方面功不可没,一个署名巴人之人所写的《阿q正传》与秦九章所写的如《吉巴罗》在內的一眾短篇小说,都是白话文学的翘楚。 “巴人其人是谁我並不知道,但秦九章今天却恰好到场。 “我只能做一些小的“尝试”,还是让白话诗方面真正的大家秦先生来讲几句!” 热烈的掌声中,秦九章被胡適请上了台。 没想到他把自己和鲁迅相提並论了,这待遇给得有点过高,好在两人写作领域不一样c 而且胡適现在还不知道巴人就是周树人呢。 搞得秦九章都想整几个没人知道的笔名,让大家猜谜玩,也很有意思。 只是再仔细想想,又没这个必要,因为秦九章“白到彻底”的文风,仅他一人,太好辨认。 秦九章看台下都是眼神清澈的女孩子,说:“胡博士让我讲几句,其实我不太会讲。 恰好训育主任又让我上台做诗,我觉得也不用多说了,写诗送给大家。” 秦九章拿起粉笔:“我不懂声,隨便写写,家不要见怪。” 他写的是席慕蓉的《山月》,其中比较著名的几句是: 我曾踏月而来只因你在山中山风拂发、拂颈、拂裸露的肩膀而月光衣我以华裳月光衣我以华裳林间有新绿似我青春模样===== 很多人应该都听过“月光衣我以华裳”这句。 席慕蓉写新诗还是很有两下子的。 果然,这首诗写完,台下的女孩子们就惊住了。 刚才胡適的一大通长篇大论都忘了,只记得他说“文言是已死的文字,白话才能做活的文学”,而此刻,“活的文学”就在黑板上。 “天啊,好美!” “秦先生你哪是不懂女孩事?实在太懂了!” “我们写的,和秦先生相比,真是不值一提。” “秦先不愧当今新诗第。” “现代诗仙!” 另有不少女生窃窃私语:“秦先生长得也仪表堂堂,大威猛。” 眼光犀利的训育主任伍崇敏立刻咳嗽了几声。 秦九章笑道:“古人作诗和现代人作诗其实一样,都是个持之以恆的过程,不是隨隨便便写出来几个短句就可以的。我觉得大家要是喜欢新文艺试作,可以多写,写出一百首,然后凝练成一首,就有能够发表报刊上的优秀之作。” 训育主任伍崇敏立刻站出来说:“大家都听见秦先生说的了吗,不要天天无病呻吟了!” 台下不少女生听了她的话虽然不敢反驳,但明显不是很服气。 从这里散了后,毛校长和训育主任伍崇敏又带秦九章和杨晓寒他们去了音乐系,让杨晓寒熟悉熟悉,今天没有课程,只是说一下注意事项,並办理一些相关手续。 秦九章跟著溜达了溜达,但训育主任一直盯著,自己不敢隨便乱走,哪怕走错一步,感觉都能被训育主任的眼神杀死。 杨晓寒看著好笑,小声对秦九章说:“这个伍主任好凶。” “可以理解,毕竟是出於保护。过上几年,这些女生说不定反而会谢她。”秦九章说。 杨晓寒讶道:“真的会这样?” 秦九章说:“大概率。” 训育主任伍崇敏又让杨晓寒演奏了一两首曲子,听后大加讚赏:“此曲只应天上有!” 杨爷爷则显得十分侷促,可能不適应这么多女娃。 大体熟悉后,几人就离开了女高师。 杨爷爷嘆气道:“以后还是晓寒你自己来吧,让我和这么多女娃娃面对面,教不出来。况且人家也说了想要个女老师。” 秦九章笑道:“杨爷爷,你不觉得会春岁?” 杨爷爷挥手道:“老了,真的老了。” 来不及回家吃饭,几人就近在一家饭馆吃了点面。 两天后,杨晓寒成功在女高师上了第一节二胡课,秦九章不可能去听,就在门口等著。 放学后,杨晓寒高兴道:“九哥,非常成功,大家很喜欢我!” 秦九章笑道:“实在太棒了!” “对了,这个给你。”杨晓寒拿出了几个信封。 “这是什么?”秦九章问。 “女高师的学生让我捎带给你的。” “啊?” 秦九章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些暖味的情诗。 杨晓寒从侧面看到,哼哼道:“想不到啊,原来是这个。” 秦九章苦笑:“要是让训育主任看见,我可就完了。” 杨晓寒突然说:“快走,伍主任来了!” 秦九章连忙骑上自行车,载著杨晓寒就跑。 杨晓寒在后座嬉笑不已,“逗你玩的。” 秦九章乐道:“你还敢耍我。” 杨晓寒说:“只是让你快点走。” “为啥?” “因为——因为要早点回家唄。” 杨晓寒没有说出来,其实是还有女生想把信拿给秦九章。 把她送到家,秦九章就返回阅微草堂了。 这两天秦九章没有课,一直在家里赶《天龙八部》,下午时分,邮政的人找上了门: “秦先生对吧?” “是我。” “这一堆都是你的信。换了住处也不说一声,现在才找到你。” 秦九章道:“实在不好意思。” 信件很多。“现代诗仙”的名头打出了,外加那么多其他优秀作品,在普通读者里早已有了响噹噹的名號。 秦章抱著摞信进屋,拆了封。 有一些就是纯表达敬仰之情的,比如一些小学的教师,感谢他写的百科读物;还有就是喜欢《少年包青天》的,也要和秦九章比智力。 最逗的,则是一些字跡娟秀明显是女孩子写的,言语中各种倾慕之情。 秦九章虽然不当回事,但看著吧,心里还真美滋滋的— “咚咚咚!” 潘亦念正好登门造访。 “九章老师。” “亦念呀,进来坐。” “九章老师换的这所新房子很雅致。” “没怎么弄,只让沈伊默提了几个字。” “原来是沈老师的手笔。” 潘亦念是富家千金,看了一眼后说:“还缺个好点的屏风。” 秦九章问道:“確实该买个,你知道什么渠道吗?” “如果要现成的,琉璃厂多的是;如果想要手绘的,京城也有不少名家。” “还能手绘?” “要花点钱。” “哪家不错?” “几年前,有个湖南的老人刚定居京城,听说很擅长书画。” “湖南?是不是姓齐?”秦九章突然想到。 “对,就是性格有点古怪,张口闭口都要问清润格,少了点江南大家的气度。” 秦九章又问:“莫非叫齐白石?” 潘亦念说:“应该是这个名字。” “他住在哪?我去找他!”秦九章刻说。 齐仆石三年前刚刚定居bj,现在只是小有名气,成休名还要过上差不多十年。 潘亦阅讶道:“九章老师为啥这么激动?” 秦九章平復了一下心情,笑道:“难得找到个性价比高的画家,当然激动。” “明天我打听打听。”潘亦阅说。 她此时看到了桌上的些信纸,也哼哼了一|:“想不到啊,还有这芹。” “哎!”秦九章道,“你说的这话,此前好像听到过次。” 潘亦阅心中那种酸酸的奇怪感觉又涌上心头,“九章老师,你看到这些信一定很兴吧?” 虽然很想说“你猜对了”,但秦九章还是忍著说:“只是隨便看看。” “怎么没有关醉?”杨晓寒突然走进了院子,她手里拿著几封信,坏笑道,“九哥,女子等师范学校又有几名女学生让我把信捎给你。“ 刚进醉,却和潘亦阅对上了眼神。 amp;amp;gt; 第140章 新画十二条屏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0章 新画十二条屏 第140章 新画十二条屏 “杨姑娘。” “潘大小姐。” 两人语气平淡道。 潘亦念问:“杨姑娘怎么来了?” “我给九哥送女高师的信。” “女高师有九章老师什么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 潘亦念笑了笑:“又是女学要九章老师润色改文的诗作吧?” 秦九章咳嗽了一声:“有可能。” 潘亦念仔细看了看杨晓寒,长得的確水灵,但自己绝不差,而且自己的条件比她还要好,於是又对秦九章说:“九章老师,我写的诗作也放这了,你看著改改,我明个儿打听好齐白石的住处,我们就一起登门。” 她又刻意加重了“起”两字。 秦九章道:“这敢情好。” “九章老师,告辞。” 潘亦念从杨晓寒身边走过。 出门开上自己的大別克就走了。 杨晓寒则把几封信放在了秦九章的桌子上:“九章老师,信我也放这了,你看著修改吧。告辞。” 秦九章立刻说:“哎——你怎么也走?还有,你怎么也学著叫什么九章老师』了?我也没教过你啊——” 杨晓寒招招:“怎么没教过?再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个大美女转瞬间走得无影无踪。 秦九章无奈地嘆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算了!他准备不想太多,顺其自然吧! 主要是自认还没立稳脚跟,要写的东西实在太多。 好在秦九章穿越后没有表达过任何感情上的態度。反正大家都年轻,不差这点时间。 得赶紧把下个月的《天龙八部》提前写完,然后还要写少年包青天的第三个单元故事。 这个时候的女人只会影响握笔的力度、准度和速度! 次日一大早,秦九章吃了碗豆腐脑和糖油饼,去东安市场买了1块钱的上好稿纸,这种钢笔专用的稿纸去东安市场比较容易买到。 回到家时,潘亦念已经等在门口。她穿的衣服与昨天又不一样。 应该说,几乎每次见她,穿的衣服都不一样,而且每一身衣服都是几十元的上好款式,其中不乏西洋款。 “九章老师,上车吧。”潘亦念说。 “我先放下稿纸。” 秦九章坐上车后,又问道:“你已经知道了白石老人的住处?” 潘亦念隨便道:“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嘛,我给书画研究会打了电话,提了名字,正好有人知道。” 秦九章说:“那就好。” “我很好奇,九章老师,你为什么一定要找齐白石?京城书画协会里名人眾多,而且你又和蔡校长关係那么好,托他的面子,可以联繫北大书画协会的胡佩衡。胡教授不仅年轻,而且声名远播,是当今京城画坛响噹噹的人物,比齐白石的名望大得多。” 秦九章笑道:“这不是图个性价比嘛。” 潘亦念说:“可我问了问,现在白石老人的润格已经有所上涨。而学术地位在齐白石之上的胡佩衡,润格则要更低。” 润格就是文人给自己的作品定的价目表。 秦九章只能胡乱解释说:“就是缘分吧。” “什么缘分?” “艺术不就是讲究个感觉和眼缘?” 潘亦念耸耸肩:“好吧。” 她以为秦九章之前在其他画商那儿见过齐白石的画,毕竞他確实勤勉,画作不少。 汽车很快驶入西四牌楼迤南三道柵栏6號。 这个院子是齐白石租的。 1926年买房子前,齐白石在京城换了好多次住处。 话说他那时候买房子也算买在山头了,再过一两年,迁都南京后,京城的房子才叫一个便宜。 潘亦念对秦九章说:“九章老师,听说齐白石挺抠的,你到他家可不要乱吃东西。” 秦九章早就听过白石老人的特点,笑道:“能有多抠。” 潘亦念说:“他家待客的点不要碰,哪怕摆在你面前。” “为什么?” “因为他招待客人的点心永远都是不变的那两盘。客人来的时候摆出来,客了就放在橱柜。下次来了客,继续摆出来。” 秦九章说:“这样啊,那他还不如弄两盘假的,或者画上一幅。” 潘亦念说:“反正记著別吃就对了!” 齐白石的弟子李可染也知道这事,有人拜访齐白石,都会提前告知。 1922年是齐白石开始成名的一年,而他已经58岁了。 此前齐白石的画一直不怎么受欢迎,可能是因为他的画有点像八大山人的风格,清雅冷逸,不为北京人所喜爱。 几年前到了京城后,陈寅恪的哥哥陈师曾给齐白石提了一些很有见地的建议后,情况才有所改观。 而两个月前,陈师曾又带著齐白石的画去日本参展,大受欢迎,卖价颇高。 从此以后,找齐白石买画的人终於多了起来,他的生活条件也开始有所改观。 两人刚到门口,就看到有个人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嘴里嘟囔著:“这算个什么事,还不如不要了!” 秦九章问道:“这位兄台,你也是找白石老人求画的?” 那人气道:“这个齐白石,有了点名气就看不起人,你看看,他给我画的啥!” 秦九章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幅画,是盘子里放著一枚切开的咸鸭蛋,寥寥几笔,比较扎眼的是咸鸭蛋上有只苍蝇。 秦九章忍著笑说:“这幅画多少钱?” 那人说:“我花了2块大洋,钱是少了点,但我想要的画比较简单,就是一张咸鸭蛋嘛。” “那么这只苍蝇?” “本来没有。我看到后觉得画作简单了点,就让齐白石加点东西,谁承想他竟然添了只苍蝇!” 秦九章笑道:“定是你没有加钱。” 那人说:“现在可好,加上一只苍蝇,我都不想要了。” 齐白石就是这么“抠”,想让他加东西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加钱。 要是不加钱,还硬让他在画上加点东西,只能求个不自在。 后来还有人请他画虾,画完后觉得虾太少了,让齐白石加一只。同样没有加钱,齐白石就给他画了一只毫无生气的死虾— 秦九章对那人说:“我给你两块大洋,这幅画卖给我如何?” 那人大喜,还有这种好事?立刻说:“成,成,成!” 秦九章掏出两块大洋递给他。 那人忙不迭把画丟给秦九章,拿著两块大洋高兴地走了。他一定在想,哪有这样的傻子? 秦九章则如获至宝,对潘亦念说:“先把画放车里,要不一会儿白石老人看见就不好了。” 潘亦念也很惊讶:“这样的画花钱买它干啥?” 秦九章说:“这是艺术。” 就这么一副“咸蛋苍蝇”,2007年还拍卖了50多个w。 潘亦念难以理解,但还是打开车门,让秦九章放下了画作。 两人隨即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齐白的妾室,她问道:“求画?” 秦九章点点头:“是的。” “请进。” 进入客厅,秦九章就看到齐白石正重新摆放点心,估计是刚才想收起来的。 潘亦念轻声笑道:“我就说吧。” 秦九章抱拳道:“白老,在下秦九章,叨扰了。” 齐白石说:“我知道你。” 秦九章笑道:“荣幸之至。” 齐白说:“你写了不少作品,然后办了个三轮车的车厂,我坐了一回。” 秦九章笑道:“正是。” 齐白石接著指了指客厅中掛著的两幅字: “卖画不论交情,君有耻,请照润格出钱。” “花卉加虫鸟,每一只加10元,藤萝加蜜蜂,每只加20元。减价者,亏人利己,余不乐见。庚申正月。” 庚申即1920年。 秦九章道:“明白,要是作画,润格是不是按照吴昌硕先生擬定的?” 齐白石眉角舒展道:“对。” 齐白石之前的润格是1902年刻印的,刻一个字3个银圆。 然后到了去年,也就是1921年,吴昌硕给他写了个新的作画的润格:四尺12 元,五尺18元,六尺24元,八尺30元,册页摺扇每件6元。 吴昌硕是当今画坛最权威的大佬,这么做也是给齐白石加名望。 这个润格標准確实比胡佩衡高一点的,胡佩衡大概每尺2~3元。 秦九章说:“我想要屏风,可以画吗?” “屏风?”齐白捋了捋鬍子,“多大的屏风?” “8尺。” “幅30元,要四幅?” “我想要12幅。”秦九章说。 齐白的手停在半空:“这个工作量就有点大了。” 他似乎不是很乐意。 秦九章马上说:“我可以加钱,一幅8尺的屏风60元,如何?“ 齐白石嘴巴张了张:“—幅8尺屏风60元?!” 心中算了算,平均下来一尺就是七块五,这个价格已经逼近当今画坛最贵的吴昌硕的每尺8元。 连潘亦念都听出了不对劲,要是出得起这个钱,干吗不直接找吴昌硕? 多少人求著排队买吴昌硕的画,给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齐白石目前还是缺钱阶段,虽然刚刚有了点小名气,但他的经济压力比较大,好几个孩子需要养。京城的花销虽然比天津、上海的租界便宜,但也就比他们便宜,比之前生活的湖南还是贵了去。 他起身踱步了几分钟,又说:“秦小先生的意思,一共要12幅八尺的屏风,每幅60元大洋?” 秦九章果断点头:“没错,花点山即可。” 齐白石说:“我自然知道屏风该画什么,但这个—” 秦九章问道:“白老人还有什么疑虑?” “你容我思虑刻。” “没问题。”秦九章说。 他很清楚,齐白石后世拍卖最贵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山水十二条屏》,拍了9 个多亿。 另外,博物馆还有一套《四季山水暗二屏》,估价也在10亿。—当然虎,这套不可能卖。 而齐白石一生,一共画过3套山水条屏,只是第一套不知所踪虎。 “好!” 齐白石下虎决心。 他中算过虎帐,一下就能得720大洋,何乐而不为。 说不定还能靠这件事再增加点名声,对自己以后卖画好处多多。 艺术嘛,就算民国时期,也需要市场的认可,需要有人砸钱捧一捧。 只是秦九章出价太高虎,他必须再次確认:“按照我的习惯,钱要先付。” 秦九章笑道:“没问题,720大洋。” 他当即点出钞票,交给齐白石。 齐白石仔细点好,说道:“秦小先生,你真是出手豁达,老朽从没有一套画卖到过这样的高价。” 秦九章心想,我上辈子见了可太多了——您老就是画坛之霸好不好,隨便一副都是天价。 秦九章说:“白石老人,要是您还有空,再帮本人互个扇面更好,哦,价格另算!” 齐白石说:“確实快到夏天虎,现在想要摺扇的人不少,秦小先生要几幅扇面?” “两幅最好。”秦九章说。 齐白石立即说:“那就是12元。” 秦九章当即点出12元:“白石老人收好。” 齐白道:“今天真是不可思若,且令人情畅快。” 秦九章得寸进尺道:“白老还刻印吗?” “你还要刻印?”齐白问。 秦九章笑道:“字多少钱?” “四元。”齐白石说。 “那就刻四个字,秦九章印。” 秦九章伏掏出16块。 齐白石递给秦九章一张写的帖:“—个月后即可取画与印。” 秦九章说:“有劳。” 任隨便聊虎几句,两人走出齐白石的开处,开上车回家。 车上的潘亦念依旧暗分不解:“价格太高虎,一尺七块多!吴昌硕先生的润格也就八块多,最高不过暗一二。“ 秦九章心情大好道:“画一整套屏风,价格自然贵,很正常。如果找吴昌硕作画,恐怕不止暗二元。 ,潘亦念说:“但要是找北大书画研究会的胡佩衡或者其他人画,估计也就毫六元。” 秦九章笑道:“反正钱都花出去虎。” 潘亦念说:“九章老师啊,你是不知道这里面有多深。” 秦九章说:“不会上当的。” “你说没上当,就没上当吧。”潘亦念只好说。 秦九章一个现代人,就算不懂艺术品又,只要不去旧货市场,也绝不会犯错o 到虎珠市口大街阅微草堂后,潘亦念伏问道:“九章老师之前在女子高等师范学校是不是写虎一首诗?” 秦九章在书桌上拿出一张纸:“是这个。” 潘亦念看虎看这首《山月》,说:“光衣我以华裳。想不到九章老师还会写这丙柔情的诗,描绘女儿心思。“ 秦九章说:“世代诗人也写春闺诗不是吗?” 潘亦念说:“看来九章老师真是要做现代诗仙虎。” “盛名所累啊!”秦九章笑道,“还有你那诗作,我做了一点的修改。其实你写得已经很好了。” 潘亦念淡淡一笑:“多谢九章老师。” amp;amp;gt; 第141章 合拍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1章 合拍 第141章 合拍 秦九章敢拿出700多块钱让齐白石画12幅山水条屏,不仅是知道这些画作未来的价值,而且因为现在他手里確实有点钱。 这个月的收入已基本到帐了,和上个月差不多。 首先是《益世报》登了两首普通一些的新诗,20元。 《晨报》在天龙八部每月330元之外,又开始了单行册的发行,第一个月印了前七册,每册印3000本,一共21000本,每本0.7元,版税25%,合计3675元。 一战史书第四册《1917,巨浪涌动》,继续由北大新潮出版社印发,印了7000册,每册1元,版税20%,合计1400元。 百科读物的《化学》上册,刊印了20000册,每册0.7元,共2800元。 然后就是之前发行作品的版税。 《天文》上册、《地理》册、《建筑与交通》册、《能源与环境》上册、 《数学》上册、物理上册、《植物》册,《动物》册,加起来版税3000元。 一战史书《血色序章》《1914,闪电战的破灭》《1915-1916,血肉的磨坊!》,830元,《误杀》《赵钱孙李之死》也200元。 合计12255元。 万元户x3! 秦九章隨即购置了一批上好家具,花了两百块。 三天后,潘亦念带来了两张火车票。 一《名扬天下》要首映了。 两人当日便登上了火车。 明星影片公司的老板张石川亲自来到火车站迎接。 “九爷,潘小姐,”张石川心情很好,“从各方反馈看,这次电影的票房都会更好。” 秦九章说:“在报纸上做了gg?” 张石川说:“连买了三天的头版,效果非常不错!” 秦九章问:“首映在哪进行?” 张石川说:“虹口大电影院。” “虹口?”秦九章说。 “那里的电影院最多。”张石川说。 秦九章说:”虹口日本人也很多吧。” 虹口属於日本人比较聚集的地方,地理上一部分位於公共租界的东区,还有一部分延伸到了公共租界之外。 —一民国时期,上海没有所谓的“日本租界”,只是虹口这一带日本人比较多而已。 张石川说:“確实很多,而且有不少日本人购了票,还有日本商家准备购买九爷的版权,把电影引进到日本。” 潘亦念讶道:“引进到日本?” 她还真没怎么听说过日本人引进上海滩拍摄的电影。戏曲唱片倒是引进了不少,而且已经请梅兰芳去日本演出了两次,挺轰动的。 张石川说:“之前上映的探案推理片《赵钱孙李之死》就吸引了很多日本人观看。后来虹口有家日本出版社专门製作了日文字幕,方便日本人观看,我们也顺便多挣了不少票房。好像这部片子就流入了日本本土。” 潘亦念说:“原来日本人这么喜欢看推理类电影。” 张石川自信道:“如此好的剧情,放在哪都受欢迎。如果美国人看见了,怕是都想改编过去!” 潘亦念也自豪道:“说得没错!” 张石川说:“如果日本人真的想引进版权,不管他们想翻拍还是怎样,咱们都可以多赚一笔。” 秦九章明白这种事是早晚的,於是说:“咱们出价,不能让他们压价。” 张石川说:“当然!” 次日,电影正式上映。 虹口大戏院確实规模不小。 秦九章穿上了正式的西服。 潘亦念昨天又逛街买了套新衣服,有点英伦风。她只要来上海滩,肯定会买买不少衣服,因为这边的款式是最新的。 首映的电影票比较贵,但还是来了不少名流。 甚至还有法租界探长黄金荣,他进门时和秦九章握了握手:“恭喜恭喜,秦九爷在电影上的水平真不错,每製作一部片子都能大卖。” 秦九章客气道:“都是运气。” 张石川伸手道:“黄探长里面请。” 黄金荣领著一个年轻的女人进入了影院。 秦九章注意到,黄金荣的脸上好像有点淤青。 张石川低声说:“最近上海滩的大新闻知道吗?女主就是那个女的。” 秦九章说:“原来她就是露兰春。” 露兰春是个戏曲演员,黄金荣早就看上了。 一次她演出时,卢筱嘉慕名而来,在台下喝了倒彩。黄金荣为了给露兰春出头,当眾扇了卢筱嘉两个耳光。 后来才发现,卢筱嘉的老爹是目前皖系仅剩的军阀卢永祥。 事情本来不算大,黄金荣登门道个歉,送点礼也就过去了。 但事情发生后的两天,黄金荣虽然已经知道了卢筱嘉的身份,也什么都没做。 卢筱嘉是个正儿八经的二代,吃不得一点亏,马上让他老爹的手下,淞沪护军使抓了黄金荣。 黄金荣在上海滩的巡警界面子不小,但被抓进了军营的看守所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还是杜月笙比较懂危机公关,脑子和眼光也是所谓上海三大亨里最好的,马上联繫了手底下的一帮烟土商,让他们拿出了大笔赎金。 然后杜月笙送去了一句让卢永祥无法拒绝的话:“以后您老人家还用得著我们这几条地头蛇。” 卢永祥自然不会为了这么点事就弄死黄金荣,既然给了这么多钱,就下令让儿子卢筱嘉放人得了。 事情算是摆平,但黄金荣出来后还是忘不了露兰春,他竟然强迫髮妻林桂生和自己离了婚。 林桂生对黄金荣的崛起功不可没。林桂生此后基本隱居,但杜月笙还一直比较敬重她。 至於卢筱嘉,两年后他老爹失势后就躲了起来,生怕黄金荣找他寻仇。 黄金荣和卢筱嘉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秦九章笑道:“大事件啊,要是拍成电影,一定比之前的《阎瑞生》精彩得多。” 张石川摆手道:“別,我可不敢!” 当天的首映非常成功。 估计可以连续好几周霸占上海各大电影院的票房。 电影放映结束,两个日本人找上了秦九章。 “秦先生,太好了,就知道你会来!”其中一个年轻的日本人说。 潘亦念懂日语,刚想帮著翻译,秦九章就用日语回道:“你们是?” 年轻的日本人说:“我叫清水宏,这位是池田义信导演,我们来自日本东京。” “你们好。” 秦九章並不知道池田义信,但对清水宏较为熟悉,他是日本第一代大导演。 池田义信说:“秦君,你的电影在结构上非常优秀,情节也极其紧凑,我们想將秦君的几部推理小说都拍成电影。” 清水宏补充说:“还有那一部讲述爱情的《倩女幽魂》。” 秦九章说:“倩女幽魂拍起来太有难度,还是先拍推理片吧。 清水宏说:“我们会將收益的20%划归秦先生。” 秦九章想了想说:“让你们拍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秦君请讲。” 秦九章说:“我要少年包青天的第二部在中国拍,你们可以负责拍摄,甚至可以带来演员,但这部影片需有中国演员和明星影片公司的参与。” 清水宏讶道:“合拍?” 池田义信道:“我们从来没有尝试过。” 秦九章说:“反正是默片,这样拍出来不就省了再拍一次的经费,而且,还能测试测试效果。” 清水宏睁大双眼:“秦先生,你的提议实在是太大胆了!” 池田义信问道:“就算默片,演员也需要熟悉剧本,並在拍摄时有所表述。” 秦九章说:“简单,只要把剧本写成中日双语,双方演员就差不多能对上。 中国人和日本人在外貌上那么接近,不刻意说明,观眾不见得能认出来。” “秦先生——稍等。” 清水宏和池田义信在一边商量了商量,感觉虽然难度大幅提升,但確实能增加不少新意和噱头,这件事做起来是有正向收益的,不是不可尝试。 清水宏走过来说:“我们初步同意,但还要回去仔细研究研究细节。而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把秦先生的作品翻译成日本,並好好以之打磨剧本。” 秦九章说:“没问题,你们直接联繫日本的出版商翻译並且发行,按期付给我版税即可。” 清水宏说:“感谢秦先生!这些作品一定大受欢迎。” 反正挡不住,所以也是顺其自然,正好还能文化输出一波,將来秦九章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日本推理小说界公认的“本格推理祖师爷”。 秦九章嘴上还是淡淡道:“无需感谢。” 清水宏又说:“如果我们按照秦先生的要求,中日合拍,那么秦先生届时也务必出席在日本的首映礼。” 秦九章隨口道:“好说,但你们得出船票。” 清水宏立刻答应:“这是自然!” 他当然可以轻快答应,届时估计都不用他们出船票,有的是日本学院想请秦九章出面。 秦九章又用中文简单把事情给张石川讲了讲。 张石川也很震惊:“什么,中日合拍?” 秦九章说:“正好借用一下他们的资金,咱们最多出个摄影棚以及部分道具,一点都不吃亏。” 张石川佩服道:“九爷,还是你会做生意!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秦九章无所谓道:“麻烦也是麻烦他们,咱们只需写出来剧本,然后让日本人翻译,也由日本人找他们的演员。” 张石川想了想说:“也好,作为一个尝试。据说日本影片界大量引入了好莱坞拍摄经验,我们顺便学习学习。” 秦九章说:“日本人也强不到哪去,主要是资金充裕点。” 清水宏和池田又商量了一会儿,跑过来说:“秦先生,我们现在就带回《赵钱孙李之死》《误杀》《名扬天下》和《血祭坛》等书。回国后先找出版商翻译,至於后续的版税,您留个联繫方式,他们会主动与你联繫。” 秦九章说在一张纸上写了下来,然后说:“除了寄信,也可以用电报。” 清水宏说:“我记下了。” 秦九章又说:“如果你们回国晚几天,说不定还能看到少年包青天第三部《 隱逸村之谜》的出版。” “第三部?”清水宏讶道。 秦九章说:“这次来上海,我带了手稿,马上交给商务印书馆,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印刷发行。” 清水宏高兴道:“实在太巧了,我们正好要在上海多住一段时间。” 晚上,秦九章与张石川等人一起吃了个庆功晚宴。 潘亦念还拿出了一封张学良从奉天发来的电报,“张少帅说,祝贺首映成功,希望儘快在奉天看到这部影片。” 秦九章笑道:“张少帅真是不忘文艺界。” 张石川又问道:“现在京城的局势应该安定下来了吧?” 秦九章说:“总统都换回黎大总统了,直系已心满意足。” 张石川说:“安定下来就好,这样咱们的影片也能多放映放映。” 秦九章无奈道:“只是暂时的,就算直系內部,也暗流涌动。” 直系虽然力量很强,但內部联繫却並不像皖系、奉系那么紧密。 直系大佬冯国璋死得太早,后来接任的曹錕威望差了不少。 直系大致分为南北两派,北派就是曹錕、吴佩孚。 南派是江苏、武汉、江西几省的督军。 但这几年南派的督军,不是自杀就是被驱逐,要么实力太弱。 而北派在第一次直奉战爭后势力大大增强,就此占了主导权。 依然只是暂时的。 张石川继续问道:“九爷,如此说来,咱们下一部的《血祭坛》先暂时不拍,等等日本那边?” 秦九章笑道:“你还是个工作狂,咱们拍得已经够快了,今年这两部电影就很好。年底藉助日本的资金拍出第三部即可,不用太赶。” 张石川又说:“我的日语不是很好。” 秦九章道:“找个日语翻译还不简单?反正这事咱们能省不少钱。以后的拍摄总归还是要靠自己。” 张石川说:“那你为什么这次还要让日本人与我们合拍?” 秦九章耸耸肩:“噱头唄,营销不就是各种噱头。” 张石川举起酒杯:“不愧是九爷,连日本人都能利用!还可以让我们赚更多的钱。” 秦九章说:“这几个月你抽空学学日语,不会很困难,起码看懂没啥问题。” 潘亦念说:“我也懂日语,曾经去日本留过学,双语剧本能帮上忙。” “潘小姐与秦九爷都是有才之人!”张石川称讚道,“潘小姐,这次如果日本人来拍摄,你务必再饰演一个角色,像你这样既懂中文也懂日文的可不多,能在片场解决不少麻烦。” 潘亦念轻鬆道:“我哪次不得演几分钟的戏?” 表力音竿道:“上后也让口人知道什直正的国色干柔 张石川说:“那你为什么这次还要让日本人与我们合拍?” 秦九章耸耸肩:“噱头唄,营销不就是各种噱头。” 张石川举起酒杯:“不愧是九爷,连日本人都能利用!还可以让我们赚更多的钱。” 秦九章说:“这几个月你抽空学学日语,不会很困难,起码看懂没啥问题。” 潘亦念说:“我也懂日语,曾经去日本留过学,双语剧本能帮上忙。” “潘小姐与秦九爷都是有才之人!”张石川称讚道,“潘小姐,这次如果日本人来拍摄,你务必再饰演一个角色,像你这样既懂中文也懂日文的可不多,能在片场解决不少麻烦。” 潘亦念轻鬆道:“我哪次不得演几分钟的戏?” 秦九章笑道:“上映后,也让日本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国色天香。” 潘亦念脸上一红:“哪里没有好看的姑娘。” 第142章 短篇集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2章 短篇集 第142章 短篇集 法租界,莫里哀路一栋洋楼。 于右任进门放下一盒礼品,专门来再次看望住在这里的孙先生。 寒暄几句后,孙先生说:“髯翁(于右任的號,他一直留著大鬍子),西北战事似乎不顺?” 于右任嘆道:“已经把残部遣散。” 孙先生说:”革命嘛,就是这样。” 他最近也非常不顺。 今年刚刚在广州准备北伐,没想到后院起火,粤军司令陈炯明背叛。 孙先生被迫逃到了军舰永丰號上。 也就是“永丰舰事件”,或者直接叫“中山舰事件”,因为这艘军舰后来改名为中山舰了。 在军舰上僵持了一个多月,没办法,孙先生还是离开广州,到了上海。这期间老蒋一直隨侍左右,自此获得重视,青云直上。 于右任说:“我萌生了退意,不想再继续困於政治与军事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孙先生问:“你想做什么?” 于右任道:“不如倾心於文化教育事业,以图培养人才,积聚力量。” 孙先生对这一点倒是很认同:“你说得很对,我支持。” 于右任道:“上海闸北青岛路青云坊的私立东南高等专科师范学校最近发生了校方借学敛財、携款私逃的事情。李守常先生联繫我说,可以一起承办下这所院校,办咱们自己的大学堂。” “我听说他们想请章太炎当校长?” “太炎先生早就对时局失望,每日闭门谢客,不会出任校长一职。所以守常先生强烈建议我当校长。” “让你当校长?他们確实有魄力,值得合作,”孙先生说,“马林之前告诉我,苏联也会派特使来与我们商谈。” 于右任说:“与苏联合作总好过意图飘忽不定的英法。” 孙先生说:“最近事態陡变,我不仅做了很多反思,也看了很多书,了解了许多。列寧先生的统一的战线的说法,正合我意。” 于右任说:“是啊!我也在路上看了许多书。哦对了,还有一本叫作《1917,巨浪涌动》,写得十分独到,用客观的文字一丝一缕剖析,冷静地讲述了前因后果。” 孙先生道:“正巧我也差人买来看了,非常不错。苏联確实值得我们学习,尤其是他们的组织模式,將来是我们改组的重要方向。” 今年孙先生学习苏联的模式,进行了改组,国党的力量自此大为提升。后来还提出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策略。 这种党政军一体化的模式,在一眾军阀面前,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成功实现了北伐。 当然了,绝对离不开国共双方的合作。 如果不合作,苏联作为赤色的国度,不可能提供老蒋资金和武器支持,就没有北伐的物质基础。 而且我党在北伐中是贡献了很大力量的,尤其是基层和动员方面,增加了信仰的力量。 —其实这就是北伐军能够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干掉几大军阀的原因。 而北伐刚刚取得第一阶段胜利,在英美日等国的干预下,老蒋就果断拋弃了苏联,突然开始清共。 谁承想,仅仅20年后,他们又被解放军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击溃了。 都是后话了。 于右任说:“这个叫作秦九章的很会写文章,別人说我是根好笔桿子,但我看秦九章这根笔桿子同样硬得很。鹤卿(蔡元培字)破格录取,已经聘其为教授。我甚至都想拜会拜会。” 孙先生说:“青年才俊代代出,是国之幸事。” “还有,最近上海滩大火的电影,也是他参与的。” “我更对这本书感兴趣,听说顾维钧和顏惠庆等外交系的人对他很有好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一些国际关係的文章,这对我们也很重要。” 于右任说:“趁他在上海,我派人去会一会。” 此时的秦九章,正把少年包青天第三个单元故事《隱逸村之谜》的手稿送去商务印书馆。 郑振鐸和他已经很熟悉,最近几个月商务印书馆在教科书之外的社会图书方面发行量上大幅提升,秦九章的百科读物以及推理探案类小说功不可没。 “哈哈,九章兄弟,你来得正好!今天中华书局的陆总经理也来造访,还在张先生的办公室,你也去看看吧。”郑振鐸说。 秦九章笑道:“我就是来送手稿的。” 郑振鐸说:“不送手稿也见不到你,快来吧!” 郑振鐸扯著秦九章到了张元济的办公室。 “监事长,你看,秦九章又来了!” 额,秦九章总感觉怪怪的。 “妙极!”张元济笑道,然后对办公室的另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说,“陆总经理,这就是秦先生,我们的摇钱树。” 陆费逵作为总经理,执掌了中华书局二三十年。 他戴著一个圆圆的眼镜,说道:“真是太羡慕了!现在想和你们竞爭,难度更大了。” 秦九章说:“陆经理,幸会。” 郑振鐸把手稿拿了出来,说:“监事长,秦先生新的作品,《隱逸村之谜》。” 张元济说:“少年包青天系列的第三部?” 秦九章说:“对的,这一部开始更加精彩了。” “之前的已经很精彩,我们在不断加印,”张元济说,“只不过因为电影上映的缘故,临时差人画了一些插图,排版好了,这个月一併发行。” 估计又是不少钱。 秦九章则说:“插图?我能看看吗?” 现在的小说,找人画插图是很常见的事情。 张元济对郑振鐸说:“警民,去拿样册过来。” “好来。” 几分钟后,郑振鐸回来了,“九章先生,你看。” “多谢。” 秦九章接过来,隨手翻了翻,每一册平均有五六张插图。 郑振鐸说:“不仅加了插画,我们还更新了封面,这样每一册涨价到了7角5分,多的钱要拿出一部分给插画作者。” 秦九章看完这些插画,总感觉在哪见过,翻到末页,还没加上插画者的信息,於是问道:“插画师叫什么名字?” 陆费逵却先笑道:“插画师?这名字也不错,秦先生不愧当今白话文第一人,张先生屡屡称讚你已经超过了胡適之,因为你总能创造许多新的白话词语。” 张元济补充道:“据说南社已经有人在研究秦九章的小说。” “啥?研究我?”秦九章真是想不到。 郑振鐸插嘴道:“这个我也知道,他们確实在研究,甚至专门在整理你创造的新词语 。 “我创造的新词语?”秦九章很蒙圈。 郑振鐸说:“简直太多了!要不大家为啥说你是现在的白话文第一呢。 他没忘加一句:“还有新诗第一,现代诗仙。” 秦九章笑道:“传得也太快了。” 陆费逵说:“我们中华书局发表国学书籍较多,也与不少江浙文人有联络,他们对先生虽然不见得完全认同,但白话文方面,也认为先生是当世顶级。” 话题快被带偏,郑振鐸才想起回答秦九章的问题:“九章先生,忘了说,这个插画师叫作丰子愷,是个刚从日本留学回来还没一年的青年。” 秦九章恍然:“原来是丰子愷,我说怎么这么眼熟。” 郑振鐸道:“九章先生认识?” 秦九章只好说:“在报纸上看到过。” 郑振鐸说:“丰子愷很擅长漫画,当时我找到他提到这件事后,丰子愷非常重视,这已经是修改的第五版漫画。” 听语气,似乎郑振鐸和丰子愷还是好友。 秦九章说:“画得很传神。” 郑振鐸说:“可惜还是没有太多人物形象,多是描绘案发现场的插画。 他確实很懂出版,这年月没多少照片,推理小说全凭想像又太难为读者,郑振鐸竟然想出了加插画的法子,不得不说是个妙招,估计能因此大大增加销量。 秦九章说:“人物形象要好好设计。” 郑振鐸说:“这样吧,我明天把丰子愷叫来,你好好给他说说。比较重要的事情,有作者的首肯最好不过。” 秦九章点头道:“可以。” 张元济说:“要是能在百科读物上也加点图片则更好。” 秦九章此前在物理、数学、化学、天文册中画过一些简单的手绘图,但他的作画水平极低,也就局限於此。 至於植物、动物等册,他就没有画图的本事了。 郑振鐸说:“有照片加照片,实在没有的,咱们再让丰子愷画一些不就是?” 张元济说:“只能如此。” 国內在出版百科读物方面没有什么经验,秦九章这一套基本是开山之作,写出来后,出版印刷方面张元济等人也是摸著石头过河。 虽然销量不错,但他们知道既然叫百科读物,而且秦九章又明確说过要让中小学生看懂,所以加点方便理解的图片是必须的。 可惜也正是因为此前没有出版过,导致相关材料非常稀少。 秦九章道:“慢慢来就是,哪一套百科读物不得慢慢改进几版。” 上辈子时,《十万个为什么》已经出到第六版了。其他的科普读物也百花齐放。 张元济对这套书信心一直很大:“每个月百科群书的订单都有很多,我准备寄出一部分去四川重庆等地,也增加增加西北的销量。” 陆费逵听得更羡慕:“你们竟然已经要把销售渠道扩展到那么远的地方。” 张元济说:“普通的书也就罢了,但这种科普百科类的书籍,宛如当年的《海国图志》和《天演论》,当然要竭尽所能將其散播出去。不仅挣了钱,也帮助读者开了智,一举双得。” “张兄说得对!”陆费逵嘆道,“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能挖掘出这样一位优秀的文人。” 他突然灵光一闪,转而又说:“不如把秦先生写过的那些短篇集合起来,出一本短篇小说集。” 张元济说:“是个好主意,要不是我们忙不过来,这件事也要做。” 陆费逵笑道:“钱不能都让你们给挣了!” 陆费逵当即徵求秦九章的意见:“之前那几部短篇小说引起的反响同样不小,《吉巴罗》《一块钢铁的艺术之旅》《屁》《裂隙之外》《倩女幽魂》,加起来也有十二三万字,能集合成一本售价1元2角的短篇小说集。之前都是发在报纸上,很多人无法看到,实在太遗憾了。” 秦九章觉得有道理,於是说:“完全可以。” 陆费逵道:“我明天就著手此事!” 他心中大喜,现在秦九章是畅销书界的当红明星,第一版估计就能发行一万多册,带来上万元营收。以后每个月还能继续发行上千册。 秦九章说:“稿件你们应该可以在之前的报纸上找到。” “这就不劳九章先生费心了,”陆费逵说,“对了,新诗集要不要也发出来?算了算,估计有二十多首。” 秦九章说:“作为诗集少了点吧?” “不少,”陆费逵说,“再加点评论文章,也能凑出一本小册子。” 秦九章说:“既如此,还是劳烦陆经理整理。” “得到九章先生首肯就好。”陆费逵说。 对他们来说,整理点报刊上的文章简简单单。 郑振鐸说:“秦先生的诗集发表出来估计又能炸出不小的水花,其中的佳作太多了。” 陆费逵问道:“秦先生准备给诗集以及小说集取什么名字?” 秦九章想了想:“诗集就叫《至白》,小说集就叫《草创》吧。毕竟大家都说我写得太白,没有文化气息。” 陆费逵笑道:“好名字!” 张元济又说:“九章先生,还有一件事,现在我们与中华书局共同进行新版教科书的编纂,考虑加入部分秦先生百科读物上的文章。” 秦九章立刻说:“这个压根不用找我商量,隨便引用。” 张元济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答应。” 教科书才是他们两家最大的销售来源。也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图书,几乎没有之一。 秦九章立刻说:“这个压根不用找我商量,隨便引用。” 张元济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答应。” 教科书才是他们两家最大的销售来源。也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图书,几乎没有之一。 他们两家在这方面还是有点竞爭的,应该不会发行同样的科目,或者在不同的地区发行。 第143章 好酒量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3章 好酒量 第143章 好酒量 次日下午,秦九章又来到了商务印书馆。 丰子愷已经到了,郑振鐸立刻给他们做了介绍。 “你好,丰先生。” “幸会!”丰子愷道,“当初秦先生的《屁》横空出世,我正好在杭州,与弘一法师一起拜读,弘一法师说秦先生是有大慧根之人。” 秦九章还不知道这事,问道:“李叔同?哦对,他已经出家了。弘一法师真的这么说?” 丰子愷说:“这篇故事的內核弘一法师非常喜欢,颇有哲理。他也著实想不到,秦先生竟有如此精深的佛学修为。” 秦九章道:“我哪懂什么佛法,只不过隨便写篇小说。” 丰子愷道:“弘一法师说,秦先生不仅是在写人性,更是在写人慾。其中那几句惑乱人心,倒果为因”让人印象深刻。他还说,如果有机会,想要与秦先生当面討论討论佛法。” 秦九章笑道:“我连一本佛经都没读过。” 丰子愷说:“无妨,有慧根的人,不需要读佛经。” “好吧,”秦九章说,“正好我这套《少年包青天》后期也有个故事是在一座寺院发生,提前向大师请教请教没什么坏处。” 丰子愷好奇道:“在寺院发生?” 秦九章说:“对,北宋的相国寺。” 丰子愷说:“令人期待!书中的少年包拯如此聪慧,也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秦九章想起包拯破了相国寺之案后,相国寺想留下包拯让他当主持,就是觉得他“有大慧根”。 郑振鐸领他们来到了自己的编译室,“九章先生,你和丰兄一起定个稿吧。” 丰子愷有所准备,从隨身的包裹中拿出了几张纸:“我把一些想法画了出来,秦先生你看。” 秦九章看了看他的手稿,说:“形象很好,没想到丰兄还能画这种带点恐怖气氛的漫画。” 丰子愷说:“以前也没画过,昨晚从警民处得到消息后,我抓紧时间做了一些修改。还好以前我学画时,看过一些类似的画作。” 绘画这种专业的事情,秦九章肯定要让他们这些专业的人来干,只稍微提了几个小建议,就有了初稿。 郑振鐸说:“丰兄,最近我们可能还要找你给百科读物画一些图。” 丰子愷果断答应:“必须感谢你们的认可。” 他今年刚刚开始搞漫画创作,平日在上海艺术专科师范学校教学,顺便从事英、日文的翻译工作,多挣点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年头的沪漂相当不容易。 天色已到傍晚,郑振鐸提议道:“我们一起去春风松月楼喝酒吧,我请客。” 丰子愷十分高兴:“试试你酒量长没长。” 秦九章说:“吃素酒?” 丰子愷说:“九章先生放心,这间店做的素餐你绝对满意。” 几人隨即出门前往饭庄。 刚进春风松月楼,堂倌便招呼道:“呦,过桥客又来了。还是一碗冬菇,一碗十景,两斤过桥面?” 丰子愷说:“今天多了个不得了的朋友,加两个菜,你们看著上。” 堂倌道:“没问题。” 郑振鐸又说:“再要一大盘螺螄。” 丰子愷说:“15斤黄酒提前上!” 秦九章蒙道:“多少?” 郑振鐸哈哈道:“一人五斤。这是入会標准。” “什么会?” “酒会!”丰子愷道。 秦九章愕然,没想到他们两个酒量这么大。 五斤黄酒,也太猛了点。 黄酒这东西喝的时候往往感觉不到什么,因为入口比较温和,但出门一吹风,就直接上头了。 秦九章感觉自己酒量还不错,但能不能喝五斤实在不知道。 丰子愷似乎看了出来,说:“九章先生,你能喝多少是多少。” 秦九章小倔脾气上来了:“你们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丰子愷哈哈大笑:“好!今天见著九章先生真是令人高兴。” 堂倌端上了酒。 丰子愷说:“这一家是正宗的绍兴黄酒,当年我在日本留学,到处寻找也找不到,只能喝日本的清酒。后来一个好朋友黄涵秋给我介绍了一款叫作正宗”的黄酒,才有了那么点绍兴黄酒的意思。” “正宗?” “他们自己给酒取的名字。”丰子愷解释道。 秦九章笑道:“有时候越是標榜正宗,反而越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 丰子愷说:“九章先生所言极是。在日本喝酒,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下酒菜有一种很大的螺螄,十分鲜美,日本人將其直接切片蘸酱吃。回到上海又见不到了。” 郑振鐸已经给他们各自倒好了酒:“人生到处是遗憾,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丰兄,你可是精通佛理的,这点事抱怨啥。” “也对,喝酒!”丰子愷说著举起盛满酒的碗,“这一杯先敬九章先生,慕名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年轻英俊、瀟洒异常!” 秦九章笑道:“彼此彼此。” 一碗酒下肚,很舒服。 丰子愷说:“可惜现在的螃蟹不太肥美,不然也能佐著下酒。” 秦九章上辈子不怎么喝黄酒,穿越过来后,原主是个穷人,也没机会喝黄酒,最多喝点白干。 所以他不太了解喝黄酒的道道。 而眼前的丰子愷、郑振鐸,儼然是两位酒中客。 几碗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丰子愷说:“警民啊,这事还是得多谢谢你,没想到你竟然能把我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的画放在你们堂堂商务印书馆的书上,而且是九章先生发行量这么大的书。小弟我,嗝—一小弟我受宠若惊啊!” 郑振鐸说:“有好事当然得想著自家朋友,而且现在画新式漫画的人不多。九章先生是个新人类、写新文艺,与你的新式漫画比较搭。” 丰子愷说:“我觉得你说得对,九章的书我也爱看,有时候看得我甚至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佛理。” 秦九章道:“忘不掉,佛祖心中留。” 丰子愷道:“九章先生,再喝一杯!能和你这种文坛名流喝酒,是我这种小人物之幸运,以后你名望再大点,恐怕机会就少了。” 郑振鐸端起酒碗:“没错,我也一起。” 秦九章笑道:“你们以后也是大人物。” “哪里哪里!”丰子愷一口喝完,看到秦九章也喝光,赞道,“九章先生好酒量。” 秦九章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秦或者九章兄弟得了,你们应该还年长我一两岁。” 丰子愷说:“九章兄弟应该取个字號,以后你响彻文坛了,没个字號多不场面。” 秦九章一直没当回事:“有没有无所谓,以后再说吧。” 丰子愷再次举起酒碗:“豁达!不愧有大慧根之人。” 不知不觉中,每个人都已喝进去三斤。 这时候秦九章反而感觉有点清醒了,酒碗空了后说:“满上!” 郑振鐸笑道:“要酒喝就说明才刚开始!” 丰子愷道:“我在日本和朋友黄涵秋喝酒时,也叫过日本友人,但他们都喝不了三四斤。对了,秦先生是不是还通点音律?” 秦九章说:“仅仅略知皮毛。” 丰子愷说:“有传言,那几首很好听的二胡新曲都是你做的曲。” 秦九章说:“做什么曲,我就是用口琴吹出来,然后晓寒和他爷爷用二胡拉了出来。” “什么晓寒?”丰子愷问。 “一个女性朋友。” 丰子愷眉毛一挑:“女性——朋友?最近可是流行把未婚妻叫作女朋友”的,这个新词汇几年前就有了。” 郑振鐸也说:“九章兄弟,咱们都称兄道弟了,你就不要藏著掖著了。” 秦九章借著酒劲笑道:“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女朋友,但起码已经是恋人未满的状態。” “什么又是恋人未满?这词我又是头一次听说。”郑振鐸请教道。 “就是比朋友高一点,比恋人差一点。”秦九章解释道。 郑振鐸拍案道:“好词!好词啊!不愧白话文第一!这个词我觉得就可以专门写篇文章登在报纸上,那些鸳鸯蝴蝶派的作家立马用上。” 丰子愷又听出了话里的讯息:“口琴?九章兄弟你会吹口琴?” “隨便吹吹,”秦九章说,“其他乐器基本是一窍不通,只会这个简单的。” “快演奏一曲!”丰子愷起鬨道。 反正也喝了酒,秦九章道:“那就给两位兄长来一首专讲兄弟友谊的《当年情》助助兴。” 秦九章拿出隨身带的小口琴吹了一分钟。 丰子愷以前在日本也研究过音乐,艺术细胞很充足,拍手道:“好曲调!” 郑振鐸道:“九章兄弟,你这么有才,让我们情何以堪?就你这样,以后肯定不知道招惹多少女孩子的心事。” 秦九章笑道:“怎么又扯上女人了。” 丰子愷说:“我那个叫作黄涵秋的朋友,就是个特別喜爱口琴的,下次让他好好向九章兄弟学学这首曲子!” 秦九章已经感觉头晕晕沉沉了,“儘管来!报丰兄的名字就行,我保准教会他。” 其实黄涵秋正是我国编写口琴教材第一人,对我国的口琴音乐做了很大贡献。 几人喝光了十五斤黄酒,又要了三斤。 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散场。 丰子愷似乎是酒量最大的,出门后说:“要不要送送九章兄弟?” 秦九章指著前面:“不用,这不是有黄包车吗。” 他歪歪斜斜上了车,挥挥手说:“再见。” 到了酒店,秦九章上楼找到自己的房间,却怎么也打不开门了,然后只感觉脑袋一阵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九章才醒了过来,赫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旁边桌子上趴著睡著的潘亦念。 我去?难道是她扶著自己进屋的? 关键是,还换好了睡衣啊。 amp;amp;gt; 第144章 错误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4章 错误 第144章 错误 秦九章想悄悄下床,没想到发出的声响还是惊动了潘亦念。 “你终於醒了?”潘亦念伸了个懒腰,看了看怀表,“已经快9点了。” 秦九章尷尬道:“是——你昨天帮我进的屋?” “要不呢?”潘亦念隨口道。 “那这个是怎么回事?”秦九章指了指身上的睡衣。 “一半是我帮忙,一半是你自己,”潘亦念说,“哎呀!还吐了不少。 还好这时候天气不算很热,穿得没那么少。 “真,真是不好意思——还有,谢谢啊!”秦九章抱歉道。 “不用谢,”潘亦念抿嘴一笑,“话说,你喝醉了酒,竟然还挺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潘亦念拿起桌上的一堆稿纸:“昨天你突然清醒了一会儿,吵著要写几首古诗。” “有这事?” “你忘了吗?” 潘亦念说,“你可是吵著边口述边让我誊写。来,我给你念念,”我偷了李白的酒,借了孔乙己的茴香豆,与黄昏一醉方休。” 这是秦九章上辈子时上网隨便看到的。 然后潘亦念换了一张:“还有这首,我偷了李白的酒,驀然回首,人间朝暮,叶落惊秋。 “你说说你,偷了多少酒,醉成昨天那个样子?” 秦九章说:“確实喝了不少,现在还有点头痛。” 潘亦念没有停下,又换了一张:“这个这个,还是首七言绝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风雪压我两三年,“红尘何止三两年。 “打开曾经旧枷锁,”方知今日我是我。” 仍然是秦九章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 潘亦念又又抽出一张,竟然这么多?她说道:“我比较喜欢这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有点盛唐味道。” 秦九章脸上微红:“真的是喝多了。” “咚咚咚!” 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 秦九章住的房间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属於这家酒店中上层档次的房间。 他赶紧换衣服,潘亦念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看到一张漂亮女孩的脸庞时有些惊讶,“我走错了?酒店前台明明告诉这是秦九章秦先生的房间。对不起!” 他准备转身下楼再问问。 潘亦念叫住他:“先生,你没走错。” “啊?” 秦九章终於换好衣服,从臥室走了出来:“我是秦九章。” 来人张了张嘴,旋即说:“秦先生,幸会!在下柳亚子,特来拜会。” 潘亦念耸耸肩:“你们聊,我要去补个觉,昨晚闹腾死了。” 柳亚子大惊失色,这是什么意思?总感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秦九章说:“柳先生,快请进。” 柳亚子问:“闹腾一晚上,要不秦先生也补个觉?” “我睡得好极了。”秦九章道。 虽然喝得烂醉如泥,但这一觉睡醒了其实还挺过癮,只不过稍微有一丟丟宿醉。 闹腾一晚上还生龙活虎?柳亚子不解,但不得不感嘆道:“年轻就是好,身体真棒。 , “隨隨便便就能跑个马拉松。”秦九章笑道。 柳亚子道:“作用这么大?以后我也去跑跑步。” 秦九章道:“是个好习惯。” 柳亚子佩服道:“秦先生果然文採过人,瀟洒风流,又颇得其中奥义。 他看到了地上的一些散落的稿纸,讶道:“咦!秦先生写的?” 他捡起来,上面是另一首现代人写的古体诗: 且借人间二两墨,染山染水染花落。 愿还红尘三钱茶,梦生梦死梦繁华。 柳亚子说:“想不到秦先生不仅能写漂亮的现代诗,还会写古体诗。” 秦九章隨口道:“喝醉了瞎写的。” 柳亚子说:“果然號称现代诗仙!正巧我得到通知,中华书局陆经理让我们南社根据秦先生的现代诗写一些鑑赏文字,一同编成小册子发行。其中好像没有这种古体诗。” 秦九章赶紧说:“和大师们比,这些古体诗只能算隨意之作。” 柳亚子却说:“谁不做点隨意之作?我觉得这些都可以放在秦先生的诗集中,也让別人知道,秦先生写得古诗。” “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我再看看其他的。” 柳亚子一一翻看了刚才潘亦念读的那几首,说道:“我偷了李白的酒,借了孔乙己的茴香豆,与黄昏一醉方休。这一句就很好嘛!今古交织,孔乙己不就是周教授五四年间所写小说中的人物。” 秦九章也感觉这句不错,而且不算什么古体诗,只是一句小短诗,还是有点味道的。 秦九章说:“周教授的那篇小说我非常欣赏,这种社会现象可能会持续很久,尤其那身脱不下的长衫。” “脱不下的长衫?”柳亚子道,“秦先生,你说话很有深意。” 秦九章说:“有些东西会变,但有些东西不会变。可惜我们身处这样一个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很多人无法获悉什么该变,什么不该变。” 柳亚子说:“秦先生的话有哲学家的感觉,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尝试唄,一个个试过去就知道了。” 柳亚子点头道:“最困难的事,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处理。” 秦九章隨口问道:“柳先生是不是南社的主任?” 柳亚子苦笑:“我已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当年关於同光体之爭,我就有些心灰意冷。” 南社是民国时期非常重要的一个文人社团,囊括了大量文人,影响力很大。 早在清末时期就成立,发展非常快。 但张勋復辟前后,南社內部突然出现了一个爭论,就是关於所谓“同光体”。 同光体是清末民初一个古诗词流派,就是“同治”“光绪”两个年號各取一个字。基本都是些旧文人,比如陈寅恪的父亲陈三立就是代表。 南社有一部分人大力吹捧同光体;而柳亚子等人虽然也作古诗,却反对同光体这种满满遗老情感的作品。 南社很多文人都做古体诗,但文学嘛,文字是载体,思想是灵魂。 文言、白话都只是形式罢了,关键看你写什么。 南社標榜的一向是革命、创新,怎么能尊崇遗老风格的诗词? 更何况,一个满清有啥好怀念的? 要是元初的文人怀念大宋、清初的文人怀念大明也就罢了,它大清有什么资格被怀念?留这么个烂摊子还没收拾明白哪,怀念?开玩笑吧! 但支持同光体的部分人却觉得这是清末诗坛的文化瑰宝,坚决捍卫。 反正两边因为这个事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柳亚子彻底失望,即便后来大部分南社社员还是支持柳亚子的,但他依然放弃了南社主任的职位。 秦九章问道:“既如此,柳先生怎么会代表南社前来?” 柳亚子说:“我並不是代表南社来的,只是知道这些社团中的事务罢了。而且我也很有兴趣写点鑑赏文字,因为本人確实非常喜欢秦先生的新诗。眾所周知,新诗最容易写,却是最难写好的。秦先生能写到这个水平,不能不让人惊嘆。” 秦九章说:“多谢柳先生称讚。” “现在不仅南社,上海周边的几个文学团体都非常热衷研究秦先生的新诗和文章。” 柳亚子说。 看来昨天郑振鐸说的果然没什么毛病。 没想到自己写文章这种至白的风格倒成了一桿旗帜。 唯一担心的就是以后肯定也会引发一些爭吵,有人支持这样的写法,有人就会反对,认为完全拋弃了古诗文的韵味。 这几乎百分百会发生。 文人相轻嘛,自古如此。 秦九章有必要多和支持自己的文人靠拢靠拢,毕竟论骂功,这些人是很强的。 而且他们的古文功底同样不俗,能写一手好文言。这种文人支持自己,是最好的。 大部分民国文人都有很不错的古文功底。 而有些文人骂人偏偏就喜欢用文言,还引经据典的,秦九章国学功底不够,要是引用了一些不怎么出名的典故,真的可能看不懂。 秦九章说:“我写的东西有啥好研究的,就是怎么白怎么来。” 柳亚子说:“话虽如此,可最难模仿。” 貌似正是因为他们都有古文功底,反而不容易写很白话的文字,思维的惯性太大,剎不住车。 秦九章又问:“现在南社还有定期刊物吗?” 柳亚子说:“固定的刊物没有,因为社员分散各地。但也可以说所有的报刊都可发表我们的文章。对了,大家都说秦先生七步成诗,不知道能不能见识见识。” 貌似这也成了秦九章一个传出去的“谣言”。 秦九章想了想:“好吧,既然柳先生都来了,我就送一首新诗给柳先生以及南社。” 柳亚子高兴道:“最好不过!” 秦九章拿出稿纸,拧下钢笔的笔帽,一挥而就: 《错误》 我打江南走过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顏如莲花的开落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楚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这首《错误》应该是郑愁予流传最广的现代诗了。 柳亚子赞道:“精彩!这就是文字本身的魅力,即便白话也可描绘意境!南社那些支持同光体的人总说,白话没有任何美感,喏,这样美感不就来了!而且正好对应了这时的江南气候。” 秦九章说:“果然我还是写现代诗更加擅长一些。” 毕竟秦九章是个现代人。虽然不能说秦九章上辈子生活的年代就没有人写古诗,也確实有一些写得很有韵味,但大多比较零散,缺少一丟丟厚重感。要是放在古代,最多能达到中流,和顶流还是差了那么一小点。 別看只是一小点,在文艺领域,那一小点往往就是天堑鸿沟,难以跨越。 柳亚子拿起稿纸:“我重新誊抄一份,在报刊《觉悟》上发表出来,然后写一篇鑑赏文字,收录到中华书局新编的秦先生诗集之中。至於这张稿纸,我就留下做个纪念了。” 秦九章说:“那就有劳柳先生评鑑。” 柳亚子又好好端详了端详手里的稿纸,突然发现了一个比较特別的地方:“秦先生。” “怎么了?” “你这份手稿上的字跡,与我刚才看到的其他稿纸上的字跡不太像。之前的字跡明显非常秀气。 秦九章说:“额,因为刚才那些稿纸上的诗作,是我口述,然后让潘姑娘手写的。” “哦~?!” 柳亚子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秦先生好瀟洒,好风流!古人云红袖添香,秦九章直接让红袖执笔!” 秦九章道:“其实只是因为我喝醉了。 “我早上看见——” “什么都没有发生。”秦九章赶紧说。 “但我进门时,秦先生明显刚刚起床换好衣服——” 得,越描越黑。 秦九章无奈道:“我们是纯洁的男女关係。” 柳亚子哈哈大笑:“我懂!” “柳先生——” “无妨。”柳亚子道。 秦九章直接没法解释了,於是岔开话题说:“柳先生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吧。” 柳亚子点头说:“今天来找秦先生,確实还有一事。刚才也说了,我並非代表南社而来。其实委託我拜会秦先生的是于右任先生。” “髯翁?” “於先生最近收到委託,要筹办一所大学,缺钱也缺人。” “什么大学?” “现在叫作私立东南高等师范学校,但重办后肯定要改名,我听说会定名为上海大学。” 秦九章心中一惊,上海大学? 民国的上海大学可不是后世的上海大学。 民国时期的上海大学基本可以看作两党合作的產物,尤其是培养了大量我党人才。 可惜寿命短暂,1922年创办后,仅仅办了五年。 1927年,北伐刚刚取得第一阶段胜利,老蒋就迫不及待发动了“四一二政变”,毫无徵兆地突然大规模清共,几乎对我党造成了致命一击。而上海大学作为培养我党人才的重要基地,自然被老蒋关停了。 这所大学秦九章肯定要帮,况且目前还是孙先生在世的时间,两党处於蜜月期。办这所大学,可以与两边的一些高层都结下很好的友谊,而且还不用牵扯上军政。 上海大学的校董都是些不得了的人:孙先生是名誉董事长,然后还有于右任、蔡元培、汪兆铭、李石曾、张静江、马君武等等;我党方面则有邓中夏、瞿秋白、李守常等等:民主人士有章太炎、朱自清—— 反正大佬云集。 其中一些国党的高层,后期更偏教育文化领域,在政治上也比较有影响力。 总之办学一定是件好事,何乐而不为。 第145章 上海租房之贵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5章 上海租房之贵 第145章 上海租房之贵 秦九章对柳亚子说:“我先捐些钱吧。” “捐款当然很好,如果还能掛个名字更好。”柳亚子道。 “我现在还没那么大名望。”秦九章这话说得算是很诚恳了。 柳亚子说:“不著急,等学校开办起来,我想秦先生就是真正的文坛名流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於先生和孙先生。” “只能说,希望在下不辜负大家的殷切期盼。” 柳亚子说:“以秦先生的能力,绝对不会。” 秦九章立马写下一张条子:“我以个人名义,先捐款3000大洋。” 柳亚子讶道:“秦先生,这——” 秦九章说:“以后会继续追加。主要我听闻最近安徽又有水患,还要再行捐款。” 柳亚子连忙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3000大洋太多了。” 秦九章说:“不多,毕竟是办一所大学,以后总免不了要扩大规模。” 柳亚子感激道:“那我先代表髯翁谢过。” 秦九章说:“你们看看怎么接纳。到时候我给商务印书馆打声招呼,直接从版税中划出3000大洋。” “可以,”柳亚子说,“秦先生实在是有志於国家之大才!3000大洋!” 秦九章笑道:“不算什么。” 柳亚子说:“遥想不到一年前,秦先生还是一名汗如雨下的车夫。可嘆,可敬!” 柳亚子被秦九章的胸怀所折服,估计回头还要写上一篇评论。 柳亚子待了將近两个小时才兴致勃勃地离开。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准备叫秦九章去吃饭的潘亦念。已经到中午了。 秦九章邀请说:“柳先生,一起吃顿饭吧。” 柳亚子看了一眼秦九章还没有理顺的头髮,笑道:“不必了,我还有事,哈哈,再见!” “那我们以后再见。”秦九章说。 柳亚子临出门说:“以两位的身份,其实完全可以在上海租个房子,总归比住酒店方便,而且空间大、住著舒服。” 酒店確实太贵,秦九章点头道:“多谢柳先生建议。” 柳亚子走后,秦九章感觉是有点饿了,早上就没吃饭。 两人隨即来到饭馆,点了几个小菜。 秦九章说:“亦念,你知道在上海哪里租房合適吗?” 潘亦念道:“我早打听过了,比较合適、方便,还上档次的话,可以去环龙路(今南昌路)。” 秦九章说:“法租界?” 潘亦念点头说:“就是租金贵点。” 秦九章说:“贵点没事,在酒店住上一个星期,就能租一个月的小別墅。” 之前提到过,上海租界分为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法租界总体上看,確实是上海租界里最稳定的。 民国时期,上海的面积不算小,不仅有租界,还有大量围绕租界的华界,这些华界也挺繁华。 鲁迅后来到上海租房,一直租住在虹口,就属於华界。 可是自打1931年以后,虹口就不太平了,因为那时日本人开始侵华了,虹口和闸北都受到了很大的战爭衝击。鲁迅租住拉摩斯公寓时就赶上了,立马逃难,回来时发现书房里的墙上都有弹孔。 到了七七事变后,日本彻底撕下了虚偽的面具,开始全面进攻,上海首当其衝。 华界更是彻底沦为战场。 电影《八佰》讲的就是这事,当时仅仅相隔一条苏州河,便是华界与租界的分界线。 此后几年,上海的租界进入了“孤岛时期”,因为周边所有地方都被日本控制了。 对了,租界的东区,也就是虹口部分,早就被日本控制,並不算“孤岛”。 但这段孤岛时期也没有持续多久。 1941年底,日本的海军马鹿们决定实行所谓“南进”策略,以打破美国对其的石油禁运,偷袭了珍珠港。 很快,美国与英国对日宣战。 (此前美国一直对日本进行大量的商业贸易,珍珠港事件前的一年,日本就从美国进口了大量石油。说这个主要是想起最近老美在联合国上对咱们的无端指控。外交场上那是真正的唇枪舌剑啊,天天和诸葛亮舌战群儒似的,相当刺激) 既然英美都对日宣战了,小鬼子就直接进攻租界了。也没遇到什么有效抵抗,很快就占领了公共租界。然后租界里大量英国人美国人就被抓进了上海郊区几座集中营关了三年,一直到日本投降。 只有法租界比较特殊。 因为號称拥有“世界最强陆军”的法国,早在1940年就投降德军了。 德国扶持了一个傀儡法国政府,也就是所谓的维希法国。 由於维希法国是德国阵营的,德国和日本又都是二战时期头铁非要刷最强副本的憨憨盟友,所以维希法国也就是日本的盟友。 因此法租界就幸运地好了那么一丟丟,—一也仅仅是一丟丟吧,但至少不会像公共租界那么不安全。 除了这些原因,还有个重要因素:法国,大家懂的,革命老区啊! 上海法租界里那也是红旗招展—— 两人隨即坐上计程车,来到了法租界环龙路。 这里离著法租界最核心的霞飞路很近,是一片比较高档的住宅区,很多小洋楼或者联排別墅。 大体看中这片区域后,两人就到了南京路一家同羽春茶楼,只是稍微提到了意图,茶水还没端上来,就有捐客(房產中介)凑了过来。 应该从他们刚进门那一刻开始,这个掮客就猜中他们想租房子。 上海的茶馆非常多,普通点的就叫茶馆;要是规模大点,往往就被叫作茶楼。 不少茶楼在某种形式上,可以算作社交场所,市中心的大型茶楼大多成为了商贾聚集洽谈生意的会所。 这家同羽春茶楼就是个典型。 “先生,夫人,你们要租房?”捐客问道。 潘亦念轻轻说:“我们是朋友。” 掮客很聪明:“不好意思!先生,小姐,你们有看中的地方吗?” 秦九章说:“南昌路上,找栋好点的洋楼。” 掮客眼睛一亮,来大生意了,道:“南昌路,好地段啊!三天前刚有一套三层洋楼要外出租,价格非常合適,一个月只要180元租金,在环龙路36號。” 不愧是民国时期全国房价最高的地方,不对,应该说全亚洲最高的地方,基本比肩巴黎伦敦的存在。 上海的房租也是一等一的高。 刚来上海的那些年轻人,很多只能租个亭子间,就是楼梯后面存放杂物的小房间,也就七八个平方,这么个小屋子,租金也要好几块大洋。 不少初来上海的文人刚开始就住在这样狭小的亭子间里,所以有了那个称呼:“亭子间文人”。 由於租界某些犹太开发商搞的特殊政策,绝大部分上海租界的房子都不能买卖,只能出租。 秦九章知道这个价格不是他瞎说的,因为他只赚佣金。 秦九章轻声问了问潘亦念,好像他们刚才也看到了这处房子。 於是秦九章问道:“家具都全吗?” 掮客道:“那是当然,拎包入住!” 秦九章道:“有几间臥室?” 掮客伸出四根手指:“四间。是栋面积不小的洋楼,大家庭也住得进去。” “带我们去看看。”秦九章说。 “请!”掮客起身殷勤道,然后对堂倌说,“这桌的茶水费算我身上。” 抵达环龙路小洋楼,进入室內,更加感觉这栋小別墅的確不错。 这条环龙路住过挺多上海名流。徐志摩和陆小曼结婚后,就在这条路租了一栋小洋楼,一个月租金150元。 见他们很喜欢,掮客立即说:“两位,如果没问题,咱们就可以定下合同,我怕过几天这么好的房子就租出去了。” 秦九章说:“行吧。” 掮客道:“租金最少半年起,然后顶费是600元。” “顶费”是上海租房市场的特殊制度,既不是房租,也不是押金。 上头说了,上海租界里的房子只能出租,也就是说只有使用权。交了顶费就可以看作获得了使用权,你也就有权租出去。同样,如果你租出去,只要让下一家交付给你顶费即可。 “顶”可以理解为“顶替”,或者乾脆认为是转手费。 从前任房客手中租房要付顶费,在后世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管哪个城市的商铺,只要地段好、生意旺,转租的时候都会收顶费,而且数目也很惊人。 但仅局限於少量商业价值很高的。如果往外租房子还收顶费,人家才不理。 只能说民国时期的上海滩太特殊了,相比其他地方,发达到近乎不可理喻。感觉真的像孟买之於印度,也是显得过於发达。 我大上海不愧是小孟买啊! 秦九章先给他点出600元顶费,然后是六个月的房租1080元。 另外別忘了,还有大上海首创的房產税。 上海滩的房子不能买卖,就从租房款上收,费率6个点,过几年可能会涨到十四五个点。 6个点就是65块钱。 另外还要交2.5个点的中介费,27元。 其实这两笔费用按道理都应该让往外租房的人交,但谁叫这是大上海哪,一房难求,只能接受。 一下子就花去了1700多大洋。 不过这样也好,相比住酒店还是省了很多的。—一哪怕是零散著住酒店,他们两个人两间房,住一星期也远超180大洋。 虽然住便宜酒店可以节省一些,但潘亦念毕竟是个大小姐,一定要住在上等酒店。 两人很快把东西移了过来。以后要是上海再有电影开拍,过来就方便很多。 潘亦念选了二楼的两间大臥室中的一个:“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秦九章则选在了三楼,因为正好还有一间书房。 里面確实大部分东西都有,一对於秦九章来说是的。 潘亦念估计得花钱置办上两三套床单被罩之类的。 又住了几天,秦九章去中华书局和商务印书馆把一些出版上的业务敲定,並且捋了捋这大半年发行的书籍,对了对帐。 然后完成了捐款的事情。毕竟数额很大,不能交了钱就走人。 賑济会以及红十字会还是比较专业的,也很有干劲。 不过秦九章明显能感觉到这点钱还是杯水车薪。 民国的灾害太特么多了,老百姓活得太特么难,要么水灾、要么旱灾,动不动还来个传染病,哪一项都不是人能遭的罪。 关键民国政坛还不稳定,经常性的城头变幻大王旗,很难组织力量賑灾。 秦九章得抓紧赶工,积攒积攒手头的资金,然后想办法挣老美的钱,这样才能真正挣到大钱。 在国內的话,一个月一两万大洋就很难再提升了。而老美那边,还有很大上升空间。 潘亦念也能觉察出秦九章的努力,不知道是不是他曾经贫苦生活下的一种惯性,实在太勤奋了上海大学的筹建估计还要花上一两个月。 而南社与中华书局的动作更快,他们迅速完成了诗集的排版发行。 南社鬆散是鬆散了点,但名流密集,写了不少鑑赏文字,最后还得从中挑选一番。 诗集先於小说集发了出来,是本薄薄的小册子,加上鑑赏文字,也就不到2万字。 但收录了大量名篇,《回答》《远和近》《从前慢》《孤独》《我爱这土地》《绝色》《相信未来》《山月》《错误》! 隨便拿出一首来都足以镇住场子! 除此以外,还有秦九章当时给《益世报》写的一些常规一些的新诗。 对了,在柳亚子的建议下,把秦九章醉酒时胡乱写的那几首网络上的古诗,或者叫“古风诗” 也加了上去。 影响不大,反正已经有那么多神作,必须加点绿叶衬托。 诗集定价3角,中华书局考虑到现在新诗的热度,一口气印了一万五千册,依然供不应求。 诗集一出,犹如两年前胡適《尝试集》的疯狂,秦九章在新诗界的大名更加远播,彻底被推到了“新诗第一”的位置。 虽然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秦九章这本诗集的確太强,新诗界基本没有什么异议。 南社柳亚子更是发了一篇秦九章捐款助学、賑灾的文章,一个车夫出身的人,拿出那么多钱做公益、慈善,本来就是个很大的新闻爆点,不仅提升了秦九章的名声,也侧面让他的作品继续大卖。 良性循环了属於是。这確实挺好。 一时之间,上海滩各大报纸均报导了秦九章的事跡。 不少文人也写文章讚颂秦九章的这本诗集《至白》。 就连国学大佬章太炎都参与了进来,相当罕见。 而于右任等人,由於秦九章捐了大量款项给上海大学,於情於理也要好好夸讚一番,以后说不定还能拉过来当个客座讲师。 于右任发动身边的一群文人,也在歌颂秦九章的义举。 不过,有人讚颂,自然就有反对的声音,而且来得还不慢。 第146章 中原第一白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6章 中原第一白 第146章 中原第一白 “秦九章者,未曾读过圣贤书之微末车夫。 “竟暴得大名,实乃国之不幸! “今人却以新诗第一”白话文第一”乃至现代诗仙”之名冠之。 “吾心痛之! “痛文化之失!痛清水之文字盛行於世! “以吾之观点,秦九章更应称为文妖”! “若真论第一,只能称之为“中原第一白”!” 首先发起攻击的,是旧文人郑孝胥。 说起来,这人还是商务印书馆的董事,不过一般不过问日常经营。 但他的儿子郑禹比较有实权,是商务印书馆bj分馆,即京华印书馆的总经理o 爷俩都是大汉奸、日本人的走狗。 郑孝胥一直热衷於復辟,是绝对忠实的满清遗狗————遗老,后来不惜投靠日本人,想利用日本人的力量在东北恢復满清,搞分裂,居心叵测。 上海公共租界,南阳路,海藏楼。 海藏楼是郑孝胥早年买了地皮修建的住宅,临近静安寺,当初还不属於租界,后来租界越界修路,然后给圈成了租界。 客厅里,高掛著溥仪赐给他的匾额“贞风凌俗”。 郑孝胥写完这篇文章,非常满意,放下笔,拿起来给屋里的几人念了念。 恭亲王溥伟(奕诉之孙)拍手道:“写得好!我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润良(婉容的哥哥)告诉我,他对皇上曾口吐大不敬之语!哎,世风日下啊,放在当年,这都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溥伟深表痛心。 另一位復辟派的人物温肃说:“什么?他竟然敢对皇上大不敬?” 溥伟说:“润良曾经在路上撞见过秦九章,秦九章竟当街直呼皇上的名讳!” 郑孝胥大惊:“还有此事?” 溥伟说:“应该是去年八月的事情。” 郑孝胥想了想说:“去年八月?好像报纸上开始刊登秦九章小儿的翻译作品,就是八月。” 溥伟说:“对,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车夫。” 温肃拍桌子道:“岂有此理!一个车夫敢喊圣上的名讳!这是什么世道!” “不仅如此!”溥伟继续说,“当时秦九章穿著破烂號坎,对润良说,现在都是民国十年了,这位小兄弟,大清亡了”!” 郑孝胥说:“口出狂言,宵小之辈!敢如此称呼国舅爷!” 溥伟说:“秦九章又对润良说,就算溥——皇上站在我面前,我也只能喊一声他的名字,决计不可能喊皇上,记住了吗”?” 郑孝胥气得鬍子乱飞:“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目无法纪之人!该杀头,该抄他九族!” 溥伟显然也很生气:“润良告诉我,秦九章还有很多污言秽语,辱骂整个爱新觉罗皇室血脉。” 温肃问道:“他还说什么了?” 溥伟说:“润良后来在致美楼又遇见过他,他竟然说国舅爷,说————” 温肃见他吞吞吐吐,又问道:“说什么了?” 溥伟道:“我说不出口。” 温肃道:“说出来,好让我们看清此子的险恶面目。 1 溥伟道:“秦九章说,八旗子弟都是酒囊饭袋!除了提笼遛鸟,一点本事都没有,把大清朝霍霍没了,还不嫌丟人,仍出来装蒜。” 郑孝胥震惊道:“他是当著国舅爷的面讲的?” 溥伟说:“是的!” 他显然没有讲明白前因后果,没有讲秦九章为什么和润良產生了衝突。 郑孝胥彻底被激怒了,骂大清朝比骂他祖宗都难以接受,气愤道:“混帐玩意!本来我还想念在他捐款賑灾的事情上网开一面,现在根本不用考虑了!此人罪大恶极!” 溥伟说:“这种黄口小儿,就算賑灾,估计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挽回点声誉,靠一点小恩小惠掩盖自己的滔天巨罪。” 要是秦九章听到了肯定很疑惑,自己咋就罪大恶极了? 而且,你们说自己賑灾是虚情假意,你们倒是真情实意地捐点啊?只想著攒著几两碎银送给日本人,祈求他们帮你们復辟吗? 当年辛亥革命爆发,袁世凯让满朝文武捐款作为军费,也没抠出多少钱。庆亲王这个晚清最大的贪財小能手少说贪了两千万两,最后拿出来的还不到十万两。 歷史总是这么有意思,一遍遍重复著,但又感觉好像没有重样。 王公贵族自己都不想挽回局面,破罐子破摔了。现在再提復辟,不是笑话是什么。 但郑孝胥还是气愤地说:“这个该死的秦九章!没有几分底蕴,只会写点白之又白的清水文章,却敢轻视大清龙脉!我定要他好看!” 溥伟说:“郑师,就算对付秦九章,不要过於急躁。” 郑孝胥说:“为什么?区区一个秦九章罢了。” 溥伟说:“当时润良与秦九章起衝突,本来占据上风,但一个女人突然横空杀了出来。” “什么女人?”温肃问。 溥伟说:“好像是潘復的妹妹。” “潘復?”郑孝胥凝了凝眉,“前財政总长?” 溥伟说:“没错。” 郑孝胥说:“怎么牵扯上了潘家?” 溥伟说:“个中缘由我就不清楚了。” 温肃则哼了一声说:“反正潘復已经不再担任总长,与其交好的皖系、奉系皆下了台,没什么好担心的。” 郑孝胥说:“有道理!秦九章是文妖,袒护帮助他的女人就是妖女。” 温肃嘆道:“都是没有皇上导致的,才过去仅仅十年,就万般腐朽到了如此境地!一个车夫都不把皇上放在眼里,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郑孝胥也感慨道:“孔子云礼崩乐坏,而今天,肉眼可见地又是一次更加可怖的礼崩乐坏。所谓共和,万民却根本无所適从,不能苟活一日。” 温肃说:“没有皇上教化万民,我国实走入江河日下之路!痛心疾首!” 他们几个一通胡言乱语。 溥伟总结说:“因此更应该儘快完成復辟大业,让宣统帝重登帝位。” 郑孝胥无奈道:“这么紧要的关头,肃亲王却在旅顺溘然而逝!” 肃亲王善耆就是川岛芳子的亲生父亲。 善耆一直是復辟派的主心骨,整日鼓吹“中日提携”,甚至显得极其卑躬屈膝。 日本明治天皇去世举行大丧时,善耆竟以清室贵胄之尊,身著丧服,斋戒素食,为其服丧三天。 然后等大正天皇即位,他又冒著刺骨的寒风登上旅顺白玉山,拜謁日本侵华將士的亡灵! 旅顺啊! 相当扯淡! 温肃道:“近日还有不少宵小叫囂取缔皇室优待条件,我们决不可放鬆警惕,应撰文强烈反驳之。” 郑孝胥说:“这件事我已经有所准备。” 得,喊著復辟復辟,却害怕北洋政府断了小朝廷的银子。 这復个什么劲? 年底溥仪要大婚,今年的遗老遗少们动作比较频繁,希望借著溥仪结婚,大肆宣传一波,造造声势。好像溥仪成年,对他们来说就有了主心骨一样。 而堂堂宣统皇帝,以后一定会让他们惊掉下巴。因为溥仪今年四月竟然自己都剪掉辫子了。 当年的“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也已经成了一句噁心人的笑话。 溥伟又问道:“郑师说的几位日本友人,何时来到?” 郑孝胥看了看钟表:“马上了。” 半小时后,三位日本人抵达。 郑孝胥笑著迎接道:“宗方先生、林出先生、芥川先生!” 宗方小太郎道:“郑先生,別来无恙。” 郑孝胥说:“之前收到了贵方的代印公告,我很重视,早已写好文章。” 宗方小太郎道:“如此甚好。” 宗方小太郎是个海军间谍,曾经搞到过很多情报,甲午战爭时期,还被日本特务头子本庄繁特別嘉奖过。 现在他们创办了春申社,主要就是鼓吹东亚主义,支持满清復辟。春申社找郑孝胥也写了些文章。 林出贤次郎道:“郑先生,我从京城得到了宫里的一些消息,专门带给你。 宣统皇帝说,希望郑先生北上,在他的左右辅佐。” 郑孝胥感动道:“圣上有旨,老臣安敢不从,定当竭尽全力。” 林出贤次郎出自日本人在上海所建的间谍学校东亚同文书院,刺探过很多情报,后来和溥仪走得很近。 郑孝胥对林出贤次郎说:“復辟大业,需要贵方帮助,否则断然无法成功。” 林出贤次郎道:“先生放心。我们已经联合诸多学社,发表了一整套理论。 扶持宣统帝復辟,是我们既定的不变计划。” 郑孝胥、温肃、溥伟等人听了无不十分振奋。 只有旁边的芥川龙之介不为动容。 他是作为大阪每日新闻社以海外观察员的身份来的中国,要儘量参访中国各界名流。 去年他就来过一次,採访过郑孝胥。 最近因为中国又发生了一些大事件,所以再次被派了过来,落地上海,住在了虹口。 与林出贤次郎等人碰了面后,听说恭亲王溥伟来了上海,才顺道过来採访採访。 “恭王爷。”芥川龙之介道。 溥伟並不太了解芥川龙之介,问道:“阁下是?” 芥川龙之介做了自我介绍:“本人来自大阪每日新闻社,是一名海外观察员,希望可以採访王爷。” 溥伟说:“可以。” 芥川龙之介问道:“听说王爷要移居大连,不知为何?” 溥伟说:“青岛已经不安全了。” 芥川龙之介说:“怎么不安全了?” 溥伟说:“日方马上就要归还青岛,听说租界也要一併被收回,我再住在青岛,不就不安全了?” 芥川龙之介问道:“王爷似乎不希望青岛被收回?” 溥伟狡黠道:“我只是不想总是搬家。” 芥川龙之介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不想让日本军队撤离。 辛亥年间,薄伟慌忙从恭王府逃了出来,跑到了青岛。没想到华盛顿会议中方取得了重大外交胜利,青岛马上也要被归还,他只能再次逃去日本人多的东北。 芥川问:“恭王爷,你会继承肃王爷的遗愿吗?” 溥伟说:“我自然想,但有没有那个能力,还要试试再说。” 芥川问:“那恭王爷认为日方会选择你代替肃王爷吗?” 溥伟说:“我不知道,但我会爭取让日方满意。” 这满满的卑微话语,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挺理直气壮。 amp;amp;gt; 第147章 对话芥川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7章 对话芥川 第147章 对话芥川 一旁的宗方小太郎哈哈笑道:“宣统皇帝马上就要大婚,行將成年,我想他定然会成为我们的首选。但各位王爷依然是重要的帮手。” 溥伟道:“那是自然。” 宗方小太郎看到了桌子上郑孝胥写的稿子:“是针对秦九章的?” 郑孝胥说:“宗方先生知道这个混帐车夫?” 宗方小太郎听到郑孝胥的话先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才说:“內藤湖南教授和白鸟库吉教授最近回国专门介绍了秦九章的欧战歷史一书,给予了极高评价。” 郑孝胥略显尷尬:“內藤教授看过秦九章的书?” 芥川龙之介说:“內藤教授与白鸟教授还委託弟子进行了翻译,而且专门说明,只要出了后续,立刻翻译引进。” 郑孝胥也听说过秦九章的欧战歷史书,但他不屑於看纯白话文写的歷史书,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所以就没有看。 “內藤教授真的夸讚了秦九章的欧战史书?”温肃问道。 “是的”芥川龙之介说,“並且已经在日本发售,我买来看过后十分震撼,贵国竟然有这样优秀的学者!精通西洋歷史,並且对国际关係有极深刻的见解。” 郑孝胥冷哼道:“西洋歷史?国际关係?这算什么学问?” 温肃说:“他和那些搞白话文的一样,只是占个先机,其实肚子里没有几两墨水。” 郑孝胥说:“我同意你的话!一个车夫而已。” 芥川龙之介说:“但其实————我还挺想採访採访秦君。我昨天在虹口书店买了一本《1917,巨浪涌动》,书中很多內容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大开眼界。 “他有什么好採访的!?”溥伟道,“秦九章此人目无皇上,坏透了!” 芥川龙之介说:“好与坏,我需要自己去判断。” 郑孝胥说:“他的不少书籍由商务印书馆发行,如果去商务印书馆,或许可以知道他在哪。” 芥川龙之介鞠躬道:“多谢郑先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孝胥脸上阴晴不定:“不客气。” 芥川龙之介收好笔记本:“在这里的採访就结束了,诸位,告辞。” 芥川走后,郑孝胥有些不高兴:“秦九章的书怎么可能流入海外,还被外国人所重视?” 温肃道:“我想起来了,此前他在天津见过梁启超,是梁启超引见了两位日本学者。” “梁启超!”郑孝胥本来也想骂他,但毕竟是康有为的大弟子,即便他们两人已经关係破裂,也不方便直接骂,转而恨恨道,“有的人啊,真该被提点提点了。” 溥伟说:“郑师,你有办法对付秦九章吗?” 郑孝胥盘算了盘算,说:“上海的商务印书馆有张元济在,不是很好操作。 但我可以让犬子郑禹暂缓发放京华印书局给秦九章的稿酬。” 溥伟高兴道:“妙招!这小子没了钱,看他还怎么猖狂。” 温肃也感觉可行:“让他吃个教训!” 郑孝胥说:“先让人儘快把这篇声討秦九章的稿子发出去,然后我就给犬子发电报!” 次日,秦九章刚起床洗漱,潘亦念突然气呼呼地进了屋。 “这帮老东西!”她把报纸甩在了桌子上。 秦九章漱完口,走了过来:“怎么了?” “九章老师,你看看,他们写的这是什么?” 秦九章拿起报纸,上面是郑孝胥的大段批评文字,却笑道:“文妖?哈哈! ” “你还笑得出来?” “文妖也不见得是个贬义词。” “这还能不是贬义?”潘亦念道。 民国有三大文妖。 一个是首位性博士张竞生,对於封建时代的国人来说,確实如同大地震; 一个是刘海粟,中国第一个以果女为人体模特进行美术创作的画家; 还有一个是黎锦暉,中国流行音乐之父,被认为创作了所谓靡靡之音。 但要是以后世的眼光看,他们三个都是很有革新精神的首创者,值得肯定。 所以秦九章自然不觉得文妖是什么贬义词。说是沾沾自喜都不为过。 潘亦念说:“而且他还说我是与你同流合污的————妖女。” 不知道为什么,说这句话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是贬义了。 秦九章笑道:“这帮遗老,真是满嘴胡说八道。” 潘亦念说:“他们明显是在向你宣战。” 秦九章觉得无所谓:“他们不是向我宣战,而是向白话文宣战、向新文化运动宣战。只不过,他们是蚍蜉撼大树。想做旧时代的卫道者,他们选错了时候。 就算他们是拿著长枪的唐吉坷德,面前却不是风车了,而是机甲怪兽。” “什么是机甲怪兽?”潘亦念问。 “额,就是————科幻小说中的一种设定。”秦九章赶紧解释了回来。 潘亦念知道秦九章写过科幻小说,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秦九章说:“或者说,他们是在螳臂挡车,真正意义上的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潘亦念说:“即便如此,也必须反击回去!中原第一白,听著也不好听!明明是白话文第一。” 秦九章笑道:“这个也无所谓。” “不能无所谓!”潘亦念道,“他们不能这么毫无根据地辱骂九章老师。” “好吧,”秦九章说,“想反驳很简单,他们说的话漏洞百出。但最应该反驳的,不是他们针对白话文和我的言行,而是他们的復辟思潮,这样才能做到打蛇打七寸,让他们感觉到疼。” “復辟?”潘亦念道。 秦九章道:“说到底,他们还是活在过去,做著不切实际的梦,要是把他们的梦给撕碎,他们就难受了。” “怎么撕碎?”潘亦念问。 秦九章说:“这段时间,我又提笔写了本欧战的前传。” “不是已经有《血色序章》了?” “这次写的是更早的阶段,此前蔡校长提议的日俄战爭。” “日俄战爭?” 秦九章说:“国內关於日俄战爭的文章不算多,主要是没有深挖。” 潘亦念讶道:“九章老师,你难道想?” 秦九章说:“我想分析分析日本人的战略意图。” 潘亦念惊道:“这!可以吗?” 秦九章耸耸肩:“有什么不可以?我已经基本完稿了。” 关於1904年的日俄战爭过程,当然也会描述,但秦九章主要想以此展开,聊一下日本的狼子野心。 诚然,日俄战爭的结果,对於当时的晚清来说,已经是最好的。 如果俄国贏了,后果不堪设想。由於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通车,俄国可以有效进行输血,整个东北很可能会继续被俄国深度经营,那就基本没法收回来了。 所以清廷唯一企盼的就是日本惨胜。 结果恰恰是日本几乎拼尽国力,赌上国运才勉强打贏。 而日本国內对战爭结果却不满意,因为沙皇尼古拉二世竟然不愿意赔一毛钱、一片地,日本相当於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有得到。日本国內的愤青直接炸锅了,到处打砸抢,还逼迫日本內阁下了台。 日本的国內就是已经被炒到这么狂热的地步了。 而且清廷则因为日本也变得虚弱,暂时无力染指东北,从而实际意义上收回了东北。 但现在,过去快二十年,日本缓过来了,又开始谋求东北的利益。 狼子野心一直没有变。 这是日本的既定战略:以朝鲜为跳板,慢慢图谋东北,继而是华北地区。 从丰田秀吉那个小猴子开始,日本就有这种狂妄的想法了。 只是在权力真空时期,谁都没想到张作霖这么个土匪出身的傢伙竟然可以当上东北王。 而且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土老帽还很会玩阴招,让日本人很不舒服。 至於日本国內,对图谋东北的计划非常热衷,全国上下一大堆学者都在出主意,要在理论上论证他们占领东北的“合法性”。 日本人疯狂宣扬的诸如“满蒙非华夏之土地”、“王道”等理论,就是作为侵占东北的理论武器。帮助溥仪復辟,也不过是利用为一个傀儡工具。 只要能“证明”以上的结论,那么日本就可以“师出有名”,向东北地区派出军队。 这个道理不仅是个后世中学生都明白的,民国时期其实也已经十分明显。 所以那些妄言復辟的遗老遗少,非蠢即坏。 孙先生也早就预见到了这个问题的严峻性,早在辛亥之前,就放弃了之前的“驱除韃虏”的说法,改为了“五族共和”。 秦九章不信那些遗老们是真的不知道,—一他们就是故意的。 这本《日俄战爭》,可以多揭露揭露事实,警醒一下世人。然后务必阐明东北的重要性,不能让日本人继续窥视。 “秦九章秦先生住在这里吗?” 外面响起了叫门声。 秦九章打开门,“我就是秦九章。” “秦先生,你好,本人是大阪每日新闻社海外观察员芥川龙之介。” 芥川的汉语非常好。 秦九章自然知道芥川龙之介,说道:“芥川先生请进。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 芥川龙之介说:“商务印书馆的编译郑先生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请进。”秦九章道。 芥川龙之介坐下后说:“自从秦先生的欧战系列书籍翻译到日本国內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很多人对你產生了兴趣,恰好你在上海,我顺道採访一下。” 秦九章笑道:“前段时间,清水宏还说要翻译我的几本探案类小说,估计下个月就能看到。” “侦探小说?”芥川道,“这还是很期待的。我看过那部电影《血祭坛》,对里面复杂精巧的设计极为震撼。” 秦九章说:“感谢称讚,最近刚好第三部小说也要上映。” 芥川龙之介说:“出版后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购买。” 反正他看得懂中文。 秦九章突然问道:“芥川先生,你对中国之行怎么看?” 芥川道:“这个问题很复杂,我此前在中国已经游歷四个月。就我个人的感觉,有十分贫穷落后的一面,让我不免有一种优越感。” 秦九章说:“可以理解,很多外国人都这样。” 芥川龙之介继续说:“可我后来发现,这种优越感是很好笑的,因为欧洲人在面对我们日本人时,也带著这种优越感。那时我就明白,自己陷入了大阪新闻报製造的狭隘世界观之中了。” 这老哥不愧是能批判资本阶级的日本作家,还是有点清醒意识的。 芥川继续说:“而且贵国有许多优秀之学者,我深表尊重,贵国必然也有一个了不起的未来。” 秦九章嘆道:“可惜,你代表不了日本。” 整个日本基本都被绑在一列驶向战爭的列车上了,所有日本人都是战爭共犯。在这种形势中能成为国际友人的堪称凤毛麟角,百分之一的比例都不到。 芥川龙之介看到了秦九章的手稿:“秦先生又写了新的欧战系列歷史书?” 秦九章笑道:“这一本就没必要翻译到日本国了。” 芥川龙之介看了一眼书名就猜到了,他转而说:“秦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种义务提醒你,但我觉得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应该可以猜到,所以我没有必要隱瞒。” 秦九章好奇道:“什么事?” 芥川说:“我昨天见到了郑孝胥先生,在场还有恭王爷溥伟,他们似乎要做一些不利於秦先生之事。” “多谢提醒,”秦九章说著拿起报纸,“只是他们已经开始了。” 第148章 第二版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8章 第二版 第148章 第二版 秦九章决定先静观其变,沉默几天,不回应郑孝胥、溥伟、温肃等人。 辩论嘛,就是不能太著急,绝对不能对方提什么问题你就回答什么问题,那就掉入对方设计的话术中了。 秦九章先赶紧写好了《日俄战爭》一书,寄往了新潮出版社。 然后去了趟商务印书馆,处理了处理关於从百科读物、《儿童世界》中选文的事情。 张元济还把秦九章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到了报纸上郑孝胥的文章,向秦九章问道:“苏戡(郑孝胥字)怎么突然会对你发难?” 秦九章摊手道:“我也不能理解。” 张元济说:“虽然说树大招风,但九章小兄弟你才刚刚有了文名,郑孝胥一个前朝同光体文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小辈如此大动肝火?” 秦九章道:“就是说啊!” 张元济说:“苏戡在诗坛、书坛颇有名头,而且是商务印书馆的董事。” “他是商务印书馆的董事?”秦九章问。 张元济点点头:“苏戡在上海文化界有些影响力。” 秦九章搓了搓下巴,难怪芥川龙之介作为日本记者会採访他,要是泛泛之辈,当然犯不上。 “张先生,有什么影响吗?” 张元济说:“影响应该没有,因为他不过问日常经营。但他的儿子郑禹如今是京华印书局的总经理,有决策权。” 秦九章晓得,如今自己投给商务印书馆的书,北方发行的一部分交给了京华印书局负责。虽然上海商务印书馆已经占了大头,占据了大量市场,但京华印书局还是占了总量的三成左右。 “该不会————”秦九章说。 “我会尽力协调,”张元济知道秦九章的担忧,然后问道,“你见过郑孝胥吗?” 秦九章摇了摇头:“没有。” 张元济又看向手里的报纸,却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嘆道:“苏戡的口气太重了,中原第一白”、文妖”,怎么能如此赤裸裸辱骂一个文坛新人,有失身份啊。” 秦九章笑道:“其实我没放在心上。” 张元济讶道:“哦?你还挺豁达的,他这已经是指著鼻子骂了。总不能以一个文坛名流的身份,口吐脏字。” 秦九章说:“隨他们去唄。” 张元济说:“九章小兄弟,你確实有点定力,难怪能写出如《屁》这般有禪意的文章。” 张元济肯定不知道,秦九章作为现代人,可是经歷过各种网际网路网暴的人,经常在各种论坛、评论区与键盘侠们对线。 他们骂人可难听多了,远没有民国的文人讲礼貌。 秦九章笑了笑,说:“主要是我还不太了解郑先生其人。” 张元济说:“苏戡的书法与诗词双绝,卖字得的钱比康南海都多。” 秦九章讶道:“这么厉害?” 张元济说:“你应该去过交通银行吧。” 秦九章点点头:“当然,不少钱就存在里面。” 张元济说:“交通银行匾额上的四个字,就是郑孝胥题写的。” 秦九章愕然:“竟然是他。” 看来这四个字沿用了上百年。 张元济说:“前朝光绪三十四年,也就是1908年,梁士詒开始筹办交通银行,找了很多人题字,最后选定了郑孝胥的,你猜给了多少钱作为润笔费?” 秦九章问:“多少钱。” 张元济说:“四千两!” 秦九章咋舌道:“四个字,四千两!” 张元济说:“所以郑孝胥在书坛地位很高,文坛上也不弱。九章小兄弟,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貌似郑孝胥在民国书法界確实排得上號,而且还挺靠前的,与康有为都能进前十。 秦九章说:“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冈。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张元济道:“这四句听著像武侠小说《天龙八部》中的句子,但我好像没有看到过。” 秦九章说:“要是以后写其他武侠小说,可能会用上。” 那句是《倚天屠龙记》中的。 张元济又说:“自清末以来,名士就有明显的政治化趋势,许多如郑孝胥一样的文坛名流皆投身政治,他也不例外。郑孝胥曾经在两次復辟中皆表现踊跃,对宣统皇帝仍持有君臣之心。 秦九章知道这样的遗老多了去,並不当回事:“我只是写写白话文而已,根本没有閒情去管,等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確实在某种程度上得罪过遗老,只不过方式是得罪了国舅爷——润良。 自己都快忘了这事。 张元济问道:“怎么了?” 秦九章说:“我以前在大街上以及饭馆里与润良发生过一些口角。” “润良是?”张元济没听过这號人物。 秦九章说:“婉容的哥哥,郭布罗·润良。” 张元济恍然:“原来是宣统皇帝的大舅子,今年正好是宣统皇帝大婚的年份。” 秦九章说:“今年小朝廷流量肯定高得很,底气也足了那么几分。” “流量又是个新词吧?”张元济道,“我在你写的《物理》上册里面看到过,能够活学活用,把物理学中的词汇用於文学中,九章小兄弟,你的白话文功底真是不错。” “要不怎么是中原第一白!”秦九章笑道,“张先生,您觉得我该怎么回应郑孝胥?” 张元济说:“今天先缓上一天,我估计会有其他人帮你先开上几枪。” 张元济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上海滩毕竟也是文人聚集的地方,而且新派文人很多,有大量海归,大多站在秦九章这一边。 他们很明白,前几天大傢伙刚刚写文评价秦九章为“白话文第一”“新诗第一”,如今郑孝胥公然詆毁秦九章,其实就是詆毁大家。 所以他们自然要把矛头指向郑孝胥。 大量力挺白话文、白话诗的文章隨即见诸报端。 郑孝胥並没有关注这些內容,因为里面还没有秦九章的回应。 於是他认为秦九章是有所畏缩,於是只对准秦九章,不回復其他的言论。 这是比较高明的招数。 郑孝胥在报上写道:“今之新诗,连韵亦不用,未免太简。既为诗,当然贵美丽。既主朴素,何不为散文?今之好为无韵新诗,只因不懂文墨。” 秦九章此时才在报上发了一篇文章回应郑孝胥:“古诗、新诗皆为诗。我也爱古诗,但唐诗宋词已然触及古诗词天花板,今人再创,难有超越。而白话文意义非凡,为何?因为教育之本在於大眾教育,自话文的普及能力远超文言。所以白话也很重要,而文言文已经达到巔峰,为何不想办法把白话文也推到同样的位置,我认为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郑孝胥看到后根本不以为意,仍然觉得这种下里巴人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但他也能看出,秦九章给的理由很充分,根本容不得他再辩驳,而且很多人也站在了秦九章那一边。 而且秦九章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再公然反对白话文,那么郑孝胥自己不就是公然不赞成教育普及了?到时候攻击他的人更多了。 郑孝胥心中虽大为不满,却知道不能继续在报纸上批判秦九章了,不然自己会处於更加不利的位置。 秦九章见郑孝胥没有再行反击,以为事情暂时过去了。 正好这天商务印书馆举行了《天文》上册的第二版发售活动。 这一版主要是多加了一些图片。毕竟秦九章第一次写的就是《天文册》,当时还是有一些小遗漏的,这一版全都补上了。 发售活动选在了徐家匯天文台,因为有一些图片是徐家匯天文台赞助的。 商务印书馆的张元济、郑振鐸都参加了活动,另外还带来了叶圣陶。 叶圣陶与商务印书馆也比较有渊源,七八年前他就担任过商务印书馆附设的尚公学校的国文教员。 这几年他四处奔波了奔波,本来已经被顾頡刚邀请到北大教书了,但叶圣陶去了后发现北大请得起人,却开不起薪水,无奈之下,只好又回到了上海。 秦九章见人多,就叫了一辆计程车。 叶圣陶和郑振鐸都没坐过汽车,张元济也只坐过一回,但都知道计程车贵得要死,几人本想推辞。 秦九章道:“没关係,又不是天天坐。” 郑振鐸说:“那就沾沾九章先生的光!” 张元济坐在副驾驶,秦九章与叶圣陶、郑振鐸挤在后面。 这年月的汽车车內空间在纵向高度上是比较充分的,宽度也足够容纳三个人,主要是民国时期的胖子比较少见。 郑振鐸在车上道:“这一趟要六七块大洋吧!” 叶圣陶说:“估计是,太贵了!” 秦九章说:“没办法,车是其次,主要汽油进口十分麻烦。” 郑振鐸说:“算下来,坐火车轮船都没坐汽车贵。” 秦九章笑道:“真要比较单价的话,飞机也不如它贵哪。” 郑振鐸说:“飞机?这个只在你那本《建筑与交通》册里见过。” 秦九章说:“以后我会专门写一本,介绍飞机等飞行器。” 郑振鐸佩服道:“秦先生懂得太多了!万分期待!” amp;amp;gt; 第149章 狂懟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49章 狂懟 第149章 狂懟 叶圣陶现在兼任著女校的教职,对秦九章说:“今天启明女校也会在劳神父的带领下参加发售。” “启明女校,是那所前清时代就开始招收女生的学校?” 叶圣陶点头道:“是的,有几十年了。校舍是新的,很漂亮。” 秦九章有印象,因为杨絳就在这所学校就读。 也是挺巧的,之前去的京师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也和杨絳有点关係。 京师女子高等学校后来出了个很有名的事件,就是那次三一八惨案,刘和珍在游行中,被段祺瑞的卫兵打死了。 鲁迅先生隨即写了大名鼎鼎的《纪念刘和珍君》,一句“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振聋发聵。 先生在文中也批判了女校的校长杨荫榆,在三一八惨案之前的一年,杨荫榆作为校长曾允许军警进入学校打击学生的运动。 这位杨荫榆校长,就是杨絳的亲姑姑。 不过杨荫榆虽然在处理学生运动方面有瑕疵,其实也没那么坏,后来她还担任过其他学校的校长,抗日时期坚决抵制日本人,十分有骨气,被日本人残忍杀害。 汽车很快抵达徐家匯天文台。 天文台台长劳神父带著一群启明女校的女学生迎接。 郑振鐸之前见过他,给秦九章做了介绍。 劳神父叫作劳积勛,法国人,1896年就接任徐家匯天文台台长,一直干到了1926年。 虽然他本人还不错,但奈何天文台被法国控制,测量了大量数据,包括中国的海洋水文数据,都是在法国出版的。 换句话说,这年月,外国人可能都比中国人了解中国的海洋水文。 劳神父年纪不小,笑呵呵道:“秦,你的天文百科读物我看过,非常精彩,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天文百科读物!我在法国也没有见过写得这么深入浅出、 適合入门者的天文读物。” 秦九章说:“同样感谢劳神父审阅並写了序言。” 劳神父说:“第二版在加入更多图片后,我相信会更加成功。” 秦九章客气道:“等我开始撰写天文下册时,也希望再得到贵台提供的照片。” “没有问题!”劳神父立刻说,“但你一定要给这些学生们好好讲讲天文趣事。我在阅读时发现,你引入了很多小故事,包括天文学者的小故事,非常適合学生阅读。” 秦九章说:“乐意之至。” 劳神父说:“你的所有百科读物我们学校都购入了多套,在图书馆里经常被借阅。” 秦九章笑道:“只不过是一点常规的天文科普罢了,大家喜欢就好。” 秦九章確实在书中加入了很多小故事,还有那些天文学家的生平也做了很多介绍,不少还写成了小传记。 他毕竟不是搞科学的,在科普方面,只能写那些自己有把握的。而科学家的生平,应该也算一种科普吧,这方面他就比较擅长了。 而且他一直觉得,科学家小传记可以大大激发中小学生对科学的热爱,因为榜样的力量是很大的。年轻的中小学生经常会在內心深处进行设想,然后以某位大神为模板。 民国很多大佬都会被邀请到各大中学做演讲,不仅仅去各种大学。 不论鲁迅、茅盾、陈寅恪、钱玄同等,他们都去各种中学进行演讲过。 所以秦九章给启明女中的学生做个小讲演很正常。 秦九章给她们讲了两个小故事,一个是关於张衡的,一个是关於阿基米德的o 学生们听完了嘰嘰喳喳又提了不少比较天真的问题,秦九章笑著一一回答,並且还给她们每人送了一本签字的新版天文册图书。 对了,做自我介绍时,秦九章还看到了坐在劳神父旁边十一二岁的杨絳。 除了学生,还有一些记者和其他学校来的代表参加商务印书馆组织的这次签售活动。 张元济邀请这么多人,主要是为了做一次大宣传。 他大胆地印了15000册,要更大规模地销售此书。 好在从之前的销售状况看,难度不会太大。 如今时局再次稳定,百科读物的需求在不断扩大。 进行完发售活动,几人才返回。 张元济心情大好,邀请几人前往大名鼎鼎的荣顺馆饭店吃饭。 这家餐馆名头很大,已经开了几十年,几乎可以说是上海菜的发源地之一。 几人坐下后,张元济便招呼堂倌道:“八宝鸭、扣三丝、蟹粉豆腐、椒盐排骨,还有两壶女儿红。” 秦九章一听女儿红就感觉头痛,问道:“张先生,今天要喝多少?” 张元济说:“隨意!” 郑振鐸笑道:“九章兄弟,你要是喝不过癮,我一会儿继续陪你,咱再一人喝它五斤!” 秦九章连忙求饶:“还是千万別了!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郑振鐸说:“那天我看九章兄弟酒量好得很嘛,六斤黄酒下肚,还能自己叫辆人力车回酒店。” 秦九章说:“最不应该的就是喝了这么多黄酒还坐了人力车,那小风一吹,直接给我吹得不行了。” 郑振鐸哈哈大笑:“肯定不能吹风。” 张元济也颇感惊讶:“原来秦小先生酒量这么大?” 秦九章说:“再也不敢提这事了!” 聊天间,一伙人又走了进来。 张元济瞥了一眼,对秦九章说:“太巧了,竟然是郑孝胥、恭王爷溥伟和帝师温肃。” 郑孝胥也看到了张元济,他还不认识秦九章,走过来和张元济打招呼:“菊生,多日不见。” 张元济起身道:“苏戡兄,近日可好?” 郑孝胥说:“很好。就是有些后辈太不识规矩,叫囂著什么白话文运动,还敢蔑视我们这些老人家。” 张元济说:“哦?什么后辈?” 郑孝胥说:“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车夫秦九章。” 一旁的秦九章忍不住笑道:“原来郑师傅这么掛念在下?” 郑孝胥看向秦九章,惊讶道:“你就是秦九章?” 秦九章说:“不敢不敢。” 恭王爷溥伟道:“就是你胆敢直呼皇上名讳?” 秦九章不紧不慢道:“这位留著大辫的是哪位?” 溥伟道:“我乃世袭罔替恭亲王,溥伟!” 秦九章说:“恭亲王?呵呵,到你这代就差不多了。” “你说什么!”溥伟怒目圆睁道。 秦九章说:“现在都民国了,大清没了!溥先生,你还想去哪世袭罔替?” “你!”溥伟指著秦九章,“果然口无遮拦。” 秦九章笑道:“再说了,我直呼溥仪的名字怎么了?” “你大胆!还敢直呼圣上名讳!”郑孝胥怒道。 秦九章说:“哪里大胆了?民国法律说得明明白白,皇帝也是公民;而民国法律又说了,提倡使用大名。所以我叫溥仪的大名,反而是尊重他。你们叫他皇上,才是害了他!” 以后来溥仪的能力表现看,根本没有任何復辟的希望。 但受的教育还不错,如果没有太多想法,说不定能做个普普通通、有钱逍遥的富哥。就像庆王爷的儿子载振等人一样,滋滋润润,也挺爽的。 但很多外在势力却还是强人所难,裹挟著溥仪做了一个傀儡皇帝。 “歪理邪说!”恭王溥伟道。 整了半天,自己本来要靠这一条好好骂骂他。怎么被秦九章一阵子绕来绕去,自己反而成了错的一方? 秦九章说:“难道溥先生不想做公民?” “做个大头的公民,我是王爷!”溥伟道。 秦九章摇摇头:“王爷?你哪里还有一点王爷的样?你声音再大点,看看这个饭馆有几个人会因为你是王爷给你再磕个头?要是来个性子急的革命党,说不定还要把你打上一顿。” 溥伟脖子一缩,他还真有点怕。 上海在晚清时期就是革命党聚集地,当年章太炎明明都因为辱骂慈禧被抓了,朝廷想引渡到京城砍头。但章太炎请了个厉害的律师,生生被判了无罪,更不能引渡到京城。 这可把慈禧等人给气坏了。 郑孝胥看著秦九章:“你个黄毛小子,想不到嘴巴这么厉害。” 秦九章说:“您这个白髮老头,嘴巴也不弱,就是眼神看著有点涣散。” 郑孝胥提了提神,说:“秦九章,哼哼,你等著瞧!” 秦九章笑道:“我等著瞧什么?现在就让我瞧瞧。郑先生,不是我说你,大清都亡了十年了,最有钱的庆王都不想搞復辟,你们就別瞎折腾了。天天拿著几两碎银到处巴结各大军阀,乞求他们帮助復辟,其实人家根本没当回事。一个张勋已经够丟人了,没人想再干这茬子臭买卖。” 郑孝胥怒道:“燕雀安知鸿鵠之志!你懂什么?” 秦九章讥笑道:“现在早就讲究五族共和了,一视同仁。而你们几个汉人,却帮著满清復辟,想把他们再搞成特权阶层,不怕被后人戳脊梁骨吗?地下你们的老祖宗,棺材板能压得住吗?!” 郑孝胥被懟得满面通红,气得手都开始哆嗦,也不想吃饭了,直接拂袖而去。 秦九章则很爽,对郑振鐸说:“今天可以多喝点。” amp;amp;gt; 第150章 要挣大钱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50章 要挣大钱 第150章 要挣大钱 “九章兄弟你是真敢说啊!”郑振鐸竖了个大拇指。 秦九章笑道:“真是服了他们,搞什么復辟?我只听说过清朝前期很多反清復明的,但进入民国以后,除了这帮老六,谁脑子抽了要反民復清?很多晚清的王爷都看清现实,选择低调做人了。不止庆王爷,就连宣统的亲爹一醇亲王也整日闭门不出,生怕有人找他提这事。” 溥仪的亲爹醇亲王载灃毕竟当过两三年摄政王,那时候他就很清楚:自从慈禧开始让汉人大臣掌有实权后,短短几十年,局面就完全失控了。 曾国藩、李鸿章、袁世凯,一个比一个狠。 反观满清的八旗贵族们,一个比一个废物。 载灃当摄政王之前还想著以后一定要干掉袁世凯,但当上摄政王就发现,离开这些汉大臣,啥都玩不转。而他又缺少慈禧那种政治手段,可以让汉大臣为其效力。 后来面对袁世凯那么囂张的逼宫时,载灃一点办法都没有,满朝文武更是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连庆亲王都被袁世凯贿赂了。载洋最终只能选择辞去摄政王的职位,並满足了袁世凯所有的请求。 袁世凯由此成功架空了满清皇室,整个晚清內阁基本都是袁世凯的北洋一脉,那时候他就有顛覆大清的条件了。 至於后来的所谓满清宗社党、復辟党,都是些没啥实权的或者压根没参与过正儿八经朝政事务的,啥都不懂,只能算一些小蚂蚱。 唯独领头的肃亲王善耆凑合,但他还得靠一个不怎么靠谱的日本人川岛浪速,甚至不惜把自己女儿送给他当养女,从此改名川岛芳子。结果这个川岛老头作为养父,竟然在川岛芳子刚成年时把她给强豹了—————— 哎,都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帮晚清宗室了。 大部分像个笑话。 而慈禧作为一个深宫里的女人,除了庚子年间八国联军侵华被逼得“西狩”,跑去西安待了一年外,其他时间好像没离开过京城,却已经是表现最好、 能力最强的那个了,起码能勉强稳住局面。 叶圣陶以前当过国文教员,对秦九章说:“老六一词作何解?” 秦九章越来越发现,后世的白话文真的有好多演进,新词汇多到不行,就算非常克制,也难免会说出一两个。 “老六就是说比较无语、有点搞笑、比较不靠谱的人,”秦九章解释说,j 我隨便造的口语而已,不用在意。” 叶圣陶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刚才看到了恭王爷溥伟,然后想到了当年的鬼子六”奕诉。” 郑振鐸说:“当年的恭王爷鬼子六很有点能耐,但现在的恭王爷,你瞧瞧! 嘖嘖!这句老六”,我觉得值得玩味!” 好吧,他们都自己给秦九章圆上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叶圣陶摇了摇头,转而说:“九章先生,警民(郑振鐸字)办的《儿童世界》,收录了几篇你写的儿童文学,我看了看,发现其中还有一些童话故事?” 秦九章说:“是的,儿童文学里童话不可或缺,咱们太缺这样的东西了。” 叶圣陶说:“我以前做国文教员时就常有这样的感悟,之前的儿童启蒙读物还是以成年读物为基础,门槛过高,对於儿童来说,也没什么意思。九章先生写的这种童话就非常贴近儿童。” 秦九章笑道:“我其实还挺喜欢写这种童话的,简单轻鬆。” 他写的这些童话,自然都是上辈子时看的各种童话书,二十一世纪的儿童文学的发达程度,对於1920年代来说,完完全全是降维打击。 叶圣陶说:“我也准备投身儿童童话的创作。” 秦九章说:“再好不过,將来中小学的读物就能更加充实。那些外国的童话故事虽然也不错,但总归不是我们本土文化土壤中生长出来的,接受起来多少有一些隔阂。” 郑振鐸对儿童文学自然也很感兴趣:“九章兄弟多写写,將来我给你编一套《秦九章童话故事集》。” 秦九章笑道:“还能这样?” 郑振鐸道:“总之你得多给我的《儿童文学》投稿。” 秦九章说:“那是一定!” 反正写这种小故事简单得很,他看的童话多到数不胜数,隨便摘一点就够。 什么《神笔马良》《皮皮鲁》之类;还有后来精创的传统故事,比如哪吒闹海、精卫填海等,以及那么多优秀动画作品,根本写不过来。 秦九章上辈子时,少年儿童可是正儿八经的未来花朵,不仅家庭,社会各方面都重视得很。 菜上来后,几人隨即把酒言欢,又聊了聊怎么继续增加儿童文学的数量,顺便改进改进小学的教科书。 民国年间的教科书变动蛮大,动不动就改版,而且商务印书馆与中华书局在这方面有竞爭,都想搞点有新意的。 语文、数学教科书是双方角力的重中之重,因为是发行量最大、盈利最好的。 目前商务印书馆还有点优势,但別人学得很快,他们必须想方设法多做创新。 不知不觉中每人已经喝了一斤多黄酒,几个年轻人越喝越过癮,而张元济还是有些惆悵,担心郑孝胥和溥伟有什么別的动作。 秦九章看出了他的想法,对他说:“张先生,不用愁,今天把话挑明了总比再在私底下阴阳好。他们想怎么办,让他们儘管放马过来,见招拆招。” 郑振鐸笑道:“九章兄弟身负降龙十八掌,丝毫不惧!” 张元济说:“郑孝胥不是很担心,我担心的是他的儿子郑禹。另外,秦小兄弟平时在京城,有那么多遗老遗少,难保溥伟等人不会使坏。” 叶圣陶和郑振鐸都在京城闯荡过。 叶圣陶道:“好像京城一大半车夫都是曾经的八旗子弟。” 秦九章说:“车夫群体不用担心。” “希望如此,”郑振鐸说,“对了,恭王溥伟不在恭王府,那现在恭王府住著谁?” 秦九章说:“当然是他的兄弟们,不过恭王府不少宝贝已经被他卖了。” “卖了?”叶圣陶说。 秦九章嘆道:“辛亥那年,溥伟极其热衷復辟,托人把大量恭王府的宝贝卖给了日本山中商会。” 负责购买的日本人叫作山中定次郎,他走进恭王府时整个人都傻了,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根本没见过把古董做到“堆积如山”的府库。 恭王府作为晚清时期一度叱吒政坛的家族,拥有的財宝不计其数,山中定次郎后来回忆,进去后看到有专门放如意的如意库,放书画的书画库,放古铜器的铜器库,这类的有几十栋————库里东西上,居然积了大概几毫米厚的灰尘。 恭王府的管家在箱子里抓起成把的珍珠,就和农家孩子抓豆子似的,摆在山中定次郎面前,问多少钱。 后来山中商会倾其所有,只凑出了34万大洋,买走了大量恭王府里的宝贝。 自此,山中商会就成了二十世纪上半叶全世界最大的中国古董文物交易商。 那几年欧美的拍卖会涌现出大量中国的文物,绝大部分都是山中商会从前清宗室手中买走的。 自然有人痛骂溥伟,包括大收藏家张伯驹,他觉得溥伟卖掉的一些国宝太过可惜,十分生气,溥伟知道后竟然很无所谓地回了一句:“至於吗?” 可能在他看来,自己手里还有不少更加价值连城的宝贝,此前卖掉的那些算什么,有什么好惊讶的? 张元济作为商务印书馆的创办人,也挺爱收藏古董,肯定晓得恭王爷溥伟在离开京城时隨身带走了大量又值钱、又轻便的书画,就像这两年溥仪在做的事情。 紫禁城里的溥仪知道正大光明地想把宫里的东西带出去很难,但他又不能像小太监那样自由出入,一次偷带几件。只好通过赏赐自己的伴读溥杰等人的方式,大量拿走最值钱又好携带的书画。 张元济道:“恭王爷溥伟等人就算没有復辟的想法,早晚也要卖掉手里的古董,毕竟他们没有谋生的手段。可惜乱世之中,古董没有那么值钱,流走的东西太多。” 秦九章说:“所以我准备好好挣几年钱,甭管他恭王、醇王、肃王的,都给买过来。” 郑振鐸说:“买他们干什么?” 秦九章道:“买他们的收藏。” 郑振鐸说:“但前清好歹两百多年国祚,搜刮的强度也远超大明,很多好东西都在宗室手里,数量很难估计,那得多少钱!” 清朝有好几次差点被赶出关外,他们也有“忧患意识”,所以花费大量精力搜颳了大量民间財富,万一真败北去了关外,还能靠这些財富“东山再起”。 这才导致到了晚清时期,宗室仍然富得流油,奇珍异宝多如牛毛。 秦九章说:“多少钱也要买来!尤其是那些可能被日本人搞走的。” 叶圣陶说:“那你盯紧日本那几个大文物商人就够了。” “好主意!”秦九章说,“不仅如此,以前流走的,我也要想办法弄回来。” 叶圣陶说:“这就更无法估量要花多少钱了。” 秦九章自信说:“钱不是问题。” 將来自己还挣不了这点小钱嘛! amp;amp;gt; 第151章 坐灰机 1921文豪崛起 作者:佚名 第151章 坐灰机 第151章 坐灰机 这回在上海待的时间够久了,虽然知道郑孝胥等人还会“发飆”,但秦九章的“还我漂漂拳”等不到他们出招了,—一他要回京城了。 以后再来上海和他们继续过招。 郑振鐸、丰子愷、叶圣陶几个年轻人都跑来车站送行,秦九章和他们已经有了不错的友谊。 丰子愷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极为亮眼的美女潘亦念,悄声问郑振鐸:“警民,这就是咱们上次和九章兄弟喝酒时,他提到的异性朋友“晓寒”吗?” 郑振鐸说:“不是。” “那是谁?”丰子愷问,“看著她的眼神还挺含情脉脉的。” 郑振鐸问道:“含情脉脉?这你都能看得出?” 丰子愷说:“我是学画画的,对人的表情观察细致得很。” “那可不得了了!”郑振鐸说,“这个女孩叫潘绪,是前財政总长潘復的妹妹。” 丰子愷大惊失色:“好一个秦九章啊,原来还是情场高手!这样的女人很难把握的。” 郑振鐸说:“人家也没说怎样。” 丰子愷说:“就算秦九章没想怎样,但我看潘大小姐这表情,分明要吃了秦九章。” 叶圣陶道:“你说得太夸张了。” 丰子愷摇头道:“越是这样的大家闺秀,想得到的东西越要得到。” 郑振鐸与叶圣陶都竖起大拇指:“还是丰兄更懂女人!” 秦九章走过来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没,没什么!”三人异口同声道。 秦九章狐疑地看著他们:“怎么这么整齐?” 郑振鐸哈哈一笑:“我们在说,九章兄弟酒量惊人,下次来上海,再战三百回合!” 潘亦念听见了,说:“原来是你们和九章老师喝的酒?” 郑振鐸称讚说:“九章兄弟已经完全达到我们酒会的入会標准。” 潘亦念说:“但上次九章老师喝多了,醉的不省人事,回到酒店,还是我把他掺进去的,要不他就要在过道睡一晚上。” 三人嘴巴全都张成了0形,掺进去?酒店? 郑振鐸尷尬道:“那我们下次不让九章兄弟喝这么多了,太误事了!” 此时火车已准备发车。 秦九章和潘亦念登上火车,对他们三人说:“后会有期!” 三人也都挥手道:“后会有期!” 火车开走,叶圣陶还在感慨:“那可是上等车厢啊,一张票七八十块钱!” 郑振鐸说:“不是说了,潘大小姐不差钱。” “太特么羡慕了!” 回到京城,秦九章先继续进入赶稿模式。 几女私情暂时还不能成为生活的主流,他以后还得去挣老美的钱。 届时股市、书市双管齐下,咱也当个顶级富豪! 到那时候,即便拿出八成的钱用於慈善,剩下的也足够秦九章富甲一方,而且是顶级的富甲一方。 最近秦九章写的是百科读物的《航天》册。 这一册应该写个六七万字就差不多了,毕竟还没到飞机行业大爆发的时候。 不过也说明现在大部分民眾对飞机比较陌生,要是乾巴巴写,估计很难做好科普,必须多搞点图片。 秦九章手头没多少照片,突然想到好像北京城南的南苑机场有几架飞机,可以近距离拍摄一下,甚至还能现场拍摄在空中的照片。 只不过现在飞机是宝贝疙瘩,要是没有许可,平时挺难接近。 正思考如何是好时,秦九章在北大遇见了顾维钧。 顾维钧是被蔡元培请过来的,来北大做个演讲。 秦九章觉得可以通过顾维钧想想办法,於是顺便过去听了听。 演讲在北大三院大讲堂举行,来的人不少。 顾维钧的演讲题目是《学生生活》,是他的一些个人上大学的经歷。 作为外交人员,他经常在公眾场合演讲,而且口音明显比较正,比大部分北大的讲师都正。 北大讲师有不少南方的,比如鲁迅,就是一口绍兴话,很多北方的学子听起来貌似还挺吃力。 顾维钧在台上说:“在外国人眼中,大学是一个社会的缩影,同时也是一个世界的缩影,青年在学校內的生活则是预备时期”,预备乃是人一生事业的根本,我初到美国,尚不够入大学,於是先在高等学校预备一年,毕业后经省视学考试及格给予证书,可以不经考试直接到大学读书,即为正班。 “我当时拿著证书到哥伦比亚大学见该校秘书长,秘书长说:我们规程特別,虽有这张证书,但仍要考试,方能入学“我初听此言,很觉失望,后来秘书长话锋一转说,你们中国人远道而来,似可有商量的余地。 “我当时想一想,如果不经考试而入学,同学们是否会轻视我呢?於是復问秘书长:先生觉得我是考好呢,还是不考好呢?” “秘书长说如果你不怕考,还是考得好。於是我就毅然答之曰:我愿意考。” “当时是星期六,距离考试只有两日,返回住所后,即將学过的功课逐一温习,考后揭晓,说他不满意吧,分数倒有十四点半,说他满意吧,比之及格之点数还差半点,但总算叫我入学。这一层难关得以打破,谁知入学以后,二层难关又到。” 顾维钧確实挺擅长演讲,知道什么时候讲大概,什么时候讲细节。 秦九章即便了解顾维钧的大部分人生履歷,这时听著也挺有意思。 演讲歷时两个多小时结束,其后蔡元培又致了谢词,並引申数语,学生们才慢慢退去。 秦九章隨即上前,找上了顾维钧。 “顾大使。”秦九章招呼道。 “九章先生!”顾维钧笑道,“我刚读了你最近发行的那本《日俄战爭》,正要介绍给更多同僚阅读。” “顾大使抬爱,”秦九章隨即问道,“能不能请顾大使代为联络,我想去趟南苑机场进行拍摄。” “南苑机场?”顾维钧讶道,“为什么?你要坐飞机?可是现在的航线好像大部分都停飞了。” 秦九章说:“我在写百科读物《航天》一册,想加入一些实拍的照片。” “原来是这样!”顾维钧肃然起敬,这忙帮定了,他说,“我今天回去就联繫交通部,请他们拿一份申请文书。” 秦九章抱拳说:“万分感谢!” 顾维钧说:“你这是正事。” 对他来说很简单,几个电话就能搞定。 次日,顾维钧就拨通了秦九章的电话,让他来拿获批文件。 顾维钧还告诉了他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情:“之前南苑机场推行过几次活动,可以花费10—30元乘坐十几分钟飞机,最近由於政局动盪,暂停了下来,但交通部特批你可以试一次。” 秦九章笑道:“可以在南苑机场坐飞机?” “是的,”顾维钧说,“连我都没怎么坐过,想著机会难得,於是直接让交通部把活动延长为一天。你早点去,估计晚了就有人排队上飞机了。” 民国时期,国內的民航业起步挺艰难。 1920年虽然就首先开通了国內首条航线:bj一天津的航线,单程五十分钟,但这条航线十分坎坷,断断续续,没能持续经营下去。 1921年又开通了bj一济南的航线,也没坚持几个月,就因为经费、维护等问题停飞了。 国內目前只剩一条bj南苑机场一北戴河的航线,由一家英国公司运营。它更像一条旅游专线,每周五下午3点由南苑机场起飞,在北戴河赤土山机场降落。周六、周日在北戴河飞行游览海滨和长城,周一返回bj。 这条航线运行时间比较长,持续了接近3年,至1924年停办。 也是因为这条航线的存在,北戴河的旅游建设更加不错,成了民国顶级避暑胜地。 梁启超都因此爱上了北戴河,后来花10000大洋在北戴河买了一栋二层小洋楼。——这栋小洋楼之前的主人是章宗祥。 次日正好是周末,秦九章带上萱萱一起到了南苑机场。 “什么,还要坐著它上天!”萱萱指著前面的飞机说。 秦九章笑道:“你害怕吗?” 萱萱点点头:“是有点,我没到过那么高的地方。” 秦九章说:“放心,就在天上飞十来分钟,而且是低空飞行,最多只有几百米,安全得很。” 萱萱没有高度概念,觉得几百米不是什么大数字,才有点放下心来。 坐飞机一人次30元。 飞机是英国產的,双翼螺旋桨式,机舱很拥挤,但设置了四个座位,有一定的载客能力。秦九章看得出,它是由一战时期的轰炸机改装来的。 轰炸机的机腹往往比较大,但坐人还是有些憋屈。 秦九章与萱萱一同乘坐上去,飞机滑行了一会儿飞上天,飞行姿態还可以,看来並不是一直放在机场不动弹。 驾驶员是英国人,好像后来国明政府时期,民航业走上正轨后,很多执飞的飞行员仍然是外国飞行员,以欧洲的居多。 秦九章在天空向下拍摄了几张照片。 萱萱看著舷窗外面则不断惊呼,在隔音很差的机舱里喊著:“以后我也要造飞机!” 秦九章笑道:“你先学明白空气动力学吧。” 飞了十分钟,飞机便落了地。 秦九章上辈子坐过几次飞机,但这么老式的飞机坐起来还是很有年代味道的。 螺旋式飞机对跑道要求不高,稍微做做硬化就行,所以二战时期会发现虽然机场经常被轰炸,但抢修一晚上好像又能用了。 只不过代价就是降落的衝击感比较强。 秦九章下飞机后拍了很多照片,下一拨乘客上去,立马又拍摄了几组空中照片。 用这种国內机场拍摄的照片,还是比较有意义的,哪怕残破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