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七海银帆》 第1章疍户子,七海之心(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章疍户子,七海之心(求追读,求月票) 1860年,夏至,清晨。 咸腥的风裹著珠江南沙岸边腐鱼秽物的恶臭,灌入程水生的口鼻。 他趴在窄小船帮上,胃里空得发慌,乾呕不止,却连酸水都吐不出。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持续的眩晕感让他时不时的乾呕。 三天前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高烧留下的虚弱感还未完全褪去。 浑浊的珠江水在日头下,泛著油腻的光。 偶尔几条死鱼翻著白肚,隨污沫起伏。 岸边是密匝匝的“艇家船”,竹竿破席胡乱搭就,层层叠叠浮在水上,活脱脱一片水上贫民窟。 这就是清末珠江口疍民的“家”,也是他程水生十八年来的全部世界。 “唉,水生哥,莫呕啦,再呕连魂都呕出去咯。” 说话的是陈彩妹,挺清秀的一个女孩子,十六岁,但肤色黝黑,头髮有些枯黄。此时她正补著破渔网。 她是程水生少有的熟人。 程水生勉强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混乱的记忆碎片还在混合——爹娘摇櫓时佝僂的背影,阿娘熬的苦涩鱼汤,还有那场光怪陆离的“梦”—— 铁皮大船、天上铁鸟、千里传音的东西…… 一个叫“程阳”的博主灵魂要占据他的身体,而他也看到“程阳”的记忆,那是在海上漂泊探险的经歷,清晰得如同亲歷。 这些“梦境”和他自己的记忆搅在一起,让他头晕目眩,分不清虚幻真实。 后来迷迷糊糊在船板缝里摸到一块冰凉的石头,攥著才觉得舒服些…… 爹娘呢? 程水生心头一紧,挣扎著环顾自家这艘破旧的小艇。 艇上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堆著湿漉漉的破网。 阿爹和娘肯定又天不亮就摇著小舢板出去碰运气了,指望能捞到点值钱的鱼虾,好换钱还药债,买米下锅。 想到爹咳得越来越厉害的背和娘愁苦的脸,程水生心里堵得更难受了。 “水做田来船做家咧,咸水浸透苦命芽……” 阿彩见他没回话,自顾自哼唱起来,声音低沉婉转,“岸上老爷撑破肚咧,水上阿妹泪……” 咸水歌的淒凉在污浊的水面飘荡。 程水生听著,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慌和对爹娘的担忧。 水为田,船为家,这就是命! 一个被岸上人鄙夷、被官府盘剥、爹娘累死累活也填不饱肚子的“咸水佬”!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吆喝声和船体碰撞的闷响打破了清晨的压抑死寂。 “查船!收厘金!都滚出来!” 几个穿著油腻號衣、歪戴帽子、挎著腰刀的清兵,凶神恶煞地跳上了旁边一艘稍大点的渔船。 船主是个头髮白的老疍民,扑通一声跪在船板上,双手捧著一个破碗,里面可怜巴巴地躺著几枚铜钱。 “军爷!军爷开恩啊!这……这是小的全家三天口粮换的……” “呸!就这几个铜子儿?打发叫子呢!” 为首的兵痞梁老四一脚踹翻破碗,铜钱叮叮噹噹滚落江水。“老东西,交不出钱,这船就抵了!” 老疍民哀嚎著抱住兵痞的腿,被粗暴地推开。 梁老四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视著周围瑟瑟发抖的艇家船。 最后,落在了程水生这艘最破最小的舢板上。 “喂!那边那个死仔!看什么看!交钱!”梁老四踩著摇摇晃晃的连接木板,直接跳上了程水生的船。 破船猛地一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刺鼻的酒气和汗臭扑面而来。 程水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搜遍全身,除了那身破麻布衣,以及怀里那块让他莫名安心的冰凉“石头”外,空空如也! 家里最后的钱都给他抓药了,哪还有钱交厘金? “钱呢?!”梁老四揪住程水生的衣领,把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 冰冷的刀鞘带著铁腥味,死死抵在他的脖子上。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三天前的高烧更让他感到冰冷。 爹娘还没回来,难道就要死在这帮兵痞手里? “没……没钱……”程水生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没钱?”梁老四麻脸扭曲,三角眼凶光毕露,“那就拿命抵!” 腰刀半出鞘,寒光刺目! 就在那冰冷的刀刃即將吻上他脖颈的瞬间—— “住手!梁老四!” 一声略显不耐的喝止从后面传来。 是另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像个小头目的兵痞,他瞥了一眼程水生这艘穷得连张像样渔网都没有的破舢板,又看了看天色,嫌弃道: “跟个半死的咸水佬较什么劲?晦气!捞不到油水就算了,別真杀了人还得在巡检老爷那儿写文书,麻烦!等他爹娘回来再收!” 梁老四的动作硬生生顿住,刀锋险之又险地停在程水生颈侧,划破了一点油皮,鲜血也隨之冒出。 但好在伤口很小。 他低头看了看程水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再看看脚下这艘破船…… 確实。 杀了这小子,除了惹一身腥臊,连这破船都卖不了几个大子儿,还影响他后面继续收钱! 等他那对穷鬼爹娘回来,说不定还能榨出点油水。 “呸!算你这死咸水佬命大!” 梁老四收回刀,狠狠將程水生摜在湿漉漉的船板上,啐了一口浓痰,“听著!等你那对老不死的爹娘滚回来,告诉他们, 三天! 就三天! 连本带利五十文钱! 少一个大子儿,老子扒了你们全家的皮!连你这破船一起烧了!” 几个兵痞骂骂咧咧地跳下船,继续去搜刮其他艇家。 临走前,梁老四还不忘一脚踹在船帮上,留下一个更深的脚印,船身剧烈摇晃,程水生差点被甩进江里。 程水生躺在冰冷的船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他摸著脖颈上的伤口,不大,但刺痛和手指上的鲜血温热感,却让他清楚地知道,刚刚他差点就被杀了! 五十文! 这个数字像巨石一样砸在他心上。 爹娘累死累活一天也未必能存到十文! 家里为了他的药钱早已空空如也,三天,怎么可能凑得出来? 绝望和愤怒充斥著他的心! 他抓著怀里的那块珊瑚石头,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下一刻,石头仿佛被鲜血『点燃』!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震颤轰鸣!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来自无垠深海的澎湃潮音!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猛地从手中的“石头”上爆发出来! “嘶!”程水生痛呼一声,下意识想甩开它。 但那灼热並非火焰般的烫伤,而是像一块刚从滚水里捞出的烙铁,隔著皮肤將热量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惊恐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块原本灰扑扑、不起眼的珊瑚“石头”,此刻正发生著惊人的蜕变。 粗糙的外壳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软化、剥落! 剥落之处,露出了內里包裹的核心! 那並非石头,而是一块约五公分大小、扁平的如同罗盘的东西! 质地温润如玉,隱透活物般的莹光,其上用某种奇异的晶体镶嵌著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他没读过书,本应该不认识,但是这四个字,他却能看懂——七海之心! 它的表面並非光滑,而是有著极其细微、天然生成的纹理。 此刻,在沾染的血色和江水的微光映衬下,那些细密的纹理间,正流转起如梦似幻的珍珠母贝七彩晕光! “嗡——嗡——” 那低沉的海浪般轰鸣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加清晰、强烈,仿佛与他体內的血脉同频共振! 就在这令人眩晕的轰鸣与灼热中,一股庞大而冰冷的信息洪流,携带著无边的海洋气息,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 同时涌入的,还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强烈的情感—— 一个名叫“程阳”的现代航海者的一生,大量的知识、他探索海洋的激情、他面对风暴的勇气、以及最后坠入深海时的不甘……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与程水生自己的记忆、意识、乃至灵魂彻底交融! 那不是梦! 那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程水生瞬间明悟。 他发的那三天高烧,正是这魂魄碎片融入他身体、激活这“七海之心”的过程! 而这块奇石,正是自己一次意外从海里捞得所获! 现在,因为这七海之心罗盘的“协助”下,这『程阳』的魂魄无法占据他的身体,反而神魂和记忆,以这种方式与他合二为一,为他所用! 他也得到了许许多多不属於他的记忆,但却无比真是,仿佛他亲身所体会过…… 如今,可以说,他是程水生,也是『程阳』! “水生!水生!你怎么样?” 焦急的呼喊和船桨破水声传来。 是爹娘回来了! 程水生猛地睁开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融合的震盪感,看到自家那艘更小的舢板正艰难地靠过来。 程阿海脸色蜡黄,咳得直不起腰,母亲林珠满脸惊恐,手里只提著几条瘦小的杂鱼。 “阿爹!阿娘!我没事!”程水生哑声喊道,挣扎著坐起。 他看到爹娘眼中深重的疲惫和看到他被欺负后几乎要溢出的痛苦与绝望。 “那些杀千刀的……”程林氏看到儿子脖子上细小的血痕和船板上的脚印,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程阿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喘著粗气,浑浊的眼睛里是沉重的无奈:“水生……他们……要多少?” “五十文。”程水生咬牙报出整个数字。 顿时,程父和程母都沉默了。 这个数字像刀子一样悬在他们头顶。 程水生看著爹娘苍老憔悴的脸,感受著掌心那已然消失却与他灵魂紧密相连的“七海之心”传来的温润力量。 以及脑海中那磅礴的海洋知识和异世者的视野,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混合著守护亲人的强烈决心,从心底喷薄而出! 那些涌入的信息清晰地揭示了“七海之心”的来歷与威能—— 潜移默化地增强拥有者的体质与水性亲和; 赋予水下视物之能(无视浑浊环境); 大幅延长水下闭气时间(並可隨训练持续增长); 能赋予目標海船船速(增幅10%-100%); 赋予船只对风浪的强大抗性; 指引航向(罗盘指针可隨拥有者心意指向正確方向)。 “爹,娘,別怕。”程水生的声音异常平静,“五十文钱……我们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 程父程母看著儿子,只觉得他大病一场后,眼神变得不同了,却又带著一种让他们莫名心安的坚定。 那眼神,似乎儿子长大了。 “水生,你……” 程阿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嘆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嘶哑。 “命……比钱重。实在不行,爹娘拼了这把老骨头……” “不,爹。”程水生摸著几乎癒合的脖颈伤口,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江海深处。“我们的命,我们自己挣!” 第2章 寻生路(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章 寻生路(求追读,求月票) 浊浪翻涌,腥风裹著秽气扑面而来。 程水生坐在自家破舢板“咸水婆”號的船帮上,看著掌心那枚若隱若现、流转著温润光泽的“七海之心”罗盘虚影。 三天,五十文! 这数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若是在岸上,手脚勤快些,三天挣五十文並非登天难事。 可他们是疍民,是这浊水里泡著的“咸水佬”! 官府视之为贱籍,岸上人鄙夷唾弃,连穿鞋踏地都是僭越。 他们被牢牢钉在水上,离了船,寸步难行。 纵然一身水性,也只能靠老天爷赏饭,捕鱼、捞虾、做些水上的营生。 可这水上营生,哪一样是好做的? 风浪无常,鱼汛难料,更要紧的是层层盘剥! 官府的厘金、船捐,鱼栏把头的份子钱,岸上地痞的“孝敬”…… 辛辛苦苦捕来的鱼虾,送到岸上鱼栏,那秤砣能凭空沉下去三分! 再好的渔获,也被压得贱如烂泥。 然而,程水生的眼神里却不见多少惧色。 多了一道后世神魂的记忆,加上七海之心……手有利器,杀心自起! 他压下胃里因飢饿和浊气带来的翻腾,脑海中翻涌著前世那个“程阳”作为航海博主的见识—— 咸淡水交匯处,正是鱼虾蟹贝最肥美的宝地!必有珍品! “珍品……”他低语出声。 那属於“程阳”的记忆碎片告诉他,广州十三行那些富可敌国的行商,为这“海中黄金”能一掷千金! 岸上鱼栏那些只认得死鱼的蠢货不识货,寻常疍民又潜不到暗礁险滩的深处…… 这,就是活路! 更遑论,他还有“七海之心”相助! 若非这奇物融入体內,悄然增强了他这具枯瘦身体的几分气力耐力,他也不敢起这搏命的念头。 即便如此,自己这身体底子实在太差,那点增强,也不过是让他勉强撑住不垮罢了。 只有充足的营养,持续的训练,方能发挥出七海之心的增强作用。 船舱里,寒酸得刺眼。 一把削尖的硬木棍,一个破旧的网兜,半截磨得发亮的棕麻绳,几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一壶清水,一床几乎包浆的破麻蓆子……这便是出海的家当。 他闭目凝神,记忆中那片凶名赫赫的“鬼螺湾”清晰地浮现出来。 暗礁如恶鬼獠牙,水流诡譎莫测,沉船残骸遍布,是疍民们寧绕远路也绝不靠近的死地。 “就是它了!”程水生眼中厉色一闪。 不搏一搏,爹娘和自己,如何逃过那扒皮烧船的绝境? “爹,娘,我想出去一趟。前几天我放的两个竹笼,也不知还在不在。” 程水生朝阿爹程阿海问呢。他正佝僂著背,收拾东西。 程母则一脸惊惶未定,手里攥著刚提回来的几条瘦小鱼获,眼神还胶在儿子脖子上那道已经结痂的红痕上。 “水生,你……你才刚好些,又要下水?”程母紧张问。 程阿海压下咳嗽,喘著粗气,浑浊的眼睛盯著儿子:“笼子?你几时放过笼?”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满是疑惑。 程水生脸上强装镇定,甚至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 “前几日……烧得糊涂前,想著去试试运气。就放了两个,在湾口水缓的地方。万一……万一有货呢?总比乾等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爹娘脸上深重的忧虑,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显执拗: “爹,娘,梁老四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三天,五十文!我们得试试。”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在程阿海和程母心上。 是啊,五十文! 像一座山压在头顶。 看著儿子那执拗的眼神,还是那个样子。 程阿海最终只是无力地嘆了口气,布满老茧的手无力地挥了挥 “去吧…咳咳,莫逞强。见势不对立马回来。” 程母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著眼眶,颤抖著手从自家船舱里摸出两个干硬的杂粮饼子,塞进程水生手里: “带上垫垫肚子,水里寒。”她又把那半壶清水也递了过来。 程水生接过饼子和水壶,入手冰凉粗糙。 他看著娘亲眼中的担忧,他用力点点头:“嗯!娘放心,我晓得厉害。就在湾口看看,笼子要是没了,我立马就回!” 他上了家里的小舢板,抓起那柄浸得发黑髮沉的旧櫓,櫓叶楔入浑浊的江水,腰身发力。 “咿呀——咿呀——” 破舢板“咸水婆”號切开了黄绿色的浪头,朝著那片墨绿色的凶域摇去。 不远处的阿彩一直忧心忡忡地看著这边。 见程水生居然摇船,有些紧张:“水生哥,你去哪?” 看著阿彩那枯黄头髮下瘦小的身板,程水生扬声回应:“去碰碰运气,抓点值钱的货!” “那你可千万小心啊……”阿彩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用力挥著手。 程水生听到了,却没回头,只是背对著阿彩的方向,也用力挥了挥手。 摇櫓近半个时辰。若在往日,这枯瘦的身体早已力竭。 但七海之心带来的那份韧性支撑著他。 终於,前方水色陡然转深,墨绿中翻滚著一些漩涡,几块黑黢黢的礁石如巨兽獠牙,狰狞地刺破水面佇立著。 汹涌的水流冲刷著脆弱的船板,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水下真有恶鬼在低语。 鬼螺湾,到了! 寻了一块相对远离主漩涡、看起来还算稳固的黑色巨礁,小心翼翼地將破船摇近。 水下的暗流异常凶猛,船身剧烈顛簸,仿佛隨时会被掀翻。 他將缆绳在櫓桩上飞快地绕了几圈,瞅准一个浪头稍歇的瞬间,猛地將櫓叶插进礁石的一道缝隙里,暂时稳住船身。 隨即,他抓起那半截棕麻绳,看准礁石上一处凹陷,手臂灌注力气,狠狠一拋! “啪!” 绳尖准確地卡进了石缝。 程水生不敢怠慢,迅速收紧绳索,將“咸水婆”號牢牢地系在了这块狰狞的礁石上。 船身被水流拉扯得吱呀作响,缆绳绷得笔直,但终究是稳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这鬼地方,果然名不虚传,光是靠岸,就耗尽了心力。 他甩掉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褂子,露出精瘦却布满旧伤痕的上身。 海风带著水汽打在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抄起船舱里的硬木棍和破网兜,站在船头,目光凝重地扫视著脚下翻涌的墨绿色深渊。 浊浪拍打著礁石,溅起泡沫,水下暗影憧憧。 深吸一口气,如一条归海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双手扒著船沿,让身体適应那蚀骨的寒意。 几个深长而缓慢的吐纳,肺部竟似风箱般鼓胀起来,容纳的空气远超往日! 这便是七海之心赋予的闭气之能!记忆中『程阳』的潜水法门,与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水性,在七海之心的调和下圆融贯通。 程水生眼神一凝,猛地扎入水下! 剎那间,七海之心的视物之能发动! 眼前翻滚浑浊的海水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开,视野豁然开朗! 礁石嶙峋的纹理,隨波摇曳的海藻,穿梭游弋的鱼影,尽数清晰映入眼底! “好宝贝!”程水生心中暗赞。 水下乱流如鬼手撕扯,他腰身灵活一拧,竟比往日灵活数倍,借力打力,如游鱼般滑过危险的暗涌。 这让程水生十分振奋! 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鱼,无视了这些乱流! “真是好宝贝!”程水生继续游了一番,也先行尝试憋气时间。 第一次,程水生按照记忆中的『秒』针技术,持续憋气。 当次数数过320时,他也就確定这一次有五分钟左右。 確定大概时间,程水生再次下水。这时间只是比他多出两分钟而已。 但七海之心赋予的闭气能力,是可通过训练持续增加的。 不再浪费时间,深吸一口气后再次下潜,宛如游鱼般在水下游动。 他目光如鹰隼,扫视著清晰可见的礁壁。 暗红的死珊瑚,灰绿的海藻丛…… 他凭著七海之心带来的闭气之能,先行收刮那些生蚝。 要先填饱肚子再干活。 一颗颗附著在礁石、大如巴掌的牡蠣,在七海之心的视物之能下,如同黑夜里的星点,清晰无比。 程水生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礁石,稳稳地沉在礁盘旁。 冰冷的海水包裹著他,但那奇异的闭气能力让他的肺部如同一个缓慢释放的皮囊,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带来足够的氧气,维持著身体的运转,更奇妙地隔绝了部分寒意。 “好宝贝!”这念头再次闪过心头,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股勃发的狠劲。 他抽出別在腰间、被海水磨得光滑锋利的厚背短刀。 这疍家汉子赖以生存的工具,此刻成了撬开生机的利器。 程水生动作毫不停歇。 水下视物让他对牡蠣的存在洞若观火,每一次下刀都精准无比,效率远超往日十倍! 不过十几个呼吸间,七八只肥硕的生蚝就他直接塞进隨身那个破旧的网兜里。 当五分钟时间差不多时,网兜很快变得沉甸甸。 他感觉肺部並无多少压力,他双脚在礁石上用力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轻鬆地破开水面,攀住自家“咸水婆”號的船帮。 “哗啦!” 水四溅。 他先將那兜著生蚝的破网兜甩进船舱,然后双手一撑,湿漉漉地翻身上船。 冰冷的风吹在湿透的身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腹中的飢饿感被这寒意一激,更是火烧火燎。 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捞起网兜,也不管腥咸的海水,直接拎出一只生蚝。用刀尖撬开后,挑出那块冰凉滑腻的蚝肉,仰头便送入口中! 第3章 鲍鱼(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章 鲍鱼(求追读,求月票) “唔!” 一股带著浓郁海水咸鲜、甚至有些微苦涩的冰凉瞬间在舌尖炸开! 滑腻的肉质几乎不用咀嚼,便顺著喉咙滑了下去,留下满口的海洋气息。 那原始而强烈的味道,如同最直接的燃料,瞬间点燃了他冰冷的胃袋,驱散了些许寒意。 飢饿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被这第一口彻底勾了起来! 程水生顾不上许多,如饿狼扑食般,又抓起一只生蚝,撬开,送入口中! 滑腻冰凉的口感、咸腥中带著一丝回甘的味道,疯狂地刺激著味蕾,填补著空乏的肠胃。 他吃得又快又急,甚至顾不上去掉蚝肉边缘一些不易消化的部分,几乎是囫圇吞下。 连吃下五六只巴掌大的生蚝,那冰冷滑腻的感觉堆满了胃袋,带来一种奇异的饱胀感。 虽然远谈不上饱腹,但那股要命的、让人手脚发软的灼烧飢饿感,终於被狠狠压了下去。 一股微弱却实在的热力,开始从冰冷的胃部向四肢百骸扩散。 他长长地、满足地呼出一口带著浓郁海腥味的浊气,冰冷的身体似乎也暖和了几分。 低头看看船舱里还剩的生蚝,他继续吃著,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下水干活。 当二十几颗生蚝全部入腹,程水生也是舒爽地轻呼一口气。 补充了体力,程水生精神大振。 他抹去嘴角残留的咸腥,眼神投向脚下那片依旧墨绿翻滚、暗流涌动的深渊。 “吃饱了,该干活了!”他喃喃自语。 七海之心的力量在体內流淌,刚刚补充的食物化为能量,让他感觉四肢充满了新生的力气。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那风箱鼓胀般的肺活量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这一次,目標不再是果腹的海粮,而是那深藏於险礁之下的“海中黄金”! 在寻找生蚝时,他也发现不少巴掌大的东西——鲍鱼! 他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海蛇,身形矫健地再次滑入冰冷刺骨的墨绿波涛之中! 水下视物瞬间开启,目光穿透浑浊,牢牢锁定那些水流湍急、幽深险恶的礁盘底部和巨大裂缝! 搜寻开始了! 目標方向很坚定,是一个他意外看到的大鲍鱼。 很快,在礁底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凹槽里,一抹深紫色,妖异如魅,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那是一只足有成人巴掌大的巨鲍! 厚实饱满的肉裙边缘,在昏暗中透出深邃神秘的紫金光泽! 这是『记忆』中所分辨出的知识。 ——紫鲍! “天助我也!”狂喜涌上心头,程水生哪还顾得上记忆中只有渤海湾才有的细究缘由。 他脚蹬侧礁,身体如箭矢般加速游去! 近前细看,更是心头火热。果真是稀世巨货! 水下视物让他瞬间洞悉了这巨鲍吸盘附著礁石最薄弱的缝隙! 手中匕首精准楔入,腕子灌注全身气力,猛地一拧、一撬! “噗嗤!” 一声沉闷的脱吸声响起! 那沉甸甸、冰凉滑腻的紫金巨货瞬间离礁!程水生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入手沉实!他毫不犹豫地將这海中黄金塞入网兜,动作一气呵成。 从容转身,双脚在礁石上用力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破开水面! “哗啦——!” 水四溅!程水生攀著船帮,看著天光下那硕大螺盏流淌的醉人紫晕,胸中积鬱的浊气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清越长啸! “好!” 这一声啸,仿佛吹响了征伐水下宝库的號角。 程水生將那珍贵的紫鲍小心放入船底浸水的鱼篓,用湿布盖好。 冰寒的海水似乎不再刺骨,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奔涌。 “有此宝相助,这鬼螺湾,便是我们一家的生路所在!” 他心头激盪。有了这七海之心,换条好船似乎也並非痴想。 但他更清楚,捕鱼捞虾终是小道,积攒本钱,上岸做些营生,最终脱了这身“咸水皮”,才是正途! 眼中精光闪烁,他再次深吸一口气,那风箱鼓胀般的肺活量给了他无穷底气,一个猛子,又扎入了墨绿色的波涛之下。 水下世界再次清晰展开。 这一次,他目標更为明確,不再流连浅处,而是直奔那些水流湍急、幽深隱蔽的礁盘底部和巨大的沉船裂缝。 那里凶险,却也往往是真正大货的藏身之所。 七海之心的超强视力与对水流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让他如虎添翼。 他像一条经验老道的猎鯊,在犬牙交错的礁石间穿梭自如。 腰身扭动,时而借力乱流,时而灵巧卸力,险之又险地避开暗藏的漩涡和锋利如刀的礁刃。 “又一个!” 斜插入深沟的巨岩底部阴影里,一只肥硕的皱纹盘鲍被他发现。 记忆中虽不及紫鲍珍稀,但那深褐厚实的肉裙,同样价值不菲。 匕首精准楔入,发力一撬,又是一份沉甸甸的收穫。 “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一刻钟內,他又连续起获了十一只鲍鱼,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皆是品相不错的皱纹盘鲍。 小网兜渐渐变得沉甸。 他浮上水面,准备换气时,眼睛余光,却意外看到一处礁石底,有两根长须在外面隨水流飘动。 “虾?”程水生有些疑惑。但他没多想,先上浮换气。 程水生將新得的十一只沉甸甸的皱纹盘鲍小心放入船底浸水的鱼篓,用湿布盖好。 冰寒的海水似乎不再刺骨,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奔涌,那是收穫带来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下潜看看那处礁石底——那两根在水流中悠然飘荡的长须! 如果真是虾,那么长的长须,或许就是难得一见的“虾魁”了! 虾魁! 疍民口中的“虾魁”,便是『程阳』记忆中的红龙、青龙! 在广州,那是能让十三行行商都为之侧目的海中奇珍! 紫鲍和这些大鲍鱼,对疍民而言,已是极高的收穫,也应该够应付眼前的绝境。 但若能抓到一只虾魁…… 程水生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如果能卖给酒楼,那將不仅仅是解困,更可能是彻底改变命运的第一桶金! 是给父亲治病,脱了这身“咸水皮”、让爹娘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干了!” 一股强烈的衝动攫住了他。 他不再犹豫,深长而迅猛地吐纳,七海之心赋予的强大肺活量让氧气瞬间充盈。 几次运用下来,他的闭气时间,已延长至六分钟。 他如一条嗅到血腥的鯊鱼,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墨绿色的深渊,目標直指那两根长须飘荡的礁石底部! 水下视界瞬间清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动作放得极轻极缓,唯恐惊走了那可能存在的珍宝。 礁石底部形成一个狭长幽深的缝隙,缝隙入口处,两根粗壮、布满细密锯齿的暗红长须,正隨著水流微微摆动,如同某种慵懒的试探。 程水生心臟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稳住身形靠近,目光如实质般探入那狭窄、昏暗的缝隙深处。 找到了! 缝隙深处,一个庞然的身影正蛰伏著! 那是一只何等壮硕的巨虾? 第4章 锦绣虾;飞了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章 锦绣虾;飞了 程水生的眼睛都瞪大瞪圆了! 其体型远超“记忆”中的任何龙虾! 甲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如同凝固的夜空,而在那墨蓝之上,天然生长著大片大片如同云霞泼洒、又如织锦般繁复的纹路! 赤红、橙黄、翠绿、宝蓝…… 数种绚烂的色彩交织、晕染,在昏暗的水底闪烁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梦幻般的瑰丽光泽! 两根长须正是从它巨大的头胸甲前探出,如同帝王的冠冕流苏。 巨大的螯足半掩在身下,粗壮如成人手臂,螯尖闪烁著黑曜石般幽冷的光泽,昭示著恐怖的钳力! 锦绣虾! 真正的锦绣虾! 而且是前所未见的巨魁! 程水生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巨大的狂喜几乎让他晕眩。 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他强行压下激动,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大脑飞速运转。 强攻? 不行! 这巨虾力大无穷,螯足足以轻易夹断他的手! 贸然伸手去抓,无异於送死。 “得让它自己出来!”程水生瞬间有了决断。 他目光扫过周围,锁定了一块脸盆大小、稜角尖锐的石块。 他屏住呼吸,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缓缓下沉,脚掌轻轻落在缝隙入口旁的礁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抓住那块沉重的石块,全身肌肉绷紧,七海之心带来的力量灌注双臂。 他瞄准了锦绣虾藏身处缝隙入口的上方——一块微微凸起的礁石稜角! “嘿!”程水生心中低喝,腰腹猛然发力,双臂如弓弦般將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出! “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水中轰然炸开! 石块精准地砸在那凸起的礁石稜角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那块礁石瞬间崩裂! 无数碎石块砸落,掉入锦绣虾藏身的缝隙入口处! 泥沙瞬间被搅起,浑浊一片! 但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头顶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惊醒了那只沉睡的“巨兽”! “哗啦——!” 一道绚烂夺目的巨大身影猛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窜了出来! 它受惊了! 墨蓝底色上流淌的七彩云霞纹路在水流中剧烈波动,如同燃烧的火焰! 两根长须狂乱地舞动,巨大的螯足高高举起,带著惊怒和狂暴的气息! 它似乎想辨別威胁的来源,巨大的身躯在水中急速扭转。 就是现在! 程水生等的就是它离开巢穴、暴露在相对开阔水域的这一刻! 在锦绣虾窜出缝隙、身形尚未完全稳住、惊魂未定的电光火石之间,程水生动了! 他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电鰻,双脚在礁石上狠狠一蹬,身体化作一道离弦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直扑锦绣虾那宽阔、布满瑰丽纹路的头胸甲背部! 手中的破旧网兜被他灌注全身力气,如同撒网般猛地张开,兜头盖脸地朝著锦绣虾罩去! 同时,他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抓向锦绣虾两根狂舞的长鬚根部!这是它最敏感、也是控制其头部转向的关键部位! 然而! 这锦绣虾的反应快得超乎想像! 就在网兜即將罩下、程水生的手指即將触碰到长鬚根部的剎那,那巨大的虾尾猛地一蜷,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嘭!” 一股强劲的水流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撞在程水生扑来的身体上!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滯,身体在水中失衡翻滚! 与此同时,锦绣虾那对高举的巨螯,如同两柄沉重的开山斧,带著撕裂水流的呼啸,狠狠砸向罩来的破网兜! “嗤啦——!” 坚韧的棕麻绳网在巨螯恐怖的钳力和锋利的锯齿边缘面前,如同纸糊般应声而裂! 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网兜不仅没能困住巨虾,反而成了它攻击的目標! 程水生的左手抓了个空,只感到冰冷的虾须末端从指缝间急速滑过! 他心中大骇,右手下意识地挥动匕首想要格挡砸来的巨螯,但身体被水流衝击得失去平衡,动作慢了半拍! “砰!” 匕首只来得及擦中一只巨螯的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根本无法阻挡其势! 另一只巨螯带著千钧之力,擦著他的肋侧狠狠砸过! 冰冷的甲壳边缘刮过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若非他身体失衡歪斜了一下,这一下恐怕就要受大伤! 剧痛和衝击让程水生肺里的气差点被撞出来。 他强忍疼痛,试图再次稳住身形,双手胡乱地想要去抓那绚烂的身影。 但一切都晚了! 那锦绣虾一击得手,巨大的虾尾再次猛烈收缩、弹射! “咻——!” 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彩流光,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却令人绝望的轨跡! 它没有选择钻回原来的缝隙,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猛地朝更深、更幽暗、礁石更密集的深水沟壑窜去! 水流被它强大的力量破开,只留下一串急速上升的气泡和搅动的泥沙。 程水生眼睁睁看著那片流动的七彩云霞,如同梦幻泡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墨绿色深渊的嶙峋礁石阴影之中,再也看不见一丝踪影。 “……” 冰冷刺骨的海水包裹著他,刚才的剧痛和此刻巨大的失落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 他浮在水中,看著手中只剩下半截破烂绳索和几缕棕麻的网兜,又摸了摸肋侧火辣辣的伤口,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懊悔涌上心头。 到手的泼天富贵,就这么飞了? “虾魁……锦绣虾……” 程水生喃喃自语,声音在水下显得沉闷而苦涩。 他知道,这种灵物一旦受惊逃脱,再想在这复杂凶险的鬼螺湾找到它,无异於大海捞针。 “只要老子还在这鬼螺湾喘气,那虾魁就还在!”程水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执著。 碰上这么一只奇珍,只要还在这里,总有机会! 肋侧的伤火辣辣地疼,却像一剂猛药,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念头通达,那股因失手而鬱结的闷气,竟似隨著吐出的气泡消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肋侧,才发现被锦绣虾巨螯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渗出的血丝很快被海水冲淡。 这点皮肉伤,比起能换来爹娘活命、换来全家脱困的锦绣虾,算得了什么? “先记著帐!”程水生眼神一厉,不再纠结。 当务之急,是填满今天的鱼获。 紫鲍和那些大鲍鱼是意外之喜,但还不够稳当。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感觉肺部的扩张似乎更深邃了一些,吸入的氧气也似乎更加绵长。 他没有刻意计时,但一种奇异的感知告诉他,水下闭气的极限,似乎又向前延伸了。 目光重新投向脚下那片孕育著財富的礁盘。 他放弃了惊险的深沟和缝隙,专注於那些相对开阔、易於下手的礁石表面和缓坡。 皱纹盘鲍,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標。 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嶙峋的礁石。 一只只吸附在阴影处、礁盘侧壁上的深褐色鲍鱼,无所遁形。 它们厚实的肉裙紧紧吸附著岩石,浑然不知猎手已至。 他不再需要撬棍试探缝隙,直接靠近目標。 左手按住,右手楔入壳与岩石的缝隙! “噗!”刀尖刺入软体与岩石的粘接处,手腕猛地一拧、一撬! “咔!”又一只拳头大小、品相完好的皱纹盘鲍应声脱落! 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一只接一只,被他熟练地摘下,塞进腰间那个更为坚固、专门存放鲍鱼的小鱼篓里。 他不再冒险去够那些藏在极深处或水流过於湍急处的鲍鱼,只取唾手可得的,效率反而更高。 时间在水下无声流逝。 程水生一次次下潜,一次次收穫。 肋侧的伤口也在逐渐癒合。这七海之心带来的效果,让他十分兴奋。 这意味著,只要给他时间,有七海之心在,他的伤势就能癒合! 不知过了多久,当腰间的小鱼篓变得沉甸甸,几乎要坠不住时,程水生才停下动作。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离正午应该不远了。肺部依旧没有多少压力,但他知道该上去了。 他浮出水面,攀上“咸水婆”號。 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船舱里,之前撬下的生蚝壳散落著,浸水的鱼篓里,是那十一只珍贵的皱纹盘鲍。 他解下腰间的鱼篓,將新采的鲍鱼小心地倒进去。 哗啦啦…… 深褐色、带著粗糙纹理的鲍鱼相互碰撞著落入篓中,发出令人心安的声响。程水生仔细清点: 紫鲍,一只,深紫如墨,个头最大,肉裙厚实得惊人。 大个头的皱纹盘鲍,十一只,最小的也有拳头大。 新采的皱纹盘鲍,整整二十二只!虽然比之前的小了一圈,但个个饱满,品相上佳。 三十四只鲍鱼! 其中还有一只价值最高的紫鲍! 清点完毕,一股沉甸甸的踏实感取代了方才的失落。 虽然跑了虾魁,但这一篓鲍鱼,分量也绝对不轻! 足够换回急需的米粮,应付那帮如狼似虎的兵痞,甚至还能有些富余。 “七分半……”程水生默默感受著肺部的状態,刚才最后一次下潜,他清晰地感觉到闭气的时间比之前又延长了。 这七海之心,果然玄妙! 他不再耽搁。 迅速整理好船舱,將那浸著鲍鱼的鱼篓用湿布盖好,又用破蓆子压住,防止被晒坏。 然后操起船桨,用力划动。 “咸水婆”號破开平静下来的海面,朝著疍家聚集的简陋棚户区驶去。 程水生赤裸的上身还带著水珠,肋侧的伤口在阳光下微微泛红。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家的方向,心中盘算著: “先回家,让爹娘安心。再去问问价!这紫鲍还有那些大鲍能值多少。也顺带问问锦绣虾的价格。” 第5章 收穫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章 收穫 咸水婆號破开平静下来的海面。 船舷划过浅水区浑浊的泥水,终於靠在了那片用烂木板和破竹蓆胡乱搭建、散发著咸腥与腐朽气息的疍家棚户边缘。 程水生將缆绳系在一根歪斜的木桩上,动作麻利地跳下船。 他赤裸的上身还带著海水蒸发的微凉盐粒,肋侧那道寸许长的伤口已经癒合。 他顾不得这些,小心地抱起那个浸著海水的鱼篓,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棚户区狭窄泥泞的通道上瀰漫著死鱼烂虾的腥臭味。 水生快步穿过低矮的棚屋,对两旁投来的麻木或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自家那间也是搭的乱七八糟的棚子。 破旧的门虚掩著,里面偶尔传来一阵咳嗽声。 推开门,昏暗的光线下,父亲程阿海在修补著渔网。 程母佝僂著背,在处理著一些鱼乾。 听到动静,母亲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惧,待看清是儿子,才化为欣喜: “水生,你回来了?没遇上那些催命鬼吧?” 她的声音嘶哑乾涩,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外,仿佛那些凶神恶煞的兵痞隨时会衝进来。 “没有没有。”程水生连忙说道:“我去捞东西了,是好东西。爹,你看看,这些能卖多少钱?” 程水生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將怀里湿漉漉的鱼篓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著的湿布。 昏暗的光线下,篓子里深褐色、带著粗糙纹理的鲍鱼露了出来,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散发出浓郁的海腥味,但这味道在此刻却仿佛带著一丝希望的气息。 程母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一篓子鲍鱼。 她佝僂著腰凑近,枯瘦的手指颤抖著拨弄了一下,触碰到那冰冷厚实的肉裙,尤其是看到篓底那只个头最大、顏色深紫得发黑的紫鲍时,她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这……这么多……鲍鱼?还……还有这么大的紫鲍?!”程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狂喜,隨即又立刻压低,带著浓重的惶恐,急切地抓住水生的胳膊。 “水生!你……你没去闯鬼螺湾吧?那地方要人命的啊!”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掐得水生生疼。 “娘,放心!”水生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粗糙的手,“我心里有数!就在边角上摸的,运气好!” 他没提锦绣虾的惊险,只指著鱼篓,“爹,这些能卖多少?” 程阿海原本只是有些低沉地咳了几声,此刻被那篓子鲍鱼和儿子的目光吸引,探身过来。 他年轻时也是这一片出了名的好水手,眼力毒辣。 浑浊的老眼扫过篓子,最后死死盯在那只深紫色的鲍鱼上。 “嘶……”程阿海倒吸一口凉气,咳嗽也暂时止住了,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只紫鲍,对著从棚顶缝隙漏下的微光仔细端详。 那紫鲍入手冰凉沉重,外壳的纹路深邃如古玉,色泽在幽暗中泛著一种內敛而尊贵的紫光。 “好货……真是好货啊!” 程阿海的声音带著老海狼特有的沙哑和激动,手指微微颤抖,“这成色,这大小……少见,真是少见!”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水生,“珠江口能摸出紫鲍?你怕是去鬼螺湾那边了吧?水生,你跟爹说实话!” 水生心头一跳,面上却维持著镇定:“爹,真是运气!可能……可能是昨儿风暴从深处卷上来的?反正没往里闯!” 他不想父亲担心,更怕母亲再追问。 程阿海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看到他赤裸胸膛上还沾著未乾的粗盐粒和曾经留下的伤疤,眼神复杂,最终没再追问。 儿子都已经十八岁了,如果在岸上人家,早就成家了。 疍户只能娶疍户,但自己家无半点家底,也没愿意女子嫁。 但儿子今日这般表现,或许是真的开窍了。 他摩挲著紫鲍光滑的壳面,沉吟道: “这紫鲍……是稀罕物。寻常的鲍鱼,按大小论斤两,码头上的鱼贩子收,顶天也就几十个铜板一斤。这个……” 他掂量著紫鲍,“漱玉轩!只有漱玉轩、四海楼那等讲究排场、专做达官贵人生意的地方,才识得这等宝贝,也出得起价钱!” “漱玉轩?四海楼?”水生眼睛一亮,这个名字他听过,是城里顶顶高档的酒楼,雕樑画栋,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对,四海楼、漱玉轩!”程阿海肯定地点头,眼神闪烁著精明的光,“这东西在他们那儿,做成『一品紫玉鲍』,能卖上天价!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皱起,“我们这身份,直接提著桶去漱玉轩后门,怕是连门房都瞧不上眼,更別说见到真正能拍板的大师傅或掌柜了。 那些大店,规矩多,门槛高得很。至於四海楼採买的冯管事,我倒是在鱼栏见过两次。” 一听,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蒙上阴影:“那、怎么办?好东西也卖不上价?” 水生却握紧了拳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爹,那些管事,找上门能见到吗?毕竟我们也是好东西。卖到鱼栏就亏大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会被压价,还要被剥一层的。 程阿海眼睛眯了眯:“距离我们近的冯管事,是四海楼后厨採买的头,为人还算公道,不像那些大管事眼高於顶。”他顿了顿,看著儿子,“你想直接去找他?” “嗯!”水生用力点头,眼神灼灼,“爹,你告诉我怎么找他,在哪能碰见。 这紫鲍,还有这些盘鲍,直接卖给鱼栏太亏了!我得试试漱玉轩的门路!咱们欠的债,爹的药钱,都指著这个了!” 程阿海看著儿子年轻却已显出坚毅的脸庞,再看看妻子脸上交织的担忧与希冀,最终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水生,你有这个胆气,爹就告诉你,冯周管事每天会去万记鱼栏旁边的小茶馆喝早茶。 那是他歇脚、等消息和手底下人去采货的地方。你提著东西去那儿堵他,兴许……能成!最不济,可以去后巷河道找。” 程水生想了想,问:“爹,用不用去万记鱼栏卖点,作为遮掩?” 程阿海咳嗽了两声后,说道:“不用。” “那我现在就去,”程水生说道,“也能给爹买点药回来。” “我跟你去吧。”程阿海起身,虽然动作有些迟缓,咳嗽也仅仅是压抑著轻咳了两声,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水生一惊,连忙劝阻:“爹!您身子刚好点,外面风大,还是在家歇著吧。我能行!” 程阿海摆摆手,不容置疑:“咳…这点路还走得动。冯管事那人,我见过。但我们不去四海楼,去漱玉轩。” 他深知世情险恶,尤其面对这等值钱的稀罕物,他担心儿子会出问题。 “四海楼距离我们近,卖出去,不用一会消息就得传开,那时候我们就麻烦了。漱玉轩更远一些。认识我们的应该没有。这样卖了之后,回来也少人知道。” 在他心里,万一真有事,他也能挡一挡,让儿子拿著钱逃走。 “好!”程水生也觉得父亲这方法安全。 第6章 漱玉轩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章 漱玉轩 隨著小舢板离开棚屋,往內河道而去。 两岸“艇家船”渐稀,水色却越发污秽油腻。 腐烂菜叶、碎木渣、甚至可疑的秽物漂浮其间。 前方河道收束,一处简陋木栈桥探入江面。 几艘稍大的舢板挤在桥桩旁,船头堆著蔫巴水菜或零星鱼获。 空气里瀰漫著鱼腥、汗臭和劣质菸草的混合气味。 这便是疍民口中的“烂泥渡”。 岸上,那栋歪斜的杉皮棚子便是“万记鱼栏”的门面,棚子下人影晃动,隱约传来粗鲁的呵斥和討价还价声。 河道上,撑船来往的,大部分都是和程家父子一样的疍户,黝黑的面孔,襤褸的衣衫,沉默地在水上討生活。 程阿海和程水生父子俩默契地撑著竹篙,他们的舢板简陋得一眼就能看到底,在这烂泥渡毫不起眼,连岸边那些等著卖货的同行都懒得投来一瞥。 路上,程阿海压低声音,又给水生叮嘱了几句关於漱玉轩周管事的事: “……那人姓周,是漱玉轩后厨採买的头儿,四十来岁,看著和气,但精明得很。 他伺候的都是十三行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豪商巨贾,还有那些鼻孔朝天的洋行买办! 手里漏下一点油水,都够咱们吃几月了。 水生,待会儿见了他,別露怯,但也別莽撞,东西好就是咱的底气,明白吗?” 水生用力点头,手心因为紧张和篙杆的摩擦有些发烫。 一路往里,在程水生利用七海之心加了20%的航速后,划船速度確实省力和快了不少。 这让程阿海有些纳闷。 但很是顺畅,他也没多想,以为水流的原因。 进入狮子洋,珠江道,这里的船只,也越来越多。 时间也来到了下午三点左右。 拐入官州水道,航道上依旧是船只拥挤。现在是晚市时分,码头收鱼的不少。 程水生目光扫过栈桥旁拥挤的船只,努力辨认著:“爹,周管事……他在哪条船上?” 程阿海浑浊的老眼锐利地扫视著栈桥附近。 他很快锁定了一艘停在稍下游、相对乾净些的舢板。 那船比周围的大一圈,船板也刷过桐油,虽然也沾染了烂泥渡的污秽,但明显精心打理过。 船上没有堆杂货,只在船头放著一个带盖的竹篮和一个精致的锡制茶壶。 一个穿著深蓝色细布褂子、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他们,悠閒地坐在船尾一张小竹椅上,对著浑浊的江水啜著茶。 那背影透著一股与这污糟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气度。 “还好,我们也安全些。”程阿海鬆了口气。 “喏,就是那艘船,船头乾净那个。”程阿海用下巴示意,“周管事就在那上面喝茶。看来今天他心情不错,没进茶馆。” 水生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目標就在眼前,那艘整洁的船,那个从容的背影,代表著他们此行的希望。 他低声问:“爹,我们……靠过去?” “嗯,稳住,慢慢靠过去,別惊扰了人家。” 程阿海低声道,声音沉稳,但握著篙杆的手也微微收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熟练地撑了一篙,小舢板如同一条灵活的水蛇,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著那艘代表著“漱玉轩”和“上流”的舢板缓缓靠去。 小舢板划破水面,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周管事那艘相对整洁的舢板。 码头附近的喧囂——鱼贩的吆喝、船板的碰撞、粗鲁的討价还价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船底汩汩的水流和父子俩略显粗重的呼吸。 程阿海用篙杆轻轻抵住周管事舢板的船舷,稳住自家的小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痒意,用带著疍家口音但儘量清晰的官话,对著那个背对他们的身影,恭敬地开口:“周管事,打扰您清净了。” 那背影微微一滯,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周管事缓缓转过身来。 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肤色是城里人特有的白皙,与周围风吹日晒的疍民形成鲜明对比。 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清亮有神,此刻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淡淡地扫过程家父子襤褸的衣衫和他们脚下那艘破旧不堪的舢板。 “什么事?”周管事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惯於发號施令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在程阿海枯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年轻的水生,最后落在水生紧紧护在身侧、用破麻布包裹严实的鱼篓上。 那眼神里没有轻视,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货物的评估意味。 水生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紧。 程阿海微微躬著身,脸上挤出谦卑的笑容,语气却带著一种老海民特有的希望: “周管事,打扰您喝茶实在对不住。小老儿姓程,早年也跑过船……今天,是带小子打了点新鲜海货,想著、著漱玉轩或许用得著,斗胆来请您掌掌眼。” 他说话间,又压抑著轻咳了两声。 周管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新鲜海货”的说法並不抱太大期望。 “新鲜”,往往意味著小鱼小虾。 他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哦?什么货色?寻常的鱼虾,自有鱼栏收,不必找我。”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是稀罕物,就別浪费他时间。 水生他下意识地看向父亲。 程阿海丝毫没在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儿子,低声道:“水生,快,给周管事看看。” 水生蹲下身,动作麻利地解开鱼篓上裹著的破麻布。 隨著麻布掀开,篓子里深褐色、巴掌大小、肉裙肥厚饱满的盘鲍挤挤挨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它们显然刚出水不久,活力十足,有些肉足还在微微蠕动收缩。 这品相,在烂泥渡绝对算得上上等好货! 周管事端著茶杯的手终於放了下来,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微微探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篓子:“鲍鱼?个头倒是不小……嗯,还算新鲜。” 他的语气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兴趣,但也仅此而已。这种品相的鲍鱼,虽然不错,但漱玉轩也不是收不到。 程阿海捕捉到了周管事眼中那瞬间的亮光,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心知这些盘鲍还不够分量。 於是,他拨开上面几层盘鲍,手指探入篓底冰冷的海水,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然后,用力一掏! 篓底冷光一闪! 一只硕大、色泽深紫如墨玉的鲍鱼被他双手捧了出来! 那紫鲍足有成年男子巴掌大,在烂泥渡灰濛濛的光线下,那深沉的紫色仿佛自带光华,厚重、內敛,却又带著一种惊心动魄的尊贵感。 肥厚紧致的肉裙微微翕张,显示出充足的活力。 与旁边那些深褐色的盘鲍相比,它如同鹤立鸡群,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场! “咦——!” 一直从容淡定的周管事,第一次发出了清晰的惊讶声! 他手中的茶杯盖放下,起身身体前倾,那双清亮的眼睛盯住程阿海手中那只紫得发黑的鲍鱼,眼睛越发明亮! “这是……”周管事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平淡,带著难以置信,“…紫玉鲍?!” “正是。”程阿海靠近了些。 周围经过的一些疍民,也不由多看了程阿海手里的鲍鱼几眼。 两只手捧著,占据了一个巴掌大小,这已经是顶级的极品两头鲍了吧? 第7章 问价锦绣虾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章 问价锦绣虾 周管事那句“紫玉鲍”,让周围几艘船上原本麻木等待或低声交谈的疍民,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来,落在了程阿海手中捧著的深紫色巨鲍上。 “正是。” 程阿海强忍著喉咙的痒意和心臟的狂跳。 “嘶……好傢伙!” “老天爷,这得是鬼螺湾的紫玉鲍吧?听说只有那里才有紫玉鲍,曾经有渔民也从那里捞过。但是极少的。” “这人是谁?撞大运了!” “两只手捧著……怕不得有一斤多?这、这要是成乾货,怕是顶顶好的两头鲍了!” 周围压抑不住的惊嘆和议论声嗡嗡响起,无数道目光交织在那只紫鲍上。 有震惊,有羡慕,更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周管事清亮的眼睛锁住那只紫鲍,“当真是好东西!难得,太难得了!鬼螺湾的紫玉鲍,还是这般品相个头……” 他嘖嘖称奇,“这怕是有……一斤七八两?快够上两头鲍的份量了!嘖嘖,好本事啊!” 程阿海强压咳嗽,浑浊眼底闪过急切:“周管事抬举。咳咳……这东西离水活不久了,精气神在散呢。” “正是!”周管事立刻抓住话柄,一脸“为你著想”的诚恳,“这等金贵物,耽搁不得!开个价,漱玉轩收了!” 空气骤然紧绷。 程阿海枯瘦的手指收紧,感受著紫鲍冰冷沉重的分量,嘶声道:“五块……鹰洋?” “五?!”四周响起倒抽冷气声。 周管事眼底掠过一丝讥誚,面上却堆起为难:“你这价……难为我了。” 他屈指轻叩船舷: “壳有暗伤,肉裙精气不足……离水即死!大渔行顶好的两头盘鲍,到我后厨也就两块鹰洋! 谁都清楚我周福安做生意代表的是漱玉轩,给的价格都很公道。但看在你这是罕见的紫鲍上,三块鹰洋,现钱!” 三块! 程水生不知这价格,只是听著父亲和周管事议价。 但他也清楚,疍民完全没有议价的能力。 至於鹰洋,据说一枚等於七八百铜钱,也是流通很多的货幣。 一个紫玉鲍,能卖三枚鹰洋,已经是出乎他预料。毕竟是鲜鲍,而不是干鲍。 程阿海心头一跳,没曾想还能给出这么多,但他依旧皱著眉: “三?太少了,紫玉鲍难得一见,也非普通盘鲍可比。周管事,四枚鹰洋吧。后面还有的话,我们再送来卖您。” 周管事皱眉,掂量著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反而看起了其余盘鲍。 片刻后,他掂著钱袋,银元碰撞声清脆冰冷: “都是做生意的,算上你其他的盘鲍,全部七枚鹰洋,现钱!这个价格,那你去鱼栏问问你,看看能不能给出这个价格。” 七块鹰洋! 程阿海心头一跳,压下心头的激动,但还是牙关紧咬,猛地闭眼: “……成!” “爽快!” 周管事笑容绽开,带著毫不掩饰的得逞。 他利落地掏出七块冰冷的“鹰洋”,叮噹脆响砸进程阿海颤抖的手心。 水生帮父亲捧住那沉甸甸的银元。 周围贪婪的目光如芒在背。 周管事让人用一个精致的湿布囊迅速收起紫鲍,也拿走了其余的盘鲍,隔绝了所有覬覦。 七枚鹰洋,就能买来三十来个三四头左右的盘鲍,还真是不错。 但在程父要离开时,程水生忽然朝周管事拱手低声问:“周管事,小子多问一句,如果能捕捞到虾魁,什么价格收?” “哦?”周管事惊讶,打量著程水生:“你抓到了?” 程水生摇头:“没有,但见过,被跑了。” “看大小。青龙两到三斤,十枚鹰洋。三到五斤二十五枚。” “如果是八九斤,大约三尺长呢?”程水生追问。 “什么?”周管事错愕:“这么大?你確定?” 程水生点头,继续低声跟对方描述了下锦绣龙虾的样子。 周管事一听,眼中精光一闪,死死盯著程水生,从这描述,基本上可以確定眼前这渔郎儿不是胡说! “若是有,活的,一只一百鹰洋!现钱!” “价格可以五十枚鹰洋,剩下的,不知周管事可否能帮我们一家三口转籍?” 程水生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周管事脸上那点因巨大龙虾消息带来的惊讶瞬间凝固,隨即转化为一种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像探针一样,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著眼前这个穿著破旧、皮肤黝黑的疍家少年。 转籍? 这两个字从一个疍民少年口中平静地说出来,带来的衝击力甚至超过了那只传说中的三尺锦绣龙虾! 周管事是什么人? 他能在“漱玉轩”做到管事,见惯了各种为利益鋌而走险、为生计苦苦挣扎的人。 疍民想转籍? 这念头不是没有,但几乎是所有疍民心底最深处、最不敢宣之於口的绝望奢望! 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要打破根深蒂固的贱籍制度,疏通官府层层关节,付出的代价和承担的风险,绝非一个普通疍民家庭所能想像! 眼前这个少年,竟敢如此直接地、甚至带著一种近乎交易的冷静口吻提出来? 他沉默著,空气仿佛凝固了。 码头嘈杂的背景音似乎被隔离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周管事能看到水生眼中那份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平静和……决绝。 那不是无知者的无畏,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孤注一掷。 程阿海也听到了这一点,一脸震惊和错愕地看著儿子,完全没反应过来。 过了足足有七八息的时间,周管事才缓缓开口,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转籍』这两个字,可不是几只虾魁能换来的东西。” 他刻意强调了“几只”和“东西”,提醒水生这其中的份量。 水生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声音依旧平稳: “小子知道。正因为知道难如登天,才斗胆以此物相求。” “寻常虾魁难得,三尺锦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祥瑞。小子不要那一百鹰洋,只求五十枚鹰洋加转籍。 剩下三十枚鹰洋的价值,恳请周管事费心,为我程家三口搏一个脱离贱籍的机会! 此物价值几何,周管事比小子清楚,若献於贵人,其利又何止一百鹰洋?” 周管事心中再次震动。 这完全不像一个没读过书的疍家少年能说出来的话! 这小子……不简单! 不仅胆大,而且心思縝密,懂得利用筹码,更懂得把最大的利益让渡出来,换取那看似虚无縹緲却又是他们命根子的东西——身份! 他背著手,脑中飞快盘算著。 三尺锦绣,活体! 这绝对是献给道台大人甚至更高一级贵人的绝佳寿礼! 运作得好,带来的回报远超一百鹰洋! 这少年描述得如此详尽,不像有假。 转籍的难度確实难,但也要看谁运作。 需要打通县衙户房、甚至更高层的关係,风险不小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尤其是,如果这只“祥瑞”龙虾真能送到某位贵人手上,以此为引子,或许能搭上一条线? 程水生只要五十鹰洋,相当於把一半让给了他周管事。 只要龙虾到手,他周管事操作的空间极大,稳赚不赔! 这少年能发现並可能捕捉到这种罕见龙虾,本身或许就是个“奇货”? 以后说不定还能带来別的惊喜? 思虑再三,周管事停下了脚步,再次看向程水生,眼神变得异常深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缓缓点头,“好!你这话,我周某人记下了!”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水生面对面,压得极低的声音带著一种交易的凝重: “你若真能活著將那三尺锦绣虾魁带到我这边,我周某人以漱玉轩在这条码头上的名声担保。二十枚鹰洋现钱,当场奉上!至於转籍一事……”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但只要你把虾魁送来,我便答应你,必定竭尽全力,为你程家三口,搏这一线生机! 成,就给五十鹰洋,不成,那就一百鹰洋。看你的造化和我周某人的本事!” 他没有把话说死,毕竟转籍变数太大,但他给出了一个明確的承诺。 只要龙虾到位,他周管事就接下这单“生意”,全力去运作! 能不能成,看情况。 但这对於程水生来说,已是黑暗中能抓住的最清晰的一线光芒! 程水生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隨即又被更沉重的压力和决心填满。 他看著周管事郑重的眼神,知道这绝非戏言。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周管事,深深一揖,动作標准而带著疍民少有的庄重: “多谢周管事!小子程水生,一旦有发现,我不会送来,但我会带您或您的人去拿!否则,我到不了这里。” 周管事闻言,顿时就明白了,语气带著警告,“可以!记住,我要的是活的!三尺锦绣,活蹦乱跳!死了、或者你根本抓不到……今日之言,就当从未说过!” “小子明白!”程水生地回答。 周管事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水生一眼,从腰间解下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牌子,非金非木,入手温润沉重。 正面刻著繁复的“漱玉”二字篆文,背面似乎有些云纹,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穿著。 “小兄弟,”周管事將牌子递给程水生,“能找到这个,说明你是个有本事的。这块是我漱玉轩的『珍客牌』。 愿以后有货,可凭此牌直接到漱玉轩后门找我。 第8章 买药治病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章 买药治病 程家父子攥紧烫手的银元,仓惶调转破船,朝著棚户区方向撑篙离开。 七枚沉甸甸、边缘带著鹰徽的墨西哥鹰洋,如同烧红的烙铁,紧紧贴在程水生汗湿的胸口。 两父子撑著小舢板,在跗骨之蛆般的贪婪目光中,仓惶离开了那片水域。 之后程水生更是和父亲一起套上布条,继续离开回南沙的棚屋区。 但在路上,程阿海还是忍不住问:“水生,你真发现了那虾魁?” 程水生微微点头:“看到了,但工具没多少,抓不住,被跑了。我这几天会慢慢找。” “太危险了。”程阿海皱眉:“我跟你娘寧愿一辈子当疍民,也不愿意看你去冒险!” 程水生道:“爹,这是我们机会。只要能解决户籍问题,我们就能脱离疍民,回岸上居住,也不会处处被人看不起了。” 程阿海沉默,继续撑船。好一会后,他深深一嘆:“爹娘对不住你。” 程水生连忙道:“爹,何出此言?是儿子说错什么了?” 程阿海摇头:“你没错。这次你確实变了不少。有志气是好事,是好事。” 程阿水道:“梁老四那一刀让我看清了,我要博一把!否则,总会继续被欺负。” 程阿海没有再说,心情愈发沉重。 回到逼仄破败的船屋棚户区,那仿佛有人一直窥视的感觉才稍稍减弱。 放鬆下来的程阿海陡然剧烈咳嗽起来,似乎是因为太过激动。 他將那七块滚烫的鹰洋塞进妻子手里:“收好,拿出一块,给水生去买点米。” 程母看到手里的鹰洋,也是嚇了一跳,颤声道:“怎么、怎么这么多!!” 程阿海顺了气后,也是笑道: “我也没想到能卖这么多,之前也没卖过。我开始开五枚鹰洋也是试探一下,谁知道算上其他的盘鲍,居然能卖出七枚鹰洋!等於五两银子了。这太嚇人了。” 水生也是点头,但根据“程阳”的记忆,三十几个两三头的鲍鱼,卖个五六两似乎也不多? 他也清楚,被压价也是正常。 “收好收好。”程阿海立即道:“我们卖那么多钱,就怕那群杀才来抢了!好好,去漱玉轩那边了,加上回来时,水生用布条蒙面,应该不会传出去。” “好好好,”程母高兴不已:“我儿出息了!能赚这么多,有这些钱,孩他爹也有钱治病了。水生,钱你拿著,带你爹看病买药。” 程水生点头,看向父亲:“爹,走。身体重要,钱后面再赚。” 程阿海想了想,没有拒绝。身体好一些,家里多一个劳力,也会更轻鬆一些。 但他也反拿一枚鹰洋留下,道:“留著三天后的缴纳。” 程母点头,留下一枚。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父子两各自装三枚鹰洋,然后趁著天还未黑,光著脚上了案。 他们先去了最近的,一家掛著“仁心堂”老旧幌子的药铺。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穿著油腻长衫、眼皮耷拉的伙计正无聊地剔著牙。 父子俩踏进“仁心堂”药铺的门槛,那股混杂著陈年药草、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光线依旧昏暗,柜檯后那个穿著洗得发白但还算乾净长衫的一个上了年纪、面无表情的坐堂先生,正低头看著一本破旧的药书。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目光在程阿海枯槁的面容和剧烈佝僂的咳嗽姿態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水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伸手指了指柜檯前的矮凳。 “坐下。”先生声音平淡。 程阿海依言坐下,努力压制咳嗽,但胸腔里的闷响依旧压抑不住。水生紧张地站在父亲身后。 “咳多久了?痰什么顏色?带血吗?”坐堂先生一边问,一边示意程阿海伸出手腕。 这次,他三根手指搭在程阿海枯瘦的腕脉上,指腹微动,按了寸、关、尺三部,眉头微蹙著。 似乎在细细分辨那紊乱无力的脉象。 “咳…咳了有小半年了,越来越重。痰、痰是黄的,有时带灰。这个把月才带血……”程阿海喘息著回答。 这让程水生心头一紧。自己完全不知居然还咳血了。 坐堂先生收回手,沉吟片刻,又看了看程阿海的舌苔。 舌苔厚腻发黄。 他拿起一支禿笔,在砚台里沾了点墨,在一张黄麻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笔跡虽潦草,但能看出是几味药名和分量。 “肺癆沉疴,痰热壅肺,久咳伤络。” 他一边写一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先清肺热,化痰止血,固护肺气。开三剂。生地黄、麦冬、川贝母、仙鹤草、阿胶珠、炙甘草。” 他將药方递给旁边的伙计抓药。 伙计接过方子,扫了一眼后,转身拉开几个抽屉,动作麻利但带著一种程式化的熟练。 药材被迅速分好,用三张粗糙的黄草纸包起。 “承惠。”伙计把药包往柜檯一放,“诊金加药费,一剂一百六十文,三剂四百八十文。阿胶珠和川贝母是贵细药材,贵价在这里。” “四百八十文?!”程阿海心头猛地一沉,这价格远超他的预估! 心头也是一嘆,这也是他为什么拖著的原因。 但程水生没有犹豫,付钱的同时,朝先生拱手问:“先生,钱已付讫。不知我爹这病,依先生高见,需要调理多久方能见好?” 坐堂先生的目光落在水生身上,似乎有些意外这年轻的疍家仔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口吻: “多久?你爹肺癆沉疴,病势已成,非朝夕之功。这三剂药,是急则治其標,先清痰热,止其咳血,稍安其神。 若药后咳血渐止,痰色转淡,夜能安臥,算是第一步见效。喝完后再来诊治,看情况调整方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阿海蜡黄枯槁、颧骨高耸的脸,那浑浊眼中满是疲惫和听天由命的麻木。 “然病根深种,肺气大损,元气亏虚。”坐堂先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沉重,“欲求稳固,非数月乃至经年之固本培元不可。 汤药之外,更需饮食静养,忌风寒劳碌。若能有上好参茸之品佐以食疗,徐徐图之,或许……可望延年。” 他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多久能好”,但那“数月乃至经年”、“固本培元”、“上好参茸”、“延年”这些字眼,如同一盆盆冰水,兜头浇在程阿海的心上! 数月?经年?固本培元?上好参茸? 程阿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在宣告一个无底洞! 自己这病,竟已沉重到需要如此漫长的、耗费巨资的调养? 而“上好参茸”这四个字,更是像一把重锤,砸碎了程阿海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靠七块鹰洋支撑起来的微薄希望。 他这样的疍民,风里来浪里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哪里谈得上“静养”? 更別说那遥不可及的参茸! 但程水生脑子里属於“程阳”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 他瞬间理解了“固本培元”和“上好参茸”意味著什么。 但他没什么感觉,今日的收穫,就是他的底气。他朝先生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 坐堂先生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目光已重新落回他面前那本破旧的药书上,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压垮一个贫苦之家的诊断,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 第9章 借名头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章 借名头 父子两离开药堂后,程水生笑说道: “爹,放心吧。以后养家的活我来。我会多挣钱,然后想办法转籍。这件事,先不用跟我娘说,免得到时候做不到,让娘空欢喜一场。” 程阿海只当儿子的宽慰,也不多想,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最好能看到儿子娶妻生子。 “去买些米和其它物什吧。”程阿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欣慰道。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米铺。 “老板,买点米。”水生低声说。 老板抬了抬眼皮:“什么米?精米一斗四百文,糙米一斗二百文。” 这么贵,水生暗暗咋舌。这都是一石2两银子了。 “糙米。”水生毫不犹豫。 精米?那是『程阳』才吃的,自己梦里都不敢想的东西。 “要多少?” “先来一斗吧。”程水生也不敢你弄太多米回去,免得引入注意。 “一斗糙米,二百文。”老板朝伙计喊了一声。 伙计立即从里面出来,拿起一个旧木斗,从一个敞开的麻袋里舀米。 那米顏色暗淡,夹杂著不少碎米和细小的砂砾。 程阿海数出二百文铜钱递过去。 程水生提著药包和一袋糙米,跟著父亲离开。也准备去买点腊肉。 他们不敢多逗留,转身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烂泥渡的疍家仔嘛?看病买米,今儿个发財了?” 水生心头一凛,猛地回头,只见两个穿著里胡哨短褂、流里流气的青年正抱著胳膊,一脸不怀好意地挡在他面前。 其中一个,嘴角叼著根草茎,斜眼打量著水生手里的米袋和药包,眼神像毒蛇一样。 “孝敬点给爷们买烟抽唄?”另一个混混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作势要拍水生的肩膀。 水生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锋,不再是之前的惶恐,而是一种冰冷、带著审视意味的平静。 仿佛这一刻,他被『程阳』的性格所影响。 『程阳』作为游歷世界,航行大海的博主,性格就不是软蛋。 此时的他,肩膀微微一沉,巧妙地卸开了对方拍过来的力道,同时身体微侧,將装著糙米的袋子护在身后。 另一只提著药包的手却看似隨意地垂在身侧,也將自己父亲护在身后。 “手,拿开。” 水生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与他年轻的面容形成强烈反差。 那混混被水生突然转变的气势和那冰冷的眼神慑了一下,动作一僵。叼草茎的混混也眯起了眼,收起了几分轻佻: “嗬?烂泥渡的疍家仔,几天不见,胆儿肥了?” 水生无视他的嘲讽,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两位大哥面生得很,不知怎么称呼?在哪个码头上发財?”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两个混混被问得一愣。 他们这种底层泼皮,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盘问根脚。 叼草茎的混混脸色一沉:“小子,你管得著吗?识相的,把东西留下滚蛋!不然……” “不然怎样?” 水生打断他,“码头上的规矩,梁四爷最是清楚。他说过,烂泥渡这一片,他的!” 他刻意加重了“梁四爷”三个字,目光紧紧锁住对方的眼睛。 “梁、梁老四?”叼草茎的混混脸色明显变了变,连他旁边的同伴也收敛了凶相,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 梁老四的名头,在南沙这一带的棚户区底层绝对是响噹噹的,还跟水鬼帮有关係。 是真正掌控著这区域码头苦力的人。 他们这种街溜子,在梁老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水生捕捉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放缓,带著一丝“懂事”的无奈: “两位大哥辛苦,討口烟钱也是常理。这样,” 他空著的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小把铜钱,大约有十枚,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哗啦的声响,吸引了周围零星几个路人的注意。 他上前一步,动作不快不慢,带著“规矩”感,將那十枚铜钱递向叼草茎的混混。 “这十文钱,算是我程水生孝敬二位大哥买烟的,还请二位大哥行个方便,让我们父子过去。” 水生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钱不多,但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点明了梁老四的名头,暗示自己“有关係”。 但拿了钱还不放人,那就是不讲规矩,不给梁老四面子。 叼草茎的混混脸色变幻不定。 那十文钱少得可怜,根本不够分,但对方抬出了梁老四,又是在大街上,还主动“孝敬”了…… 他目光阴鷙地盯著水生平静无波的脸,又扫过那包“仁心堂”的药和米袋,最后落在那十几枚铜钱上。 强抢? 为了这点东西得罪梁老四,那真是活腻歪了! 这小子……有点邪门! 压根不是之前的模样! 他一把抓过水生手里的铜钱,动作粗暴,带著不甘。 铜钱在他手里叮噹作响。他恶狠狠地瞪著水生:“小子,算你识相!今天看在……哼!” 他没敢提梁老四的名字,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滚吧!” 水生面不改色,微微頷首:“多谢大哥。” 他不再看两人,搀扶著有些发懵的父亲,从容地提起米袋,步伐沉稳地从两个混混中间穿过,朝著烂泥渡的方向走去。 別的东西也不买了,等明天去別的地方买。 他挺直的背脊和沉稳的步伐,与两个混混憋屈又不敢发作的难看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走出十几步远,程阿海才回过神,压低声音,带著后怕和难以置信:“阿生,你……你怎么敢……” 水生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低沉却带著一股阴沉: “爹,怕也没用。梁老四的名头不用白不用。十文钱买路,比丟了药、抢了米,甚至被打强。”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冷意更甚,“况且,这两个杂碎我记住了。” 刚才他看似隨意的盘问,其实就是在等对方报號。 虽然对方没报,但他看清了叼草茎混混脸上有道细小的旧疤,另一个左耳缺了一小块。 这特徵,足够了。 “记住了又能怎样?”程阿海嘆息。 “不怎么样。”水生语气平淡,眼神却锐利如鹰,“但梁老四,最恨的就是有人假借他的名头在外面『收钱』。因为这钱不是他收的。” 程水生没有再说下去。 等缴钱的时候,会“不经意”说出去,打著“討烟钱”的名义,收了疍民程水生十文钱——而这钱,会是上缴梁四爷的钱。 这等於是在打梁老四的脸,说他罩不住自己地盘上的人,连疍民都要被勒索! 以梁老四控制棚屋区的霸道和对“规矩”的看重,他手下的人必然会去查。 至於梁老四会信他们,还是信自己一个小疍民,那就看梁老四怎么想了。 梁老四找自己麻烦?到时候多补一些钱就是。 第10章 陈彩妹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章 陈彩妹 昏黄的鱼油灯光在低矮的棚屋里摇曳,艰难地驱散著角落的黑暗,也勉强照亮了桌上那盆刚蒸好的、散发著穀物原始香气的糙米饭。 颗粒分明,带著淡淡的褐色,远谈不上精细。 但对於常年以鱼虾果腹、稀粥度日的程家来说,这已是难得的、带著饱足感的“珍饈”。 “真好。真香。”程母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散去。 她小心翼翼地將饭盛进三个豁口的粗陶碗里。 盛饭时,一粒米饭掉在地上,程母立即捡起吃进嘴里。 吃著米饭的甜,她脸上带著一种满足。 饭香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混杂著咸腥的海风、修补渔船的桐油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熬煮药草的味道。 “阿彩,快来,坐下吃一碗。” 程母招呼著坐在小凳上、正借著灯光帮水生整理一团渔网的阿彩。 阿彩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微红、却难掩清秀的脸庞,眼睛亮晶晶的,像映著星光的海水。 她连忙摆手,声音清脆带著几分羞涩:“婶子,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才来的!真的!” 她说著,手上穿针引线修补渔网的动作却更快了,手指灵巧地在网眼间穿梭。 “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什么?” 程母嗔怪道,不由分说地盛了冒尖一碗饭,就要往阿彩手里塞,“今晚多亏你帮忙,水生他爹才能歇著。你也尝尝。” 阿彩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脸更红了: “婶子,真不用!你们好不容易……叔身子要紧,水生哥明天还要……” 她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忙碌的水生,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担忧的眼神藏不住。 水生正和父亲程阿海蹲在屋角,借著灯光仔细检查著几样东西。 那是明天去鬼螺湾要用的傢伙什。 一个用厚实藤条编织、里面衬著防水油布的背篓。 几根异常粗壮、浸过桐油显得乌黑髮亮的麻绳; 一个用坚韧老竹削成的、带倒刺的锋利鱼叉; 还有一盏用厚玻璃罩著、结构精巧的防风油灯,这算是家里最值钱的“装备”了。 水生拿起麻绳,一段段仔细地捋过,检查著每一处结扣和磨损。 程阿海则沉默地用一块磨石,一下下打磨著鱼叉的尖刺,昏黄的灯光下,他佝僂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拿著!”程母態度坚决,將那碗糙米饭塞进了阿彩怀里,“你不吃,婶子心里过意不去。你爹娘那边,婶子知道。” 程母知道陈家家日子也艰难。 陈彩妹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这丫头吃的自然就少了。 她也想多生,但生完水生后,身体就不行了,也无法再怀上。 她对阿彩是满意的,从小看到大,也勤劳。自然也看得出这丫头对自己儿子的心思。 阿彩捧著那碗温热的饭,感觉沉甸甸的,鼻尖发酸。 她不再推辞,只是低低地说:“谢谢婶子。” 她小心地拨了大半的饭到水生哥的碗里,然后才將剩下半碗的饭,放在自己面前。 “婶子,阿海叔,水生哥,你们多吃点。”说著,她又拿起渔网,低头专注地修补起来。 仿佛要用劳动来回报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程母看著阿彩懂事的样子,又看看儿子和丈夫在角落忙碌的背影,眼角的纹路多了几道。 水生检查完绳索,抬起头,正好看到阿彩低头缝补的侧影,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就看到她面前那小半碗的饭。 他沉默了一下,拿起自己堆高出一截的饭,走到阿彩身边,不由分说地倒回她刚才放下的碗里。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 阿彩惊讶地抬头,对上水生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锐利而沉静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不容拒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飞起红霞,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嗯……谢谢水生哥。”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感觉这粗糙的饭粒从未有过的香甜。 程阿海停下了磨刀的手,看著儿子和阿彩,又看看妻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咳了两声,哑著嗓子问:“阿生,东西都备齐了?那地方你得多注意。” 水生將最后一段麻绳仔细盘好,放进藤篓,语气平静地说道:“爹,放心。该备的都备了。 他明天我天不亮就出发,正午前回来。到时候,您去卖,我再出去。娘就在家里做饭。” 他儘量把话说得轻鬆。 但“鬼螺湾”三个字,在寂静的棚屋里依然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里不仅沉过船,也吞了不少人。故而许多人提起就感到后怕。 阿彩也担心地看著水生,但也知道劝不了。 “好了,先吃。”程母端来两条巴浪咸鱼和一碟酱菜。 对疍民而言,咸鱼和酱菜是最多的食物。 但也不是经常吃。蔬菜也有,但会少一些。至於肉,那一个月都未必能吃上一次。 饭后,阿彩主动帮忙去洗碗,她几次欲言又止,想叮嘱水生千万小心,想问问那鬼螺湾到底有多可怕。 但看著水生和其父亲说话的情况,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然后和眾人辞別后就先回去了。 程母默默拿起那件洗得发白、肩头和肘部都打著厚厚补丁的旧褂子。 那是水生爹常穿的。 她挪到那盏鱼油灯旁,豆大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海风吹得微微摇曳,在低矮的墙上投下巨大的、不断晃动的影子。 她借著灯光开始缝补上面一道细微的裂口。 针线在粗布间穿梭,时不时將针尖在白鬢角那略显稀疏的头髮里轻轻一划,让针尖沾上一点点头油,这样穿针引线会更顺滑些。 棚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鱼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他爹,药应该好了,你快些趁热喝了。”程母这时叮嘱道。 “好。”程阿海点头,放下手里的活计。 夜色如墨,吞噬著烂泥渡的棚屋。 第11章 闭气延长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章 闭气延长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烂泥渡还笼罩在一片带著咸腥水汽的灰蓝之中。 棚户区里死寂一片,只有几声零星的、压抑的咳嗽和梦囈从低矮的棚屋里飘出。 程水生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昨晚父亲喝了药,晚上半夜的咳嗽声都少了不少。 这是好事。 他没有点灯,借著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摸索著穿上那件父亲穿的,母亲昨夜缝补好的旧褂子。 粗糲的布料摩擦著皮肤,腋下新缝的地方针脚细密紧实。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藤篓里的东西。 坚韧的油浸麻绳盘得整整齐齐,锋利的竹製鱼叉倒刺闪著冷光,鱼篓,网兜,匕首,几个昨晚准备好的咸饭糰,水囊等。 程阿海也已经起身,帮忙將东西放到舢板上。 程水生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一股带著凉意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 “爹,別的东西可以添置一些。”程水生上舢板时,说道。 “放心吧。我去水市那边。”程阿海点头。 水市也就是由渔船拼凑而成的小规模集市。 虽说东西没有岸上集市店铺的多,但大部分疍民需要的生活物资都能买到,价格也不会贵。 程水生撑船穿过棚户区时,天边终於泛起一丝鱼肚白,勉强勾勒出远处海堤和零散泊著的小舢板的轮廓。 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清晰起来,带著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 接下来,他开始摇擼,也开始利用七海之心加快速度。 他沿著海岸线,朝著远离码头、礁石嶙峋的方向——鬼螺湾去。 在七海之心的100%的速度加持下,这一次也就两刻钟左右就到了鬼螺湾。 此时,天色渐明,光线还瀰漫在海湾上空、终年不散的薄薄雾气所阻隔,显得灰濛濛、阴惨惨的。 “不会要下雨吧?”看著天上的云层,程水生皱了皱眉。 要是下雨,那就麻烦了。 很快,来到昨天的目的地。 嶙峋的礁石犬牙交错,布满了湿滑的海藻和密密麻麻、顏色诡异的藤壶、牡蠣壳。 海浪在这里变得异常凶猛,不再是平缓的拍打,而是狠狠撞在礁石上,激起丈高的惨白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隨即又化作无数浑浊的泡沫和湍急的回流,在犬牙交错的礁石缝隙间疯狂旋转、拉扯。 岸边几乎看不到任何活物,连最顽强的海蟑螂都稀少了许多。 只有嶙峋的礁石上,附著著一些顏色暗沉、形状古怪的贝类,显得死气沉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水生在一块相对背风、稍显乾燥的礁石上停了下来。 今天的风浪有点大,程水生都担心自己家的这艘小舢板会不会被卷翻撞碎了。 最后想了想,还是將舢板拉进礁石一处峡口处,然后绑在这里。 起码不会海浪卷到海里去。 他不著急下水,处理放置好物品,他在等风浪小一些。同时,也將几乎都浸湿的饭糰全吃了,也能先补充体力。 天色在浓雾的包裹下,缓慢而艰难地亮著,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阴惨惨的灰濛。 风浪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反而隨著涨潮,那撞击礁石的轰鸣声愈发震耳欲聋。 激起的惨白浪几乎要舔舐到水生立足的这块背风礁石。 豆大的、带著咸腥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砸落下来,打在他的脸上、手臂上。 “真下雨了……”程水生心头一沉。 雨水不仅会让礁石更加湿滑致命,也会让能见度变得更差,海流更加混乱不可测。 他在海里有七海之心,虽然不怕这些,但也不好做事。 他看了一眼被拖进狭窄礁石峡口、用粗麻绳死死捆在嶙峋石角上的小舢板。 舢板在峡口激盪的浪涌中剧烈摇晃、顛簸,每一次撞击礁石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这是他全家赖以餬口的命根子,但现在,他只能祈祷这简陋的固定能撑住。 不能再等了! 父亲的药、转籍压力,还有那不知何时会找上门来的混混……都是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不再犹豫。 迅速解开藤篓,脱下褂子,只著短裤,反手將锋利的竹鱼叉等其一些工具牢牢绑在背上,腰间繫紧连接藤篓的油浸麻绳、网兜。 “走!” 他低喝一声,深吸一口气后,身影如同鬼魅般跃下礁石,钻入海里。 他如同一条鱼,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在犬牙交错的礁石间腾挪跳跃,时而如猿猱般攀上陡峭的石壁避开一个巨大的拍岸浪,时而又灵巧地滑入礁石缝隙,利用凸起的岩体作为掩护。 浑浊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刷著他的小腿、大腿,激流试图將他拽入深渊。 但都被程水生很是自然地避开。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嶙峋的礁石、翻涌的泡沫和浑浊的海水中急速扫视,也逐渐深入。 下方的浪涌影响小了很多。 水下视物,也让他少了眾多麻烦。 没有浪费时间,他先行寻找鲍鱼,至於那条锦绣龙虾能否找到,就看运气了。 “找到了!” 在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礁石凹陷底部,几个堪比成人手掌还要大上一圈、厚实如磐石的深褐色“石块”紧紧吸附著。 它们的外壳布满粗糙的苔蘚和藤壶,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 水生迅速靠近,左手如铁钳般稳稳抓住礁石边缘固定身体,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发力,用力一撬! “噗”一声沉闷的轻响,伴隨著一股细微的水流搅动,那厚实沉重的大鲍鱼应声脱落! 水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入手沉甸甸、冰凉滑腻。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將其塞进网兜里。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继续。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个“鲍窝”里的三只大盘鲍就被他尽数收入囊中。 每一只都分量十足,外壳边缘隱约可见一圈金线,是上等货色! 他动作嫻熟,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只挑稍微大、品相好的下手。 他没有停留,身形在水中轻盈一折,扩大搜索范围,在一片繁茂的马尾藻林中,程水生发现了新的目標。 黄唇鱼胶的源头——黄唇鱼幼鱼! 虽然只是几条半尺来长的幼鱼,但它们那特有的、泛著淡金色光泽的鳞片和略显肥硕的身形,让程水生心头一跳。 黄唇鱼成年后体型巨大,其鱼鰾价比黄金,是顶级滋补品。 幼鱼虽远不及成年鱼值钱,但其肉质鲜美细嫩,在食肆也是稀罕物。 但在这里,没有捕捞工具,光手和鱼叉显然不可能抓得住。 “或许下次可以弄些渔网。赶鱼入网或许有机会。” 看著一条肥美的黄鰭鯛灵巧地甩尾消失在礁石缝隙中,心头掠过一丝无奈。 这些游速快、警惕性高的经济鱼类,仅凭匕首和双手,几乎不可能捕获。 他不再纠结,继续在礁石区边缘仔细搜寻。 撬下十几只吸附在阴暗处的肥厚大生蚝,又发现了一丛附生在礁石上的狗爪螺。 这种长相奇特、形似狗爪的藤壶类生物,肉质极其鲜美,是饕客眼中的珍品。 他用匕首掰下几簇,收入篾篓,够一盘了。 礁石底部阴暗处,几只普通的青蟹正举著大螯耀武扬威。 程水生用匕首一番挑逗,顺利抓住三只,掰断两根小腿插入大螯的关节。顿时,两支大螯没了动静。 离开礁石区,他上去换气,也將网兜里的货倒到鱼篓舱里,这样一来,即便舢板翻了,锁盖好的鱼篓的海货也不会掉。 重新下水,来到一片沙泥与碎石混合的海底。 这里水流更缓,程水生的目光扫过每一寸沙地。 突然,一处微微凸起的沙堆边缘,露出了一小片与眾不同的、带著淡紫色美丽放射状纹的扇形边缘——贵妃蚌! 贵妃蚌,『程阳』记忆中也称西施舌。 这种贝类壳薄肉厚,肉质鲜甜无比,尤其是那饱满的贝柱,也是名菜的顶级食材。 程水生心头一喜,小心地用手扒开周围的泥沙。 一个巴掌大小、纹绚丽如艺术品的完整蚌壳显露出来。 他迅速將其挖出,又仔细搜寻了附近。这片沙泥底似乎是贵妃蚌的棲息地之一。 很快,他又接连找到了八只差不多大的贵妃蚌!小的幼贝他没动。 这时,他看到一处狭窄礁石缝隙深处。 他屏息靠近,手中鱼叉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入! 一股挣扎的力量传来,水生手腕一抖,精准地卸力,猛地將叉中之物抽出——是一条两尺多长的青石斑鱼! 鱼叉的倒刺牢牢卡住鱼鳃,任凭它如何挣扎也休想逃脱。 目光扫过一片相对平坦的沙泥底,感知捕捉到沙下几处微弱的生命气息。 他悄然落下,双脚轻触沙地,右手快如疾风,猛地插入沙中! 网兜的分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著。 大盘鲍、青石斑、青蟹王、將军帽、青石斑鱼……每一样都是值钱的好货。 在这片被『诅咒』的海湾深处,在七海之心的加持下,程水生仿佛化身最高效的猎手,精准地攫取著大海的馈赠。 然而,他始终没有忘记最主要的目標——锦绣龙虾! 搜寻海货的同时,他始终在寻找著更深、更隱秘、水流更复杂的地方。 尤其是那些巨大礁石底部深邃的洞穴和复杂如迷宫般的海草森林。 他寻找著任何一丝异常的、强大的、带著瑰丽色彩的生命波动。 时间在高效而紧张的搜寻中流逝,他的换气也已进行了五次。 闭气实验也延长到了八分钟。 网兜已经沉甸甸,收穫远超寻常疍民数十日的辛劳收入。 但水生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除了最开始那惊鸿一瞥的彩光洞穴,他深入了鬼螺湾核心区域更多的地方,遭遇了更凶险的暗流和更诡异的生物。 比如长著骨刺的怪鱼、顏色妖异的巨大海葵。 却再也没有发现任何与锦绣虾魁相关的强大气息或瑰丽光彩。 他浮出水面换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和雨水。 天色在浓雾和雨幕的笼罩下,依旧灰暗不明。 但风雨似乎小了不少。 这是好事。 第12章 盘点收穫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2章 盘点收穫 时间已近正午。 持续的深度潜水和精神高度集中,即使有七海之心支撑,也让程水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 网兜已经上岸转换几次。 他最后一次浮出水面,抹去脸上的水珠。 风雨已经消停,这让水生轻鬆不少,扒著船帮上去后,好好休息了一番,最后一边吃生蚝,一边盘点一个大早上的收穫。 大盘鲍三十五个!个个都有成人手掌大小,壳厚肉肥,沉甸甸地挤在篓底特製的隔层里。 这是最大的一笔財富,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青石斑鱼:两条,都超过两尺长,一条死了,一条半死不活。 青蟹王一只,硕大的青黑色甲壳,螯钳粗壮有力,被水草牢牢綑扎著。 紫铜大螺七个,拳头大小,外壳紫红髮亮。 其他杂螺零零散散还有大好几斤,大多是肉质不错的“辣螺”、“马蹄螺”、“狗爪螺”、“贵妃蚌”等。 这些收穫,若是拿到酒楼,能换来一笔远超平时数月的收入! 足以支付父亲几天的药钱,或许还能剩下一点补贴家用。 “呼……” 水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更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尤其是在鬼螺湾这种地方。 执著於那虚无縹緲的虾魁,万一遭遇不测,不仅自己完蛋,这一篓子的收穫和岸上的父母,都將陷入绝境。 他最后深深地、不甘地望了一眼那黝黑漩涡守护的洞穴入口,仿佛要將它的位置刻进脑子里。 没找到目標,但找到了一个洞穴。 只是他没多少体力了,需要好好休息,也要回家一趟,將这些收穫交给父亲去卖了。 程水生不再犹豫,整理好东西,也將一个特別运气好开出的东西藏在底层,开始返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速度加持下,每一次摇擼的推进速度很快。 终於,在午饭之前,他回到了棚屋家。 程母和阿彩在门口坐著修补渔网的同时,也时不时盯著海上的方向。 “回来了。”视力好的阿彩顿时高兴地起身,指著一个方向。 听到阿彩的话,程母顿时也站了起来,往阿彩指的方向看去。 程阿海也立即从里屋出来,担心地看著。 下了一个上午的雨,可把他们两个担心得不行。 水生奋力將小船划到自家棚屋延伸出的简陋木排旁,利落地系好缆绳。 他顾不得身上湿冷,先將那沉重的,用海草遮掩的藤篓和网兜小心翼翼地提上岸。 “爹,娘,阿彩,我回来了!” 水生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儘管疲惫,但眼神明亮。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程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仿佛要確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这么大的雨,鬼螺湾那边……” “没事,娘,我好著呢。”水生拍了拍胸脯,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迫不及待地將藤篓提到棚屋门口相对乾燥的屋檐下,“快看!今天运气好,大丰收!” 他掀开盖著藤篓的油布,露出了里面满满当当的收穫。 当那三十多个成人巴掌大小、厚实如磐石、深褐色外壳还掛著水珠的大盘鲍映入眼帘时,棚屋前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张,昨天那些就卖了那多,今天又能进帐一大笔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又怕碰坏了似的缩了回来。 阿彩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住了嘴,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水生哥……这,这么多大盘鲍?都是你抓的?” 程阿海也错愕的看著。 如果说昨天是运气,那今天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他浑浊的眼睛盯著篓里那堆深褐色的“金砖”,问:“水生,这这是鬼螺湾抓的?” “嗯!”水生用力点头,脸上带著自豪,“就在鬼螺湾深处。今天运气好,风浪没想像中大,找到了一处鲍鱼窝!” 他刻意隱去了七海之心的存在和遭遇的凶险,只强调了“运气”。 “好!好!好啊!” 程阿海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眼中迸发出许久不见的光彩。 他挣扎著想上前仔细看看,却牵动了肺部的旧疾,剧烈地咳嗽起来。 “爹,別激动!”水生和程母连忙上前搀扶。 “咳咳……我没事……没事!” 程阿海摆摆手,目光依旧贪婪地锁在藤篓里,“快……快看看还有什么!” 水生笑著將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两条硕大的青石斑鱼。但都死了。 一只被綑扎结实、螯钳凶悍的青蟹王。 七八个紫红髮亮、拳头大小的將军帽。 还有五六斤杂七杂八的辣螺、马蹄螺…… 每拿出一些,都引来阿彩一声小小的惊呼和程母的惊嘆。 程阿海虽然极力克制,但眼中那混合著喜悦、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老天爷开眼啊……这……这得值多少钱……” 程母喃喃道,看著这一堆价值远超他们全家一两年收入的海获,感觉像是在做梦。 “娘,这还不算最值钱的。” 水生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从藤篓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湿海草仔细包裹的小包。 他一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一颗浑圆饱满、色泽温润的珍珠! 这是他在撬一个附著在巨大牡蠣壳上的野生珍珠贝时意外发现的! 有婴儿拇指头大小,品相极好,是意外之喜! “珍珠!”阿彩的眼睛瞬间亮了。 程母倒吸一口凉气。 程阿海也屏住了呼吸,眼中精光爆射! 珍珠,这可是疍家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今天真是……真是……” 程母激动得语无伦次,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水,是看到希望的泪水。 “好小子!有种!” 程阿海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了不少,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骄傲,连咳嗽都似乎轻快了些。 “快!孩他娘,赶紧烧热水,让水生换身乾衣裳!阿彩,去把最大的盆拿来,把这些宝贝都养好!水生,把东西都放下,先去换衣服,別著凉!” “爹,別操心,我这就去换。还有,这些,你看看能不能都拿去卖了?” 水生看著父母脸上久违的、发自內心的喜悦和希望,心中那点没找到锦绣虾魁的遗憾也暂时被冲淡了。 他迅速將海获分类安置好,让阿彩用清水养著那些鱼蟹。 程阿海將鲍鱼收入里面养,等会送去漱玉轩卖。 程水生则被母亲推搡著进了里面,换下湿透的衣物。 这时候,阿彩娘也听到这边的动静,也不由过来瞧瞧。 孩子爹和两个儿子都出海了,家里就两母女在。 “水生娘,这是水生打到海获了?”阿彩娘来到近前,结果就看到那些螺和蟹。但那些鲍鱼都被程阿海送到里面养著了,故而没看到。 “嚯,这么多螺蟹?还能卖不少钱啊。”阿彩娘十分惊讶。 只是,在看到那两条青石斑鱼时,都错愕了。 程母高兴道:“都是孩子水性好,在浅海抓的。可惜死了,不值钱,不然活著就值钱了。” “这也值钱啊。”阿彩娘羡慕道:“这都能卖个一两百文了。” “哪有,鱼栏你还不知道?多好的东西,也都不值钱了。”程母嘆道。 阿彩娘闻言,也是赞同地点点头。 程父整理著东西,也开始做偽装,好顺利拉去漱玉轩卖。 第13章 卖价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3章 卖价 程水生换好乾爽的旧衣,一碗热腾腾的薑丝糙米见鸡蛋粥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疲惫。 这些都是早上程阿海去水市低调买回来的,就是为了个儿子补补的。 程母心疼儿子,又特意煎了两个鸡蛋塞给他。 程阿海则早已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他將那三十四个珍贵的大盘鲍小心翼翼地重新整理。 没有直接用藤篓,而是找出了家里最厚实、最不透光的麻布口袋。、 他先在口袋底部铺上一层湿润的海草,然后將鲍鱼一个个紧密地码放进去,鲍鱼之间再填充湿海草,確保它们不会互相磕碰,又能保持湿润鲜活。 最后,又在最上面厚厚地盖上一层海草,將口袋扎紧。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个鼓鼓囊囊、散发著海腥味的普通海草包,毫不起眼。 那颗珍珠则被他用一小块油纸仔细包好,塞进了贴身的、最隱蔽的口袋深处。 至於那两条青石斑鱼、青蟹王和眾多的螺,都被他放进一个带盖的木桶里,同样用海草覆盖。 “水生,你好好歇著。” 程阿海低声嘱咐,他將东西放在舢板上,然后又盖上一些海带。 从外面看去,就是一些海草海带。 接下来,程母摇擼往內河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爹,小心点。”水生看著父亲这副装扮,心也提了起来。 烂泥渡鱼龙混杂,带著这样一笔“横財”,必须万分小心。 “嗯,看好家。”程阿海点点头,身影很快融入来来往往的河道中。 当一个多时辰后,程阿海有些气喘地来到漱玉轩后门码头边上,而此时的他,也戴上了布条。 漱玉轩作为这一带最高档的酒楼,临河的后门码头比前街清净不少,但依旧停泊著几艘送货的小船。 程阿海熟门熟路地绕到后厨卸货的区域,目光快速扫过,找到了正在指挥两个伙计搬卸一筐鲜蔬的周管事。 周管事依旧穿著乾净的绸布短褂,脸上总带著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和倨傲。他正挑剔地翻看著筐里的青菜。 程阿海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放下担子,默默等待。 直到周管事忙完手头的事,点起一支菸捲,他才挑著担子,脚步沉稳地走了过去。 “周管事。”程阿海声音低沉沙哑,隔著脸上的布巾,显得有些含糊。 周管事闻声转过头,看到这个脸上缠布、挑著担子的疍民,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带著一丝不耐烦: “什么事?送什么货?我们这里不是隨便什么杂鱼烂虾都收的。” 他显然没认出程阿海,或者根本不在意。 程阿海不卑不亢,微微欠身:“周管事,有好东西,刚从海里上来的,鲜活得紧。” 说著,他將儿子给的『珍客牌』取出。 周管事见到程阿海手里的牌子,顿时一愣。 这不是自己给程水生的身份牌子? 程阿海见周管事的反应,就立即说道:“我儿子在休息,我自己送来的。” 这下,周管事就明白了。 “哦?”周管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程阿海的担子上扫了扫,看到那鼓鼓囊囊的海草包和盖著的木桶,兴趣缺缺,“海草?还是些不值钱的螺蟹……” “不是海草,是鲍。”程阿海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大盘鲍,活的。还有別的东西。可以进里面吗?” 程阿海示意了下这两桶东西。 “还挺小心,跟我进来。”周管事也不在意,让程阿海跟上。 片刻后,后厨院子。 程阿海將所有东西取出来。 “大盘鲍?”周管事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走近一步,目光紧紧盯著那海草包,“活的?有多大?有多少?” 程阿海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厚厚的湿海草,露出了下面几个紧紧吸附在草上、深褐色、厚实如磐石、边缘隱约带著金线的硕大盘鲍! “三十四个,都是上等货!” 周管事眼睛猛地一亮! 他见过的好货不少,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上等的大盘鲍! 个头、品相都属一流!而且看那紧闭的肉质边缘和湿润的光泽,確实是活的! “行啊,你儿子抓的?”周管事一一检查起来。 “没错。”程阿海点头:“还有別的。” 他继续將其他海货弄出来。 两条近两尺长的青石斑鱼,硕大的青蟹王被绑著巨螯。 大几斤各种螺。 周管事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 青石斑不算罕见,可惜是死的。 但这么大的也难得; 青蟹王更是酒楼宴席上的硬菜;那將军帽、西施舌的个头和色泽也是上品! 这一担子,简直是个小宝藏! “咳……东西倒还过得去。” 周管事语气缓和了些,迅速给价:“这大盘鲍品相確实不错,也比上次送到的好。 我也不压你的,按照行情价,这两百文一个,合计六两八钱银子,按照鹰洋来算,就是6790铜钱,我多算给你,算十枚鹰洋。(1鹰洋=0.7两) 两条石斑鱼,个头还行,死了就掉价了,且都破相了,算一块鹰洋。 青蟹王……50文,將军帽算10文一个……贵妃蚌20文一个……” 他一一报出了价格。 程阿海依旧沉默著,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平静地看著周管事,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意思。 最后,周管事报出了总价:“……算整数,合计十三枚鹰洋。如何?” “好,就依管事的。”程阿海压著情绪,然后问:“周管事,珍珠要吗……” 然后在周管事疑惑的目光中,从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油纸小包。 他当著周管事的面,一层层打开。 一颗浑圆、饱满、散发著温润珠光的珍珠,静静地躺在油纸上! 周管事有些错愕,“也是挖的?” 程阿海点头:“没错。” 野生珍珠!还是品相如此之好的! “这个,周管事您看值多少?”程阿海的声音依旧平静。 周管事知道这东西的价值,笑说道: “这东西,你拿去当铺或珠宝行,价格不会超过三块鹰洋!这个我可保证。不过你这东西品相不错,正好可以给我女儿镶嵌珍珠叉,我四枚鹰洋收了!合计十七枚鹰洋。” 程阿海点点头,將珍珠递过去。 周管事很是满意程阿海的態度,取出钱袋,数出十七枚鹰洋给程阿海后,脸上露出笑容,立刻招呼伙计: “快!把这包海草和桶都搬到后面水房去!小心点!轻拿轻放!” 两个伙计进来,立即將东西搬走处理。 “周管事,谢了。”程阿海將钱袋贴身藏好,拱手道谢。 “好说好说!” 周管事此刻心情大好,“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记得第一个来找我周某人!价格公道!还有,那东西有消息没?” 程阿海摇头:“我儿子说有发现,但水深,不好处理,需要准备一番。” “好好好。我就等你们好消息。”周管事笑得很灿烂。 若是真有那么大的龙虾,那价值绝对不可想像。 程阿海没再多言,挑起空担子,依旧是那副脸上缠布、沉默寡言的样子,快步离开了漱玉轩的后门码头。 他摇著擼,迅速离开珠江航道。 至於怀揣著那袋沉甸甸、足以改变一家人命运的鹰洋,他依旧感觉有些不真实。 昨天进帐七块鹰洋,今日十七! 两日合计二十四块鹰洋! 这完全是他之前不敢想的。 这笔钱,足以让他家过上一段不错的日子。 直到远远离开了最混乱的区域,回到自家棚屋区那条相对熟悉的水路,程阿海那颗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第14章 准备物品(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4章 准备物品(求追读,求月票) 小船靠岸,系好缆绳。 程阿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但眼神中那压抑不住的激动。 “爹!回来了!”去了水市一趟,买了新一些生活物资的水生,在门口忙碌著。 天色也已经到了傍晚。 见父亲回来,也立即起身询问:“没什么事情吧?” 程母也紧跟著从屋里出来,看到丈夫平安归来,悬著的心才彻底放下,隨即目光便落在了他空荡荡的担子和鼓囊囊的胸口。 程阿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对儿子和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进屋。 一家人心领神会,迅速回到低矮的棚屋內。 程水生关好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程阿海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前。 他先是警惕地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確认无人靠近,这才从怀里,將那个沉甸甸口袋掏出来。 哗啦啦—— 一声沉闷而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这里是十七块鹰洋,海货卖了十三块,那颗珍珠,周管事收了,四块鹰洋。他说成色不错。確实很公道了。” 程水生虽然早有预料收穫不菲,但看到能卖这么多,也是出乎预料的。 但他捞回来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漱玉轩自然会收。 这也说明,周福安確实是公道的。也难怪漱玉轩有那么好的名气。一开始选择漱玉轩是对的 程阿海的声音带著一丝激动,指著桌上的钱,“大盘鲍卖了200文一个,那两条石斑……” 他详细地报著帐,既是告诉家人,也像是在再次確认这笔对他一家而言是巨大的財富。 十七块鹰洋,他们几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我的老天爷啊……” 程母终於缓过气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鹰洋,看著儿子,高兴之余也是心疼:“水生,这、这都是你拿命搏来的啊!” 程水生摇头,笑说道:“算不上,只是我水性好,憋气长,所以能在水下捞,这都是捡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程阿海重重地嘆了口气,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目光转向儿子,眼神复杂: “水生,这钱,够咱们家缓好长一阵子了。我的药钱,家里的开销,甚至……还能攒下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那鬼螺湾,太凶险了!今天你能平安回来,还带回来这些,是祖宗保佑! 爹的意思……那虾魁,咱不找了!太悬了!有了这笔钱,咱们犯不著再去拼命!” 程水生看著桌上那堆象徵著安全和希望的银钱,又看看父母脸上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父母是担心出事。 每年不知有多少渔民死在海里,可以说,疍民就没有一个是能寿终正寢的。 病痛,海难,仿佛已是疍民的归宿。 疍民,地位比士农工商都要低,他们家是四代疍户! 有道是穷不过三代,他们能有四代,已经算是可以了。 然而,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时差点被梁老四砍死的画面,顿时睁开眼睛。 自己家人必须脱离这个身份! 梁老四,也得死! 只是现在,还不到时间。他要等一家上了岸,脱离了贱籍后再某算。 否则杀了梁老四,新来的人未必能比梁老四好哪里去。甚至没了梁老四,会更多人来压榨。 生不如熟,也就多等一段时间罢了。 他缓缓摇头,眼神坚定:“爹,娘,你们放心,我不会莽撞的。我们还有好日子过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再说,有了这笔钱,我反而能准备得更充分。抓捕虾魁更有把握。” “准备?”程阿海皱紧眉头,“那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需要准备什么?” 程水生並没有说得那么严肃,只是道:“那锦绣龙虾,藏在一个角落,不深。只是不好动手。 所以我要做好准备,一举拿下。我们的转籍机会,就在这条龙虾上了。” 程母有些愣神,“什么转籍?什么龙虾?” 父子俩顿时一愣。 说太快,忘了老娘(妻子)还不知道。 见瞒不住了,水生就简单將事情说了一番。 当程母听完后,也纠结起来。 能改变户籍,她自然是千百个愿意的。但如果要儿子冒著生命危险,她寧愿不要。 但儿子却说不危险,只是不好抓。 “水生,你跟娘说清楚,究竟危不危险?”她盯著儿子的眼睛,紧张道:“爹娘就你一个,你要是出事了,我们也不用活了!” 程水生神色严肃:“没有。我也不会自己去找死。” “好!娘信你!”程母说道,“我明天就去妈祖庙拜拜。” “我今天体力消耗太大,而且没有合適的工具,不敢贸然深入。”水生继续道,“要进去,我需要几样东西。” “你需要什么东西?”程阿海问。 “绳索,我需要能抵抗强大水流衝击和锋利礁石摩擦的绳索,要很长,至少二十丈。 普通的麻绳不行,得是浸过桐油,或者掺了牛筋的特製绳索。这样韧性足够。 一头要用来抓龙虾,一头系在我腰上或者船上,这样那只傢伙就跑不掉。 另外是锋利的特製分水刺或短矛。 那龙虾体型巨大,甲壳坚硬如铁,普通的鱼叉恐怕难以破防。 我需要专门打造一把趁手的、足够锋利坚韧的水下武器,最好是铁打造的分水刺或者短柄重矛,末端要有倒鉤。 不仅能防护,也能抓別的。 第三是坚韧的网套,目的是为了网住它,好活捉。毕竟周管事要活的。价值也大。” 程水生条理清晰地列出所需,显然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深思熟虑过。 程阿海听著,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都不是便宜东西!特製绳索、精铁武器、网套……哪一样都得不少钱! “好!”程阿海没有犹豫:“我明天去水市打听下。那边可能会有。如果没有,那就去岸上买。但价格会高不少。” 程水生点头,“成,那我跟你去。也不用那太好,能用就行。” 第15章 水市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5章 水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珠江上还笼罩著一层薄雾。 程阿海和程水生父子俩就驾著自家的小舢板,摇著櫓,向著烂泥渡附近更热闹的“水市”划去。 水市並非一个固定的集市,而是沿著一段较为宽阔平缓的江面,停泊著大大小小数十艘甚至上百艘的船只。 这些船就是店铺,船舷上掛著各式各样的招牌或实物样品: 渔网、船桨、铁锚、绳索、桐油、铁器…… 蔬菜、鱼乾、咸鱼、糙米……等等。 各类货物琳琅满目。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铁器敲打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和淡淡的鱼腥、桐油味。 父子俩將小船小心地靠在一处相对宽敞的船隙旁,系好缆绳。 程阿海熟门熟路,带著水生穿梭在拥挤的船铺之间。 他们首先寻找的是卖绳索的铺子。 “老板,看看绳索。”程阿海停在一艘掛著粗大麻绳样品的船铺前。 “要哪种?粗的细的?浸桐油的还是没浸的?” 船主是个精瘦的汉子,叼著菸袋问道。 程阿海按照水生昨晚的要求描述:“要最结实、最耐拉扯、不怕水泡、能抗礁石磨的!要二十丈长!最好是浸过桐油、里面掺了牛筋的!” 那船主一听这要求,咂咂嘴: “老哥,你这要求可不低啊。掺牛筋的索子,那可是好东西,结实得很,但也贵得很。二十丈? 我这里现货只有十丈左右的桐油索,要二十丈得现做,或者你去前面老刘头家问问,他那里的货全。” 他们又问了几个铺子,要么长度不够,要么就是普通的麻绳,达不到水生要求的抗拉扯和耐磨標准。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铺子。 船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听了要求,从船舱深处拖出一盘黝黑髮亮、入手沉重、散发著浓郁桐油和皮革混合气味的粗索。 “老山藤芯,外裹浸透桐油的苧麻,中间夹了六股熟皮筋,最后再裹一层桐油麻。” 老者言简意賅,“够不够结实?” 程水生上手用力扯了扯,又用指甲掐了掐,感觉异常坚韧,几乎纹丝不动,满意地点点头:“就是它了!二十丈,有吗?” “有,整盘三十丈,不零卖。”老者报了个价,“五块鹰洋。” 程阿海听得心头一抽,但还是咬牙道:“行!” 多就多点, 將来或许能用得上! 这价格远超普通绳索,但为了儿子的安全和水下的倚仗,值! 付了钱,將沉甸甸、盘好的特製绳索小心地搬上自家小船。 父子俩鬆了口气,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但东西太沉,两人先带回去再过来。 接下来是找铁匠铺打造武器。 水市的铁匠铺通常都在靠近岸边的几艘大躉船上,有固定的炉子和风箱。 他们找到一家看起来手艺不错、炉火正旺的铺子。 铁匠是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鬍的中年汉子。 姓吴,人称吴铁匠,正叮叮噹噹地敲打著一把船钉。 “吴师傅,想请您打点东西。”程阿海上前说明来意。 “打什么?”吴铁匠放下锤子,抹了把汗。 程水生上前一步,比划著名描述:“师傅,我想打一把水下用的分水刺,或者短柄重矛也行。要够硬!够锋利! 矛头要三棱带血槽,或者刺身要开刃带倒鉤!末端要有能繫绳索的环! 柄要短,方便水下挥动,但也要够结实,能承受大力捅刺!” 他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旁边的木板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 吴铁匠看著草图,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程水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后生仔,你这要求……不像是打鱼用的傢伙啊?这分明是……搏命的东西!你要对付什么?难道是……大鼉龙(鱷鱼)?” 程阿海连忙打岔:“吴师傅,您別多问,就照孩子说的打,要最好的料,最好的工!” 吴铁匠见他们不愿多说,也不追问,拿起草图仔细看了看,又掂量了一下水生递过来的两块鹰洋定金,沉吟道: “打这么个东西,还要开刃带鉤,还要结实……用料和工都不少。 这样吧,分水刺或者矛头,我给你用夹钢的法子,刃口用硬钢,保证锋利耐用。倒鉤和环都好办。短柄用硬木裹铁箍,保证不脱手。四块鹰洋,三天后来取!” “四块!”程阿海又是一阵肉疼,但看著水生坚定的眼神,只能点头:“好!三天后我们来取!一定要打结实!” 最后是坚韧的网套。 水生描述道:“要非常坚韧的网线,最好是掺了牛筋的,网眼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要能兜住一个小孩。要结实,不能被轻易撕破或挣断。还要有个长柄或者能快速收口的装置。” 这个要求同样不低。他们问了几家卖渔网的铺子,都说没有现成掺牛筋的网。 普通的麻线网或线网根本达不到要求。 “这东西得定做。” 一个老渔夫听了他们的要求后说道,“你们得去找编藤篓或者做皮货的老手艺人,用熟皮筋或者细藤条混合著来编,再配上硬木柄和收口绳。前面『藤皮张』的老张头或许能接这活。” 他们找到了“藤皮张”的铺子。 老张头是个乾瘦的老头,手指却异常灵活,正在编织一个精美的藤箱。 听了水生的要求,他想了想:“这么大的,用熟牛皮条做竖线,细藤条做横线,关键受力点用细丝绞进去加固…… 再配上硬木长柄和牛筋收口绳……这倒是不难,就是费工夫,也费料。三块鹰洋,两天后来拿。” 程阿海已经麻木了,麻木地掏出钱袋付了定金。 至此,绳索五块,分水刺四块,网套三块。 总共十五块鹰洋的预算,几乎用完! 但儿子要做,他这当爹的本事不多,也只能支持。 回到家后,程水生看著自家的船,也沉思了起来。 也想著將来的路。 他今天不去鬼螺湾,今日休息一天。 若是抓到锦绣龙虾,转换了户籍,可以在岸上买房居住,也可以做生意了。 那他是要继续赶海,还是做別的生意? 但有件事,他不確定。 记忆中,属於“程阳”的记忆里,今年,首都会被攻破,將来还会烧了那个他听过的圆明园。 皇帝逃离京城,明年,咸丰皇帝会驾崩? 那这世道,岂不是越来越乱? 世道乱了,做生意还有保障? 这一天,他什么也没做,就在家休息,也细细了解一些记忆。 通过这些和自己融合的记忆,他自身的记忆力也变得不同。 且他也能认字,能写字,能说洋话。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身为疍民,四代人都不识字,要是表现出现,爹娘会被嚇到。 第16章 借刀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6章 借刀 第二天上午,不出意外,梁老四来了。 咸湿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在烂泥渡的水面上,连风都带著股懒洋洋的腐败气息。 程水生坐在自家门口处理渔网,也盯著棚屋区入口方向。 前天那十文钱买路和埋下的种子,今天该发芽了。 父亲程阿海则显得坐立不安,不时探头望向岸边,粗糙的手指捏著四十枚铜钱。 “死咸水佬!滚出来!交钱!” 粗暴的吼声如同破锣,撕裂了棚屋区的寂静。 人未到声先至,梁老四那標誌性的麻脸出现在岸边,身后跟著两个同样歪戴帽子、挎著腰刀的手下。 三人骂骂咧咧,踩著连接艇家船的破烂木板,咚咚作响地来到他们家门口。 周围不少人也都纷纷出门口看向程水生一家。 附近的阿彩和阿彩娘也紧张看著。 梁老四三角眼凶光毕露,直接朝程水生伸出手:“五十文!连本带利!少一个子儿,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船拆了当柴烧!” 程阿海紧张,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水生一个眼神制止。 水生站起身,脸上没有初见兵痞时的惊惶,也没有过分的强硬,反而带著一种近乎“恭敬”的平静,甚至微微躬了躬身。 “四爷早。”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梁老四耳中。 梁老四一愣,这小子三天前还嚇得半死,今天怎么有点不一样了?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水生:“少废话!钱呢?” 水生不慌不忙,从老爹手里取来钱,递过去。 “四爷,这是四十文。家里实在……就这么多了。” “四十文?!”梁老四的声音陡然拔高,但中气有些不足,又迅速压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薅著程水生的衣领:“你他娘的耍老子?!想找死啊!” 他身后的手下也皱起了眉头,眼神在程家父子身上扫过,带著审视。 另一个手下则不耐烦地按住了刀柄。 “四爷息怒!”水生连忙开口,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急切和一丝“委屈”。 “不是小的耍赖,实在是,我们好不容易打了点鱼卖了钱,刚把家里最后一点钱都凑出来,准备今天一併孝敬四爷的,结果…… 结果前天在街上给我爹买药时,被两个『好汉』堵住了路。他们打著討烟钱的幌子,硬生生从小的这里『借』走了十文钱!还说……” 水生再次停顿,抬眼看向梁老四,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无奈”。 “说什么?!” 梁老四的麻脸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本能地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在他地盘上乱收钱,这等於是在抽他的脸! “他们说……” 水生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他们说,『烂泥渡这一片,规矩他们懂,但兄弟们也得吃饭,收点菸钱,梁四爷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小的当时就慌了,以为是四爷要的,不敢不给啊!那可是四爷您的名头……” “放他娘的狗臭屁!” 梁老四瞬间暴怒,像被点燃的炮仗!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脸色也变了。 在他们的地盘上,打著他们的旗號7要钱,这简直是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谁?!哪两个杂种!长什么模样?!” 梁老四一把揪住水生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眼中杀机毕露。 水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心中反而更定。 他艰难地描述道:“一个……叼著草茎,右边脸上有道细疤,像被什么划的。 另一个,左耳缺了一小块。他们堵我的时候,就在『仁心堂』药铺往烂泥渡拐角那条巷子口,我问他们名字,他们也没说。” 程水生描述得极其清晰具体! 梁老四身后的王头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低声对梁老四道: “四哥,听著像『疤脸李』和『豁耳张』那两个街溜子,前阵子从西关那边流窜过来的,手脚不乾净,没想到胆子这么肥!” “好!好得很!”梁老四怒极反笑,鬆开揪著水生的手,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还打著老子的旗號?活腻歪了!” 他此刻的怒火已经完全被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混混吸引了过去。 程水生这四十文钱虽然不够,但比起被人当眾打脸、破坏规矩的羞辱感,这点钱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水生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再次躬身,语气无比“诚恳”: “四爷,小的知道钱没凑够,是小的无能。 但这四十文,您先收下,剩下的十文,明天、明天凑齐了,您派个人来取走。 要是食言,不用您动手,小的自己跳进这珠江餵鱼!” 梁老四盯著水生那张“老实巴交”又带著惊惧和“忠心”的脸,又看了看那四十文钱。 他身后的手下也低声劝道:“四哥,这小子看著还算识相,如果真被抢了。那两个杂碎才该收拾!他一个咸水佬也跑不了。正好拿那两个不开眼的傢伙立立规矩!” 梁老四三角眼转了转,权衡利弊。 眼前这破船烂网,確实榨不出更多油水。 当务之急是揪出那两个胆大包天的混混,杀鸡儆猴,维护自己的权威! 至於这咸水仔……哼,三明天要是拿不出钱,连本带利一起算! “哼!”梁老四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抓过水生手里的四十文钱,掂了掂,嫌恶地揣进怀里,“咸水佬,算你小子今天走运!老子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十五文!” “啊,这……”程水生故作为难。 但梁老四用刀鞘重重戳了戳程水生的胸口,留下一个红印: “明天,少一个大子儿,老子把你全家串成串,掛在这烂泥渡的旗杆上晒咸鱼!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水生『如蒙大赦』,连连躬身,脸上满是“感激”和“后怕”。 但心里,已经想著该调查这傢伙的住处了。 梁老四这才一挥手,带著两个手下,怒气冲冲地离开。 显然是去找“疤脸李”和“豁耳张”算帐去了。 程阿海看著梁老四等人走远,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破麻衣。 “阿生……这……这……” 程水生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副“卑微惊惧”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他望著梁老四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危机暂时转移了,钱,小问题。 “爹,不用。”水生转过身,“好好过我们的,明天来,把十五文交上去就行。等將来户籍转了,就没事了。” 他的目光,越过污浊的江水,望向更远处繁忙的珠江航道。 那里,悬掛著米字旗或三色旗的洋人火轮船,喷吐著黑烟,犁开水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一个大胆而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融合了“程阳”记忆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第17章 再次发现!(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7章 再次发现!(求追读,求月票) 时间转眼来到第三天。 梁老四的人来收了十五枚铜钱。也告知那两个傢伙被四爷打断了双手。 这些程水生没有在意,他现在的注意力,在订购的物品上。 全部集齐了。 这天中午过后,程水生也开始准备。 船头,程水生仔细检查著新得的“傢伙事”。 那盘黝黑沉重、散发著桐油皮革气息的特製长索被小心地盘好; 吴铁匠打造的分水刺泛著冷硬的乌光,三棱带血槽的矛尖锋利异常,末端坚固的铁环连接著绳索; 藤皮张的网套拿在手里分量十足,坚韧的牛皮竖线和细藤横线交织,硬木长柄握感扎实,收口的牛筋绳紧绷有力。 十三块鹰洋换来的倚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水生,真不用你爹跟你去?”程母有些担心,给儿子背上饭糰。饭糰里还加上了不少猪油渣和蔬菜碎。 这是儿子去水市买的两斤肥膘炸出来后,用一些油渣和菜切碎后做成的。 程水生笑了笑:“爹,娘,放心吧。我有把握的。找不到就回来。不会冒险。” 程阿海看著儿子年轻却已显刚毅的脸庞,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只重重地点头: “晓得了,你千万当心!那东西……太凶!” “我省得。”程水生深吸一口气,上了舢板船。 隨后,他便摇擼离开棚屋,往鬼螺湾去。 七海之心发动,航行速度逐渐增加。 两刻钟后,小舢板顺利来到礁石区域。 他將分水刺牢牢绑在左臂外侧,网套斜背在身后。 至於盘特製绳索,则是先留在船上。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刀,网兜。 这捆绳索,就是用来绑龙虾的,一旦发现抓住,捆绑住它留在海里,等后面回去通知周管事的人来取。 否则以他要是送过去,碰上什么意外被別人发现,他一个疍民……没人在意生死的。 脱去衣服只留下短裤,稍微適应水温后,深吸一口气,身体宛如泥鰍般滑入海里。 一入水,七海之心便传来熟悉的暖流,迅速驱散水下的寒意和压力。 眼前浑浊的海水瞬间变得清晰透亮,如同在空气中一般。 他调整呼吸,让心跳放缓,感受著体內氧气缓慢而悠长的消耗—— 八分钟,这是七海之心带来的新极限。 他像一条灵巧的鱼,划开水流,径直朝著上次发现龙虾踪跡的那片布满暗礁和珊瑚丛的海底悬崖游去。 水流无声,只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和划水的微响。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珊瑚缝隙间躲藏的小鱼,礁石上缓慢爬行的海螺,一切都显得静謐而危险。 一路深入, 很快,那片熟悉的、被海葵海草覆盖的陡峭崖壁出现在眼前。 他放缓动作,目光锐利地搜寻著那个他曾瞥见的、幽深黑暗的洞口。 分水刺取出,小心注意四周的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寻找著。 两分钟后,程水生眼睛一亮! 找到了! 就在崖壁底部,两块巨大礁石交错的阴影里,一个约莫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黑黢黢地张开著,如同巨兽的口。 他的目光,盯著洞穴內延伸出的两根长须! 避免他再跑了,且也到了换气的时候。 他稍微拉开距离,然后上浮。 出了水面,换气后,他再次下潜。 这次,他要確认一番是否是当初那一只。 他停在洞口外,身体紧贴著一块礁石,静静观察。 洞口內漆黑一片,但七海之心赋予的视觉,直接穿透了里面的黑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紧锁。 洞穴深处,並非他魂牵梦绕、甲壳暗红华贵的锦绣巨虾。 蜷缩在洞里的,是一只体型健壮但明显小了好几號的红龙虾。 它的甲壳是鲜艷的橙红色,两只大螯虽也粗壮有力,却远不及记忆中那对“铁锤”的威慑力。 它似乎被水生的窥探惊动,两根长须警惕地在水流中摆动,身体微微后缩,摆出了防御姿態。 “不是它……” 程水生心头掠过一丝失望,但隨即释然。 鬼螺湾礁石林立,洞穴眾多,那成了精的大傢伙哪会轻易盘踞在一个地方? 能找到这个颇为肥硕的红龙虾,也不算白跑一趟。 “正好,给阿爸阿妈添个硬菜,也尝尝鲜!” 记忆中属於“程阳”的味蕾记忆被勾起,龙虾刺身、清蒸、熬粥的滋味仿佛就在舌尖。 但他可不曾吃过。 抱著绝不走空的心思,水生眼神一凝。 对付这红龙虾,无需动用分水刺。 他悄然解下背后的网套,在水中调整了一下姿態,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耐心地等待著一个最佳的出手角度。 那红龙虾似乎感觉到了更大的威胁,不安地用尾节拍打了一下洞底的泥沙,搅起一小片浑浊。 就在它动作稍滯的瞬间! 水生动了! 他双腿在礁石上猛地一蹬,身体如离弦之箭,直扑洞口! 速度之快,带起的水流让红龙虾的长须剧烈飘动。 它惊恐地挥舞起螯钳试图阻挡,但水生的动作更快、更精准! “唰!” 坚韧的牛皮藤网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罩向红龙虾的上半身,重点笼罩住它挥舞的螯钳和头胸部关节! 水生左手闪电般拉动收口绳! “嗡!” 牛筋绳瞬间绷紧! 红龙虾的一只大螯和几根步足被结结实实地缠裹在网內! 它惊恐地拼命挣扎,另一只未被完全束缚的螯钳疯狂地开合剪动,试图撕破网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力道倒也不小。 “哼,还挺凶!” 水生心中冷哼,右手已拔出腰间的锋利短刀。 他准备先卸掉它的两只螯钳。 程水生身体灵巧地一绕,避开可能的夹击,瞄准红龙虾头的螯钳连接处缝隙,就要將短刀狠狠刺入,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看似已是尽头的洞穴深处,靠近洞壁底部一片更浓重的的阴影里,毫无徵兆地——泥沙轰然炸开! 一道暗红色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影,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刚才那只红龙虾数倍! 搅动的水流如同水下暗涌,瞬间將程水生冲得身形不稳! 伴隨著这股狂暴水流袭来的,是一只足以將手臂剪断的、布满狰狞倒刺和厚重暗红甲壳的——巨螯! 程水生瞳孔一缩! 正是那只逃掉的锦绣龙虾! 它竟狡猾地潜藏在洞穴更深处,用那只红龙虾作为外层的掩护! 此刻,它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兽,巨螯带著撕裂水幕的恐怖威势,直取水生的腰腹! 那冰冷的杀意,显然间锁定了水生! “不好!”程水生亡魂大冒! 巨大的危机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 他此刻身体前倾,重心不稳,右手短刀还保持著刺出的姿势,根本来不及回防! 千钧一髮! 似乎是『程阳』记忆带来的搏斗经验,下意识做出了最极限的动作! 刺向红龙虾的短刀硬生生止住去势,变刺为格挡,同时身体借著前冲的余势和脚底猛蹬洞壁的反作用力,竭尽全力向侧面翻滚! “嗤啦——!” 恐怖的巨螯几乎是贴著水生的腰侧擦过! 螯钳边缘坚硬的倒刺瞬间將他腰间的皮肉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涌出,在海水中晕染开一小片红色! 虽然避开了被拦腰剪的一击,但这股恐怖的衝击力和螯钳带起的劲流,还是將水生狠狠撞在旁边的洞壁上! “砰!” 后背砸在坚硬的礁石上,被尖锐的凸起膈疼的他,险些闭不住气! 那只被网住的可怜红龙虾,在锦绣龙虾狂暴出场的瞬间,就被那巨螯带起的恐怖水流和威压彻底嚇懵,停止了挣扎,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 锦绣龙虾一击落空,冰冷的复眼死死锁定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水生。 它巨大的身躯几乎塞满了洞口,暗红色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华光。 另一只同样巨大的螯钳缓缓扬起,如同死神的镰刀,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准备发动下一次致命的攻击。 它那长长的触鬚如同毒蛇般在水中飘动,散发出暴戾气息。 程水生强忍著背部和腰侧的剧痛,体內七海之心疯狂运转,暖流涌向伤处试图止血和缓解疼痛。 但新伤叠旧伤,加上刚才猛烈的撞击,让他感觉气已经不够用了。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头大傢伙,心中的惊骇被一股更强烈的狠劲取代。 “好狡猾的畜生!原来你躲在这儿!” 他心中怒吼,空出的抄网和分水刺取出,准备先赶回洞穴里。 他要將这傢伙堵在里面,然后上去换气和拿绳子! 第18章 抓住锦绣龙虾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8章 抓住锦绣龙虾 “堵住它!上去换气拿绳!” 这个念头在程水生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剧烈的撞击高强度的反应,让他体內的氧气迅速被消耗。 闭气极限將至! 硬拼是找死! 锦绣龙虾那只扬起的巨螯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再次狠狠剪向水生! 这一次,目標直指他的头颅! 程水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劲和速度。 他没有试图格挡那无法硬撼的巨螯,而是猛地將手中那原本用来对付红龙虾的、坚韧的牛皮藤网抄网,朝著锦绣龙虾张开巨螯后露出的、相对空档的头部和胸甲连接处,用尽全身力气掷了过去! “呼!” 抄网在水流中展开,虽然不足以罩住巨虾全身,但坚韧的网线瞬间糊住了它那对冰冷的复眼和一部分触鬚! 更重要的是,网套的硬木长柄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巨虾张开的两只大螯根部的关节缝隙里! “咔嚓!”巨螯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合拢,將坚韧的硬木柄夹得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木屑隨水崩飞! 虽然没有立刻夹断,但也成功地將那致命的螯钳卡住了片刻! 就是这宝贵的时间,程水生根本来不及看结果,身体如同受惊的鰻鱼,猛地向后一缩,双脚在洞壁和身下那只嚇傻的红龙虾身上狠狠一蹬! “噗!”红龙虾被他蹬得翻滚出去,撞在洞壁上,然后落在洞口,锦绣龙虾身上。 水生则借著这股反作用力,身体如箭矢般倒射向洞口之外! 速度之快,几乎带起一串水泡。 锦绣龙虾被网套糊脸,又被硬木柄卡住巨螯,发出无声的暴怒吼叫。 那只红龙已经被锦绣虾另外一只大螯夹断了下半身。 它疯狂甩头,试图摆脱遮蔽视线的网套,同时巨大的身体猛地前冲,试图追击那个狡猾的猎物! 然而,水生早已料到! 他倒射出洞口的瞬间,右手紧握的分水刺借著身体旋转的力道,朝著洞口上方一块突出的、尖锐的礁石根部,狠狠扎去! “鏘!”乌黑的分水刺带著巨大的惯性,三棱矛尖深深楔入了坚硬的礁石缝隙之中! 刺身剧烈震颤。 水生没有拔刺,反而用力將刺柄向下一压,利用倒鉤死死卡住! 这柄吴铁匠打造的搏命凶器,此刻成了他封堵洞口的铁栓! 锦绣龙虾庞大的身躯带著狂暴的冲势,狠狠撞在了洞口! 洞口本就狭窄,此刻又被深深楔入礁石的分水刺挡住了大半!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水中传开,整个洞口附近的礁石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锦绣龙虾坚硬的甲壳重重撞在分水刺乌黑的矛杆和洞壁之上! 它那巨大的力量,让分水刺深深嵌入的礁石都崩落了几块碎石! 矛杆剧烈弯曲,但没有断! 分水刺的矛杆和倒鉤,死死地卡在洞口,形成了一道坚固的物理屏障,虽然无法完全封死,但足以將锦绣龙虾那庞大的身躯卡在洞內片刻! 它愤怒地用未被卡住的巨螯猛烈敲打洞口和矛杆,碎石和浑浊的泥沙瞬间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程水生借著撞击的反震之力,身体加速上浮。 他强忍肺部爆炸般的窒息感,手脚並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水面! “哗啦——!” 他的头颅猛地衝破水面,贪婪地、剧烈地大口呼吸著带著咸腥味的空气! 新鲜的氧气涌入肺部,驱散了濒死的眩晕。 程水生没有浪费时间,迅速往舢板游去。 上了船,將沉重的特製绳索直接丟入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后,一头扎入海里,借著海水的浮力,搬运轻鬆不少。 这一次,他目標明確,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沉重的特製绳索在他身后拖曳,如同一条蛰伏的黑龙,隨著他的下潜,在身后延伸展开。 腰侧伤口已经开始有癒合的跡象,这让程水生放心不少。 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 洞口处一片狼藉! 泥沙尚未完全沉淀,浑浊中,他看到那柄乌黑的分水刺依然顽强地楔在礁石中,矛杆被巨力撞击得弯曲如弓,却奇蹟般地没有断裂。 洞口內,锦绣龙虾那庞大的暗红身影正狂暴地衝撞著! 它巨大的身躯一次次撞向被分水刺和礁石构成的障碍,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未被卡住的巨螯疯狂地敲打、撕扯著矛杆和周围的岩石,碎石和珊瑚碎片不断崩落。 它显然被彻底激怒了,复眼中闪烁著毁灭一切的暴戾光芒。 程水生没有立刻靠近洞口。 他深知这巨兽此刻正处於最狂暴的状態,贸然上前容易被它弄伤。 说到底,还是身体体质太差。 他迅速绕到洞口侧面,紧贴著一块巨大的礁石阴影。 “必须困住它的螯钳,绳索绑住它的上半身!” 水生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目標。 那对巨螯是最大的威胁,也是它力量的源泉。 他双手紧握绳索,感受著那粗糙而坚韧的质感。 他身体在水中猛地一旋,藉助旋转的力道,將绳索的一端如同投掷套索般,精准地朝著锦绣龙虾那只疯狂挥舞的、未被卡住的巨大左螯根部拋去! 绳索在水流中划过一道弧线,坚韧的牛皮索头带著沉重的惯性,穿过浑浊的水幕! “啪嗒!” 索头成功越过了巨虾的颈部! 水生心臟狂跳,双手立刻爆发出全身力量,猛地向后一拽!同时身体在水中急速后退! “嗡——!” 特製绳索瞬间绷紧!坚韧的绳圈死死勒住了锦绣龙虾的颈部要害! 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这关键部位的束缚瞬间让巨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行动受限! “嘶——!” 锦绣龙虾发出一声夹杂著暴怒与惊惧的无声嘶鸣!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被束缚的颈部让它转动困难,那只自由的巨螯带著恐怖的力量,本能地朝著绳索的方向狠狠剪下! 试图剪断这束缚! 水生等的就是它攻击绳索! 他非但没有硬抗,反而在巨螯剪下的瞬间,借著绳索传来的拉力,身体如同最灵巧的游鱼,猛地向侧面一盪! 同时双手飞快地交替放出一小段绳索! “咔嚓!”巨螯恐怖的咬合力剪在空处,只激起一片强劲的水流! 就是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程水生眼中精光爆射! 他借著身体盪开的轨跡,双手以惊人的速度回收绳索! 他不再试图固定自己,而是引导著巨虾的力量和愤怒! 他双腿猛地一蹬礁石,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著锦绣龙虾相对脆弱的腹部下方衝去! 同时,他紧握绳索的双手,借著冲势和绳索的牵引,將绳索在锦绣龙虾那对短小却有力的第二、第三对步足(靠近头部)上方飞快地绕过! 坚韧的绳索如同活物,在水生精妙的操控下,在巨虾的颈部下方、步足上方形成了一道勒紧的束缚带! 这一下,不仅限制了它头部的灵活转动,更让它几对关键的步足无法自由发力蹬地! 锦绣龙虾感到了更强烈的束缚和恐慌! 它巨大的身躯开始更加疯狂地翻滚、扭动,试图挣脱这如同蛛网般缠上来的绳索! 两只巨螯毫无章法地四处挥舞、猛砸! 整个海底如同沸腾,泥沙滔天! 那柄价值四块鹰洋的分水刺,在承受了无数次撞击后,终於在巨螯这含恨的全力一击下,矛杆从中断裂! 失去了分水刺的阻挡,锦绣龙虾那庞大的身躯瞬间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而它那被勒住的左螯,也因为绳索另一端的突然鬆动,猛地获得了一丝挣脱的间隙! 但已经晚了! 程水生见此,咬紧牙关,不断调整位置,利用巨虾每一次发力后的间隙,双手如同穿蝴蝶,將坚韧的绳索一圈又一圈,精准地缠绕在巨虾的关键节点上! 颈部加固! 步足上方再缠一道! 绕过相对纤细的尾节根部。 最后!绳索末端被他狠狠拉紧,与最初的绳圈匯合,用尽最后的力量,打上了一个活结死扣! 当水生鬆开手,他看到的不再是狂暴的巨兽,而是一头被坚韧绳索从颈部、胸腹到尾部,如同被精心打包的货物般牢牢捆缚住的庞然大物! 锦绣龙虾徒劳地挣扎著,捆住了所有发力点。 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笨拙地扭动、沉浮,空有万钧之力却无处施展。 那对恐怖的巨螯徒劳地开合,却再也无法触及绳索的关键节点。 冰冷的复眼中,狂暴被一种无力的困顿所取代。 成了! “上去!”他强撑精神,目光扫过战场。 断裂的分水刺矛头还嵌在礁石里,价值四块鹰洋的抄网木柄碎屑散落,这些都是代价。 但他没有丝毫心疼。 他奋力游向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巨大暗红“包裹”,抓住捆在龙虾身上的绳索末端牵引绳,將其送入洞穴內,之后搬来一块石头堵上。 然后,他又游向角落那只早已死去的红龙虾。 將其提在手中,迅速上浮。 “哗啦——!” 当他的头颅再次衝破海面,贪婪地呼吸著带著晨曦气息的咸湿空气时,下午的太阳正將万道金光洒满整个鬼螺湾。 炙热的阳光让他多了几分暖意。 將红龙虾和其它工具丟到船上,他再次下潜,捡回断裂的分水刺和抄网。 至於那只锦绣虾,留下里面基本没问题,他捆住的是它的身体和两只大螯钳,避免他逃跑而已。只要保证漱玉轩酒楼的周管事看到的是活的,就足够了。 第19章 周管事的震惊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9章 周管事的震惊 程水生躺在狭小的舢板船板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著带著咸腥味的海风。 炙热的午后阳光烘烤著他湿透的身体,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暖意。 腰间的伤口奇蹟般地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七海之心的力量让他身体的恢復速度远超常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丟在船板上的那只死去的红龙虾,断裂的乌黑分水刺矛头,还有抄网破碎的木柄残骸。 这些都是搏命的代价,但此刻,看著鬼螺湾深邃依旧的海水,想著那洞穴深处被自己精心捆缚的“宝藏”,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咧开。 “五十块鹰洋…转籍!值了!” 这念头像一股暖流,冲刷著身体的疲惫,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挣扎著坐起身,摇动船櫓。 舢板船破开粼粼波光,朝著家的方向驶去。 简陋的渔家小屋,瀰漫著海腥味和草药的气息。 “爹,娘,我回来了。” 程水生提著没了尾巴一截的红龙回到家。 正好阿彩也在。 程水生没穿上衣,但阿彩也习以为常。但他们的目光落在程水生手里龙虾上。 “就是这个?”程母看著龙虾,惊讶地问。 不等父亲询问,程水生就將这倒霉的龙虾给老娘,迅速道:“这个不是,是被那只锦绣虾夹断的倒霉蛋。 爹,我要去漱玉轩一趟找周管事出人去,我已经抓到了。还活著,被我捆在海里。” “抓到了!?”程阿海激动地问。 “没错。”程水生咧嘴一笑:“抓到了,分水刺和抄网都断了。不说了,这东西我们自己煮了吃。我先走了。” 然后他跳回舢板,摇著擼迅速走了。 “那东西究竟有多大?”程母错愕地看著手里这跟她手肘差不多长龙虾。 这都被夹断了! “水生哥好厉害。”阿彩踮著脚看著远去的舢板和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经过加速的舢板,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进入了內江航道。 码头地带,永远充斥著喧囂。 卸货的號子声、商贩的叫卖声、苦力的喘息声、还有各种船只进出的汽笛和风帆的猎猎声,交织成一曲属於底层挣扎与海上生机的交响。 水生低著头,避开拥挤的人潮,像一条熟悉水道的鱼,七拐八绕地穿行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和散发著鱼腥味的摊位之间。 他的目標很明確,漱玉轩酒楼的后巷码头。 那里通常只有运送食材的伙计和管事进出。 果然,在后巷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水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漱玉轩的周管事。 周管事正皱著眉头,指著一个伙计搬运一筐活鱼,似乎在挑剔著鱼的新鲜度。 水生等周管事忙完后,摘下草帽过去。 “周管事。”水生压低声音。 周管事猛地回头,待看清是程水生这个他认识但不算熟络的穷苦渔民时,打量了一眼他的舢板,见没东西,似乎才猜到什么,问:“有消息了?” “周管事,”水生脸上透著隱秘兴奋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对!抓到了……活的。” 周管事眼睛猛地瞪大,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八度,“真的?那个大虾魁?” 水生用力点点头,眼神里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对!活的!比上次提过的还要大一些!真正的深海锦绣!就在鬼螺湾深处,我费了大力气,好不容易才弄上来。” 周管事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但商人的谨慎立刻让他强行压下激动。 他左右飞快扫视了一眼,確定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一把抓住水生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当真?!现在在哪?没伤著吧?” 后一句问得尤其急切,活的和完整无缺的,价值天差地別。 “千真万確!”水生忍著胳膊被抓的微痛,“就藏在鬼螺湾一个稳妥地方,我特意捆好了,跑不了。但得赶紧,晚了怕有变数。” “好!好!太好了!”周管事连说了三个好,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他鬆开手,搓著手掌,在原地急促地踱了两步,“你等著!就在这里等我!一步也別动!” 他指著水生,眼神凌厉地叮嘱道。 说完,周管事像一阵风似的衝进了后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又冲了出来,身后跟著两个身材壮硕、穿著短褂、一看就是酒楼心腹帮手的汉子。 两人都是沉默寡言,眼神锐利,显然不是普通的杂役。 “走!带路!”周管事言简意賅,脸上恢復了惯常的精明,但眼底深处的急切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显然已经安排好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水生也不废话,点点头,转身就走。 周管事和两个壮汉用著自家的拖风船,自然不是程水生的小舢板能比的。 但很快,两个撑船的人就发现,那个疍民摇船速度那么快。 但內河道船只眾多,只能慢慢走。等到了宽敞的地方,才放开风帆。 “见、见鬼了?”一个帮工忍不住低声嘟囔,看著那在船缝中游刃有余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疍民摇船……邪门!” 另一个帮工也紧盯著,眉头紧锁:“是啊,放开帆的地方都追不上他这破舢板,这小子水里功夫硬是要得!” 周管事自然也看在眼里,心中惊疑更甚。 从未听说有疍民这般匪夷所思的操舟本事。 这让他对鬼螺湾深处藏著的“货”又添了几分期待,同时也多了几分莫名的警惕——这小子,恐怕没表面那么简单。 好不容易熬过拥挤的河道,进入相对开阔的海面,拖风船立刻升起满帆,速度陡增。 然而,当他们再次看向前方引路的舢板时,却发现程水生似乎並未用尽全力。 只是保持著一种稳定的、刚好让拖风船能跟上的速度,稳稳地朝著鬼螺湾那片黑沉沉、浪涛拍岸的礁石区驶去。 等两艘船一前一后真正抵达鬼螺湾外围时,夕阳已彻底沉入海平线,只在天边留下一抹黯淡的紫红。 暮色四合,白天的鬼螺湾已是凶名赫赫,到了傍晚,更添了几分阴森诡譎的气氛。 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泡沫,又迅速被幽暗的海水吞没。 “到了!”程水生的舢板停在了一处相对平缓的水域,离那些狰狞的礁石群尚有一段距离。 他停下摇櫓,转身看向靠拢过来的拖风船。 周管事看著眼前这片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獠牙般的海湾,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就…就在这里面?藏好了?” “嗯。”水生点点头,言简意賅。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过去捞上来。” 周管事立刻会意,对两个帮工喝道:“听见没?把傢伙什准备好!那东西金贵,碰坏了一点皮,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两个帮工连忙应是,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 他们虽然强壮,但看著眼前这片暮色中翻滚的凶险水域,脸上也难掩凝重。 程水生没再多话,他脱下外层的粗布短褂,露出精悍的上身。 暮色中,他腰侧那道淡淡的红痕几乎看不见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深吸一口带著咸腥和凉意的空气,眼神锐利地锁定了记忆中的那片礁石区域。 程水生继续摇擼去记下的位置。绑好绳子后下了水。 周管事他们看著程水生这么生硬的入水,也是震惊了。 这海浪,这么下去还能上来? 但四周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以及暮色中愈发浓重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周管事都感觉像在火上煎熬。 他死死盯著水面,生怕下一秒看到的是空手而归的水生,或者更糟……或者……已经被海底的东西……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几乎要耗尽周管事的耐心时—— 哗啦! 前方不远处,靠近一处巨大礁石根部的水面猛地破开! 程水生的头颅探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將东西放在了舢板上。 周管事三人就这么看著程水生十分熟练的解套,摇擼回来! “难怪!”这下,周管事明白了。 这操水的本事,难怪能弄到那么多好货! 到了拖风船这边,程水生让他们把东西搬上去。 那东西被坚韧的绳索从头到尾、从螯到腹捆得结结实实,如同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沉睡的茧。 虽然被束缚著,但那甲壳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的华贵光泽,那即便被捆住也依然散发著无形压迫感的恐怖体型,尤其是那对如同巨钳般的螯足,即使无力地垂著,也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爷……”一个帮工手中的撑篙差点掉进海里,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嘶……水龙王吧?”另一个帮工也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仿佛那水下的不是猎物,而是隨时会暴起的海中巨兽。 周管事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死死抓住船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暗红的巨影,脸上瞬间涌起狂喜、贪婪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半晌才嘶哑著嗓子,带著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低吼道: “锦……锦绣!真的是它!快!快动手!给我小心点!放水舱里去!要活著带回去!” 他看到了这东西还在挣扎,被绑成这样还能活这么久,这生命力不用说。 “等会。” 程水生拿著一截普通的绳索过来,单独將两只大螯钳捆绑上,这样即便鬆开绳子也没了反击的能力。 “小心点,被它一夹,手腕都得断。”程水生提醒。 周管事郑重地点点头:“先回去。回去再说。” 程水生道:“把我的船只拖回去把,摇了一天的船,手太累了。” “哈哈哈,不是问题。你们帮忙,快点!”周管事心情十分不错。 第20章 五十鹰洋和转籍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0章 五十鹰洋和转籍 拖风船拖著程水生的舢板,在浓重的暮色和愈发喧囂的海浪声中,终於回到了漱玉轩后巷的码头。 灯火通明的酒楼后门投射出暖黄的光,与海面的幽暗形成鲜明对比。 周管事几乎是跳下船的,连声催促两个壮汉: “小心!轻点抬!直接去后厨大水槽!” 他紧张地围著那个巨物打转,生怕手下毛手毛脚碰坏了这价值连城的宝贝。 程水生默默解开自己舢板的绳索,將其拴好,这才跟著走进瀰漫著食物香气和油烟味的后厨。 巨大的水槽迅速清空,注满了新鲜的海水。 在周管事亲自监督下,两个帮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索。 当然,那对足以夹断手腕的巨螯钳,依旧被程水生后来加绑的那根普通绳索牢牢捆住。 虽说这一路过来,船舱换了两次海水,但这锦绣虾的活力已经很低。 绳索一松,那锦绣龙虾魁巨大的身躯也只是弹了弹,但强有力的尾扇拍打在水面上,也溅起大片水,发出沉闷的“啪”声。 它遍布繁复金纹的甲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如同海底最华贵的锦缎。 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这庞大的体型和缓慢有力的挣扎,依然让在场的厨师和杂役们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低低的惊呼。 “还活著!” 周管事的声音带著颤抖的狂喜,眼睛死死盯著水槽里缓慢沉底的巨虾,仿佛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他立刻指挥人:“快!弄些新鲜小鱼小虾投进去!给我看好了,出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安排好一切,周管事这才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不知是海水还是汗水的水渍,转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程水生。 他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笑容:“程小兄弟,好本事!真是好本事啊!这东西,绝了!” 他拉著程水生走到后厨角落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小包。 布包解开,里面是码放整齐、闪烁著银白色金属光泽的鹰洋——正是五十枚墨西哥鹰洋。 周管事將布包郑重地塞进程水生粗糙的手里:“喏,五十鹰洋,点一点?” 程水生接过布包,入手那份沉甸甸的冰凉质感,他的心没什么波动,但脸上故作露出一抹笑意。 “转籍的事……”程水生没点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周管事。 这才是他搏命的最大所求。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小兄弟,放心!答应你的事,我周某人绝不食言!只是这转籍文书,不是马上就能拿到的,衙门里总要走流程,疏通关节也需要点时间。这样,三天!三天后你再来找我,保管给你个准信儿!” 程水生沉默了片刻。 三天,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他掂量著手中的鹰洋,又想到那水槽里的巨虾,周管事此刻的狂喜不似作偽,应该不至於为这点事反悔。 这本就赌一把,疍民没有议价权,也没有人权。就看周管事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他只能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三天。周管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周管事拍著胸脯保证。 程水生不再多言,將鹰洋小心地贴身藏好,对著周管事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喧闹的后厨,重新融入了码头区夜晚的昏暗和人流之中。 看著程水生消失的背影,周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兴奋和精明的神色。 他立刻对旁边一个心腹伙计低声道:“去!快去请东家!就说有十万火急的天大喜事!让他务必来后厨一趟!” 不多时,漱玉轩的老板,一个穿著绸缎长衫、体態微胖、留著八字鬍的中年人,带著一丝被扰了清閒的不耐烦,踱步进了后厨: “老周,什么事这么急?这么晚了,天塌了不成?” “东家!您快看!”周管事顾不上解释,一把拉著老板的袖子,將他引到那个巨大的水槽前。 当漱玉轩老板张东升的目光落在水槽中那只甲壳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瑰丽色彩的庞然巨物时,他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隨即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八字鬍都翘了起来:“这……这是……虾魁?这么大?!” “千真万確!一个小子刚从鬼螺湾深处弄上来的!活的……” 周管事简单將事情说了一番,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东家,这可不是一般的海货!这是祥瑞!是机缘啊!” 张东升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商人,最初的震惊过后,眼神立刻变得锐利无比。 他围著水槽转了两圈,仔细打量著这深海奇珍的每一个细节,越看越是心惊,也越是狂喜。 “老周,你说得对!” 张东升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这绝非仅仅是一百鹰洋的买卖!这……这是天赐良机!” 他压低声音,凑近周管事,语气急促而充满算计: “立刻放出风声!就说我们漱玉轩得天之幸,捕获千年难遇的深海锦绣虾王!展示! 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看,那些有钱有閒的老爷贵人们,还不挤破我们酒楼的门槛?流水就能翻几番!名气更是要衝上天!” 周管事连连点头:“妙!东家高明!这噱头,绝了!” 张东升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道台大人!新上任的潘道台,不是最讲究这些祥瑞吉兆吗? 而且他老人家……嘿嘿,最好这口奇珍海味!把这东西,好生养著两天,再备上最精美的礼盒,连同我们酒楼最好的几道珍饈,我亲自去道台府献礼!” 他捻著鬍鬚,眼中闪烁著对权力攀附的渴望: “若能以此物博得道台大人欢心……老周,咱们漱玉轩,在这地界,才算真正扎下根,立稳了! 往后那盐引、码头、还有官府採买,好处多得你想不到!” 周管事听得心潮澎湃,脸上满是諂媚和佩服:“东家!您圣明!这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啊!” “嗯。”张东升点点头,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水槽中的巨虾,仿佛看著的不是一只龙虾,而是一块通往权势富贵的敲门金砖。 “好生伺候著!务必保证它活蹦乱跳地撑过这三天!多少钱都值!对了,那个疍民……” “东家放心,五十鹰洋已经打发了。他想要转籍文书,我让他三天后来听信儿。” “转籍?” 张东升嗤笑一声,带著上位者对贱民的漠然,“疍民转籍……呵,也不是什么事。不过……先拖著吧。眼下,这虾魁才是顶顶要紧的。” 周福安想了想,將事情简单说一番,然后道: “东家,小的觉得这小子是有本事的。或许將来他还能抓来这些。对我们漱玉轩而言,並非坏事。 前几天的几十个大鲍鱼,也是他弄来了的。以后还能继续合作,独家供应我们,將来压下其余酒楼,或许也有可能。” “这倒是。”张东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等道台大人那边有了准信儿……再说吧。” “是,东家。”周管拱手。 两人相视一笑。 后厨里,那巨大的锦绣龙虾依旧在冰冷的海水中缓缓摆动触鬚。 而此刻的程水生,正怀揣著那沉甸甸的五十鹰洋,穿行在夜晚喧闹的码头,心中翻腾著对三天后转籍文书的期待,以及对未来脱离贱籍、真正“上岸”生活的无限希冀。 海风带著咸腥气吹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道几乎消失的红痕,嘴角咧开一个疲惫却充满希望的笑容。 第21章 龙虾味道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1章 龙虾味道 夜色已深,月光在浑浊的江水上投下光影,岸边停泊的密密麻麻的疍家船屋。 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油灯光,从竹篾或破旧油布缝隙中透出。 他熟门熟路地在狭窄、湿滑的通道间穿行,脚下是咯吱作响的木板和不时溅起的江水。 最终,他停在了自家的船屋前。 “爹、娘!我回来了。” 程水生掀开门帘,一股混合著潮湿木头、咸鱼、劣质灯油和草药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油灯下,父亲程阿海正佝僂著背,坐在一个矮凳上,就著灯光修补一张破旧的渔网。 他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关切和担忧。 母亲则立刻从角落的小灶台边转过身,手里还拿著一柄木勺,在给儿子热著饭。 “水生!你可算回来了!” 程母的声音带著欣喜,立刻放下勺子,快步迎上来,粗糙的手抓住儿子的胳膊,上下打量著。 “天都黑透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儿子身上搜寻著,生怕看到什么伤口或不对劲的地方。 程阿海也放下渔网,撑著膝盖站起来,虽然没说话,但也紧盯著儿子上下看著。 “没事,娘,我没事。” 程水生连忙安抚母亲,扶著她在旁边一个同样简陋的木墩上坐下。 他看到了父亲眼中的询问,嘿嘿一笑,將钱袋子取出来,放在桌子上:“成了。” 昏黄的灯光下,他一层层打开布包。 当那码放整齐、闪烁著冰冷而诱人银光的五十枚墨西哥鹰洋完全展露在父母眼前时,狭小的船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母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哆嗦著,想伸手去碰,又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缩了回来。 程阿海也是眼睛震颤! 五十鹰洋!不是一百鹰洋,说明有希望了。 程阿海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布满老茧的手抓起一把鹰洋,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掌心发烫。 “真…真的是五十个鹰洋……真给了?” 程母终於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那是混杂著难以置信的狂喜、长久压抑的辛酸和对儿子冒险后怕的复杂泪水。 程阿海也是眼睛酸涩。 不是因为钱,而是……转籍有希望了! 她哽咽著,语无伦次,仿佛看到了压在头顶几十年的大山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程阿海放下鹰洋,重重地坐回矮凳上,沉默了。 程水生这时说道:“周管事答应了!他说三天,三天后给我们转籍文书的准信儿!” “好好好!”程阿海点著头。 一旦可以,他们將不再是贱民,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水上浮萍! 拥有土地,拥有户籍,拥有一个真正属於岸上的、安稳的“家”! 程母双手合十,对著油灯的方向连连作揖,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保佑……妈祖保佑……” “饿坏了吧?快,快坐下,娘给你热饭著呢!还有你带回来的龙虾。” 程母这才想起儿子肯定还饿著肚子,慌忙擦乾眼泪,转身去灶台忙活。 小小的船屋里,油灯的光芒似乎都比平时明亮温暖了许多。 桌上那包沉甸甸的鹰洋,像一个锚,短暂地定住了这漂泊的一家在命运洪流中的小船。 外面珠江口的夜风依旧带著咸腥,拍打著船身,发出轻轻的摇晃声。 但船屋里的三个人,心中都涌动著一种久违的、名为“上岸”的滚烫希望。 程母很快从灶台端过来一个粗木盆,里面是冒著热气的食物。 昏黄的灯光下,程水生看清里面的东西,不由得一愣。 那老木盆里,正是他今天带回来的那只被夹断的龙虾。 虽然远比不上那只虾魁的尺寸,但对他们这样的疍家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了。 只是此刻,它被粗糙地剁成了几大块,甲壳呈现出被简单水煮后的橘红色,汤汁清澈,只飘著几粒粗盐的晶体,散发出最原始的海腥气。 “你们没吃?”程水生看著碗里几乎没动过的龙虾肉,错愕地抬起头看向父母。 “你是功臣,你得吃!”程母高兴道,“你要多补补。” 程水生无语,立即拿来两个缺了角的陶碗,给父母分了大部分。 “我带回来,就是给我们尝尝鲜的。看看那些贵人大老爷吃这些是什么滋味。来,一起吃才有滋味。” 程父和程母二人见此,笑了笑。 他用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掰开一块虾壳,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虾肉。 一股更加浓郁的、带著海洋气息的鲜甜味道瀰漫开来。他小心地撕下一小块,没有蘸任何东西。 他们也没有任何蘸料就放进了嘴里。 程母也学著丈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小块虾肉。 咸。 那是海水本身的咸,带著粗盐颗粒的微涩。 然后是鲜! 一种他们从未在寻常鱼获中尝到过的、极其纯粹而强烈的鲜味。 紧跟著是韧。 虾肉的纤维比他们常吃的鱼要结实得多,需要用力咀嚼。 最后是甜。 一种奇妙的、淡淡的回甘,在咀嚼的后半段才慢慢浮现。 这滋味……复杂而陌生。 是好的,是鲜美的,甚至可以说是“奢侈”的。 但程阿海嚼著嚼著,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咂摸了一下嘴,看著儿子,带著一丝困惑和朴素的诚实:“是鲜。可这肉,咋没鱼嫩?还有点腥?贵人们就爱吃这个?” 程水生也掰开一块虾肉塞进嘴里。 確实,没有“程阳”记忆里的美味,更没有蘸料尝试。 这纯粹的、被海水和粗盐煮出来的龙虾肉,味道远没有想像中那般惊艷绝伦。 但记忆中的“程阳”的那个上天入海无所不能的时代,却十分喜欢吃? 这点他不能理解。 只不过,它的鲜美带著原始的味道,还算可以了。 这滋味,或许远不如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或者一块肥美的咸鱼。。 他用力咀嚼著,感受著那陌生又昂贵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然后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一抹带著自嘲和苦涩的笑: “是啊,爹。这就是他们吃的『山珍海味』。了咱们想都不敢想的钱,就为了吃这一口?或许是咱们的舌头,只配吃咸鱼烂虾,尝不出这金贵东西的好吧。” 他这话里,也是无奈。 在一家三口吃著的时候,阿彩和她哥哥弟弟也跟著来了。 主要是今天程水生的动静比较多,阿彩一家也都关注了。 程水生回来了,阿彩也都注意到了。 第22章 加人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2章 加人 船屋里那点“金贵”的腥味还未散尽,门口破旧的渔网门帘就被掀开了。 阿彩和她两个哥哥——陈海强、阿海明,一前一后挤了进来。狭小的空间顿时更显侷促。 而阿彩的名字,叫陈彩妹。 阿彩此刻写满了好奇和担忧。 她的大哥阿强,十九岁,身材稍微壮一些; 但小弟阿明才十四岁,有些瘦,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神同样亮晶晶地盯著程水生。 但两人都一样的黑黢黢的。 “水生哥!你可算回来了!”阿彩的声音清脆,带著急切,“你没事吧?” 她上下打量著程水生,仿佛要確认他是不是少了块肉。 阿强则直接得多,他挤到前面,眼睛放光,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兴奋: “水生!你真去了鬼螺湾深处?我的老天爷!快说说,里面啥样?是不是真像老辈人说的,漩涡能把船吸进去,礁石跟鬼牙似的?” 他搓著手,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惊涛骇浪之中。 阿明的性子有些老实,但对熟人还是说得开的,也凑热闹:“水生哥,听说你弄了个大宝贝回来?是不是比咱们船还大?” 程水生看著从小一起在水上摸爬滚打长大的伙伴,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些。 他咽下最后一口略带腥气的虾肉,示意他们找地方坐,然后端著手里的碗,嘿嘿一笑:“这就是大宝贝,也是那些酒楼贵人吃的。来,一人一块。” 说著,也不等他们动手,就一人一块塞到他们手里。 “我们也试试这大宝贝是什么味道,能卖那么贵。” 阿强阿彩阿明三兄妹看著手里的红壳红肉,有些错愕。 “什么来的?”阿彩有些好奇。 程父程母见此,也没干扰儿子的聊天,將剩下的虾肉留下,他们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是虾魁肉!你们吃,这里还有几块。”程母笑说道,“阿强,等会也拿两块回去给你们阿爹阿娘尝尝鲜。” “虾魁?”阿强惊讶,惊呼道:“这你们都捨得吃?那可是能卖大钱的。” “死了的,就带回来试试。”程水生声音不高,“別想那么多,吃!” 说著,程水生就继续吃了起来。 小弟阿明眼睛亮得惊人:“水生哥!这就是鬼螺湾找到的?那里面是不是藏著好多宝贝?海龙王的宝库?” 程水生看著他们兄弟俩眼中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心中瞭然。 疍民的日子太苦,水上漂泊,岸上欺凌,任何一丝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都足以让人鋌而走险。 他理解这种渴望,就像他自己一样。 “好东西肯定有,不然也不会叫『鬼螺湾』了。” 程水生没有否认,“但危险也是真的,比你们想的要凶十倍。一个浪头打偏,或者暗流卷错方向,命就没了。不是光有胆子就行的。” 他语气严肃,试图给他们泼点冷水。 “我们知道危险!”阿强立刻接口,拍著胸脯,“水生,你本事大!你看,这么险的地方你都平平安安回来了。” 他眼中的热切更甚,“带上我们吧!我跟阿明水性都不差,力气也有!我们听你指挥!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真有宝贝,你拿大头,我们跟著喝口汤就行!” 阿明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水生哥,带上我们吧!我们保证听话!” 说著,两人也吃了起来。想试试味道。 阿彩在一旁听著,眉头微蹙,扯了扯大哥阿强的衣角,小声说:“阿哥!那地方太险了……” 她看向程水生,眼神里带著担忧,“水生哥,你別听他们瞎起鬨。你也不要去了,太危险了。” 程水生沉默了片刻。 船屋里,只有油灯摇曳的光影和外面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他看著阿强和阿明年轻、充满渴望又带著点莽撞的脸,又看了看阿彩担忧的眼神。 他何尝不知道鬼螺湾的危险?自己也是仗著有七海之心,否则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去。 带上他们,万一出事……这责任太重。 看著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鬼螺湾深处確实有更多的东西。 多两个人帮手,或许能换条船? “鬼螺湾……”程水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是闹著玩的。进去一次,命就悬在裤腰带上一次。”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阿强和阿明,“真想跟我去?” 阿强和阿明立刻挺直腰板,用力点头:“想!” “那好。” 程水生下了决心,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要跟我去,就得听我安排,绝对服从。 我说走,立刻走;我说退,马上退;我说不准碰的东西,一根手指头都不许动!要是做不到,现在就打消念头。” “做得到!”阿强和阿明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决心。 这段时间,水生家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自然想跟著改变。 “水生哥……”阿彩还想说什么。 程水生看向她,眼神温和了些,但依旧坚定: “阿彩,放心,我心里有数。真要带他们去,我会挑风平浪静的日子,也只在外围探探路,不会冒险的。” 这话既是安慰阿彩,也是说给阿强阿明听,更是给自己划下的底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得等机会。不是现在。” 他需要时间,需要等三天后那个关於未来的答案尘埃落定。 如果……如果转籍有望,或许他会有新的选择; 如果……他只能继续想办法,多赚钱,另外打听转籍的条件。 疍民没有任何人权,周福安哪怕食言,他也没任何办法。 且东西已经给了漱玉轩,即便对方不给他办事,他也同样没有办法。 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下这笔帐,找机会暗地里算帐,仅此而已! 而他心里的“帐单”,梁老四是第一个。 此外,要换船做生意,人手少不了。 阿强阿明都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他也信得过。 “行!水生,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啥时候就啥时候!” 阿强和阿明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兴奋得脸都红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生活的改变。 第23章 水下巨章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3章 水下巨章 阿强和阿明得了程水生的准信,心满意足,又七嘴八舌地追问了些鬼螺湾的细节,才被阿彩半是担忧半是催促地拉走了。 破旧的渔网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伙伴们兴奋的议论声。 船屋里重新只剩下江水的轻响和油灯燃烧的噼啪。 程水生的目光扫过逼仄、潮湿的鱼腥船屋。 墙角堆著修补渔网的线梭和破旧的浮子,灶台边是仅有的几件简陋厨具,头顶低矮的棚顶渗著水痕。 “阿爹,阿娘,”程水生道,“等这次的事情有了眉目,我想换条船。” “换船?”程母刚收拾好龙虾壳,闻言一愣。 换船对他们这样的疍家来说,是件天大的事。 “嗯。”程水生点头,“周管事他们用的就是拖风船,有帆,操控也方便。” “拖风船?!”程阿海抬起头,皱眉。 拖风船,那可是比他们这种小舢板大上几倍、能抗风浪、可以下深水拖网作业的“大船”! 是水上疍家眼里真正能养家餬口、甚至算得上“產业”的东西。 拥有拖风船的家庭,在水上棚户区里地位都不同。 但被重点“关照”的情况也多。 “水生,你想好了?”程阿海低声道,“那东西,贵!一条旧拖风,没个百八十鹰洋,根本摸不著边!还得修,还得配网具……” 家里六七十枚鹰洋,在拖风船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我知道贵。”程水生语气坚定,“但只有换了拖风,我们才能真正进深海,才能捕到值钱的鱼获,甚至將来做別的生意。” 他顿了顿,看著父母,“而且,如果转籍的事不成,我们更需要条大船做生意。 小舢板根本装不了多少东西。拖风船稳当,抗风浪,能带更多人手,也更能装货。” 程母听著,脸上既有对“大船”的嚮往,也有对巨额花费的担忧:“可是水生,这钱,不够啊。” “我也只是说计划,並不是现在就做。” “鬼螺湾虽然险,但收穫真的多。阿强和阿明想跟著我干,他们水性好,也肯出力。只要我们能再找到值钱的货,积少成多,一个月內换条船不是问题。” 他看向父亲:“阿爸,您是老把式,拖风船您能掌舵吧?” 程阿海挺直了佝僂的背,眼中燃起久违的骄傲: “废话!老子年轻时就在拖风船上帮过工,掌舵、下网,哪样不熟?只是后来……” 他声音低沉下去,显然是想起了一次海难,水生爷爷奶奶都落难的事情。 “那就好!”程水生也没让父亲多想的时间,“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再加上阿强阿明,改变生活不是问题。有个目標,慢慢攒!总能行!” 程母看著儿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虽然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她也只能点点头: “好,好。你们爷俩有主意就好。只是千万要小心,別为了船,把命搭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放心吧,娘。”程水生安慰道。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程水生也没光等著。 第二天,他准备继续赶海。 不管周福安那边是否有消息,赚钱时间不能浪费。 “水生,今天还去鬼螺湾?阿强跟阿明也要去?”程母跟著整理鱼叉和网兜。 “嗯,”程水生动作麻利地將绳索盘好,“娘,放心,这次我一个人去,就在外围礁盘转转,不往深处走。阿强阿明他们性子急,现在带他们去反而坏事。船也装不这么多人和东西。” 程阿海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把磨得鋥亮的短柄渔刀塞到儿子腰间掛好,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眼神里的担忧和无声的嘱託,沉甸甸的。 小舢板再次划破清晨微凉的江风,驶向那片海域。 两刻钟后,程水生將船小心地系在一块礁石后面。 这里水相对平缓些,对船只的影响也会小些。 整理好这次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扎入海水中。 鬼螺湾的外围礁盘,果然不负“宝地”之名。 礁石眾多,但收穫远超寻常地方。 肥硕的海参懒洋洋地吸附在礁石缝隙里,比成人巴掌大的鲍鱼紧贴在岩壁上。 在光线难以抵达的幽暗处,他甚至发现了几簇生长在特殊岩缝里的紫黑色海胆,棘刺粗长。 今天的目的是海参和鲍鱼。 隨著熟练的行动开始,网兜渐渐沉重起来。 海参、鲍鱼,甚至意外看到的螃蟹,能抓的都全部收起来。 上上下下四次,带来的一个大木盆基本上满了。 程水生用新鲜的海草盖上保湿保活性后,他继续下潜。 木盆满了,还有舱底能装不少。 只是,就在他潜到一处水下断崖边缘,准备撬取一壳泛紫的大鲍鱼时,异变陡生! 一股强大得远超暗流的吸力猛地从断崖下方涌来! 程水生猝不及防,身体被狠狠地向下一拽! 他心中一凛,不是漩涡,这股力量带著某种活物的拉扯感! 他奋力蹬水试图摆脱,同时低头望去。 只见断崖下方的幽深黑暗中,几条粗壮如婴儿手臂、布满吸盘和诡异花纹的暗红色触手,如同巨蟒般探出。 其中一条正死死缠住了他刚刚撬下鲍鱼的那块礁石! 另一条触手卷著他的小腿! 章鱼! 而且是体型超乎想像的大章鱼! 那隱藏在断崖阴影下的巨大头颅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恐怖。 程水生亡魂大冒! 他挥著渔刀,狠狠向缠来的触手扎去! 锋利的刀刃刺入坚韧的腕足,一股墨汁般的浓黑液体瞬间喷涌而出,染黑了周围的海水。 触手吃痛,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並未鬆开,反而缠绕得更紧! 巨大的力量勒得他小腿剧痛。 更糟的是,它似乎想將他拖入下方的巢穴! “干你娘的!”程水生也被激发了怒火,心头怒骂一声,抽出被父亲换好柄杆的分水刺。 他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借著章鱼拖拽的力量,身体猛地向前一窜,手中的分水刺带著决绝的寒光,再次狠狠扎向缠住小腿的触手根部! 这一次,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尖头深深嵌入! “噗嗤!” 又是一股浓墨喷涌。那触手剧烈地痉挛起来,终於鬆开了束缚。 程水生立刻拼命向上蹬水。 然而,章鱼的攻击並未停止! 又有两条触手从墨汁瀰漫的黑暗中探出,一条卷向他的腰部,另一条直袭他握刀的手臂! 巨大的吸盘带著令人作呕的滑腻感贴了上来,力量大得惊人。 程水生在水中奋力扭动身体,试图躲避。 他挥著手中的匕首和分水刺格挡,刀刃与坚韧的腕足摩擦,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搏斗中,他被章鱼拖拽著,无可避免地向下沉去,离那断崖下的黑暗巢穴越来越近。 但好在,他刚刚才换过气。 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有这样,氧气消耗才不会多。 但另外一只没有被箍住的手,拿著分水刺没有停,继续猛扎捆住自己左手的触手! 也在这时候,脚底触底了。 或许是受伤剧痛,箍住左手的触手收了回去。 见此,程水生抓住机会,主动逼近,拿著分水刺,狠狠捅进了章鱼那车轮般的头侧部! “噗嗤!”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稠、腥臭的墨汁如同爆炸般喷涌而出,瞬间將周围的海水染得如同最浓的夜色。 但他的水下视物的能力不受影响,抓著一条触手,继续猛刺章鱼头! 那章鱼发出一阵无声的、剧烈到扭曲的痉挛! 缠绕在程水生身上的触手弹开,剧烈的疼痛彻底激怒了这深海巨兽! 它仅剩的几只巨大触手疯狂地挥舞、抽打,搅动起狂暴的乱流,捲起海底的泥沙碎石,將这片水域变成了一个混沌的水域。 程水生被乱流裹挟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撞击。 程水生將分水刺和匕首插入水底,稳住身形。 待动静小些,他才看到那庞大的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一处方向退缩逃离。 被分水刺捅入的地方,正不断涌出墨汁和一种暗蓝色的粘稠体液,在海水中拉出一条诡异的轨跡。 它显然受到了重创,那仓皇撤退的姿態,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也在这时候,程水生才看到,那章鱼逃离的方向,似乎有一片不规则的、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那不是礁石! 那轮廓过於规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和瀰漫的墨汁中,也阻挡不了他的视线。 他能隱约远处那断裂的、斜插在泥沙中的桅杆状物体,以及部分船体的侧舷! “沉船!”程水生心头一惊。 但几乎耗尽的氧气,让他不得不上去。 “哗啦啦~” 程水生破水而出。 “咳!咳咳咳!”他趴在舢板边沿,贪婪地、剧烈地呼吸著带著咸腥味的空气。 他看了眼自己的小腿和手臂,被触手吸盘勒过的地方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和一些伤口。 这点他没在意。 有七海之心,这些小的擦伤很快就癒合了。 但水下的沉船,让他多了一些探究欲望! 沉船宝藏,身为一个从小在水上长大的疍户,也是从小听到大的。 因此,在看到沉船时,他自然想探索一番。 不管是渔船,还是商船,都要试试。 片刻后,稳住了呼吸,也重新准备一番后,再次下水。 这次,他直朝海底而去。 第24章 发现沉船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4章 发现沉船 下潜的过程比上一次更加谨慎。 他利用礁石的阴影和起伏的地形隱蔽自己,每一次划水都儘量减少水流的扰动,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那头重伤的巨章似乎真的退回了更深的巢穴,周围只有海水流动的呜咽和偶尔窜过的小鱼。 隨著深度增加,光线急剧变暗,海水的压力也愈发沉重。 但这些对他而言影响不大。 终於,那巨大的阴影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靠近了,远比刚才惊鸿一瞥时更加震撼! 这是一艘体型不小的木製帆船,船体倾斜著,半埋在边缘的泥沙和碎石中。 断裂的主桅杆像一把巨大的断剑,斜斜地指向昏暗的上方。 船身布满了厚厚的藻类、藤壶和其他海洋生物。 船体侧面有一个巨大的、撕裂般的破洞,边缘扭曲的木茬如同狰狞的獠牙。 “这,不像是触礁吧?” 程水生心臟狂跳,一手拿著分水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破洞。 洞口边缘的木料已经朽烂,他试探性地用手掰了一下,一块朽木应声而碎。 藉助水下视物的能力,通过破洞,里面没大型的鱼类和那只东西在。 他从破洞钻了进去。 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船舱內部一片死寂,幽暗如同坟墓。 浑浊的海水中悬浮著无数细小的颗粒。一切都被淤泥所覆盖。 这里似乎是货舱的一部分。 巨大的木箱散落一地,有些已经破碎,里面空空如也,或者只剩下一些腐烂发黑的、无法辨认的残留物。 断裂的绳索如同海蛇般漂浮在水中。 腐朽的木樑和船板结构扭曲变形,隨时可能一碰就坍塌。 他小心翼翼地游动著,避开垂落的障碍物,分水刺也当成棍子一样,稍微拨开一些东西。 他看到了一些散落在角落的陶罐碎片,一些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铁器,甚至一具被泥沙半掩埋、只剩下森森白骨的人类遗骸! 那空洞的眼窝仿佛正直勾勾地“看”著闯入者。 程水生屁股一紧,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浑身一抖,连忙移开视线。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仔细地搜索起来。他知道,真正的財富不会轻易暴露在外。 他在货舱深处摸索,推开一个半掩的、朽烂的木箱盖。 里面是一些同样腐烂发黑的织物残片,轻轻一碰就化为乌有。 失望的情绪刚升起,他的手指却触碰到箱底一个坚硬、冰冷、与周围朽木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用力拨开覆盖的腐泥,那东西露出了部分轮廓——一个大约一尺见方、边缘包著厚重铜角的铁皮箱! 铜角虽然布满铜绿,但並未完全锈穿,箱子本身也显得异常坚固沉重! 它被卡在木箱底部和船板之间,保存得相对完好。 程水生精神大振! 他用力拉扯,箱子纹丝不动。 他用分水刺试图撬开卡住箱子的木板。 腐朽的木头在锋利的刺尖下纷纷碎裂。 一番努力后,他终於將这个沉重的铁皮箱从束缚中拖了出来。 箱子没有锁扣,但边缘被某种类似黑色物质密封著,异常坚固。 程水生用分水刺的尖端尝试撬了几下,只刮下一点碎屑。 时间有限,氧气在消耗,而且这幽闭的环境让他有些不安。 他当机立断,先將这东西弄上去。 好在这东西不算沉,也就七八斤的样子。 他转身迅速游向进来的破洞,就在他即將钻出洞口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货舱更深处,有一扇被厚重木板半掩著的门,门后似乎有更大的空间。 但此刻,怀中的铁箱和所剩无几的氧气让他无法继续探索。 “不著急,都是我的!” 程水生心中默念压下贪念,抱著收穫,奋力向上游去。 他再次破水而出,爬上舢板,然后將箱子丟到舢板上。 不著急去探究,看了看周围,確定没人来,然后拿著绳索。 一头绑在船上,剩下的绳索丟海里,之后带上抄网,深吸一口气后,再次下潜。 无论是绳索还是抄网,都是用来绑/装东西,目的是方便他上来后,將东西拉上来。 他沿著刚才的路径,轻车熟路地再次潜到沉船的破洞处。 他没有立刻钻进去,而是先游到洞口附近一块相对稳固、半嵌在泥沙中的巨大礁石旁。 他用力將抄网的长柄插进礁石与船体之间的缝隙,確保它卡得足够牢固。抄网的口大大张开,像一个张开的巨大口袋,正对著洞口方向。 “这下方便多了!”程水生心中一定。 这样,他在里面找到东西,可以直接放进网兜,省去了来回搬运的麻烦,也大大节省了宝贵的体力和氧气。 布置好“后勤点”,他再次钻入幽暗腐朽的货舱。 这一次,他直奔刚才瞥见的那扇被厚重木板半掩著的门。 门板已经腐朽变形,但依旧沉重。 程水生用分水刺撬开已经鬆动门,用力將门板推开更大的缝隙。 门后,果然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似乎是船员的居住区或者更重要的货舱。 光线更加昏暗,漂浮的尘埃更多。 他看到了散落的木床残骸、锈蚀的刀剑碎片,甚至还有几个保存相对完好的陶罐歪倒在角落。 程水生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 那些陶罐虽然完整,但里面空空如也,价值不大。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角落里几个散落的、不起眼的木箱吸引。 这些箱子比之前装铁皮箱的那个小很多,而且大多已经破损。 他游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个破损木箱的盖子。 里面是早已腐烂成泥的东西。分水刺拨弄了一下,触碰到几块冰冷坚硬、带著稜角的物体! 他拂开腐泥,眼睛瞬间瞪大了! 银锭! 虽然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黑色包浆,但那特有的、略显方正的形状和沉甸甸的分量绝不会错! 大约有三块,不多,但每块都有婴儿拳头大小! 他看了看,底部字眼也都黑了,看不到字。 “发了!”程水生才不管,忍著激动全部收起,放在腰间的网兜里。 网兜立刻沉甸甸地坠下。 他没有停歇,立刻转向旁边另一个稍微完好的小木箱。 这个箱子没有锁,他轻易地掀开了盖子。 里面同样是两块被黑色物质包裹的银锭,还有一串珠子! 珠子散落在箱底,大部分是普通的石珠或木珠,早已腐朽。 但其中夹杂著几颗顏色黯淡、却隱隱透出温润光泽的玉珠,但被海水侵蚀得厉害。 程水生毫不客气,將银锭和那几颗值钱的珠子全部扫入网兜。 值不值钱,当铺才清楚。 第25章 搜寻沉船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5章 搜寻沉船 程水生环顾四周,细细寻找。 这个舱室暂时没发现更显眼的东西。 氧气也在消耗,程水生果断转身,拖著网兜游向洞口。 路过之前发现铁皮箱的地方,他又顺手將两个看起来还算完整、没有打开的较小木箱也一併抱起。 来到洞口,他先將塞满银锭和珠子的网兜用力塞进那个大抄网的网兜里。 接著,又將那两个小木箱也塞了进去。 大抄网被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著。 “果然是对的!”程水生心中大定。否则两只手拿不了那么多。 他不再犹豫,转身奋力向上游去换气和休息。 再次破水而出,爬上舢板。 他顾不得喘息,立刻抓住系在船帮上的绳索,开始用力往回拉! 水下的抄网连同里面的沉重收穫被一点点拖拽上来。 “哗啦!”水花四溅,满载而归的大抄网终於被拖出了水面,落在舢板上! 程水生看著抄网里塞的五个黑色爆浆银锭、以及前后弄来的三个箱子,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消去了所有疲惫。 阳光洒在湿漉漉的收穫上,那些覆盖著黑色物质的银锭在阳光下也仿佛透出诱人的光泽。 虽然还没打开那两个小木箱和铁皮箱,但仅仅是这些银锭和玉珠,就已经是一笔不错的横財!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先將东西归纳好。 五个沉甸甸黑黢黢的银锭,三个大小不一的箱子,这就是他第一次真正探索沉船的收穫。但他清楚,水下肯定还有。 他小心翼翼地將所有东西归拢,用海草仔细盖好,確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五个带著油渣的糙米饭糰下肚,又灌了几口清水,一股暖流和力量感重新在身体里凝聚。 七海之心的暖意也在加速修復著他手臂和小腿的擦伤淤痕,精力迅速恢復。 “还不够!”程水生呢喃。 那些银锭和未知的箱子是横財,但沉船里可能还有別的东西! 休息了十几分钟,程水生拉著绳索,拿起抄网,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潜入幽深的海底。 熟门熟路地穿过破洞,直奔船员舱室。 他游入那个更大的舱室,开始更细致地搜索。 避开散落的腐朽家具和兵器碎片,目光在角落、床铺残骸下、以及舱壁可能存在的储物格里逡巡。 在一个被泥沙半掩、紧贴著舱壁的角落,他发现了一个朽烂的木柜。 柜门早已脱落,里面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瓷片和朽烂的布片。 程水生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脚尖却无意中踢到了一个埋在泥沙下的、硬邦邦的东西。 他立刻蹲下身,用手在冰冷的泥沙中挖掘。 很快,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的东西被他挖了出来。 它外面包裹著厚厚的、已经硬化如石头的油布,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匣子的形状。 程水生心中一动,没有弄开,而是带出去,放入抄网。 接著,他继续在舱室里搜索,希望能找到更多。 他在一张腐朽的床板下,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用油布包裹、但体积更小、更扁平的物件。 继续放抄网。 用油布包裹,不用想都清楚是防水的重要物品。后面再说。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舱室一角那具半掩在泥沙中的白骨。 白骨的手骨附近,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程水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游了过去。 他用分水刺轻轻拨开覆盖的泥沙和缠绕的海草。那是一个小巧的、黄铜质地的印章! 大约只有拇指大小,造型古朴,上面似乎刻著复杂的图案和一个字。印章旁边,还有一个同样黄铜製的、小巧的钥匙! 他心头一跳! 印章,往往代表著身份或契约! 钥匙,更是可能开启某些重要的锁! 他迅速將这两样小东西捞起,入手冰凉沉重。 印章上沾满了泥沙和海垢,图案模糊,那个字似乎是“信”或“昌”? 钥匙则相对完好,齿牙清晰。 “这可能是船主或者大副的东西!” 程水生立刻將印章和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这印章和钥匙,很可能比那些银锭更有价值! 它们指向的可能不是单纯的財富,而是某种身份。 这东西太小,不好放抄网,只能放网兜里。 程水生继续搜寻,甚至在外面寻找。 之后前后再次来回三次,他基本可以確定这是一艘空船,至於是渔船还是商船,他不清楚。 尸体骸骨也有五具。 但大部分能找的,他也都找出来了。 不能找的,都是被压在底部的,他也无能为力。 他不再耽搁,將网兜繫紧放在抄网里,迅速游出沉船,沿著绳索返回水面。 爬上舢板,他立刻將抄网拉上来。 等东西全部出水,程水生把网里的东西倒出来查看。 第一个是那两个油布包裹的。 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油布已经脆化的边缘。 里面露出的,是一个材质特殊的盒子! 它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坚韧,顏色深褐近黑,表面有著细密如鱼鳞般的纹理,竟然像是鯊鱼皮鞣製、粘合压制而成,边缘用铜钉加固。 海水似乎並未对它造成太大的侵蚀。 “这盒子不一般!” 程水生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价值。 普通船员不会用这么费工、防水性如此好的盒子存放东西。 他尝试打开,发现盒子没有锁,但盖子边缘同样被一种黑色的密封物封死了,异常牢固。 “这么紧密,是什么重要之物?” 他仔细来回看了看,发现是被什么东西密封的。要拆且不破坏里面的东西,估计要费时间。 於是,他先將这东西放在一边。 接著,他继续拿出那个油布包裹、但体积更小、更扁平的物件。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硬皮,但被海水浸泡得肿胀变形,上面模糊地写著几个字。 根据『程阳』融合给他的记忆,他也是能认字的。 因此,他能勉强辨认出“航…记…簿…”几个笔画。 但里面的纸张早已粘连在一起,墨跡更是晕染得一塌糊涂,根本无法翻阅。 “航海日誌!” 程水生心中一沉,又有些激动。这绝对是了解沉船信息的关键!可惜被海水毁得太彻底了。 那本航海日誌果然烂得不成样子,一碰就掉渣。 他想了想,准备拿回家,泡在水里浸开试试。 小心地將其收起来。 第26章 收穫(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6章 收穫(求追读,求月票) 至於那枚小小的黄铜印章和钥匙。 程水生看著那枚印章,又看看钥匙,心中一动。这钥匙……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那三个箱子上。 两个小木箱,一个铁皮箱。 他先搬出那个相对完好的小木箱。 箱子不大,但很沉,木质厚实,边缘用铁皮包角加固,锁扣处已经被海水锈蚀得差不多。 程水生用分水刺用力一撬,“嘎嘣”一声,锈蚀的锁扣就断开了。 掀开箱盖,里面都是黑泥。在海水里冲泡了下,结果只有五块鹰洋和一锭十两的影子。 程水生嘿嘿一笑,將破箱子丟海里,钱收起来。 “今天这一趟,是真的发財了!” 接著,他搬出另一个破损的小木箱。 这个箱子之前就有些开裂,他用分水刺稍微一捣鼓,箱盖几乎自己就散开了。 里面的东西让他有些意外。 几块用油纸包裹的、深褐色的块状物。 但油纸早已破损,露出里面硬邦邦、散发著浓烈而奇特辛香味的物质。 “胡椒?还是…肉豆蔻?” 程水生凑近闻了闻,呛得打了个喷嚏。 这绝对是南洋来的香料! 虽然被海水浸泡过,有些发硬结块,但香味依然霸道。这东西如果是干活和完好对的,在岸上可是值钱货! 之后是几片巴掌大小、质地坚硬、黄黑相间、有著独特纹路的甲片。 “玳瑁!” 程水生通过记忆认出来了。 虽然只有几片,而且品相不算顶级,但这同样是珍贵的南洋特產!可以用来做装饰品或工艺品。 但也可以泡黑了。 “香料和玳瑁……果然是跑南洋的商船!” 程水生心中更加篤定。 这些东西在岸上能卖出比银锭更高的价钱,尤其是对识货的商人。 它们体积小,价值高,非常適合跑长海运的商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沉重的铁皮箱上。 箱子通体由厚实的铁皮打造,焊接严密,只在正面有一个坚固的黄铜掛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锁孔被海水侵蚀,但没有锈死。 箱子表面覆盖著厚厚的海生物和锈跡,但整体结构依然坚固。 程水生拿起那把黄铜小钥匙。 钥匙齿牙清晰,大小似乎……正好! 他屏住呼吸,將钥匙小心地插入锁孔。 有些滯涩,但用力一拧。 “咔噠!”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锁开了! 程水生心跳加速,用力掀开沉重的铁皮箱盖。 箱內衬著厚厚的、已经发黑髮脆的油毡布。 里面的物品保存得相对完好: 一个精巧的黄铜製、带有玻璃罩子的物件。 玻璃罩內是一个可以转动的、刻满精细刻度的圆盘,中间有磁针。 但里面已经进水,估计用不了。 “航海罗盘!” 程水生也根据记忆认了出来分。 这是远洋航行不可或缺的精密仪器! 虽然现在用不上,但绝对是值钱的好东西,而且他或许还能用。哪怕他有了七海之心。 放在一边,继续看向其余物品。 几卷用油布和蜡密封的羊皮纸卷。 程水生拆开一卷,发现上面画著复杂的线条和標註著许多记忆里的地名——新加坡、牛车水。 这赫然是海图! 而且是南洋新加坡的航线海图! 虽然被海水浸湿,边缘有些模糊,但主体部分依然可辨。 这价值对航海之人而言也难以估量! 继续放在一边,看向第三件。 一个沉甸甸的、用软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把连鞘的,尺长的短刀! 刀鞘是鯊鱼皮製,镶嵌著已经被侵蚀的黄铜。 但拔刀出鞘,乌光逼人! “黑色的?”程水生有些错愕。 他还以为是被水泡黑了,但用自己的匕首划了几下,发现居然本身就是黑的。 “这么奇特?” 这刀身长约一尺半,线条流畅,刃口看著也十分锋利。 刀柄末端还镶嵌著一颗小小的、黯淡的红宝石。 这显然不是普通水手的武器。 “这东西不错。”程水生十分喜欢这短刀。將其放在一边。 最底下,压著一个用多层油纸和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瓶子。 程水生拆开层层防护,里面竟然是一粒粒饱满的种子! 种子呈深褐色,椭圆形,散发著淡淡的香气。大小跟芝麻一样。 他完全不认识这是什么作物的种子,但能被如此郑重地密封保存,必定不凡。 一个更小的、同样密封的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几件小巧精致的物品。 一枚小巧的象牙印章,刻著“海山”二字。 一个镶嵌著绿松石的银质鼻烟壶;一块雕工精细的龙纹玉佩,玉质温润。 还有一把造型更加奇特、齿牙更复杂的钥匙! 这把钥匙比之前开铁皮箱的那把更大更厚重。 程水生立刻联想到沉船上可能存在的、更隱秘的舱室或箱子! 但除了被压底下的,无法翻动的区域,其它地方他都找过,並没有別的箱子了。 “要么是在別的地方,要么恰好压在最底下。”程水生这般想著。 他迅速整理了下—— 银子是六十两加五块鹰洋。 物品是:盒子、钱、航海罗盘、海图、黑色短刀、种子、铜质/象牙印章、玉佩、鼻烟壶、神秘钥匙。 “发財了……但也是烫手的山芋!” 程水生迅速冷静下来。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但也每一样都可能引来祸端。 尤其是那把神秘的钥匙和船主的私印、玉佩。 他想了想,取来那个鱼皮盒子。 用匕首一点点撬开黑色的封口物质。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一小块黑色的密封物被撬了下来! 有效! 程水生精神大振,更加专注地沿著缝隙撬动。 隨著密封物的不断剥离,盒盖的缝隙越来越大。 终於,他用力一扳! “啪嗒!” 坚韧的鱼皮盒盖被掀开了! 盒子內部衬著同样防水的油纸。因为海底隔绝空气的缘故,倒是很新。 里面静静地躺著一份摺叠起来的、略显厚实的文书! 程水生屏住呼吸,擦乾净手后,小心翼翼地將文书取出。 文书是用一种韧性极好的纸张书写,上面封面的墨跡都清晰可见!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文书顶部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惠州府海丰县『丰远號』福船船契暨行商路引(副)” 下面密密麻麻地写著条款,盖著鲜红的官印和一个清晰的、与程水生手中那枚黄铜印章图案完全一致的私人印鑑! 印鑑旁的名字是——林海山。 时间——咸丰壬子年六月初八 第27章 珍贵的行商路引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7章 珍贵的行商路引 “壬子年,”程水生呢喃著,“今年是庚申年。” 但这天干记法,他不懂,『程阳记忆』中也没有这计算方式。 “不著急,回去之后再问问。” 文书的核心內容,程水生快速扫过,也没细看。 但船契上明確写明,“丰远號”福船的所有权属於林海山。 另外附带了一份官府的“行商路引”,允许“丰远號”在特定几个沿海及近海航线上进行特定的十几种类型的货物贩运。 但后面还有一张说明纸张: “此船及行商路引,已抵押於海丰县『广利钱庄』,以作採买南洋紧俏货物及招募精干护卫之资。如期未能归还本息五万两,则船、引皆归钱庄所有。” 一艘船! 一张还有效的行商路引! “价值五万两!!” 程水生感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拿著文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单纯的財富? 这是一条活路! 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希望! 一艘真正的商船,那是能跑码头、贩运货物、赚取巨大利润的凭仗! 而这张官府颁发的路引,就是合法行商的通行证! 虽然“丰远號”已经沉没,但这张船契和路引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价值和机会! 尤其上面提到抵押给了钱庄,而船沉了意味著债务可能成了烂帐! 这里面有巨大的操作空间! 更关键的是,程水生想起了之前那个小木箱里的东西! 这“丰远號”很可能就是跑南洋航线的商船,但至於是空船出去,空船回来,那就不得而知。 程水生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灼热。 找到『丰远號』的残骸只是开始。 现在,他的心里多了一些想法。 一是確认『广利钱庄』对这笔抵押债务的处置情况。 二是想办法,將这张还有效的行商路引,以及那艘理论上还存在的『丰远號』,哪怕只是个名份和许可,变成自己可以利用的资源! 三是挖掘沉船价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沉船里还有多少南洋货物?五万两显然没在,但那枚钥匙能打开什么? 这艘船沉没的原因是什么?会不会引来其他覬覦者? 从那艘船的侧边破洞来看,就不是触礁导致。那么这其中的可能就耐人寻味了。 “不著急,找个机会稍微调查下再说。” 程水生压下心中的狂澜,迅速將船契文书小心地重新摺叠好,塞回鱼皮盒內,盖上盖子。 但下一刻,他的手一顿,皱了皱眉。 “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拿回去。” 今天的东西不少,太惹人注意,乾脆等晚点再回去。这样被发现的机率不高。 他环顾四周,天色还早。乾脆继续探寻沉船,看看是否能找到配对神秘钥匙的东西。 於是,將所有东西归置好后,程水生再次下水。 慢慢的,他的闭气时间也逐渐提升。 期间也几次给鲍鱼和海参换水,免得死了。 时间转眼到了傍晚。 程水生最后一次从冰冷的海水中冒出头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映照著他疲惫却闪烁著兴奋光芒的脸。 他爬上小船,將一个沉甸甸的网兜拖了上来,隨手扔在湿漉漉的船板上。 网兜里除了十几块边缘被海水侵蚀得发黑的鹰洋,赫然躺著一柄被珊瑚和海藻缠绕、锈跡斑斑的手枪! “呼…”程水生喘著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目光紧紧锁在那柄手枪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它从网兜里拿出来,剥掉缠绕的海藻,露出更多枪身的细节。 枪管较长,握把是木质的,已经被海水泡得发胀变形,顏色深暗,但最醒目的是那个標誌性的弹巢。 “co…l…m…185……1!”程水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出声。有些字被钙化物遮掩,看不清。 他尝试著扳动击锤,但锈蚀严重,纹丝不动。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抠开弹巢的卡榫,再清理一番后,居然还能转动,用力一甩——咔噠! 弹巢竟然艰难地转开了! 里面赫然卡著几颗子弹! 虽然弹壳表面也布满了锈跡和白色的钙化物,但形状完整,弹头清晰可见! 但上面,只剩下三颗子弹。 程水生倒吸一口凉气! 鹰洋已经是意外之財,但这把手枪和里面的子弹,意义完全不同! 这进一步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丰远號”沉没的原因绝不简单,船上很可能有武装护卫,甚至经歷过战斗! 一股寒意混合著更深的兴奋涌上心头。 这东西估计已经用不了。 但在乱世,在棚屋区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哪怕不能用,有些时候还能嚇嚇人。 若是能修好,或许也不一定? 此时鬼螺湾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浪越来越大了。 他知道必须儘快离开。 他迅速將手枪和鹰洋重新塞回网兜,和之前的鱼皮盒、小木箱、印章、钥匙放在一起。 那把鯊鱼皮鞘的短刀则插在腰后,穿上短褂,用衣服盖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沉船的方向,夕阳只剩下一抹残红。 他不敢再耽搁,奋力划动小船,朝著棚屋区的方向驶去。 这一个下午上上下下二十几次,他基本上可以確定,底下没有多余的东西。 那个钥匙能开的东西,不在船里。 海风渐凉,当他划出鬼螺湾那片危险的礁石区时,天色基本擦黑。 几乎吞噬了大地。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焦急而沙哑的呼唤。 “水生!水生!” 程水生一惊! 是父亲的声音! 这情况,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比平时回去太晚了,父母担心才出来的。 程水生心头一热,加快航行速度,边大喊:“爹!是我!” 很快,父子俩的舢板船迅速靠近,程水生认出那是阿彩家的。 程阿海声音发颤:“你这孩子!急死人了!天都黑透了!鬼螺湾那地方越晚越凶险!怎么这么晚呢!” 程水生立即回应:“阿爹,没事。事出有因,碰上大好事了,回去再说!” 程阿海看著儿子船舱里的东西,不再多问:“走!快回家!” 父子俩一前一后摇著櫓,在昏暗的夜色中航行。 终於,熟悉的、散发著鱼腥和贫穷气息的棚屋区出现在眼前。 整个区域大部分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油灯或蜡烛光芒。 第28章 枪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8章 枪 到了家门口,程母就紧张地询问情况。 “娘,我没事。”程水生安抚著母亲。 確定没事,程母才鬆了一口气。 程水生让父亲先上去,然后將东西一一搬上去。 程阿海立即点起鱼油灯。 东西全部挪入屋里后,程水生迅速关门,这才压低声音道: “等会那些鲍鱼和海参,我送去漱玉轩。但其它的先收好。” 说著,程水生就从网兜里取出六锭发黑的银锭,和十七块鹰洋。 “这是?银子?”程母震惊! “对,海里沉船找到的,六十两!但要处理下,不然这用不出去。娘先收著。明天再处理。” 程母连忙去挑亮那盏豆大的油灯线,加大亮度。身体儘量挡在窗户位置的光线,不让它从窗户缝隙透出去太多。 程阿海也是震惊了。 六十两啊!想都不曾想过的巨款! 昏黄的灯光下,程水生解开那个湿漉漉的网兜。 当鱼皮盒、小木箱、印章、钥匙、鹰洋一一显露时,夫妻两的眼睛已经瞪得溜圆。 但当程水生最后拿出那柄锈跡斑斑、带著海水腥气的手枪时,棚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母惊得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枪,他们都见过。当初珠江口那些外国鬼子杀人时,用的就是这样的。 程阿海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皱纹都因震惊而扭曲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在码头远远见过洋人水兵腰间掛过类似的东西,那是杀人的凶器!也是滔天大祸的象徵! “枪…枪?!”程阿海的声音嘶哑乾涩,“水生!你、这也是从海里捞的凶煞玩意?!” “沉船里找到的,爹。”程水生点头,將手枪轻轻放在桌上,“放心吧,用不了。” 隨后,程水生一一將沉船的事情告知父母,最后他拿起那份船契文书,指著末尾的抵押条款: “爹,你看这个!这船叫『丰远號』,船主林海山,咸丰壬子年抵押给『广利钱庄』买南洋货和招护卫的!这枪很可能就是林海山的! 对了,爹,这壬子年是什么时候的?”程水生最后问了一句。 “壬子年!”程阿海伸出手,来回点了点,算了算,好一会后,道:“应该是咸丰二年吧。今年是十年。咸丰二年?沉船?鬼螺湾?” 程阿海喃喃道:“也没听过那年有船沉了啊。” “不用想那么多,”程水生打断,“都过去七八年了。想也没用,这艘船沉了八年,官府和钱庄很可能早当它没了!船契、路引、南洋货、还有这把枪…都是无主之物!” 他眼神锐利起来:“这可能是我们翻身的机会!但也是天大的麻烦!这把枪,绝不能让人知道!” 程阿海终於从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他说道:“那就藏起来!这东西,沾血带煞!见不得光!” 程水生点头,心里也鬆了一口气,自己父亲没注意自己能认字的事情,点头道:“藏起来,有空我再研究研究。其余也先放好,我去送东西。” “我给你去。” “先吃东西。” 程父程母几乎同时说道。 “对对,先吃饭!別饿著了。”程父点头。 於是,程水生匆匆扒完几口糙米晚饭和一些酱菜咸肉。 肉不少,程水生知道娘肯定给自己留多了。 他顾不上休息,吃完后,立刻將处理好的鲍鱼和海参仔细装进鱼篓,用湿布盖好。 程阿海想跟著去,被程水生按住了:“爹,你在家守著东西,我去去就回。” 他眼神扫过墙角那不起眼的咸鱼陶罐,父子俩心照不宣。 程母张了张嘴,最终只叮嘱了一句:“水生,小心些。” 夜色已浓,程水生將东西搬到舢板上,然后摇著櫓迅速北上。 全速航行,不到一个时辰,程水生熟门熟路地来到码头附近。 他绕到漱玉轩酒楼的后巷,那里直通厨房卸货的小码头。 周管事正指挥著伙计收拾东西。 结果,看到程水生这个点过来,他颇感意外:“这么晚了,还有货?” “周管事,打扰了。”程水生放下鱼篓,揭开湿布和海草,“下午刚捞的,还算新鲜,想著给您送来,省得明日耽误您用。” 周管事拿过小斯手里的灯笼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那几十个鲍鱼个头饱满,品相极佳,正是三头、四头的好货; 海参也条条完整粗壮。 “好小子!这趟收穫不小啊!”周管事脸上笑容漾开,立刻招呼伙计处理。 一番忙活,斤两清点完毕。 “鲍鱼五十五个,个头都不错,但没有之前大,算你一百二十文一个。” 周管事拿著算盘噼啪作响,“海参四十六只,按照行情价,二十五文一只……嗯,你这大不少,给你三十文吧。 总共是……六千六百文加一千三百八十文……七千九百八十文!” 他抬头看向程水生,“算你十一鹰洋又四百八十文,凑个整,给你十二鹰洋五百文了。我这人公道。不过,后天可还有?” 程水生知道这价格不错,拱手笑道:“多谢周管事。” 他点头应下,接过那沉甸甸的十一枚银光闪闪的鹰洋和五枚当百铜钱。 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踏实。 揣好钱,程水生並未立刻离开,而是状似隨意地问道:“周管事,上次托您问的转籍的事……”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程小兄弟,这事我確实跟东家提了。东家也知道你是个好手,肯出力,能给出好货。但这疍户转籍……唉,你是知道的,官府那边卡得死,不是光有钱就行,还得有门路,有名额。 东家说他会留心,让你別急,先安心,有了消息自然会告诉你。” 程水生心中瞭然,周管事这话听著客气,实则就是没办成,或者说,漱玉轩东家目前还不想为他这个疍民花大力气去打点。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脸上没有露出失望,过两天再来问。旋即平静地点点头: “多谢周管事费心,劳烦您替我谢谢东家。我明白了,安心等消息。” “嗯,这就对了。”周管事拍拍他肩膀,“早点回去吧,路上当心。” 离开漱玉轩后巷,程水生將钱藏在舢板的一处位置,身上只留下五枚当百铜钱和本就携带的五十枚铜钱。 第29章 黑刀的惊喜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29章 黑刀的惊喜 重新混入码头河道,附近熙攘的人群中。 没走多远,就听到几处茶摊、食肆门口,不少人正唾沫横飞地议论著: “……嚯!你们是没见著!漱玉轩今天大堂里摆著的那只锦绣龙虾!那叫一个气派!通体五彩斑斕,比人的胳膊还长!听说还是活的!” “真的假的?锦绣龙虾?那玩意儿可是稀罕物!” “可不是嘛!听说是后厨一大早收来的,漱玉轩的东家当宝贝似的供著,引得多少富商老爷们去看!嘖嘖,这下漱玉轩可露脸了!” “谁有这本事捞到这宝贝?怕不是发了笔小財……”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咱这號人,这都能捞到,这本事,估计城里號称水老鼠那傢伙都比不上了……” “……” 议论声清晰地传入程水生耳中,他的手不停,摇著櫓避开眾多的船只离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仿佛听到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閒言碎语。 他卖龙虾是为了筹钱转籍,龙虾带来的名声对他一个疍民而言,是祸不是福。 他只想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將拐入航道,通往外江时,一艘船突然从穿了出来,挡在了前面。 为首的是个歪戴破毡帽的瘦高个,吊著三角眼,手里掂量著一块石头。 “懂不懂规矩?”瘦高个斜睨著程水生,语气不善。 程水生停下舢板,借著惨澹的月光看清了对方。 那神情举止,显然是码头这一带几个游手好閒、专收“保护费”的地痞混混。 至於是哪个帮的,他不清楚。 “不知什么规矩?”程水生声音平淡,稍微抱拳询问。 瘦猴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程水生,“兄弟几个在这码头看场地也不容易。看你这篓子空了,是刚卖了货吧?赚了钱,渔课费,二十文。” 所谓的“渔课费”,不过是这些地痞勒索的名目。 程水生沉默了一下。 眼前这几个混混,他若真想动手,凭他融合七海之心后,每天都改善增强的体质,以及“程阳”记忆中学过的『黑龙十八手』,再配合腰后那把黑短刀,未必不能放倒。 但如果在海里,那他基本上没对手! 但后果呢?惹上这帮无赖,打了小的来老的,后患无穷。 他刚得了沉船的秘密,家里还藏著要命的枪和银子,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他果断地从怀里摸出那串铜钱,数了二十文出来,递了过去:“给。” 瘦猴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一把抓过铜钱,掂了掂,嘿嘿一笑: “小子,挺上道嘛!行了,走吧!” 於是,这伙人撑著船,鬨笑著让开了路。 程水生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摇著櫓穿过他们,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河道之中。 身后传来瘦猴等人分赃的嬉笑声。 直到远离了码头区域,確认无人跟踪,程水生才微微鬆了口气。 这二十文,买了个暂时的清净。 小船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自家棚屋前的水道。 程水生將缆绳熟练地系在歪斜的木桩上,警惕地扫视了四周一圈,確认无人窥伺,才拿钱,轻手轻脚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棚屋门。 他的动静惊得屋里一阵慌乱。 “水生?”程阿海出声。 “爹娘,是我。” 里面没点灯,只是借著窗口照射进来的月光做事。 他们並未如往常般休息,而是围在角落那张破旧的矮桌前,桌上正摊著那六锭黑乎乎的银锭子。 这下,程水生才明白怎么那么慌乱。 见儿子回来,程母才放鬆下来,继续拿著一块粗布,蘸著些不知名的草汁水,正用力地擦拭著一锭银子,额角渗著细汗。 程阿海则皱著眉头,用一把小銼刀小心翼翼地刮著另一锭的边角,动作笨拙而吃力。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海腥、汗味和草汁的奇异气味。 “爹,娘。干嘛呢?”程水生低声唤道,反手將门閂插上。 来到近前,程水生將怀里揣著的鹰洋和铜钱悉数掏出,递给母亲,“卖海货的钱,娘收好。十一鹰洋加五百文,路上交二十文渔课费。” “没事没事,散財消灾,散財消灾。” 程母喜笑顏开地接过那沉甸甸、凉丝丝的银幣。然后去把钱存起来。 自从儿子高烧好了后,祖宗显灵了一样,事事都顺利。 但隨后过来,指著桌上的黑银锭:“水生啊,我俩试了半天了,这银子这黑黢黢的,怎么也弄不白净! 用布擦、用草灰水泡、用銼刀刮……你看,你爹颳了半天才刮掉这么一点点黑皮! 这要是让人看见了,一眼就知道是水里捞上来的『鬼钱』、『黑钱』!官府查起来,说我们打捞沉船不上报,私藏,那可是要吃板子,要坐牢的!”。 程阿海也停下了銼刀,嘆了口气,指著银锭上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被他銼出来的一小点银白色痕跡: “是啊,水生,这东西太硬了,这銼刀根本使不上劲,还怕弄出大动静。这黑锈……怕是渗到里头去了。” 程水生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官府对沉船財物的管控他是知道的,若被认定是“私掘沉財”,轻则没收,重则下狱。 这六十两银子若不能用出去,就是一堆废铁,还隨时可能变成催命符。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沉船之物,最后落在了那被他別在腰后的黑短刀上。 既然銼刀不行,刀掛呢? “爹,娘,让我用刀刮试试。”程水生说著,解下了腰后的黑短刀,也跟著说道:“再不行,明天我去买点白矾煮著试试。” “程阳记忆”中,那什么化学反应的,就有明矾煮的,好像可以变白。 程父程母疑惑地看著他。 但程水生走到桌前,拿起一锭最黑的银锭,掂量了一下。 他右手紧握黑短刀的刀柄,左手稳稳按住银锭,想试试能否用刀背的稜角刮下那层顽固的黑锈。 他运力於腕,用刀背地往银锭边缘的黑锈上用力一刮!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刮擦声响起! 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坚硬的,连銼刀都只能留下浅痕的黑色氧化层,在刀背的硬角刮蹭下,竟然如同朽木般被轻易地刮下来一小片! 露出了里面暗沉但绝对是金属银的本色! 程水生愣住了! 程父程母更是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银锭上新鲜刮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一片银白! “这……这……”程母指著那痕跡,有些错愕,“这么简单?” 程水生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立刻改变了方法,不再用刀柄。 月光下,那刀身狭长的黑刃,仿佛吞噬了光线,显得格外幽深。 第30章 煮银,走火!(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0章 煮银,走火!(求追读,求月票) 程水生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將刀刃侧立,用刀锋的侧面,轻轻贴在那片被刮开的银白色区域边缘,尝试著向旁边的黑锈层刮去。 “沙……” 这一次,声音更轻微,但效果却更加惊人!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氧化层,在锈跡斑斑的黑刀刀锋下,竟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般,异常顺滑地被刮削下来! 黑色的碎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大片在月光下闪亮的纯银质地! 刀锋过处,留下的痕跡异常平整,远非銼刀可比。 “成了!真的成了!” 程阿海激动:“这刀厉害啊!水生,这刀哪来?” “就是船里一起捞起来的。没想到这么锋利!” 程水生自己也是心潮澎湃。 他强压下激动,又换了个角度,用刀尖轻轻点刺银锭表面一处顽固的黑斑。 “噗。” 刀尖轻易地刺入了黑锈层,像刺入一块硬泥。 他手腕微转,轻轻一挑,一小块黑锈应声剥落。 “好刀!” 程水生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精光闪烁。 这刀的锋利和坚韧,远超他的想像! 他立刻拿起另外几锭银锭尝试。 结果无一例外,无论是用刀锋侧面刮削,还是用刀尖挑刺,那困扰了父母半天的黑色锈层,在这柄看似不起眼的黑刀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效率比銼刀高了十倍不止! 程水生看著桌上迅速被刮出大片银白色区域的几锭银锭,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明天先用东西煮,如果能煮白,那就没必要刮。如果没用,再刮也不迟,不然会浪费不少。” 对此,程父点头:“也好。但你说白帆能煮,你怎么知道?” 程水生一顿,旋即说道:“在岸上听一些人说的。” “成,你试试。但这是官银,得要小心,否则就是大罪了。”程阿海不放心叮嘱。 “嗯嗯。先休息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海雾尚未完全散去。 程水生揣著二十几枚铜钱,赤著脚,避开了人多眼杂的码头,绕路去了另一头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他低著头,声音压得很低,只说家里醃咸鱼要用点白矾去腥气。 掌柜的也没多问,用草纸包了一斤递给他,收了钱。 怀揣著那包白矾,程水生立刻回家。 片刻后,他就背著个不起眼的竹篓,里面放著一个装著醃入味的咸鱼陶罐和一个空罐子。 底下藏著几锭黑银和黑鹰洋和那把沉重的转轮枪。 至於那柄黑短刀隨身携带。沿著熟悉的小径钻进了几里外的一片荒僻山林。 这片山他常来砍柴,知道深处有个地方,正好生火煮银。 来到一处近水的山路凹口,程水生警惕地四下张望,確认无人跟踪,也无人经过,他放下竹篓,迅速在凹口清理出一小块平地。 搬来几块石头垒成一个简易灶台,又捡来一堆乾燥的木柴。 火很快生了起来,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清晨山林的寒意和湿气,也映红了程水生紧绷的脸。 他从竹篓里取出空罐子,注入溪流清水,小心翼翼地將那包白矾全部倒了进去。 白色的粉末在水中溶解,水变得有些浑浊。 接著,他將六锭黑银锭,逐一放入里面。 黑黢黢的银锭沉入浑浊的白矾水里,全部没过一截。 “希望能成……”程水生低声自语,將陶罐稳稳地架在石灶上,任由火焰舔舐著罐底。 等待水沸的时间里,他没閒著,更不能让这宝贵的时间浪费。 他的目光投向了竹篓里那个用破布裹著的沉重硬物——那柄奇异的转轮手枪。 程水生小心地將它取出,在溪流边上清洗了一番后,开始详细检查。 入手冰凉沉重,枪身几乎被一层厚厚的黑褐色锈壳完全包裹,转轮更是锈死得纹丝不动,扳机也如同焊住了一般。 这玩意儿比银锭更难处理,也更危险。 “试试那把刀……” 程水生想起了黑短刀的锋利。 他抽出黑短刀,刀身在窑口透入的光线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他屏住呼吸,將刀尖小心翼翼地抵在枪身一处锈得相对较薄的地方,模仿著昨夜刮银锈的手法,用刀尖侧面极其轻微地刮蹭。 “沙……” 细微的声音响起,几片极小的、如同铁锈又带著些暗绿铜锈的碎屑被颳了下来!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程水生精神一振,更加专注。 他不敢用力,生怕这精密的“洋火器”被自己弄坏。 他用刀尖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地清理著枪管外侧、握把腐朽护木边缘的锈层。 刀尖所过之处,那些仿佛与金属长成一体的坚硬锈壳,如同腐朽的树皮般被剥离,露出了下面暗沉但属於金属的本体——似乎是钢铁,又夹杂著些许黄铜的色泽。 他尤其小心地处理著转轮部分。 锈得太死了,他用刀尖试图探入转轮与枪身框架之间那细如髮丝的缝隙,想將其鬆动。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他全神贯注,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专注於清理转轮轴和击锤周围的厚重锈痂,试图让转轮能够转动。 刀尖划过,剥落一片片锈跡,露出底下腐蚀严重的金属。 就在这时,他正用刀尖小心地撬动转轮一侧,试图让它与框架分离。 由於锈蚀严重,部件几乎咬死在一起,他不得不稍稍加力。 突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程水生心里猛地一沉,立刻停手。 只见转轮轴附近一小块原本就被海锈蚀得极其脆弱的金属件,在他刀尖的撬动下,不堪重负地崩裂开来! 几乎同时,那锈死的转轮因为一侧束缚它的结构突然断裂,猛地鬆动了一下,伴隨著一阵“簌簌”落下的锈渣,整个转轮仓猛地向下歪斜了一个角度,险些从枪架上脱落! 程水生心臟狂跳,倒吸一口凉气,握著刀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后背瞬间惊出一层白毛汗! 坏了! 这精贵玩意儿,竟被他弄坏了! 虽然本就是锈得快要散架的废铁,但他原本还指望能修復一二。 此刻看著那明显错位、仅靠一点锈粘连著才没完全掉下来的转轮,一股懊恼和心疼猛地涌上心头。 这沉船里的洋货,果然娇贵难弄,比那银锭子要麻烦! 但在海里泡了那般久,似乎也能理解。 他再不敢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扶正那歪斜的转轮,將它轻轻放回石头上,看著那处新鲜的断裂口,摇摇头。 就在这时,旁边陶罐里传来了“咕嘟咕嘟”的沸腾声,水终於开了。 第31章 官银也麻烦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1章 官银也麻烦 白矾水剧烈地翻滚著,白色的泡沫不断涌起,將罐內的银锭完全淹没。 程水生强迫自己从惊魂中镇定下来,暂时不去管那柄差点要了他命的手枪。 他凑近陶罐,紧张地观察著。 沸腾的白矾水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 只见浸泡在其中的银锭表面,那层顽固的黑色氧化层,竟然如同遇到烈日的薄冰,开始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黑色的表层不再坚硬,而是变得鬆软、膨胀,並迅速龟裂、剥落! 一缕缕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杂质被析出,融入翻滚的水中,原本浑浊的白矾水迅速变得漆黑如墨! 程水生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用一根长树枝小心地拨动了一下银锭。 一块巴掌大的、乌黑髮亮的“壳”竟轻易地从银锭上脱落下来,翻滚著沉入漆黑的罐底! 而壳下露出的部分,在浑浊的黑水和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竟然呈现出一种银白色! 这方法……真的有效! 而且效果惊人! 远比用刀刮要快得多、彻底得多! “这化学法,居然这么好用。这后世技术,究竟多厉害!”程水生十分激动。脑海中可是有眾多惊人的手段。 都是“程阳”游歷世界学到的技术! 巨大的惊喜衝散了刚才的恐惧! 程水生看著罐中那逐渐显露真容的银锭,脸上终於露出振奋的笑容! 他立刻用树枝小心地將另外的锭银也翻动了一下,確保每一面都能被沸腾的白矾水充分“煮”到。然后记性十几枚鹰洋也丟进去。 看著那不断剥落的黑色外壳,以及罐中越来越浓稠的黑水,程水生知道,这六十两银子,终於能见光了! 它们不再是催命符,而是实实在在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財富! 但如何转为可用的钱,还需想办法。 乱用,是要命的。 一个时辰在专注的等待和清理中流逝。 当最后一锭银子也被煮得通体银白时,程水生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罐底沉淀著厚厚的黑色杂质,原本清澈的水变得如同墨汁,散发著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这六锭银锭,终於重见天日,在篝火的映照下,散发著沉甸甸、诱人的光泽。 另一边,那把转轮手枪也已被他用黑刀极其谨慎地刮去了表面绝大部分的锈蚀和附著物。 枪身露出了冷硬的钢铁底色,转轮部分也显露出黄铜的色泽。 虽然布满刮痕和岁月和海水侵蚀的痕跡,但整体轮廓和结构还是清晰可辨。 然而,最大的问题暴露出来,转轮里还卡著两颗子弹,锈蚀得与弹巢几乎融为一体,任凭他用刀尖如何小心地尝试撬动、拨弄,都纹丝不动。 枪管內部更是幽深狭窄,黑刀无法探入。 “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还是个隨时可能炸膛的!” 程水生看著这柄清理乾净后更显狰狞的凶器,眉头紧锁。 他不敢再贸然尝试任何动作,尤其是见识过它那惊心动魄的“走火”之后,暂时,只能搁置。 他迅速將陶罐里滚烫的黑水泼洒在远离水源的泥土里。 看著墨汁般的液体迅速渗入地下,不留痕跡。陶罐也不要了,直接砸碎。 然后在溪流仔细清洗了银锭,確保没有残留的异味和黑色。 银锭和那把清理过的手枪,再次被破布层层包裹,一起藏进了带来的咸鱼罐子里。 刺鼻的咸腥味是最好的掩护。 他又顺手綑扎了一捆乾柴,扛在肩上,这才像一个寻常砍柴归来的少年,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快步下山。 回到家中,紧闭房门。 当程水生將那六锭洗得白亮、沉甸甸的官银和十几块鹰洋放在父母面前时,昏暗的屋子里仿佛瞬间被照亮了。 “天爷啊!”程母惊呼一声,颤抖著手抚摸著冰冷的银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真是咱家那几块黑疙瘩?” 程父也高兴不已:“好!好!水生,你办成了!” 这六十两银子,足以买下一艘拖风船了。 然而,这份巨大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沉重的现实阴影迅速覆盖。 只因他发现这银子的成色很高,只有官银才有,而不是民银。 “这钱,咱们怎么用出去?”程母也皱眉。 “这……上面有戳记的!咱们平头百姓,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官银,官府要是查问起来……” 程父也重重嘆了口气,喜悦褪尽,只剩下愁容: “水生。这东西,见不得光啊!” “不能切了?”程水生问。 沉船宝藏,最大的麻烦从来不是打捞和清理,而是如何安全地转化为可以使用的財富。 “成色太高,懂行的一掂分量,一看断口的银光,再对比市面上那些掺了铜铅的杂银和鹰洋,立刻就能猜出七八分。 私切官银,罪名同样不小。溶了也不行,熔了重铸,成色、分量都容易出问题。 官印很深,你切了,银子也少一大块,亏太多了,也容易被人看出是故意毁印的。” 程水生倒是没想到这么麻烦。 这时候程水生问:“拿到水市去呢?晚上买东西用掉,也不好追查吧?” 程父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忧虑: “水市?晚上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但那地方鱼龙混杂,比官府还凶险! 收银子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私牙子,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官银。 他们要么对半压价,要么转头就把你卖了换赏钱! 这六十两官银一起出手,动静太大了,简直是送上门的肉!” 程母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尖发白:“那、那咱们一点点用?每次切一小块,混在零钱里?” 程水生看著爹娘脸上的愁云,刚才的兴奋冷却。 財富近在咫尺,却不好用出去。拿去钱庄会被压价,他们这疍民拿去换,一想都清楚来源是什么,不压大半的价格都对不起“贱籍”的地位。 那十几枚鹰洋相对好些,毕竟是外国银元,流通更广,没有问题。 “那就暂时不用,”程水生说道:“娘,藏起来。等后面我找个机会再用。会有办法的,不用想那么多。” “也只能如此了。”程阿海点头,看向孩他娘:“不要藏咸鱼罐里,藏別的地方。” “我藏那。”程母指了指灶灰位置。 对此,父子俩也没异议。 “娘,鹰洋有多少了?”程水生忽然问。 “你今晚带回的十七块煮过的,十一块卖货的,五十块大虾的,还有之前的……” 程母一点点说著,但数了好一会都没数完,程水生也估摸了一番,说道: “收入大概是一百零二块。订购工具花了十三块鹰洋,爹的药和其它的生活物资,大概还有八十五块鹰洋。” “八十五!”程母喜形於色,“真好,真好!” 程阿海也是宽慰地点点头,有钱,心里也不慌了。 “爹,打听下旧的拖风船价格,看看有没人愿意卖的。”程水生看向老爹。 “成。”程阿海见儿子的神色,也就知道这是要做的了。 现在钱都是儿子赚回来的,儿子有本事他也高兴。 但他担心的是风头大,遭惦记。 第32章 条件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2章 条件 时间转眼来到约定的时间。 正午刚过,日头毒辣,咸腥的海风裹著热浪扑面而来。 程水生摇著櫓,来到了漱玉轩气派的后巷。 他今日正午就从沙螺湾回来,这次並没有多寻找。 篓子里只装了八个差不多大小的三头鲍,品相还算不错。 后巷厨房的侧门开著,热气蒸腾,伙计们忙碌地进出。 程水生熟门熟路地找到正在阴凉处的周管事。 “周管事。”程水生拱手唤了一声,卸下竹篓。 周管事抬眼看了看他,又瞥了眼篓子里个头匀称、壳色深褐的三头鲍。 但这数量,他有些疑惑:“今天货不多啊。” 程水生露出无奈的神色:“今日那边风浪大,船和人都难靠近,故而捞不到多少货。” “嗯。”周管事淡淡地应了一句,检查后,道:“个头差不多,老规矩,120文一个。去结帐就行。” “谢周管事。”程水生麻利地將鲍鱼倒进伙计递来的木盆里,看著伙计清点数量。 等伙计把钱递过来,他却没有立刻收下,而是压低声音问道:“周管事,上次托您打听的那事儿,不知道有没有点眉目了?” 程水生问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事关重大,周管事虽有些门路,但也未必肯为个疍民费心费力。 周管事闻言,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帐本。 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程水生一番,像是在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片刻后,他忽然伸手进自己宽大的袖袋里摸索了一下,竟掏出了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略显粗糙的纸。 “喏,”周管事將那张纸递到程水生面前,声音压得更低,“算你小子运气好,也是赶上了。我跟东家可是替你费了些周折,寻了个门路,弄到了这个。” 程水生一愣,双手接过那张纸。 纸张微微发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端正却略显潦草的毛笔字写著几行字。 大意是证明程水生一家原籍某处,因早年变故流落水上,现查明情况,准予在当地登记入籍的意思。 下面盖著一个模糊不清的私章,但格式和措辞却带著几分“衙门文书”的味道。 竟然是一份“准予登记”的文书! 虽然不是正式的官凭,但有了它,就意味著他们一家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来歷”,有了去官府办理正式户籍登记的敲门砖!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 巨大的狂喜衝击,他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他的声音都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周、周管事!这……谢管事!谢管事!” 他连连鞠躬。 周管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摆摆手,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哎,先別急著谢。小兄弟,这文书,可来之不易。我周某人也是担了干係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眼下,就有一桩事情,非你不可。若是你能做到,这文书,也算是不负老夫的辛苦。” 程水生心头猛地一跳,那股狂喜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理智重新回来。果然有些事情没那么容易的。有些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看向周管事,情绪稳下来,拱手问:“周管事,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周管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 “半个月后,东家要招待一位极重要的贵人,是给府上老太爷办寿宴的。寿宴上,缺一道压轴菜。 但贵人老爷喜欢吃石斑。所以,要一条活的、三十斤以上的大石斑鱼!必须是龙躉!要生猛,要气派!” 程水生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斤以上的活龙躉!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斑鱼。 根据“程阳记忆”,这种巨物在近海极其罕见,通常只棲息在深海的礁盘或沉船附近,性情凶猛,力大无穷,捕捉难度极大,更別说要活捉了。 而且时间如此紧迫! “这…这…”程水生感觉头皮发麻。 他知道这任务的分量,也知道这“报答”意味著什么。 那文书此刻攥在手里,竟有些烫手了。 周管事看著他顿时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小兄弟,我知道这事难。可正是难,才显得出你的本事,也才显得出我这份文书有多重,对不对? 东家说了,只要能弄来,三十斤给你五十鹰洋。超过一斤加一鹰洋,亏不了你! 而且,想想你的家人,想想这文书……成了,你家的路,可就宽了。” 他把“文书”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程水生感觉周管事的手掌像一块烙铁压在肩上,那文书也仿佛变成了催命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沙螺湾附近的海域图,回忆著听老渔民说过的可能有龙躉出没的险峻礁区…… 风险巨大,九死一生,但这是他们一家摆脱疍民身份、真正上岸扎根的希望! 但这种事情,他也没法保证,因此问道: “周管事,我只能说,我会全力寻找。但您也清楚,近海应该不可能有。且我的船,也没法走远。要活著带回来,我的舢板更不可能。” “哈哈。这又有何难?”周管事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漱玉轩有一艘拖风船,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了。借你就是,拿上我给你的珍客牌说明即可。” 程水生要的就是这点,说道:“好。那就多谢周管事了。但丑话我也说在前头。 我只能说,我会全力去找,但能否找到,我无法保证。能否弄到三十斤的,我也无法保证,只能全力去找。 我总不至於为了转籍,在海里搭上我的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管事没曾想程水生居然会说出这般的话来。 不由对这小子高看一眼。这小子,真不是一般唯唯诺诺的疍民。 但也说明这小子不是任人拿捏的,旋即笑说道: “好!有胆识!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后生!”周管事这才露出真正的笑容,收回了手,“我等著你的好消息。记住,要活的,越大越好!” 程水生郑重地將那张宝贵的文书贴身藏好,仿佛藏著一团火,也压著一块冰。 周管事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那句“越大越好”和借船的“慷慨”,此刻在他听来更像是无形的鞭子。 “水生明白。”他再次抱拳,语气沉稳,没有丝毫刚才的激动,“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码头看看船,准备傢伙什,明天出海。” “去吧。”周管事挥挥手,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寻常差事。 “船就在漱玉轩私用的三號码头,掛著『漱』字灯笼的那艘单桅拖风。找看船的老陈,说是我让你用的。船上渔网、水舱都是现成的,够你用。” “谢管事。”程水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后巷,將厨房的喧囂和那无形的压力甩在身后。 第33章 借船找龙躉(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3章 借船找龙躉(求追读,求月票)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直奔三號码头。 果然,在一眾停泊的小船中,一艘略显陈旧的拖风船格外显眼。 船体不大,单桅,掛著个有些褪色的“漱”字灯笼。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汉正坐在船头修补渔网。 “陈伯?”程水生跳上栈桥,扬声问道。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你是?” “我叫程水生,周管事让我来的。”程水生言简意賅,取出珍客牌。 老陈闻言,点点头,没多问,只指了指船: “钥匙在舱门掛锁上。船是没问题的,缆绳自己检查好,水舱刚刷过,压舱石是满的。小心点用,別弄坏了,我担待不起。” “您放心。”程水生应了一声,利索地找出钥匙打开船舱。 一股混合著桐油、鱼腥和潮湿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船体结实,没有渗漏。 主帆布有补丁,但还算完整;缆绳有些磨损,但够用;水舱確实干净,容积不小,但不知一条龙躉石斑是否能养。 如果不行,还得另外想办法。而船尾处放著一捆还算坚韧的渔网和几根鱼叉。 “能用!”程水生心中一定。 有了这艘船,他的活动范围大大增加,深入沙螺湾外围那些有巨物出没的险峻礁区成为了可能。 他没有耽搁,独自一人,撑船回家,同时也给船只加了两成的航行速度。 程父程母见他这么快回来,还带著一艘拖风船,这让两人都看愣了。 而这边的情况,也引来不少疍户的关注。 阿彩母女见到后,也连忙过来查看情况。 程水生在门口,低声跟眾人说完。 文书的事情,他还说。只是说周管事请他帮忙找龙躉石斑。 这下阿彩母女才恍然,但阿彩脸上露出紧张:“龙躉石斑,那都是多大的海鱼,哪有那么容易。” “水生,那龙躉你见过?”程父看著儿子。三十斤的活龙躉,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好像也没听过谁能抓过。 “爹,娘,没把握,但必须去试试。或许能藉此机会,问问转籍之事。” 说到这,他看了父母一眼。程父程母都是一愣,但看了阿彩母女,也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故意找个机会说呢。 果然,阿彩母女一听,也是愣住了。 但程父率先摇头道:“別想有的没的,那么危险,要是你有个好歹,转籍又有什么用?” 阿彩在一边点点头,紧张地看著水生哥。 程水生笑道:“总有个目標不是。婶子。” 说著,他看向阿彩娘,“我想找阿强阿明跟我一起出去,他们应该会操帆吧?” 阿彩娘想了想,道:“应该会。但你真要去出海找?” 程水生点头:“机会都是搏出来的。等他们回来,我跟他们聊聊。” 阿彩娘微微点头,有些担心地带著阿彩回去了。 程水生一边麻利地准备著,进入房里,將那张文书小心地取出来,“爹娘,这就是我们的文书,只要我能弄到石斑,这文书应该就没问题了。” 程母颤抖著手接过,虽然不认字,但他知道这就是改变他家未来的东西。 將来,后代也不用继续在这海上討活了。 程父也不认字,但也明白,龙躉石斑没找到,这文书或许就没用了。 贵人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娘,这个收好,放最稳妥的地方。这是咱家的命根子。鱼,我会想办法的。” 程母点头,她也没法做什么选择。只能听丈夫和儿子。 隨后用油布仔细包了好几层,藏进了墙角的暗格里。 程水生继续道:“周管事借了船,这是机会。我打算去『老蛟背』那边碰碰运气。 听说早年有老人在那片深水礁盘见过大货。” 他说的“老蛟背”,正是沙螺湾东面一片以暗礁林立、水流湍急著称的危险海域! “老蛟背?!”程父脸色一变,“那地方邪乎得很!暗流多,礁石像刀子!多少船折在那儿!” “我知道。”程水生沉声道:“我会小心。爹,那片海域人跡罕至,或许沉船还有东西呢?” 程父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沉重地点点头:“万事小心!银子事小,命要紧!到时候我跟你去。” “我省得。”程水生也没拒绝,只是低声道,“但家里这么多钱,万一那些杀才又来,您放心让我娘一个人在家里?我一出去就是从早到晚的。” 这下,程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说。 程水生嘿嘿一笑:“爹,放心吧,您的本事我都学著呢。我能在鬼螺湾来回那么多次,就有底气的。” 他看向母亲:“娘,给我多备点乾粮和水。明天我要带走。” “誒,等会让你爹去水市买些肉回来,多弄点油糊荤,这样你也有力气。” 程父闻言,也点点头:“我这就去看看。顺带看看能不能给你准备点別的。” “好嘞。”程水生笑著应下。 时间到了傍晚,程水生在准备父亲买回来的铁鉤、铁棍、大网之类的。 花了九块鹰洋。 在程水生准备东西时,阿强阿明两兄弟也跟著父亲回来了。 他们的舢板船要比程水生家的大些许,能坐三个人。 两兄弟见程水生家门口居然有一艘拖风船,十分惊讶,上岸后就要过去看看情况。 但被陈母叫入了屋里。 片刻后,两兄弟皱著眉头来到程水生家。 他们已经从母亲口中得知情况,因而,阿强开口就问:“水生,你確定有把握?” 程水生闻言,就知道他们已经知晓,自己也就懒得说了,却摇头道:“赶海哪有把握的?全看天时和妈祖保佑了。我娘去妈祖庙还没回来呢。阿强,阿明,你们跟我去吗?” “我跟你去。我弟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就不去了。”阿强开口,“我也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 程水生笑道:“那就等著看了,反正有半个月时间呢。” “好,到时候叫上我。拉帆撑船我是没问题的。”阿强拍著胸口。 “那正好,现在帮我弄泥土和石头,我准备在船头弄个小土灶。这样出海也有热食吃。” 於是,他就拉著陈海强一起去山里挖泥,捡石头,捡瓦片什么的。 第34章 展望;老蛟背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4章 展望;老蛟背 翌日清晨,一切准备停当,程水生和阿强將东西搬到拖风船上。 海风带著咸腥,吹拂著“漱”字拖风船老旧的船帆。 在家人的注视下,程水生和陈海强两人,就驾驶著这艘小船,前往“老蛟背”海域。 程水生悄然取出七海之心罗盘,心中默想“老蛟背”,顿时,罗盘指针旋转一圈后,指向了南面。 確定方向无误,他调整那个小土灶。 “水生,你真想转籍?”调整好风帆的阿强,將绳索绑好后,来到在摆放小土灶的程水生身边。 水生头也不回地应道:“没错。不转籍,出不了头。只要能找到龙躉石斑,转籍应该没问题。” 阿强囁嚅著嘴,有些激动。 “他们真会帮你?” 程水生拍了拍手,看向阿强:“转籍,对我们来说难如登天。但对那些站在岸上的一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句话、一张纸的事。 我跟周管事提了,只要我能把龙躉石斑活著带回去,他就能帮我们解决。” 阿强黝黑的脸庞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转籍!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是压在珠江口无数疍户心头的一座大山,是他们世世代代在水上漂泊、被岸上人轻贱的根源。 他从未想过,朝夕相处、同样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水生,竟真的抓住了这样一根看似虚幻的绳索! “那…那你真要转成了籍,”阿强的声音有些乾涩,又带著难以抑制的渴望,“想做什么?真能上岸了?” 程水生迎著他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充满野心的弧度:“当然是做生意!阿强,到时候,来帮我!” “做生意?” 阿强瞪大了眼睛,这个词离他们的生活太远了。 “没错!”程水生道:“我会换一艘更大、更快的船。先从帮人长途运货开始。” 他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航线: “跑船运货,一来能赚钱,二来,这是我们的老本行,水里来浪里去。三来,也是最重要的,跑得远,见得广,才能摸清各地什么东西便宜,什么东西金贵! 哪里缺盐,哪里缺粮,哪里新开了洋行,收什么土货…这些,都是钱!都是机会!只有了解各地,才能知道什么好做。” 阿强听得心潮澎湃,呼吸都急促起来:“跑船…摸行情…这…这能行?” “为什么不行?”程水生反问,“岸上的商人,有几个能比我们更能吃苦? 我们缺的,只是一个岸上的身份,一个能堂堂正正和人签契约、开铺面的身份!” 他拍了拍阿强的肩膀,目光灼灼,“阿强,记住,从疍户这边,帮我多留意。找那些心性好、手脚麻利、肯吃苦、最重要的是嘴巴严、靠得住的兄弟。 只要我们能赚到第一桶金,站稳脚跟,我程水生在这里跟你表个態。 凡是跟著我干、信得过我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把籍转了! 让大傢伙儿,都能堂堂正正地上岸,挺直腰杆做人!不用再被人指著鼻子骂『水流柴』、『蛋家佬』、『咸水佬』! 將来,我们也有耕地,有自己的房子。” “水生!”阿强激动得浑身颤抖。 程水生描绘的蓝图,不仅是他个人的出路,更是所有疍户不敢奢望的救赎! 他点头道:“好,只要你能真的转籍,我信你!至於你要找的人,包在我身上!我知道谁靠得住!” 程水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船只在程水生的三成加速下,快了不少。 阿强还以为今天的风大,很顺风。 两刻钟后,海水顏色骤然变深,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蓝的幽邃。 海面上看似平静,水下却暗流涌动,船身不时被无形的力量推搡、拉扯。 嶙峋的黑色礁石如同潜伏的怪兽脊背,时而探出水面,时而又隱没在翻涌的浪花之下,只留下白色的水沫。 “程阳记忆”里,这种庞然大物喜欢潜伏在深水礁洞附近。 他也凭藉著对这片海域模糊的记忆和老渔民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透过水下情况,让阿强操控著拖风船,在暗礁群中穿行。 程水生站在船头,目光如炬,紧紧盯著船头前方的水面。 他看似平静,实则心神高度集中。 阿强依言操作,小心翼翼地让船沿著礁石边缘滑行。 “阿强,停船!下锚!” 程水生立即让阿强操作。 阿强立刻照做,熟练地拋下船锚,稳住拖风船。船身隨著锚链的绷紧轻轻晃动了一下。 程水生迅速行动起来。 他脱掉外层的粗布短褂,只穿著一条紧身裤衩。 他绑著绳子,带上分水刺和那把贴身藏著的黑刀,以及网兜。 最后,他拿起一卷坚韧的长绳,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则绑在船上。 “水生,你这是?”阿强看著程水生的动作,连忙抓住他的手臂。 “下去?!水生,这太危险了!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水流又急,还有暗礁……” “嗯,下去摸摸情况。”程水生点头,“老蛟背的深水礁盘是出了名的宝库,底下藏著好东西。 咱们不能光指望那没影的龙躉,得找点实在的进项。 我下去看看能不能摸点鲍鱼、海参上来,顺便也探探这附近的地形和水情,给找龙躉打个底。” 他拍了拍阿强的肩膀,“你在上面守好船,看好这根绳子! 记住,我拉三下,你就立刻把我拉上来!绳子没拉,你就不用管。我闭气时间很长。” 见此,阿强也就点头道,双手死死攥住绳索:“你小心!水里滑,石头利!” “放心。”程水生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下一刻,“噗通”一声,程水生一个流畅的入水。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但程水生的身体早已习惯。 他睁开双眼,水下略显昏暗的光线在他眼中变得清晰。 巨大的礁石从深蓝的底色中狰狞耸立,上面覆盖著厚厚的苔蘚、藤壶和各种色彩暗淡的海藻、海绵。 水流在礁石间穿梭,形成或急或缓的暗涌。 程水生像一条经验丰富的海獭,双腿有力地摆动,腰间的绳索隨著他的下潜缓缓延伸。 他控制著下潜速度,同时將视线巡视著周围,先查看环境。 一块巨大的、倾斜的礁石板,上面附著著不少牡蠣和貽贝。 但他锐利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几个紧紧吸附在礁石阴影处、边缘呈波浪状的厚实贝壳——是鲍鱼! 这东西已经是十分熟悉,几乎能一眼认出。 今天他们是要等傍晚才回去,因此需要准备中午的食物。 海里的食物就是现成的。 程水生不是专门收鲍鱼来了,只是寻找的同时,也顺带收点,回去后可以卖。不能空手回去不是? 他游了过去,取出匕首,將从鲍鱼撬下来。 巴掌大小、外壳呈深绿褐色。收入网兜,看了看,小的他没动,也不值钱。 如法炮製,很快又撬下了周围稍小一点点的。 继续沿著礁石壁潜行,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 在一处布满海葵和海星的礁石凹陷处,他发现了几条灰黑色、体表有肉刺的圆柱形生物,正缓慢地在砂砾上蠕动。 是海参! 个头不小,每条都有小臂粗细。 “好东西!”程水生心中暗道。 他迅速游近,小心地將它们从附著物上剥离,同样塞进网兜。然后继续寻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程水生肺中的空气在稳定地消耗著,但他估算著时间。但他也不想憋太久,免得上面阿强担心,就先让他“適应”下。 於是,他立即拉扯了三下绳子。 此时,拖风船上,早已心急的阿强,眼睛死死盯著海面。 他不知时间,但已经默默数了500下。 哪怕水性再好的渔民,也几乎很少能憋气这般久的。 但也在这时,他感受到了绳子拉扯的动静,顿时眼睛一亮,立即拉绳。 片刻后,程水生破水而出,看著阿强,笑道:“还行,水里东西不少。” 说著,他游到船边,先將一捆海草海带让阿强拉上去,之后解开网兜递过去给他:“先养著,这都能卖钱的。” 阿强见水生无恙,也就放心了。 旋即接过网兜,將东西倒入装了海水的大水盆里。 五个厚实肥美的盘鲍,四条粗壮的海参,几颗紫海胆。 阿强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巴掌大、肉壁厚实的鲍鱼:“这……水生,你这趟下去,比人家捞几天都值钱啊!” 他又扯了些新鲜湿润的海草盖在上面,帮它们保湿保气。 程水生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老蛟背的深水货,好东西不少,要不是没有抓鱼的东西,收穫会更多。且品相都不错,尤其这几个鲍鱼,够肥厚。” “好好好!”阿强兴奋得直搓手,之前的紧张一扫而空,旋即又期待地问:“有发现吗?那大傢伙?” 程水生摇摇头,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遗憾: “运气哪有那么好。几十斤的龙躉又不是海草,哪能说碰就碰上。” 他话锋一转,“对了,那个钓绳和鉤子弄好没?我准备弄条小鱼掛著,沉到刚才探过的几个好位置,看看能不能勾引点东西出来,就算不是龙躉,弄条大点的石斑也好。” “好嘞!”阿强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去將那根浸过桐油、坚韧异常的牛筋绳绑好一个结实的小秤鉤。 绳子不算长,也就十来米,便於在复杂礁区操作,也方便程水生在水下观察。 程水生接过绑好鉤和饵鱼,深吸几口气,再次下潜。 第35章 感恩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5章 感恩 “哗啦啦!” 程水生和阿强两人破水而出。 时间已是下午。 “呼,呼!”阿强大口喘著气,看著水生,“你、你这闭气时…时间,是真的……恐怖!” 程水生抓住船帮上去后,將阿强拉上来,笑了笑:“没有这个本事,哪能赚到钱。” “我服了!”阿强笑了笑,旋即立即將最后一次的收穫倒入船舱里。 “哈哈,发財了。”看著三十几个大鲍鱼,十几条大海参,以及八只大青蟹,也是一脸的心满意足。 从来没有这么好的收穫,还都是值钱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卖了。可惜没有发现石斑,明天换个位置。”程水生说道。 “好,听你的!”陈海强振奋道。 隨著两人的操作,在程水生的指挥下,拖风船离开礁石附近。 两个时辰后,两人操船来到了漱玉轩后巷码头。天色已经黑了。 周管事似乎在训斥一个帮厨。 在见到程水生时,周管事的心绪也缓和一些,走了过去: “哟,水生,今日收穫如何?”周管事例行公事地问,眼睛盯著船板上的海草。 阿强没过去,持著杆,將船缓缓撑靠过去。然后用绳子掛在码头上。 “今天在老蛟背那边找了一天,没发现,明天换个位置。但捞了这些。”程水生和阿强抬著东西上去。 水草弄掉,打开盖子:“周管事,您过目。老样子,还是些鲍参。” 八只大青蟹也不值什么钱,程水生准备带回去自己两家人吃。至於海胆,他们在午餐时候就吃掉了。 周管事探头看了看,鲍鱼大小均匀,海参品相尚可。 他点点头,让刚刚被训斥的帮厨清点。 片刻后,帮厨朝周管事匯报:“管事,鲍鱼38只,海参18条,都是差不多大小。” 周管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靠近九孔鲍了。老规矩,这150文一个,共5700文。海参18条,25文一条,共450文。 拢共6150文……算个整数,合计8块鹰洋加550文。” 周管事说著,让伙计去取钱。 片刻后,伙计拿来八枚银光闪闪的墨西哥鹰洋,又数了五枚当百铜钱和五枚当十铜钱递给程水生。 “点点?” “多谢周管事慷慨,都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们放心。” 程水生接过钱,看也没看,直接揣进怀里一个特製的油布小袋。 他知道周管事给的价格公道,程水生也相信。 “好,”周管事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多用心,就等著你的龙躉石斑了。” “一定尽力!”程水生抱拳道。 离开后,阿强还很兴奋,但现在天都黑了,他们也不好多逗留。 程水生也配合撑船,迅速离开这里。 等到了宽敞的河道,他们才放下风帆,阿强控制方向后,绑定绳索。 程水生这时候也將钱分成了两份。 “阿强,按照一开始说好的,二八分,我八,你二。这些钱,我应该分4920文,你分1230文。 也就是我7块鹰洋,剩下的1块鹰洋加550文都是你的了。” 阿强也不懂得怎么算,程水生算多少就多少了,哪怕给他一枚鹰洋,他也是十分情愿的。 一天赚700文! 放在之前,想都没想过! “你说多少就多少,我听你的!”陈海强激动道。 “放心吧,”程水生笑了笑:“以后赚了钱,分给你的只多不少。但记住,在没有转籍之前,都要低调,否则被那些兵痞知道,多少都不够他们刮的。” “哈哈,放心!”他激动地將水生推过来的钱都收好。 程水生见此,也是点点头。 要做大,要做海上生意,就需要人手。 疍民,就是不错的人员。他们都是想要改变命运的人,而且也熟知水性。 船在夜色中平稳地驶回棚屋区,最终靠岸。 程水生和阿强將船只系牢后,也都上了昂。 “水生,那我先回去了!”阿强揣著怀里那两块沉甸甸的鹰洋和一小兜叮噹作响的铜钱,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和感激。 “嗯,去吧。”程水生点头,將四只绑好的大青蟹递过去。 阿强接过大青蟹,几乎是跑著回家的。 他那间低矮、潮湿的疍家棚屋里,父母正就著一点微弱的油灯光亮,修补著破旧的渔网,脸上是常年劳作的愁苦和麻木。 “阿爸!阿妈!”阿强衝进棚屋,声音都带著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强父亲陈老栓嚇了一跳,手里的梭子差点掉地上。阿强母亲也紧张地抬起头。 阿强没说话,只是激动地將门关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1块亮闪闪的鹰洋和550文铜钱和四只大青蟹,都放在破旧的木桌上! 昏暗的油灯下,那1块鹰洋反射著令人眩晕的光泽,铜钱也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这对一辈子在贫困线上挣扎、见惯了铜板都算计著花的疍家夫妇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这…” 陈老栓颤抖著手,想去摸那鹰洋,又不敢真碰,生怕是梦。 “强仔,这钱…哪来的?你不是跟水生出去了吗?”他的声音带著震惊。 “阿爸!是水生!是水生带著我赚的!” 阿强连忙解释,语速飞快地把今天跟著程水生去老蛟背,水生下海摸鲍参,然后去漱玉轩卖了钱。 水生还分给他两成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一天!就一天!水生分给我的!他自己拿了大头!” “一天…这么多?”阿强母亲捂著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那是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水、水生那孩子…真有本事啊!他…他真分给你这么多?” “真的!水生说话算话!他说以后赚了钱,分给我的只多不少!”阿强用力点头。 陈老栓浑浊的眼睛也湿润了,他猛地站起来:“走!强仔!快!跟你娘一起去水生家!得谢谢他!这是天大的恩情啊!” 一旁的阿彩和阿明也都盯著桌子上的钱和青蟹。 这些钱,足以让他们家安稳一段时间,哪怕碰上颱风下雨时候,也不用饿著肚子了。 顿时,他们两个也立即跟上。 一家几口,连油灯都顾不上熄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赶到程水生家那同样简陋的棚屋。 程水生刚把船上的东西归置好,正和父亲程阿海低声说著话。 程父程母对儿子拿回来的六块鹰洋,目前也是高兴,但並没有以往的激动了。 眼中更多的是对儿子安危的担忧。 “水生!水生!”阿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激动。 门被推开,陈老栓夫妇拉著阿强,噗通一声,竟是要给程水生跪下! “水生!水生啊!谢谢!谢谢你带著强仔!谢谢你还分给他这么多钱!你是我们家的恩人啊!”陈老栓压著声音哽咽。不敢大声。 “使不得!叔,婶!快起来!” 程水生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一步,和父亲一起把三人扶住。 “阿强是我兄弟,一起出海,出力了,分钱是应该的!” 程阿海也立即上前劝说。 在他们的情绪安稳后,程水生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但是,千万要记住,不能惹人注意!我们疍家,在岸上那些人眼里是什么?是贱民!是肥羊!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一天能赚这么多钱,那些税丁、兵痞、还有街上的混混,会像闻到血腥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今天赚的这点钱,可能明天就被他们颳得乾乾净净,甚至还要倒贴! 到时候,別说改善生活,只怕连这安身立命的破船都保不住!” 程水生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陈老栓夫妇因惊喜而有些发热的头脑。 他们脸上的激动褪去,换上了深深的恐惧和认同。 是啊,岸上的欺压,他们经歷得太多了。 財不露白,是疍家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水生说得对!” 程阿海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老栓,这钱,得藏好!悄悄地花,千万別让人知道。尤其別让那些穿官皮的看见!我们也都是悄摸摸的去水市一点点买。” 陈老栓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又看看儿子,重重点头:“水生,海哥,我懂!我们懂!这钱,我们一定藏得死死的!绝不给水生惹麻烦!也绝不让那些狗东西知道!” “对!水生哥,你放心!我们谁都不说!”阿彩也用力保证。 程水生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但我们要沉得住气。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阿强一家,程家的小棚屋安静下来。 第36章 不耐;终发现(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6章 不耐;终发现(求追读,求月票) 接下来的七天,程水生和阿强如同最勤勉又最“不走运”的渔民,日日往返住处和老蛟背。 每日都有一定的收穫,但程水生也控制著数量。 鲍鱼、海参、海胆、小石斑。 这些小石斑都是用那条小秤鉤做的诱饵绳抓的。 期间,程水生甚至“惊喜”地拖上来一条挣扎得颇为激烈的石斑鱼。 阿强兴奋地帮忙拉上来一看,是条十几斤重的芝麻斑,也叫青石斑。 体型在普通渔获里算不小了,但离周管事要的三十斤的龙躉目標还差得远。 而每天傍晚,程水生和阿强都是直接將船驶向漱玉轩酒楼的后门码头。 他们成了周管事每日傍晚固定要见一面的“供货商”。 周管事起初看到程水生带回的鲍鱼海参,眼睛都亮了,尤其是头一天那几个大鲍鱼。 但接下来几天,看著程水生每天带来的“稳定”却“有限”的收穫,以及那条最大的鱼也不过十几斤芝麻斑时,他脸上那点期待慢慢变成了习惯,但也多了一些浮躁。 前后八天都没消息,距离寿宴就剩下七天了。 虽说程水生的能力不错,但拿不到他想要的,那就一文不值! 连续七天,交易模式大同小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程水生每日带回的渔获价值基本稳定在5-10块鹰洋之间。 这在疍户眼里,已经是极为丰厚的稳定收入了。 阿强通过这几天,也积蓄了十几块鹰洋左右的家资。让家里的生活,在私下里都极大改善了。 阿强每次都只拿程水生分给他的那份,从不主动问,也不多要。 他知道没有程水生的本事,他连这钱都赚不到。 但程水生的心情也逐渐沉下来。 只因他发现周管事的脸色愈发不好。 因此,在第八天这天分完钱后,程水生就对阿强说道:“明天开始,不捕捞了,专心找龙躉石斑。” 阿强闻言,问:“是周管事给压力了?” 程水生点头:“没说,但他脸上已经有些不耐了。先解决这件事,否则我估计这傢伙会翻脸。毕竟天天用他们的船赚钱,还弄不到他想要的。” “明白了。”阿强点头。 回到家后,程水生將今天的七块鹰洋给母亲收起后,就吃起了饭。 吃饭时,程水生看向父亲:“爹,船的事情问了吗?” 程阿海闻言,想了想,还是说道: “水生,这几天,我已经打听过了,有一家有出手的单帆船,不是新的,但估计也就七八年的样子。价格比其它的船便宜,但有些不吉利,就想著再找找。” 程水生问;“船有问题?” 程阿海点头:“船东家花钱打造了那艘船后,在两年时间里,两个儿子都是因为驾驭那艘船出海死的。后来就一直搁置在海边没用。” “卖价多少?”程水生好奇问了一句。 “10两。” “什么?”程水生有些惊讶,“这么便宜?拖风船?” 就连程母也有些惊讶,但隨之摇头,对孩他爹说道:“死了两个,再便宜也不要。继续找。” 程阿海点点头:“我还在水市打听。” 程水生想了想,也就没纠结。便宜是便宜,但两年死两个人,他也忌讳。 时间来到了第九天。 这一天,程水生和陈海强两人带上乾粮后,再次出发。 但这次,他朝著阿强说道:“这次去鬼螺湾。” 陈海强一愣:“鬼螺湾?” 程水生点头:“老蛟背既然都没发现,就去鬼螺湾试试。” “好。”阿强也没多说。 等定好方向,阿强来到水生身边,“水生,这几天,我都悄悄联繫了四个人,他们说如果有赚钱的机会,都愿意跟著。 但我没说转籍什么的,只是说我找到一条路子。但他们都知道我跟你一起,也知道跟你有关係。” 程水生听完,点头道:“好,先找人,后面再说。需要时隨时有人可用。” “嗯,放心。都是可靠的。”阿强道。 程水生也没多说,可不可靠,全看诱惑够不够。 但有人用,就意味著起步会快一些。 现在龙躉石斑的事情没有解决,他连拿文书去转籍的事情都没底气。 很快,到了熟悉的鬼螺湾。 今日的海面倒是颇为平静,在程水生的指挥下,船只停靠在一处礁石水域附近,没有靠近礁石。 这次,他先弄绳钓,往磨尖的秤鉤上掛了一条昨晚带回去的鯛鱼,然后丟海里,另外一端在在自己手腕上圈了几圈,弄了活结。 腰上,依旧绑了绳索。这次,他只带了分水刺和黑刀。 “老规矩。”程水生叮嘱。 “好!”阿强点头。 深呼吸,下水。 水下的水流平稳。 这里的海货依旧丰富。 虽说他今天来不是来收海货的,但中午的海鲜餐也要先找一找,等后面来找。 程水生凭藉“七海之心”赋予的非凡水性与感知,如同一条游鱼,灵巧地穿梭在形態各异的巨大礁石之间。 他前后半个小时,一无所获,他只能让阿强转移位置,继续靠近礁石区域。 稳定船身后,程水生调整呼吸,准备再次下潜,目標锁定在另一片看起来布满孔洞和海藻的礁岩群。 当他轻盈地滑过一片覆盖著厚厚海葵的平坦礁盘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侧下方一道巨大的、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的阴影! 那阴影蛰伏在礁盘边缘一处深邃的凹陷里。 若非它微微翕动的鳃盖和偶尔转动的、冰冷而警惕的眼珠暴露了生命跡象,程水生几乎要把它错认成一块凸起的岩石。 那是一条鱼! 它背部呈现出岩石般的灰褐色,布满深色斑点,巨大的头部线条粗獷,微微张开的巨口仿佛能吞噬眾多鱼类! 在看到这条鱼时,程水生眼睛都亮了! 这分明是一条老虎斑! 看那体型,怕是不下四五十斤! 程水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巨大的震惊和狂喜瞬间攫住了他! 石斑鱼! 这简直是老天爷砸下来的惊喜! 九天! 辗转多处地方,居然还是在鬼螺湾这片区域发现! “这鬼螺湾还真是自己的福地!”程水生激动。 这鱼在岸上,尤其是达官显贵的城里,能卖出怎样的价格?这已经不是他所考虑。 这大小,绝对是远超三十斤的! 然而,狂喜之后是极度的冷静和警惕。 这种体型的,力量不用想都清楚。更何况在水下更是它的绝对主场。 一旦惊动,让它逃入深水或礁石缝隙,估计就无捕捉的可能。 但他不著急, 他想了想,先上去换气。 他的闭气时间已经延长到了10分钟,顺利的话,或许能一次完成! “怎么样?”阿强问。 程水生嘿嘿一笑:“发现了!等我消息!” 不等阿强激动开口,他就换了口气,再次下水! 第37章 龙躉石斑!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7章 龙躉石斑! 再次来到地方,绕了一个方向,然后换个方向靠近。 程水生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悄无声息地从老虎斑侧后方的上方游过。 他极力控制著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將水流扰动降到最低。 手中那根繫著饵鱼的特製钓绳,被他用指尖轻轻操控著,让那条作为牺牲品的小鱼,以一种“惊慌失措”的姿態,缓缓沉落,正好晃荡在老虎斑那张巨口斜前方的位置。 那如同岩石雕刻而成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锁定了那近在咫尺的、挣扎扭动的食物。 对於这种顶级掠食者来说,送到嘴边的猎物,没有不吃的道理。 它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没有移动,只是巨口猛地一张! 一股强劲的吸力瞬间產生,水流裹挟著小鱼,连同那枚穿过鱼背小秤鉤,闪电般被吸入了那张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上鉤! 程水生在水下看得分明! 就在鱼口合拢、利齿咬碎小鱼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抖!立即就发现小秤鉤勾住了它的嘴巴! 同时双臂用力一拉,將小秤鉤加深了鉤点,將那刺入鱼嘴的钓鉤狠狠掛牢! 下一刻,他感觉手中的钓绳猛地传来一股难以想像的、狂暴无匹的巨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力量根本不是人类手臂能够抗衡的! 钓绳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钢鞭,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声! 程水生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拖得在水里一个趔趄,差点被拽回深水! 他的双脚立即蹬住礁石,死死拉住。 程水生知道,单凭手中的钓绳和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水下这头蛮荒巨兽抗衡。 他强忍著被勒得生疼的手掌,一边被那巨力拖拽著在水中移动,一边飞快地解开腰间的麻绳。 然后艰难地將手中的钓绳末端,跟缠绕在自己腰间那根坚韧的粗麻绳上,迅速打了一个极其牢固的“渔夫结”! 当结扣被拉紧,程水生顿时鬆了一口气。 也在麻绳被拉紧的那一刻,上面的阿强立即进行拉扯。 “哗啦!”程水生的头衝出水面,贪婪地吸了口气,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阿强!上货了!大的!稳住船!准备拉!!” “知道了!” 阿强双脚死死蹬住船舷稳住身体,心臟狂跳,一点点往里拉。 程水生在確定阿强这边没问题,他再次入水,准备在海里协助。 此时,那只龙躉石斑猛然爆发! 它巨大的头颅猛地扎向深海,强健无比的尾鰭爆发出撕裂水流的力量! 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朝著深处、最复杂的礁石迷宫衝去! “绷——!!!” 系在桅杆上的粗麻绳瞬间被拉得如同满月的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 整艘拖风船,竟然被这股蛮横无匹的力量硬生生地拖拽著,在海面上猛地一倾! 船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倾斜,海水居然涌上甲板! 阿强见此,立即鬆开手压住船尾!! 他没想到,这巨物的力量这么大! 但他们不担心绳子会崩断、这可都是特製的麻绳。 很快,老虎斑的第一次衝刺,被船体的浮力和阿强的死命抵抗暂时遏制住了。 但这头深海的霸王显然不会轻易放弃。 它在下疯狂地甩头、翻滚、试图用礁石磨断钓绳! 每一次挣扎,都通过绷紧的绳索传递到船上,让船身剧烈地摇晃、顛簸。 麻绳在剧烈的摩擦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程水生在水下看得心惊肉跳。 但確定钓鉤真的鉤死目標时,他就不担心。除非这龙躉石斑拼著內部撕裂。 他没靠近那狂暴的巨兽,只能在下方协助拉扯。 一是一边船这男的被拉翻了。 二是可以消耗它的力气! 它发力程水生就松一点绳,它停他就收!! 目的就是耗干它的力气! 一点点的,上面的阿强也在一点点的往回收绳子。 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海猎法则——与巨物搏斗,比的就是耐力! 终於,在经歷了程水生两次换气后,水下的挣扎力量开始减弱了。 那狂暴的甩头动作变得不再那么有力,衝刺的距离也明显缩短。 老虎斑的体力,在这样高强度的对抗中,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程水生见此,眼中精光爆射! 就是现在! 他开始继续慢慢收绳! 也在小心它最后挣扎! 慢慢的,程水生放开了绳子,让阿强去拉,他则是在下方等著。 一旦有挣脱逃离的情况,他会直接用分水刺或者黑刀。 之所以一开始不用,就是为了保证它的完整。 如果能活著更好。 阿强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合力回收那根饱经摧残的粗麻绳。 水下的老虎斑仍在徒劳地扭动身体,做著最后的抵抗,但力量已经大不如前。 它那庞大的、如同岩石般的灰褐色身躯,终於被绳索牵引著,缓缓地、不甘地从墨蓝色的深水中浮现出来。 当那条体长惊人、肌肉虬结、布满狰狞斑点的巨兽完全暴露在船舷边时,阿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天爷!这么大!水生!我们抓到了!真的抓到了!!” 程水生看著水中那仍在微微挣扎的庞然大物,感受著麻绳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狂喜涌上心头。 九天辗转,无数次的搜寻和准备,无数次的下潜和试探,终於在这一刻,结出了最丰硕的果实! “小心点,別让它跑了!” 程水生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迅速指挥阿强进行最后的擒获。 这条价值连城的深海巨物,绝不能功亏一簣! “程阳记忆”中,不知多少钓鱼的人,都在大鱼刚上岸后,被它趁著鉤子鬆动后,最后一次挣扎所逃离。 因此,程水生还弄来抄网,从水下网住它的下半身,然后往船上搬。 “抄网不够!用搭鉤!从鱼鳃后面小心穿过去!” 这时,程水生发现抄网还是小了。 看著水中那仍在做最后挣扎的庞然大物,果断下令。 他深知这种巨物在离开水前一刻的反扑有多危险。 阿强立刻扔下抄网,抓起船上那柄粗壮、带有锋利倒刺的搭鉤。 他深吸一口气,看准位置,手臂猛地发力! 锋利的鉤尖精准地从老虎斑巨大的鳃盖后方、相对柔软且远离要害的鳃弓位置穿了进去! “噗嗤!”轻微的入肉声响起。老虎斑受此剧痛,猛地一挣! 巨大的力量差点把阿强带下船! 幸亏程水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阿强的裤子。 “稳住!拉!”程水生低吼。 两人合力,藉助搭鉤和尚未解开的麻绳,拼尽全力將这条沉重的巨物往船上拖拽。 鱼尾拍打著船舷,溅起大片水花。 终於,伴隨著“咚”的一声闷响,这条四五十斤重的深海霸主,被彻底拖上了拖风船的甲板! 第38章 护鱼『使者』(求追读,求月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8章 护鱼『使者』(求追读,求月票) 它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船尾,灰褐色的斑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鱼鳃还在剧烈地翕张著,冰冷的眼珠转动著,充满了野性的不甘。 “成了!” 阿强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难以置信。 但程水生没有丝毫鬆懈。 “快!別让它把船板拍烂了!” 他迅速扑上去,用早就准备好的、浸透海水的厚麻布,猛地盖住了老虎斑的头和眼睛。 黑暗和压迫感让巨鱼的挣扎瞬间减弱了许多,这是一种利用鱼类本能的安抚方法。 “阿强,把舱里的水打满!快!” 程水生一边用膝盖压住鱼身中部,一边急促地指挥。 阿强连滚爬爬地衝到船中部,那里有一个程水生特意改造过的、相对宽大的活水舱。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盖子,拿起水瓢,疯狂地將船外新鲜的海水舀进去,直到水舱几乎满溢。 “水生,好了!” “好!抬鱼!” 程水生和阿强再次合力,一个抬头一个抬尾,万分小心地將这条沉重的巨物挪向活水舱。 “噗通!”老虎斑被缓缓放入舱中。 冰冷新鲜的海水瞬间包裹住它。 它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环境,剧烈的挣扎终於平息下来,只是鳃盖依旧在有力地开合,庞大的身躯缓缓在狭小的舱內转动著。 “成了!活著呢!”阿强激动地拍著舱壁。 程水生也鬆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 这只是第一步。 从这里到漱玉轩码头,还有不算短的一段水路,必须確保这条鱼能活著抵达! 这样的价值才最高!且这么大的鱼,生命力会强很多。 “盖子盖上,留条缝透气!阿强,操控船只,回漱玉轩,这鱼我来看著。” “好好。”阿强没有犹豫,立即收回捆绳,撑船离开这片海域后,打开船帆,在船头持杆隨时调整方向。 隨著船帆迎风张开,程水生则是加快了航行速度。 之后每隔一会儿就用,从船外舀新鲜海水,从盖缝慢慢淋进去。 跟著,他把剩下的海草都铺上去盖好!遮光,也能保湿保气! 昏暗的环境更能让鱼保持平静。 做完这一切,程水生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手臂和腰腹的肌肉都在酸痛地抗议。 但七海之心在逐渐恢復这些情况。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程水生几乎化身成了“护鱼使者”,趴在活水舱旁,每隔几分钟,就小心翼翼地用瓢舀起船外的海水,顺著盖缝缓缓淋下。 新鲜、富含氧气的水流刺激著老虎斑的鳃部,让它保持著活力。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这尊“財神爷”。 阿强则全神贯注地操控著船只,既要保证速度,又要儘量避免大的顛簸。 他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稳、避开湍急水流的航线。 天色逐渐到了正午,海风带著凉意。 活水舱里偶尔传来鱼尾拍打水面的轻微声响,每一次都让两人感到振奋! “水生,它还动呢!有劲儿!”阿强压低声音,带著兴奋。 然而,麻烦还是来了。 大中午的,在接近內河道水域,他们遇到了一艘懒洋洋划过来的水师巡船。 两个穿著破旧號服的兵丁,斜挎著腰刀,拦在了前面。 “停船!干什么的?” 一个三角眼的兵痞懒洋洋地喊道,目光却贪婪地在他们的小船和盖著海草的活水舱上扫来扫去。 程水生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这些兵痞,颳起地皮来比谁都狠! 阿强也紧张地看向程水生。 程水生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疍户特有的、带著几分卑微和討好的笑容,慢慢將船靠过去: “军爷,军爷辛苦!我们是沙螺湾的疍户,按照漱玉轩周管事的吩咐,去给他送一些海货。晚了怕管事怪罪。”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三枚咸丰当十铜钱,迅速塞到那三角眼兵痞的手里。 “一点酒钱,给军爷们解解乏。” 三角眼兵痞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铜钱,见是三枚当十的,又看了看盖得严严实实、毫无值钱跡象的活水舱,再看看程水生和阿强那身破旧的疍家衣服,撇了撇嘴。 这点钱虽然不多,但胜在“懂事”。他挥挥手: “滚吧滚吧!別他娘鬼鬼祟祟的!” “是是是!谢军爷!谢军爷!”程水生连连哈腰,立刻撑船离开,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阿强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快走!”程水生低喝一声,小船如同离弦之箭,迅速驶离了巡船。 有惊无险地摆脱了兵痞,小船终於抵达了漱玉轩酒楼的后门码头。 此时的漱玉轩,热火朝天的,正是正午吃饭时候。 周管事在指挥著人。 后巷,程水生也几乎跟帮厨们认识了,笑问道:“李哥,麻烦通知下周管事,就说他要的货送来了。” 帮厨闻言,扫了眼船只,微微点头:“等会。” 说著,他起身往里走去。 片刻后,心情有些不好的周管事皱著眉头:“又送那些小东西?” 程水生呵呵一笑,拱手道:“哪呢,托周管事的福,今日运气好,发现了。也找人帮忙合力抓到了。就在舱里,还活著呢。” 这下,周管事眼睛精光一闪,盯著程水生:“真的?快,让我瞧瞧!” 程水生当即让周管事来到船板上,小心翼翼地揭开覆盖的海草。 打开盖子后,他蹲下身,看著船舱里的巨物,適应光线后,几乎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冰凉滑腻的鱼身。鱼尾猛地一甩,溅了他一脸水花! “活的!还是活的!” 周管事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前的慵懒和不耐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適应了光线,一条灰褐色、布满狰狞斑点、体长惊人、鳃盖还在有力翕动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周管事眼前! 那巨大的体型,那充满力量感的线条,那冰冷警惕的眼神,无不昭示著它的身份和价值! “老…老虎斑?!”周管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声音都变了调! 他经营酒楼多年,经手过不少海货,但如此巨大、如此生猛的活体老虎斑,绝对是生平仅见! “老天爷!这…这怕不得有四五十斤?!”周管事激动得声音发颤, 他扭头看向程水生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这小子的本事,当真是惊人! 周管事起身,振奋地大笑几声,“哈哈哈!好好好!” 他再重重地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干得好!果然没看错人!快快!搬进去。” “不行。”程水生摇头,在周管事皱眉的那一刻,他立即解释: “周管事,里面没有养鱼的水,弄出去不一会就死了。它能活到现在,还是我这一路不断用乾净的海水换的。” “对对对,”周管事轻拍额头,夸道:“还是你有经验,那,这就养在这里?” 程水生点头:“只能先养著,但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换掉一半的水,保证里面的水都是新鲜、且乾净的海水。 绝不能用河道的水。但能活多久,小的就无法保证了。” “好,那就依你的,我会安排人时刻从外面运输乾净的海水进来。” 周管事对程水生的所有不满都消失了。 “走!我们里面谈!放心!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周管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他知道,这条鱼,不仅是一笔横財,更是一个能让漱玉轩在县城扬名立万、让东家再次对他刮目相看的绝好机会! 程水生看著周管事那失態狂喜的样子,心中悬著的最后一块石头终於落地。 他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充满成就感的笑容,知道这场“赌注”,终於迎来了最丰厚的回报时刻。 转籍的希望,从未如此清晰! 第39章 转籍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9章 转籍 当阿强看到程水生居然分给他14块鹰洋时,也是震惊了。 他没敢接,连忙道:“別,我就帮你拉点绳子,怎么可能拿你那么多。水生、要不你给我5块就行。5块我都十分十分满意了。” 程水生笑道:“行了,都说好二八开的,言而有信。再说了,也就现在才有。以后怎么赚,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在漱玉轩后院,程水生拿到钱后,就给了阿强14块。 这条鱼,周管事就按照五十斤算。 三十斤是五十鹰洋,超过一斤加一鹰洋。 合计是七十块鹰洋。 一条鱼70鹰洋,差不多五十两银子,对他而言,已经是十分公道了。 周管事脸上的激动还未完全褪去,这时他从走了过来,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笑呵呵道: “水生啊。你不是说要转籍?早点去就行,去户房登记,转籍费用应该是十两银子,或二十鹰洋。该办的事,宜早不宜迟啊!” 程水生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周管事的意思。 果然! 现在钱货两讫,他们家的转籍文书,没问题了! 身份地位差別就在这里,多想无用。现在既已解决,那就早些转籍,以免夜长梦多。 “多谢周管事提点!我明白!”程水生郑重地抱拳行礼。 “去吧,路上小心。”周管事挥挥手。 程水生和阿强没再耽搁,將剩下的鹰洋小心贴身藏好,搭了一艘相熟疍户运菜的船,低调地回到了烂泥渡那片拥挤、散发著潮气和鱼腥味的棚屋区。 家里。 程父和程母看著儿子摊在破旧木桌上的那56块沉甸甸、亮晃晃的鹰洋,感觉呼吸都有些急促! 不是钱,而是因为儿子说,事情解决了! “爹娘,今天下午就去办转籍!” 程水生果断道:“不能再等了!夜长梦多!” 听到这话,程父的手有些颤抖。 几代人! 第一代人从福建逃难来的,最后在这里成了疍户。 四代人! 如今,在自己儿子手里,再次回到了正常的籍贯! “好…好!听你的!水生!”他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我跟你去。” 程母则抹著眼泪,连连点头:“转!转!转了籍,我儿就能堂堂正正走在岸上了!” 隔壁,当阿彩娘看到儿子这次居然带回了14块鹰洋,且听说程水生家已经拿到转籍文书时,也是沉默了。 在这片烂泥渡里,能转籍的人家,可以说没有! “程水生一家,是真的妈祖保佑了!”阿彩娘感嘆道。 陈父点头:“阿强,以后水生需要你做事,好好做!” “放心吧爹,我会的。娘,这钱收好了。水生答应过,只要他做生意赚钱了,就能帮我们转籍的。” “好好好。”陈母眼眶泛红地点点头。 申时,县衙户房。 下午,程水生换上了他最好的一身衣服,虽然依旧破旧,但洗得乾净,带著父亲同样换上整洁衣服、却依旧难掩紧张和佝僂的父亲来到了县衙。 当然,钱也带上了一些。 转籍,具体负责的是县衙六房中的“户房”。 户房位於县衙大堂东侧的一排廊房里,门口掛著“户房”的木牌。 程水生和紧张的程父,先花了10文钱的进门费用,问个人指个方向又去了10文,然后才来到这里。 里面光线有些昏暗,瀰漫著纸张和墨汁的味道。 几张长条桌案后,坐著几个穿著半旧不新长衫的书吏,有的在埋头誊写厚厚的黄册,有的在拨弄算盘,神情多是麻木和倨傲。 程水生倒是没多紧张,但程父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卑微和紧张,一进门就引起了书吏们的注意。 毕竟转籍,需要户主本人。 一个留著山羊鬍、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书吏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放下笔: “何事啊?”语气带著官腔特有的疏离和审视。 程阿海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將早已准备好的措辞说出: “回稟老爷,我们是沙螺湾的疍户程阿海一家,小的是户主,特来办理转籍为民的手续。” 他特意將“转籍为民”四个字说得很清晰。 “哦?疍户转籍?”山羊鬍书吏来了点兴趣,上下打量著他们,“钱,凑够了?” “回老爷,凑够了。”程阿海连忙答道。 “嗯。”书吏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发黄的册子——正是登记本县户籍的“黄册”。 他翻到记录疍户的那一部分,找到了沙螺湾“程阿海的名字。(疍户也是登记在册的,只是类別不同,地位低下)。 “按规矩,”书吏清了清嗓子,“疍户转籍为民,需缴纳『转籍费』纹银十两或者二十块鹰洋,另加『文书笔墨费』三百文。可有疑议?” 程水生心中早有准备,知道这“规矩”里必然有猫腻。 十两是明面上的,那三百文就是给这些书吏的“辛苦钱”了。 程父毫不犹豫地点头:“回老爷,没有疑议。银钱已备好。” 说著,他小心地从布包里取出二十一枚鹰洋,恭敬地放在书吏的桌案上。 “辛苦老爷们了。” 书吏看到亮闪闪的鹰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慢悠悠地数了数鹰洋。 只是数出是二十一枚时,眉头一挑,瞥了眼程阿海:“这里可没多找零,要不换了再来?” “不用不用。”程阿海连忙拱手道:“老爷们辛苦,只是想问个问题,当做是喝茶了。” “嗯,”书吏满意的轻嗯一声,道:“是何问题啊?” “老爷,小的想问,我们这落籍,是自己选?还是老爷们分配?”程阿海依旧恭敬地问。 程水生几乎不开口。 书吏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可选,也可分配,就看你的想法了。若是不选,就是原地落籍了。” 这下,两父子就明白了。 “不知十三行附近可否有地落籍?还请老爷多指点。” 见程阿海这般,书吏淡淡地应:“烂泥渡也是番禺所属,但临近十三行,別地无他法,但河南地(海珠)倒是可行。但……” “不知需要多少笔墨费?”这时,程水生开口了。 书吏扫了程水生一眼,轻哼道:“三块鹰洋。” “不知可有地或房?”程水生继续问。 第40章 落户河南地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0章 落户河南地 书吏听到程水生问“可有地或房”,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著眼前这对衣著寒酸的父子,手指在桌案上那堆亮闪闪的鹰洋上轻轻敲了敲: “地?房?呵!” 书吏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嘲弄,“小子,你当这是朝廷开仓放粮、分田分地呢?还是以为自己是皇亲国戚?”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教训的口吻说道: “听著!这『落籍』,只是把你们的名字从疍户册子挪到良民册子上,给你们一个『民』的身份! 官府只认这个本子上的字和印! 至於你们是睡船上、还是睡烂泥渡的破草棚,只要按时交税、不犯王法,没人管你!” 他顿了顿,看著程水生那依旧平静的眼神,似乎觉得有必要“点拨”一下这个不开窍的疍家小子: “河南地,地方是好地方,离十三行近,水活!但那里的地,要么是村里族田,要么是富户老爷的私產! 房子?那更是有主的! 衙门手里一丁点官產都没有!想落脚?自己去找!去租!去求爷爷告奶奶!明白了吗?” 书吏的话像冰冷的石头,砸在程阿海的心上。 老渔民脸上刚因为身份转变而升起的一点红晕迅速褪去,变得灰白。 没有房子,没有地,这“民”的身份,似乎只是换了个名头,脚下的路依旧泥泞不堪。 但程水生似乎早有所料。 他没有被书吏的嘲讽刺痛,反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官府不管住,但允许他们自己去找地方落脚,只要在河南地范围內就行。 “多谢老爷指点迷津。” 程水生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小的明白了,落脚之处自会去寻。 只是初到贵地,两眼一抹黑,不知老爷可有相熟的牙行或中人,能指点一二? 也好让我们父子少走些弯路,儘快安顿下来,也好早日为朝廷纳粮当差。” 说著,他又放了一块鹰洋。 书吏原本带著几分不耐烦和轻蔑的神情,在看到程水生这般懂事,忽然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程水生一眼,这小子,看著老实,心思倒是活络,懂得顺杆爬。 他的手指又在鹰洋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书吏慢悠悠地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粗瓷茶杯,呷了一口,咂咂嘴,才拖著长腔道: “牙行中人?倒是有那么一两个,还算实诚的……” 他话只说一半,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瞟向桌上那堆鹰洋——尤其是程水生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部分。 程水生心领神会。 果然,上下两个口啊。 他果断地从布包里又摸出两块鹰洋,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书吏面前。 “老爷辛苦,这三块,就是落籍河南地的笔墨费。烦请老爷赏个脸,给个名帖或地址,我们父子感激不尽。” 书吏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疍家小子够上道! 三块鹰洋,足够他们在茶楼舒舒服服坐上好几回了。 他脸上那点倨傲终於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孺子可教”的意味。 他拉开抽屉,隨手从里面抽出一张裁得歪歪扭扭的纸条和一小块劣质的墨锭。 用他那支禿了毛的毛笔,蘸了墨水,在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又盖了个模糊不清的私章。 “喏,”他把纸条丟给程水生,“河南地漱珠桥头,『赵记船料行』隔壁巷子,找那个门口掛著『陈』字破灯笼的矮屋。 就说户房的王书办让你们来找陈癩头。 他算是个地头蛇,码头、棚屋、短租长赁都熟,能不能谈成,什么价钱,看你们自己本事。记住,嘴巴严实点!” “谢王老爷!”程水生接过那张潦草的纸条,如同接过一道重要的符籙,郑重地收进怀里。 程阿海也连忙跟著道谢。 书吏这才点点头,他拿起毛笔,蘸饱了墨,在黄册“程阿海”的名字和所属类別(疍户)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表示註销。 然后在旁边空白处,工整地写下新的信息: “程阿海,年三十八岁,妻程林氏,年三十六岁,子程水生,年十八岁。原籍沙螺湾疍户,今转籍为民,落户本县河南地。咸丰……” 写完后,他取出一份制式的“转籍文书”,將黄册上的信息誊抄上去,盖上户房的朱红大印。 “好了。” 书吏將盖好印的转籍文书递给程阿海,“拿著这个,去前面礼房报备一下,你们一家就算是『民』了。记住,以后纳粮当差,都按良民来。” “行了,手续办完了,拿著你们的文书,赶紧走吧。还有,有住处后,记得来办理路引。” 王书办挥挥手,开始整理桌上的鹰洋,不再看他们。 对他而言,这笔“生意”已经完成,油水也榨得差不多了。 程水生扶起父亲,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瀰漫著墨臭和铜钱气息的户房。 之后去礼房確定一下非贱籍了,又花了一百文后,这件事才算结束。 “水生,那纸条靠谱吗?”程阿海的声音带著无奈。 进去出来,二十四块鹰洋就没了。寻常疍户,即便有机会转籍,也出不起这笔钱啊。 这岸上的“规矩”,比海上的风浪还让人心惊胆战。 程水生深吸了一口带著尘土味的空气,感受著怀里那张纸条和剩下鹰洋的分量,眼神却异常坚定。 “爹,身份已经变了,这是第一步!钱花了,但花在了刀刃上!河南地,十三行,这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那个陈癩头,是人是鬼,去看了才知道。走,去漱珠桥!” “现在去?要不回去,摇擼去?这样也能省点钱。”程阿海不想浪费钱。 程水生想了想,也就依了父亲。来回用自己家的船也方便。 他不再看身后那座象徵著权力也充满了盘剥的县衙,扶著父亲,大步朝著珠江渡口的方向走去。 目標明確——河南地,漱珠桥头! 这河南地,就是“程阳记忆”中的海珠区,和十三行隔江相望。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多花钱,落户这里的原因。 第41章 看房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1章 看房 程水生摇著櫓,小舢板在浑浊的珠江水面上摇晃,载著程父,驶向对岸那片被称为“河南地”的、在夕阳下显得影影绰绰的陆地。 程阿海目光复杂地望著越来越近的漱珠桥轮廓。 程水生则扫视著河南地的景象。 与繁华拥挤的河北岸相比,河南地显得更杂乱、更“接地气”。 靠近江岸的地方,密密麻麻停泊著各式各样的船只,从简陋的疍家小船到稍大些的货艇。 岸边是连绵的棚屋、简陋的货栈、冒著黑烟的小作坊,打铁、修船、熬盐…… 空气中瀰漫著江水腥气、木料腐朽味和不知名的工业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漱珠桥是一座古朴的石桥,横跨在一条匯入珠江的小涌上。 桥头一带明显更热闹些,形成了小型的市集。 按照纸条上的指示,他们在漱珠桥北岸下船,船在码头停下,缴纳了看管费用。 桥头果然有一间掛著“赵记船料行”破旧招牌的铺子,门口堆著些缆绳、桐油桶和破损的船板。 紧挨著船料行的,是一条狭窄、污水横流的小巷。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程水生稍微摸了下腰间的黑刀,带著父亲拐进巷子。 巷子两边是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的棚屋,大多是竹木结构,糊著泥巴,顶上盖著茅草或破烂的油毡。 光线昏暗,气味难闻。 他们仔细寻找著,终於在巷子中段,看到一扇歪斜的木门上,掛著一个脏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灯笼。 灯笼纸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写著一个“陈”字。 就是这里了。 程水生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含糊的嘟囔和踢踏鞋子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满脸麻坑和油腻的脸,正是纸条上写的“陈癩头”。 他大约四十多岁,穿著件分不清顏色的短褂,眼神浑浊中带著惯有的审视和精明。 “找谁?”陈癩头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警惕地打量著门外的父子俩。 他们的衣著和气质,与这河南地的贫民窟格格不入,却又带著一种底层特有的风霜。 “陈爷?”程水生微微拱手,拿出那张纸条,客气道:“是户房的王书办,介绍我们来寻您的。” 听到“王书办”三个字,陈癩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瞭然和算计的精光,脸上的警惕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市侩的热情。 他拉开门,侧身让开:“哦,王老爷介绍的啊!进来进来,外面说话不方便。” 屋里比巷子更暗,瀰漫著一股劣质菸草、汗臭和剩饭菜混合的怪味。 家徒四壁,只有一张破桌和两条长凳。 陈癩头大剌剌地坐到主位,示意他们坐。 “说吧,王老爷让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啊?租船?找活?还是想找个落脚的地儿?” 陈癩头单刀直入,显然对这类“生意”驾轻就熟。 程水生开门见山:“陈爷明鑑。我们父子想在南岸或者北岸找个落脚的地方。 地方不用大,一家三口,能遮风挡雨,最好离水边近点。” “离水边近点……” 陈癩头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他们一番,嘖嘖两声,“靠水吃饭的阿,不容易啊!算你们有本事!无论是在南岸还是北岸落脚,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他掰著手指头,唾沫横飞: “这河南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好地方?有!漱珠桥南边,涌边那些青砖瓦房,带小码头的,月租一两二钱,但我要收三钱手续费。” 然后看著程水生父子那洗得发白的衣服,嘿嘿一笑,“不过嘛,我看你们也用不著那么好的。” “差点的呢?”程阿海忍不住问道。 “差点的?”陈癩头指著门外,“就这巷子里,后面那片杉皮顶、竹篾墙的棚屋,挤是挤点,胜在便宜!一个月,五钱银子!水自己挑,茅厕公用的在巷尾。” 这个价格在程阿海的心理预期內,虽然环境恶劣,但至少是个起点。 “还有没有靠近江边,方便停小船的地方?环境不用太显眼。”程水生追问。他需要自己的船能方便出入。 “靠江边?” 陈癩头挠了挠他那稀疏的头髮,“江边的好位置,早被船行、货栈占了。 剩下的滩涂,要么是烂泥地,搭棚子都费劲,要么就是被那些没转籍的疍家船占著泊……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涌尾那边,挨著白蜆壳滩涂,倒是有几间自己搭的『水寮』,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岸上,破是破了点,胜在直接能拴船! 就是……那地方有点偏,晚上不太平,而且涨潮时屋里会进水。 租金嘛,便宜,两钱银子一个月。就是房东不好说话,脾气臭。” 程水生顿时沉思起来,既然要住,且要做生意,安全是主要的。且还有小码头。 於是,他看向陈癩头:“你刚刚说的漱珠桥,带我们去看看。” “现在?”陈癩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快沉下去了,“行吧,看你们是王老爷介绍的,走一趟!先说好,成不成,跑腿费三十文!”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程水生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数出三个当十铜钱,放到陈癩头油腻的手心里。 陈癩头掂了掂,满意地揣进怀里,起身带路。 陈癩头带著程家父子,沿著漱珠桥涌边狭窄、湿滑的石板路,向桥南方向走去。 这里比刚才那区域明显要“体面”许多。 涌水依然浑浊,但岸边不再是杂乱的棚户,而是挤挤挨挨地排列著一些低矮的砖瓦房。 这些房子大多只有一层,青砖灰瓦,虽然砖色已发黑,瓦片也多有残破,但在这片区域,依然透著一股比竹木棚屋“硬气”许多的根基感。 空气中混杂著茶摊的香气、咸鱼乾货的腥气、以及远处作坊传来的铁器敲打声。 他们在一排青砖瓦房的尽头停下。 这排房子紧贴著涌边,地基比路面略低,门前有窄窄的石阶直接通到水边。 陈癩头指著最靠边、紧邻一小块长满荒草空地的房子:“喏,就是这间!” “房东在桥头开茶摊呢,我去叫他。”陈癩头说著,又朝漱珠桥头那个熟悉的热气腾腾小摊跑去。 程水生父子仔细打量这未来的“家”。 第42章 租房翻新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2章 租房翻新 这房子显然比陈癩头之前介绍的棚屋和水寮要好上不止一个档次,但也绝非什么好宅院。 房子紧贴漱珠桥涌,距离漱珠桥石桥墩只有几十步远。 涌水虽不及主航道宽阔,但足以通行小船,且直通珠江。 交通处於桥南相对热闹的地段,去桥头的市集、找活计、打听消息都非常方便。 位置人流较多,安全性相对提高。 它位於这排青砖房的末端,旁边就是一小块荒地,侧面显得开阔些,也相对“独立”。 房子本身是单层青砖瓦房。 墙体是厚实的青砖砌筑,但砖缝间的灰浆多有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 屋顶覆盖著灰黑色的瓦片,门窗都是厚重的老木料,但门板开裂,窗欞朽坏,糊窗的纸早就烂光了。 住进来还得装修。 程水生目测大概有两丈半见方(约60平米)。已经是十分宽敞。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坑洼不平,墙角还长著些湿漉漉的苔蘚。 屋顶的梁椽直接裸露著,掛满蛛网和灰尘。 最大的“惊喜”是,在靠近涌水的后墙,竟然开了一个低矮的后门! 推开门,外面不是路,而是几级歪斜、长满滑腻青苔的石阶,直接通到涌水里! 这显然曾经是这房子的私人小码头或者取水台阶,虽然简陋破败,但对於程水生来说,简直是好地方! 这里可以非常方便地拴住他们的小船,上下船、装卸货物都极其便捷,而且因为位置在末端,比在房子正面停船要隱蔽得多! 整体老旧堪,长期无人居住。屋內瀰漫著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 墙壁返潮严重,大片水渍和霉斑。 门窗需要大修才能关严实。 屋顶也不知是否漏雨。 但青砖的结构本身是结实的,比棚屋和水寮更能遮风挡雨,不怕普通涨潮。 左边紧邻的另一间青砖房似乎住著人,门口堆著些杂物,一个汉子正蹲在门口补一口破锅。 右边就是那块杂草丛生的荒地,再过去则是一些更杂乱的棚户。 不远处就是桥头市集的喧囂,能听到叫卖声、討价还价声。 路对面斜对著一个小茶摊,几个苦力模样的人正在歇脚。空气中飘著炊烟和淡淡的生活气息。 陈癩头带著一个同样穿著油腻短褂、手里还沾著麵粉的中年汉子回来了。 这汉子就是房东,姓张,在桥头茶摊帮工兼做点小买卖。 “喏,就是这屋。”张房东没什么热情,用脚踢了踢门框。 “都看到了吧?破是破了点,但砖瓦房,结实!还有后头那个小埠头,以前是做点小水运生意的,方便得很!月租一两二钱银子,或者两块鹰洋。可签契。” 一两二钱! 这比之前介绍的水寮和巷子里的棚屋贵了好几倍! 程阿海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鹰洋。 现在有点钱,他也觉得高了点。且这房子显然还需要翻新。 程水生却盯著那个小小的、布满青苔的石阶码头,眼神灼热。 这地方,有正经的砖瓦屋顶遮身,有相对安全的环境,更关键的是,有这个私属的、隱蔽的、直通涌水的码头!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据点! 贵?值得! 至於翻新,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张老板,这房子確实破得厉害,屋顶要修,门窗要补,地面也得整……您看这租金……” 一场围绕著这两间破败青砖瓦房和那个宝贵小码头的討价还价开始了。 程水生利用房子的破败状况和父亲脸上真实的窘迫,据理力爭。 最终,双方以月租一两银子,成交。 签下简陋的租契,先租下三年,押一付一,每月按时缴纳。 按上手印,將三块鹰洋交到张房东手里时,找回一些铜钱后,让房东介绍翻新的人来。 张房东同意了。 他们终於在这片靠近十三行的土地上,在漱珠桥畔,拥有了一个带私人小码头的青砖瓦房落脚点! 虽然老旧,虽然贵,但它是真正上岸的象徵。 接下来,就是找人说要翻新的点。 於是,又花去了五块鹰洋。 租契签下,房子到手,程水生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事情远未结束。 要在河南地真正扎根,自由往来做生意,尤其是进入十三行区域,路引必不可少。 他们拿著租契去番禺县衙的礼房办理路引后,接下来的几天,程水生父子忙得像陀螺。 在棚屋和租房之间来回,主要是装修房子。 张房东介绍的泥瓦匠和木匠很快上门。 程阿海精打细算,能修的修,要换的换,屋內的泥土地面重新夯实、找平,弄来砖石盖上,这样下雨也不会泥泞。 至於那个小石阶码头,父子俩自己动手,清理了厚厚的青苔和淤泥,加固了鬆动歪斜的石阶,確保小船停靠安全便捷。 拿到那张盖著鲜红县衙大印的薄纸时,程水生感觉比拿到转籍文书时更踏实几分。 这张路引,就是他日后在珠江两岸、在十三行周边合法通行的护身符! 第七日后,清晨。 薄雾笼罩著珠江,漱珠桥在晨曦中显露出古朴的轮廓。 程家父子那艘饱经风霜的小舢板,以及陈老栓家的小舢板,满载他们全部的家当缓缓地驶入了漱珠桥涌。 船在属於他们的小石阶码头旁稳稳停靠。 程水生率先跳下船,將缆绳牢牢地系在码头边一根半埋入土的石桩上。 他环顾四周,翻新过的青砖瓦房虽然依旧灰扑扑的,但门窗紧闭,屋顶整齐,透著一股新生的气息。 旁边荒地上被他们清理出了一小块,堆放著准备晾晒的渔网。 这些父母要留著的。 清晨的涌水带著凉意,却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程阿海抱著那口铁锅,小心翼翼地踏上石阶,走到后门前。他从怀里掏出那把崭新的铜钥匙,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打开了房门。 屋內,石灰水的味道还未完全散去,夯平的地面,修补好的门窗,虽然空荡,却是他们程家在岸上真正属於自己的第一个家! 程水生站在码头上,望著父亲走进屋內的背影,又看了看对岸隱约可见的十三行洋楼轮廓,最后目光落回脚下这片属於自己的小小天地。 这里,就是他们新生活的起点—— 广州府番禺县河南地漱珠桥涌南岸,自涌边石阶起向內数第三间青砖房。 他转身,开始將船上的家当一件件搬进新家。 东西不多,但都是家里能用的。 要换,后面一点点换就是。 父母节俭惯了,他们也捨不得。 第43章 入伙饭,报仇!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3章 入伙饭,报仇! 东西不多,很快便搬完。 程水生和阿强合力,將两条小舢板牢牢拴在自家石阶码头旁。 母亲和陈婶已经在屋里忙碌起来。 程母正用那口宝贝铁锅煮著饭,陈婶则在一旁处理著程水生去买回的一条五花肉、鸡肉和一些蔬菜。 这就是今日“入伙饭”的“硬菜”了。 虽然简陋,但在这崭新的起点上,意义非凡。 中午时分,小小的青砖房里挤得满满当当。 程家三口,陈老栓一家五口,八个人围坐在屋中央那张买来的旧八仙桌旁。 桌上摆著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一小碟蒸得咸香的咸鱼、一小碗虾酱、白灼五花肉、炒鸡肉和两盘青菜。 这对两家人而言,还是第一次吃上这么好的。 之前哪怕有钱了,在棚屋区也不敢这么做饭。 一是没条件,二是容易招祸。 但今日不一样了。 “阿海哥,阿嫂,水生,恭喜新居入伙!大吉大利!” 陈老栓端起粗陶碗,里面是黄酒,也是程阿海去买的。 真心实意地道贺,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看著这虽然破旧却实实在在矗立在岸上的青砖瓦房,再看看那扇通往后门码头的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感慨。 “这地方……真好!有瓦遮头,有地落脚,还能拴船!这才叫过日子啊!” “是啊是啊!”陈婶也连忙接口,看著屋里虽然简陋但整齐的墙面地面,“比我们那船篷里强百倍了!水生真有本事!” 她说著,用力拍了一下旁边闷头扒粥的阿强,“阿强!看到了没?好好跟著水生做事!学学人家!咱们家將来……將来……” 她话没说完,眼圈却有点红了。 上岸,有个安稳的窝,是他们这些疍户心底最深的渴望。 阿强被母亲一拍,抬起头,衝著程水生咧嘴一笑,用力点头:“嗯!水生,你放心,以后听你招呼!” 程水生也笑了,举起水碗:“陈叔,陈婶,阿强,阿彩,阿明,多谢你们帮忙!阿强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的!” 他语气篤定,带著一股领路人的担当。 程阿海看著这热闹又充满希望的场面,心里也暖和起来。 他放下碗,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老栓,这上了岸,成了良民,是好事……可这开销,真是嚇人啊。” 他看著陈老栓,“这几天我四处打听,才知道这『良民』的担子,比在水上漂著时重多了!” “哦?怎么说?”陈老栓放下碗,认真问道。 “首先是这丁银!”程阿海掰著手指头,“我们父子两个成年男丁,每人每年就得缴几钱银子!这还只是人头钱!” “还有这渔课!”他继续道,“船要税,网要税,最要紧的是,以后打了鱼去卖,在鱼栏、在码头,那些税吏牙行,都要抽分! 十抽一那是少的,遇上心黑的,十抽二、十抽三都敢要!听说去十三行那边卖,规矩更多,税更重!” “算上那个我们也都熟悉的厘金!” 程阿海的声音带著无奈,“再加上这房租、这吃饭穿衣……老栓,这上了岸,样样都要钱,税还这么重,这日子……怕是比在水上还难熬啊!” 虽说现在有些家底,但都得为儿子省著。 有钱的时候,得想想没钱时的窘迫。 陈老栓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羡慕之色未减,却多了一份凝重和深思。 他拿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扫过程家这简陋却安稳的新居,又看向窗外浑浊但充满生机的涌水,最后落在程阿海写满忧虑的脸上。 “阿海哥,”陈老栓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你说的这些税,是重!是真金白银往外掏,肉疼!” 他顿了顿,看著程阿海:“可是阿海哥,你想想!疍户不用交丁银?那是因为我们连『人』都算不上! 官府眼里,我们是『贱民』,是『水上猢猻』!除了渔课和厘金被层层盘剥,我们有什么? 上岸被人赶,孩子不能读书,见了官差要低头避让,连死……连死了想埋块坟地都难!” 陈老栓看向程水生:“你看看水生!有出息了,你们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民』!是良民! 能堂堂正正走在岸上,能去礼房办路引,能租这青砖房!將来、將来他要是真出息了,能去十三行做大生意,能买田置地,能送子孙读书考功名!这些事,我们疍户敢想吗?” 他重重放下碗,一字一句地说:“良民的身份,不是那几两银子能买到的!那是衙门盖了红印的文书给的『人』的身份!这身份,我们疍户盼了几辈子! 税重?水生有出息,不怕这点钱!水路走不通就找別的路! 阿海哥,这税,是买这身份、买这前程、买子孙后代的根基要付的价!这价,值!” 陈老栓一番话,像重锤敲在程阿海心头,也震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程水生默默地听著,也没想到,能自爱陈老栓的嘴里听到这么有道理的话。 他的目光从父亲担忧的脸上移到陈叔那充满渴望的脸上,最后落在自己面前那碗清澈见底的水上。 水波微漾,映出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 税重如山?前程无价! “你说得对,”程阿海嘆道,“实在是这段时间的变化,让我有些恍惚。”说著,他看著儿子,“我儿开窍了,祖宗保佑。” 被陈老栓这么一点,他也明白、清醒过来。 他们搏的,不是一时的温饱,而是子孙的身份和前程! 他端起碗,將碗里的淡黄酒一饮而尽。 “爹,陈叔说得对。” 程水生声音平静,“税重,我们就想办法赚更多!路难,我们就闯出一条路来! 十三行就在对岸,洋鬼子也在那边。那是省城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繁华的复方。 这码头就是我们的跳板!这『良民』的身份,就是我们起家的根基!” 他看向阿强:“阿强,记得多找一些人准备著,等我探清楚十三行的行情,就差不多可以行动了。” “好!水生!”阿强立刻应声,眼中燃起斗志。 程阿海看著儿子,他长长吁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五花肉放到陈老栓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吃饭!吃饱了,才有劲头去挣那缴税的银子!”他闷声说道,用力扒了一大口糙米饭。 简陋的“入伙饭”在一种复杂而充满力量的情绪中继续。 午饭后,陈老栓他们也就回去了。 程水生则是跟著父母继续完善家里的事情。 转眼到了晚上,在饭后,程水生將黑刀绑在腿上,藉口出去转转。摇著櫓,朝著烂泥方向去。 转籍之事已经结束,眼下,还有一件积压心头已久的旧债,必须了结。 梁老四!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程水生心底。 当初他险些被这个兵痞当眾用刀砍死! 那份刻骨的濒死恐惧,是最深的梦魘。 这仇,必须报! 梁老四的住处、行踪,程水生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这廝嗜赌好色,每晚都会去了烂泥渡一家不上不下的青楼寻欢作乐。 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一个时辰后,高速航行的小舢板,像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青楼后巷通往涌边的一条僻静小路旁,隱身在几丛茂密的芭蕉叶后。 这里是梁老四每次从青楼出来,唤船回窝棚的必经之路。 夜渐深,青楼的喧囂也渐渐沉寂。 终於,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脚步虚浮、满身酒气和劣质脂粉味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哼著下流小调! 正是梁老四! “张小子!!死哪去了?送老子过河!” 梁老四醉醺醺地朝著黑暗的涌道方向吆喝。 很快,一条乌篷船从阴影里摇了出来,是梁老四的小弟。 梁老四骂骂咧咧地上了船。 时机到了! 程水生像一条最敏捷的江鱼,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水花。 冰冷浑浊的江水包裹著他。 七海之心赋予的能力,让他能在海里,宛如白昼般视物。 水流不再是阻力,而是助力。 他潜游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水下暗影,悄无声息地追上了那艘慢悠悠的乌篷船。 他潜到船底,双手猛地抓住船帮两侧,全身力量爆发,配合著水流的涌动,来回狠狠摇晃几下! “哎哟!我操……!” 梁老四的醉骂和惊呼戛然而止,伴隨著俩个人的惊叫,两人直接被晃下了船! “该死的!……”两人顿时在水里扑腾。 梁老四就要骂小弟,但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水下伸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同时,另一只手臂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將他死死拖向更深、更黑暗的水底! 梁老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 他的力气很大,接连几个后肘撞击在程水生胸口上,险些让程水生岔气了。 只不过,程水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继续往下压! 这傢伙早就被酒色掏空,作威作福不过是依靠这身皮,欺软怕硬罢了! 梁老四想喊,却只有气泡从口鼻溢出。 他想反抗,但难以呼吸的感觉,让他毫无反击的心思。 上面,小弟已经爬上了乌篷船,但却发现老大不见了。 “噗嗤!” 冰冷、锋利的黑刀被程水生拔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抹了梁老四的脖子! 当初他的脖子险些被砍下来,今日也就一报还一报! 剧痛让梁老四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剧烈地抽搐起来,鲜血瞬间在江水中晕开一团浓重的墨色。 程水生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他鬆开手,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处理猎物,身体在水中灵活地一扭,双脚在梁老四还在抽搐的身体上猛地一蹬,借力像离弦之箭般射向涌道另一侧的黑暗阴影。 整个袭杀过程,从摇船到致命一刀再到远遁,整个过程不过二三十个呼吸之间! 涌面上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小弟,以及梁老四那具迅速被水流带向下游、缓缓下沉的尸体。 程水生从下游一处远离事发点的芦苇丛中悄然冒头,抹去脸上的水珠,眼神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波澜。他確认了一下方向,迅速游向岸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没有想像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沉重而冰冷的释然。 第44章 看行情,找船只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4章 看行情,找船只 翌日,天蒙蒙亮,漱珠桥畔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和水汽中。 程水生已经收拾停当。 他换上了一身新买的的粗布短褂,小心翼翼地將那份盖著红印的路引贴身藏好,又揣了几块鹰洋和铜板。 他准备在十三行那边看看行情。 他对正在整理渔网的父母说:“爹,娘,我去了。” “小心些,水生。”程林氏放下手中的活计,脸上满是担忧,“那边洋人多,规矩大,別衝撞了人家。打听清楚了就回来,別太晚。” “知道了,娘,您在家看好门户。”程水生点点头,又看向父亲程阿海,“爹,找船的事就辛苦您了。” 程阿海正蹲在码头边,仔细检查著自家小船的状况,闻言头也不抬地摆摆手: “去吧,我心里有数。船是咱们吃饭的傢伙,马虎不得。” 找船的事情,他一直都在盯著。但要么就是太贵,要么就太破。 但要儘快找到一条更合用、能承载更多货物、也更能经得起风浪和內河航行的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今有了路引,他也能到处走。 他打算去洲头咀、凤凰岗一带的船厂和旧船集散地看看。 程水生不再多言,利落地解开拴在自家石阶码头旁的小舢板缆绳,轻轻一撑篙,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涌心。 他向著珠江主航道,向著对岸那片象徵著財富与机会,也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十三行区域驶去。 至於昨晚的事情,他没有对父母说,也没放在心里,更不会做什么返回现场查看。 谁也不会觉得是一个疍民小子乾的,且梁老四的仇家多,谁都有可能! 事实上,梁老四的死,也没掀起什么风浪。 烂泥渡里,被他欺压的人暗暗庆贺。故而死了也就是往上报备一下罢了。 小船驶离漱珠桥涌,匯入宽阔的珠江。 清晨的江面,百舸爭流,既有掛著奇异旗帜的洋人火轮船喷吐著浓烟,发出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也有成队的官船、漕运粮船。 更多的是像程水生这样的小舢板、疍家艇,穿梭其间,显得渺小而灵活。 越是靠近对岸的十三行,江面上的船只就越发密集,秩序也显得混乱。 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船只碰撞的摩擦声、装卸货物的號子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喧囂的海洋。 空气中瀰漫著江水特有的腥气、货物的复杂气味,以及火轮船燃煤產生的刺鼻烟味。 程水生小心地操控著小船,避开那些庞然大物和横衝直撞的驳船。 他没有直接驶向最核心的洋行码头,那里戒备森严,他们这样的也进不去,而是选择在稍外围一些、靠近西提码头一带的水域缓行观察。 很快,他就在靠近码头內侧的河涌边,发现了一个规模不小的鲜鱼交易点。 这里停泊著大量送鱼的船只,岸上有专门的鱼栏摊位,穿著號衣的税吏在人群中穿梭,拿著帐本和秤砣,大声吆喝著抽税。 交易场面极其火爆,各种鲜鱼堆积如山,买家卖家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程水生默默记下了位置和大致流程,尤其是那些税吏抽分的比例。 果然如父亲所说,十抽一、十抽二都很常见,甚至更高。 但很快,划过拥挤的码头,寻一处船只停泊託管地方停好,上岸。 隨著拥挤人群,也看到了不少商行。 他看著那些气派的洋行,有怡和、宝顺、旗昌等。 巨大的仓库,穿著整洁制服的洋人职员和买办,以及那些包装精美的茶叶箱和生丝捆。 秩序井然,但壁垒分明,普通小船根本无法靠近。 他也注意到有很多小船,像蚂蚁搬家一样,將一些零散的货物从大船上卸下的洋货,运送到十三行外围的一些小码头或直接送到內河船只上。 这些地方管理似乎鬆散一些,但也少不了牙行和帮派的身影在抽头。 在几个主要的河道入口和水路要衝,他都看到了官府的厘卡,掛著“奉旨抽厘”的牌子。 税丁凶神恶煞地盘查过往船只。 而在一些看似混乱的码头区域,则有一些精壮汉子,手臂上缠著布条,眼神不善地扫视著靠岸的船只,显然是在收取“保护费”或“码头费”。 程水生心头越来越沉。 十三行是块肥肉,但四周环伺著无数的饿狼! 官府的税吏、盘剥的牙行、凶狠的帮派、精明的洋商买办。 想要在这里立足分一杯羹,更需要智慧、人脉,甚至是一些非常手段。 他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鹰洋,没有在意,继续往里走去。 他跟在人群后下船,听岸上、船上、码头边的对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各处货摊、商行门前的告示。 “盐又贵了,一斤要四十文!” “米更是离谱,一石要二两多银子!” “粗布也涨了,一匹好点的土布要半两银子!” “……” 默默听著这些话,人也隨著人群,进入一条主街。顿时他被对面的场景吸引了。 一片他从未想像过的、富丽堂皇到刺眼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那就是这一路听到的“十三行商馆区”。 高耸的白色立柱,巨大的拱形门窗,尖顶或圆顶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墙壁刷得雪白,窗明几净,与周围低矮、灰暗的中式房屋格格不入。 商馆门口悬掛著巨大的招牌,他能辨认出“怡和行”、“同孚行”等字样。 穿著笔挺双排扣礼服、头戴高筒礼帽、手持文明杖的洋人,趾高气扬地在商馆门口进出。 他们或站在阳台上,端著玻璃杯,俯瞰著脚下这条浑浊的、承载著他们巨大財富的河流。 他们身边簇拥著穿著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帽、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华人买办,前呼后拥,气派非凡。 和外面的老旧房屋相比,真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环境。 逐渐深入,巨大的声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將人淹没。 苦力搬运沉重货箱时整齐划一的“嘿哟”號子,带著原始的沉重感。 粤语的叫卖声:“生果!靚生果!” 討价还价声、爭吵声此起彼伏,混杂著官话的官腔和训斥声。 更离奇的是,一种腔调古怪、词汇混杂的语言——“洋涇浜英语”时不时从买办或通事口中蹦出: “no can do! too much money!” “chop-chop! finish quick!” …… 第45章 谋划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5章 谋划 英语他很熟悉,“程阳记忆”会的,他也都会。 但这“杂式英语”,他听得挺有意思。 这一路过去,他看到洋行门口卸下的货物里,有成箱的“洋火”,小小的木盒,据说一盒就要几十文; 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价格更是让一些路人咋舌; 色彩鲜艷的“洋布”,也就是机织布,一匹的价格几乎抵得上疍民一年的口粮; 还有那些装在精致小盒里的“鸦片膏”,是流著黑血的黄金。 程水生也留意到,十三行商馆区和一些高档海味店门口,堆积著成筐的优质虾干,蚝豉、咸鱼、成捆的海带和髮菜。 这些在万顷沙疍民眼中只能贱卖或自食的东西,在这里被精心包装,標著令人咋舌的价格! 他甚至看到有商贩在收购晒得极乾的芭蕉片和品相完好的木瓜。 慢慢的,程水生心里也有了一些想法。 在疍民聚集的河湾,他听到最多的抱怨除了盐米布,还有“铁钉难买”、“针断了都没处换”、“火镰不好用”之类的话。 这些在岸上城市看似寻常的小五金、铁器农具,对於漂泊在水上的疍民来说,却是极其重要又难以获取的物资。 同时,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些人在偷偷打听一种叫“金鸡纳霜”的药。 据说能治“打摆子”,但价格昂贵且极难弄到。 “金鸡纳霜,记忆里,好像是奎寧?”程水生心中呢喃。这玩意,也就是治疗疟疾的药。 “药,这似乎更好赚钱。”程水生心中计算。 虽说这也更危险,但他很清楚,做普通居民的零散生意,不如海里抓好东西去。 要做,就要做他能做的,且利润高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且他明白,自己在这里,毫无根基背景,做大的下场只有一个。 在这里,利用洋人的身份,似乎比利用官家的身份好使。 或许可以结交一些洋鬼子。 英法进入羊城,且等到火烧圆明园后,对洋人的忌惮情况会更加严重。 因此,他需要慢慢谋划和发展。 另外的问题在於,如何安全地採购、运输、销售? 如何在岸上立足? 与此同时,程阿海也早早就出门了。 他没有走水路,而是沿著河南地的江岸,步行前往洲头咀一带。 那里是广州传统的造船和修船聚集地,也有不少二手船只交易。 他一家家船厂、一个个旧船泊位看过去。 新船的价格让他咋舌,一条像样点、能载重几百斤、適合內河航行的无帆小杉木船,动輒要十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算。 他只能把目光转向二手船。 旧船市场更是鱼龙混杂。 有些船看著还算完整,但一问价,也要五六两银子。更多的则是破旧不堪,船板朽烂,船底渗水,修修补补的费用加起来可能比买新船还贵。 程阿海看得眉头紧锁。 他蹲在一个泊满破旧船只的滩涂边,看著几个船工正在修补一条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船。 那船的样式有点特別,船身狭长,船头尖削,像是以前跑內河快运的“快蟹”船改的。 “老哥,这船……卖吗?”程阿海试探著问。 一个满手桐油腻子的老船工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这船?东家还没说卖不卖,修好了还要用的。你要买船?” “是啊,想找条结实点的,有帆,能装货的。”程阿海带你头道。 老船工闻言,指了指远处一处:“喏,那边倒是有几条要处理的『烂底船』,便宜,给个几钱银子就能拖走。 那些船,底子都烂透了,修不好的。你要真想找便宜能用的,不如去下游的沥滘或者新造那边看看,有些疍家船要转手,或者……等汛期过后,看有没有撞坏的船被捞上来贱卖。” 程阿海心里一凉。 看来想儘快找到一条物美价廉的船,没那么容易。 他谢过老船工,决定再去凤凰岗的市场看看。 十三行。 程水生走路逛街了解整个十三行区域后,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十三行周围的情况,得益於七海之心,他的记忆力也变得十分不错。 一个上午走下来,大部分都记下了。 但肚子已经空,程水生也没想著去什么酒家,准备回去了。 只是,程水生正经过一处地方时,有几个苦力正在卸一些看起来像是书籍纸张的货物。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处补丁的长衫,身形瘦削、背有些佝僂的中年人,正拿著一本册子,对著货物清点,不时用笔记录著。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透著一股长期营养不良和鬱郁不得志的愁苦。 这就是典型的落魄文人形象。 突然,两个穿著绸衫、流里流气的汉子走了过去,其中一个三角眼伸手就推了那中年人一把: “喂,陈秀才!磨磨蹭蹭干什么?王掌柜等著要货单呢!快点!” 被称为陈秀才的中年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中的册子和笔掉在湿漉漉的地上。 他慌忙去捡,脸上带著惊惶和隱忍的屈辱:“两位大哥,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好个屁!你这穷酸,要不是王掌柜看你识几个字,可怜你,早让你滚蛋了!” 另一个汉子抬脚就踹向地上的册子。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其中一个苦力脚下打滑,肩上扛著的一捆纸张猛地倾斜,眼看就要砸向蹲在地上捡东西的陈秀才! 这捆纸分量不轻,砸中头部后果不堪设想! 岸上的人都惊呼起来。陈秀才也嚇得呆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窜出! 正是程水生! 他速度极快地衝到近前,没有选择去硬接那捆纸,而是用肩膀撞向那个快要跌倒的苦力! “砰!”那苦力被撞得向侧面歪倒,肩上的纸捆也隨著他的重心改变,“哗啦”一声砸在了旁边的地上。 正好避开了蹲在地上的陈秀才。 程水生自己也因为撞击的力道,踉蹌了一下,但也立即稳稳站住了。 现场一片混乱。 第46章 陈秀才(求追读)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6章 陈秀才(求追读) 两个找茬的汉子愣了一下,隨即指著狼狈的苦力和程水生骂骂咧咧。 苦力爬起来,见人没事,他稍微鬆了口气,而后又惊疑不定地看著程水生。 陈秀才惊魂未定,看著面容平静的少年,又看那捆砸在地上纸张——如果不是这个少年,这捆纸很可能就砸在自己头上了。 “多……多谢小哥援手!”陈秀才连忙爬起来,对著程水生深深作揖,声音带著后怕和感激。 程水生摆摆手,没说话,只是弯腰帮那苦力把纸捆抬起来。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顺手帮忙。 三角眼汉子斜睨著程水生:“喂,小子,你哪来的?多管閒事!” 程水生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故意带著乡下人特有的“木訥”: “……本地人,看到差点砸到人……”他隨意指了指自己一个方向。 “哼,算这穷酸命大!”三角眼啐了一口,似乎也觉得跟个“傻小子”计较没意思,又转向陈秀才。 “陈秀才,赶紧把单子弄好送去!再磨蹭,这个月的工钱別想要了!” 说罢,和同伴骂骂咧咧地走了。 苦力也嘆了口气,继续扛著纸张走了。 陈秀才这才鬆了口气,再次对程水生拱手: “真是万分感谢小哥!在下陈启明,是个帐房。若非小哥,今日恐遭不测。” 程水生恢復之前的神色,微微一笑:“没啥,碰巧了。先生是帐房?会写字算帐?” “唉,惭愧,读过几年书,做过几年西席,也帮人记过帐,如今……只能在这码头混口饭吃。” 陈启明苦笑一声,脸上的愁苦更浓,“小哥怎么称呼?” “程水生。” 他看著陈秀才脚下那本沾了泥水的册子,心中念头飞转。 一个识字的、岸上规则熟悉的人! 或许可以从他口中问问一些事情。 “陈先生,”程水生特地露出一个遇到读书人时的尊敬的表情,“可曾吃过午饭?我正要找个地方吃饭,要不一起,正好跟你打听点事儿,成不?” 陈秀才看著程水生真诚的眼神,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確实饿了,早上都没吃呢。 一个救了自己、看起来老实的少年,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而且,对方要打听消息,这让落魄的陈秀才找回了一丝“被需要”的尊严感。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多谢程小哥。你想打听什么?陈某知道的不多,但在这码头混了些时日,多少了解些皮毛。” 程水生心中一定,微笑著说道:“那就走吧。” “可否稍等片刻,我需处理手里的事情。” “好。”程水生也不著急。 很快,登记完的陈启明回来了。 程水生找了一家麵食摊,点了两碗麵食,程水生隨意道:“陈先生,先吃,吃完再说。” 陈秀才见程水生这么自然隨意就先吃了起来,他看著肉还不少的麵食,不由咽了咽口水,又一次半起身朝程水生拱手:“那就多谢程小哥了。” 而后,他也开始吃起来。 程水生根本不会客气,也就这一个月大量的肉食米饭和鱼类补充,加上七海之心的增幅,以及在海里的游泳锻炼,身体基本上养了回来。 程水生吃了几口,稍微安抚下空空的肚子后,才放慢了速度。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十三行那些洋行商馆,缓缓道:“实不相瞒,我也是刚来省城不久,人生地不熟。想请教先生一些件事。” “程小哥但说无妨,陈某定当知无不言。”陈启明放下筷子,认真听著。 程水生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悬掛著米字旗、星条旗的巨轮和商馆,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探询: “陈先生在这码头日久,见识广博。我想问问,这些洋行……他们收那些大宗的茶叶、丝绸、瓷器,可会收些零散个人的货物?” 陈启明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瞭然。 他看著程水生朴素的衣著,心中大概有了数——这少年怕是想借洋行的东风赚点小钱。 “这个嘛……” 陈启明声音也压低了: “洋行收的东西,確实五花八门。大宗货物自然不必说,但那些买办、管事,甚至洋人厨子、水手,私下里也常採买些稀罕物。 尤其是那些品相上乘的咸海货。 比如个头饱满、顏色金红的虾干,个头大、晒得透亮的蚝豉,还有上等的魷鱼乾、瑶柱乾贝…… 这些东西在洋人的餐桌上,很受追捧。他们船上也常备著当路菜。”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悬掛著“琼记洋行”招牌的商馆: “看见门口堆著那些海味筐了吗?就是专门有人收了送进去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谨慎,“个人想直接卖给洋行,难!他们规矩大,层层盘剥,生面孔去,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东西再好也卖不上价。更別说……” 陈启明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更別说,如今这省城,洋人说了算。十三行和沙面那边,是洋人的地界,有他们的兵守著,寻常人靠近都难。 那些能往里面送东西的,要么是洋行指定的供货商行,要么就是和买办、通事有关係的驳脚(中间人)。 东西经他们手一转,价钱就被压下去一大截,真正落到出货人手里的,没多少……” 程水生静静地听著,心里也在迅速谋划。 陈启明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观察和猜想。 洋人市场確实存在,而且利润空间巨大,但壁垒森严,疍民或者他这样的普通生面孔想直接分一杯羹,几乎不可能。 中间环节的盘剥是最大的障碍。 “那先生知不知道,那些驳脚或者小一点的、能和洋人搭上话的商號,一般都怎么收货?收些什么?” 程水生继续问道,这是他退而求其次的目標。 找到可靠的中间收购点,哪怕利润薄点,先打开销路,积累经验和资本。 陈启明想了想:“这倒是有的。就在这十三行外围,沿著珠江边,特別是西濠口、靖远街那边,有不少专做海味批发的『行口』和『栏口』。 他们有些门路,能把东西送进沙面或者卖给那些停泊的大船上的伙食採办。 还有专门给洋人商馆供应日常食材的『办馆』,也收好货。不过……” 他嘆了口气:“这些地方,同样要打点,要讲关係。而且,压价是常事。 至於收什么,除了刚才说的虾干、蚝豉、咸鱼,品相好的海带、髮菜、紫菜他们也收,甚至一些稀罕的贝壳、珊瑚摆件,只要新奇,也有人要。哦,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前些日子我还听人嘀咕,说洋人的船上似乎急需一种叫『金鸡纳霜』的药,治打摆子的,黑市上炒得老贵,可那玩意儿金贵得很,普通药铺根本见不著。” “金鸡纳霜……” 程水生点头,继续问道:“那先生觉得,像我这样初来乍到,想弄点海货来卖,走哪条路子比较稳妥?或者说,先从什么小东西入手比较好?” ps:追读掉没了,没人看吗?第一次写歷史,这题材这么凉?还是说不推朝代就凉? 第47章 双桅红头船(求月票、追读)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7章 双桅红头船(求月票、追读) 陈启明看著程水生认真的眼神,又想到对方刚才的救命之恩和慷慨,沉吟片刻,诚恳地说: “程小哥,恕我直言。若没有过硬的门路,直接碰那些大宗或洋人专属的,风险太大,容易被人吃干抹净。不如……先从小的、零散的做起。” 他指著河面上那些在巨轮阴影下穿梭的疍家小艇: “你看那些卖水果、卖粥的艇仔?他们其实就是把岸上的东西弄到水边卖给船上人,或者卖给岸上懒得走远的人。 小哥若有门路弄到些新鲜、別处少见的渔获,或者晒得特別好的小虾米、小鱼乾,不妨也学他们,弄条小艇,就在这码头、西濠口一带的船只间流动售卖。 虽然辛苦,风吹日晒,但本钱小,周转快,能直接收到现钱,也容易摸清门道。 等攒下点本钱,认得些人,再图谋別的,比如找那些『栏口』供货,就稳妥多了。” 程水生顺著陈启明的手指望去。 珠江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尤其是那些依附在巨轮旁、如蚂蚁般渺小却顽强生存著的疍家艇。 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陈秀才的建议很实际,几乎是这个时代没有背景的小人物起步的唯一选择——从最底层、最辛苦的流动小贩开始。 “流动售卖……”程水生心中默念。 这確实是最容易切入的方式,成本低,灵活,能近距离观察市场,也能利用他熟悉水性的优势。 而且,他还有七海之心……这让他对获取“新鲜、別处少见”的渔获,有了远超常人的信心。 但这对他来说,只是参考。 再说,他还有一个认识的人——周管事。 “先生所言极是,金玉良言。”程水生真心实意地向陈启明拱了拱手,“听君一席话,少走许多弯路。” 他脸上露出瞭然和初步规划的神情。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陈启明见自己的话被重视,也颇感欣慰: “程小哥是明白人。至於这码头上的门道,日后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要我还在,小哥尽可来寻我。我主要在西提码头做事。” “好!” 两人又聊了些省城的物价、人情风俗,以及哪些地方需要特別注意,比如沙面租界的规矩、官府衙役的盘剥点等。 两碗面吃完,程水生付了帐,然后各自离去。 告別陈启明,程水生没有过多停留,重新回到码头,交了费用,驾著小舢板,心思重重地返回河南地。 小船拐进漱珠桥涌,远远就看见自家青砖房后门那个小码头上,父亲程阿海正蹲在岸边,眉头紧锁,显然心事重重。 母亲则在屋旁的空地上晾晒著被子。 “爹,娘,我回来了!”程水生將船靠上石阶,利落地系好缆绳。 程阿海闻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回来就好。那边怎么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更关心儿子在龙蛇混杂的十三行是否平安。 “人多,船多,规矩多,税卡更多。”程水生言简意賅,走到父亲身边,“不过,也摸到点门路。爹,您那边呢?找到合適的船了吗?” 提到船,程阿海重重嘆了口气:“唉,难啊!新船贵得嚇人,动輒几十两银子!旧船市场,要么破得不成样子,修都修不好”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犹豫和纠结:“不过……今天在洲头咀的一个滩涂,倒是看到一条船……” “哦?什么样的船?”程水生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是一条双桅红头船!” 红头船! 程水生心中猛地一跳。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这船不错啊。 程水生立刻问道:“船什么情况?” “唉,问题就在这儿!”程阿海苦著脸,“这船……破了洞!就在船底靠后位置,被什么东西撞了个窟窿,有、有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足有一尺长大小。 “船主是附近的一个破落户,这船已经有七八年了。说是前些日子在江上跟別的船撞了,对方跑了,他没钱修,也等不及修好再卖,就想赶紧脱手换点现钱还债。” “破洞……” 程水生沉吟著,这確实是个大问题,但並非无法解决。“船体其他部分怎么样?木头朽没朽?龙骨有没有伤?” “其他看著倒还结实!但破洞附近有些开裂。” 程阿海继续说,“那船主说是老杉木造的,船板厚实,我仔细看了,除了那个破洞,其他地方没大毛病,船板接缝的桐油灰也还硬实。 龙骨……龙骨没露出来,应该没伤到。就是那个破洞太显眼,看著嚇人,所以……所以没人敢要。” “他要价多少?”程水生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程阿海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都低了几分:“十五两银子。” 说完,他立刻补充道,“这价……说实话,那船大小不错,但买个破船还要十五两!再加上修船的钱,怕是二十两都打不住!” 二十两! 程水生心头也是一沉。 修復那个大洞,买帆布、缆绳、桐油、木料、僱工……確实如父亲所说,这是一笔巨大的投入。 “爹,那船现在在哪?还能看吗?”程水生没有立刻表態,而是追问道。他必须亲眼看看。 “还在洲头咀那个滩涂上,船主说再没人买,他明天就拖去拆了卖木头了。”程阿海回答。 “走!爹,带我去看看!”程水生当机立断,“现在就去!趁著天还没黑透!” 程阿海看著儿子眼中那种熟悉的、一旦认定就绝不回头的样子,知道劝也没用,只好点点头: “行,我带你去看。不过水生,这可不是小数目,你得想清楚……” “爹,我知道轻重。先看看船!” 程水生他转身对母亲说:“娘,我和爹再去趟洲头咀看船,晚点回来。” 程林氏只是叮嘱道:“小心些,早点回来吃饭。” 父子俩立刻解下小船,程阿海摇櫓,程水生撑篙,小船飞快地驶出漱珠桥涌,再次匯入珠江,向著下游的洲头咀方向疾驰而去。 一刻钟后,小船抵达洲头咀下游一处僻静的滩涂。 这里远离主航道,水浅泥泞,散乱地搁浅著几条破旧不堪、几乎朽烂的船只残骸,空气中瀰漫著淤泥腐臭味。 程阿海指著其中一条相对鹤立鸡群的船:“就是那条!” 程水生看去,那船正如父亲描述,確实是“红头船”的样子。 根光禿禿的桅杆矗立著,虽然帆布早已不见,但桅杆本身看著还算结实。 船体吃水线以上的部分,杉木板顏色深暗,但厚实,接缝处的桐油灰虽然老旧龟裂,整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 然而,船尾靠近舵的位置,一个大洞赫然在目!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尖锐物猛烈撞击贯穿,洞口足有尺余大小,能直接看到船底淤积的泥水。 洞口周围的木板也有几道延伸出去的裂痕。 第48章 討价还价(求追读)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8章 討价还价(求追读) 程水生二话不说,脱掉草鞋,捲起裤腿,跳下冰冷浑浊的滩涂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破船边。 他用手仔细敲打船体各处,尤其是洞口周围、船底龙骨附近、船头船尾受力点。 沉闷的响声显示木头尚未严重腐朽,但洞口边缘的木板確实脆弱了。 他又费力地探头,借著最后一点天光,检查船体內部结构,特別是龙骨是否受损。 万幸,那个洞虽然嚇人,但距离龙骨还有一段距离,龙骨本身並未断裂变形。 “后生仔,看中这条船了?” 一个略带沙哑、透著疲惫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著破旧短褂、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从旁边一个简陋的草棚里钻出来,眼神里带著一丝希冀,又有著深深的焦虑。 只是下一刻,他就看到了程阿海,顿时明白过来,笑了笑: “你看,我说我的船是不错的吧?虽然破了,但更换一下就没问题了。” “老板,这船伤得可不轻啊。” 程水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指著那个大洞: “这么大个窟窿,船底都透了,这得换整块船板!还有这些裂痕,都得处理。船上的帆、缆绳、舵呢?都被你卖了?” 船主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訕訕道: “船是伤了点,但底子好啊!老杉木的,扎实! 帆和缆绳……以前是有的,后来拆了……不过桅杆是好的!小兄弟,你爹来看过,十五两,这价真不贵!要不是急著用钱……” “十五两?”程水生打断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板,您看看这船!搁这儿多久了?日晒雨淋,木头都酥了! 这么大个洞,修起来要多少钱?换这么大块船板,找好木料,请好师傅,没个七八两银子下不来! 还有桐油、麻丝、铁钉、新缆绳、新帆布……哪一样不要钱?加起来少说也得十几两!这还不算人工!” 他掰著手指头,一项项算给船主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算下来,这船修好能用,总价快三十两了!三十两啊老板!我都能去买条可以直接用的旧船了,何必在这破洞船上折腾?” 船主被程水生连珠炮似的帐目算得脸色难看。 他確实急需用钱还赌债,拖到后天真就只能当烂木头卖了,顶多值个二三两银子。 但眼前这年轻人说的也没错,他强撑著:“话不能这么说。这船修好了,跑得快,装得多……” “装得多跑得快,也得先修好才行!” 程水生打断道:“老板,这船的情况摆在这儿。十五两?不可能!我爹人实诚,白天没好意思跟您还价。 我直说了吧,这船,就冲这个洞和它现在这样子,以及用过的时间程度,最多值八两银子!” “八两?!” 船主差点跳起来,“后生仔!你这不是砍价,你这是要我的命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当初全新打造可用了一百多两银子呢!十二两!最低十二两!” 程水生不为所动,反而转身,作势要拉父亲离开: “爹,走吧。这价没法谈,不要了。八两我都嫌贵,还扯成本,得搭进去大把银子修,风险太大。 不如再找找別的,或者乾脆把咱家小船再加固一下,凑合用。这破玩意,送去船厂回收料也就二两银子,十五两,傻子才买这玩意。” 程阿海虽然心疼钱,但更信儿子,立刻配合地嘆气:“唉,走吧走吧,白跑一趟。”作势就要上船。 眼看唯一的买家要走,船主彻底慌了神。 他今天要是卖不掉,后天债主上门,別说十二两,连三两都拿不到,还得挨顿揍。 “等等!小兄弟!等等!” 船主急忙衝过来拦住,“价钱好商量!好商量!十……十两!十两银子!一口价!船你拉走!” 程水生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十两?老板,您这船……唉。” 他指著那个大洞,又指了指周围几堆真正的朽木烂船: “您看看这些,它们连三两都不值。您这船,也就比它们强点,就强在这个底子和那两根桅杆上。十两……还是太高了。风险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里面发出清脆的鹰洋碰撞声。 他盯著船主,眼神锐利:“老板,我最多只能出到九两!行,我现在就给钱,船过户。不行,我们立刻走,绝不再耽搁您!” 程水生的话语斩钉截铁,眼神没有丝毫闪躲,手里沉甸甸的钱袋更是加重了话语的分量。 他摆出了最后通牒的姿態:九两,要现钱,立刻成交,否则一拍两散! 船主看著程水生手里的钱袋,听著那诱人的银元声,再想想后天可能的悲惨下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脸上的挣扎、不甘、肉痛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颓然的长嘆: “唉……罢了罢了!九两就九两!后生仔……你厉害!拿钱来,船是你的了!” 程水生心中巨石落地,脸上却依旧平静,只是微微点头:“去过户。” 於是,程水生跟著人去手续办了。免得后面扯皮。 等完成这件事,程水生拿到新的船契和船牌后,回到滩涂边上。 船主接过『轻飘飘』的鹰洋,面色无奈。 他摩挲著上面雄鹰的图案,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条陪伴他多年、如今却带著巨大创伤的双帆船,最终颓丧地挥挥手: “船归你了。” 他不再多言,攥紧鹰洋,就要走。 “等会。”程水生拉住人,“这附近可有相熟的、手艺好的修船师傅?我想再请人仔细检查加固一下,尤其是那修补的地方。” 船家点头: “前面拐弯的『顺记』船寮,老顺头手艺最好,人也实在!你说是老刘头介绍的,他肯定给你用心弄,价钱也公道!” “多谢!”程水生拱了拱手,记下了“顺记船寮”。 看著船家揣著银子匆匆离去的背影,程水生再次將目光投向属於自己的这条旧船。 船,有了! 第49章 改造费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49章 改造费用 “水生……九两,真拿下了?” 程阿海直到船主走远,才敢出声,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喜。 程水生看著眼前这艘伤痕累累却潜力巨大的双帆船,眼中闪烁著灼热的光芒: “爹,拿下了!九两!我去找师傅来看看。您在这等著。” 顺著老刘头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拐角处那家不起眼的“顺记”船寮。 与其说是船厂,不如说是个大些的修船作坊。 棚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材、工具,空气里瀰漫著桐油、锯末和鱼腥混合的味道。 一个头髮花白、精瘦却筋骨强健的老者,佝僂著腰在仔细刨一块船板。 “老顺师傅?”程水生上前恭敬地唤了一声。 老者抬起头,扫过程水生全身,问:“后生仔,有事?” “是老刘头介绍我来的。” 程水生开门见山,“我刚从他手上买了条旧船,要请您老给修復更换,再仔细检查加固一下,再按我的想法,稍微改改。” 听到老刘头的名字,老顺头的面色一愣: “老张头那条船还真有人买啊,可惜,船料倒是不错,但被人砸了个大洞,你想怎么改?” 他放下刨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程水生一愣:“被人砸的?” 顺师傅点头:“欠別人钱不给,被砸了。” 程水生暗暗皱眉,但他还是说道:“那去现场看看,我也好说清楚。” “成。”老顺师傅让徒弟在店里盯著,他跟著程水生出去。 接下来,程水生便开始讲述: “师傅,我船是用来运货的。所以这船,第一要务是安全、结实! 请您务必把船底、龙骨、那处修补的地方,里里外外都检查加固好。 该换的木板、该补的缝、该重上的桐油,一样不能省!钱不是问题,但活计必须扎实!” 老顺头点点头,这是基本要求:“这个自然。还有呢?” 上了船板后,程水生继续说道: “第二,这舱太矮太小了,住人的话,里面闷得很。我想把它稍微加高一点,能让人在里面直起腰,再开一扇小窗透气。 里面不用太讲究,但地面要铺平,最好能钉一层防滑的竹蓆或薄木板。” 老顺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要求很实用,尤其加高舱,显然是打算长时间在海上,考虑到了舒適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程水生走到船舱中部,比划著名,“我想在船肚子里,隔出一个『活水舱』!” “活水舱?”老顺头皱起眉,这个词他有点陌生。 “对!”程水生解释道,“就是在船底,靠近中间的位置,用厚实防水的木板隔出一个小舱室。 舱底开几个带活动闸门的小孔通到船外海水里。 这样舱里就能一直有流动的海水,我捞上来的活鱼、虾蟹、贝类,可以养在里面,保持鲜活! 闸门平时关闭,需要换水或者舱里水太多时再打开。” 这个想法来源於“程水生记忆”的渔船的活水舱设计。 但在现在,应该是新鲜玩意儿! 普通渔民捞到活鱼,要么儘快卖掉,要么用大木桶装海水养著,极其不便且容易死亡。 上次他捉回来的龙躉石斑便是这般。 麻烦不说,也坚持不了多久。 活水舱能极大提高渔获的存活率和价值! 老顺头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走走,具体跟我说说。”他对程水生说的方式极为好奇。 到了地方,程水生將自己的想法和师傅说了一遍。 他也不清楚按照现在的技术是否能做到,但问问总可以,万一呢? 程父也不清楚儿子要改什么,只是跟在一边听著。 但在听到儿子这般改动,也觉得很不错。 老顺头听著程水生解释,围著船转了两圈,手指在船板上敲敲打打,嘴里念念有词: “船底通孔……闸门……防水隔舱……水流……” 忽然,他一拍大腿,“妙啊!后生仔,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这法子……这法子虽然以前没人这么干过。 但仔细想想,只要隔舱做得够结实,通孔位置选好,闸门密封过关,还真行! 尤其是运些值钱的活鱼活蟹,那能多卖不少钱!但我不会做。” 听著前面的,程水生心中一喜,知道找对人了! 但差点没被最后一句给噎死! 说话还这么大喘气的。程水生无奈,问:“老顺师傅既然觉得可行,为何不会做?” “你的想法是不错的,”老顺头搓著手,显得很兴奋,“但我没有材料,也无法保证隔舱下水后不会漏水。可能短时间不会,但长了就不一样。” “那短时间呢?多短?怎么做?” 老顺头也不瞒,道:“隔舱木板要最好的,拼接缝要用上好的鯊鱼鰾胶和麻丝反覆嵌缝,再刷几层桐油石灰! 通孔的位置和闸门的设计是关键,既要保证水流畅通,又不能影响船体强度,还要绝对防漏! 就这个才是问题,我没头绪,漏水点也是这里。” 程水生耐心听著,也就明白了。 那个时代有密封胶圈,有特质胶水等材料,还真不是问题。 只是,老顺头道:“如果只是短时间,你还不如在船尾做个活笼掛著。这个就比较容易和方便了。” 程水生想了想,道:“那就算了,等师傅將来研究出来我再来改吧。就按我刚刚的意思改造,然后加固这货舱防水气密性。” 老顺头点头:“行!交给我老顺头!你这后生想法多,但都在点子上!这船给你改出来,保管好用!” 接下来是谈价钱。老顺头盘算了一下材料和工钱: 更换、改装、修补、刷油、上帆、绳索等等…… 总计20两银子。 这个价格对程水生来说还行,也在程父的预料之中。 这笔投资关乎安全、效率和后续的收益潜力,绝不能省。 “老顺师傅,我相信您的手艺。活计一定要做到最好,尤其是船底加固!桐油要刷足!另外,我希望能儘快。多少天能完工下水?” 老顺头看著程水生眼中的坚决,也爽快地一拍板: “成!只要不下雨,天气好,十五天內,保管给你一条结结实实、脱胎换骨的好船!载个两万多斤不是问题。你先付定钱,买料开工。完工下水前再付清尾款!” “一言为定!”程水生当即数出一锭十两的银子,作为定金交给老顺头。 这下,捡到的银子,算是名正言顺用出去了。 第50章 加人手,定目標!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0章 加人手,定目標! 老顺师傅也没多想,验了下成色,確定没问题也就写下了条子。 毕竟能买船的人,用官银也不是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时间,程阿海每天来一次顺记船寮“监工”。 程水生其余时间也不閒著,继续了解各个洋行、驳脚针对各类海货的收购价,购买海图。 也通过陈启明,了解了眾多洋行、商號、驳脚商的情况。 而这些,收购的都是海乾货居多。 除此之外,便是茶叶、珍珠、生丝等。 各类物价,也基本上在程水生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列表”。 同时,为了让自己名正言顺拥有“知识”,他还特地卖了一些书籍回家,每天晚上还“挑灯夜读”。理由是认识一个朋友请教的。 程父程母见儿子居然自己学读书,也是惊讶不已,但更多的是高兴。 儿子学认真,能读书,这比他们赚钱还高兴。 甚至,有些时候,他们还能见自己儿子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些洋鬼子的洋文。以及晚上饭后,自己在院子里打拳。 时间一天天过去,其中下了三天小雨。 程水生没有出去,继续“苦读”。 同时也根据『程阳记忆』,抄写一份“乘法表”,笔画表等。 目的是让阿强去背、学。 做生意,不能不认字,不识数! 等阿强知道如何写、如何读,就由他自己去“苦读”。 时间来到了8月25日。 距离修补船只约定的十五天,被延长到了20天。 主要是下雨导致。 这天中午,当改造一新的红头船被缓缓推入水中,稳稳地漂浮在河湾里时,程水生两父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跳上船,推开加高了的舱门,里面虽然狭小,但已能站直身体,光线和空气都好了很多。 其中还在船头加了一个神台的固定位。 那是用来摆放妈祖位的。 老顺头朝程水生道:“后生仔,按你说的,这船已经修补好,现在能装货,能住人,够结实。这二十两银子,花得值吧?” “哈哈,果然是老行家。”程水生竖起大拇指,旋即问:“顺师傅,那你们这里能造船吗?” 老顺头一愣,旋即摇头:“小舢板倒是可以,但你这种,我这里不行,得去专门的船厂做。” “后生仔,你船底补的木板,料子比新船还扎实哩!前些年『金雀號』沉在伶仃洋,据说打造的龙骨也是这般好木……” 听到这,程水生不由多问一句:“这伶仃洋还沉了什么船?” 老顺头也没多想,只是说道:“今年年初吧,『福昌號』载著官银在那儿触了暗礁沉了。 沉了不少人,后面也杀了不少人。现在还有不少人开著船在哪里想著碰运气呢。” 程水生闻言,也就没多问,付了后面的尾款10两银子。辞別老顺头后,离开了。 船,真正准备好了! 崭新的红头船在程水生手中显得格外驯服。 这艘船,被程水生名为——顺丰號。 这名字,还是他从“程阳记忆”中一家企业的名字。 顺丰=顺风,寓意不错。 他熟练地操控著双帆,藉助风力,小船轻快地驶离顺记船寮所在的河湾,顺著珠江水流,向著烂泥渡棚屋区方向而去。 船底修补得天衣无缝,加高的船舱虽然狭小却乾燥安全,船身吃水线清晰,一切都让程水生感到无比踏实。 这二十两银子,花得值! 这是他们程家未来安身立命、搏击风浪的根基! 烂泥渡棚屋区依旧瀰漫著潮湿、破败和拥挤的气息。 当程水生那艘明显经过精心修復、焕然一新的双帆船靠岸时,立刻引来了不少疍民好奇和羡慕的目光。 当船只停在阿强家的位置时,阿强一家才震惊的发现船上的人是水生! 顿时阿强激动的挥起了手! “水生!” 船头上的程水生见到阿强身边站著四个年纪相仿的青年。 都是二十岁上下,皮肤黝黑,体格精壮。 他们看著程水生这艘红头船,眼中都流露出惊讶。 程水生利落地將船靠上简陋的“码头”,跳上岸。 阿强立刻兴奋地迎上来,指著身边的伙伴: “水生,你看!阿彪、阿旺、虾仔、细虾!都是附近从小一起在水上滚大的兄弟、水性好,力气大,人也靠得住! 来,他就是水生,你们家里的钱,也是水生帮忙给的。叫老大!以后就要跟著老大討活了!” 阿彪四人有些侷促地朝程水生点点头,喊了声:“老大。” 程水生目光扫过四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半个多月,他来教阿强识字识数时,悄然给了他五块鹰洋,目的就是让他去拉拢加深家庭十分困难,又品行不错的人。 程父也下来了,找上陈老栓了討论船去了。 这也引来不少当初的邻居。 程水生见此,就带著人走远一些。 阿强问道:“水生,船修好了。现在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我们五个水性、操船都没问题!还是赶海打渔吗?” 水生摇摇头,:“赶海打渔,我们原来的小船就能做,何必用这新船?这船,速度快,能装货,舱室还能防水,最適合用来运货!” “运货?”阿强和那四个青年都愣住了。 “对!帮人送货!” 程水生语气篤定,“省城十三行到澳门,甚至更远到香江。水路繁忙,多少货主找不到可靠的,能转运货物的船? 大船嫌量少不接,或者要价太高。我们这船,不大不小,灵活快速,正好吃这碗饭!” 他走到船边,拍了拍坚实的船帮: “第一,我们要用这活计,摸熟这条黄金水道上的每一处码头、每一个税卡、每一股势力! 哪里水深水浅,哪里盘查严,哪里能停靠补给,哪里是帮派的地头…… 这些,光靠打听不够,得亲自跑出来!” 这是最重要的目的,熟悉环境,建立信息网络。 “第二,”程水生看向五人,语气严肃:“练人!阿强,还有你们四个兄弟,光有力气和水性不够。要学会看风使舵,学会在拥挤的河道里安全快速地航行。 也要学会跟码头管事的、跟货主打交道,学会应对税吏和帮派! 这些都是吃饭的本事! 让你们识字,识数,就是为了將来更好的做生意。你们想赚大钱,就要会这些。” “第三,”他顿了顿,“赚钱!虽然刚开始可能只是辛苦钱,跑一趟挣个十几鹰洋甚至几十鹰洋的,但胜在稳定,现钱快!而且,跑熟了,认识人了,我们就能接到更好的、利润更高的活! 但这不是目的,目的是在每一次的运输,了解两地之间的物价,从而做好我们自己做生意的准备。” 程水生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阿强五个疍民青年的心。 他们习惯了在水上漂泊,靠天吃饭,打渔为生,从未想过还能靠“运货”赚钱。 还能像那些大船上的水手一样,跑固定的航线! “以后我也叫你老大了!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阿强第一个拍著胸脯表態,眼中充满热切。 “对!老大,我们听你的!”阿彪、阿旺等人也纷纷响应。 稳定的收入、学习新本事、还能跑更远的地方见世面,这对他们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好!”程水生满意地点点头,“阿强,你算大副,我不在船上时,你负责指挥。阿彪、阿旺你们四个。 负责帆缆,看风向调帆,手脚要麻利!需要装卸货的时候也一起做! 工钱,每月给你们暂定三块鹰洋。將来生意好了,会增加。平时吃喝也由我负责。” 他快速分派了职责,然后道:“船能装两万斤货。 我们六个人,平时出海,日常吃住都在船上,省了岸上的开销。” “老大!我们一定好好干!”五人齐声应道,士气高昂。 程水生点头:“好。” “阿强,你带著阿彪、阿旺,虾仔、细虾去购买存放食物的东西,粮食等接到单子再说……我去洋行那边看看。” 程水生各自安排。 “是!”五人立刻分头行动,充满了干劲。烂泥渡的泥泞似乎也无法阻挡他们奔向新生活的脚步。 但老顺头无意中提到的伶仃洋沉船…… 官银…… 这个信息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悄然种下。 七海之心赋予的能力,让他对水下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能力。 等熟悉了航线,摸清了门道…… 也许,那沉眠在伶仃洋底的財富,会是他更远大的目標? 但现在,他需要脚踏实地地弄清楚这条黄金水道! 第51章 掛行;规矩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1章 掛行;规矩 谈完事情,程水生和父亲驾船回去,船只停在码头边上。 “爹,您先回去,我去十三行看看。” 他目標明確,寻找能为他们这条新船提供稳定货源的渠道——驳脚商行。 西濠口一带,比靖远街更加拥挤喧囂。 这里靠近珠江主航道,是各种小型货船、舢板、驳船的聚集地,也是各种“驳脚行”、“水运行”、“转运行”林立之处。 这些行口门面不大,门口往往掛著一块写著行號,如“广利源驳运行”、“顺达水运”的木牌。 里面烟雾繚绕,帐房先生噼里啪啦打著算盘。 管事模样的男人叼著菸袋或水烟,与形形色色的船老大、货主代表討价还价,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烟味和江水的腥气。 程水生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在几家行口门口观察了片刻,注意听里面的谈话內容、看哪些管事看起来比较和气,或者至少不那么凶神恶煞的。 最终,他选定了一家看起来门面中等、生意尚可,管事是个精瘦老者的“万通行”。 他定了定神,脸上掛起谦和又不失精明的笑容,走了进去。 “老板,叨扰了。”程水生对著柜檯后正在看帐本的瘦老者拱了拱手。 老者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上下打量了程水生一番。 眼前这年轻人,衣著普通,但眼神清亮,举止沉稳,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粗汉船工。 “后生仔,有什么事?是要找船运货,还是……?”老者声音沙哑,带著点审视。 “老板,我姓程。刚置办了一条船,想找点运货的活计。” 程水生开门见山,同时递上一小包在路边买的、用油纸包著的上好菸丝,“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老者接过菸丝,捏了捏,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哦?什么船?多大?跑哪条线?” “双帆红头船,杉木造的,结实得很。长十余丈,船师傅说能装两万斤。船刚修整好,就在码头那边。” 程水生介绍道:“主要想跑省城到澳门、香江这条线,短途的也能接。” “双帆船?速度倒是快……”老者点点头,但隨即话锋一转,“后生仔,是第一次出来跑水运吧?” “老板慧眼。”程水生坦然承认,“所以特地来贵行请教,想討碗饭吃。” “嗯。”老者放下菸丝,慢悠悠地说,“想在我们万通行接单,不是不行。但规矩,得先讲清楚。” “老板请讲,小子洗耳恭听。”程水生態度恭谨。 老者说道: “老夫叫万三。首先,不管你接不接到活,每月需缴纳『行水』,也就是入行掛靠费,每月一两银子。 这是掛靠在我们万通行的费用,我们负责给你派活、担保、处理一些码头上的麻烦。” “其次,每接一单活,无论大小,我们行里要抽一成半的运费作为佣金。”老者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行规。但你们自己外接的单子,则是不用。” 程水生点头。 “货物交给你,若有闪失,如沉船、丟失、严重损坏,你得按货值赔偿。我们行里会居中协调,但最终责任在你。 所以,接单前掂量清楚自己船和人的斤两,別贪多嚼不烂。” 老者目光锐利地看著程水生,“你这条船,新置办的?船契、船牌齐全吗?” 程水生拱手道:“都有。老板放心,船绝对结实,人也都可靠。船契、船牌都有。” “嗯。”老者满意点头,继续道:“接了我们的单,就得按我们指定的时间、地点装货卸货。 到了码头,该给码头管事泊位费的,一分不能少。 別惹事,也別怕事,但遇到麻烦,先报我们万通行的名號,別自己瞎出头。” 老者敲了敲桌面,“特別是沙面那边,洋人的规矩大得很,停错了地方,说扣船就扣船!” “好。”程水生再次点头。 老者压低了声音,带著一丝警告,“跑澳门、香江这条线,特別是伶仃洋附近,水面上有『万安社』的人看著。 他们是这片水路的『坐地虎』!你们新船下水,得去拜码头,按季度缴纳『平安钱』! 这是规矩,没得商量!否则,別说运货,船能不能平安回来都难说!我们行里可以帮你引荐,但这钱得你自己出。” 程水生咬咬牙,点头:“那就麻烦老板了。但不知这万安社……请老板指点一二。” 老板看程水生全程专注、沉稳有礼,观感也是不错,也就说道: “万安社,是控制珠江口,尤其是伶仃洋、澳门附近水域的重要帮会势力。他们以疍民、渔民、走私客为基础,势力盘根错节,亦盗亦商。 缴纳费用后,会得到一块刻有“万安”字样的简陋木牌或布条掛在船上,表示受其“庇护”。其他小帮派或水匪见到,一般不会骚扰,但也非绝对。 还有,不同水域有不同的帮派或“堂口”控制,万安社是其中较大的一股。 贸然进入他人地盘跑船,轻则被勒索,重则船货被抢。 在水上,尤其在远离官府有效管辖的外海或水道交匯处,这些帮会的“规矩”往往比朝廷律法更管用。 船主必须学会在官府和帮会之间的平衡。” 程水生將这些规矩一条条记在心里,沉声道: “老板说的规矩,小子明白了。行水、佣金,按规矩办。帮会那边……还请老板方便时帮忙引荐,该孝敬的,绝不会少。” 老板见程水生態度诚恳,也懂进退,脸色更缓和了些: “嗯,是个明白人。行,你这条船,我们万通行先掛上號。你留个名字,船號,还有平时泊船的地方。” 程水生报了漱珠桥,程水生一一告知。老者让帐房记下。 但隨后程水生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小子也会一些洋文,洋人的订单也可以接。” “哦?”老板惊讶,“真会?” 程水生毫不犹豫说出了一连串的英文。 这流利的模样,把老板都看呆了。 他听不懂,但和红毛鬼子的话一样的。他眼睛一亮:“你跟谁学的?” 程水生故作不好意思:“以前是跟著一个香港先生,跟著学的。后来他回去了。” “难怪。”老板恍然。这年头,能把洋文说得这么流利的本地人,绝对是凤毛麟角的。也只有跟著先生学才有这个本事了。 “好,有相关的单子,会找你。正好,眼下就有个急活,目前没人接,看你敢不敢接。” 第52章 第一单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2章 第一单 “老板请说。”程水生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才来,居然就有单子? “有个姓陈的老板,做点南北杂货生意。他有一批货,主要是上好的肇庆端砚、二十几箱广彩瓷器,还有两百匹新会的夏布,不算太重,但怕磕怕碰。要儘快送到澳门指定的港口。货主本人要隨船押运。” 老者看著程水生,“这活不大,也很近。但运费给十五两。但有两个麻烦。 第一,货主隨船,要求高,路上可能囉嗦,且天快黑了。 第二,时间紧,要求明晚戌时前必须到澳门交货。你敢不敢接?能保证安全、按时送到吗?” 这下,程水生就明白为什么运费高了。 一是著急、从这里到澳门,不算远,一路南下即可。但也要看情况。 红头船依靠风力,顺风的话,正常十二个时辰左右可到达。这还是不停靠,不逆风的情况下。 但到了晚上,风浪大、水匪也不少。比白天更危险。大多人都会在晚上停靠休息一晚。 但主要是,布料和瓷器,都是容易出问题的。 “明晚戌时前,现在……”程水生他看了眼太阳,估摸著应该是要到酉时了。 程水生心中快速盘算。 十五两的运费,除去抽佣,实得近十三两。 扣除行水、平安钱、船耗。 跑一趟澳门利润,基本上这一趟能覆盖掉这一次的开支成本。 但这是开门第一单! 更重要的是,这是建立信誉、熟悉澳门码头、並让万通行看到他们能力的机会! 货主隨船虽麻烦,但也意味著责任相对明確。 再说,他有七海之心,完全不怕迷路、风浪,以及速度问题。 “接!”程水生果断拍板,“老板放心,保证按时、安全送到!货主那边,我们会尽力伺候周全。” “好!爽快!”万三露出一丝笑容,“陈老板的人和货就在仓库等著。 一会在西堤三號码头装货。你的船在那接货,找『万通仓库』的牌子。 这是提货单,你拿著,到地方给管事的看。记住,货主陈老板脾气有点急,你们多担待。” 程水生接过那张盖著“万通行”红印的简陋提货单,感觉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更是他“红头船”航运生涯的起点! “多谢万老板关照!”程水生再次郑重拱手。 “嗯,走,带你去万安社。”万三对程阳的印象不错。能说洋文,还敢接时间这么紧的货,只能说胆子不小。 他也想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有本事。 等程水生从万安社的驻地,缴纳了5两银子的季度费后,拿著一块巴掌大的『万安』二字的牌子出来了。 三个月五两银子。 程水生心里一嘆。 这还是第一家,跑各个水域,不知还需要多少“平安钱”。 但做这一行,没有掀桌子的实力,只能遵桌子上的规矩。 否则会有人教他规矩。 虽然他一个人不怕,甚至在水里,他有信心『掀翻』一艘船,但总不能总是如此。 但真有敢抢的,他也不会客气。 程水生攥著“万安”的木牌和万通行的提货单,脚步匆匆地赶回漱珠桥。 时间紧迫,要在明晚戌时前赶到澳门! 这意味著要连夜航行! “阿强!阿彪!阿旺!虾仔!细虾!”程水生人未到,声先至,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急促,“都过来!” 五人正在船上布置东西,熟悉各自的岗位,闻声立刻聚拢过来。 “活接到了!今晚就出发,送一批急货去澳门,明晚戌时前必须到!” 程水生言简意賅,“阿强、阿彪,你们立刻上岸,去最近的铺子,买够六个人两天吃的乾粮! 米饼、咸鱼干、咸菜、炒米优先!再打满两大桶淡水!动作快!弄好后,將船开到三號码头等我。” “是!老大!”阿强和阿彪兴奋地应声,拿了钱拔腿就往岸上跑。 “阿旺!你负责检查船!帆索、舵轮、舱门、船底排水孔,一处都不能漏!確保所有地方都牢靠!”程水生看向最沉稳的阿旺。 “放心,水生哥!”阿旺神情一肃,立刻开始仔细检查。 “虾仔、细虾!你们去准备防身的东西!把船上的鱼叉、砍缆绳的斧头都磨锋利,放在顺手的地方!再找几根结实的长木棍!” 程水生深知夜航的危险性,尤其是在刚交了“平安钱”的敏感时期,武器必须备好。 “明白!”虾仔和细虾也迅速行动起来。 程水生自己则是回家里。 “阿爸!阿妈!”程水生推门而入。 “水生?这么晚回来,船的事……”程父放下手中的梭子。 “接到活了!今晚就走,送批急货去澳门,明早就要到!”程水生语速很快,但带著一丝兴奋。 “今晚就走?还要过夜?”程母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天都黑了,水路不好走啊!危险!” “阿妈,放心,船结实,人也齐整。机会难得,这趟跑好了,以后路子就开了!”程水生笑道。 程父眼中却闪烁著复杂的光芒,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儿子能独立担当的欣慰和一丝久违的热血。 他年轻时也曾跑过船,不由问:“水生,让阿爸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阿爸还能掌掌舵……” “不行,阿爸!”程水生摇头,“这趟活急,路上可能有风险。而且,家里需要人照看! 阿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阿爸,您留在家,看好我们的大后方,这才是最重要的! 儿子长大了,赚钱的事情交给我,您好好养身体。” 程父看著儿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沉稳,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力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 “好!阿爸信你!万事小心!家里有我!” 程母虽然忧心忡忡,但也知道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只能叮嘱:“一定要小心!平平安安回来!我给你收拾衣服。” “嗯!”程水生用力点头。 片刻后,他带上了分水刺。至於黑刀,一直在身上。 黑刀几乎是削铁如泥的,他是必然隨身携带。 然后带上那四十两银子,剩下的101块鹰洋留家里。 辞別父母后,程水生再次赶回码头。 第53章 船钞,出港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3章 船钞,出港 阿强他们还没回来。 虾仔和细虾也把磨得鋥亮的鱼叉、斧头以及几根硬木长棍在船舱角落放好。 阿旺报告一切检查无误。 再等了一刻钟后,阿强和阿彪通过运输船,带著食物和和两大桶水回来了。 搬上船,確定没问题,程水生一声令下,六人合力解开缆绳。 红头船扬起双帆,借著渐渐强劲起来的晚风,迅速驶离漱珠桥,融入珠江之中。 西堤三號码头,万通仓库。 仓库门口停著几辆板车,上面堆满了用油布盖著的箱笼和成捆的布匹。 一个穿著绸衫、身材微胖、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背著手,焦躁地踱步,不时看著天色,嘴里还骂骂咧咧: “搞什么名堂!船呢?耽误了老子的事,你们赔得起吗?!” 他身边站著两个精壮的伙计,也是一脸不耐烦。此人正是货主陈老板。 红头船稳稳地靠上码头。 程水生第一个跳上岸,快步走向仓库门口:“万通行的货,提货单在此,陈老板?” 陈老板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程水生,又扫向他身后正忙著系缆绳的阿强、阿彪等人。 清一色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虽然体格看著还行,但脸上还带著几分未褪尽的青涩。 “你就是船老大?”陈老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极其不满,指著程水生身后的船和年轻人。 “万三搞什么鬼?!就派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细路仔,还有这条破船!来运我的货? 我的端砚、广彩、夏布!都是值钱东西!你们懂不懂怎么伺候?晚上风浪大,你们行不行啊?!”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水生脸上。 面对陈老板劈头盖脸的质疑和羞辱,阿强、阿彪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怒容,尤其是脾气火爆的阿彪,拳头都捏紧了。 阿旺则低著头,默默检查著货物綑扎是否牢固。 虾仔想开口解释,被程水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程水生脸上没有丝毫动怒,反而露出一丝沉稳的笑容,迎著陈老板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朗声道: “陈老板,我是船主程水生。万通行既然把活派给我们,就是信得过我们。 船,是新修整过的,结实得很,底舱做了隔水,专为运怕潮的货。 人,都是在水上泡大的好手,看风使舵、应对风浪的本事,靠的是经验和胆识,不是看年龄大小。” 他上前一步,目光坦荡地看著陈老板:“至於能不能按时送到——从这里到澳门,顺风顺水的话,一天內足够。 我们既然接了这活,明晚戌时之前,货必到澳门港口。 若迟了,或货有闪失,您只管找万通行,按规矩,该赔多少,我们认! 但现在,再扯下去,天已经黑了,时间紧迫,还请您儘快安排装货。多耽误一刻,路上就多一分风险。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水生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既点明了责任,又强调了时间紧迫,更透露出对自己和团队的信心。 他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隱隱散发出的气场,让陈老板的怒火不由得一滯。 周围的一些人听完程水生的话,也都纷纷叫好。 陈老板狐疑地再次打量程水生,又看了看那艘显得格外乾净利落的双帆船。 他心里的疑虑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嘴上依旧强硬: “哼!话倒是会说!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运费不会少你们的。 但这一路上,我会亲自盯著!货要是坏了,或者明晚戌时前没到澳门……哼!有你们好看!装货!手脚都给我轻点!小心我的瓷器!” 他不再纠缠,但依旧黑著脸,指挥著自己的伙计和码头工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往船上搬运货物。 程水生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他转身,对著阿强等人沉声下令:“仔细点!轻拿轻放!阿旺,你负责点数、检查货品包装!虾仔、细虾,看好位置,码放整齐,注意防潮防撞!” “是!老大!” 五人齐声应道,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装货工作中。 装货的过程紧张而有序。 在程水生的指挥和阿旺的细致清点下,二十几箱广彩瓷器被小心翼翼地码放在底舱最平稳、避震的位置,並用绳索和软草垫固定好。 两百余匹新会的夏布则用油布包裹严实,放在稍高一层,避免受潮。 最贵重的几方肇庆端砚则被陈老板亲自带著,死活不肯离身。 最终在程水生的劝说下,才同意放在他舱室隔壁一个特製的小木箱里,周围也塞满了防撞的稻草。 “轻点!轻点!你们这些后生仔,手脚没个轻重!” 陈老板全程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围著货物团团转,不时呵斥著搬运工和船上的年轻人。 阿彪虽然想揍这傢伙,但也没真动手。不然是给自己和老大惹祸。 终於,所有货物装载完毕,陈老板带著他两个一脸警惕的伙计也登上了船。 红头船的船体依旧稳固。 “老大,船装好了,隨时可以起锚。”阿强过来匯报。 程水生点点头,带著几人给船头神台位置的妈祖像上了香后,正要下令,码头一个穿著號衣、戴著瓜皮帽、眼神透著油滑的税吏带著两个帮閒晃悠了过来。 “慢著!装这么多货,交『船钞』了吗?”税吏叉著腰,鼻孔朝天。 来了!程水生心中一凛。这“船钞”(类似吨税)是绕不开的盘剥,尤其对没有过硬背景的新船。 但好在,这一个季度或者四个月交一次。 程水生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拱了拱手: “差爷辛苦。我们是万通行掛靠的船,头次跑这条线,正要出港。这是万通行的提货单,您看看?” 他不动声色地將那张盖著红印的提货单递过去。 同时,另一只手悄悄將一块当百铜钱塞进了税吏的手心。 税吏掂了掂,又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提货单,目光在程水生腰间无意中露出的一角“万安社”木牌上停留了一瞬,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嘴脸立刻缓和了不少。 “嗯,万通行的船啊……”税吏拖长了调子,“船钞……看你船不大,算你二钱银子,四个月內不用再收。” 程水生心知肚明,立刻又加了两枚当百铜钱递过去。 税吏掂量著手里的钱,微微点头。在手里登记信息,又模作样地画了几笔,便带著人走了。 意味著未来四个月基本上不用缴纳了。 差爷便挥挥手:“行了行了,看你懂规矩。赶紧走,別挡道!” “多谢差爷体恤!”程水生笑著应道。 “呸!吸血鬼!”在人走远后,阿彪在船舷边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 程水生面不改色,低声对眾人道: “记住了,这是规矩的一部分,该花的钱不能省。阿强,起锚!阿彪、阿旺,升主帆,出港!” “是!” 隨著程水生一声令下,红头船缓缓驶离了喧囂的西堤码头。 双帆在渐起的夜风中鼓胀起来,船头劈开珠江的浊浪,向著下游、向著南方漆黑的入海口驶去。 离开港口密集的船只区域,江面变得开阔,但风却小了许多,天色也基本上擦黑了。 船速明显慢了下来。 阿强凑到正在船尾掌舵的程水生身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担忧: “老大,这去澳门,咱们都没跑过啊,你真认得路?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走岔了……” 程水生左手似隨意地搭在粗糙的舵柄上,给了阿强一句放心的话:“有海图。”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强阿旺等人,甚至包括一直黑著脸坐在船舱口监工的陈老板,都感觉到船身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非常轻微。 但他们也以为是水浪。 但头船的速度,比之前增加了不少。 “咦?风没变啊,这速度好像快了不少。”阿彪惊讶地抬头看著满帆,又感受著明显快了一些的船只。 “刚才还感觉没啥风呢?”虾仔也是一脸惊奇。 程水生没有解释。 他具现化七海之心罗盘,通过他的心念感应地址,罗盘指针旋转一圈,直指澳门半岛的方向! 船只航行的速度,程水生只增持了两成。毕竟现在风势不大,等大了再说。 “稳住帆索!阿旺,注意观察前方水面!”程水生將舵柄给阿强掌控。他走到船头。 第54章 行商路引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4章 行商路引 程水生將舵轮交给阿强,叮嘱他稳住方向,自己则大步走到船头。 他没有去理会陈老板,他看著翻涌的浪花。 阿旺站在桅杆旁,聚精会神地瞭望著前方。 虾仔和细虾也各自警惕地守在船舷两侧。 阿强稳稳掌舵,感受著舵轮传来的、比平时更轻快却更精准的反馈。 陈老板坐在舱口,虽然船速比预想快了不少,让程水生几人的年轻,他还是有些不安。 但看著外面风平浪静,船又异常平稳,紧绷的脸色也稍微放鬆了些。 红头船如同一支无声的利箭,沿著珠江主航道,快速驶向伶仃洋方向。 夜色降临,越来越深,两岸陆地的灯火早已消失不见。 只有满天星斗和船头灯微弱的光芒陪伴著他们。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水域,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旷而寂寥。 这时候的水域,几乎没什么船只了。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稳定下来,程水生才起身朝著他们走去。 眾人各自拿著乾粮吃著,他朝著陈老板走去,“陈老板,我们带上了乾粮和水,需要吗?” 陈老板微微摇头:“不用了。” 然后,程水生就见他从隨身包袱里,取出糕点吃了起来。 程水生:“……” 但他也没走开,而是坐在边上,问道:“陈老板,说实话的,澳门我们是第一次跑。但路线不用担心,我知道。不过,有个问题,想请教下。当然,如果不愿意回答,在下也不勉强。” 陈老板瞥了程水生一眼,这小子是真的沉稳。 同龄人里,这般沉稳的也不多。 陈老板咽下口中的糕点,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才抬眼看向坐在旁边、一脸诚恳的程水生:“何事?” “行商路引。”程水生询问:“可了解这个?” 他从海底沉船捞起来的行商路引还在家里。 但他也没找人问,就怕引起別人怀疑。直觉告诉他,这海商行商的行商路引估计会很值钱。 “行商路引?” 陈老板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年轻船主,“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水生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不瞒陈老板,我们行船的,最大的想法就是將来自己做生意。 但听人说过海商还需要行商路引,但又不確定。 这不,想著你是行商走货的老前辈,见多识广,所以冒昧请教。” 他刻意捧了一句,降低陈老板的戒心。 陈老板闻言,倒是理解。 吃海之人,谁不想做大? 他沉吟片刻,说道:“行商路引,是官府发给有资格经营大宗货物、尤其是远洋或跨省长途贸易商人的凭证,上面会写明商人姓名、籍贯、允许经营的商品种类、以及行经路线和时限。 没有这东西,大宗货物別说运到澳门、香江,就是出省都寸步难行! 各地关卡、税卡、水师巡查,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它! 没有或者不合规,轻则货物充公,重则人船俱陷!” 陈老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把內地瓷器、布匹运往澳门这种有洋人盘踞的地方,更是查得严! 没有有效的行商路引,別说货进不了澳门码头,连靠近都可能被水师的炮船轰! 那东西,就是商人合法行商的命根子!” 程水生心中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重要。那……这路引,是如何获取的?” “获取?”陈老板嗤笑一声,带著浓浓的讽刺,“花大价钱,层层打点,从县衙、府衙、乃至布政使司衙门一路买通! 还得有实力雄厚的商铺作保!那花费,嘖嘖,没个几千两银子,门儿都没有! 而且就算办下来了,也是限时限地限货的,到期还得重新办!” “之前倒是看过一个船家捡过一张,后来他被抓走了。”程水生故作皱眉。 “呵,找死。” 陈老板,看著程水生若有所思的样子,冷笑道: “那东西是死物,上面的人名、商號、时限都对不上,跟废纸没两样!拿在手里,反而是个祸害!万一被查出来,说偽造、冒用,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难道这所有的行商路引都是限时限货限地?”程水生依旧带著“好奇”的態度询问。 “民间九成都是这般的路引。”陈老板道:“但有一种除外,那就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字號,有『部帖』(指户部颁发的特许行商执照),那自然能隨时领到路引。 这类路引,是没有限制的,还能製作副本。这类副本,限货限地不限时。但能拿到副本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或者是有內部关係的。” 程水生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几千上万两!限时限地限货!杀头的罪过! 陈老板的话彻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那张从沉船里捞出来的行商路引,价值远超他的想像! 只因他的文书,就写著“副”字。 “我认识一个商行的老板,他也有副本,不知我能不能借用他的做生意?”程水生压著心头的激动,依旧虚心请教。 “谁家就那么大方?”陈老板倒是有些诧异。 程水生嘿嘿一笑,瞎扯道:“在海上救过他一命,他说需要什么可以找他。所以想著是否可行。” “他若是愿意,可以。”陈老板道,“副本路引,只认副本文书。不认人……” 陈老板的话陡然停下,瞬间警惕起来。暗骂自己居然把这话都说出来! 程水生见此,也是哭笑不得:“陈老板,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谋財害命的。不用紧张。” 他適可而止,也就不再多问,抱拳道:“多谢陈老板解惑。” 陈老板微微点头,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显然不想在这个敏感话题上多谈,同时也暗示程水生別打什么歪主意。 程水生回到船屋坐著。 那张行商路引,绝不仅仅是“值钱”那么简单! 它是通往真正大商巨贾、远洋贸易的一张极其稀缺的门票! 那沉船,那具骸骨……也许这张路引背后,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或许林海山身死,正是因为这张没有限时的副本路引?也或许是因为五万两? 第55章 海盗,衝撞!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5章 海盗,衝撞! 就在这种寂静中航行至子时时分,站在船头最高处的阿旺,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呼: “前方!左舷方向!有光!火光!” 阿强看过去,顿时一惊,立即吹灭船头灯,跟著就要去找老大。但听到声音的水生已经出来。 那在船屋里睡著陈老板也被惊醒。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程水生猛地睁开眼,顺著阿旺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见在正前方的海平线上,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在黑丝绒般的夜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火焰的轮廓,隱约能看出是一艘不小的帆船! 火光冲天,映照出扭曲断裂的桅杆和翻滚的黑烟! “是船!有船著火了!”阿彪失声叫道。 “不止是著火!”程水生眼神锐利如鹰,七海之心的感知力瞬间提升到极致,他的视线远比他们要好。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在那艘燃烧的帆船周围,有几条更小、更灵活的黑影在快速穿梭! 黑影上,隱约可见刀剑反射的火光!更令人心头髮寒的是,风中似乎隱隱传来极其微弱的、混杂著哭喊和狂笑的嘈杂声! “是海盗!他们在劫船杀人!” 程水生声音低沉而冰冷,瞬间道破了真相。 一股寒意瞬间席捲了船上所有人! 连陈老板都嚇得从舱口站了起来,脸色煞白。 “海……海盗?!”陈老板的声音都变了调,“快!快转舵!离他们远点!我的货!我的命啊!” 他惊恐万状,朝程水生喊道。 程水生看了眼罗盘,確定方向没问题,也就是说,那个方向,就是他们的正前方。 他们已经航行了三个时辰。 “老大!怎么办?”阿强也紧张地回头看向程水生,握著舵轮的手心全是汗。 阿彪、虾仔等人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鱼叉和木棍,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他们虽然年轻气盛,但直面凶残的海盗,还是第一次! 程水生此时让自己冷静下来、 海盗!珠江口,伶仃洋上最凶残的豺狼! 万安社的“平安钱”可管不了这些亡命之徒! 那艘正在燃烧的商船就是血淋淋的警示! 他迅速判断形势:对方距离尚远,似乎专注於劫掠那艘商船,暂时没有发现他们这艘小小的红头船。但夜海之上,火光就是灯塔,隨时可能暴露! “立即右转舵,拉远,绕过去。” 程水生当机立断,“我们船小!现在他们忙著吃肉,顾不上我们!绕开那片区域,离得越远越好!” “可……可是……”陈老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程水生猛地回头,“想活命,想保住你的货,就听我的!阿强,稳住方向,保持航向!妈祖会保佑哦我们的!” “好!”几人闻言,立即调整舵柄和船帆。迅速调整方向。 他们是海盗,有月光,发现他们的船帆应该不难。那就看能不能追得上自己了。 话音一落,程水生立即把三成的速度,一点点提升。 让阿强他们以为是风向的原因。 阿强和阿彪五人立刻调整舵轮和帆索,配合默契地猛打右舵,同时调整帆面角度。 红头船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船头划出一个流畅的弧线,开始偏离原本直指火光的航线,试图从燃烧商船的右翼远远绕开。 “咦?好像……顺风了?”阿彪感觉到船身轻快了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並未明显变化的船帆。 “可能是顺水吧。”阿旺皱著眉头,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妈祖保佑……” 陈老板死死抓住船舱门框,脸色依旧苍白。 但看到船在转向加速远离那片死亡海域,心中稍定,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程水生屏息凝神,七海之心的力量被他精確地控制在船体和水流之间,將阻力降到最低,推动力悄然提升。 船速稳步攀升至六成,在夜色中如同一道无声的魅影,疾速横切海面。 然而,海盗並非全是蠢货! 就在红头船即將成功绕开核心劫掠区,与那团火光拉出足够距离时,异变陡生! “老大!有船!右后方!追过来了!”一直紧张观察四周的阿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惊骇! 程水生心头一凛,立刻看去。 只见右后方黑暗的海面上,两条比红头船略小、但船型更狭长、明显更適合追击的快船,如同两条嗅到血腥味的鯊鱼,正破浪疾驰而来! 它们显然放弃了劫掠的尾声,发现了这艘试图溜走的“小肥羊”! 更糟糕的是! “前面!老大!前面也有两条!”虾仔的声音都变调了,指著红头船正前方原本空荡的海域! 不知何时,两条同样狭长的快船竟然绕到了他们前方,正呈钳形之势,迎面兜截过来! 四艘海盗船,如同张开的死亡之网,要將红头船彻底困死! “完了!完了!被包饺子了!”陈老板面无人色,瘫软在船舱口。 阿强、阿彪等人也是脸色煞白,握著武器的手都在发抖。 四对一! 对方是穷凶极恶的海盗! “老大!”所有人都看向程水生,眼中充满了最后的一丝希冀。 程水生心臟狂跳!但他骨子里的狠劲和七海之心带来的底气,让他瞬间做出了最疯狂、也是唯一的选择! “全部保持速度,不要管別的,衝过去!”程水生一声暴喝! 他用七海之心,將船只的航行速度迅速提升到100%! 红头船的速度继续加快,仿佛被一股大风吹著! 那两条从后方追击的海盗快船,原本就已经有些追不上,但这条船的速度居然又快了不少! 海盗船上的叫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条船更快拉开距离! 而前方那两条呈钳形包抄的海盗船,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它们原本以为稳操胜券,正准备合拢包围圈。 其中一艘船上的海盗头目甚至已经举起弯刀,准备下令弓箭攻击。 但红头船的速度实在太快! “拦住它!!”左侧那艘拦截船上的头目嘶声狂吼,试图命令舵手转向撞击! 但迟了! 红头船已经精准地、狠狠地撞在了右侧那艘试图正面拦截的海盗快船的船腰! 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 在七海之心100%速度加持下的红头船,其衝击力远比平时大! 那艘体型小了红头船一半的快蟹船,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鸡蛋,船腰处瞬间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海水疯狂倒灌!整艘船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猛地向左侧翻滚、倾覆! 船上十几名海盗如同下饺子般被拋入冰冷的海水,发出悽厉的惨叫! 破碎的船板飞溅! 而红头船自身,在撞击的瞬间,船首也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但包裹在船体表面的那股无形力量吸收了衝击力,船体结构完好,但船身也隨之掛了个弯! 它速度仅仅稍减,便从翻覆的海盗船残骸旁一衝而过! 另一艘左侧拦截的海盗船被这恐怖的一幕彻底嚇傻了! 这还是红头船? 什么时候红头船这么猛了? 双桅船,又不是三桅船。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 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同伴瞬间船毁人亡,他们哪里还敢阻拦? 舵手惊恐地猛打舵轮,试图避开这艘“魔鬼船”的衝撞路线! 红头船带著翻腾的白浪和破碎的木板,擦著这艘嚇破胆的海盗船船尾,以无可阻挡之势,衝破了包围圈! 將混乱、惨叫和燃烧的商船远远拋在身后! 就在红头船衝破封锁而去的时候,一个惊怒交加的咆哮声,穿透海风和浪涛,清晰地传入了程水生等人的耳中: “前面的船!给老子听著!老子是伶仃洋『鬼鯊』座下『怒海狂鯊』郑蛟! 敢撞翻老子的船!老子记住你们了!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把你们揪出来,扒皮抽筋,沉尸海底!你们等著——!!!” 这充满血腥味的威胁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在刚刚脱离险境的眾人心头。 阿强等人脸色苍白。 但程水生则是沉著脸,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怒海狂鯊?郑蛟?”他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轻蔑,“追的上我再说!” 他也算是体会到100%航速增幅的效果了! 假设之前的航速是8节,那么现在就是16节! 同样的木船,谁能追的上? 拉远距离后,当火船几乎看不到时,程水生让眾人人调整方向,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时候,眾人才鬆了一口气! 第56章 妈祖保佑的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6章 妈祖保佑的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刺破海平面,红头船上,除了程水生外,其余紧绷如弦的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这一夜,他也是担心受怕的。 海风带著咸腥和一丝暖意,吹拂著他们汗湿的脸。 身后是无垠的、平静下来的伶仃洋,昨夜那惊心动魄的追逐、恐怖的撞击、海盗怨毒的嘶吼,仿佛只是一场遥远而血腥的噩梦。 只有船首处那几道新添的、狰狞的擦撞痕跡,提醒著他们那场遭遇的真实。 海盗劫掠商船的事情,並不少见。 但对程水生等人而言,却是第一次见。 程水生这时候看向阿强等人,说道: “阿强,阿旺。你们几个人轮流掌舵,保持航向。其余人抓紧时间,轮流休息。陈老板,你也歇会儿。距离澳门还有一些时间,到了叫醒你。” 阿旺立刻接替了阿强的位置,稳住舵轮。 阿强则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 阿彪、虾仔也依言靠著船舷坐下,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紧绷的神经一旦放鬆,强烈的困意立刻席捲而来。 陈老板微微点头。 但看向程水生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佩服。 昨晚还真是够冷静果断的。 他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红头船在平静的海面上继续航行,速度恢復了正常的程度。 没有了海盗的威胁,不需要那么快,全程太快也会引起注意。 此刻,只有海浪温柔的拍打声和风帆鼓动的轻响。 阳光渐渐变得温暖明亮,驱散了夜的寒意和恐惧。 阿彪第一个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紧接著是虾仔和阿强也沉沉睡去。 阿旺强打著精神掌舵,细虾和则警惕地扫视著海面,注意著方向。 程水生半眯著眼。 但心中也默默復盘著昨夜的一切。 尤其是“怒海狂鯊”郑蛟那怨毒的威胁。 他知道,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以海盗的行事风格,意味著伶仃洋上,多了一个不死不休的对头。 庆幸的是,对方不知道他们的模样。 但后面红头船估计会成为他们著重针对的目標。 他没有在意,还是那句话,追的上他再说! 接下来一路,倒是很顺利。程水生只是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 他对了下方向后,稍微偏了一些。他立即让人调整方向,然后一点点把速度加起来。 睡过一觉,眾人的精神也都好了不少。 程水生给妈祖像上了三炷香,看著海上越来越多的商船,也是多了一些感慨。 他则是回到船舱边上看起了书。 这让陈老板颇为惊讶。 他对程水生这个年轻船东的印象也不错,走了过去:“你还上过私塾?” 程水生看过去,微笑著说道:“没有。只是在十三行混了一些时间,认识一个秀才,他教的。” 陈老板微微点头,也就没打扰程水生看书,而是下了船舱检查货物。 当太阳到了下午三点左右,澳门半岛那独特的轮廓——炮台、教堂尖顶、鳞次櫛比的西式建筑以及密密麻麻的桅杆,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时,船上所有人都振奋了。 “老大!到了!澳门到了!”阿旺指著前方,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次怎么这么快?”陈老板有些惊讶。 平时都要十二三个时辰,甚至十四个时辰才能到。 但这一次,居然不到十二个时辰! 一旁的阿强听到后,嘿嘿一笑:“妈祖保佑我们。” 眾人纷纷起身,望著眼前繁华而陌生的港口,昨夜的血腥和疲惫都被彻底衝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抵达目的地的振奋和初临异域的忐忑。 红头船缓缓驶入澳门內港。 这里船只云集,既有掛著各色的字旗、雕樑画栋的广式商船,也有高耸著桅杆、悬掛著各国旗帜的西洋帆船。 更有无数穿梭往来的小艇和疍家渔船。 空气中瀰漫著鱼腥、香料、咸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鸦片烟混合的复杂气味。 码头上人声鼎沸,穿著短褂的苦力、长袍马褂的商人、戴著礼帽的洋人、还有肤色各异的异域面孔,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卷。 “找『荣昌號』商行的码头!”这时候,陈老板朝程水生说道。 程水生点点头,看向阿强:“找荣昌號的码头。” 眾人目光锐利地在林立的商號招牌中搜寻。 很快,阿旺便发现了目標:“老大!那边!『荣昌號』!三號码头!” “靠过去。” 红头船稳稳地靠上了“荣昌號”商行专用的码头栈桥。 码头管事和伙计们也没想到,这次的时间这么快。 陈老板立即过去。 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著两撇小鬍子,眼神精明地打量著这艘略显陈旧、船头还有明显撞痕的红头船,以及船上这群明显年纪不大的年轻人。 陈老板对接完成后,程水生拿出万通行的提货单和货主陈老板,“货已安全送达,请点验。” 陈老板也立即朝管事的人说道:“张管事,货都在船上,一路还算顺利,快安排人卸货点验!” 张管事接过提货单,又瞥了一眼船上的货物堆叠情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本以为派来的船,又是夜航,多少会有些狼狈,没想到这船看著不咋样,货倒是码得挺稳当。 “陈老板辛苦了。”张管事点点头,立刻指挥伙计上船卸货点验。 卸货点验的过程还算顺利。广彩瓷器虽有顛簸,但得益於阿旺细致的固定,在剧烈顛簸时,竟无一件破损!夏布和端砚更是完好无损。 张管事仔细清点完毕,在提货单上签了字,递给陈老板:“陈老板,货品齐全,无损无缺,请收好。” 陈老板看著完好无损的货物,尤其是那几方价值不菲的端砚,长长鬆了口气,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他转身看向程水生,眼神复杂,犹豫了一下,將运费钱给了之后,再从怀里摸出两块鹰洋递给程水生: “程船主,这一路……惊险万分,你们也算尽力了。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点酒压压惊。” 这算是额外的打赏了。虽然不多,但也表明了態度。 程水生没有推辞,坦然接过:“多谢陈老板赏。职责所在。下次若是需要,可以去万通行找我。” 陈老板微微頷首。 这时,张管事也走了过来,对程水生道:“程船主是吧?你们这趟,比预想的要快不少啊。” “妈祖保佑的。”程水生示意下船头。 张管事闻言,笑了笑,不敢拿妈祖开玩笑,点头道:“那就好。” “张管事,不知万通行在几號码头?”程水生询问。 “五號。”张管事指了个方向。 “多谢。”程水生抱拳,隨后招呼几人上船离开。 阿强等人撑篙离开,朝著五號而去。 到了万通行,程水生让他们留在船上,他去了里面,拿著单子去找管事的。 澳门店的管事居然也是姓万,万管事看了单子后,签了名字,然后说道: “能平安送到就好。运费十五两。万通行一成半的抽佣,是二两二钱五。” 程水生拿到钱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第一单,成了! “多谢万管事。”他拱手道谢。 “行了,货交完了,你们可以走了。”万管事挥挥手,態度不算热情,但也没为难。 “不知有回程的货吗?” “暂时没有。”万管事摆摆手。 程水生不再多言,回到船上。 “老大,咱们……这就走吗?”阿彪看著热闹的澳门码头,扭头看向程阳。 程水生目光扫过繁华却陌生的港口,摇头:“不著急。” 第57章 物价,金鸡纳霜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7章 物价,金鸡纳霜 “不著急,我先去看看。” 程水生目光扫过热闹喧囂的码头和远处鳞次櫛比的商铺,对阿强道:“阿强,你带大家看好船,別让人靠近。我上岸去转转,看看行情。” 阿强立刻应道:“明白,老大!你放心去!” 他明白程水生的意思。 他们五个都是没有路引的疍民,贸然上岸,万一被巡街的衙役或葡澳的“黑兵”撞见盘问,轻则被抓去服苦役,重则可能被当成偷渡客关起来。 这澳门虽繁华,对他们来说却是步步惊心。 程水生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短褂。 他將陈老板给的两块鹰洋和万通行结余的运费小心揣在怀里,又叮嘱了几句,便跳下船,融入了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没有急於採购,而是像一条入水的鱼,敏捷地在各种摊位和店铺间穿梭。 他的目標很明確,观察、记录、对比。 从货运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了解各地物价和行情,以及各个主要商行经营的类目和需求。 这般可以进行广州和澳门的物价对比。 他跟著人群,远远看著那些掛著洋行招牌的店铺,橱窗里陈列著闪闪发亮的玻璃器皿、精巧的西洋钟錶、色彩鲜艷的毛呢布料、还有成箱的香菸和锡罐装的饼乾。 伙计们穿著统一的號衣,趾高气扬。 价格…… 程水生看了一眼,暗暗咂舌。 一小块怀表就要价三十几两银子! 一匹上好的英国呢绒也要十几两! 但物价虽高,他都一一记录下来。 很快,他转到了另外一个区域。 这里相对嘈杂,各种南北货、山货、药材、土產堆积如山。 他看到了来自南洋的胡椒、肉桂、燕窝…… 来自江浙的丝绸、茶叶…… 来自北方的皮货、药材…… 价格比洋货亲民许多,但也分三六九等。 他特別注意了茶叶的价格——上等的龙井、普洱价格不菲,但普通的粗茶也有销路。 还有瓷器,澳门本地似乎也有需求,但多是些日用粗瓷,像陈老板那种广彩精瓷,在这里似乎更受洋人青睞。 “茶叶、瓷器……难怪能上大宗商品目录。” 从价格上,他也发现两地的价格相差不算大。但总体而言,这边更贵一些,羊城便宜一些。 “从羊城贩卖到澳门,这就是利差了。”程水生心中暗想。 但他也清楚,这都是“有组织”的。 之后他看到了各种海產乾货、腊味、米麵粮油、时令果蔬。 价格比广州略高,尤其是新鲜果蔬和肉类。 程水生心里有了底,返程时如果能带些澳门便宜广州贵的时令鲜货,应该能赚点差价。 但这得有人接,否则隨意送过去坏了规矩,那些帮派商行可不会客气。 但在经过一个家洋行药行时,脚步一顿。 看到里面的人搬出来一个箱子,將东西往货架上摆。 但箱子上的英文名字,不由吸引了他! 金鸡纳霜! 他的脑海中,想起了陈启明跟他说过的一种西药,金鸡纳霜的。价格还不便宜。 他想了想,走了进去。 他怀里揣著的五十多两银子,在购买力惊人的时代固然是一笔巨款,但面对真正的“黄金”,似乎又显得单薄了。 他知道这药的价值,知道它在广州那些富贵人群中的稀缺和刚需! 澳门作为洋人聚集地,这东西肯定有,而且价格……或许比在广州买要便宜? 问问又不要钱。 程水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了这家瀰漫著浓郁草药和消毒水气味的药房。 药房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明亮。 高高的玻璃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穿著白色制服、棕色皮肤、看起来像是葡印混血的年轻店员。 柜檯上摆放著精密的黄铜天平,后面高大的药柜里,各种贴著洋文標籤的玻璃瓶和锡罐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早安,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店员用带著浓重口音的英语问。 看到程水生朴素的衣著,眼神里带著一丝职业性的审视。 程水生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柜檯前,用清晰而標准的英语问道:“请问,你们有金鸡纳拴树皮提取物吗?” 他精准地报出了金鸡纳霜的主要形態名称! 那店员明显一愣,眼中的审视瞬间变成了惊讶!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衣著普通的年轻人英语如此流利,而且一开口就是如此专业的药品名称! “啊!是的,先生!我们有金鸡纳霜!你运气真好,我们刚到的货。” 店员態度热情了许多,拍了拍一边的箱子,“高纯度,对疟疾非常有效!” 他转身,小心翼翼地从身后一个锁著的玻璃柜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厚实玻璃瓶。 瓶身上贴著精致的標籤,印著复杂的洋文和徽记。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细腻的白色结晶粉末。 “这是我们一两装的。”店员將瓶子放在柜檯上,又拿出一个更小的黄铜戥子。 “价格?”程水生言简意賅,目光紧紧盯著那瓶救命的白色粉末。 店员熟练地拨弄著戥子上的小铜砝码:“一两,是20块鹰洋。” —— 备註:根据查询资料,这时期的澳门计量方式。 1斤≈16两≈605.79克(澳门葡商標准,略大於清朝官方市斤的596.8克) 1两≈37.8克 —— 20块! 程水生心中一紧。仅仅是一两! 果然是价比黄金都贵! 但这东西,在羊城,一两价值50鹰洋!还很难买到。 程水生拿出五十两白银,“给我三瓶。找的钱换成鹰洋。官银纯度高,可以换72鹰洋。” 店员检查了下,居然是四锭十两的官银。纯度很不错。另外十两民银也还行。 “没问题。”店员迅速计算下来后,取来另外两瓶,然后给程水生找了12块鹰洋。 “多谢。”他简短地说了一句,不再停留,拿著三小瓶药和12块鹰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药房。 也在他离开的那一刻,门外进来了几个本土商人,急忙忙的模样。 程水生很快就听到他们要抢著买金鸡纳霜。 也难怪缺货,一来就被人抢著买了。 三瓶,价值60鹰洋,在羊城,能卖150鹰洋!净赚90鹰洋! 两倍多的利润! 东西收好,他经过一个肉铺时,问了价,割了三斤还算新鲜的猪肉,又在一个摊子上买了些刚摘下来的绿叶菜。 这些东西带回去,足够弟兄们好好打打牙祭了。 就在他提著肉菜,准备返回五號码头时,一阵激烈的爭吵声从旁边一个堆满木箱的货栈入口处传来。 第58章 翻译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8章 翻译 “you pensate! look at this! broken! all broken!” (你必须赔偿!看看这个!都碎了!全碎了!) 一个穿著笔挺西装、金髮碧眼、满脸怒容的洋人,正挥舞著手臂,指著一个打开的箱子,对著一个穿著绸缎长袍、身材微胖的本土商人激动地吼著。 箱子里隱约可见破碎的瓷器。 “哎呀!这位老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本土商人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作揖,嘴里说著粤语: “这、这货出仓的时候是好的呀!我们『兴隆行』在澳门几十年,童叟无欺啊!是不是……是不是路上……” 他旁边站著一个穿著马褂、戴著眼镜的翻译。 他此刻也是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试图翻译: “福克斯先生,说……说这个……箱子里的瓷器……很多……很多破了……他要……要你们……赔钱……他说……说……出仓时是好的……” 翻译显然词汇量有限,加上紧张,翻得磕磕绊绊,词不达意。 那叫福克斯的洋人听了翻译的话,更加愤怒,声音都高了几分: “胡说!包装根本不合格!这明显是你们的责任!我要求根据合同全额赔偿!” 翻译听得更加慌乱:“他说……他说……不行……是你们……责任……要……要按那个……赔钱……” 兴隆行的老板急得直跺脚,他大概听懂了“赔钱”和“责任”。但具体细节完全抓瞎: “哎呀,翻译,您好好跟他说啊!这路上顛簸,难免有点磕碰,我们愿意承担一部分损失。 但全赔……这……这从何说起啊!合同……合同上也没写路上破了也算我们的呀!” 场面陷入僵局。 洋人福克斯气得脸色通红,认为对方在推卸责任。 兴隆行老板百口莫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翻译夹在中间,急得快要哭出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根本无法沟通清楚核心问题——责任界定和赔偿比例。 周围已经渐渐围上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程水生站在人群外围,提著肉菜,静静听了一会儿。 福克斯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意思很明確。 他认为包装不合格导致运输途中破损,责任在兴隆行,要求按合同全额赔偿。而兴隆行老板则认为是运输风险,愿意承担部分损失,但不同意全赔。 眼看福克斯就要暴走,而兴隆行老板急得几乎要骂翻译了,程水生他上前一步,用清晰而流利的粤语对兴隆行老板说道: “老板,这位福克斯先生说,他认为贵行对这批瓷器的包装防护措施不足,导致在运输过程中发生大量破损。 他坚持这是贵行的责任,要求贵行按照双方签订的买卖契约条款,进行全额赔偿。”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兴隆行老板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衣著朴素、提著肉菜、看起来像个小伙计的年轻人。 那翻译更是目瞪口呆,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你……你听得懂洋话?”兴隆行老板的声音带著惊喜。 程水生点点头,没有理会翻译惊愕的眼神,继续对老板说: “他刚才提到合同,老板,你们签的契约里,关於货物风险转移和运输责任的条款是怎么写的?是『船上交货』还是『货到付款』?或者有其他约定?这一点很关键。” 他不仅翻译得准確流畅,甚至还直接点出了国际贸易中关於风险划分的关键术语。 这一下,不仅兴隆行老板和翻译惊呆了,连暴怒的福克斯也愣住了。 他碧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著程水生,显然没料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中文之中夹带的几个英语如此標准,还懂商业术语! “小……小兄弟!”兴隆行老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程水生的胳膊。 “快!快帮我跟这位福克斯老爷解释!我们的契约写的是『船上交货』啊!货过了我们兴隆行的码头栈桥,装上他指定的船,风险就归他了! 路上破了怎么能全算我们的?我们最多承担一部分包装不善的责任,愿意按成本价赔偿一部分,但全赔万万不行啊!” 程水生瞭然,转向福克斯,用標准而冷静的英语清晰地复述了兴隆行老板的意思: “福克斯先生,兴隆行的老板表示,根据贵方签订的船上交货条款合同,货物一旦在他们码头装上贵方指定的船只,灭失或损坏的风险即转移至贵方。 虽然他们承认包装可能不够完善,並愿意按成本价赔偿部分破损货物的损失,但他们不能承担运输途中发生的全部损失责任,这根据条款应由贵方负责。” 福克斯听完,脸上的怒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尷尬。 对方不仅英语流利,而且精准地抓住了合同的关键点! 条款他当然清楚,只是刚才在气头上,加上翻译无能,才让他以为对方在无理推諉。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合同条款,又看了看那箱破损的瓷器,以及程水生平静却带著说服力的眼神,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许多:“嗯……fob条款是有效的。但是,包装不善是造成损坏的重要原因。我坚持要求赔偿这部分。“ 程水生立刻將福克斯的態度转变和新的要求翻译给兴隆行老板。 兴隆行老板大喜过望,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连忙道: “应该的,应该的!小兄弟,你帮我跟福克斯老爷说,我们愿意承担因为包装不善造成的那部分损失,按成本价赔偿! 具体多少,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请福克斯老爷移步到我们商行里谈,喝杯茶,消消气!” 程水生再次流畅地翻译过去。 福克斯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可以接受。我们进去详谈细节。”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在程水生精准的翻译和对商业规则的清晰阐述下,瞬间化解。 兴隆行老板感激涕零,紧紧握住程水生的手: “小兄弟!太感谢你了!真是帮了大忙了!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在哪家商行高就?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围观的人群也发出嘖嘖惊嘆,看向程水生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难以置信。 一个看起来像水手的年轻人,竟然能说这么流利的“鬼话”,还懂洋人的买卖规矩! 这简直闻所未闻! 程水生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然道: “老板客气了,举手之劳。在下程水生,只是万通行一条小船上的船主,並非商行中人。只是从广州送货来此。老板快去和福克斯先生谈正事吧,不必管我。” “程船主!真是年轻有为!” 兴隆行老板更是惊讶,连忙从袖袋里摸出一个一两的小银锭,塞进程水生手里,“一点心意,务必收下!” 程水生推辞不过,便收下了:“老板盛情,愧领了。告辞。” 他提著肉菜,在眾人惊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地转身离开,朝著五號码头走去。 福克斯看著程水生离去的背影,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他问旁边的翻译:“那个年轻人是谁?他的英语无可挑剔!” 翻译擦了擦汗,將程水生刚刚说的简单说了下。 第59章 拿香,拜妈祖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59章 拿香,拜妈祖 程水生快步走回红头船,心中波澜微起。 那精准的翻译和对商业条款的熟悉,让他对未来的行商之路,更多了几分清晰的认知和底气。 刚踏上跳板,阿彪就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 “老大!刚才码头那边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 程水生將肉菜递给迎上来的虾仔,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帮人翻译了几句话,赚了点酒钱。” 他扬了扬手里的小银锭。 阿强、阿旺等人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翻译?帮洋人?老大什么时候会讲“鬼话”了? 但很快,阿强就想起之前偶尔看到老大在家背什么东西,都是那些“鬼话”。 程水生没多做解释,看著装满淡水的木桶和整理好的船舱,沉声道: “肉菜都有了,虾仔,生火做饭。等会我再去万通行看看有没回去的货。” “是!老大!”眾人虽然满腹疑惑,但听到“回家”两个字,还是精神一振。 有肉有菜有咸鱼还有米饭,眾人饱饱吃了一顿后,已是黄昏时分。 程水生再次上岸询问。 结果可惜,还是没有回广州的货,程水生也不准备继续等,连夜回去。 夕阳熔金,將澳门鳞次櫛比的屋顶和远处平静的海面染成一片暖橙色。 程水生站在船尾,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充满机遇与风险的异域之城。 三瓶金鸡纳霜和钱都已经存放在自己的箱子里。 阿强已经指挥著阿彪、阿旺、虾仔合力摇櫓,红头船缓缓离开了喧囂的五號码头。 船头犁开平静的水面,向著东北方向,朝著家的方向驶去。 傍晚时分,正是各类船只归航或出港的高峰,水面上並不平静。 几艘悬掛著葡萄牙旗帜的炮艇在不远处游弋,更远处,隱约可见几艘吃水很深的西洋大帆船缓缓驶入外港。 疍民在水上討生活,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阿强小心地操控著船舵,避开一艘喷著黑烟、逆流而上的小火轮,船身被它掀起的波浪推得晃了晃。 那小火轮甲板上,几个洋人水手轻蔑地打量著他们这条不起眼的小船。 夜色渐渐合拢,海风带著咸腥和凉意。 程水生没有进舱,裹紧了身上的短褂,和衣靠在船舱外的木板上,假寐养神。 当彻底入夜后,风势逐渐大了起来。船头灯没点,抹黑行进。 程水生趁机將航速提升到30%。 到了深夜,船行至伶仃洋水域,正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月光被薄云遮蔽,海面一片深沉的墨色,只有船头破开的水花泛著微弱的磷光。 阿旺忽然压低了嗓子,带著一丝紧张:“老大……左前方,有船影!没点灯!” 程水生瞬间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 果然,在左前方,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著他们这边移动。 那船型不大,像是本地常见的“舢板”或“快蟹”,但速度不慢,且行踪诡秘。 “不会是昨晚那些人吧?”阿彪声音发紧,握紧了放在手边的鱼叉。 “不管是谁,没点灯鬼鬼祟祟,准没好事!”阿强啐了一口,“老大,怎么办?要不要转向?” 程水生默默加快速度,道:“不用管,保持航向,他们速度不快,追不上我们!” 阿强闻言,点点头。 果不其然,没一会,他们就被船只甩在后面,只有伴隨著海风的怒骂声。 “妈祖保佑!”阿彪等人看著后面的情况,也是大笑起来。 这时候,他们就见到虾仔跑进了船舱。 “你干嘛去。”细虾问。 “拿香,拜妈祖!” 这下,阿强他们一顿,也都前后去拿香了。 经过这两次,他们似乎都真的相信妈祖在保佑他们! 程水生也没阻止。 在船头摆放妈祖神台,一是吃海人的习俗,二是他想借用妈祖的名义遮掩一些特殊的情况。 比如船只的速度! 隨著他们上完香后。情况也稳定下来。 追不上,剩下的船只也就放弃了。 当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未时,他们就看到了熟悉的地方。 两岸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 蕉林、桑基鱼塘、星星点点的村落炊烟,还有那越来越密集的帆檣。 咸腥的海风被湿润的河风取代,空气中开始瀰漫著熟悉气息。 “到家了!”阿旺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后的喜悦。 当熟悉的广州城垣和十三行商馆区那標誌性的旗幡、尖顶建筑终於出现在视野中时,船上的气氛彻底轻鬆下来。 珠江千帆竞渡,一片繁忙景象。他们的红头船,如同一条归巢的鱼,灵活地穿梭在大小船只之间,朝著万通行所在的码头驶去。 程水生的目光扫过繁华依旧的广州城。 这趟澳门之行,不仅带回了价比黄金的金鸡纳霜,更让他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行商”的门槛,感受到了信息、语言和规则的力量。 红头船稳稳地靠上万通行码头的栈桥,缆绳刚系好,阿强就利落地跳上岸去招呼管事。 程水生將船上事务简单交代给阿彪和阿旺,便拿著那张盖著澳门万通行收货印章的契书,前往万通行。 万通行內依旧人来人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空气中混合著纸张、墨水和隱约的汗味。 程水生径直走到负责航运的柜檯前,將契书递了过去:“王管事,澳门荣昌的货,送到了,签收在此。” 柜檯后面一个戴著瓜皮帽、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管事接过契书,仔细核对著上面的印信和签收日期,以及已经缴纳的抽佣,又翻看了一下出单帐册,点点头: “嗯,程船主,交割无误。” 这时候,后面有几个也来交接,程水生连忙走到一旁,问:“王管事,最近可有往澳门或者香江的货单?” 王管事抬了抬眼皮,从厚厚的镜片后瞥了他一眼,摇摇头: “澳门那边的单子刚走完一批大的,眼下都是些零碎往佛山、肇庆的短途,货量小,需要的话就有。” “运费呢?”程水生问。 “都是四五两银子的。”王管事只是应了一句,然后出力新的事情。 这个回答在程水生意料之中。 万通行家大业大,他们这条小船只是庞大运输网里不起眼的一环。 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明白了,多谢管事。若有合適的单子,还望管事想著我们。洋人单子也可以。这点万老板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王管事不由看了程水生一眼:“你跟东家熟?” 程水生呵呵一笑:“万老板带我进来的。” “成。”王管事点点头:“知道了,有单子会去你住处找你的。” “麻烦万管事了。”程水生拱手一礼,转身离开万通行。 第60章 三瓶药的利润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0章 三瓶药的利润 走到码头。 阿强、阿彪、阿旺、虾仔、细虾五人已经將船简单归置好,正聚在船边等著他。 “老大,咋样?有活儿吗?”阿强凑上来问。 “暂时没有。”程水生摇摇头,目光扫过五个兄弟被海风和日头晒得黝黑的脸庞。 他伸手入怀,掏出钱袋,摸出一块鹰洋:“去买点肉,你们分一分带回去。有单子我会找你们的。” “嘿嘿,谢谢老大!”虾仔闻言,眼睛一亮。 在澳门吃了一顿五花肉,哪怕是水煮,那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美味。 在棚屋,一年都未必能吃上两顿。 之前老大给他们的钱,也只是给家人看病的。 阿强接过钱,就说道:“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看著他们脸上带著满足和兴奋的神情各自离去,程水生也转身,再次融入了十三行喧囂的人流中。 他怀中的三瓶金鸡纳霜,此刻仿佛更加滚烫。 程水生脚步沉稳,心中目標明確。 他没有去那些面向普通百姓的药铺,那些地方既识不得这等金贵西药,也出不起价钱。 他的目的地,是洋行区深处,那些专做洋人生意、或是服务於本地豪绅巨贾的高级药房和买办行。 他首先想到的是仁济药房。 这是一家由英国怡和洋行背景支持的药房,开在十三行商馆区地带。 门面气派,橱窗里陈列著各种贴著洋文標籤的瓶瓶罐罐和医疗器械,进出的多是洋人、穿著体面的买办或者衣著华贵的富商。 这里,是广州城最有可能识货、也最有可能出得起高价的地方之一。 程水生整理了一下半旧的短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迈步走进了『仁济药房』。 药房內部比外面看著还要宽敞明亮,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各种药材混合的奇特气味。 高大的玻璃柜檯后,站著两个穿著白色制服、神情倨傲的店员。 一个看起来是华人,另一个则是棕色皮肤的印度人。店內零星有几个顾客,衣著都相当考究。 程水生的衣著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他一进来,那个华人店员的目光就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慢扫了过来。 “什么事?”华人店员用粤语问道,语气冷淡。 程水生没有理会他的態度,径直走到柜檯前,用清晰的英语说道:“请问,贵店收购金鸡纳霜吗?” 他精准的英语发音让两个店员都愣了一下。 华人店员脸上的轻慢瞬间褪去,换上了一丝惊讶和不確定。 那个印度店员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华人店员下意识地用英语反问:“你有金鸡纳霜?多少?纯度如何?有来源证明吗?” 他语速很快,带著质疑。 程水生不慌不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放在光洁的玻璃柜檯上。瓶身贴著英文標籤,正是他在澳门那家葡商药房购买的。 “高纯度树皮提取物,从澳门葡商药房购入。共三两,分装三瓶,这是其中一瓶。” 程水生言简意賅,指著標籤上的洋文,“这里是品名和来源標识。” 华人店员拿起瓶子,仔细辨认著標籤,又对著光看了看里面细腻的白色粉末,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 这年头,还有散户能抢购到金鸡纳霜? 他显然认得出这是真货,而且標籤显示的確是澳门信誉不错的洋行药房出品。 印度店员也凑过来看了看,用英语对华人店员低声说了几句。 华人店员放下瓶子,態度谨慎了许多:“先生,请稍等,我需要请我们经理来看看。” 他转身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室。 程水生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內陈列的各种昂贵的西药和器械。 他能感觉到另外几个顾客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不一会儿,一个穿著考究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华人男子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就是这里的经理。 他走到柜檯前,拿起那瓶金鸡纳霜,仔细审视了標籤和粉末,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程水生,眼神锐利而精明。 “这位先生贵姓?”经理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语气比店员客气,但带著职业性的疏离。 “姓程。”程水生同样用英语回答,不卑不亢。 “程先生。”经理点点头,“这金鸡纳霜,確实是澳门的货,品质不错。不知程先生想卖什么价钱?” 他直接切入主题。 程水生心中早已盘算过。 他知道这东西在广州的稀缺性,也知道仁济药房卖给那些怕死的洋商和本地富绅的价格有多离谱。 “按照现在外面的收购行情价,六十鹰洋,一两。” 这个价格,是是行情价,但比起药房最终的零售价,绝对还有巨大的利润空间。 经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程水生能感觉到他在飞快地计算。 这个价格,显然高於他们的预期收购价,但也远低於他们转手卖出的暴利。 別忘了,这一两药,是原药。药房还能掺和一些药拆分卖的。 “程先生,”经理缓缓开口,语气带著一丝商人的圆滑,“这个价格……偏高了些。如今虽然此药紧俏,但並非完全断货。我们仁济也有自己的渠道……” “经理先生,”程水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正因为紧俏,才有价值。我只有三两,来源可靠,品质您已验过。 六十鹰洋一两,是公道价。 我想,贵店不会缺愿意为健康买单的客人。如果贵店觉得为难,我相信『瑞记洋行』的买办先生们,会对此感兴趣。另外,以后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不是吗?” 经理的眉头微微一皱。 程水生精准的点名和那份沉稳的气度,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衣著普通的年轻人,可能不是什么普通人。 虽然人黑了点,但能往返两地买到药,且英语流利,懂药,似乎还对广州的洋商圈子有所了解。 更重要的是,三两的高纯度金鸡纳霜,在疟疾多发的季节,確实是能立刻变现的硬通货,转手就是可观的利润。 经理沉吟了不到五秒钟,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 “程先生真是快人快语。但价格是五十鹰洋一两,这价格才是收购行情。 三两共计一百五十鹰洋,这个价格,仁济收了。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货,儘管拿来,我们都收,如果有多,价格能谈,如何?” 说著,他伸出手。 程水生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五十鹰洋本就是的目標。开高也这只是给对方还价的点。 隨后他也伸出手与经理握了握:“经理爽快,合作愉快。”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经理让店员取来一百五十枚崭新的墨西哥鹰洋,用一个小布袋装好。 程水生仔细清点无误,將剩余的两瓶金鸡纳霜也交给了对方。 “程先生以后若再有此类好货,或是其他紧俏西药,不妨直接来找我。”经理递上一张印製精美的名片,“敝姓林。” “林经理,幸会。”程水生接过名片收好,將沉甸甸的钱袋贴身藏好,微微頷首,“告辞。” 他转身走出仁济药房,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 怀中的银钱沉甸甸地坠著,那是整整一百五十鹰洋。 算上身上的十一块,合计一百六十一块。 家里还有一百块。 这样一来,就是两百六十块了! 折合182两银子! 这趟澳门之行,不仅让他验证了信息差带来的巨大利润,更让他完成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行商”交易。 “或许做贩药生意,比別的都好赚,但风险也更大。” 回家路上,程水生沉思著。 第61章 黑龙十八手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1章 黑龙十八手 暮色四合,广州城华灯初上,喧囂的市声渐渐沉淀为一种带著烟火气的暖意。 程水生脚步轻快却沉稳地穿过熟悉而狭窄的街巷,空气中瀰漫著邻家灶台飘出的饭菜香。 怀揣著那沉甸甸的一百六十一块鹰洋,心里的警惕提到了极限。 直至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略显破旧的木门时,昏黄的油灯光芒立刻倾泻出来,混合著燉煮食物的香气。 同时,也看到了小院子居然多了两个鸡笼,里面养著七八只小鸡仔。 这让程水生有些惊讶。 “阿生?是阿生回来了吗?” 母亲带著惊喜和担忧的声音从灶间传来,隨即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著锅铲。 “娘,是我,回来了。”程水生脸上露出了卸下所有防备的、纯粹的温暖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程母快步上前,借著灯光仔细打量儿子,“路上辛苦吧?没遇到什么事吧?” 她习惯性地给帮儿子拍拍身上的灰尘。 这时,父亲也从里屋出来。 看到儿子平安归来,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流露出欣慰:“水生,平安就好。事情都办妥了?” “爹,妥了。”程水生笑了笑,进入屋里。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装满了鹰洋的沉甸甸布袋,轻轻放在桌上。 “这……这是……” 程母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次赚这么多?” 程父知道儿子这趟是跑澳门送货,又不是卖货,万万没想到能带回这么多钱! “水生,这……这钱……?”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程水生他压低声音:“爹娘,放心,这钱,一是跑船运费结了些,赚了十二两。主要是我在澳门,用身上带的四十两,加运费的钱,买了点东西,回来卖了赚的差价。” 他省略了金鸡纳霜的具体名称和惊险的细节。 “是正经买卖,没偷没抢。这一转手,赚了九十块。那四十两银锭,也算是转换出去了。这里有161块鹰洋。” 看著儿子坦荡的眼神和沉稳的气度,程父心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 “好好好!”程父十分高兴。 程母將钱收起来:“娘先收好,你后面需要再拿出去。” “好。”程水生笑道。 晚饭是丰盛。 程母让程父特地去外面买点肉。 之后把家里咸鱼蒸了,又炒了两个鸡蛋和一份小汤。 他们两人在,也就隨便吃点咸鱼酱菜什么的。 小小的饭桌上,气氛从未有过的温馨和满足。 程水生讲了些澳门码头的见闻,略去了那些惊险,只说了些繁华景象和洋人的新奇事物。 父母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洋溢著对儿子见识的骄傲。 与此同时,虾仔揣著那块沉甸甸的两斤猪肉,脚步轻快地穿过熟悉的疍家船排。 夕阳的余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涌上,也映在他兴奋的脸上。 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家那条略显破旧的小艇上,母亲正佝僂著身子在船尾收拾渔网,弟弟妹妹则在船头嬉闹。 “阿妈!我回来了!”虾仔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喜悦。 母亲闻声抬头,脸上露出一抹惊喜,待看清儿子完好无损,手里还提著东西,才放鬆笑道:“虾仔!回来就好!都平安吧?” “都平安!老大还发了猪肉!” 虾仔跳上自家的小艇,船身晃了晃。他將那包用荷叶裹著的、足有两斤重的猪肉塞到母亲手里,“妈,老大给钱我们买的的!晚上煮肉吃!” “肉?!”母亲的手一抖,几乎不敢相信。 那沉甸甸、透著油润的触感是那么真实。 清瘦的弟弟妹妹也立刻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小鼻子使劲嗅著肉香,发出惊喜的欢呼:“哇!有肉吃!有肉吃!” “这……这怎么使得……” 母亲又惊又喜,声音都有些哽咽。 疍家生活清苦,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几次荤腥,这么大一块肉,简直像做梦。 “水生家真是……菩萨心肠啊!” “妈,老大对我们可好了!”虾仔笑道:“每月三块鹰洋,生意好还有奖励,如果个人能拉到单,还能分一点呢。” “好好好。你要用心做事!难得有人愿意帮我们!一定要用心做事!” 母亲连连叮嘱,又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块肉,仿佛捧著什么稀世珍宝,“晚上妈给你们做顿好的!虾仔,你歇著,妈去忙!” 她脸上洋溢著久违的、发自內心的光彩,连佝僂的腰背似乎都挺直了些。 弟弟妹妹围著大哥,嘰嘰喳喳地问著澳门的见闻。 虾仔也乐得吹嘘一番,將澳门码头的繁华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洋人描述得活灵活现,引得弟妹阵阵惊呼。 小小的船屋里,充满了久违的、带著肉香和希望的欢声笑语。 这一幕,也在阿强、阿彪、阿旺、细虾家中上演。 一个个都在说著感恩。 饭后,程水生帮著母亲收拾了碗筷。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透过院子洒下光影。他走到院子中央那片小小的空地。 他脱掉外褂,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汗衫。 白日喧囂褪去,夜晚的寧静笼罩著小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沉静而专注。 他摆开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动作沉稳而缓慢。隨即,他动了起来。 动作时而如蟒蛇出洞,迅猛刁钻; 时而如老熊撼树,沉稳厚重; 时而如鹰隼扑击,凌厉精准。 …… 十八个动作衔接流畅,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拧转、缠裹、摔打、擒拿等多种技巧,步法沉稳扎实,腰马合一,每一次发力都带著筋骨震动。 月光下,他单薄的身影仿佛被灌注了某种坚韧的力量,动作间隱隱透出一股刚猛剽悍的气息。 这正是“程阳记忆”中的“黑龙十八手”! 自从搬来这里,他晚上除了看书学习,这搏击之法他也未间断过练习。 每一次呼吸吐纳,每一次筋骨拉伸,每一次发力拧转,都在悄然改造著他的身体。 有七海之心的辅助,不强大自己都说不过去。 程父程母见儿子又耍起了把式,也都习惯了。儿子跟他们说的也是看別人学的。 但程父能看得出一招一式看著慢,但打起来肯定凶狠! 他不在乎儿子凶狠,在海上討活,什么危险都有。 杀人,好过被人杀! 第62章 招募船只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2章 招募船只 等训练结束,洗完澡后,程水生在自己房间,从一个柜子底下,打开一个地下暗格。 暗格有半米见方,里面放著一个防水的木盒子。 这暗格还是装修时自己弄的。 打开鱼皮盒子,里面放著珍贵的东西。 ——铜/象牙印章、不知名的种子、玉佩、鼻烟壶、神秘钥匙、以及那个鱼皮盒子。 他取出鱼皮盒子,打开取出那张文书。 ——新安府海丰县『丰远號』福船船契暨行商路引(副) 在从陈老板口中得知副本行商路引的重要性,这东西就成了他的將来行商的依仗! 这一次,他仔细看了起来。 总体看下来,写著这船的名字、大小、船身形制、舵櫓数目、水手额数等。 还写著可以在惠州府辖下各埠、广州府辖下各埠、香江、濠镜澳(澳门)等埠之间,载运南北杂货。 如:米粮、豆类、油料、糖、盐、海產乾货、药材、布匹、山货、日用杂项等) 瓷器(备註:限民用粗瓷及中等细瓷,贡瓷、官窑禁运) 茶叶(备註:限闽粤本地茶及部分大宗客茶,贡茶禁运) …… 此外还標註不准运载盐、硝磺、铜铁、人口,並严禁搭载匪类等。 可以说,写得很详尽。 最后是签名。 程水生看著“行商路引”几个大字和那方鲜红的县印,又看了看林海山的签名印章,神色凝重。 丰远號早已沉没,但这张船契和路引在他手里。 只是,自己的红头船和丰远號相差甚远。 对方是福船,远比自己的红头船大。 要用得上,得对得上大小。 但且先不论这点,这路引,不再仅仅是一张可能带来方便的文书,而是他撬开通往“行商”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的船是“顺丰號”,他需要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將来以“丰远號”船主的身份使用。 他的船可以是丰远號,可以是一样的福船,但人却不用。 “副本只认路引,不认人。应该可行。”程水生心中默念。“但风险依旧有,定然有人认识林海山,若是被人看到,那麻烦就大了。先想想办法是否能弄到自己的路引。” 隨后,他將路引重新收起,藏好。 最后,他拿出几粒种子,准备在家种著看看是什么。 能被林海山放一起,应该不是普通种子。 放好东西,走到院子墙边。 这里有母亲新弄的篱笆点。听老娘的意思,是想种点东西。 他也不管,划分了巴掌大的一块,將三四粒种子撒进去。轻轻覆盖一层泥土,然后浇点水。 这时,程母见儿子在弄泥土,不由走了过来,“做什么呢?” 程水生道:“弄了几粒种子,也不知是什么。就种著试试。” “种哪呢?”程母立即问。 “就这。”程水生指著角落的一块。 “你这样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 谁知,程母居然將其挖了出来。用灯找了找,挑了出来后,道:“行了,交给娘,用水浸泡一晚再种,比你直接种快多了。” 程水生也没在意:“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程水生就和父亲驾著自家的船,前往老顺师傅那边。 这次过去,就是为了加一个暗格的。 到了船寮,顺师傅正在刨一块船板,木屑纷飞。 听完程水生的要求,他只是抬眼看了看这对父子,便明白了大概。 顺师傅没说话,走到红头船旁,围著船身仔细敲打查看了一圈,又钻进船舱,在船底板和龙骨结合处摸索了好一阵。 最后,他指著船尾靠近舵轴下方一块不起眼的舱板: “这里。把这块板子做成活的,下面掏空,用防水油灰封死缝隙,上面铺一层薄板,再復原。 口子开在侧面,用榫卯卡死,外面看不出来。除非把船拆了,否则翻不到这里。就是掏空的时候得小心点,別伤了船筋。” 程水生眼睛一亮:“顺师傅好手艺!就按您说的办!” 顺师傅点点头,也不废话,立刻招呼徒弟开始动手。 程父也在一旁帮忙打下手,顺便监工。 这活计精细,但也不用太多的时间。 父子俩就在船寮守著,直到日头將近正午,一个严丝合缝、极其隱蔽的暗格才最终完工。 大小有一尺见方,主要是可以存放最为贵重之物。 程水生试了试开启的机括,非常顺畅,盖上后毫无痕跡。 父子俩谢过顺师傅,付了工钱,驾著头船返回。 船刚靠稳自家门口的小码头,程水生就看见阿强正蹲在自家船屋门口,伸著脖子张望,脸上带著兴奋和焦急。 “老大!你们可回来了!”阿强一见他们,立刻跳了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 “阿强?怎么了?有事?”程水生跳下船,问道。 “有活了!老大!”阿强喘著气,眼睛发亮,“大活!” “哦?哪来的活?万通行那边有消息了?”程父走过来问道。 “不是万通行!”阿强摇头,语速飞快,“是我们几个上午在十三行那边转悠,想看看有没有零活。 后面听到『昌盛行』门口,他们管事的正招募船只呢! 说他们有一批要紧的『白货』得运去香江,但自家的船队被颱风耽搁在福州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正急著找靠得住的私船帮忙跑一趟! 已经招募了七艘了。我要了一个名额。老大,应该还没接单子吧?” “昌盛行?”程水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十三行里实力颇强的商行之一,主要做棉纱布匹生意。 “运什么?多少货?运费多少?”他一连串问出关键问题。 阿强挠挠头:“具体是什么『白货』我没听太清,好像是……花旗棉?还是细布? 反正听管事的意思,货挺多。目的地是香江的维多利亚港,交给他们在那边的同孚洋行。至於运费……” 阿强压低了声音,“我听著他们开价是每包货给三毫子(0.3鹰洋)。 我琢磨著咱们船跑得快,又稳当,就凑过去跟那管事搭话了,说我们船正好空著,跑香江熟门熟路,又快又稳当! 那管事又听我说老大你本事大,有点意动。 价钱是打听的。他们说今天下午装货,明天一早就走。行的话,下午就带船去他们码头验船、装货、签契!” “干得漂亮,阿强!”程水生用力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这个兄弟脑子活络,胆子也大,是个好帮手! “走!先吃饭!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码头。” 他心中快速盘算著。 香江……维多利亚港……同孚洋行……这又是一个接触新码头、新行商的机会! 而且,昌盛行这条线要是打通了,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第63章 16800斤的货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3章 16800斤的货 午饭简单对付了几口。 饭后,程水生则是带走了200块鹰洋(140两)藏在暗格里。家里留60块备用。 之后便带著阿强,將驾著那艘刚加装了暗格、显得愈发精神的双桅红头船,朝著十三行区昌盛行的专属码头驶去。 一路上,阿强兴奋地描述著他上午听到的只言片语和与管事搭话的情景,程水生则沉稳地掌著舵,脑中快速盘算著细节。 依旧是西堤码头,他们的栈桥比万通行更加繁忙,停靠著不少艘吨位不小的货船。 码头上堆满了用麻袋或油布包裹的货物,力工们喊著號子忙碌穿梭。 在岸上等待的阿彪等人看到了顺丰號的旗子,立即挥手招呼。 阿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阿彪他们。 程水生也见到了,两人立即撑篙慢慢靠过去。 下船后,阿强立即带著老大去见管事。 一个穿著藏青色绸缎马褂、戴著瓜皮帽、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相精明的中年男子。 对方正站在栈桥边指挥著几个伙计清点一堆货物,他身边还站著一个穿著洋行职员常穿的短褂、拿著帐本的年轻人。 “李管事!李管事!” 阿强他们来到近前,“我们来了!这就是我们船主!程水生。” 李管事闻声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阿强身上,隨即锐利地扫过程水生和他身后的红头船。 看到程水生年轻却沉稳的面容,以及那艘虽然不大但保养得不错、船身线条流畅、双桅结实的船只,他眼中的审视稍减,微微点了点头。 李管事只是点点头,语气客气中带著商人的精明,“鄙人姓李,昌盛行码头管事。这位是帐房小刘。” “李管事,刘先生。”程水生也抱拳还礼,言简意賅,“听说贵行有批货急需运往香江?” “正是。”李管事也不废话,指了指旁边堆放的货物。 那是一种浅黄色、质地紧密的粗麻袋,每袋都鼓鼓囊囊,用粗麻绳綑扎得结实。 旁边还有一小堆用更细密的帆布包裹、码放整齐的长方形包裹。 “主要就是这两样,这边剩下的40包是『花旗棉』,一包120斤。那边100包是『细布』,一样重。拢共140包。能不能上?对了,有掛行的吗?” “有的。”程水生立即取出万通行的掛牌。 有掛行的牌子,商行才会多一些信任。 李管事检查了下牌子,看著上面的烙印以及书写的简单信息,也是微微点头。 在牌子给对方时,程水生目光扫过那些货包,心中快速估算。 140包的总重量大约在16800斤。这对於载重约两万斤的双桅红头船来说,完全在安全承载范围內。 船舱空间也足够,只要堆放整齐,不会影响航行操作。 “货量没问题,船能装下。” 程水生肯定地说,隨即话锋一转,“不过李管事,这运费怎么算?” 李管事神色平静道:“三毫子一包,其余七艘船一样的价格。 货到香江维多利亚港,交给『同孚洋行』码头仓库的管事,姓张,凭我们昌盛行的提货单和他签收的回执,回来结清运费。两天內送达。” 这个价格程水生没问题。 140包,42鹰洋。將近30两银子,已经十分不错。 跑一趟香江,利润相当可观。 “可以。”程水生点头,“不过李管事,按规矩,这运费里是否包含了过关的厘金、船钞?” 李管事摆摆手:“厘金、船钞这些杂税,惯例由货主承担,我们昌盛行会开给你盖了印的『护票』(类似完税或特许通行凭证)。 过关时你交给税卡查验即可,费用我们已预付或包含在货价里,不会额外找你收。你们只管安全、准时把货运到就行。” “明白。”程水生放心了。 他最怕路上被各种税卡刁难盘剥,有昌盛行的护票会省很多麻烦。 “那好,”李管事做事雷厉风行,“小刘,拿契书来!” 他又转向程水生,“程船主,按规矩,要验一下船。主要看看船体、船舱,確保装货安全。” “应该的,请。”程水生侧身让开。 李管事带著小刘和两个经验老道的码头工头,登上红头船。 他们仔细检查了船体吃水线、船板接缝、桅杆和帆索的牢固程度,又钻进船舱。 查看了舱底是否乾燥、龙骨是否稳固、压舱石是否足够,以及舱內空间是否足够整齐堆放那些货物。 “嗯,船保养得不错,舱底乾净,空间也够。”李管事满意地点点头。 验船通过,小刘立刻递上两份写好的契书(类似运输合同)。 程水生仔细阅读,条款清晰:货物品名数量、起运地、目的地、收货人、运费总额、付款方式、双方责任、违约条款等。 程水生確认无误,在船主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並按了手印。 李管事也代表昌盛行签字盖章。契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好!程船主爽快!” 李管事收起自己那份契书,將提货单和护票交给程水生: “货现在就开始装!爭取天黑前装完,你们也好早点歇息。明早卯时一起出发。会有一个人跟船,务必两天內送到!白纸黑字可写清楚了。” 隨著李管事一声令下,码头上早已准备好的力工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喊著號子,將一包包货物稳稳地背上船。 在阿强和程水生的指挥下,整齐地码放进船舱,並用绳索和垫木固定好,防止航行顛簸。 阿彪阿旺等人则是去购买生活物资。 看著船舱被货物逐渐填满,程水生和阿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当最后一包细布稳稳放好,夕阳的余暉正洒满码头。 程水生仔细检查了货物固定情况,確认无误后,向李管事告辞。 “程船主,一路顺风!等你们好消息!”李管事在栈桥上拱手。 “承您吉言!” 程水生朗声应道,而后阿强阿旺五人迅速上船。 今晚他们就住这里。毕竟这次是八艘船一起出发的,不是个人。 第64章 船队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4章 船队 夜色渐浓,珠江水面倒映著码头稀疏的灯火和点点星光。 昌盛行码头灯火通明,八艘大小不一的货船都已装货完毕,静静地停泊在指定位置,等待著黎明的启航。 程水生和他的兄弟们没有回去,就在船上简单吃了晚饭,铺开蓆子准备休息。 船舱里堆满了货物,空气中瀰漫著棉花的乾燥气息和细布特有的浆水味。 程水生、阿强、阿旺、阿彪、细虾、虾仔六人分两拨。 距离卯时还有五个时辰,三人先睡,三人守船。 程水生抱著胳膊,靠坐在舵轮旁,闭目养神。 两个半时辰后,换阿强他们。 卯时初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头船上传来一声嘹亮的螺號声!打破了清晨江面的寧静。 用小火炉,在船头喝“早茶”的程水生、阿旺、细虾三人隨之看向外面。 “起锚!升帆!出发!”各船都响起了船老大的吆喝声。 阿旺立即叫醒了阿强他们:“兄弟们,起来了!准备开船!” 阿强等人早已被號角惊醒。 程水生让他们先喝点水后再做事。他们的船在后面不著急。 程水生则稳稳站到了船头,手里已经点好了香。 “过来,一人三根。” 在他们喝完水后,程水生看向他们五人。 六人恭敬地给妈祖上香后,便开始行动起来。 澳门一行,让他们相信这船是被妈祖保佑的。因此上香也是十分虔诚。 他们这情况,也引来前面一艘船一些船员的注视。 见程水生他们居然在船头安装了神台位,也是十分错愕。 很少有这样的。即便有供也是在家里。 但他们走海的人对妈祖,自然是虔诚的,於是一个个都朝著程水生他们的船头方向拜了拜。 程水生没理会他们。 阿强负责掌舵,细虾和阿旺负责主帆和前帆,阿彪和虾仔负责起锚和检查缆绳。 “跟著头船,保持距离!”程水生下令。 “是,老大!”眾人齐声应道。 隨著沉重的铁锚被拉起,船帆在晨风中哗啦啦展开。 八艘货船如同甦醒的巨兽,缓缓驶离昌盛行码头,排成一条不算特別规整但目標明確的纵队,向著珠江下游、大海的方向驶去。 程水生的红头船排在最后。 他的目光也落在前方的船队上。 头船上的那个昌盛行跟船人,偶尔会拿著单筒望远镜向后观察船队情况。 当他看到后面的船只始终保持著恰当的距离,航行平稳,船帆调整及时,眼中流露出些许满意。 程水生也注意到那人手里的望远镜。 “这东西倒是可以买一个。以后用得上。”程水生心头默念。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逐渐加快。 两岸的田野蕉林、村落、山丘缓缓后退。 日头升高,江面变得开阔,咸腥的海风气息越来越浓。 程水生坐在船头,感受著船体破浪前进的刚觉。 他不需要加速,也不需要表现突出。 稳妥地完成这第一单独立承运的任务,安全地將货物送达香港,建立与昌盛行的初步信任就足够了。 船队顺风顺水,航行颇为顺利。 只是从內河道往狮子洋的路段,船只拥堵,速度慢了不少。 当珠江口的水面越来越开阔,两岸的陆地逐渐变成低矮的滩涂和岛屿轮廓时,时间已是中午。 咸湿的海风劲吹,船帆鼓胀,船速加快。 程水生的红头船虽然排在队尾,但也丝毫没有掉队的情况。 哪怕慢了也会程水生用七海之心操控速度追上。 因此他们的船,始终稳稳地缀在船队后方,既不落后,也不过分靠近前方的船只。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偏西,他们的船队也从內江面驶入內伶仃。 远处,內伶仃岛青黛色的山影若隱若现。 这里航道复杂,岛屿星罗棋布,向来是海匪出没的危险区域。 其中,也有两波快蟹船迅速靠近,但后面昌盛行的人接触后,他们也就离开了。 程水生估计应该是那些“坐地虎”势力。昌盛行是有准备的。故而才能放过。 船队保持著警惕,头船上的昌盛行跟船人更是频频举起望远镜,紧张地扫视著周围海面。 程水生也收起了之前的閒適,站在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波光粼粼的海面。 隨著天色即將入夜,阿强看著船队航行的方向,相视一眼后,后者有些疑惑:“老大,他们这方向,好像是往里走了。” 阿强和阿旺的疑惑很快得到了印证。 在七海之心罗盘的清晰指引下,程水生看到头船引领著整个船队,並未径直穿过內伶仃洋驶向外海,而是微微调整了航向,朝著伶仃洋东侧、大陆海岸线的方向驶去。 “这么多货船,夜里穿行內伶仃到外伶仃这一段,风险太大。” 程水生解释道,“海盗、暗礁、突如其来的风浪,都有可能。昌盛行经验老道,选择在新安停靠一晚,等天明再出发,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边有什么港口?”阿旺也问。 程水生取出海图看了看,道:“应该是新安吧。大的港口估计也就这里了。” 新安,在他的“程阳记忆”里,这片土地未来將崛起为一座名为“深圳”的超级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后世的生活和环境,每每都能让他感到惊嘆。 然而,就在继续航行一段时间时,在船头的程水生陡然看向海外方向! “有船靠近!做好准备!!”程水生大喝一声。 他有七海之心,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很多。 虽说天色黑暗,正往这边靠近的船只也没有点船头灯,但他们有! 他们就是活脱脱的目標! 程水生声音很大,瞬间让船上和前面船只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在哪儿?老大!”阿强稳住舵。 阿旺等人立刻抄起藏在船舷內侧的鱼叉、砍刀和备用的船桨,眼神锐利地扫向海面。 “右前方,一处岛礁后面,四艘快船!冲船队来的!”程水生语速极快。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头船上也响起了急促的锣声! “鐺鐺鐺——!” 尖锐刺耳,是遇袭的警报! 隨之左前方也衝来四艘尖头快船! 船身狭长,帆是易於转向的三角帆,船速极快,船头站著凶神恶煞的汉子,手持明晃晃的刀斧和火銃! 他们显然早有预谋,目標明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直扑船队! 第65章 收敛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5章 收敛 “是海鯊帮鬼鯊的人!” 头船上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喊,显然有人认出了海盗头目的旗號。那是一个以凶残和贪婪闻名的海匪头子。 “老大说了,要抓活的!” 海盗船上传来囂张的吼叫! 程水生也是无语了。这些傢伙是怎么知道他们会来这里的? 还是说这里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但前天在澳门一带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这些海盗都没有地盘划分的吗? “稳住!別慌!”程水生的声音异常冷静,瞬间压下了船上兄弟们的骚动,“先看看昌盛行的人谈的情况。” 他一边飞快地扫视海盗快船逼近的路线和速度,一边做好准备。 一旦对方谈不拢,那他会立即逃离。 “狗日的,出来两趟都碰上海盗,是我们运气好吗?”细虾低声骂道。 “別瞎扯了,很明显这些傢伙专门找报仇的。”阿彪哼道。 “闭嘴!”程水生瞪了他们一眼,“全部拿好傢伙,守住船舷!没我命令不许动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八艘海盗快船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迅速逼近,將昌盛行的八艘货船隱隱围在了中间。 船队被迫减速,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火銃,刀斧的寒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头船上,那个昌盛行的跟船人脸色发白,但强自镇定,站在船头,对著为首那艘最大的海盗船高声喊道: “前面可是鬼鯊爷?我们是广州昌盛行的船!还请鬼鯊爷行个方便!” 海盗船队中,一艘体型稍大、船头掛著一面狰狞鯊鱼骨旗的快船上,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著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的汉子站了出来,正是凶名赫赫的“鬼鯊”。 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昌盛行?哼,老子管你昌盛还是衰败!规矩懂不懂?这伶仃洋,是老子的地盘!留下买路钱,或者……” 他目光阴鷙地扫过船队,“让老子自己挑一艘船,连船带货都收了!” 这话一出,船队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艘船?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昌盛行的跟船人额头冒汗,却不敢发作,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块用红绳繫著的、沉甸甸的木牌,高高举起: “鬼鯊爷息怒!请看!这是『新安张爷』、『东莞李爷』、还有『万安陈爷』的牌子! 小的们行船,都是按规矩拜过码头,孝敬过各位坐地爷的!还请鬼鯊爷看在几位爷的面子上,高抬贵手!” 那几块木牌在昏暗的光线下並不起眼,但鬼鯊看到它们,尤其是听到那几个名字时,眼中凶戾之气明显收敛了几分。 他旁边一个像是师爷模样的人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显然,这几个“坐地虎”在伶仃洋沿岸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鬼鯊这种凶悍的海匪,也要顾忌几分,不能坏了大家默认的规矩—— 交了保护费的船,原则上不能动,至少不能明著动。 鬼鯊脸上那道疤抽搐了一下,显然有些不甘,但最终还是哼了一声: “妈的,算你们识相!有张老抠他们的牌子……行,买路钱按人头和船数算!双倍!算是给老子兄弟们压惊的酒钱!” “是是是!谢鬼鯊爷宽宏!” 昌盛行的跟船人如蒙大赦,连忙应承。双倍买路钱虽然肉痛,但总比损失一艘船强百倍! 他立刻吩咐手下准备银钱。 程水生在船尾,將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稍定。 果然,昌盛行这种大商行,在航线上的人脉和打点不是他们这种单打独斗的小船能比的。 这“坐地虎”的牌子,就是护身符。 然而,鬼鯊接下来的话让程水生的心又提了起来。 “慢著!”鬼鯊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眼睛再次扫过船队,尤其是在几艘船头停留,“老子最近在找一艘船!双桅,红头船听说就在这一带晃悠,你们船队里有没有?” 他这话一出,程水生船上阿强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细虾更是差点把刀掉在甲板上。 阿彪死死按住他。 昌盛行的跟船人一愣,隨即摇头:“鬼鯊爷说笑了,我们昌盛行运货,都是正经的货船,样式也都差不多。” “再说,有什么船能在鬼鯊爷手里逃走?” 程水生的船排在最后,夜色下,鬼鯊刚才的扫视未必看得真切。 “没有?”鬼鯊显然不信,“老子要搜!” “这……”跟船人面露难色,但看著鬼鯊身后那些跃跃欲试、手持兵刃的海盗,只得咬牙,“鬼鯊爷,这……不太合规矩吧……” “少废话!老子说搜就搜!耽误了老子的事,你那几块牌子也不好使!”鬼鯊厉声道。 跟船人无奈,只能点头:“……那请鬼鯊爷快些,莫要损坏货物……” 鬼鯊一挥手,几艘海盗快船上立刻跳下十几条凶悍的汉子,手持刀斧火銃,如同饿狼般分头扑向船队各船。 他们粗暴地登上船只,喝令船员站到一边,然后开始粗暴地翻看船舱货物,重点检查船头和船尾。 程水生的红头船排在最末,自然也未能倖免。 两个满脸横肉、带著鱼腥味的海盗跳了上来,其中一个还用刀背敲了敲船帮:“都给老子站好!別乱动!” 程水生眼神示意兄弟们冷静,自己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平静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两位爷,我们是跟著昌盛行跑腿的,船上都是棉花布匹,封得严实,您看……” “少囉嗦!”另一个海盗不耐烦地推开程水生,大步走到船头。 当他看到那个小小的、用红布盖著的神龕时,眼睛疑惑。 只是打开,在看到居然是妈祖像时,顿时也不再多说什么。 “妈的,一群后生仔……”海盗低声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老大,搜过了,都是棉花布匹,没別的。”登船的海盗也检查完船舱出来报告。 鬼鯊彻底失去了兴趣,挥挥手:“行了行了!晦气!赶紧滚蛋!” 事实上,他们也不知如何查。那晚本就是大半夜。 如果只是双桅红头船这个线索,那根本没办法。这片海域,这类的船成千上万的。根本没办法。 因此,他们也只是搂草打兔子罢了。 他对著昌盛行的跟船人吼道:“钱拿来!老子没空跟你们这群穷鬼耗!” 昌盛行的跟船人连忙把准备好的银钱用绳子吊著送了过去。 鬼鯊掂量了一下,哼了一声,不再看程水生的船,带著手下如同潮水般退回了自己的快船。 八艘海盗船调转船头,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海盗船完全看不见踪影,整个船队才仿佛活了过来,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喘息和低语声。 昌盛行的跟船人抹了一把冷汗,然后继续让人赶路去新安。 程水生站在船头,看著海盗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第66章 到达香江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6章 到达香江 船队缓缓驶近新安县简陋的码头。 与其说是码头,不如说是一片被简单平整过的滩涂和几道伸入海中的木栈桥。 规模远不能与广州的十三行码头相比,停泊的大多是本地的小渔船和一些近海货船。 昌盛行这八艘货船的到来,顿时让这个小小的港口显得拥挤起来。 码头上,早有穿著號衣、打著灯笼的衙役和本地乡勇在等候,显然是昌盛行在这里有分点。 头船上的管事与岸上的人短暂交涉,缴纳了停泊费,船队便依次在指定的位置靠岸、下锚。 程水生的红头船排在最后,也缓缓靠上了栈桥。 他注意到,码头上除了衙役和乡勇,还有一些穿著短打的汉子在打量著船队。 “照常行事。”程水生吩咐,“带傢伙守船,不要下去。好货物,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轮流守夜。” “好!”阿强等人立即应下。 至於跟船的人如何做,那是他们的事情。 在新安简陋的码头度过了一个紧张但最终平安的夜晚后,天刚蒙蒙亮,昌盛行的船队便再次启航。 程水生和他的兄弟们如往常一样,在船头供奉的妈祖神龕前完成了晨间的上香仪式。 裊裊青烟中,六人神色肃穆,祈求著接下来的航程顺利平安。 这一举动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虔诚,也再次引来了邻近船只船员们敬畏的目光。 “老大,今天应该能到香江了吧?”阿旺一边吃乾粮,一边问道。 “还不知道,我也没来过。但从海图上看,估计差不多了。” 隨著头船上螺號声响起,八艘货船依次起锚升帆。 这一次,船队没有再选择靠近內伶仃岛的复杂水道,而是直接驶入了更加开阔的外伶仃洋海域。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风稳定,正是行船的好天气。 站在船头的程水生,感受著船身破浪前行的顺畅感,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稍放鬆一些。 他回头看了看船舱里整齐码放的货物,又看了看身边经过一夜休整、精神焕发的兄弟们,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当时间来到正午,细虾兴奋地指著前方喊道: “看!老大!前面!好多大船!”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密集的帆影! 大大小小的船只,有高耸著三根桅杆、掛著巨大横帆的西洋远洋巨舰,有造型各异的广船、福船、鸟船,也有无数穿梭其间、灵活轻快的舢板和驳船。 海面上,汽笛声、號子声、帆索的吱呀声隱隱传来,一派繁忙景象。 “维多利亚港!” 程水生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在“程阳记忆”里,这里將是未来世界级的世界级港口,而此刻,它正以十九世纪中叶、鸦片战爭后开埠不久的蓬勃面貌展现在他眼前。 船队的速度渐渐放缓。 头船上的昌盛行跟船人再次举起瞭望远镜,仔细辨认著港口入口和同孚洋行的位置。 隨著船队缓缓驶入狭长的维多利亚水道,两岸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北岸还多是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渔村、田地,开发程度不高。 南岸则是另一番景象!鳞次櫛比的西式建筑沿著海岸线延伸开来,其中不乏气派的洋行大楼、仓库和教堂。 山腰上,点缀著一些殖民官员和富商的別墅。 虽然远不及“记忆”中的规模,但那种混合著东方风情与西方殖民印记的独特面貌已初具雏形。 码头区更是繁忙异常,人力起重机、仓库、堆积如山的货物隨处可见。 “好……好大的船!”阿彪看著不远处一艘正在卸货、船身漆成黑色的巨大西洋飞剪船,震惊得合不拢嘴。 “那些房子……真高啊!” 阿旺也惊嘆於岸上那些四层高的西式石砌建筑。 虾仔和细虾更是目不暇接,第一次见识到如此“洋气”的地方,和澳门有很大的不同。 只有阿强还算镇定,但握著舵轮的手也微微用力,显示出內心的不平静。 程水生虽然有著超越时代的记忆,但亲身站在这个时代的维多利亚港,感受著那份原始而蓬勃的“国际化”气息,依旧感到一种强烈的歷史衝击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扫视著港口。 头船也似乎找到了目標,开始调整方向,引领船队向著一处相对繁忙、停靠著几艘明显是洋行所属驳船的码头驶去。 码头边上,一座掛著“同孚洋行”英文招牌的坚固仓库清晰可见,仓库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候。 红头船跟隨著船队,缓缓驶向指定的泊位。 船队缓缓靠上同孚洋行专属的码头泊位。 栈桥上,早已等候多时的洋行职员、穿著统一號衣的码头苦力以及几名手持警棍、头裹红巾的印度“摩罗差”立刻行动起来。 头船上的昌盛行跟船人率先下船,与同孚洋行一位穿著考究长衫、戴著金丝眼镜的华人买办进行交接。 他递上盖有昌盛行印章的货单,买办仔细核对船名、货物种类、数量。 买办带著两名洋行职员,在程水生等人的注视下,登上了红头船。 他们需要初步確认货物外包装的完好性是否被破坏。 程水生平静地打开舱门,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用粗麻绳和垫木固定好的货包。 验看无误后,买办一挥手。 早已在栈桥上待命的苦力们立刻在工头的吆喝下,如同蚂蚁般涌上船。 他们两人或三人一组,喊著低沉有力的號子,將沉重的货包稳稳扛起,沿著跳板运下船,再搬到码头上的手推车或直接扛进旁边敞开著大门的仓库。 整个过程迅速而有序,显示出洋行管理的效率。 所有货物入库,確认无误后,昌盛行的跟船人会在洋行出具的收货单上签字画押。 这份签收单,连同他之前从广州带来的提单,就是他回去向李管事復命的凭证。 至於运费,按约定是由昌盛行支付,要等船队返回广州后,由李管事结算。 看著最后一包细布被扛进仓库的大门,程水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放鬆下来。 任务完成了! “程船主,货都卸完了,我们这边手续也办妥了。” 昌盛行的跟船人走过来,脸上带著完成任务的轻鬆,“你们辛苦了,可以在码头附近休息一下,或者去岸上逛逛。 我们船队大概会在香江停留一日,补充些物资,明日日卯时启程返航。当然,你们也可以自行回去或接单。” “明白,谢管事提醒。”程水生拱手应道。 第67章 寻货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7章 寻货 跟船人点点头,便匆匆离开,看样子是去岸上的昌盛行驻点或者找地方休息去了。 阿强、阿旺等人看著熙熙攘攘、充满异域风情的码头和岸上那些从未见过的西式建筑,眼中都充满了好奇和跃跃欲试。 “老大,我们……”阿旺搓著手,一脸期待。 程水生明白他们的心思,笑道:“都想去岸上开开眼?” “嗯嗯!”细虾、虾仔连连点头,连最稳重的阿彪也露出嚮往之色。 “行,”程水生爽快答应,“阿强、阿旺,你们带兄弟们上岸转转,买点新鲜吃食,看看热闹。 记住几条规矩:第一,两人一组,不许落单; 第二,只许在码头附近热闹的街市活动,不许往偏僻地方钻; 第三,管好自己的嘴和手,不该看的別看,不该碰的別碰; 第四,遇到洋人、红头阿三,避著点走,別惹麻烦; 第五,身上带点零钱,別露富,天黑前必须回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老大!”五人齐声应道,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老大,那你呢?”阿强问。 “我?”程水生目光投向岸上那片高低错落、混杂著东西方元素的街区,眼神深邃,“我先在码头这边再转转,看看行情,晚点再上岸。” 阿强等人不疑有他,结伴兴高采烈地跳下船,匯入了码头的人流中。 待兄弟们走远,程水生脸上的轻鬆神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 他並没有立刻深入市区,而是沿著码头区缓步而行。 他观察其他洋行码头的装卸流程、使用的工具、货物的种类、苦力的待遇、监工的管理方式。 这些都是最直观的商业经验。 此外,他也关注哪些船只是刚到的?哪些是准备启航的?悬掛哪国旗帜?吨位如何?船员状態如何? 他特別注意那些看起来不那么“正规”的船只,比如某些吃水深却掛著轻货船旗的本地船。 他走到码头附近一些供苦力、水手歇脚的简陋茶寮或小吃摊旁,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凉茶,坐在角落,竖起耳朵。 周围充斥著粤语、福建话、潮州话、洋涇浜英语、甚至一些东南亚的语言。 话题更是五花八门—— 哪家洋行给的工钱高,哪个码头老大心黑; 哪条航线最近不太平,哪艘船又偷偷夹带了私货,昨天赌档的输贏; 甚至还有关於太平天国战事的小道消息…… 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经过程水生大脑的过滤,往往能提炼出有价值的情报碎片。 阿强他们並没有真的太晚回来。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基本上都回来了。 程水生笑问:“不多逛逛?” 阿强嘿嘿一笑:“跟十三行商馆那边差不多。但这里更为热闹。我们不敢走远,怕被查。” 程水生微微点头,“成。你们就在船上吧,我去转转,顺便弄点吃的回来。” “哈哈,老大,多买点肉。馋了。”虾仔激动道。 “没错没错。”细虾也是连忙应道。 “成,管饱!”程水生笑说道。 他抱著一个不起眼的,买来用於掩饰用的,装著海带的筐。 里面放著这次带出来的200块鹰洋。 虽说他没有行商路引,无法进行大量货物的贩卖。但带点金鸡纳霜还是可以的。 暗格的目的便是如此。 程水生独自踏上喧囂的码头。 八月底的香江,暑气未消,空气中瀰漫著咸腥的海风、汗臭与腐烂物的奇异气味。 脚下是湿漉漉、黏腻的石板路,混杂著鱼鳞、菜叶和牲口的排泄物。 他避开主干道上衣著光鲜的洋商、穿著笔挺制服的港英“差人”和点头哈腰的买办。 穿著白色短褂、包著红头巾的“摩罗叉”挎著警棍,目光警惕地扫视著人群,程水生依著规矩,不动声色地绕开他们。 他的目標很明確,寻找售卖西药的铺子。 只是,他走了半个多小时,找了三家西洋药行,都没货。 石板路蒸腾起热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小兄弟,你要金鸡纳霜?” 刚出药店,在药店里的一个大婶就追了出来。 程水生警惕,神色平静道:“你有?” 大婶摇头:“我没有,但我知道有一家有。你可以去问问。” “在哪?”程水生问。 “前面路口左转进去,小巷口就有一家济生药行。他们应该有。” 这大婶说完也就走了。 程水生看著对方离开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按对方说的地方去试试。 到了路口,转弯,来到了一条被两侧高耸的旧楼挤压得只剩一线天的后巷尽头。 他发现了一家极其不起眼的小铺。 铺面狭窄,光线昏暗,木招牌上的字跡已模糊不清,勉强能认出“民生药店”几个字、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画著些草药的图案。 程水生左右看了眼,神色平静地走了进去。 铺子里瀰漫著一股陈腐药味和潮湿的气息。 一个穿著半旧绸褂、面容精瘦、眼神却透著市侩与警惕的中年人坐在柜檯后。 正就著昏暗的光线翻看一本发黄的帐册。铺子里还堆放著一些常见的中药材和几件粗糙的西洋玻璃器皿。 程水生走了进去,开门见山:“老板,可有金鸡纳霜?” 那老板猛地抬起头,小眼睛瞬间聚焦在程水生脸上,像是嗅到猎物的狐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帐册,慢悠悠地站起身,踱到柜檯前,又仔细打量了程水生一番,仿佛在掂量他的分量。 “金鸡纳霜?” 老板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粤语腔调,还夹杂著一点说不清的异域口音,“后生仔,识货啊。这东西……可不好找。” “价钱几何?”程水生单刀直入,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对方审视的眼神。 老板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在柜檯上敲了敲:“一两,四十鹰洋。” 四十鹰洋! 程水生眉头一皱。 这价格比他澳门的要高出不少。 “先看看货。”程水生不著急讲价。 老板笑了笑,取出一个瓶子。 程水生接过看了看,面色不变放回去,道:“太贵了,不要了。” 说著他转身就要走。 然而下一刻,在洋人药店看到的大婶也出现在门口。 而她的身后,也跟著两个大汉。 果然,还是没想错。 程水生心头一嘆。 明知有问题,来也只是问了確认下是否真的有金鸡纳霜。 他看向老板,面无表情道:“所以,我不拿钱,走不出这个门了?” “买了就没事了。”老板呵呵一笑。 程水生顿时缓缓放下海带筐,他们也將门都关上了。 第68章 灭口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8章 灭口 药铺內原本就昏暗的光线,隨著后门“吱呀”一声被关上,瞬间变得更加压抑。 程水生放下装著海带的破筐,动作看似隨意,但全身的肌肉已如弓弦般绷紧。 他目光扫过堵在门口、手持短棍的两个彪形大汉,又掠过那大婶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狠厉,最后定格在柜檯后老板那张带著假笑的脸上。 “最后说一次,”程水生开口,“让我走,就当无事发生。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不知何时摸出来的一个铜质镇纸。 “小赤佬,口气倒不小!进了我『济生药行』,不留下买命钱,还想竖著出去?动手!” 他话音未落,那两个大汉早已按捺不住,低吼一声,一左一右,如同两座肉山般扑了上来! 他们显然配合默契,一人挥棍猛砸程水生头颅,另一人则矮身横扫,目標直取其下盘膝盖! 棍风呼啸,带起一股腥风,狭窄的铺子里瞬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面对这致命的夹击,程水生眼神骤然一厉! 那是融合的『程阳』的搏击本能,七海之心日积月累的体质增强。 也是『程阳』和水生常年行走於风浪边缘、与人搏杀的冷静与凶狠。 他没有后退,反而如同猎豹般迎著棍影撞了进去! 青龙探爪! 他身形一矮,避开砸向头颅的棍棒,左手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叼住右侧大汉持棍的手腕! 五指如铁钳般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大汉手腕骨应声碎裂,剧痛让他惨嚎一声,短棍脱手! 与此同时,程水生右脚如同钢鞭般猛地向后撩起,精准地踢在左侧大汉扫来的棍身上。 巨大的力量將棍子震得向上盪开!那大汉下盘猛攻的势头顿时一滯。 程水生借著踢棍的反震之力,身体猛地一旋,如同鬼魅般贴近右侧断腕大汉的怀中! 右手手肘带著全身旋转的力道,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对方心窝,跟著掌刀横劈对方咽喉! “噗!”一声闷响,那大汉眼珠暴凸,口中喷出带著泡沫的血沫。 同时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堆满药材的货架上,稀里哗啦倒下一片,瞬间没了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左侧大汉眼见同伴瞬间毙命,眼中闪过惊骇,但凶性也被彻底激发,狂吼一声,抡圆了棍子再次朝程水生后脑砸来! 程水生仿佛背后长眼,在棍风及体的剎那,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一击,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自己绑在小腿外侧的刀鞘! “呛啷!”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在斗室中响起,一道乌沉沉的寒光骤然亮起!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刃口泛著幽冷光泽的短柄黑短刀! 那大婶见势不妙,尖叫一声,竟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匕,状若疯虎般朝刚滚地起身的程水生小腹刺来! “找死!”程水生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杀意再无丝毫掩饰! 他手腕一抖,削铁如泥的黑刀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黑龙摆尾! 刀光一闪,精准地抹过大婶持匕的手腕! “啊——!”悽厉的惨叫划破空气。大婶的手腕连同匕首一起掉落在地,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程水生迅速避开,避免沾染。 她抱著断腕,惨叫著滚倒在地。 左侧大汉的棍子再次呼啸著砸下! 程水生不退反进,猛虎硬爬山! 他矮身欺近,避开棍锋,左手如虎爪般扣住大汉持棍的手臂,猛地向下一压! 同时,右手的黑刀匕首如同毒龙出洞,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从下至上,狠狠地捅进了大汉毫无防备的肋下!刀刃精准地穿透肋骨间隙,直没至柄! “呃……” 大汉的动作瞬间僵住,双眼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手中的棍子无力地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水生手腕一拧,匕首在对方体內猛地一绞! 大汉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整个药铺里瞬间只剩下大婶断断续续、因剧痛而变调的惨嚎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柜檯后的老板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他脸上的市侩和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並不起眼的年轻人,竟如此凶悍狠辣! 出手就是致命的杀招,眨眼间就將他倚仗的打手屠戮殆尽! “饶…饶命!好汉饶命啊!” 老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襠瞬间湿了一片,涕泪横流地磕头如捣蒜,“钱!药!都给你!都给你!求你別杀我!” 程水生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墙角的一堆垃圾。 他迅速蹲下身,將三个人全部抹了脖子,眼神没有丝毫怜悯。 这些眼中的贪婪和杀意,与那老板一般无二。 对待要自己命的人,程水生不留后患。 最后,他冰冷的目光投向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老板。 老板对上那毫无人类情感、如同深渊般的眼神,彻底崩溃,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绝望地呜咽著。 程水生没有一丝犹豫。他一步上前,黑刀匕首带著一道乌光,乾净利落地刺穿了老板的心口。 老板身体猛地一挺,眼中的恐惧凝固,隨即彻底失去了光彩。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这间昏暗骯脏的药铺,已成了修罗场。 程水生没有去拿钱和拿药。 药是假的,他没兴趣。 他没有再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擦乾净黑刀后,插回小腿的刀鞘里。 之后背上海带箩筐,走到后门。 门栓著,是从里面打开的。 打开后,门外是一条更窄、更阴暗、堆满杂物的后巷,空气中瀰漫著垃圾的腐臭味和潮湿的腐朽味。 几滴冰冷的水落在他脸上。 程水生没有丝毫停留,迅速绕过几条巷子,重新来到了主街。 还好,他认得路。 第69章 得卖55鹰洋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69章 得卖55鹰洋 他身上沾染的几点暗红血跡,在深色的粗布短褂上並不显眼。 这年头,码头苦力、船工磕碰流血是常事,行人匆匆,无人留意。 他心中毫无波澜,方才药铺里的血腥一幕已被强行压下。 他不著急盘点自己搜了多少钱,如同一个彻底的普通人,继续寻找。 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招牌,掠过那些悬掛著“洋杂”、“洋布”幌子的门面。 终於,在街角一处相对整洁、门面开阔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这家店与“济生药行”截然不同。高大的玻璃橱窗擦得鋥亮,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放著整齐的货架。 上面陈列著各种贴著英文標籤的玻璃瓶罐、金属器械和纸盒。 一块醒目的英文招牌下,用端正的中文写著“怡和洋行西药房”。 门口站著一位穿著挺括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印度门僮,眼神带著审视。 程水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大门。 那印度门僮见他衣著普通,下意识地想伸手阻拦,但程水生冰冷锐利的眼神扫过,让门僮的动作僵了一下,最终只是微微侧身,任由他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 店內光线明亮,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酒精和奇特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 木质地板光可鑑人,高大的货架和玻璃柜檯里摆满了琳琅满目、从未见过的西洋货品。 几个穿著体面西装的洋人正在低声交谈,还有一两个衣著光鲜的华人买办模样的人在挑选商品。 穿著白色制服、打著领结的华人店员看到程水生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轻微的鄙夷,但还是保持著职业化的冷淡上前。 “先生,需要什么?”店员用带著粤语腔调的官话问道,语气冷淡 “金鸡纳霜。”程水生言简意賅,目光直视对方,没有半点底层人进入这种高档场所的畏缩。 店员微微一愣。 他上下打量了程水生一番,道:“金鸡纳霜是管制药品,价格昂贵。” 店员语气带著一丝提醒和疏离,“先生確定需要?” “確定。价钱几何?现货有么?”程水生不为所动,语气沉稳。 店员见他不像开玩笑,转身走到一个上锁的玻璃柜檯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约掌心大小的深棕色玻璃扁瓶。 瓶身贴著清晰的英文標籤,上面印著复杂的花体字和化学式。他小心地將瓶子放在柜檯上。 “正宗英国『宝威』药厂出品,纯度有保证。”店员指著標籤,“一两装,售价三十鹰洋。” 三十鹰洋! 程水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但看著那乾净、正规的標籤,闻著瓶口隱约透出的、与之前黑店假货截然不同的、更纯粹浓郁的苦涩药味,他知道这才是真货。 怡和洋行的招牌,在这种救命的药物上,信誉还是有的。 “25鹰洋,我要8瓶!”程水生盯著对方,旋即从筐里取出几条包装起来的鹰洋。 这些都是他娘抱起来的。这样带著不会发出声音。 店员看著那四条鹰洋,眼中最后一丝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讶。 200枚鹰洋,这绝不是普通苦力能轻易拿出的数目。 “200鹰洋,对药行来说也是一次可观的交易。” “最低28鹰洋,不能再少了。”店员適当给了一点点优惠。“这东西不愁卖的。” 程水生无奈,只能同意了。 走了那么多家,还有一家坑人的。就是因为这东西太难买了。 他迅速清点完毕,正好196枚。 买了7瓶! “好的,先生。”店员的態度明显恭敬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他迅速转身,又从柜檯里取出六瓶一模一样的金鸡纳霜。 连同第一瓶一起,用一张乾净厚实的油纸小心包裹好,再用细麻绳綑扎结实。动作麻利而专业。 “先生,请收好。这药需密封避光,忌潮湿。”店员將包好的药递过来。 “多谢。”程水生接过油布袋,入手沉甸甸的,却让他悬著的心终於落定。背起他的海带箩筐,转身就走。 “先生慢走!”店员在身后恭敬地道別,与之前的態度判若两人。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大步朝著码头停船的方向走去。 怀揣著七瓶沉甸甸、价值近两百鹰洋的救命药,程水生脚步更快了。 他没有忘记虾仔他们的馋虫,在码头附近一家烟火繚绕的熟食档前停下。 “老板,切五斤肉!再拿两条大些的醃鱼!”程水生声音洪亮,压过雨声和嘈杂。 “好嘞!客官稍等!”档主是个精瘦汉子,手脚麻利。 咸肉是码头最常见也最耐储存的荤腥,用粗盐醃得透亮,掛在档口油光发亮。 醃鱼则带著浓烈的海腥气。 档主用油纸包好咸肉和醃鱼,又塞了一大把粗盐煮过的花生:“送您的,下酒!” 程水生道声谢,付了钱,將肉食也塞进那个半空的海带箩筐里,用破草蓆盖好。 然后去勾了三斤黄酒。 回到自家泊位时,天色昏黄。 船上的阿强、阿旺等人早就等得心焦,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立刻欢呼著跳下船来接应。 “老大!你可回来了!”阿强眼尖,看到了箩筐里露出的油纸包和酒罐时,眼睛一亮,“哇!今晚有口福了!” 虾仔和细虾更是兴奋地直搓手,连阿彪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眾人簇拥著他上了船。 程水生先將箩筐递给阿强:“肉和鱼拿去,让阿旺拾掇拾掇,煮点饭,今晚加餐,管饱!” “好嘞!”眾人一阵欢呼,立刻忙碌起来。 阿旺接过食材,开始熟练地准备。船上简陋的炉灶很快升起了炊烟,咸肉和醃鱼的香味瀰漫开来。 程水生则拎著那个不起眼的油布袋,径直走进了船舱。 舱內昏暗,他关紧舱门,仔细检查了那个藏在舱板夹层里的暗格。 他將油布袋藏入暗格,確保即使船身顛簸也不会碰撞发出声响。 之后才翻出搜出的钱。 有十四块大洋、有五两碎银! “打劫也打得这么穷!死得活该!” 最后,他盖上夹层板,又搬过角落里一个装著杂物的旧木箱压在上面,將一切痕跡掩藏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次得卖55鹰洋。 这价值385块鹰洋,能赚185块! 这都是他將来换大船,真正做贸易的根基。 舱外传来兄弟们兴奋的谈笑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 程水生定了定神,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晚餐在甲板进行,气氛热烈而温馨。 咸肉被切得厚薄均匀,在锅里煸炒出油脂,香气扑鼻; 醃鱼煎得两面金黄;再加上一大盆煮熟的糙米饭,水煮青菜和那包咸香的花生,对常年在海上漂泊、饮食简陋的水手们来说,已是难得的美味佳肴。 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著酒,大块吃肉,大声说笑,谈论著白天在岸上看到的西洋景,暂时忘却了海上的风浪和生活的艰辛。 程水生也吃著,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听著兄弟们兴奋的讲述。 夜深了。 海风带著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 兄弟们吃饱喝足,带著满足的笑容,陆续在逼仄的船舱或甲板上铺开草蓆睡下,很快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程水生独自坐在船头,望著漆黑海面上倒映的点点星光和远处维多利亚城尚未完全熄灭的灯火。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缆绳和帆索,才回到舱內,在兄弟们如雷的鼾声中,和衣躺下。 至於那家坑人药店的事情,他压根没去在意。只要不是正面抓住自己,谁能知道是自己一个外来户乾的? 且看那情况,对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船身隨著海浪轻轻摇晃逐渐入眠。 第70章 涨价了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0章 涨价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海面上还笼罩著一层薄雾。 十三行船队的信號旗就已在主船上高高升起,呜咽的螺號声穿透晨雾,在港湾里迴荡。 “起锚!升帆!准备跟上!” 程水生站在船头,上完香后,声音清亮有力、 阿强、阿旺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而默契。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缓缓拉起,带著海泥的水滴哗哗落下。 粗糙的船帆沿著桅杆“唰唰”升起,吃住了清晨微凉的海风。 调整著角度,缓缓驶离泊位,匯入船队。 同时,海港上,巨大的商船、灵活的驳船、还有像程水生这样依附其下的小型货船,组成了一幅壮观万帆竞渡的画卷。 船队缓缓驶过繁忙的码头,穿过狭窄的维多利亚港水道。 …… 当第二天的黄昏,船队缓缓驶入广州十三行繁华的西堤码头。 熟悉的粤语吆喝声、搬运號子声、货物装卸的撞击声扑面而来,带著浓郁的市井烟火气,与香港码头的异域风情截然不同。 阿强等人熟练地在拥挤的泊位间穿梭,最终稳稳地靠在了指定的泊位。 船刚停稳,程水生拿著单据下去。 一个穿著青布短褂、头戴瓜皮帽的帐房先生,手里拿著帐本和算盘,他是昌盛行负责此次短途货运结算的人。 轮到程水生时,帐房先生脸上掛著程式化的笑容,“程船主,辛苦辛苦!” “昌盛行那批货水路平安,货已点收无误。” 他麻利地翻开帐本,手指在算盘上噼啪拨动,“按约定,每担运费三毫,140担,合计…四十二鹰洋整。” 他报出数目,抬眼看向程水生。 程水生点点头,对这个价格並无异议。 这趟短途主要是依附大船队,图个安稳。 签了收条,然后接过管事递来的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他掂了掂,又倒出来手心上快速清点一遍——四十二枚墨西哥鹰洋,银光闪闪,一枚不少。 “多谢管事。”程水生將银钱收好。 “程船主爽快,下次有活计,再寻你。”管事拱拱手,轮到下一个。 甲板上,阿强、阿旺、虾仔、细虾、阿彪都眼巴巴地看著。 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程水生也不含糊,直接打开钱袋,拣出两枚鹰洋,噹啷一声拍在阿强手里: “阿强,这趟活是你找来的门路,这两块鹰洋,是你的彩头。” 阿强黝黑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紧紧攥住银幣:“谢老大!” 这是他应得的,揽活的人有额外抽成,是程水生定下的,也是激励。 接著,程水生又拿出两枚鹰洋,递给最稳重的阿旺: “你带兄弟们上岸去买肉买菜买米什么的,各自分了回家。” 他特意叮嘱,知道这帮小子手里有了钱,容易在岸上耽搁。 “是!老大!”眾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欢快。 阿彪他们虽然没钱分,但这是阿强揽的活,他们也没意见。 每次回来都有好菜带回家,也是十分满意了。 虾仔和细虾已经开始兴奋地討论买什么肉好了。 “去吧。”程水生挥挥手。 眾人兴高采烈地跳下船,很快匯入了西堤码头喧囂的人流中。 待兄弟们走远,程水生脸上的轻鬆神色收敛起来。 他迅速回到船舱,反锁舱门,掀开暗格。他想了想,还是留下一瓶作为应急。 正常而言,有他的严格要求吃饭卫生,船上发生疟疾的事情应该不会。 但万事无绝对,留一瓶做准备更好。 於是,他就带走了六瓶。 他换了身相对乾净的粗布短褂,將装著药的布包贴身藏好,然后背著等会偽装用的海带筐下船。 然后朝著十三行的仁济药房去。 有了第一次的合作,这一次也很顺利。 程水生一进门,上次接待过他的那位穿著长衫、面容清癯的林经理便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即换上职业化的温和笑容迎了上来: “程船主,快请里面坐。” 他直接將程水生引到了后堂一间安静的小茶室。 落座奉茶后,林经理也不绕弯子,目光落在程水生放在桌上的布包上:“程船主此番前来,莫非又有好货?” 程水生也不多言,直接解开布包,露出里面六个一模一样的深棕色玻璃瓶。 林经理眼睛一亮,小心地拿起一瓶,对著光仔细查看標籤、封口,又轻轻摇晃,观察粉末的色泽,最后凑近瓶口闻了闻那独特的苦涩气味。 他的动作专业而谨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正宗的货,保存得也好!” 林经理放下药瓶,看向程水生,笑容更深了些,“程船主,上次一两,敝號是五十鹰洋收的……” “五十五。”程水生摇头:“香江的价格贵不少。可以,这六瓶就给你了。不行,陈李济或采芝林也愿意收的。” 林经理顿时无语,“程船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这开价要价也不是你直接压死的吧。” 程水生摇头:“不是我乱开价,澳门香江的价格不一样。且还是我从別人手里买的,你真当这东西那么好买?能多买,我还一点点买?” “唉,行吧!”林经理无奈,但也只能买下。只因这东西实在是抢手。 现在都有贵人老爷家预定呢。 很快,林经理端著一个盖上布条的盘子过来。 打开后,是六条红纸以及单独的三十枚鹰洋。 “这里是三百三十枚,需要点点吗?” 程水生只是稍微弄开缝隙看了看,数了一遍,330枚墨西哥鹰洋,一枚不少。 “刚好!那林经理,告辞。”程水生起身拱手。也將东西放在海带干中心。 另外三十枚放在钱袋子,放怀里。 “程船主慢走!下次有货也送来!” “好说。”程水生笑了笑。 走出仁济药房,天色已近黑了。他也立即往家里赶。 利润是134块,已经很不错。 到家时,家里已做好了饭菜在等他。 程水生才知道阿强他们来过,借用他们的小舢板回去了。 晚餐依旧丰盛,程水生跟父母说起香江的人文风景,也让程父程母听得津津有味。 饭后,程水生继续训练黑龙十八手,洗完澡后则是看书去。 正如后世的一句话——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要忘了学习! 第71章 发工钱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1章 发工钱 九月底的广州,暑热未消,但清晨的珠江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西堤码头一如既往地喧囂,船只如梭,人声鼎沸。 程水生的船泊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甲板被擦洗得乾净,缆绳盘得整整齐齐。 阿强、阿旺、虾仔、细虾、阿彪五人,结束了上午的船务整理,正围坐在前甲板荫凉处歇息。 程水生从船主舱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粗布小钱袋。 这一个月,仅仅运费,扣除万通行的佣金,少数几个自己揽的活,赚了150块左右。 今日也是发工资的时间。 他走到五人面前,没多废话,直接打开钱袋,掏出五份码放整齐的银钱。 在五人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挨个在他们面前的甲板上放下三枚墨西哥鹰洋。 “来,这是你们上月的工钱。”程水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谢谢老大!!” 虾仔反应最快,一把抓起属於自己的三块鹰洋,银幣在阳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芒,高兴不已。 对疍户而言,哪有这么高的收入过? “多谢老大!”细虾、阿旺也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將属於自己的那份银钱紧紧攥在手心、。 就连一向沉稳的阿旺,眼中也流露出由衷的感激,郑重地將银幣收好。 三块鹰洋! 这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堆里,绝对是一份让人眼红的收入。 那些苦力们,顶著烈日暴雨,一天下来累断腰,一个月到头,能攒下二两银子就算顶天了,还得是天天有活干。 可他们跟著老大呢? 虽然9月跑的都是东莞、虎门一带的短途,活儿零碎,路程近,挣得不如跑香江和澳门多,但老大从未亏待过他们! 吃得好,顿顿有荤腥,住得安稳,如今还能实打实地拿到三块鹰洋! 这份工钱,不仅能让他们在岸上给家里捎去实实在在的米粮油盐,让爹娘弟妹的日子鬆快些,更是他们跟著老大“有奔头”的铁证! 在家里打渔,一个月都存不下500文! 看著兄弟们脸上洋溢的兴奋和对未来的希冀,程水生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流。 他等大家稍稍平静,才沉声开口,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 “钱拿稳了。別学那些烂仔,到手就扔进赌档、花在粉头身上!” 他语气严肃,带著告诫,“好好存著。这不是给你们胡乱花销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赚的不多,也都是辛苦活。等將来我们自己卖货赚钱,那样也能赚多,分多。將来,我也想办法给你们转籍,钱,就是你们落户、租屋、安身立命的根本!” “转籍”两个字,在五人心中激起了涟漪! 他们这些水上疍民,世世代代被岸上人视为“贱民”,不能穿鞋上岸,不能读书科举,甚至死了都不能葬在岸上! 能脱了这身“疍家”的皮,堂堂正正做岸上人,有块遮风挡雨的瓦片,是他们祖辈日思夜想的事! 虾仔和细虾两表兄弟激动不已;阿旺握紧了拳头; 阿强眼中闪著期盼的光,阿彪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老大,是认真的! 他不仅在教他们识数、认字、打拳,还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工钱,更在为他们谋划一个光明的、可以挺直腰杆的未来! “老大!”阿旺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我阿旺这辈子,就跟定你了!你指东,我绝不往西!这钱,除了家里用,我绝不乱花!” “对!老大,我们听你的!” “存钱!转籍!” 其他几人也纷纷站起,激动地表態。 这一刻,他们对程水生的忠诚,已不仅仅是跟隨一个船主,更是追隨一个能改变他们命运的人! 程水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行了,收好钱,准备开练!” “是!”五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 他们迅速將珍贵的鹰洋贴身藏好,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但眼神已经变得专注起来。 船上的空间有限,但足够他们活动开。 程水生站在船头,阿强五人则在甲板上排开。 “黑龙十八手,讲究的是稳、准、狠!出手如电,攻其要害,不留余地!” 程水生一边讲解,一边缓缓摆开一个起手式,“今日,练『黑龙摆爪』和『乌龙摆尾』……” 程水生一点点拆给他们看,让他们跟著练…… 小小的甲板上,顿时充满了呼喝声、拳脚破风声和程水生严厉的指点声。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粗布短褂,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花架子,没有虚招,每一式都是程水生结合『记忆』的实战杀招。 他教得用心,兄弟们学得更拼命。 因为他们知道,老大教给他们的,不仅是护身保命的本事,更是將来在更广阔天地里立足的资本! “程船主!” 在他们练习之际,忽然,岸上传来一道叫喊声。 “继续练,”见阿强他们就要停下来,程水生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到船帮往外看。 当见到居然是万三时,他有些惊讶。而他旁边还站著一个人。 程水生立即下船,往栈道岸上小跑而去。 “万老板!”程水生拱手一礼,“有什么事情,差人通知一声就是,怎么还亲自来了?” 万三抚须笑道:“事出有因,主要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这位是广利商行的林管事。 林管事,这位就是我说的程水生。有什么事情,你跟他谈就行。好了,林管事,我就先回了。” “多谢万老板。”林管事虽然心中生疑,但也知道万三的为人。 程水生也朝万三拱手致谢。 但他看向林管事,两人都客气地抱拳一礼,心里也是一突! 广利商行!跟广利钱庄有关吗? 林永庄此时说道:“程船主,我们从洋人手里,准备订一批货。但第一次接触,翻译人能力不行,差点误事。 后来碰上万老板,跟我推荐了你。还能用你的船,將货物送至蠔镜澳。” 这下,程水生就明白了。 “不知是什么货物?”程水生问。 “糖。放心,洋鬼子都已包装好。需要谈价,以及相关的事情。” 程水生略微思考后,道:“翻译不是问题,我可以帮你完整沟通。但这费用……” 第72章 协助翻译、谈价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2章 协助翻译、谈价 林管事微微一笑,显然对这种直接谈钱的方式並不意外: “程船主爽快。翻译之资,按行规,成交货值的半厘(0.5%)计算。至於运费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水生那条虽整洁但显然吨位不大的船,“166担,大概两万斤糖,能载吗?” 程水生一愣。 两万斤! 这几乎是压著线了。 “可以。”程水生当即道:“但这糖,每担120斤,目前的行情是三毫五一担,翻译绝对没问题,送货我可以保证路上不停,最快速度送到。” “这……可以!”林管事点点头。说著,他拿出一个小铜算盘就要动手。 这价格也规矩內,说明眼前这看著十分年轻的小伙子,对行情价格十分了解。 但下一刻,他就听程水生开口说道: “166担,一担三毫五,合计……58鹰洋。零头不算了。” “嚯!”林管事惊讶了,用手里的巴掌大的铜算盘算起来,结果还真的和程水生一样。 他重新打量了程水生一番,对方虽然衣著朴素,但身姿挺拔,眼神沉稳,说话条理清晰。 联想到万三的推荐,林管事彻底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 “你这算数也是厉害!” 旋即话音一转,“好,就按你说的!先去谈,谈好后去万通行立契。” “好!”程水生应下。 程水生与林管事一同朝著位於十三行商馆区的怡和洋行驻广州办事处走去。 林管事手里捏著货单,神情略显紧张,这次採购两万斤白糖,对广利商行来说,钱不多,但也是第一次和怡和搭线。 这各方面自然都得谈妥。 程水生已从林管事那里了解了广利的底价和期望的交货条款。 办事处是一栋两层高的西式小楼,白色外墙,拱形门窗。 门口站著两个穿著號衣的印度门卫。 林管事出示了广利商行的名帖和文书,由程水生说明来意后,两人被引了进去。 大厅里舖著光洁的大理石,空气中瀰漫著雪茄、皮革和异国香料的味道。 穿著西装的洋行职员和长衫的中国买办匆匆往来。 程水生和林管事被带到一间会客室等候。 不多时,门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红棕色头髮、湛蓝眼睛、留著浓密棕色络腮鬍的外国人走了进来,正是怡和洋行的管事史密夫。 他看了林永庄一眼,开口说了一串外国话,语速很快:“好,找到人了是吧。现在怎么谈?” 林管事立刻看向程水生,眼中带著询问。 程水生对林永庄翻译后,从容地踏前半步,对史密夫流利地用英语介绍道: “史密斯先生,我是程水生,负责此次交易的翻译。” 史密夫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显然没料到这次找来的人,能说如此流利的英语,不仅发音清晰,措辞也相当得体。 他点点头,示意大家坐下,自己则舒服地陷进一张高背皮椅里,点燃了一支粗大的雪茄,浓烈的烟雾隨即在房间里瀰漫开来。 “很好,林先生,”史密夫的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蓝眼睛透过烟雾打量著林永庄。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广利商行想要进两万斤白糖,规格是標准麻袋包装,每袋净重一百二十斤,也就是一百六十六担。我们的报价是八块鹰洋。” 他报出的价格比林永庄之前透露的底价高出不少。 程水生面不改色,清晰地用粤语向林永庄翻译:“史密夫先生报价,白糖每担八块鹰洋。” 林管事眉头立刻拧紧了,这比他预想的要高。 “程船主,请你告诉他,这个价格太高了!我们了解行情,上个月同品质的糖,从其他洋行走货,也不过是七块二毫。 而且,我们要的是两万斤的大单,应该有个优惠价。” 林管事的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程水生转向史密夫:“史密斯先生,林先生表示贵行的报价超出市场预期。 据他所知,上个月同等品质白糖的成交价仅为每担七块二毫鹰洋。 考虑到我们此次採购量达到两万斤,广利商行期望能获得一个更具竞爭力的价格。” 他没有直接翻译林管事“太高了”的情绪化表达,但核心意思准確传达,並强调了订单规模。 史密夫吐出一个烟圈,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丝狡黠: “市场?林,市场每天都在变。我们的糖来自爪哇最好的种植园,品质无可挑剔。 而且,现在这个季节,运输风险增加了,成本自然上升。七块二毫?拿不到的。” 程水生翻译给林管事,並补充了自己的想法:“他在强调糖的品质和季节运输成本。” 林永庄咬了咬牙:“品质我们自然要验货。但价格绝不能高於七块五毫!程船主,你跟他说!” 程水生点点头,再次面对史密夫:“史密斯先生,广利商行非常重视品质,验货环节是必需的。 他们能接受的最高价是每担七块五毫鹰洋。只要没问题,以墨西哥鹰洋现金全额支付。这是他的底线。” 史密夫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著扶手,似乎在权衡。 他忽然用略带讥讽的语气快速说了一句:“这些土著,总是想占尽便宜。七块五毫……哼……” 这句话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程水生眼神一凛,瞬间捕捉到了“土著”当时西方对华人带有贬义的称呼。 林管事听不懂,但看到史密夫的表情和程水生眼神的变化,立刻紧张地问:“他说什么?” 程水生压下心中的不快,没有直接翻译那个侮辱性词汇,而是对林管事说: “他对价格不太满意,认为我们压价太狠。但他也在考虑订单量。需要我补充一些吗?” “补充什么?”林永庄问。 “討价还价。或者你直接说,我帮你翻译,別的我不多说。” “你对价格了解?” “了解。” “那就试试。”林永庄道、在洋鬼子面前,他也没底气谈价。 隨即,程水生转向史密夫,语气冷硬了几分: “史密斯先生!广利商行是带著诚意来洽谈生意的合作伙伴,七块五毫一担。 如果怡和洋行没有合作的诚意,广利商行会非常遗憾,並不得不考虑与其他更尊重商业伙伴的洋行接触。 旗昌、宝顺这些也有是有货的,且他们的价格一担也就七块鹰洋,虽说品质差一点点。但对普通人而言,並不在意这么一点差距。 林老板所需的量,在仁记洋行,甚至能给到六块八毫一担。 时间就是金钱,我们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一次性要这么多货的商行並不多。最低价格七毫二,不同意,我们就去仁记了。” 第73章 询问广利钱庄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3章 询问广利钱庄 程水生这番话,既翻译了核心条件,又毫不留情地当面点破了史密夫的侮辱性言论,並施加了更换交易对象的压力。 在他看来,谈生意不能一味委曲求全,这样对方只会更加瞧不起和压价。 史密夫被程水生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和精准的点破,弄得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翻译不仅英语好,耳朵尖,胆子更大,竟敢直接指责他。 他本想发作,但看著程水生那毫不退缩的眼神,又想到广利商行的这笔不算小的订单。 另外,程水生有一点说的並没有错,对普通人来说,品质差一些,基本上不影响食用。 “哼!”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吸了一口雪茄。 沉默在烟雾繚绕的房间里瀰漫了几秒钟。 林管事紧张地看著程水生,又看看脸色变幻的史密夫。 “你跟他说什么了?”林永庄连忙问。 程阳当即將话说了一番。 “有这么便宜的?”林永庄眼睛亮了。 程水生无语。这忽悠对方的,你也信。 但他不能解释。若是林永庄都信,史密夫也就信了。 果然,史密夫见林永庄都没了之前的態度,还不像装的,他知道这件事不假。 他不由掐灭了雪茄,用一种故作轻鬆的语调打破了沉默: “好吧,你是个很直接的人。怡和洋行当然尊重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既然广利商行如此坚持……七块二毫一担,成交!” 他刻意避开了之前的不愉快。没人跟钱过不去。 程水生心中冷笑,知道对方算是认栽了。 他立刻將史密夫同意价格、提出交货日期和確认运费责任的信息清晰翻译给林管事:“我帮你压价了,他同意了七块二毫的价格。” 林管事听到价格谈妥,脸上终於露出喜色,他点头:“没问题!” 程水生对史密夫说:“史密斯先生,那就可以进行准备了。是在什么码头装货?” 史密夫虽然被压价了心里不爽,但生意就是生意。他点点头:“黄沙码头。” 在程水生的翻译下,双方去了仓库,就包装的规格、验货標准等进行对接。 程水生展现出的能力,让林管事心中感嘆万三没介绍错人。 而程水生明明可以多给价,这样他的翻译费用也会多一些。但还帮他压价,足以见人品。 而史密夫虽然不爽,但也对这个年轻对手的难缠和专业有了新的认识。 “你叫程水生?”史密夫看著仓库门口的程水生。 “是的。”程水生微微一笑:“若是有什么生意,希望我们也有机会合作。” “我记住你了,广州这里说英语的本地人,没你这么流利的。”史密夫哼笑一声。 谁知下一刻,程水生居然掏出了一张用薄竹片做的“名片”。 “史密夫先生,这上面有我的住址和我的业务。 如果需要运货,或者翻译,或者生意,可以隨时找我。” 史密夫一脸错愕,下意识接过这张竹製的薄片。 上面用毛笔写著名字,住址,还有做的业务——中英文翻译、货物运输,货物库存清理。 上面是中文,下面是英文。 甚至在最后有一句备註:“不作他用”的字样。 “不错。”史密夫没想到这小土著,做事这么周全和细致。 他將东西收起来。 林永庄这时候走了过来,满意道:“品质没问题。” 程水生翻译给史密夫。 后面就是他们给钱了。 隨著林永庄和史密夫的交易完成,货物也被工人搬上船。 程水生让阿强他们看好船,他隨之和林永庄去万通行签契约, 至於翻译的费用,则是林永庄单独给程水生。 林永庄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钱袋,数了数后,六块鹰洋递向程水生,脸上带著真诚的感激和满意: “程船主,多亏你了。按照我们之前定好的价格,翻译费是成交货值的半厘。 一担糖七块二毫鹰洋,一百六十六担,总货值是一千一百九十五鹰洋。半厘就是五块九毫……算整数,六块鹰洋。”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至於运费,待会签契时一併结清,五十八鹰洋。” 程水生接过钱袋,点头道:“林管事客气了。拿钱办事,份內之事,当不起谢。” “当得起!当得起!”林永庄连连摆手,“史密夫最后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没有你,这价格未必能压下来,那洋人滑头得很。为我们广利也爭了面子。这六块鹰洋,是你应得的。” 程水生不再推辞,將钱袋收好:“林管事过誉了。那我们现在去万通行立契?” “走!”林永庄心情舒畅,招呼程水生一同前往万通行。 在回去路上,程水生故作好奇地问:“林管事,之前见过一艘来自海丰的船,也听他们提起过广利钱庄。今日听到广利商行,这是一家的?” 林管事闻言,笑了笑:“確实是一家的。但钱庄早就没开了。转为了商行。” 程水生疑惑:“钱庄生意不好?” “因为一个保单,亏了。后面因为对方背后……唉,算了,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林永庄也没多做他想。 程阳適可而止,但心头更是兴奋。 亏了,没开了…… 那意味著,来自钱庄的风险,似乎大大减少了? 很快,一路回到了万通行。 万通行的铺子里,万三在听到事情已成,也是笑了笑,朝林管事抱拳笑贺道:“生意谈成,恭喜恭喜。” 隨后,他让伙计奉上茶水,管事將一份標准的运输契约便书写完毕。 林永庄仔细看过,確认无误,在货主处签字画押。 程水生也在承运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管事作为中人,加盖了万通行的印章。 林永庄將相应的钱交给万通行,等程水生回来后结算。 “程船主,到了蠔镜澳,四號码头,找广利商行的对接即可。 “林管事放心,货物必定安全送达。” 程水生郑重点头。 万三在一旁看著,抚须笑道:“水生办事,林管事大可放心。他这条船,稳当!” 他心中也颇为自得,自己推荐的这人,果然没看错,给万通行也长了脸。 主要是,他在这个月里,真的见过程水生的英文能力。 事情办妥,林永庄便告辞离去,他还要赶回商行復命。 临走前,他又对程水生道:“程船主,这次合作非常愉快。日后若再有需要翻译或运货,我广利商行定会优先找你!” “多谢林管事信任!隨时恭候。”程水生拱手送別。他要的就是这点效果。 第74章 出一次碰一次!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4章 出一次碰一次! 待林永庄走远,万三示意程水生坐下喝茶。 “水生啊,”万三笑眯眯地,“这次做得漂亮。林管事刚才私下跟我说了,对你讚不绝口。那洋鬼子鼻孔朝天的,也被你顶回去了?” 他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和欣赏。 程水生笑了笑,简单说了几句谈判时的情形,重点放在条款上,对史密夫的侮辱言语则一语带过。 万三听完,眼中精光更盛:“好!不卑不亢,有胆识,更有本事! 你这英语,还有这算帐谈生意的头脑,窝在码头跑短途,屈才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管事这次满意,以后广利的货,少不了你的份。还有那史密夫,虽然被你顶撞了,但你把名片递过去,他居然收了? 这就说明,他心底里是认你这號人物的! 洋人最实际,你有用,他就记得住。说不定,怡和的货,以后也能给你分一杯羹。” 程水生笑了笑,这正是他所期望的。“多谢万老板提点。这次也多亏万老板引荐。” “呵呵,举手之劳。有本事的人,总有出头的时候。” 万三摆摆手,话锋一转,“好了,你也赶紧回去准备吧。压舱要稳,去蠔镜澳水路虽熟,也要小心。”万三叮嘱道。 “是,万老板。那我先告辞了。”程水生再次行礼,离开了万通行。 走出万通行,午后的阳光依然有些热度, 六块鹰洋的翻译费,加上即將到手的五十八鹰洋运费。 这笔进项抵得上往日辛苦跑大半个月的短途。 更重要的是,广利商行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还有那史密夫…… 程水生摸了摸怀中仅剩的几张竹片名片,嘴角微扬。 这足以让人留下印象了。 他快步穿行在熙攘的码头区,各式各样的船只挤满了泊位,高大的福船、灵巧的广船。 甚至夹杂著几艘掛著异国旗帜的夹板船。 吆喝声、號子声、船板撞击声不绝於耳,一派繁忙景象。 回到“顺丰號”,阿强、阿旺他们几个还在甲板上,汗流浹背地练习著“黑龙摆爪”的招式。 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褂,辫子圈在脖子上,紧贴著年轻而结实的肌肉。 动作虽显生涩,但那股子咬牙坚持的认真劲和眼神里透出的专注,让程水生心中倍感欣慰。 通过一个月的训练和肉食补充,他们的身体也强壮不少。 “老大!” 看到程水生回来,几人立刻收了架势,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著紧张和期待。 “成了!”程水生言简意賅,脸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广利的货,两万斤白糖,运去蠔镜澳四號码头。运费五十八鹰洋!” “哗!”短暂的寂静后,甲板上爆发出压抑的低呼。五十八鹰洋! 这对他们这条小船来说,绝对是一笔大款。 “先別高兴太早,”程水生沉声道,目光扫过眾人,“货重压舱,水路虽熟,但海上风云难测。 阿强,带人立刻去把剩下的检查加固一遍,务必稳当!其他人,缆绳、櫓桨、帆索,仔细检查!確定没问题就走。” “是!老大!”眾人轰然应诺,刚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立刻按照吩咐行动起来。顺丰號上顿时充满了紧张有序的忙碌气息。 沉重的麻袋落舱,船身微微下沉。 两万斤白糖,將顺丰號的货舱塞得满满当当,吃水线明显深了许多。 眾人再次给妈祖上了香后,程水生一声令下:“解缆!升半帆!目標——蠔镜澳!” 阿强和阿旺等人合力摇动沉重的櫓,升起半截硬帆,藉助著退潮的江流和微微的东南风,顺丰號缓缓离开喧囂的广州码头,驶入宽阔的珠江水道。 江面还算平静,两岸的稻田、桑基、村落缓缓后退。 程水生亲自掌舵,双目炯炯有神。 利用罗盘之心,清晰地感知著水流的方向和速度,舵柄在他手中如臂使指,船行得既快又稳。 而后慢慢加速。 隨著夜色彻底笼罩了江面,两岸的灯火稀疏,只有天上的星月和船头一盏昏黄的防风油灯提供著微弱的光源。 珠江口水面渐宽,风浪也大了起来。 顺丰號如同一片树叶,在起伏的波涛中穿行。 “压舱够稳!没事!”负责检查的阿旺在顛簸中大声喊道。 两万斤的白糖,足以压下这些顛簸。 子时,顺丰號彻底进入珠江口。 程水生让船灯熄灭,准备计入內伶仃,也將船只的速度,也提升了五成。 海风更烈,波涛汹涌,浪头拍打著船舷,溅起冰冷咸腥的飞沫。 漆黑的海面上,只有海浪翻涌的磷光和远处几点模糊的渔火。 有多次的夜行经验,加上阿强他们彻底相信妈祖保佑船只,因而,摸黑出海也早已有了经验。 正常船只从十三行到澳门,要十二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如果算上晚上寻码头歇息一晚,要多出三个时辰左右。 但他们不需要,不到十个时辰左右便可到达。 若是“妈祖保佑”时,八九个时辰就能到达。 “先轮流休息。”程水生跟阿强他们说道。 早已形成轮流默契的阿强等人当即行动。 然而,当阿旺用望远镜,再次观察海面情况准备先去休息时,却愕然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老大,左前方有船影!四艘!靠过来了!” 在船头瞭望的阿旺突然压低声音示警,语气带著紧张。 程水生心中一凛,取出自己的自己的望远镜看去。 借著微弱的星光和海浪的反光,果然看到三艘没有点灯的狭长快船,正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的浪谷中快速穿插逼近! 船型像是疍家渔船的变种,但船身更低矮,速度极快,显然是经过改装的“快蟹船”! 这是沿海水匪、海盗惯用的偷袭船只! “不会又是海鯊帮的吧?大半个月没走这条线,还在找我们?”阿强皱眉。 “大爷的,这齣一次就碰一次!抄傢伙!!”程水生厉声喝道。他检查了下身上的黑刀。 阿强、阿旺等人也立刻丟下櫓桨,抄起早就备在身边的砍刀和鱼叉,迅速聚集到程水生身边,背靠货舱围成半圈。 第75章 反击灭口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5章 反击灭口 “妈祖保佑!”程水生大喝一声! 顿时將船只速度提升。 “妈祖保佑!!”阿强等人也是立即大喝。 能不干架,他不会停船,但在看到这四艘船居然用上鉤子勾住船时,程水生的脸色一沉! 他二话不说,衝过去,取出黑刀,將这些用桐油浸泡过的绳索一一迅速切断。 他本想著继续以速度离开,谁知下一刻,对方喊出的话,让程水生將速度降低了。 “咦?”对面快蟹船上传来惊疑声,显然没料到绳索这般容易被切断。 且这艘吃水不小的货船,速度还这般快!但他们也看到了船的旗子。 “顺字號!识相的停船!海鯊帮只求財,不害命!” 一个嘶哑囂张的声音借著风浪传来,用的是粤语口音浓重的官话。 四艘快蟹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围了上来,船头隱约可见持刀拿叉的人影晃动。 但其中一人的话,也让程水生听到了。 “这艘船是红头船,速度也这么快,会不会是老大找的?” 程水生眼神冰冷! 既然知道船只的名字,那就意味著跑也没用了。他也不可能给交出费用。 隨著船只收帆,程水生的眼里的杀意愈发浓郁。 “那就去海里餵鱼吧!” 他猛地看向阿强五人,“你们在船上!守好!鱼叉预备,敢爬船的,捅下去!今晚,水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跑!” 他没有任何废话解释,行动就是命令。 “是!老大!”阿强、阿旺、细虾、阿彪、虾仔五人齐声应诺。 顿时,五人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迅速抓起手边的鱼叉、砍刀,占据船舷两侧关键位置,鱼叉斜指海面,严阵以待。 他们信任程水生在水下的能力,这一个月,他们没少被程水生训练配合海战的方式! 程水生没有丝毫拖沓,脱去短褂,深吸一口气后,人如一条矫健的黑色海鰻,悄无声息地翻过船舷,没入冰冷漆黑的海水之中,只留下一圈迅速消散的涟漪。 海水浑浊冰冷,浪涌翻腾。 但对程水生而言,七海之心的力量瞬间展开! 浑浊的海水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四艘快蟹船的轮廓、水下船底的姿態、甚至船板上晃动的敌人脚影,都如同白昼般分明。 他如今的闭气时间已经能持续一刻钟! 水流对他而言不是阻力,反而成为他移动的助力,身形在水中灵动得不可思议。 他像一道无声的黑色闪电,没有选择直接攻击船上的敌人,而是目標明確地扑向最近一艘快蟹船的船底! 手持黑刀,程水生游到船底龙骨与船板的结合处,看准位置,双手握紧黑刀刀柄,借著水流的冲势和自身强大的腰腹力量,猛地一刺一划! “嗤——啦——!” 坚韧厚实的船板,在黑刀面前如同腐朽的枯木,被轻易地切开一道近三尺长的巨大裂口! 冰冷的海水瞬间找到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船舱! 第一艘船,废了! 船上的人只感觉船身猛地一震,接著便是脚下传来令人心悸的进水声和船体迅速倾斜的恐怖感! “不好!船底漏了!” “快堵住!堵住!” 船上顿时一片惊恐慌乱,哪里还顾得上去攀爬顺丰號? 程水生毫不停留,身影在水中一个诡异地扭动,避开慌乱蹬踏落水者的腿脚,迅疾无比地扑向第二艘快蟹船! 同样的战术! 同样的位置! 黑刀再次化作镰刀! “噗嗤——咔嚓!” 这一次,他甚至刻意加大了力道,不仅切开船板,锋锐的刀尖甚至將一小段支撑的龙骨都削断了!海水以更凶猛的姿態灌入! 第二艘船,以更快的速度开始下沉!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剩下两艘快蟹船上的人终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水鬼!有水鬼在凿船!” “快!快放箭!射水里的!” 有人惊恐地嘶吼著,朝著船下水花翻涌处胡乱射箭、投掷鱼叉。 但程水生的速度远比正常人游泳快多了! 他在水下的移动轨跡飘忽不定,箭矢和鱼叉只能徒劳地穿透海水,激起一串串气泡。 他像一条锁定猎物的鯊鱼,精准地绕开攻击,扑向第三艘船! “拦住他!拦住那个水鬼!”第三艘船上的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自己也拿起鱼叉,紧张地盯著船边。 程水生的身影在浑浊的海水中一闪而逝。 下一刻,致命的裂帛声再次从船底传来! “不——!” 头目绝望的喊声被更大的进水声淹没。 第三艘船步了前两艘的后尘。 只剩下最后一艘快蟹船!船上的人已经被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囂张气焰? 他们惊恐地想要掉头逃跑,但程水生岂会给他们机会? 直接破坏船只,而后他从水下猛地窜出,抓住船舷边缘,借力一翻,带著一身冰冷的海水和凛冽的杀意,稳稳落在了这艘也在逐渐沉没的快蟹船甲板上! 船上还有四个惊魂未定的海盗。 看到这个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煞星,嚇得连连后退。 程水生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废话。手中黑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快!准!狠! 刀光如同黑色的闪电,被嚇到且没多少战力的傢伙,在这不稳的船上根本没有多少反击的余地。 不出片刻,被程水生的黑刀封喉! 黑刀锋利程度,几乎切开了半个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甲板。 另外两人肝胆俱裂,一人怪叫著挥刀砍来,一人转身就想跳海。 程水生侧身让过劈砍,黑刀顺势反撩,轻易斩断了对方持刀的手臂! 在那海盗悽厉的惨叫声中,刀尖毫不停顿地刺入其心口! 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个试图跳海者的脚踝,猛地將其拽了回来,狠狠摜在甲板上,黑刀没入其后脑,瞬间击毙! 程水生没有丝毫怜悯。 他迅速行动,再次跃入海中。 如同不知疲倦的幽灵,快速游弋於正在沉没或已经半沉的另外三艘船附近。 冰冷的海水里,落水的海盗如同待宰的羔羊。 有些人还在徒劳地挣扎逃离,有些人则惊恐地看著那个手持黑刀的身影靠近。 有的在朝著货船靠近,想要攀上。但都被阿强他们的鱼叉击退! 程水生没有丝毫犹豫,刀光在水中一次次亮起。 有的人有一些功夫在身,在在海里,被程水生抓住脚踝,一刀下去,功夫再好也发挥不出。 海里,就是他的主场! 每一次闪动,都带走一条性命。 黑刀在水下几乎没有阻力,收割效率高得可怕。 他动作迅捷而精准,避开无谓的缠斗,只求一击毙命。 哪怕水性好游出不少距离的人,也被程水生迅速追上击杀,而后拖回! 很快,十五个落水者,全部了帐。 程水生拖著长长的即將沉下去的船只绳索,將一具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拖拽到一起。 他用绳索將这些尸体如同捆柴火般牢牢捆住他们的后脚跟,由几艘船拖著这些尸体沉入海中! 做完这一切,他浮出水面,对著顺丰號方向打了个手势。 船上一直紧张注视的阿强等人,看到程水生浮出,又看到水面上漂浮的尸捆和沉船,心中大石终於落地,同时也感到一阵寒意。 老大在海里,居然这么恐怖! 前后还不到十分钟! 他们看著海面上的咕嚕嚕…… 一串巨大的气泡翻滚著涌上海面,那代表著十五条海盗命的沉重包裹,便无声无息地沉入了伶仃洋冰冷黑暗的深渊,等著被鱼啃食。 程水生游回顺丰號,阿强等人连忙將他拉上船。 他浑身湿透,海水顺著发梢和衣角滴落。 黑刀插入小腿的鞘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杀意。 “老大!”阿强递过一块干布。 程水生接过,隨意擦了把脸,声音平静得可怕:“处理乾净了。开船,去蠔镜澳。” “是!”五人齐声应道,看向程水生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他们知道,那无声无息沉入海底的十五条人命,足以让任何人心惊胆战。 但他们更明白,若非老大如此果断狠辣,此刻沉入海底的,很可能就是他们和满船的白糖。 顺丰號重新调整航向,破开风浪,朝著澳门的方向驶去。 海面恢復了看似平静的汹涌,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水下杀戮从未发生。 程水生站在船头,眺望著远处蠔镜澳越来越清晰的灯火,眼神深邃。 海鯊帮…… 这笔帐,还没完。 第76章 掛牌子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6章 掛牌子 几乎全速航行的顺丰號,在破晓的微光中,缓缓驶入蠔镜澳內港。 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七个时辰就到了。 远处高耸的圣保禄教堂遗蹟和各式带著浓鬱南欧风情的建筑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码头上已经忙碌起来。 各种肤色、语言的商贾、水手、苦力穿行不息,葡萄牙士兵穿著笔挺的军服在栈桥上巡逻。 空气中瀰漫著异域香料、咖啡和海洋混合的复杂气息。 经歷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水下搏杀,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 阿强、阿旺等人虽然强打精神值守岗位,但眼底的疲惫和一丝尚未散尽的惊悸难以掩饰。 程水生站在船头,通过望远镜看到目的地广利商行的旗帜,朝著掌帆和撑船的阿强几人说道: “四號码头,广利商行。右边。” 两刻钟后,顺丰號隨著船流,稳稳地靠上四號码头。 码头上,广利商行的人在接收其它货船的货物。 领头的是一个穿著乾净长衫的中年管事,身边跟著两个帐房先生模样的隨从和几个孔武有力的脚夫。 “可是广利商行的?” “正是,”管事稍微打量了程水生一眼,问:“有何事?” 程水生递上盖有万通行印章的运输契约副本:“广利商行林管事交代的货,两万斤爪哇白糖,请验收。” 管事闻言,换上职业的笑容: “好!好!程船主一路辛苦!”管事接过契约仔细核对,確认无误后,招呼道:“老李,带人点验!” 几个脚夫在帐房先生的监督下,迅速登船。 他们动作麻利地解开货舱的布,仔细检查麻袋的封口、印记和数量。 阿强、阿旺等人紧张地在一旁看著,昨夜海盗的袭击让他们对这船白糖格外敏感,生怕有丝毫闪失。 帐房先生拿著帐本,一边清点一边记录: “……第一百六十三担……第一百六十四担……第一百六十五担……第一百六十六担……数量无误!” 接著是验货。 管事亲自登船,隨机抽检了几袋白糖。 他解开麻袋口,捻起一小撮雪白晶莹的糖粒,在指尖捻开,又凑近闻了闻,最后放入口中细细品尝。 程水生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他对货物的保护有绝对信心,昨夜的风浪和水匪都未能侵入货舱分毫。 “嗯,”管事满意地点点头,吐出两个字:“上品!” 他转向程水生,笑容更真诚了几分,“程船主果然厉害!船也快!路上可还顺利?” 程水生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谢管事关心。遇到点小风浪,不碍事。货安全送到才是正经。” “程船主爽快!”管事一挥手,“卸货!” 脚夫们立刻行动起来,喊著號子,將一袋袋沉重的白糖稳稳扛下船,装上广利商行早已准备好用於运输的板车。 “程船主,请隨我去帐房。”管事客气地引路。 在码头旁一间临时的帐房里,经过一番操作,拿到了印有货物交货印章的契书。 “多谢。”程水生抱拳。 “程船主客气了。”管事也拱手还礼,“日后广利商行在粤澳之间的货物转运,还望程船主多多关照。鄙人广利商行澳门分號管事赵远明。” 程水生取出竹製名片:“赵管事抬爱。顺丰號隨时听候差遣。这是在下的名片。” 这代表著广利商行这条线,在澳门也初步打通了,以后或许有合作机会。 “好说。”赵远明也是微微一笑,接过名片。 看过后,和名帖差不多,但这简单不少。也方便存放。 程水生走出帐房,隨后去了万通行。 將运输帐目结算。 58块鹰洋,扣除一成五的佣金,到手49.3块。 “王管事,可有货回羊城?”程水生客气地询问。 “暂时没有,”王管事摇头:“都有船了。” “好,多谢。”程水生抱歉,旋即离开。 码头上,最后几袋白糖也正好装车完毕。 顺丰號的货舱空了。 阿强、阿旺等人看到程水生回来,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昨夜的血腥和恐惧,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收穫和顺利的交割冲淡了不少。 “老大!”几人围了上来。 “都办妥了。”程水生点点头,將钱袋小心收好,“辛苦大家了。阿强,带大家去买些热食,好好吃一顿。” 说著,拿出一块鹰洋给阿强他们。 “好嘞,老大!”阿强响亮地应道,疲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有钱了,能吃饱饭,这就是他们最朴实的期盼。 阿强带著阿彪去买吃的。其余人继续看著船。 程水生看著手下们放鬆下来的神情,又望向远处葡人聚居区那些异域风情的建筑和停泊在港湾里的外国商船。 他不著急离开,而是掛上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牌子——空船,可回·港岛/十三行方向。下方还有一行英文。 这比他们到处转悠好很多。 看著阿强他们拿著那块鹰洋,兴冲冲地奔向码头附近飘著食物香气的摊档,程水生没有立刻跟去。 这次出来,带了五百块鹰洋,算上这次的收入和翻译,合计五百五十四块。 他的目標依旧很明確——金鸡纳霜。 澳门的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中西混杂的建筑。 低矮的中式铺面掛著“南北药材”、“广生堂”的招牌,与刷著白灰、带拱窗和百叶窗的葡式洋房比邻而居。 穿著长衫马褂的华人、身著黑色教士袍的神父、穿著笔挺军服的葡萄牙士兵、以及肤色各异、说著各种语言的水手商贾。 程水生步履沉稳,目光扫视著街边的店铺。 很快,他很熟悉地来到上次购买的洋行药店——“圣保禄药行”。 位於议事亭前地附近,门面颇大,玻璃橱窗里陈列著各种瓶瓶罐罐。 程水生走进去,稍微熟悉的环境。 柜檯上摆放著精密的黄铜天平,后面高大的药柜里,各种贴著洋文標籤的玻璃瓶和锡罐。 而面前,也是熟悉的白色制服、棕色皮肤、看起来像是葡印混血的年轻店员。 “你好,又见面了,请问,有金鸡纳霜吗?”程水生用英语开门见山。 第77章 往天津的通行单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7章 往天津的通行单 店员没认出程水生,但推了推眼镜,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好,抱歉,这药断货一段时间了。打仗,海上不安全,货很少也非常贵……就算有,也早被军队、教会和那些大商行订完了。” 他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程水生皱眉,挖著“程阳记忆”。 很快,他就明白这打仗指的是这第二次鸦片战爭的原因了。 “谢谢。”程水生继续用英语询问:“我需要药救人,你知道哪里可能会有吗?” 店员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你可以去圣老楞佐教堂那边的药店看看。” “谢谢。”程水生抱拳一礼后离开。 他通过问路,一路前往圣老楞佐教堂所在。 这附近倒是有一家,福音药局、风顺堂。 前者由教会开设,主要服务教友,但也对外营业。 接待程水生的是一位面容和蔼的葡萄牙籍神父,会说一些生硬的官话。 “金鸡纳霜?”神父听懂了,遗憾地摇头,双手一摊:“没有,现在非常稀少。祈祷吧,孩子,愿天主保佑需要它的人。” 神父眼中带著怜悯,显然也清楚这药对疟疾病人的重要性。 程水生客气地说了声谢谢,继续找。 第三家药行是济生堂,也兼营洋药。 这是一家中药铺,但也隔出了一小块区域售卖西药。 坐堂的老中医听程水生问起金鸡纳霜,捋著鬍鬚嘆了口气: “小哥,这金鸡纳霜,老夫也听闻其效如神。奈何极难购入。如今……唉,莫说小店,便是那大洋行,怕也存货无几。价高且不说,无货便是无货。” 程水生无奈,拱手一礼:“多谢先生。” 这东西,是真的一瓶难求。 贵就是贵在这里。 最后,来到了第四家药行——隆西药行。 位於內港码头区附近,门面较小,顾客多是水手。 一个身材壮硕、叼著菸斗的葡人掌柜听完程水生的问题,直接不耐烦地挥手:“奎寧?卖光了!全没了!下个月试试吧,也许有。现在价格疯得很!” 连跑四家,得到的答覆惊人的一致:缺货,严重缺货,有价无市。 程水生的心沉了下去。 赚点钱还真难。 “不能空手回去。” 程水生眼神一凝,既然金鸡纳霜无望,那就买些其他有用的西洋药? 船上他早已备著急救药品。 除了之前存的一瓶金鸡纳霜,还有针对头疼脑热、外伤流血什么的。 现在需要的是小、利润可以的药回去卖。 他继续朝著打听到的“仁记洋药房”去。 那家店看起来货品很全。 踏入仁记洋药房,发现这里確实很大。 他先表明来意:“你好,我需要金鸡纳霜,你们这里有货吗?” 店员是个洋鬼子,在听程水生的话后,道:“你要多少?还有十七瓶。一瓶三十五鹰洋。” 程水生顿时激动起来,还是柳暗花明,压著情绪道:“15瓶!” 店员惊讶:“15瓶?这可不便宜。” 程水生將背篓拿过来,取出十卷鹰洋,再另外取出25块。 “请稍等,先生,我这就为您取来。” 店员脸上的惊讶迅速被一种混合著敬佩和商业热情的表情取代。 他转身钻进后堂,片刻后,捧出一个垫著软布的小木箱。 打开箱盖,里面整齐地码放著一排深色玻璃瓶,每瓶都用蜡仔细封口,瓶身上贴著印製精美的拉丁文標籤。 店员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瓶,递给程水生验看。 程水生接过,入手微凉。 只见瓶內是细腻的白色粉末。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苦涩的气息冲入鼻腔。 没错,正是金鸡纳霜! “一共十五瓶,请您清点。” 店员语气恭敬了许多,能眼都不眨拿出五百多鹰洋买药的人,绝非寻常做生意的。 程水生一一检查,確定没什么问题,郑重地將木箱盖好,用准备好的厚布仔细包裹綑扎,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背篓最底层,用其他杂物遮掩好。 “货款两清。”程水生將沉甸甸的五百二十五块鹰洋推了过去。 店员清点无误,笑容满面: “承蒙惠顾!愿这些药能解救您的病人。以后若有需要,还请多关照小店。” 程水生点点头,背上“价值连城”的背篓,脚步沉稳地走出了仁记洋药房。 儘管內心激动,但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他没有立刻返回码头,而是又在附近转了转,直到觉得无人特別留意自己,他才快步走向四號码头。 阿强他们已经买回熟食在船上。看到程水生回来,都鬆了口气。 “老大,你可回来了!” 程水生一跃上船,对他们说道:“你们弄好,我去放点东西。” “好!”阿强立即回去准备午饭。 程水生进入底舱,將东西放好后,回到船板。 吃喝已经全部热好,程水生隨地坐下后,看向阿旺,问道:“有没人来问?” 阿旺刚夹起一块猪头肉,闻言就放下,连忙道:“有一个,但是个洋鬼子,我们听不懂,我想去岸上找人翻译,但附近没有懂的。后面就走了。” “洋鬼子?”程水生眼睛一亮,“长什么样的?” 阿旺挠挠头:“洋鬼子……感觉都一个样啊。” 程水生闻言,也是无奈。但他想了想,道:“你们先吃,不用留我的,我去万通行看看。” 说著,他就下船往万通行去。 再次见到王管事,程水生拱手一礼,道: “王管事,多有打扰,我是顺丰號的船主。这不,准备今日下午回去,特来问问是否有货走十三行或者香江。” “顺丰號?你是程水生?” 程水生闻言,眼睛一亮,点头:“正是。” “王管事,船只都到了,货物清点好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进来,將一份契书递过来。 程水生连忙退到一边,先不打扰对方做事。 王管事边看契书,边朝程水生说道: “你还真是来得巧。这倒是有个通行(hang)单,就看你愿不愿意了。但不是往十三行,也不是去香江,而是天津!” “通行单,天津?” 程水生惊讶。 通行单,就是各个驳脚行都可以接的的单子。 属於凑货船,这类情况,一般都是船队船只数量不足的情况。 第78章 风险和收益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8章 风险和收益 程水生问:“不知是何物?可有何要求?” 王管事將盖好章的契书递给中年人,示意他可以去安排装货了。 中年人则躬身退下。 王管事这才转向程水生,脸上带著一丝无奈: “那边现在……不太平,是洋人的货,指明要快船,运费给得足。” 他压低了声音,“东西不少,有武器、金鸡纳霜、咖啡、珍贵银器顶级羊毛织物……所以才会发出通行单。合计二十艘船。” 程水生心头猛地一跳。二十艘船的量! 金鸡纳霜!! 別的,他不在意,但没曾想,居然会有这个! 程水生眉头紧锁,“王管事,確定是洋人的货?现在可是敏感期,这东西要是被清军……” “富贵险中求嘛!”王管事摆摆手,“这批货,有洋行的正式通关文书,是『联军』军需处特批的,理论上算是『合法』军需品。 走的是正规的驳脚行渠道。 你只管跟著船队运到天津港,那边自有人接应清点,凭签收的单据回来结帐。 运费,按你船两万斤的载量,洋人的意思是一趟付七百鹰洋,现结一半作定金,货到付清回来后,扣除佣金付另一半。” 七百鹰洋! 这几乎是平时跑十次澳门的大利润! 程水生心中巨震。 他刚刚才花了五百多鹰洋买了金鸡纳霜,这趟若能成,不仅成本立刻收回,还能大赚一笔。 但“联军军需”、“天津”这两个词,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程阳记忆”里,今年9月,也就是这个月,第二次阿片战爭已进入最后阶段收尾。 就在上个月底,联军刚刚攻陷了天津门户大沽口炮台,兵锋直指首都。 整个渤海湾风声鹤唳,海路被联军舰船封锁,清廷水师几乎瘫痪。 这个时候往天津运“联军”的军需品药物,无异於在刀尖上跳舞。也难怪没什么船愿意去,且价格高。 一旦被清廷的巡逻船或民间抗英力量截获,扣上“资敌”的帽子,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就算侥倖躲过清廷,海上风浪、海盗、甚至洋人自己內部的倾轧,都可能是致命的。 王管事看出了程水生的犹豫,补充道: “程船主,我知道这担子重。但眼下这光景,跑十三行、香江的货也少了,油水薄。这笔买卖,风险大,收益也大。而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这批货很急,那边催得紧。你若是接了,今天下午就能装船,跟著船队连夜出港。 船期快,洋人那边还有额外赏钱。错过了,这单子可就给別的船队了。” 程水生的脑子飞速运转。 背篓里那十五瓶金鸡纳霜价值900鹰洋左右,也是巨大的本钱。 但他需要更多的钱,需要更稳固的根基。 招人,福船,自己做生意! 澳门到天津,海路漫长,危机四伏,但七百鹰洋的巨利和可能的后续关係…… 他想起自己“程阳”记忆里那些关於乱世机遇的片段。 程水生深吸一口气。 风险与机遇並存。 程水生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他沉声道: “王管事,这趟活,我顺丰號接了!剩下的事情,劳请王管事处理,船只隨时可以装货。哈哈哈,好!” 王管事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又成了一个,任务完成,万通行还能抽一成半的佣金,那就是105块大洋了。 “痛快!程船主果然有胆识!我这就让人备契书,付定金!你且稍坐,喝口茶!” “王管事,茶就不必了。”程水生摆手,神色凝重,“我等会回去清理货舱,等候装船。您儘快?” 王管事见他如此雷厉风行,更是欣赏,连连点头:“应当的!” 不过一盏茶功夫,王管事带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契书展开,指著关键处—— 货物种类、目的地天津港、运费七百鹰洋、定金三百五十鹰洋现付、货到凭签收单回来结清尾款等条款让程水生过目。 “程船主,画押吧。画了押,这定金就是你的了。”王管事將红泥推过来。 程水生仔细看完,確认与王管事所说无误,特別是那“军需药材”四字,让他心头定了定。 至少文书上有了个模糊的保护色。 他不再犹豫,拇指蘸了红泥,用力在契书上摁下指印。 “好!”王管事笑容更盛,將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子推过来,“三百五十鹰洋,七卷,你点一点。” 程水生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卷裹好的鹰洋。 他粗略摸了摸,数额大差不差,便迅速收起,拱手道: “信得过万通行。我这就回去准备。” “装船的人手半个时辰后就到四號码头,找你的『顺丰號』!”王管事在后面叮嘱。 程水生点点头,抱著不起眼的盒子,大步流星地赶回码头。 回到顺丰號,阿强几人还在吃著。 见程水生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老大,回来了?快点吃,给你留了一份。”阿强道。 “老大,有没回程货?”阿彪也问。 程水生坐下,將木盒子放在他们面前:“有单大活。” 说著,他將盒子打开。 结果,盒子里七卷鹰洋,顿时让几人都愣住了。 “这么多?”细虾震惊地盯著钱。。 “一、二、三……七!三百五十块鹰洋?” 虾仔结巴起来,他们从未一次见过这么多现钱。 “定金。”程水生言简意賅,“接下了一趟去天津的活,运洋人的货,运费总共七百鹰洋。” “七百?!”几人同时低声惊呼,呼吸都急促起来。 但惊喜之后,阿旺率先反应过来:“天津?老大,那边不是在打仗吗?” “高风险,高回报。” 程水生沉声道,“这批货有洋行的通行文书,算是合法的。但我们自己心里要有数,这一路不会太平。好在,这是通行单,跟船队就行。” 他目光扫过眾人:“怕不怕?” 阿强第一个梗著脖子:“老大你去哪我去哪!七百鹰洋,扣除佣金,不知够买多少地了!” “对!怕个卵!人死卵朝天!”阿彪也吼道。 细虾、虾仔等人也纷纷表態,虽然紧张,但对程水生的信任压过了恐惧。 “好!”程水生点头,“这一单完成,你们每人10块鹰洋的奖励。你们吃完饭后,立刻动手,把货舱彻底清理出来,一点渣子都不能留。我去写封信让人托回家里说一声。 阿强,带两个人去补充淡水食物,按远航的量备足,要快!” 命令一下,五人饭也不吃了,立刻行动起来。 清理货舱的清理货舱,採购的採购。 程水生则將那三百五十鹰洋定金送到暗格藏好,然后独自一人將饭迅速吃完。 吃完后,进船舱写封信。 第79章 船队,福克斯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79章 船队,福克斯 不到半个时辰,顺丰號的货舱已清理乾净,物资都补充完毕。 这时,一队万通行安排的送货力夫也准时到达。 在阿强的安排下,开始往船上搬运货物。 货物都用统一的木箱封装,箱子上打著洋行的標记和编號,沉重且搬动时要求小心。 程水生去了万通行將信件委託他们送回家。 信里也会让父亲去告知阿强其余几家人。免得担心。 回到码头,程水生拿过货物清单进行核对。 他看著这些箱子被整齐稳固地码放进货舱。 他也注意到有些箱子异常沉重,有些则相对较轻。但这些箱子都是钉封的,也没法打开。 隨著不同大小的箱子送入船舱,船身也逐渐吃水。 装货完毕,程水生核对箱数无误后,力夫队也就离开了。 程水生站在船头,看著另外几艘同样装了货的船只也正在做起航准备。 彼此心照不宣,並无交流。 只是傍晚时分,后来的船队也隨之將货物装好,就等带路的了。 结果,他们就看到了一艘福船。 福船上有不少带著火枪的洋鬼子,人数不下於五十人。 而为首的一个洋鬼子,带著几人一一检查所有船。 程水生在看到为首的洋鬼子时,有些惊讶。 他见过,当初和那个兴隆行老板陈大山有过一些爭执的福克斯。 “老大,那就是这批货的主人?”阿强走了过来。 程水生摇头:“不清楚。” 二十艘船,在这码头倒是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隨著一艘艘船检查下来,也来到了程水生所在的船。 “你好,福克斯先生。”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程水生微笑著主动打了声招呼。 福克斯一愣,盯著程水生看了看后,疑惑的眼神逐渐清明,而后逐渐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你是船主?” “对的。”程水生笑说道:“你放心,我们有航行经验。” “我相信,你的英文很厉害。”福克斯让人检查的同时,也和程水生聊起来:“你是掛名在哪个商行的?” “万通行,这是我的名片。”程水生没放过这机会,取出竹製名片递过去。“如果需要运输什么,可以找我。” 福克斯看了看,点点头:“你没自己做生意?我还以为你自己有生意。” 程水生露出惋惜的神色:“我还没有行商路引,根据清律,没有行商路引的,是没法自己做生意的。 当然,如果需要清理一些货物,我可以帮你寻找买家的。” “哈哈,好。”福克斯笑了笑。 隨著人员检查无误,福克斯也隨之去往下一艘船。 也在这时候,不少船主频频看向程水生。 能说洋文,还说这么顺畅的跑船船主,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老大,你认识他?”阿强靠了过来。 “见过一次,帮他解决一点麻烦。”程水生只是说了一句,旋即道:“好了,再次检查绳索什么的,这次去那边,估计要二十几天的。” “是,老大!”眾人纷纷点头。 程水生本以为会连夜出发,但福克斯並不著急,而是等到第二天清晨才出发。 六人上过香后,看著前面开动的船只,程阳也下达命令: “升帆!启航!” 顺丰號的主帆缓缓升起,缓缓驶出港口,匯入船队。 当船队浩浩荡荡驶出珠江口,进入外伶仃时,已是过了午时。 迎著正午的太阳,向著北方海域进发。 福克斯所在的武装福船作为领头船,行驶在船队最前方。另外两艘稍小但也配备了一些火器的船只负责左右两翼的警戒。 航行的头两日风平浪静。 程水生不敢有丝毫大意,命令阿强等人轮流值守,时刻注意四周海况以及船队內其他船只的动向。 他自己则大部分时间待在船头附近,时而观察著领头的福船和福克斯的举动。 他发现福克斯確实是个谨慎且经验丰富的人。 船队白天航行,傍晚时分则会选择靠近海岸、易於防守的锚地停泊过夜,並派出小艇巡逻警戒。 那些印度佣兵倒是纪律严明。 然而,这种相对的平静在第三日傍晚被打破。 当时船队正按惯例寻找锚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艘悬掛著奇怪旗帜的快船。 它远远地绕著船队航行了一圈,速度极快,像是在观察,隨后便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海平线上。 “是探船!”经验老道的船工立刻发出了警告。 船队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福克斯所在的福船上发出了信號,命令所有船只加快速度,儘快进入预定锚地,並加强戒备。 那一夜,几乎所有船员都枕戈待旦。 程水生没睡,望远镜捕捉著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 海面上除了风声浪声,似乎一切正常,但那种暴风雨前的寧静更让人心悸。 第四日清晨,船队提前启航,希望能儘快通过这片不太平的海域。 果然,到了午后,瞭望手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左前方!出现船队!数量很多!” 只见左舷方向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不少帆影,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几艘船。 其中几艘体型颇大,像是改装过的武装商船,其余的则是各式各样的红头船、快蟹船,正呈扇形向船队包抄过来。 对方船头上人影攒动,甚至能看到金属武器反射的寒光。 “是海盗!大规模的海盗团伙!”有人惊恐地大喊。 福克斯的福船上立刻升起了信號旗,命令船队收缩队形,准备战斗。 两翼的护卫船也向前靠拢,船上的洋枪手们纷纷子弹上膛,蹲在船舷后准备射击。 程水生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强,带人守住左右舷,鱼叉、砍刀准备好!细虾,你看好舵,听我命令!其他人,隨时准备灭火、堵漏!” 他迅速下达指令,顺丰號上的气氛顿时绷紧。 其余船只上的船主们也迅速下令让船员做好准备。 眾人的船没有停,但海盗船队也是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对方船上那些面目狰狞、挥舞著刀剑以及少数火銃的海盗。 突然的,“砰砰”几声炮响,从海盗那艘最大的武装船上传来。 虽然炮弹落点离船队还有些距离,但挑衅和威慑的意味十足。 福克斯显然不打算坐以待毙。 他所在的福船侧舷突然腾起一阵白烟,接著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他们竟然也装备了舰炮,声势惊人。 一枚炮弹幸运地击中了一艘冲得最近的海盗快船船头,木屑纷飞,那艘船上的海盗一阵慌乱, “打得好!”船队里有人欢呼。 第80章 水下反击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0章 水下反击 然而,海盗数量实在太多。 炮击並没有阻止他们的逼近,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更多的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加速衝来。 火銃的射击声开始密集响起! 福克斯船上的洋枪手们开火了,他们的射术精准,排枪之下,冲在前面的海盗船上不断有人中弹落水。 但海盗们也悍不畏死,他们用简陋的火銃、弓箭甚至火箭进行还击。 不断有箭矢“哆哆”地钉在船舷上,甚至有火箭拖著焰尾从桅杆旁掠过,惊出眾人一身冷汗。 程水生紧盯著战场局势,操纵著顺丰號紧紧跟在船队后面,利用其作为掩护。 他看到一艘友方的货船被几艘海盗船缠住,海盗们试图跳帮,船上的人正在拼死抵抗,情况危急。 “老大,我们要不要……”阿强话还没说完。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 只见福克斯所在的福船猛地一震,船艉冒起一股浓烟—— 它被海盗那艘主力武装船的炮火击中了! 虽然似乎不是要害部位,但显然造成了损伤和混乱。 更糟糕的是,或许是因为操舵受损,或许是出於战术机动,福船开始转向,试图用另一侧舷炮对敌。 但这个动作,无意间將它侧后方紧紧跟隨的船只暴露了出来! 一瞬间,至少有三艘海盗快船抓住了这个空档,如同饿狼般朝著其余船只疾冲而来! 其中有一艘也朝顺丰號衝来! “小心!冲我们来了!”程水生大吼,猛地扳动舵杆,试图规避。 箭矢如同雨点般落在顺丰號周围的海面上,甚至有几发击中了船帆和船舷! “右满舵!避开正面!阿强,左舷准备接敌!用鱼叉捅他们下海!” 程水生大吼,全身肌肉紧绷。 顺丰號在他的操控下猛地向右倾斜,同时,七海之心发动,加快船身速度。 船几乎贴著水面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再次针对顺丰號而来的两艘海盗船的正面衝撞。 但第三艘海盗船经验老辣,预判了顺丰號的规避路线,巧妙地切了过来。 船头包铁的撞角狠狠擦碰在顺丰號的左舷后方! “咔嚓!”令人牙酸的木头撕裂声响起,船身剧烈震动。 几个海盗趁机拋出鉤索,牢牢抓住了顺丰號的船舷,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试图攀爬上来! “砍断鉤索!別让他们上来!” 程水生一边稳舵,一边怒吼,船只的速度虽然能提升,但前面和左右都是其余货船,根本无法离开! 阿强、阿彪等人早已红了眼,挥起砍刀奋力劈砍那些带著倒刺的鉤索。 细虾和虾仔则抓起鱼叉,对著下方试图攀爬的海盗狠狠捅去! 一声惨叫,一名刚冒头的海盗被鱼叉捅中面门,惨叫著跌入海中。 但更多的海盗仍在试图向上爬,同时用火銃和弓箭向上射击压制。 “砰!”一声銃响,一颗铅弹擦著阿强的头皮飞过,打在桅杆上,木屑飞溅。 “妈的!”阿强嚇得一缩脖子,更是怒火中烧,砍鉤索的动作更加疯狂。 顺丰號毕竟只是货船,缺乏有效的反击火力,一旦被彻底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他瞥了一眼福克斯的福船,它正在艰难地调整姿態,试图用另一侧的火炮支援,但也被其他海盗船纠缠,一时难以脱身。 必须自救! “阿旺!你来掌舵!儘量保持船身稳定,避开其他船的衝撞!” 程水生將舵轮交给阿旺,自己猛地抽出小腿上的黑刀。 他迅速脱掉碍事的外衣,衝过去,迅速用刀砍断这些鉤绳后,朝阿强喊道:“阿强,守著!” “老大,你要干嘛?”阿强惊问。 “下水!给他们点顏色看看!”程水生眼神冰冷。 深吸一口气,如同一条灵活的海鱼,悄无声息地翻过右舷,避开交战激烈的左舷,没入冰冷的海水中。 入水后,程水生睁开眼,立刻锁定了那艘正与顺丰號左舷紧密接触的海盗快船。 他像一道水下幽灵,迅速潜游过去。 海盗们的注意力全都在上方的接舷战上,根本没人注意到水下致命的威胁。 程水生游到海盗船船底,看准位置,双手紧握黑刀,將全身的力量和体重都压了上去,猛地一刺一划! “嗤啦——!” 坚韧的船底板在黑刀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切开一道近两尺长的口子! 海水疯狂涌入。 船上的海盗只觉得脚下一震,接著就听到令人心悸的进水声,船体迅速倾斜。 “不好!船底漏了!” 船上的海盗顿时乱作一团,再也顾不得攀爬顺丰號,纷纷惊慌失措地去找东西堵漏。 程水生毫不停留,继续加大洞口,同时身形在水中诡异地一扭,扑向旁边另一艘正在用火銃射击的海盗小船。 同样的战术,同样的高效! 黑刀再次发挥出恐怖的破坏力,在那艘小船的船底也开了个大口子。 两艘海盗船接连进水,速度大减,船身倾斜,上面的海盗怒骂著,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围攻顺丰號的压力骤然减轻大半。 “老大威武!” 船上的阿强等人看到两艘海盗船突然失控进水,立刻明白是程水生得手了,士气大振,更是趴在边上,避免火銃的同时,也用鱼叉攻击攀帮的海盗! 就在程水生继续在水下冲向第三艘船时,有几个水性好的海盗,嘴巴叼著匕首,一头扎入海里,欲要在水里干掉程水生! 在水里的程水生看到有三个海盗下潜朝他衝来,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没有理会他们,他已经来到第三艘船底下。 一刀往上一捅,手臂用力一划,拐弯再划…… 也在这时,那三人已经近身,拿著手里的匕首就朝程水生杀来。 但程水生立即下潜,避开三人正面围攻,来到其中一人的下方,右手抓住他的脚踝,往下一扯。 顿时对方被程水生带下去,下一刻,一股鲜血从他的大腿冒出。 男子张口惨叫,却被海水灌了一口,他拼命想往上划,但被程水生往腰眼位置补了一刀。 他没有再理会这个傢伙,而是冲向第二个人。 与此同时,水面上,福克斯的福船终於调整好了炮位。 “轰!轰!”几声炮响,虽然准头依然欠佳,但炮弹落在海盗船队附近,激起巨大的水柱,声势骇人。 同时,其余火枪兵继续射击,射杀不少靠近的海盗。 几次对轰下来,显然福克斯这边的士兵更有经验,击沉了几艘。 那些围攻福船的海盗见討不到便宜,又看到这边几艘船莫名其妙就快沉了,领头的大船发出了唿哨声,似乎是撤退的信號。 残余的海盗船见状,纷纷掉头,如同潮水般退去,连那些落水的同伴也顾不上了。 第81章 逼退,地位变化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1章 逼退,地位变化 海战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能说这些海盗还是怕死一些。 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木板、杂物、几艘正在缓慢下沉的海盗船以及还在水中扑腾求救的海盗。 顺丰號上,眾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气,人人带伤,心有余悸。 程水生从船尾爬了上来,浑身湿透,但眼神依旧锐利。 “都没事吧?”他沙哑著嗓子问道。 “没事,老大!就是嚇得不轻!”阿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混合物。 “老大,水里还有人吗?”阿旺也是大口喘著气。 “十一个人,餵鱼了。”程水生看著水上漂著的尸体。 阿彪还用鱼叉在尸体上补刀,不知是发泄还是怕死不透。 周围的一些船主,也注意到顺丰號这边的动静。 看著漂浮在周围的船只残骸和尸体,一个个也是头皮发麻。 他们在看著程水生时,不再有那种“乳臭未乾”的轻视念头。 是个狠人啊! 很快,福克斯乘著小艇过来了。 他在检查所有船只的情况,担心自己的货物受损。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福船的船艉还在冒烟,显然损伤不轻。 好在,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只是,当他看到程水生的顺丰號情况时,有些错愕。 他先是看了看顺丰號左舷被撞擦的地方,还好,未进水。 又看了看海面上那四艘正在沉没的海盗船,最后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的程水生身上,眼神惊嘆。 “程水生,刚才是你……”福克斯指了指那沉船。 程水生点点头,没有多说:“总不能等著被他们抢。” 福克斯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 “干得漂亮!这次多亏你了!你的损失和勇敢,我会记下的。现在,我们必须立刻清理战场,抢救伤员,检查船只损伤。今晚必须找到地方抢修!” 他的语气带著后怕和一丝庆幸。 如果不是程水生果断出手废掉四艘敌船,吸引了海盗火力並造成恐慌,他们这边也不会这么顺利。 程水生点点头,立刻吩咐手下配合清理。 经此一役,程水生和他的“顺丰號”在这支联合船队中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中间位置,被安排到了福克斯的船只后面。 福克斯看程水生的眼神,也真正多了一份尊重和倚重。 是个厉害的华夏人! 船队在福克斯的指挥下,继续向北航行,准备找个地方修整一番。 他的福船艉部受损,虽不致命但影响航行速度和稳定性,急需修理; 另有几艘货船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船员亦有受伤; 且海盗虽退,难保不会捲土重来,或引来其他覬覦者。 他立刻通过旗语和传令小艇向整个船队下达命令: 船队缓缓移动,最终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处相对隱蔽的海湾下锚。 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映照著劫后余生的船队,气氛凝重。 福克斯召集了各船主到他的福船上开会。甲板上还残留著战斗的痕跡和血跡。 “先生们,”福克斯看著眾人,“我的船需要修理,至少需要两天时间。其他受损的船只也需要修补。我们必须就近找一个地方靠岸休整。” 程水生则是被福克斯协助进行翻译。 他铺开一张海图,手指点向一个位置:“海丰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主要港口,有完善的船坞和工匠。” 程水生翻译后,其中一人看向程水生:“程船主,去那边会不会被查?” 程水生翻译过去。 “放心,”福克斯语气篤定,“我有道台衙门和两广总督衙门签署的通行文书,名义上是『协运善后物资』,不会为难我们,甚至可能会提供一些便利。现在,他们更怕我们找麻烦。” 他话语中带著对清廷官僚的了解和蔑视。 说著,不等程水生翻译,就看向他:“程船主,你的船损伤怎么样?人员有没伤亡?” 程水生拱手道:“左舷后部被撞擦,木板稍微开裂,但未进水,需要修补。船员无人也没人受伤。” 福克斯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很好。你的船速度快,且……战斗力出乎意料。我很欣赏你。” 程水生只是笑了笑,而后將主要的翻译给眾人听。 確定下来,眾人继续升起风帆,往海丰方向去。 约莫半日的航行,就到了附近。 为了避免问题,福克斯带著四个士兵,上了程水生的船。 港口附近的人见居然来了洋鬼子,也是一阵混乱。 但在程水生的安抚和解释下,也就明白了。 福克斯也表示会给钱,甚至还出示了那份“万能”的通行文书。 並强调遭遇海盗袭击,急需入港维修。 官府的人来后,確认了文书无误,又听说是被海盗打的,神色稍缓。 派了一名小兵引导他们前往指定的官营船厂区域停靠,並告知需报备。 靠上码头,福克斯立刻带著通事和两名护卫,揣著银元和一些“小礼物”,前往衙门打点。 程水生则留下来,指挥阿强等人配合船厂的工匠检查损伤,估算修理项目和费用。 接下来的两天,船厂区域叮噹作响,工匠们日夜赶工。 程水生的顺丰號率先修理完毕,其余的船继续。 他立刻带著阿强和细虾穿梭於县城的集市和药铺,採购一些特殊医用物资,以及一批特殊的用料。 才刚海没多久就碰上海岛,船都差点毁了。 这让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只能备用一些医疗物资和应对海盗的手段。 第三天下午,福克斯的福船也终於修理完毕,通过了试航。 船队其他船只也进行了简单的补给和休整。 接下来,他们继续沿著海岸线往北而上。顺丰號落在福克斯的船后,稳稳地行进。 在海丰的两天时间,程水生也和福克斯聊了一番,得知对方是个英葡混血的人。做的就是英葡之间的生意,且在內部还有不少关係。 这倒是让程水生觉得这人不错,值得交。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顺利一些。 当船队驶入福、台两地之间的海峡,这里的海流变得复杂,风向也更多变。 福克斯站在船头,举著望远镜不断观察著四周海面,神色比之前任何一段航程都要凝重。 他通过信號旗告知各船提高警惕。 程水生也感受到了福克斯的紧张。 他命令阿强等人加强瞭望,所有武器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果然,在黄昏时分,瞭望手发出了警报: “右前方!三艘快船!速度很快,直衝我们而来!” 第82章 渤海湾的伏击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2章 渤海湾的伏击 那三艘船体型不大,但船型狭长,帆櫓並用,速度极快。它们没有悬掛任何旗帜,船板上人影晃动,带著一股明显意图。 “是冲我们来的!准备战斗!”福克斯船上的命令迅速传达下来。 那三艘快船並不直接衝击武装最强的福船,而是像猎犬一样,灵活地绕向外围,似乎想寻找船队的弱点,或者进行骚扰试探。 其中一艘快船瞅准了位置相对靠外的一艘中式货船,几支火箭“嗖嗖”地射了过去,钉在船帆上,顿时燃起小火苗。 那艘货船上的船员一阵慌乱,急忙扑打火焰。 “开火!驱离他们!”福克斯下令。 福船和护卫船上的洋枪手们开始射击。 但快船目標小,移动又快又飘忽,排枪射击效果甚微,子弹大多落空,激起一串串水花。 那艘被骚扰的货船更加惊慌,操舵似乎出现了失误,船身打横,反而更加暴露。 另外两艘快船见状,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加速朝著那艘货船衝去,显然想先吃掉这个“软柿子”。 程水生看在眼里,神色平静,继续用望远镜注意四周,看看是否有更多船只在接应支援。 但那艘货船若是被劫或焚毁,对整个船队的士气和队形都是打击。 “靠过去!吸引他们火力!”程水生对阿强他们迅速下令:“阿彪、虾仔、细虾,准备好武器!” 阿强没有丝毫犹豫,顺丰號在七海之心加持下,迅速转身加速,切入那艘遇险货船和海盗快船之间。 “砰!砰!”海盗的快船上的火銃朝著顺丰號开火,铅弹打在船舷上噗噗作响。 “老大,危险!”掌帆的阿旺喊道。 “我知道!”程水生眼神锐利,他看准其中一艘冲得最近的海盗船,对操舵的阿强喊道:“左满舵,贴过去!” 顺丰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在速度加持下,猛地贴近那艘海盗船。 距离瞬间拉近,甚至能看清对面海盗狰狞的表情。 “就是现在!扔!”程水生大吼。 阿彪三人早已准备好之前採购来的特殊物品製作成的包裹,奋力朝那艘海盗船扔了过去! 包裹在海盗船上甲板上碎裂,白色的石灰粉瞬间瀰漫开来,被风一吹,呛得海盗们睁不开眼,咳嗽不止,瞬间失去了战斗力,乱作一团。 另一艘快船见状,明显迟疑了一下。 就这片刻的迟疑,福克斯的福船终於调整好角度,侧舷的小炮再次发出轰鸣! 虽然依旧没直接命中,但炮弹落在其附近海域掀起的巨浪,让那艘快船剧烈摇晃,船上的海盗站立不稳。 程水生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再次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如同索命的幽灵,游向那艘混乱的快船。 黑刀再次发威,在其船底切开一道口子。 海水涌入,那艘快船也步了之前同伴的后尘,开始缓慢下沉。 第三艘快船见势不妙,眼见討不到任何便宜,反而又折损一艘船,立刻唿哨一声,带著那艘被石灰所困、正拼命扑打和清洗的同伴,狼狈地向远海逃去。 衝突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海面上只剩下那艘正在下沉的海盗船和挣扎落水的海盗。 福克斯乘小艇过来,看著正在爬回顺丰號的程水生,和被石灰困扰后狼狈逃窜的海盗船,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程!你真是个天才!石灰!我怎么没想到!” 福克斯大笑著,“还有你那神出鬼没的水下功夫!这次又帮了大忙!” “福克斯,我也是为了安全著想。毕竟这批货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哈哈!”福克斯对这话很是满意,拍著程水生的肩膀:“我要奖励你!” 於是,回到福船后,他派人送来了实质性的奖励。 六支恩菲尔德1853型线膛步枪和相当数量的弹药,以及一盒药物。 “程,你的勇敢值得更好的武器来武装你和你的船员。下次遇到麻烦,可以用这个狠狠教训他们!” 盒子里是碘酊、止血粉、十瓶金鸡纳霜。 “这是对你的补偿和储备。两次都是你帮我战斗,这是你应得的。” 程水生也不客气,帮福克斯,就是为了获取信任和所谓的“友谊”。 因此,他也笑说道:“好,那就多谢福克斯先生的奖励了。我正需要这些药。不过,这石灰包,你可以拿一些备用。一旦有人靠近你的船,你能用得上。” “哈哈,好。”福克斯很是高兴,对程水生透露: “这片海域的麻烦不会少。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程,我已经將你视为这支船队里最可靠的伙伴。” “我很荣幸。”程水生点头。 船队整理队形,继续北上。 福克斯带著几包石灰包回去后,阿强激动道:“老大,是枪啊!!” 程水生点头:“找个机会大家练一练。现在別太高调。” “是,老大!!”阿强几人摸著枪,激动不已。 时间转眼过去半个月,船只也即將进入渤海海峡。 空气中的紧张感就愈发凝滯。 福克斯命令船队保持紧密队形,瞭望手加倍警惕,洋枪手们轮班值守,枪不离手。 这一路过来,在两处地方进行过补充,也碰上多次海盗袭击的,但都在福克斯和程水生的配合下,有惊无险击退海盗袭击后。 但其它船只的伤亡也有,但也很少。 这一路过来,程水生也不得不让阿强他们学习射击,还让福克斯派人来教。 至於他本身,有“程阳记忆”,对枪並不陌生。 “程阳”也是玩过枪的。 阿强他们学会射击,自保也增强不少。 程水生坐在顺丰號船头,他心中那份不安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隨著靠近目的地越发强烈。 战爭影响还在。 “老大,前面水道的船只不少。”阿旺指著前方。 “嗯,让弟兄们都打起精神。进入天津,任务就完成了。” 程水生沉声道,拿著望远镜扫视著两侧嶙峋的礁石和鬱鬱葱葱的无人小岛。 这些地方,简直是天然的伏击场。 船队缓缓驶入这片复杂的水域。高大的礁石遮挡了部分视线,海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看著那些二三十只商船,说明应该没什么问题。程水生也放鬆不少。 这一路过来,神经就没放鬆过。 但他也算是看明白了,要做长途海运,要面临多少危险! 从香江往北开始,前前后后十三次海盗的袭击! 若不是他们都准备了石灰包、枪枝、以及他本身在水下协助,不可能完好到达这里。 “老大,早就听说大沽口被攻占了,上岸后,要去看看吗?”阿旺忽然低声问。 程水生看向阿旺:“怎么,不忿?” 阿旺耸耸肩:“不忿又有什么用?实力弱就挨打,不很正常?我们要不是有老大,也一样被人欺负。我只是想去看看,为什么那地方会这么弱。” 程水生点头:“看看无所谓。小心点就……” “砰!砰!砰!” 突然的! 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一连串沉闷而有力的炮声,毫无徵兆地从水道两侧的礁石群和小岛后方炸响! 炮弹带著刺耳的尖啸,精准地砸向船队核心! “轰!!” 第83章 血战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3章 血战 “敌袭!!” 福克斯座船上的瞭望手发出悽厉的嘶吼,瞬间被淹没在更大的爆炸声中。 轰隆——! 一枚炮弹准確地命中了福克斯座船的侧舷中部! 剧烈的爆炸將船体撕裂开一个大洞。 木屑、铁片混合著人体的残肢四处飞溅! 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 “保护福克斯先生!” 船上的洋枪队军官目眥欲裂,吼声却被爆炸和惨叫声掩盖。 这仅仅是开始,更多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落下,目標明確地集火福克斯的座船和周围几艘较大的货船。 这些炮弹虽然比不上洋人的舰炮犀利,但胜在数量多、距离近,且射击者显然熟悉这片水域,预判了船队的航路! 更让程水生震惊的是,那些掛著商行旗帜的船,居然都开始调转方向,朝他们而来! 偽装的! “右满舵!规避!规避!” 福克斯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声嘶力竭,但船体受创,舵效大减! “海狼號完了!” 后面的阿彪看著那浓烟滚滚、火光熊熊的旗舰,失声喊道,手也没停,立即收起一个船帆,免得两个都被大炮轰没了! 程水生瞳孔猛缩,心臟几乎跳到嗓子眼。 清军?还是海盗? 但无论是哪个,居然偽装成商船!! 他瞬间明白了,这绝非偶然遭遇,这是早有预谋的伏击!目標就是经过这里的洋人船只? 前面的福船,福克斯都是洋人。 清军应该不会针对內地船只。 但不重要了! “稳住船身!准备接舷战!阿强,掌舵调转!”程水生怒吼,声音压过炮火。 顺丰號因为位置靠前,体型相对福船较小,暂时未被集火! 但两侧礁石后,已经如鬼魅般衝出了十余艘快船和改装战船! 前面的偽装成商船的船只,也分散,准备进行包抄! 但他们的船只没有悬掛旗帜,可船上挤满了手持大刀、长矛、抬枪、甚至土製炸弹的人员! “杀洋狗!夺洋货!” 震天的喊杀声从清军船上爆发,盖过了炮声!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鱼,无视其他船只,直扑还在挣扎的福克斯座船以及紧隨其后的几艘货船! 包括顺丰號! “砰!砰!砰!”顺丰號上的阿强等人趴在船帮下,用生疏的枪法反击。 冲在最前的两艘小船稍微被压制一点! 但这些傢伙悍不畏死! 一艘体型较大的战船,船头包著厚铁皮,如同蛮牛般狠狠撞在了顺丰號的前舷! “咚!” 船身剧震! 程水生感觉脚下甲板猛地一跳。 “鉤索!鉤索上来了!”阿旺尖叫。 数条带著沉重铁爪的绳索“嗖嗖”地飞上顺丰號的甲板,牢牢扣住船舷! 欲要贴近夺船! “砍断鉤索!把他们打下去!” 程水生抽出黑刀,第一个冲向左舷。 阿旺、阿彪等人也红了眼,开枪击射。但路上只是学习如何操作,根本没练过准头。 阿强继续掌舵调转突围。 一名刚冒头的敌人被程水生一刀劈中肩膀,惨叫著跌落海中。 绳索也被程阳的黑刀一一切断! 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抬枪的轰鸣在近距离响起。 “砰!” 在程水生身边的细虾身上爆出血花,直接倒了下去。 “细虾!”虾仔悲吼。 “细虾!!” 程水生的眼睛都红了,怒吼道:“全部找掩体趴下!!”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顺丰號的甲板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程水生仗著七海之心带来的速度和反应,黑刀舞成一团乌光,所到之处,敌人非死即伤。 阿强等人在后面补刀。 细虾被虾仔拖入了船屋,取出急救药品进行止血。 程阳不顾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一刀没入一个敌人的心口,抓著对方挡子弹,继续砍断绳索和击杀人员。 同时,他也不顾什么了,將船只的速度提升到100%! 撞出去再说! 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前方传来! 这一次,爆炸点就在福克斯座船的舰桥附近! 程水生百忙中抬眼望去,只见那艘伤痕累累的福船舰桥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 木质的结构在爆炸中四分五裂! 一道穿著深色军官服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箏,被爆炸的衝击波狠狠拋飞出来。 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重重砸落在距离顺丰號不远处的海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是福克斯! “福克斯先生!”洋枪手和倖存的船员发出绝望的惊呼。 旗舰彻底失去指挥,船体倾斜,火势蔓延。 其余货船要么被清军登船控制,要么被炮火击伤在原地打转。 整个船队……崩溃了! “老大!被围著啊!”阿强声音带著惊恐。 程水生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目光死死锁定海面上那个挣扎沉浮的身影。 福克斯似乎还有意识,但显然受了重伤,动作无力,呛著海水,眼看就要沉没! 救?还是不救? 救他,意味著要脱离相对“安全”的顺丰號,冲入那片混乱的死亡水域,九死一生! 而且福克斯若死,这趟任务失败,他们也得不到好处! 不救? 福克斯是洋行高层,他的命值钱! 救了他,就是一张在洋人世界通行的、价值无法估量的护身符! 电光火石间,程水生脑中念头飞转。 乱世投资人情的箴言,以及眼前这个巨大机遇的诱惑,瞬间压倒了风险! “阿旺!掌稳舵!阿强、阿彪,掌控船帆,往右全力衝出去!” 程水生厉声下令,没有丝毫犹豫。不管救不救,自己的船得先出去。否则救了也没用,甚至还把自己兄弟的命搭进去。 他猛地將黑刀插回刀鞘,一个箭步衝到右舷。 “老大!你要干什么!”阿强惊恐地大喊。 “按我说的做!!”程阳低吼一声。 迅速干掉最后两个敌人后,也不顾身上的几道伤势,喝道:“衝出去后,全速航行!” 在船只衝出包围后,他深吸一口气,如同最矫健的海豹,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漂浮著杂物和血污的海水中! 第84章 救人,逃离!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4章 救人,逃离! 10月下旬的北方,海水早已冰冷。 入水的瞬间,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程水生。 也在入水的那一刻,他身上伤口滋滋的疼! 但癒合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船上,阿强等人见此,也不再犹豫,爆喊道:“妈祖保佑!!!” 旋即继续操控起来! 程水生睁开眼,七海之心的感知在水下更加清晰。 他像一条箭鱼,双腿猛力蹬水,无视周围漂浮的尸体和燃烧的碎木,目標直指前方那个正在无力下沉的身影——福克斯! 两名敌人也发现了水中的福克斯,试图游过去抓这个“大鱼”立功。 程水生眼神一寒,速度更快一分! 在水下,他就是主宰! 他无声地潜到一名水勇下方,黑刀在水中划出一道死亡的轨跡,精准地没入对方的心口! 那水勇剧痛之下疯狂挣扎,鲜血喷涌,一下子没了动静。 程水生毫不停留,如法炮製,另一名水勇也被他如鬼魅般解决。 几息之间,程水生已游到福克斯身边。 福克斯双目紧闭,口鼻溢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受了极重的內伤和衝击伤,已经失去意识,正在缓缓下沉。 程水生一把抓住福克斯的后领,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程水生的头终於冒出水面,辨別顺丰號的方向后,再次下潜,通过水下脱离。 100%航速下,船只迅速撞开了被控制的一条货船。 船上的人非死即伤,没死也被控制了。 但顺丰號的速度太快,被这一撞,船上的人也是站不稳。 一些水勇欲要拋掷鉤绳控制顺丰號,但他们的速度拉不住货船! 只能看著货船摩擦著船只迅速突出包围。 阿旺他们操控方向,知道妈祖保佑,因而在衝出重围的时候,也在避免正面衝击。 “拋绳!!”阿强朝著阿彪吼道。 “老大!这边!”阿彪立即將船尾的一盘绳子往海里丟,另一端绑在桅杆上。 水里,程水生时不时上浮给福克斯换气。 求生的本能下,他知道自己被程水生救了,因此也配合著。但他受伤很重,完全没法行动,只是本能性地配合。 程水生咬紧牙关,爆发出全部力量,在水下多次潜游,慢慢的,他也就够到那条百米长的绳索。 抓住的那一刻,程水生的速度快了一些,也吃力將其绑在福克斯的身上。 “追!!”不远处,传来一道咆哮声。 程水生扭头看去,眼里杀意浮现! 但周围都是枪和炮弹,他不敢停留,继续由著船只拖著他们衝出去! 现在福克斯更重要,否则他非得凿沉了他们! 阿强和阿彪合力,逐渐將绳子收回来。 后面还有船只追击,但顺丰號上货物眾多,哪怕有100%的航速增持,也做不到多快。 但即便如此,后面三艘船也只是保持追击的距离,还做不到拉近。 但程水生不著急,只要不是全部追上来,等出了一定的区域,这些船还不死心的话,就別想回去了! 隨著绳子拉回,阿强他们七手八脚地把程水生和福克斯拉上船。 將昏迷不醒、浑身湿透冰冷、胸前军服被血染红一大片的福克斯拖上了甲板。 “快!把他抬进舱里!阿旺,开船!全速!向南!” 程水生自己也在阿彪的帮助下爬上船,顾不上喘息,立刻嘶声下令! “向南?老大……”阿旺愣了一下。 “执行命令!”程水生吼道,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海面。 远处,燃烧的福船正在缓缓下沉,其余货船已被人完全占领。 旗帜被扯下,绝望的哭喊和胜利的吶喊交织。 败局已定! 接下来,他带著福克斯进了船屋。 “细虾怎么样了?”程水生立即看向虾仔。也迅速换上乾的衣服。 “还好还好!”虾仔后怕地说道:“是肩膀中枪了。已经止血和敷碘酊了。” “好!” 程水生立即给福克斯进行处理。 小火炉,换衣服,被子! 福克斯没有中枪,但被船只炸开的木头击中,身体有几处伤口,好在伤口不深。 且加上爆炸的影响,应该也受到了內伤。 此外,在冰冷的海水里泡了不少时间,此时也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老大,干嘛还冒著风险救他!”虾仔紧张地问。 “救他,是为了我们以后。这傢伙的身份不一样,对我们將来有好处。你出去帮他们。另外,看看货舱里的货。除了武器、药物。其余不重要的丟了,加快我们的速度。” “是,老大!” 虾仔立即出去帮忙。 程水生立即按照“急救记忆”,先给细虾处理伤口,至於里面的弹药,等回了一些地方再说。 之后给福克斯处理伤口、上药、包扎。 也在这时候,福克斯似乎被剧痛刺激,短暂地恢復了一丝意识: “回…回澳门…现在…救我……” 他抓住正在包扎伤势的程水生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充满恐惧和求生欲的话语。 但说完就昏过去了。 当伤口包扎结束,程水生也是鬆了一口气。 “老大,货舱里的货,好像都很值钱啊。”这时候,虾仔来了。 程水生想了想,道:“去看看。” 货舱里,有四种货物,也都归类存放。 清单上没有写具体什么东西,且並没有真的装两万斤的程度。 只是將货舱装满而已。 程水生看著那撬开的箱子,呼吸都为之一窒。 长条木箱里,是油光鋥亮、排列整齐的全新恩菲尔德1853型线膛步枪。 旁边配套的弹药箱里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子弹。 各一百箱! 这足够武装起一支精锐的部队! 而旁边那十个小一些的箱子,里面塞满了稻草。 里面每一瓶金鸡纳霜都用软纸细心包裹。整整十箱,每箱两百瓶! 两千瓶! 在疟疾横行的大清南方和东南亚,这每一瓶都意味著一条可能被挽救的生命,以及令人疯狂的利润。 “不会是福克斯的船队,被人知道,所以提前有人埋伏吧?”程水生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虽说咖啡和顶级羊毛织物同样价值不菲。 但在这军火和救命药面前,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虾仔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声音发颤:“老…老大,这…这得值多少鹰洋啊?我们…我们发財了!” 程水生猛地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般的猜测。 “发財?”他冷哼一声,语气异常冷静,“这些东西是催命符!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不懂吗? 福克斯背后的人丟了这么大一笔货,会善罢甘休?消息但凡走漏一点,我们和顺丰號,死无葬身之地! 但这件事,我们不是没有余地。” 虾仔被他一喝,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脸上的贪婪瞬间被恐惧取代。 “但他死了,不就是我们的?”阿彪道。 程水生摇头:“他活著,比死了更值钱!” “那…那怎么办?”阿强问。 程水生大脑飞速运转,福克斯昏迷前那句“回澳门…救我…”在他耳边迴响。 澳门是洋人的地盘,是福克斯的大本营,只有把他和大部分货物安全送回去,才能换取最大的利益和保障,而不是带著这些东西亡命天涯,成为眾矢之的。 他迅速做出决断:“咖啡和羊毛布,全部丟了!减轻重量,加快船速!” 这些东西价值相对较低,且体积大,丟弃一部分能显著提高航速,关键时刻能保命。 “啊?扔…扔了?”虾仔一阵肉疼。 “快去做!手脚乾净点!然后立刻回来帮忙驾船!我们现在是在逃命!”程水生低吼道。 “是!老大!”虾仔不敢再多言,立刻叫上阿强等人。 程水生回到船屋,看著昏迷的福克斯和受伤的细虾,眼神复杂。 他救福克斯,最初是为了运费。 但现在,这笔意外之財將两人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也带来了更大的危险。 他检查了一下福克斯的情况,伤势还算稳定。 然后又去看细虾,子弹还留在肩膀里,需要儘快找西医手术取出,否则恐有生命危险。 澳门,必须儘快赶到澳门! 他都不敢去天津停,谁知道是否有別的问题。 处理完一切,程水生走上甲板。 顺丰號已经轻装上路,速度明显快了一截,劈波斩浪,向著西南方向的澳门疾驰。 至於后面追击的船只已经远远被甩开了。 第85章 赌对了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5章 赌对了 顺丰號沿著曲折的海岸线向南疾驰。 程水生不敢在任何大港多做停留,只选择偏僻的小渔村或熟悉的私港短暂靠岸,用银钱快速补充淡水和最基本的食物,隨即立刻启航,毫不停留。 途中並非一帆风顺。 或许是他们船速太快显得可疑,他们又遭遇了两次小股海盗船的试探性拦截。 但此刻的顺丰號速度优势发挥到极致,程水生根本不予纠缠。 满帆全速,轻易地將那些慢吞吞的海盗船远远甩在身后,只留下望尘莫及的海盗在跳脚骂娘。 至於他们的旗帜,早已卸下。 等稳定一些后,程水生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让阿强取出三支恩菲尔德的p1853步枪和子弹。 “老大,这是要?”阿强有些疑惑。 “练枪!”程水生道:“好东西放在手里不会用,就是烧火棍。以后这种场面不会少,我们必须有还手之力。趁此机会,轮流练习!” 於是,在確保周围海域安全的情况下,顺丰號上会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 程水生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带头学习装填、瞄准、击发。 他们用漂浮的木板、甚至是偶尔出现的海鸟作为目標,子弹虽然珍贵,但程水生明白,形成战斗力才是这些军火最大的价值。 从最初的脱靶到后来能勉强击中目標,阿强、阿彪等几人的枪法在实弹消耗中缓缓提升。 期间,福克斯醒来了几次。 高烧退去后,他虽然虚弱,但神智逐渐清醒。 得知是程水生冒死將他从海里捞起,並一路护送回航,这个高傲的英葡混血商人眼中充满了感激。 “程…谢谢你。” 一次换药时,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欠你一条命。” 程水生只是淡淡点头:“福克斯先生,你先养好伤。我们正在回澳门的路上。” 福克斯艰难地环顾四周,看到船员们正在练习使用他的步枪,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唯一让人忧心的是细虾。 他肩膀里的子弹一直没能取出,虽然用了碘酊和一些药散,但子弹不取出来,感染还会持续。 人时常因疼痛和低烧而昏睡。 虾仔等人看在眼里,也急在心里,只希望能快一些到达澳门。 十一月初,寒冷天气已来到了南方。 澳门港的轮廓终於再次出现在地平线上。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程水生到了曾经福克斯所在的码头后,他让阿强等人看好船只。他只身前往福克斯所属的洋行报信。 接著,就有一个洋人紧张地跟著程水生上了船,在见到精神稍微不错的福克斯,来人指挥船只去另外一个专属码头。 到了地方,洋人先行下去。 一刻钟后,对方带著两名穿著白大褂的西洋医生和护士带著担架过来。 程水生和阿强等人小心地將福克斯和细虾抬下船。 福克斯在被抬上担架前,紧紧抓住程水生的手,虚弱却郑重地说: “程,等我消息。一切等我处理好伤势再说。” 程水生点点头:“明白。” 看著福克斯和细虾被迅速送往医院,程水生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他吩咐阿旺等人留下看守船只,严禁任何人登船,他跟著去医院,而让阿强去万通行报信。 隨著医院的人动手,细虾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两日后,程水生被请到了洋行病房。 福克斯的气色好了很多,已经能半靠在床头。 他屏退了旁人,房间里只剩下他和程水生。 “程,我的命,还有这剩下的货,多亏了你。” 福克斯开门见山,语气真诚了许多。 在路上,程程水生就已经跟他说过丟掉一些货物减重方便逃离的事。 但留下了最为贵重的物资。 “你救了我,船上剩下的货物,作为酬谢和补偿,都归你了。那是很大一笔钱。” 程水生心中早有计较,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 “福克斯先生,感谢你的慷慨。但我不能拿。” “哦?”福克斯有些意外,挑眉看著他。 “这些货物,对我而言確实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程水生缓缓说道,“但没有渠道和实力,我拿著它们,不是財富,而是灾难。” 福克斯眼中闪过欣赏之色,这个中国船主比他想像中更聪明、更有远见。 “那你想要什么?” 程水生目光灼灼地看著福克斯:“福克斯先生,我更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身份。” “你知道的,我说过我的梦想。我想要一个能合法经商的身份。 一张能在广州、澳门、乃至香港、南洋等地方,进行自由贸易的通行证。 我不想永远只做一个运输者,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商人,拥有自己的商行,和你,以及像你一样的外国人进行贸易。”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那批货物,我会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你。並且,我希望以后能成为您在运输和採购方面值得信赖的伙伴。” 病房里安静下来。福克斯凝视著程水生,似乎在权衡。 程水生不仅救了他的命,保全了部分货物,虽然损失更多,但程水生展现出的胆识、能力和难得的清醒与野心,让他很是欣赏。 否则,程水生完全不用冒险救他,直接开船逃离,这批货就是对方的。 扶持这样一个在本地有能力且信得过的合伙人,对他来说,確实是件不错的事情。 良久,福克斯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伸出手: “程,你是个聪明人。你的要求,我可以答应。我会动用在领事馆和你们官府的关係,为你办理一张具有特殊许可的行商身份。虽然过程繁琐,但並非不可能。” “至於合作伙伴,”他握住了程水生的手,“从你不顾危险把我从海里捞起来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了。欢迎加入,程先生。” 程水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知道,自己一开始採取的目的达到了。 有一时的冒险,换来了一个真正通往未来的阶梯。 当然,这也是这一路过去,对福克斯的了解后,才会这般做。 若是对方是一个傲慢、苛刻无礼的人。他还真不会救人,而是带著货离开。 现在,他赌对了。 “合作愉快,福克斯先生。” 第86章 清单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6章 清单 福克斯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靠在病床上,继续笑说道: “程,你是个有远见的伙伴。但是,完全拒绝我的谢意,这不符合我做生意的规矩,也不符合朋友的道义。” 他抬起手,止住想要开口的程水生,继续说道: “在回来的路上,我见过你们在学习枪法。这样吧……三十条恩菲尔德步枪,配相应足够的弹药,外加一箱金鸡纳霜。 这是我个人送给你的礼物,与我背后的公司无关。你必须收下。如果想跟我合作,你得有足够的钱和武器。 我想这应该足够你换一条更大的船了。” 程水生一怔,也就想著顺势应下。 但他这犹豫,让福克斯愈发觉得程水生確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当即语气变得严肃: “听著,程。在远东,尤其是在这片混乱的海域,没有自保的力量,再好的商业许可也是一张废纸。 这一次,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在我们联军的地方,居然还会有埋伏。 这些枪,是让你有能力守住我即將给你的机会和身份。 我不希望我刚选定的合作伙伴,因为几艘小海盗船就消失无踪。那对我来说是更大的损失。” “至於金鸡纳霜,”他语气放缓,“你的船员需要它,你自己將来做生意,它也是最硬的通货之一。 不要再推辞,这是我作为朋友和合作伙伴的赠礼,也是对你救命之恩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程水生看著福克斯真诚而坚定的眼神,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愧领了。多谢福克斯先生!” “很好!”福克斯满意地笑了,“我会让我的助手儘快將官方文件和你应得的报酬处理好。 那三十条枪和药,我会让人送到你的船上。” 又两日后,细虾基本上可以行动了。 伤势是伤了皮肉而非筋骨,只要休养好便可无恙。 医药费是福克斯负责的,於是程水生让细虾多休养几日。 吃喝都是程水生拿钱让虾仔去客栈採买送去。 其余人都住在船上。 福克斯的办事效率极高。 在第三日,程水生就收到了一份由葡萄牙澳葡当局和英国领事馆背书、並由广州府认可的特殊商贸许可文件。 这份文件虽然不能让他像十三行行商那样垄断大宗贸易,但足以让他在澳门、港岛、广州合法註册一家自己的商號,並以“代理商”的身份与洋行进行大部分常规商品的贸易。 不再受“无行商路引不得行船”的严格限制。 虽说林海山的那份行商路引可行,但风险也大。那是迫不得已时的选择。 如今有了这份文件,那就省事了。 同时,福克斯的助手也送来了三十条用油布包裹的崭新步枪、配套弹药以及那一箱金鸡纳霜! 这些,都被程水生放在了顺丰號的船舱里。 站在顺丰號的甲板上,程水生看著脚下藏匿的军火药品、手中的特许文件,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野心。 他不再是那个只有一艘船,只能靠运气和拼命接运输活的船主了。 “富贵险中求!” 他现在拥有了启动资金,拥有了武器,拥有了官方身份。是时候进一步了! “阿强。” “在,老大!” “家里边,能不能多弄出二十个人?” 阿强闻言,眼睛一亮:“要多招船员了?” 程水生点头:“有枪,有钱,但还需要稳著来。虽说我们搭上了洋人的路,但在內地,依旧是毫无根基。所以,需要更多的人。这样我们才有底气。” 程水生的野心並未冲昏他的头脑。 他深知在龙蛇混杂的澳门、羊城,露富和张扬等同於自杀。 尤其是在他们实力尚弱的时候。 有枪,不是全能的。 “二十个……”阿强沉吟道:“关係好,之前有联繫,等消息的,只有十二个人。要二十个的话,还需要找。” 程水生想了想,道:“那就十二个。算上你们五个就是十七个了。等回去后,你再带他们过来。” “是,老大!”阿强兴奋道。 程水生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去註册商行的意思。 现在要做的是寻找可合作的货源,才能做生意。 只要有货源,商行隨时可开。 时间再次过去两日,细虾的伤势基本无恙。 这日,程水生找上了还在医院静养的福克斯。 “福克斯先生,感谢你的帮助,我的兄弟已经无恙,今天就要回广州,来跟你辞行的。” 程水生走进病房,跟对方客气地说道。 福克斯的气色比前几日又好上不少,正靠在床头翻阅一份英文报纸。 见程水生进来,他放下报纸,露出笑容:“程,你总是这么客气。你的兄弟没事就好。坐。” 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程水生微微点头,坐下后,继续说道:“这次来,一是感谢,二是辞行。 澳门虽好,但我的根还在省城,船队的伙计们也多是广州人士。出来已久,该回去了。” 福克斯点点头,表示理解:“回去是应该的。你回去后,有什么打算吗?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 程水生早已想好说辞:“福克斯先生,多谢你的慷慨。不瞒你说,我回去第一件事,是准备了解行情的。先从小生意做起。也扩充人手。 有了人,船才能跑得更远,货才能守得更稳。 所以,我想询问,福克斯先生的公司,做什么生意的。或许,將来我会从你这里採购也不一定。” 福克斯笑了笑,他就欣赏程水生这份清醒和脚踏实地。 “很明智的选择,程。”福克斯赞同道,“根基確实最重要。货物,我写给你吧。” 很快,福克斯就將纸张递给程水生: “这都是我们公司主要的经营,每种商品后面是批发价格,你可以看看。” 程水生拿过看了起来。 ——法兰绒(12-15鹰洋/匹)、咖啡{20-30鹰洋/担(120斤)}、白糖(6-8鹰洋/担); 金鸡纳霜(20-30鹰洋/瓶)、钟錶(50-300鹰洋/只)、眼镜{10-15鹰洋/打(12副)}。 备用货:碘酊、硫磺粉、硼酸粉、阿片酊…… 看著上面的货物以及价格。程水生的目光锁定了前几种。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看向福克斯:“这些都是隨时有货吗?” 福克斯摇摇头:“除了药物比较稀缺。其它的还可以。” “药物一般是什么时候才会有货?”程水生追问。 “你想问金鸡纳霜吧?”福克斯笑呵呵地看著他。 程水生也不虚偽,点头:“没错。其它的我想应该都是经常有货的吧?” 福克斯欣赏程水生的直接不虚偽,这跟其它的商行之人不同。 “对的。”福克斯道:“金鸡纳霜不好做,產量不高。所以经常缺货。但正常来说,两个月左右会有来一次货。每次大约五十箱。其它的货都有。 程,你是我的朋友,往后金鸡纳霜有货到,我会给你留一箱,但价格可能会有些变动。” 程水生高兴道:“好,多谢福克斯先生。” 他將纸张摺叠起来收起后,拱手一礼:“那我就先回去了。” 但福克斯补充道:“对了,回到广州,如果对市面上的洋货有兴趣,可以去找十三行的怡和行,找一位姓伍的买办,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脉资源。 伍姓买办在十三行能量不小,福克斯此举,是在为程水生打开广州的贸易渠道。 程水生心中一动,再次郑重道谢:“多谢福克斯先生提携!” “互惠互利而已。”福克斯摆摆手,“祝你一路顺风。期待很快听到你的好消息。” “定然不会让先生失望。”程水生拱手行礼,告辞离去。 离开医院,程水生立刻返回洋人的码头。 第87章 不著急,稳当点!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7章 不著急,稳当点! 因为福克斯的缘故,船一直可以在洋人码头停靠,安静不少。 顺丰號已经准备就绪,补给了充足的淡水和食粮。 细虾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在甲板上慢慢活动。 阿强和虾仔在用黑龙十八手对打,嘴巴还不停的喷话干扰。 阿彪在摸枪,但没有打枪,只是在熟悉上弹药的速度。 阿旺则是在学习算数。 他们都知道,这次回去,和以往大不相同了。 “老大!”虾仔眼尖,看到了正往这边来的程水生。 “老大!”其余人也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怎么样了?没什么问题吧?”程水生问。 “没有。”阿强说了一句,跟著低声道:“昨日王管事已经確定下来,將剩下的350块鹰洋全给我们了。没有扣佣金。” 程水生点头。 这次他带著福克斯回来,算是运输失败了。 且死了那么多船主,万通行也会用船主的剩下钱的一半还给船主家属。 这已算万通行有良心,否则全扣了也没人说什么。 但程水生能带著货主和部分货回来,加上福克斯的关係,万通行不扣佣金也是必然。 “好,那就升帆!启航!回广州!”程水生下令,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昂。 这次,险死环生,但收益也是巨大的。 不仅解决了资金和药品问题,更重要的是,打通了通往更高层面的门路,获得了宝贵的身份和武力。 三十条枪,那就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有了这三十条枪,意味著在海上,他们有了自保的能力! 两百瓶金鸡纳霜,按照行情价,价值上万鹰洋。也足以他们换大船,招兵买马。 但得等人手足够。 且有福克斯这条线,或许……將来还能买到更多的枪枝、甚至蒸汽船! 蒸汽船,才是远洋贸易的必备! “不著急,稳当点!”程水生站在船头,呢喃著。 中午,顺丰號缓缓驶离澳门內港,再次投入伶仃洋的怀抱。 回程的路上,顺丰號依旧保持著警惕,但或许是因为归心似箭,又或许是船上那股崭新的、凝聚的士气,航程显得格外顺利。 程水生站在船头,望著越来越近的珠江口,心中思绪万千。 如今的他,不再是那个只有一艘船、挣扎求存的底层船主了。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蓝图。 全速航行下,晚上七点左右,船只回到了阿强的家。 在即將靠近的时候,程水生取出五个钱袋子,朝他们说道: “这一趟,我们也算是把命捡回来的。这些是你们的奖励,也是辛苦费用。每人20块鹰洋。细虾,你受伤了,多给你补十个。好好养伤,后面还需要你呢。” 听到最后一句,细虾眼睛多了一些亮光。 他就怕自己受伤,程水生不用他了。 “老大,你放心!”细虾重重地点头。 见这段时间一直沉默的细虾,程水生也能理解。虽说平时本就有些少言寡语,但这次生死上走一遭……更沉默了。 现在见他有了精神头,也就放心了,继续道: “我这几天会找人问问你们转籍的事情。钱留著,转籍需要的。”程水生补充道。 这下,五人变得更为激动,但程水生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不用多说。好好学习,好好做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船只缓缓靠近棚屋,也惊醒了阿强一家。 当阿强父母看到儿子回来,也是喜极而泣。 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自然担心了。 “阿强阿彪,你们五个,好好休息,明天带人来我家。” “是,老大。”五人低声应道。 隨后,程程水生独自摇擼,控制速度回去。 这个时间点,珠江航道上几乎九成的人都已经歇息。 只有少数部分的人在进出。 与此同时,阿强等人深夜回来,各家自是欣喜。 细虾家。 细虾的肩膀还缠著布条,动作有些僵硬。 他將钱袋默默放在家里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他父母早已看到他的伤,心疼得不行,正要询问,却被那两袋钱惊呆了。 “虾仔…你…你这伤怎么弄的?这钱又是…”细虾娘满是担忧。 细虾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以往没有的硬气:“不小心碰的,快好了。爹,娘,这是老大给的辛苦钱和汤药费。三十块鹰洋。” “三…三十?!”细虾娘几乎晕过去,慌忙抓住桌角,“跑什么船能挣这么多?虾仔,你可不能…” “娘,放心,”细虾打断她,眼中闪烁著程水生说他“后面还需要你”时燃起的光: “老大是做大事的人,规矩得很。这钱来路正,虾仔……表哥也知道的。老大还答应,以后带著我们挣更多,还要帮我们转籍,做正经的岸上人。” 细虾爹拿起钱袋,反覆摩挲,看著儿子受伤的肩膀和坚毅的眼神,百感交集。 最终,他长长嘆了口气,又重重地点点头:“好…好…我儿有出息了,真遇上了贵人!这钱,爹给你收著,將来给你娶媳妇,起大屋!” 但细虾摇头:“如果老大那边顺利,这些钱就用来转籍。老大说要二十几块鹰洋,剩下用来租房子。” “好好好!”一家五口人也是极为激动。 阿彪家。 性格火爆的阿彪爹看到钱,先是愣住,然后猛地灌了一口凉水,低吼一声: “好!老子就知道我儿子不是孬种!程家老大够意思!彪仔,以后他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听见没!” 阿彪嘿嘿一笑:“就是让我算数认字难受,其它完全不是问题。” “你个混崽子!”阿彪爹五指铆往儿子头上一杵,骂道:“程家老大能让你学这个,是因为他需要帮手。 要是真操船的人,岸上大把人,管你那么多!再说,不识数不认字,將来有的是人换了你!” 阿彪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这点老大早就跟他们说过。 虾仔家。 年纪最轻的他兴奋得一夜没睡,跟家人描绘著澳门的见闻和老大的厉害。至於在海上的危险,一点没提。 那二十鹰洋被家人用破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藏在了认为最安全的墙缝里。 这一夜,珠江边这几户穷苦的船民之家,无一例外地沉浸在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 二十块鹰洋,对他们而言是一笔足以改变眼下窘迫生活的巨款。 而“转籍”的承诺,更像是一道照亮深渊的光,给了他们挣脱世代命运枷锁的希望。 程水生將船停靠在家后门的涌边上,而睡眠浅的程父程母,点著油灯,隔著门听著声音。 当听到儿子的敲门声时,也是极为高兴的开门。 “阿爹,阿娘!”程水生看到父母,也是高兴拥抱下他们,然后將东西一一搬进去。 程父也跟著帮忙。 枪枝弹药,药箱、钱。 这些都是极为敏感的东西,若是被人盯上,全家被灭都是正常! 第88章 神秘种子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8章 神秘种子 “带什么东西回来了?这么重!” 堂屋,程父看著昏黄油灯下的长条布袋和一个长条箱子。 至於另外一个箱子全是洋文,他们也看不懂。 程母则是看著清瘦不少的儿子,有些心疼:“瘦了这么多,船上吃的那么少吗?” 程水生笑道:“都有吃,但我们討海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海上吃的都是比较隨意?放心吧,娘,这些钱,您收好。” 说著,他將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五百九十块鹰洋。 看著这些钱,程母疑惑:“这是之前带出去的?” 程水生摇头:“不是。这是这一趟的费用。700鹰洋的费用,阿强他们分了一些。做生意的货这几天会出掉。爹,” 说著,他看向父亲:“地方挖出来了吗?” 一旁的程母抱著箱子进了房间。 “挖了挖了。”程父下意识看了眼外面,说道:“两个房间,我各自挖了两个,挖出来的土,我都是半夜悄悄撒涌里去了。” “好。”程水生点头。 之前他就让父亲得空时候,在两个房间挖一些地洞。主要是可以藏东西。 这些暗格地洞,都用青砖仔细地砌好內壁,上面盖上木板,再铺上土,最后压上沉重的衣柜等物,很是隱蔽。 若非知情人,几乎很难被发现。 程水生不再多言,和父亲一起,费力地將那个沉重的弹药箱子和枪袋,以及那个写著洋文的小箱子,逐一抬进他房间那个最大的暗格里。 过程小心翼翼,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响声。 藏好之后,盖上木板再回砖,最后將衣柜挡住。 程父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水生,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沉!” 程父忍不住再次压低声音问道,他掂量过那分量,绝不是普通货物。 程水生目光扫过窗外,確认无人窥探,这才凑近父亲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 “是枪,洋人的快枪,三十条。是从洋人手里买的,主要是放在船上防护的。出了外海才知道海盗是有多么猖獗。没有枪,根本不用做生意。” 程父闻言,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 他的心砰砰狂跳,既是震惊於东西的骇人,也是震惊於儿子的胆大包天! 火器,还是洋枪,这要是被官府发现,可是杀头的罪过! “水…水生!这…这太险了!”程父声音都在发颤。 “爹,放心。”程水生按住父亲发抖的手,眼神冷静: “这世道,没点硬傢伙,挣再多的钱也守不住。咱们不拿去惹事,但谁要是想动咱们,也得掂量掂量。这些枪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只要藏得好,没人知道。” 他看著父亲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道: “爹,有这东西,咱们家才算真正有了底气。以后儿子在外做生意,跑船,还是干別的事,腰杆子也能硬些。” 程父看著儿子的眼神,想起他这次回来带来的巨款和那股不同以往的气势,慢慢也冷静下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深知世道艰难,儿子说的不无道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哑声道:“爹明白了。你放心,这东西,爹就是豁出命也给你看好了!绝不让外人知道!” “嗯。”程水生点头,“另一间房的暗格藏药,那些药,我要最大化利用。娘那边,暂时別说得太细,免得她担心。” “晓得,晓得。”程父连连点头。 当他们藏好那个箱子的药,程水生才鬆了口气。 这时,程母端著热好的饭菜进来了:“你们爷俩嘀咕什么呢?快,水生,赶紧吃点热乎的,吃完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瞧你累的。” 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 他坐下来,大口吃著母亲做的简单却温暖的饭菜。 家的平和,暂时抚平了海上的风浪带来的疲惫。 吃饱后,程水生並没有真的休息,而是取出匕首打黑龙十八手,之后搬石磨练力道。 收功之余,视线注意到老娘的小菜圃,似乎想起什么,不由走了过去。 结果就看到那个角落位置,居然长出了五株幼苗,已经有两寸高。 “娘,知道这是什么吗?” 种子当初是密封在瓶子里,也不知是什么。 没曾想两个多月过去了,居然真长出来了。 程母走了过来,看了眼,道:“我也不知,当初泡了一天一夜的水后才种下去。我还没见过这么久才长的。我的菜都快长一茬了。你这种子哪来?” 程水生摇头:“就海里捞的,当时被密封在一个瓶子里。” “海里捞的?”程母想了想,摇头:“等长起来就知道了。” 程水生也不在意。 只是他觉得这种子能这么被保存,估计不是一般的种子。 洗漱出来,程父程母才回房睡去。 程水生回了房间,关上门后,点著油灯,取过毛笔和一本空白的册子。 他准备將广州、澳门、港岛三地大部分商行经营的產品、价格都抄录下来。 因为七海之心,以及融合“程水生记忆”的情况,他有几近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当初询问过的物价,他都记清楚。 虽说物价隨行就市,有些波动,但也不会相差太大。 翌日早上,程水生喝著暖呼呼的白粥,配著咸菜, 十分爽口。 家里生活好了,也不用那么扣扣搜搜的。 做疍户时,哪有早餐的说法,隨便喝点汤水就討海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点普通的早餐,却是无数疍户和普通百姓都难以维持的。 “水生,休息几天再出去吧。”这时,程母给儿子的碗里夹了块咸菜。 “嗯,好。”程水生点点头:“休息几天缓缓。长时间在海里飘著,还真是不適应。” “誒好好,我多做点肉和汤给你补补。”程母高兴道。 “老大!” 倏然,外面传来阿强那熟悉的嗓门。 在院子里和泥浆,准备修补一些地面和程父,过去开门。 等开门看到外面十几个人,顿时嚇了一跳…… “叔,別关门,是我……” 阿强见程叔被嚇了一跳要关门,连忙按住门,哭笑不得地喊道。 这下,有些花眼的程父看清了阿强。 第89章 多了十二人!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89章 多了十二人! “老大!我们来了!” 隨著十七人进来,程父程母都愣住了。 程水生看著院子这群同龄人的身影。 算上阿强他们在內,整整十七个人。 清一色的疍家子弟,都一样的皮肤黝黑,身形精瘦。也都穿著打补丁但浆洗乾净的粗布短褂。 眼神里混合著对程水生等人的羡慕,以及一股压抑不住的期盼。 这些人,程水生都认得。 都是在风浪里滚大、从前一同在烂泥渡一带水域摸爬滚生的疍户娃仔。 有的家里是撑横水渡的,有的靠捞蜆摸螺为生,有的是靠打渔为生。 疍户的苦难,在他们身上刻下了共同的印记。 “细虾,伤势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在家里休息。”看著最右边的细虾,程水生瞪了他一眼。 细虾嘿嘿一笑:“都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用力,基本没事。多养几日就好了。” 程水生明白他的想法,也就不多说。 “金宝,石头,二狗,……” 程水生一个个叫出他们的花名,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几个月没见,还是老样子。都进来。” 这些人有些侷促打量著地小院。 这院子,这瓦房,哪怕老旧,也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程父见此,就带著程母出去了,知道儿子有事要安排。他们在这,孩子们反而不自在。 虾仔知道他们的拘谨,笑道:“以前还经常一起玩,老大都没客气,你们还客气上了。” 说著就跟著进去。 其余人见阿强等人都进去了,也才跟上。 堂屋並不大,现在一下子进了十七个人,顿显拥挤。 “隨便坐吧。”程水生也不客气,看著他们,直接进入正题: “阿强应该都跟你们说过了。我们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熟人了,也有比我大几岁的,什么品性,大家都清楚。 我一开始就跟阿强他们说过,如果我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第一个找的帮手,就是熟人。 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 我们都是疍户身份,但我运气比你们好,提前上岸,也有贵人协助,转了籍。 同样的,我也跟阿强他们说过,我有能力了,会帮他们转籍,也能在岸上居住,赚钱,当良民,不被人瞧不起。 现在,我需要人手。 因为我要正式扩大生意。你们十二个人,是我让阿强找你们来的。现在,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老大!” 石头率先瓮声瓮气地喊道,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没什么好想的!阿强哥都同我哋讲清楚了!跟你搵食,有前程!我哋信你!你话点样就点样!” “系啊,水生哥!” 另一个少年紧接著道,“我们不想再看天吃饭,唔想再俾人叫『水流柴』、『曲蹄仔』!只要能上岸,有份工做,再苦再累我哋都顶得住!” “冇错!水生哥,你带住我哋干吧!” “我哋有力气,肯吃苦!” “……” 其余人也纷纷激动地附和,拥挤的堂屋里顿时充满了迫切的气氛。 他们看著程水生,眼神里的那点拘谨早已被希望取代。 程水生如今的生活,就是他们能想像到的最好出路。 程水生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渴望改变的脸庞,心中安定下来。 他要的就是这股心气。 “好!”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既然大家都一条心,那我程水生也绝不会亏待自家兄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我確实需要人手。但做事要有章法,不能一窝蜂。” “首先,我们人多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散漫。得立起规矩来。” 程水生神色严肃起来,“行事要讲信用,不能再让人看低你们!” 少年们纷纷挺直了腰杆,重重点头。 “其次,要学认字、学算数。这点,阿强他们五个都在学。至於打拳,后续也会教给你们。” 程水生放缓了语气,“但这都需要时间。做买卖,就应该认字读书,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將来,在十三行,在澳门,在港岛,甚至海外,都可能有门店、驻地,也需要你们哪个人坐镇。 不识字,不会算帐,那就意味著你们只想在底层混著。 我不需要混子,我需要的是能跟我同进同退的伙伴! 我说的这点,你们有没意见?” “没有!”虾仔和细虾一下子就举手喊道。 阿强阿旺阿彪三人慢了一步,但也跟著喊。 隨之是其余人,也都纷纷喊著。 一边的阿旺看著其中一些人,笑呵呵道:“我们会背九九乘法表了,加减乘法基本会了。” 虾仔也是跟著点头:“我也是。” “没意见!”人群里有人喊道。 於是,其余人的语气变得篤定,再次喊了一句“没有”。 “最后,”程水生看向阿旺,“阿旺,你比较稳重,这些人你先带著。细虾伤没好利索,不好作別的,就先跟著你打个下手。先教会他们乘法表。认字……我再想想办法。” 他想起了一个人,或许可以拉进来试试。 “冇问题,老大!”阿旺郑重点头。 程水生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伙伴,心里清楚光有力气和忠心还不够。 他隨即转向另外三人:“阿强、虾仔、阿彪。你们三个,负责教他们拉筋、活动筋骨,等后面练拳脚做准备。” “好嘞!”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吩咐完毕,程水生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拿著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走出来。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他將布包打开,里面是二十四枚鹰洋。 屋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这么多现大洋,他们许多人都没见过。 程水生將鹰洋递给阿强:“给他们发下去,一人两块。 眼下我们还需些时日安顿、准备。 这两块鹰洋,不算工钱,是我给各位兄弟的安家费,让家里人也安安心。”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等正式开工,基础工钱就是一人每月两块鹰洋。” 少年们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两块鹰洋! 这几乎是他们家里两三个月都攒不下的钱! 然而,程水生的话还没完:“但是!” 他提高了声调,“只要你们何时能学会写一百个字,背熟乘法表,能写会算,每月工钱,就立刻涨到三块,和阿强他们一样!” 这话一出,金宝他们面面相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读书认字?这玩意儿还能涨大洋? 虾仔看著同伴们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嘿嘿笑了起来,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得意: “怎么样?我们都会背了。” “学!我学!老大,我今晚就学!”金宝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脸都红了。 三块鹰洋一个月! 那是岸上体面伙计都未必能拿到的工钱! “我也学!” “算我一个!” “打死都要学会!” “……” 少年们的热情瞬间被程阳这一招激发出来。 他们看著阿强放他们手里的两块鹰洋,又看看程水生,眼神越发火热。 程水生看著这一幕,心中暗自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光靠情义难以长久,必须有实实在在的利益驱动和上升阶梯,才能把这盘散沙凝聚成一块坚石。 “好了,阿旺你们几个,先带他们回去。阿强留下。”程阳叮嘱道。 “是!老大!”眾人齐声应喝,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有力。 等这些人各自划著名舢板回去,留下的阿强看向程水生:“老大,要做什么?” “先带你去见个人。” 阿强微微点头,也没多问。 很快,在船上清洁的父母也回来了。 “阿爹,阿娘,我们出去一趟。”程水生跟父母说了一声。 得去见见那位在十三行码头做帐房的陈启明陈秀才了。 生意要做大,光有一群忠心的伙计还不够,还得有个能写会算、懂行市规矩的自己人。 也不能事事是自己亲力亲为。 第90章 招揽陈秀才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0章 招揽陈秀才 程水生安顿好家中事宜,便径直出了门。 他没有先去寻周管事,而是凭著记忆,穿行在愈发喧闹的街巷中,朝著十三行码头方向而去。 码头上永远是一副忙碌景象。 苦力们喊著號子,扛著沉重的货包穿梭如蚁; 各色商號的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老大,你要找谁?”阿强好奇问,也注意避开搬货路过的人和地上一些积水坑。 “找一个秀才先生,懂帐目和一些规矩。”程水生回应道。 “秀才?”阿强惊讶,“秀才公会跟我们做事?再说,帐目的事情,老大你不亲自管?信得过?” 程水生点头:“以前就调查过他的资料。为人还是不错的,也讲信义。就是家里穷了点。到了。” “哦。”阿强也不再多说。 程水生很快找到了“广利源驳运行”的货栈。 向门口的小伙计略一打听,便知陈启明正在帐房里。 他带著阿强绕到货栈侧面,在一间略显阴暗的厢房外停下了脚步。 门开著,只见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正伏案疾书。 鼻樑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眉头微蹙,全神贯注地对著面前的帐册和算盘。 他便是陈启明,陈秀才。 程水生轻轻叩了叩门板。 陈启明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程小哥?”他放下笔,起身往外走,语气带著疑问。 他是认得程水生的。 “陈先生。”程水生笑著拱了拱手,但没进去。 从外面看,帐房不大,堆满了帐册单据,墨水的味道充斥著房间。 陈启明来到外面,也是拱手一礼,问:“程小哥,你特地来的,有事?” 他虽是个秀才,但多年帐房生涯磨去了不少酸腐气,待人接物倒也平和。 “无事不登三宝殿。”程水生也没绕圈子,“今日来找陈先生,是有件事想询问先生的。” “哦?”陈启明更觉意外,重新打量了一下程水生。 眼前的少年似乎比以往见到时更沉稳了些,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请讲。” “我近来打算自己做些生意,不再是零敲碎打送海货了。” 程水生开门见山,“准备从省城、澳门、香港三地倒腾些货物,需要个可靠的人帮忙打理帐目,疏通些文书关节。 陈先生在这码头多年,见多识广,人脉熟络,又是读书明理的人,我是信服的。所以想请先生辞了这里的馆,来帮我。” 陈启明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他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小哥,莫要开玩笑了。我这把年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会拨弄几下算盘珠子,写几个歪字,能帮你什么?再者,这广利源的帐房虽然薪俸微薄,倒也安稳……” “每月六块鹰洋。”程水生直接报出了价码,“年底看生意好坏,再另奖励。” 陈启明的话头瞬间被噎了回去,眼睛在镜片后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六块鹰洋! 这几乎是他现在收入的两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程水生和起身的人一眼,似乎想判断这话的真假。 “六……六块?”他声音有些乾涩。 “对。现银,月结,绝不拖欠。” 程水生语气篤定,“我知道先生是读书人,重信义。我程水生虽是底层,但也知一个『信』字。先生若不信,我可先付一月薪俸作安家费。” 陈启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六块鹰洋,对他而言绝非小数目。 家中老母妻儿,都指望著他这份“安稳”却清贫的工度日。 若能多出这些钱……而且,听程水生的意思,竟是让他独当一面,而非仅仅做个记帐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程小哥,你、你做的究竟是何种生意?风险几何?需知帐目之事,关乎根本,若有差池……” “先生放心。” 程水生知道他已经心动,正色道:“生意自然是正经生意,往来货殖,赚些差价。初始本钱不大,但往后会越来越大。 帐目清晰,一文一钱都需先生经手。请先生来,正是要立起规矩,免得將来成了一笔糊涂帐。 至於风险,做生意自然有风险,但我程水生一力承担,绝不会让先生担干係。” 他顿了顿,看著陈启明闪烁不定的目光,又加了一把火: “先生满腹诗书,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货栈里,对著这些死帐册,听人使唤?就不想自己做一番事业? 他日我生意做大,先生便是元老功臣,將来掌柜管事一职,都远强於一帐房! 再说,我的船员团队,都要识字算数,將来先生也可以教人,有额外的费用。”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陈启明心上。 功名无望,寄人篱下,岂是他心中所愿? 不过是现实所迫罢了。 程水生所说的话,虽然前景未明,但那实实在在的六块鹰洋和“元老功臣”四个字,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沉默了很久,终於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程小哥,你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好!”陈启明猛地一拍大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陈启明,就信你这一次!何时上工?” “不著急,我们正在修整。”程水生脸上露出了笑容,从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子,数出六块鹰洋,放在陈秀才手里。 “我这人做事向来直接,这算是安家费,不能让先生离开,却家里揭不开锅。 此外,眼下就有一桩事要麻烦先生。 我新招了些伙计,都是疍家子弟,想让他们转籍上岸,此事需要寻衙门书吏打点,不知先生可有门路?” “转籍?”陈启明略一沉吟,“这事確实繁琐,非熟悉衙门流程的老手不能办。但需要关係。 我倒是认得户房一位书办,或可请他帮忙周旋,只是……这润笔的『规矩』怕是少不了的。” “规矩我懂,该花的钱一文不会省。”程水生点头,“此事就有劳先生了。看看需要多少。目前是五个人。这是烂泥渡的户主名单。” 说著,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第91章 给兄弟们转籍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1章 给兄弟们转籍 陈启明接过那张写著五个名字和大概住址的纸条,又掂了掂手里那六块沉甸甸、冰凉凉的鹰洋。 这实实在在的银元,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他深吸一口气,將眼镜扶正,迅速进入了新角色。 “程老板,”他改变了称呼,语气也正式了许多,“此事既然交託给我,我必当尽力。 户房那位书办,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也帮我处理过一些文契上的小事,算是能说得上话。 但说句实在话,我人微言轻,识得办事之人,但也不如大人物一句话。 按如今的规矩,疍户转籍,需得里长、保甲出具甘结,再经户房书吏核实造册,最后报县丞老爷用印。 这其中每一道关节,都少不了茶水钱。” 他略一沉吟,心里飞快计算著,伸出一根手指: “五个人,想要办得稳妥、顺当,不留后患,至少需得十块鹰洋。这已是看在熟面孔和李书办或许能稍加通融的份上。” 十块鹰洋! 旁边的阿强听得心头一跳,这几乎是他们一个人这趟拼死挣回来的一半赏钱了。 这还只是打点而已,转籍还需要另外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程水生。 程水生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从怀里又点出十五块鹰洋,递给陈启明: “好。就依先生所言。这十五块鹰洋请先生全力打点。需要我或他们五人出面时,隨时告知。 我就住在番禺县河南地漱珠桥涌南岸,自涌边石阶起向內数第三间青砖房。” 他如此爽快和信任,让陈启明心中一定。 他郑重地接过银元,小心收进怀里,隨后抱拳道: “程老板放心,我这就去寻那李书办探探口风,儘快將此事敲定。一有消息,我便去寻你。” “有劳先生。”程水生拱手,“我这两日都在家中整顿事宜,先生隨时可来。” 事情谈妥,程水生不再多留,带著阿强告辞离开。 走出广利源货栈,阿强还是有些咋舌:“老大,十五块鹰洋……我让阿旺他们一起凑凑,到时候……” “好了。”程水生看了他一眼,“阿强,眼光要放长远。你们转了籍,就是正经的岸上人,以后做生意、置產业、甚至子弟读书,才名正言顺。 十五块鹰洋不算什么,是我答应你们的。 这不仅仅是身份,更是底气。这点钱,花得值。但后面转籍的费用,你们自己出就行。 以后,你们每个人都要学著认字、算数,不能再做睁眼瞎。” 阿强重重点头:“嗯!我们都听老大的!绝不含糊!” 离开后,程水生回到住处,让阿强通知阿旺他们做好准备,如果有了文书,隨时可以去转籍。 之后,他拿著单独买的15瓶金鸡纳霜去了熟悉的仁济药房。 “哎哟,是程小哥啊。” 仁济药房的林经理一见背著熟悉背篓进来的程水生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戥子,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林经理,生意兴隆。”程水生抱拳回礼。 “客气客气。”林经理笑了笑。 然后让人招呼客人,单独带著程水生去了后面。 也不多客套,程水生直接將那个装著15瓶金鸡纳霜的布包放在了柜檯上。“还是老规矩,劳烦您掌掌眼。” 张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小心翼翼解开布包,看到里面码放整齐、標籤清晰的15瓶金鸡纳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他熟练地拿起一瓶,对著光线看了看药粉的色泽,又拧开瓶盖嗅了嗅那特有的微苦气味。 “好东西!正宗爪哇货!”林经理讚不绝口,前几次交易建立起的信任让他几乎没有犹豫。 “程小哥路子硬,这药如今可是救命稻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寻摸。还是55块鹰洋一瓶?” “嗯。”程水生点点头,也不涨价了,“虽说那边价格涨了,但都是老主顾,我也不涨了。” 前后一转手就是300元。確实好赚。 “痛快!”林经理立刻亲自去拿钱。 片刻后,他端著一盘子进来。 叠放著16卷红纸鹰洋,另外25块散的鹰洋。 程水生也不避讳,当面仔细检查一遍后,边往背篓里的干海带里放,边说道: “数目没错,多谢林经理。” “程小哥客气了!”林经理搓著手,试探著问,“您这路子……还能再弄到吗?这药有多少都不嫌多啊!” 程水生心中早有计较,闻言只是好奇问:“我们十三行这边,一直都这么缺吗?怡和之类的洋行一直没货?” “唉,缺啊!哪里不缺?但大部分货都供应北方那边了。这边更缺。有的商行,都用把金鸡纳霜当钱交易的。” 北方! 程水生知晓是因为战爭的事情。 这不是他能插手的,而福克斯损失了那么多,也不知后续会如何针对那些抢货杀人的。 “实不相瞒,我这也是託了一个洋人的关係,给我这点,至於多的……现在没货,估计要两月了。” 林经理一听,眼睛更亮了,低声问:“程小哥能拿到?放心,价格好商量!” 程水生看著林经理热切的眼神,心中念头飞转。 他自然不会將自己的底细和盘托出,但维持这条销路,细水长流,无疑是明智之举。 他故作沉吟片刻,才压低声音道: “林经理,咱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不瞒你,那位洋人朋友路子是有,但如今这光景,你也知道,北边打得厉害,航路又不靖,货源极其不稳。” 他顿了顿,看著林经理紧张的神情,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林经理开口了,我总要尽力试试。这样,两个月后,我儘量再为你筹措三十瓶。多了,我真不敢保证。” 林经理一听,虽然比预想的少,但在这有价无市的关头,已是意外之喜,连忙道: “好好好!程小哥,价钱还是按55,不!下次你拿来,我按58一瓶收!只要货能到!” 程水生面上不动声色,摆手道: “林经理客气了,听说前段时间,澳门有洋人的船在渤海被抢了,据说里面有数千瓶药呢。 恐怕南方这边会更紧俏。我也无法保证一定有。价格就按林经理的意思,只是……” 他话锋一转,“下次我来,可能不止要现银。我这小本生意刚起步,也需要些货物流转,到时或许要用部分药款,在您这儿折换一些紧俏的西药,不知可否方便?”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利用金鸡纳霜的硬通货属性,不仅换现银,还要打通进货渠道,为商行积累货物。 虽说他的商行还未註册。 林经理正在兴头上,岂有不答应之理? 立刻拍胸脯道:“方便!绝对方便!程小哥你到时需要什么,儘管开口!我们这仁济药行传承数十年,常用的西药和重要都有一些存货,定给你最公道的价钱!” “那就先谢过林经理了。”程水生笑著拱手,“有货我再来叨扰。” “静候佳音!静候佳音!” 林经理亲自將程水生送出后门,態度比来时更加热情恭敬。 背著沉甸甸的鹰洋,程水生心中踏实了不少。 这笔巨款,加上之前的积蓄,足以支撑他下一步的计划。 第92章 福船想法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2章 福船想法 他立刻回家,將卖药所得的鹰洋再次藏入暗格。 这样一来,现钱,家里就有1400块了。 只留五十块在身边作为流动应急。 没別的急事,他在家继续整理各个商行的货源情况,以及能做的。 等了解差不多时,程水生找到父亲,低声问:“爹,对福船有了解吗?” 程阿海一愣:“福船?没有,你想做什么?” 程水生道:“只是先问问情况,將来要买一艘福船做远洋贸易。” 程阿海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远洋贸易”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手里的旱菸杆都忘了抽。 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远洋?你?水生,你是不是……是不是最近钱来得太顺,脑子发昏了?” 程阿海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和一丝惊惧,“疍家仔跑跑珠江口,顶多到伶仃洋、琼州府。那都算胆大的了! 你上次去天津,也是跟著船队的,单独去我都不放心。 再说,远洋,那是要过七洲洋,下南洋,甚至……去番鬼地方的! 那是大商行、十三行老爷们才干的事! 你晓得那要多大本钱?多大本事?多少条人命填进去都不够看的!” 程水生知道父亲的反应会很大,但没想到这么激烈。 他理解父亲的担忧,世代在珠江口挣扎求生的疍民,对浩瀚无垠又变幻莫测的外洋有著天然的敬畏和恐惧。但他心意已决。 “爹,我没发昏。”程水生的语气很平静,“我不求一步登天,但总要有个念想,有个目標。 福船,目前只是在打算。有了福船,我们才能跑更远的路,运更多的货,赚更大的钱,有我们自己的地,自己的房屋,自己的祠堂。” 程阿海听到后面的『地』、『房屋』、『祠堂』三个词时,张了张口,却无法反驳。 这些,对疍户而言,一直都是梦想。 虽说如今有了钱,但他也不敢乱花。 乱! 这世道太乱了,他担心钱一花,他们会被人盯上,担心打战过来,他们的房子、田地又没了。 想给儿子泼冷水,好让他冷静。 他们只有一个儿子,不想儿子出事。 但又觉得儿子的话並非全无道理。 沉默良久,他重重嘆了口气,烟锅在鞋底磕了磕,闷声道:“你……唉……福船……你想知道什么?” “先了解了解行情。”程水生见父亲態度鬆动,立刻追问,“特別是二手的,三桅的福船,大概什么价?爹可听说过?” 程阿海皱著眉,努力回忆著自己零星听来的消息: “福船……那可是大船!三桅的,装个5000料总有的吧。 这种船,都是大商號跑远路用的,新造一艘,那价钱……嘖嘖,没个万把两银子下不来! 听说光是那根大桅,就得是上好的铁力木,贵死个人!” “那二手的呢?”程水生更关心这个,新船的价格他现在根本不敢想。 5000料,一料也就120斤,差多300吨了。程水生心中想著。 “二手的……”程阿海沉吟著,“这价钱就难说了。看船况! 要是保养得好,船龄不太老,龙骨没伤,桅杆、帆、舵都还结实,那也得……也得三四千鹰洋往上跑吧? 我前两年听过一嘴,说是有艘跑了七八年的三桅福船要出手,船主急著用钱,开价也要五千五百块鹰洋,最后听说被一个潮州商帮的掌柜拿下了。” 他瞥了一眼儿子,语气带著告诫: “这还只是买船的钱!买回来,你得招揽可靠的水手、船工吧? 得备齐远航的粮食、淡水、还得打点各处关卡、缴纳船税……样样都要钱!更別说跑一趟远洋,那开销更是海了去了!” 五千五百块鹰洋!程水生心中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至於老爹说的事情,压根不是问题。 钱他有,等那一箱药出手,就是上万鹰洋的。 但现在也只是先了解,真要跑远洋,还得蒸汽船才行,否则光凭无风带就够他们吃一壶的。 此外人手不够,护船的人员也不够。最重要的是对东南亚、婆罗洲等一些国家情况还不够了解。 “爹,我明白了。” 程水生点头,“这钱,確实是个大数目。但路总要一步步走。先解决眼前的事,把阿强他们的籍贯落实了。船的事……我会再想办法,慢慢筹谋。 不过,您得空了,帮儿子看看有没这顺丰號一样的红头船,福船暂时买不起,但多买一两条红头船是可以的。” “好,爹帮你多留意。”程父应下。 时间来到傍晚时分。 阿强兴冲冲地跑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老大!陈先生来了!说……说事情办成了!” 程水生精神一振,立刻迎了出去。 只见陈启明站在门外,虽面带倦色,但是精神熠熠。 他见到程水生,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五张盖著番禺县衙红印的转籍文书。 “程老板,幸不辱命!”陈启明將户帖递上,“五人的文书均已办妥,从此便隨时可以去转籍了。这是剩下的五块鹰洋。” 他又递上五块银元,补充道:“我这张老脸还值点钱。打点李书办及户房吏员八鹰洋,保甲、里长画押用印两鹰洋,共计十鹰洋。” 程水生接过那五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文书。 看著上面阿强、细虾等人父亲的名字,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 他將那五块鹰洋推回给陈启明:“先生辛苦了,这剩下的便算是先生的车马辛苦费,万万不可推辞。” 陈启明略一犹豫,便厚著脸收下:“多谢程老板厚赏。家里確实需要钱安置和偿还一些小债务。” 程水生將文书交给激动得手都有些抖的阿强: “快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明天一早,你们五个便跟著陈先生去衙门户房,把这文书换了,把事情彻底落定。” “是!老大!我这就去!”阿强接过文书,飞也似的跑了。 程水生这才转身对陈启明道: “先生辛苦了。转籍之事已了,接下来,便要真正开始经营了。明日等处理好他们五人转籍之事后,还请先生过来一趟,我们详谈商行章程。” 陈启明此刻对程水生的能力和財力已是深信不疑,闻言立刻躬身: “是,东家。明日我便过来。” 送走陈启明,程水生站在自家小屋前,看著夕阳余暉將珠江水染得一片金红。 第93章 註册商號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3章 註册商號 次日一早,陈启明便领著依旧激动难耐的阿强五人以及其父亲合计十人,前往番禺县衙门户房。 有了昨日打下的基础和鹰洋的开路,流程走得异常顺遂。 户房书吏只是例行公事地核验了户主的身份,便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黄册进行登记。 当阿强、细虾、阿旺、阿彪、虾仔的父亲,颤抖著双手从书吏手中接过那標誌著“良籍”身份的正式户帖时,一个个眼圈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世代漂泊於水上的枷锁,在这一刻,真正被打破了! 陈启明在一旁看著,心中也颇有感触,对程水生这位年轻东家的手段更添几分敬畏。 这件事,足以让这五人死心塌地了。 之后是办理路引等。 办完正事,陈启明不耽搁,立刻带著人返回漱珠桥涌边的程家。 程水生早已备好粗茶等候。 小小的堂屋內,此刻挤得满满当当。 结果,这一进来,这阿强阿旺他们的父亲就拉著儿子,一同给程阳一家跪下了。 程父程母嚇了一跳,连忙过去扶起来,但阿强爹红著眼道: “阿海哥,你不用管,这是我们五家唯一能感谢你们的方式!水生看得起阿强他们跟著討饭吃,现在还给我们转了籍,这是天大的恩情。 海哥,嫂子,这份恩,阿强他们会用行动证明的!水生,叔多谢你了!” 阿强爹也看向一旁的程水生。 程水生摇头,將几人都扶起来:“几位叔伯,都起来吧。这是我们年轻人的事情。 真要报答,也是阿强他们跟我的事情。你们是长辈,养我们这些小的长大,也该享受儿子带来福。他们跟著我,也是出生入死。这些钱,是他们用命挣来的,也是应得的。” “好好好。”阿彪的父亲喊道:“程家老大,你放心,阿彪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往死里使唤他!” 程水生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说,就看向父亲:“爹,您跟几位叔伯聊聊,我们还有事情要谈。” “誒好。”程父点头,便带著人先出去外面说话,將地方留给儿子。 在人出去后,陈启明率先开口,將过程简单稟报了一番。 阿强五人立刻纷纷上前,对著程水生就要下拜:“老大!多谢老大成全!” 程水生抬手止住他们:“行了,都是从小玩到大的自家兄弟,不必如此。以后就是岸上人了,行事要有岸上人的规矩和气度。” “是!老大!”五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新生般的朝气。 程水生点点头,目光转向陈启明,神色变得严肃: “陈先生,兄弟们身份已定,这件事就辛苦你了。是要议定几件大事。” 屋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静听。 “第一,是商號註册和场地租赁。” 程水生开口道,“我准备租个地方作为商行总部,便於我们初期行事。 另外,还需在澳门设一分號,便於与洋行接洽、採购货物。陈先生,此事需要办理哪些文书?可有难处?” 陈启明略一思索,便答道: “回东家。在广州註册商號,需向粤海关监督衙门和县衙报备,取得牙帖,缴纳帖捐。 在东家您已获洋行特许许可的前提下,此事应不难办,无非还是银钱打点。 至於在澳门设分號,则需向澳葡理事官署申请,手续相对繁琐,且需有葡人或与葡人关係密切之华商作保。 东家有那些证件文书,此事也不难。” 程水生记下:“好。广州这边的牙帖,就劳烦先生儘快跑动,需要多少打点,直接问我支取。澳门那边,等后续过去后再说。” “明白。”陈启明应下。 “第二,是经营货物,以及相关的路线。” 程水生继续道,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我们本钱尚不雄厚,不能像大行那样什么都做。 我打算,主营三条线:一是从广州採买生丝、茶叶、瓷器等土產,运往澳门、香港,售与洋行; 二是从澳门、香港採购洋药、洋布、火油、钟錶等杂货,运回广州发卖; 三是承接洋行、商號的专项运输业务,比如我们这次北上的活计。” 他顿了顿,看向陈启明:“先生久在码头,见多识广,以为如何?” 陈启明听得十分认真,扶了扶有些花了的眼镜,半起身朝程阳拱手后,坐下道: “东家所定的前两条,正是如今十三行贸易的大宗,利润可观,但竞爭也激烈。 生丝、茶叶利润厚,但本钱要求高,且需极专业的品鑑眼光,否则容易亏本。 洋货利润差异大,如洋药固然利厚,但货源奇缺;洋布虽需求大,但利薄且需走量。 依鄙人浅见,我们可以避开与大行竞爭的商品,初期或可侧重洋货进口和专项运输。”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专项运输,东家已有经验和人脉,风险虽高,但收益稳定快捷,能快速积累本金。 洋货进口,虽竞爭激烈,但我们若能有稳定货源,哪怕只是几种紧俏商品,也能迅速打开局面。 且与东家您获得的特许身份相符。 至於土產出口,可待资金充裕、找到可靠买手后再徐徐图之。但这更適合远洋贸易,內地还是利润有限。” 程水生听完,深以为然。 陈启明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且考虑得更周全。 “先生所言极是。”程水生讚许道,“那初期便定下以承接专项运输和採购销售紧俏洋货为主。 运输方面,由阿强、阿旺为总负责,两人同为大副,轮流掌舵班员。 阿彪、虾仔、细虾你们三人做协助,培训操练船技、拳法、乃至枪法。”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在场人都明白含义。 “是!老大!”阿强等人凛然应命。 “採购销售方面,”程水生看向陈启明,“就需劳烦先生多费心。 先生负责总帐目,並协助我鑑定货物、洽谈价格、疏通官府文书关节。 澳门分號的日常管理,日后也需先生时常往来照应。” 陈启明感到重任在肩,肃容道:“启明必当竭尽所能!” “好。”程水生微微頷首。 “至於货物存放,”程水生最后道,“陈先生,留意一下附近可有閒置、僻静且带小码头的仓库出租。此事不急,但需留心。” “明白。”陈启明也再次应下。 一番商议,初期的框架和经营策略已然清晰。 程水生最后总结道:“万事开头难。我们有船有人,有关键的路子和身份,现在又有陈先生鼎力相助,缺的只是时间和更多的本钱。 本钱,我们会一趟船一趟船地挣出来! 诸位各司其职,谨慎行事,我们必能在这珠江口打出一片天地!” “是!东家(老大)!” 小小的堂屋內,眾人低声应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信念。 第94章 寰海商贸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4章 寰海商贸 商议既定,程水生雷厉风行,立刻便开始行动。 他给了陈启明五十块鹰洋,先去忙註册商號、办理牙帖、寻找商铺、仓库的事情。 自己则带著阿强、细虾等五人,准备在河南地这边寻找合適的落脚点。 “老大,咱们真要租房子啊?”阿强、阿旺等人跟在后面,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他们刚转为岸上户籍,对“租房”这种事还充满了陌生感。 “对,你们也不能继续住在那边了,来回跑太费时间。且你们也都上岸了,不能继续住那边。等金宝他们將来也转籍了,也得搬。” “哦哦,好!”阿强点点头。 租房子不难,程水生找到当初的陈癩头。 不出意外,找到陈癩头后,对方手里的消息不少。 最后顺利在河南地租下了五间。 虽然不是在一起的,但也在很近。 顺利租下来,后续之事就交给阿强他们自己处理。 另外,程阳还通过陈癩头在西提码头附近找到一间小仓库,大约一百多平。 回到家时,陈启明也恰好回来復命,脸上带著喜色: “东家,牙帖的事情有眉目了!衙门里的书吏收了五块鹰洋的润笔费,答应七日內將文书办妥送来!” “辛苦先生了。”程水生点头,对这个效率很满意。 银钱开道,果然畅通。 “对了。” 他对陈启明说道:“我通过陈癩头看到一处仓库,在西提码头。但我还未定下,不知是否有什么纠葛。先生,你帮著打听下。” 说著,他將一个在外面写好的地址纸张递给陈启明。 陈启明接过地址,仔细看了一眼,点头道:“西堤码头那边鱼龙混杂,仓库的確便宜些,但也容易惹上是非。 东家放心,我明日便去打听,定將这仓库的底细、东家背景、是否有纠纷或地痞骚扰都摸清楚,再回稟东家定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有劳先生。”程水生对陈启明的谨慎周到很是满意。 做生意,尤其是他们这种刚起步还带著些隱秘的,最怕的就是根基不稳,后院起火。 接下来的几天,程水生团队如同上紧了发条般高速运转起来。 阿强、阿旺带著人將租下的五间屋子简单收拾出来,购置了最基本的家具铺盖,他们的家也都搬了过来。 算是有了个安稳的窝。 他们几乎每日都泡在新租的小院里,识字,算数,锻炼等等。 程水生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和看懂基本的货单数目等。 细虾的伤势恢復得很快,虽然还不能做重活,但已能负责一些轻省的看守和联络工作。 陈启明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不仅顺利打听到了西堤那处仓库的详情——原东家因生意失败急於变现,產权清晰,暂无纠葛,只是周边环境复杂些。 陈启明建议,若租用,需额外僱人看守。 程水生採纳了他的建议,最终以每月十块鹰洋的价格租下了那处百平仓库。 並让陈启明物色了两个他认识的老实可靠的本地穷苦人,日夜轮班看守,工钱另算。 同时,商號註册事宜也进展顺利。 陈启明又往衙门里递了三块鹰洋的“加急费”。 第四天下午,他便將一张墨跡簇新、盖著南海县衙和粤海关监督衙门大红关防的“寰海商贸”牙帖郑重地交到了程水生手中。 “东家,至此,咱们寰海商贸在广州城,便是名正言顺的了!”陈启明语气中带著自豪。 程水生看著那牙帖,心中亦是感慨。 有了这张纸,许多事情便可以从地下转到台前。 商铺位置,也已经租好——位於十三行靖远街二十八號。 第五天,程水生將核心人员再次召集到小院。 他將一千三百块鹰洋的现钱交给陈启明入帐,作为商行的启动资金和流动资金,严格规定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有帐可查。 “先生,这是一千三百块本钱。以后商行所有帐目收支,皆由你总负责。每次出货、入货、人员工钱、打点开销,必须清晰记录。每月与我核对一次。” “是,东家!启明定当尽心竭力,帐目分明!”陈启明感到手中银钱沉甸甸的责任。 接著,程水生开始分配任务: “阿强负责总览船务、人员调度;阿旺辅助阿强,並负责与码头力夫、其他船主沟通协调,维繫关係。” “细虾,你伤好后,负责仓库的看守和货物进出登记,与陈先生对接。现在先跟著熟悉。” “阿彪、虾仔,你二人除了船上的职责,另负责商行和仓库的护卫之事。 等要出海时,我再另外安排。” “其余新招的十二人,由阿彪统领,平日接受操练,现在还用不上,但需要的时候,一定要有人用。” 眾人凛然听命,各司其职的框架逐渐清晰。 程水生最后道:“我们根基尚浅,一切以低调、谨慎为首要。不与大行爭抢,不欺行霸市。 但若有人欺上门来,也绝不退缩!我们有枪,但也不能隨便用。 但真到迫不得已,危及生命时,不用也得用。活下来最重要。 赚钱的路子很多,我们要走的是別人未必愿意走、或者走了也走不通的路。” 他这番话,既是定规矩,也是鼓士气。 五天的紧张筹备,“寰海商贸”这个新生的商行,终於像一颗铆钉,牢牢地楔入了广州十三行区域的市井之中。 开张很低调,该拜的码头已经都拜过。 虽然依旧微小,但资金、人员、场地、手续均已初步齐备,只待一场东风,便可扬帆出航。 他更新了竹製名片,也跟万通行更新了新的地址。 而这股东风,很快便来了。 就在第五天傍晚,在阿强等人带著十几人在屋后空地练拳时,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万通行的一个小伙计,气喘吁吁地送来一封简讯。 信是王管事写的,內容很短:“程船主,见信速来一行,有急事相商,大生意。” 程水生看完简讯,眼神微眯。 他知道,休整期结束了。 寰海商贸的第一单生意,或许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他对那小伙计道:“好的,我这就跟你过去。” 程水生立即交代阿强他们整备好人跟船只,之后跟著伙计过去。 第95章 採购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5章 採购 来到万通行。 王管事早已在等候,见他进来,立刻热情地將他迎入內室,脸上带著笑容。 “程船主,哦不,现在该叫程老板了!” 王管事笑著拱手,“听说你在河南地立了字號『寰海商贸』?恭喜恭喜啊!年轻人,有魄力!” 程水生微微一笑,抱拳回礼道:“王管事消息灵通,小打小闹,混口饭吃,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王管事摆摆手,切入正题,“今日请程老板来,是有一桩好买卖,我们东家觉得你最是合適!” “哦?愿闻其详。”程水生坐下,做出倾听状。 万老板点名,程水生也有些好奇。 “是这样,”王管事压低了声音,“宝顺洋行有一批紧急的机器零件和一批邮包,要儘快送到香港去。 那边船厂等著零件开工,邮包更是耽误不得。本来他们有自己的船,但临时被调往北边了。” 香港! 程水生心中一动,这可是他规划中的重要航线。 “给的价钱非常不错,”王管事伸出两根手指,“五十鹰洋!就跑一趟香港,现在顺风顺水,快的话三天就能来回。” 程水生有些惊讶。 这丰厚不低啊。 而且是与宝顺这样的大洋行直接搭上关係的机会。 这也是寰海开张的第一单。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王管事,价钱確实不错。但不知货物具体是什么机器零件? 体积重量如何?是否涉及违禁?宝顺洋行那边可有什么特殊要求?” 见程水生如此稳重,王管事眼中讚赏之色更浓: “程老板果然细致。货物清单在这里,主要是些金属零件,不大但沉重,均已报关,绝无违禁之物。 宝顺那边只要求快、稳、务必安全送达,他们的专员会在香港码头接货。但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在眾多船主之中,你懂得洋文。” 说著,他递过来一份货物清单。 这下,程水生就理解了。 他仔细看了清单,確认无误后,心中已有决断。 他拱手道:“承蒙万老板和王管事看得起,这趟活,我们寰海商贸接了!请告知装货时间和码头位置,我这就回去准备,准时接货。” “痛快!”王管事大喜,“装货就在今天下午,西堤三號码头,宝顺洋行的仓库门口。”按照清单上的地址送到地方即可。 “好!” 离开万通行,程水生立刻赶回“寰海商贸”的小院。 眾人早已等候多时。 程水生將情况一说,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香港!好地方啊!听说比澳门还繁华!” “五十鹰洋!老大,这买卖划算!” “终於来活了!” 程水生抬手压下眾人的议论,沉声吩咐:“阿强,细虾,顺丰號补充足量淡水和食物,做好出航准备! 阿旺,你挑三个人留守商行,协助陈先生。 阿彪,虾仔,挑选三个机灵稳重的兄弟这次跟船,你们负责沿途警戒和协助装卸货。 陈先生,给我一千块大洋,这趟今日去香江,顺便採购一批货。” “是!东家!”眾人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个个摩拳擦掌。 程水生看著迅速动起来的团队,心中充满了期待。 有了商行,他们也不是那种隨处飘的船单了。 在其余人去忙时,陈启明朝程水生拱手后,道:“东家,要採购什么货物?” “按计划里的。但你有什么建议吗?”程水生反问。 “金鸡纳霜肯定没办法,这东西越来越难进了。听说这东西还被限制往这边卖。 这几日,属下也打听了,有不少北面来人在採购一些药物,我个个人觉得应该是太平天国那些人。 因此,如果可行,阿片酊、碘酊、硼酸粉,这三种都可行。 前者可以镇痛麻醉,碘酊可消毒、后者可消炎。都是这边需要的。 而属下也沟通了一些药行,他们说只要有货,会收。我也多问了几家,价格相差不大。” 这下,程水生就有底了,“好,那我去了之后看看是否有货。” 招陈启明进来,程水生觉得这是自己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他確实是省心不少。 下午,西堤三號码头。 顺丰號准时抵达。 在宝顺洋行职员的监督下,十几个沉重的木箱和若干邮包被小心地装载上船,固定妥当。 程水生仔细核对著货单,一切无误。 他接过签收单据,对那位洋行职员点了点头,但这次有一个洋人跟船。 该有的御寒衣物也都带够了,程水生和洋人確定没问题后,便朝阿强微微点头。 阿强见此,立即喊道:“启航!目的地,香港维多利亚港!” “升帆!启航!”阿强大声重复命令。 顺丰號驶离西堤码头,珠江的浊流逐渐被开阔江面取代。 初时航行还算顺利,风和日丽,船帆鼓胀,带著眾人驶向伶仃洋。 船上,除了阿强、细虾四个等核心船员,还有三位被挑选出来的兄弟——阿宝、二狗、阿炳。 这三人第一次这般出海,精神紧绷又充满期待。 那位宝顺洋行的洋人专员,名叫罗伯逊,是个面色苍白、身材瘦高的年轻英国人。 估计是习惯了铁壳船,显然不太適应小船的顛簸,大部分时间都靠在船舷边,强忍著不適,脸色发青。 程水生注意到他的状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用简单的英语问候:“罗伯逊先生,您还好吗?喝水?” 罗伯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水杯:“谢谢……只是……不太习惯小船。” “我们很快就到外海了。可能会更稳一些。这个季节,东南风小很多,” “那我还是进去休息吧。”罗伯逊摇头。 程水生自然不会阻止。 顺丰號借著冬季有利的西北风,南下航程异常顺利。 海面上往来的商船不少,但或许是冬季天气,让海盗们也收敛了些,一路並未遇到任何骚扰。 程水生也一直增幅30%的航速航行。 第二天中午,香港岛独特的陡峭山峦和维多利亚湾內密集的桅杆便已映入眼帘。 进入维多利亚港,眼前的景象比澳门更为繁忙。 巨大的远洋轮船、各式各样的西洋帆船、以及数不清的中式帆船和舢板挤满了海湾。 岸上,西式风格的建筑鳞次櫛比,码头上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叫喊声、號子声、汽笛声混杂在一起。 按照货单地址,顺丰號缓缓靠向宝顺洋行专用的码头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卸货时,一队穿著英国海军制服或殖民地警察制服的人马,面色严肃地登上了隔壁的船进行检查。 第96章 仁德隆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6章 仁德隆 这让阿强等人都有些紧张。 很快,一些货就被扣下了。 跟著,那一拨人也来到了程水生他们的船只。 为首的是一个留著浓密鬍鬚的英国低级军官,语气生硬地用英语要求检查货物和文件。 “所有船只都必须接受检查!出示你们的货物清单和通关文件!” 但这时候,跟船的洋人职员立刻上前,用流利的英语交涉,出示了宝顺洋行的文件和一封信函: “先生,这是宝顺洋行的货物,有紧急用途,这是我们的文件……” 阿强他们听不懂,但程水生听得很清楚。 那军官检查了文件,又瞥了一眼船上明显是华人的船员,似乎还想刁难。 跟船的洋人职员语气加重了几分,提及了宝顺洋行大班的名字以及这批货物与船厂军方订单的关联。 那军官这才神色稍霽,挥挥手便带队下了船。 虚惊一场。 阿强等人暗自鬆了口气,再次意识到与洋行打交道、以及有一个能沟通的洋人员工的重要性。 程水生也才明白,为什么会有洋人跟船了。 检查小风波过后,卸货工作正式开始。 码头上宝顺洋行派来的工头指挥著一群苦力上前搬运。 沉重的机器零件箱需要两人用粗木槓抬运。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位看起来年纪颇大、身形乾瘦的老苦力,或许是因为体力不支,或许是因为脚下被缆绳绊了一下,一个踉蹌,肩上的木槓猛地一滑! “哐当!”一声巨响! 他抬著的那口木箱重重地侧摔在码头上,箱角碎裂,里面用油纸和稻草包裹的金属零件散落出来好几件! 其中一件长条状的、带著精密齿轮和连杆的黄铜色金属部件,更是直接磕碰在坚硬的甲板边缘,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表面明显出现了凹痕和刮擦! “丟你老母!你个死老鬼!点做嘢噶!想我赔死啊!!” 宝顺洋行的工头见状,脸色大变,立刻用粤语破口大骂,衝上去就要踹那嚇傻了的老苦力。 老苦力瘫倒在地,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只知道不住地磕头求饶: “对唔住…对唔住…大爷饶命…我不是故意的…” 眼看工头的脚就要踹到老人身上,程水生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格了一下,拦住了工头。 “这位大哥。” 程水生用粤语平静地说道,同时眼神示意阿彪將老人扶到一边: “事情已经发生,打骂也解决不了问题。不要耽误了搬货。我跟洋人说清楚,免得你们担责。” “你能解决?”工头看向程水生。 程水生趁机蹲下身,仔细查看散落的零件。 那个主要的受损件,是黄铜铸造,结构精巧,但主体结构並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外层有侧有一道划痕,並不严重。 他站起身,对洋人说:“罗伯逊先生,东西並没有出问题,一些划痕不影响安装和功能。 当然,最终是否需要更换,由工程师说了算。 当务之急,是將其余货物安全卸完,不要耽误更多时间。” 罗伯逊看了东西一眼,只是外用的零件,確实不影响。 但他盯著程水生看了几秒,“你认识那个老人?” 程水生摇头:“没有,只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罗伯逊先生你的事情。刚刚有人来检查,估计他们会往上匯报,我估计你需要先行处理这件事。” 罗伯逊闻言,笑了笑,“程,你很聪明。这件事就算了。快点搬。” 程水生抱拳一笑,旋即看向工头:“罗伯逊先生不追究,继续搬。东西比较重,小心点就行。” 工头见状,也朝程水生抱拳致谢,立即指挥其他人更加小心地搬运剩余货物。 程水生带著阿强去万通行办完交接手续,拿到盖有宝顺洋行收货印章的回执单后,便吩咐阿强先回顺丰號看守船只。 自己则揣著那张回执单和一千鹰洋的巨款,再次融入了香港喧囂的街市。 他此行的目標非常明確,进货。 这是寰海商贸的首次自主贸易,但本钱不多,只能慢慢来。 金鸡纳霜虽好,但价格高昂且货源紧缺。 因此,现阶段,目標就在阿片酊、碘酊、硼酸粉之中。 通过打听,他没有去那些门面光鲜、主要服务洋人和富家华人的大药房,而是拐入一些巷道。 聚集著不少由印度人、巴斯人或者老牌华商开设的、批零兼营的药材行和贸易商行。 他们的价格往往更具竞爭力,也更习惯於与做批发转运生意的客户打交道。 他连续逛了几家,对比价格和货品成色。 最终,他选择了一家名为“仁德隆”的华商药行。 这家门面不大,但货架上的药品摆放整齐,標籤清晰,老板是个戴著瓜皮帽、精瘦干练的中年人,会说官话,沟通起来更方便。 “老板,看看货。”程水生用粤语说道,同时目光扫过柜檯后的玻璃罐和木箱。 “客官需要些什么?小店各类西洋药材、南洋香料都很齐全。”老板热情地招呼。 程水生直接报出清单:“阿片酊、碘酊、硼酸粉。要大號的瓶装和罐装,看看成色,谈谈价钱。” 老板见是懂行的,立刻从后面拿出样品。 阿片酊是深棕色玻璃瓶,碘酊是琥珀色玻璃瓶,硼酸粉则是密封的白瓷罐。 程水生仔细检查,拔开阿片酊的木塞,闻到那股特有的、略带甜腻的气味; 对著光看了看碘酊的顏色和澄明度,又捻起一点硼酸粉在指尖搓了搓,確认是细腻的白色粉末,没有受潮结块。 “成色不错。”程水生点点头,“什么价?” 老板飞快地拨了几下算盘,报出价: 阿片酊,500毫升一瓶,3.2鹰洋。 碘酊,500毫升,一打12瓶,7鹰洋/打。 这种浓度中等。要再高一些的也有,价格贵多两毫。 硼酸粉,一磅装瓷罐,每罐1.2鹰洋。 这个价格比之前问过的大洋行要便宜一成左右,属於合理的批发价。 程水生心中飞快计算。 若全买阿片酊,可购约285瓶;若全买碘酊,可购约357瓶;若全买硼酸粉,可购约833罐。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价格还算公道。我初次拿货,量不会太小,但也要看看销路。这样,我都要。” 第97章 打沉船主意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7章 打沉船主意 “阿片酊150瓶;碘酊40打;硼酸粉80罐。” 老板一听这数量,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笔大生意! “客官爽快!这样,零头给您抹了,再送您两个结实的大木箱和足量的稻草软纸包装,保证运输安全!总计就算850鹰洋!” 程水生笑了笑:“好!就按这个数。但货品质量必须保证,封装必须严实,若运回去发现有破损或变质,我可是要回来找你的。 而且,將来可能会多次批量採购,老板,你们这是经常有货吗?最大能供应多少?” “放心!小店在香港经营二十年,信誉第一!包您满意!货量……每月五百瓶不是问题。” 老板拍著胸脯保证,隨之立刻招呼伙计到后仓取货、验货、封装。 “好,后续需要,我会继续过来。” 程水生在一旁仔细监督,看著货物被小心地用油纸包裹,分层放入垫满乾燥稻草的两个大木箱中,最后用钉子封死。 支付了850枚沉甸甸的鹰洋,程水生感觉心也踏实了不少。 他雇了两个可靠的苦力,小心地將两个大木箱抬回顺丰號。 阿强等人看到老大竟然带回来这么两大箱货,都吃惊不已。 “老大,这……这都是药?” “嗯。”程水生点点头,指挥他们將木箱放入货舱最乾燥稳妥的位置固定好。 “这是我们回去的本钱。都仔细些。” 眾人闻言,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仿佛抬著的是两箱金子。 一切安置妥当,程水生叫上了两个帮手,准备採购一些货物样品回去放在商行。 採购的基本上一药物、洋货为主。 这是他和大部分洋行区別开的点。 等最后150块大洋花得差不多,也就结束了这次的航程。 时间,也来到了傍晚时分。 眾人在附近吃完晚饭,確定没有货回羊城,给妈祖上完香后,顺丰號再次扬帆起航,驶离香港。 顺丰號乘著傍晚的退潮和渐起的晚风,缓缓驶离了维多利亚港。 航程平静而快速。 冬季的南海风浪相对温和,顺丰號轻车熟路,第二日午后,熟悉的码头便已映入眼帘。 阿强去商行叫人来搬货物。 到了商行,陈启明迎上来,看到船员们小心抬下来的两个沉重木箱和十几个装著样品的小箱,眼中闪过惊喜和期待。 “东家,一路辛苦了!” “还好。家里一切都好?”程水生问。 “一切安好!东家,这是……”陈启明目光落在那些箱子上。 “进去说。”程水生示意將货物先抬进店里。 程水生打开了一个药品箱,浓郁的药味顿时瀰漫开来。 他看著围过来的人员,沉声道:“这是我们寰海商贸自立门户的第一批货。一百五十瓶阿片酊,四十打碘酊,八十罐硼酸粉。本钱,八百五十鹰洋。” 他看向陈启明:“先生,销售之事,就交给你了。至於其它的,都是填充商行门面的样品。” 陈启明闻言,就明白了这些样品的作用。 “有了这些样品,商行也可对外预定货物了。” 程水生听完,点头道:“不错。主要是让人知道,我们寰海有路子,什么稀奇洋货都能弄来。” “东家高明!”陈启明赞道,“有此物陈列,门面气象顿时不同!” 计议已定,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启明当即带著三分样品去药行,让货主来看看。 细虾负责整理货架,將那些怀表、雪茄、香水、药品等样品擦拭得鋥亮,精心布置在刚打好的货架上。 阿彪则带著人,加强小院和仓库的看守。 程水生则是去把运费结了。 等他回来时,陈启明已经和药行的人做好了结算,货物也被药行拉走。 “东家!全部出手了,留下了三种样品,其余都卖了。毛利是400块大洋。” 这时候,阿旺开口道:“老大,现在本钱不足,货物无法现备,还是有不少问题的。有些人急需,我们却没货,一些优势也就没了。” 程水生微微点头,將运费给陈启明入帐,说道:“没错。但目前本钱还不到1800,这需要时间。除非……” 他想起了那条沉在伶仃洋里的“福昌號”。 那是一艘官银船! 也不知是否有人捞起过。 “除非什么?”阿强问。 “听过福昌號吗?”程水生问。 其余人不知,但陈启明一愣,看了眼外面,隨后低声问:“官银那条?” 这下,听到『官银』二字,他们就知道了。 屋內一时陷入短暂的安静。 大家也都明白“福昌號”三个字的分量。 官银船! 那沉在伶仃洋里的,不是普通的货物,是朝廷的银子! 阿旺最先反应过来,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惊疑: “老大,这……这念头可太险了!” 阿强也是点点头:“老大,那可是官家的东西!万一走漏风声,是要掉脑袋的!” 陈启明捻著鬍鬚,眉头紧锁,显然也被东家这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他低低道:“东家,此事非同小可。官银船沉没,朝廷必定派人打捞过。 即便没捞,也必然记档在册,视为禁臠。民间私捞,形同盗取国库,罪同谋逆!风险太大!” 程水生神色冷静:“风险,我自然知道。但富贵险中求。 你们想想,福昌號沉了快一年了。伶仃洋风高浪急,水又深,谁能保证捞乾净了?或者说捞起来了? 就算捞走大部分,散落的银箱、甚至船上的其他货物,难道没有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重要的是,已经过了被盯著的风险。没人在,那么具体沉船位置,除了少数老水手,还有几个人知道? 伶仃洋那么大,暗流汹涌,位置稍有偏差,就是几里甚至十几里的差別。” 他看向阿旺和细虾:“听过在沉在什么地方吗?” 阿旺和细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动和思索。 “老大,”细虾略微犹豫后,道:“这个我倒是听过,好像……好像说是在『双柱石』西南边,大概……大概十几里吧。 双柱石是老沉船点了,水特別急,暗礁多,早年沉过好几艘大船。 但具体是不是福昌號,我也不清楚,只说有艘官银船在那附近沉的。” “双柱石西南……十几里……” 程水生默默记下这几个关键地名,“阿旺阿强,你们呢?” 阿旺和阿强都摇了摇头。 “陈先生,你怎么看?”程水生转向陈启明。 第98章 两条船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8章 两条船 陈启明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东家,此事风险巨大,但若真有机会……未尝不是寰海一飞冲天的契机。不过,打听必须极其隱秘,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他分析道:“第一,不能直接打听『福昌號』或『官银船』,这是找死。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那些老跑船、老水手,以閒聊的口吻谈到。” “第二,目標要分散。不能只问一两个人。以请教水路、听故事的名义,请他们喝酒,慢慢套话。更不要表现出特別的兴趣!” “第三,”陈启明目光锐利,“东家,你和我都不能出面。这事只能由阿旺阿强他们去。” 程水生对陈启明的縝密安排非常满意:“陈先生所言极是!就按这个办!” 他看向阿旺和细虾,语气郑重:“阿旺,细虾你们五个,这事就交给你们了。记住陈先生的话,明白吗?” “明白!老大放心!”阿旺和细虾齐声应道,神色凝重又带著一丝兴奋。他们知道,这可能是改变命运的一次冒险。 “好,分头行动。时间不用急,慢慢来。东西跑不了。安全为主。”程水生最后叮嘱。 接下来的几天,寰海商贸表面如常。 细虾和阿旺等五人,借著採买、送货、甚至“探亲”的名义,悄然行动。 程水生也没閒著,只因他父亲找到了新的红头船。 是一家赔货即將倒闭的商行出手的。 家中。 “爹,是哪家商行?出了几条船?船况如何?他们要价多少?” 程阿海见儿子如此急切,也知道这事关重大,仔细回想了一下才说: “是十三行这边一家叫『昌运隆』的商號,老板姓赵,好像是因为之前押宝一批南洋香料,结果遇上大风浪,船货两失,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急著变卖家当呢。” “船嘛,我远看了,就泊在天字码头上。是一条三桅和一条两桅的红头船。 三桅的看著比咱家的顺丰號还要稍大些,估计能装个两万五千斤上下。双桅的和我们的一样。 但看样子停了有段日子了,帆具有些旧,船底肯定也长了蠣壳,需要好好修整一番才能出海。” 程水生心跳加速。三、二桅的红头船! 这正是他急需的运力补充! “他们要价多少?”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程阿海道:“那赵老板急著出手,三桅400大洋,双桅300大洋。但年份估计有八九年了。估计要修的地方不少。” 700鹰洋!折合490两银子。 程水生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虽然需要修缮,但船照的价值和未来的运力潜力远非这个价能衡量。 寰海目前能动用的资金约1800鹰洋,扣除这笔开销,还有1300鹰洋可用於后续的修船、添置和周转。 再说,若是沉船的银子没有发现,他准备出手一半的金鸡纳霜。 “爹,消息可靠吗?那赵老板真肯这个价出?”程水生必须確认。 “可靠!”程阿海肯定地点头,“我找码头管事的熟人打听了,昌运隆確实欠了钱庄一大笔银子,债主天天堵门。 別人不是没看过那两条船。 我也打听了,船老旧,估计需要修不少,不少人讲价。据说在暹罗打造一艘全新的也就六百大洋,还是一条三桅的。 但赵老板不卖。 700鹰洋是他们的底价,但前提是现银!” “现银……”程水生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好!爹,我立刻去找老顺头帮忙看看,如果觉得可以,我去讲讲价。不行就换。” 两刻钟后,程水生花了两块大洋请老顺头出来掌掌眼,跟著自己父亲前往昌运隆。 一行人匆匆赶到位於十三行区域的昌运隆商行。昔日也曾风光过的门面,如今显得颇为萧索,门可罗雀。 一个愁眉苦脸的伙计守在门口,里面隱约传来爭执声。 程水生示意老顺头和父亲稍等,自己径直走了进去。 商行內,一个穿著绸衫但神色憔悴的中年人正对著一个掌柜模样的人嘆气: “……老张啊,我能卖的都卖了,现在就剩下这商號也掛出去了。 至於那两条船,我也掛出去了。再给我一些时日吧。要不,那两条船还能卖个四百多两,你可以拿走……” 张掌柜摆摆手,打断道:“得了,老赵,那两条破船,要是有人要早就买了。这船全新的在暹罗多少,你都清楚。四百两有人要都笑了。” “我那是在福建打造的,远比暹罗的料好!八九年了,料子依旧好用……” “赵老板?”程水生这时候进入,拱手道,“在下寰海商贸程水生,听闻贵號有船出手,特来相询。” 赵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程水生,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身心上的疲惫: “原来是程老板,请坐。唉,如你所见,鄙號……是打算出手两条船。” “可否容我等先看看船?”程水生开门见山。 “当然,船就在天字码头泊著,我让人带你们去。”赵老板叫来一个伙计引路。 在天字码头。 程水生、程阿海和老顺头到了地方。 “顺师傅,麻烦你了。” “好说。”老顺头便开始细地检视著那两条红头船。 正如程父所言,三桅船体型更大,船体结构看起来还算坚固,但船底附著了一层厚厚的藤壶和蠣壳,显然久未清理; 帆具破旧不堪,缆绳还完好。 那条双桅船情况稍好,但同样需要修。老顺头甚至爬上桅杆,仔细检查了关键节点的结构。 半个时辰后,细致检查完毕的老顺头来到程水生身边。 “料子是好料,做工没得说,船底基本完好。难怪能在这里动也不动地泡这么久,手艺是我们这边的。 但这船需要彻底刮铲、刷桐油; 帆具至少要换掉七成;缆绳全换,有些地方磨损不小。压舱石也要补充……” “龙骨和主要船板还行,没有大伤,但总体修起来,加人工物料,每条船至少还得再投入五十两左右。” 程水生心中有数了。 第99章 沉船位置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99章 沉船位置 回到昌运隆商行,商號多了两个人。 赵老板见此,当即问:“程老板,看得如何?两条船,七百大洋,这价钱可是实在价了!” 程水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取出从背后的乾草背篓里,取出12卷大洋,合计六百大洋。 这情况,让赵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让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债主模样的人精神一振。 “赵老板,”程水生语气沉稳,“船,我们看了。七百鹰洋两条,確实是实在价。” 赵老板脸上刚露出喜色,但程水生话锋一转: “不过,船况比预想的还要差些。船底附著物极厚,帆具缆绳几乎报废,后续修缮费用不小。而且这两条船的船照,是否一併转让?这点很关键。” 赵老板一愣,隨即苦笑:“程老板是明白人。船照自然隨船转让。至於这『昌运隆』的招牌……唉,如今只是个空壳子,还带著债务,程老板若要,我也一併奉送,但债务也……” “誒誒誒,我可没说要商號。这招牌和债务,我们寰海商贸不接。” 程水生果断摇头,“我只要两条船以及合法有效、能顺利过户的船照。另外,我也请专业的师傅看了,要修葺这两条船就不低於百两。 这两条用了八九年的船,值不了这个价。我也不压多,六百大洋。如果可行,过了户,这六百大洋就是你的,不卖,那我们就只能另外找了。暹罗两条全新的三桅船也就一千多大洋。” 赵老板有些犹豫,但看著桌上那袋诱人的现银,看著旁边虎视眈眈的债主,他咬了咬牙: “好!就依程老板!只要船体和船照!六百鹰洋,过完户,现银交割!” “好的。”程水生微微一笑,“赵老板爽快,今日就派人隨我们去船政衙门,办理船照过户手续。所有过户税费,由我们寰海承担。” 赵老板一听,点点头。他家里已经被追债追得头都快炸了。 拿回这六百大洋,基本能將债务还得差不多了。 “一言为定!我这就带上所有船契文书,隨你们去衙门!” 接下来的事情异常顺利。 有赵老板的掌柜全力配合,加上鹰洋开路,船政衙门的过户手续在当天下午就办妥了。 当程水生拿著两张崭新的、盖著鲜红官印、户主一栏写著“寰海商贸”的红头船船契和船照文书走出衙门时,心中一定! 之后现钱交割完毕。 接下来,程水生让阿强他们將两艘船开到老顺头那边,交给他们修葺。 两条红头船! 其中还是一艘三桅大船! 寰海商贸的运力瞬间跃升了一个台阶! 程水生看著手中代表著庞大运力的船契,又想起了伶仃洋深处的“福昌號”。 有了这三条船,特別是那条三桅的,无论是跑南洋贸易,还是进行一些更“特殊”的作业,底气都足了许多! 资金虽然再次吃紧,但未来的航路,变得无比开阔! 下一步,就是让这三条船,变成寰海商贸真正的摇钱树! 五天后,天色黑下来后。 顺丰號静静地滑出码头,融入茫茫夜色。 珠江口的海面在深沉的夜色下,泛著幽暗的磷光。 船上,气氛凝重。 程水生站在船头,望著海面。 阿强掌舵,阿彪和阿旺控帆。 细虾、虾仔两人注意著四周。 他们不是运货,目標是伶仃洋“双柱石”西南约十几里,暗礁区附近,福昌號可能的沉没点! 这是他们几个几日悄然確定下的位置。 “老大,確定方向吗?天亮前能到那片海域?”阿强低声道。 “嗯。”程水生点点头,没有多言。“到了外面,听我的指令就是。” 船在沉默中航行。 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风帆的鼓胀声,愈发让眾人感觉紧张。 时间在紧张中缓缓流逝。 东方天际,终於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海面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快到了!”程水生看著七海之心罗盘指引的方向。 他有七海之心罗盘,就没有找不到的地方。 之所以要等五天,让他们去打听消息,不过是掩耳耳目,且让他们知晓严重性。 “老大,双柱石到了。”细虾道。 “西南方向,偏西!”程水生装看著海图。 阿强调整航向,驶向那片危险海域。 这里暗礁密布,水流诡异多变,即使在白天也少有人愿意靠近。 但在程水生的指引下,船只很是顺利避开一些水下暗礁。 天光渐亮,海面上瀰漫著一层薄薄的晨雾,能见度不高。 海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波涛起伏间,可以看到水下影影绰绰的黑色礁石轮廓。 “收帆,停船!下锚!” 程水生果断下令。 阿彪等人立即行动,在离一片密集礁石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缓缓停下,放下沉重的铁锚。 “阿旺、阿彪、细虾警戒!枪上膛,注意四周海面!有任何船只靠近,立刻示警!” 程水生首先確保安全,连旗號都没掛。 “是!”阿旺和阿彪立刻占据船头船尾的高点,掀开油布,將沉重的抬枪架好,紧张地扫视著雾蒙蒙的海面。 “虾仔,阿强,绳子准备好。”程水生快速布置。 细虾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长绳,这些长绳子都是每隔一寻就打一个结。绳头会绑在程水生腰间。 程水生检查了下只有睡觉才会解下的黑刀,確定没问题,程水生走到妈祖像前上了一炷香,然后看向他们。 “阿强,老规矩,我没拉绳子,就不用管我。有妈祖保佑,没事的。” “放心吧!”阿强道。 程水生深吸一口气后,旋即从船帮滑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溅,隨即恢復了平静。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著那根不断下潜的安全绳。 虾仔飞快地放著测深绳,绳上的標记一个个沉入水中。一寻(1.8米)、两寻……五寻……十寻…… 绳子的下沉速度明显变慢了! “老大!到底了!大约……大约十五寻(约27米)!”虾仔根据绳子的状態和標记判断道。 这个深度,对普通“扎猛子”来说已是极限! 第100章 发现官银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发现官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安全绳在水下微微晃动,显示著程水生还在活动。 突然!绳子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阿强和虾仔见此,立即往回拉。 紧接著,程水生的身影猛地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老大!怎么样?”阿强问。 “確实看到了,但还有一些距离。我缓口气再探查。” “哈哈哈,好好!”眾人振奋不少。 程水生没有在甲板上多作停留。他闭目凝神,感受著七海之心传来丝丝清凉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息绵长而深沉,远超常人极限。 他再次检查了腰间繫著的、加长的特製安全绳,再次无声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他的身影迅速被幽暗的深蓝吞噬。 这一次,安全绳下潜的速度更快、更深! 虾仔看著测深绳上的標记疯狂下沉: ……十五寻……二十寻……二十五寻! 绳子的下沉终於变得极其缓慢,最终停在了接近二十六寻(约47米)的深度! “二十六寻……老天爷……” 虾仔看著绳子的標记,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深度,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死亡的禁区! 巨大的水压足以压碎內臟,更別提闭气了! 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目光死死盯著那根绷得笔直、没入深渊的绳索。 水下四十米,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光线变得极其微弱,只有头顶方向透下一点朦朧、惨澹的蓝绿色光晕,勉强勾勒出巨大物体的轮廓。 四周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墨蓝,冰冷的海水像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著身体。 水压之大,换成別人早出事了。 但有七海之心,这些水压对程水生没什么大影响。 而方圆二十米的区域,在他眼里宛如白昼。 他如同一条灵活的鱼类,向著沉船的方向潜去。 很快,一个巨大、扭曲、令人震撼的阴影在前方浮现! 那正是福昌號的残骸! 一艘巨大的木质帆船,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成了两截! 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散落的缆绳附海草,在幽暗的水中狰狞伸展。 船体被几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卡住,嵌入淤泥之中。 厚厚的海藻、藤壶、珊瑚和各种贝类覆盖了船体表面,將它包裹得如同海底的巨型化石。 还不到一年,便有了岁月的沉重感。 程水生心臟狂跳,既震撼於这海底巨兽的残骸,又为可能蕴藏的財富而激动。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断裂处。 他顺著断裂的巨大豁口,游进了船体內部,如同进入了一个沉没的迷宫。 腐烂的木樑、坍塌的隔板、散落的陶罐碎片…… 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 水流在船舱內形成诡异的涡流,捲起细小的淤泥颗粒,让视线有些模糊。 他向著可能是货舱或者重要舱室的位置摸索。 忽然,他的脚似乎踢到了一个坚硬、沉重的东西!他低头看去,在淤泥中,露出一个方正的稜角! 是箱子! 程水生精神一振,立刻游过去,用手扒开覆盖在上面的厚厚淤泥和附著物。 果然是一个包著铁皮角的沉重木箱! 铁皮早已锈蚀不堪,但木箱的主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他试图搬动它,但箱子沉重无比,纹丝不动,显然里面装著极重的东西。 “银子?”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脑海。 他立刻拔出腿侧的黑刀,刀身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著幽冷的寒芒。 他用刀尖撬著箱盖边缘锈蚀的铁皮和已经有些鬆动的木楔。 咔嚓!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在水中响起。 一块锈蚀的铁皮被他撬开!紧接著,他用刀身插入木箱盖的缝隙,猛地发力! “嘎吱……”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箱盖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程水生立刻將手伸进缝隙,用尽全力向上扳! 箱盖被掀开了一角!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微弱的银白色光芒,猛地从箱內透出!即使在幽暗的深海中,这光芒也清晰可见! 是银子! 是码放整齐的、被海水侵蚀得略微有些变色、但依然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银锭! 程水生甚至看到了银锭上模糊的“户部”、“库银”字样!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程水生!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然而,就在这狂喜的巔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猛地袭来! 十三分钟的极限闭气时间,快到了! 程水生心头一凛,强行压下激动。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下箱子周围的环境,然后拿上一块银锭,將盖板盖上。 猛地一蹬脚下的船板,身体如同离弦之箭,顺著安全绳的方向,奋力向那遥远的水面衝去! 船上,阿强看著老大留下的怀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二分多钟! 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虾仔死死攥著测深绳,手心全是冷汗。 绳子在水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晃动,显示著水下的程水生正在经歷著什么。 “老大……快上来啊……”阿旺低声祈祷著,眼睛死死盯著水面。 突然! “动了!”虾仔惊喜地大叫! 眾人精神一振!阿强立刻吼道:“快!一起拉!用力!” 所有人扑到船边,抓住安全绳,用尽全力往回拉! 哗啦——! 一道人影如同炮弹般破开水面,带起巨大的水花! 程水生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冰冷但无比珍贵的空气! 他的眼神中,却燃烧著难以抑制的狂喜光芒! “老大!你没事吧?”阿强和阿旺一把將他拉上船。 程水生瘫倒在甲板上,嘿嘿一笑,將那锭已经有些锈蚀的官银从怀里取出,放船板上: “看到了!官银!就在下面!这就是……” 就在这时! 不等眾人激动,负责警戒的阿彪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老大!有船!雾里有船影!朝著我们这边过来了!” 程水生猛地坐起,顺著阿彪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浓雾深处,一个模糊的、速度不慢的船影,正朝著他们所在的这片“海域驶来!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被发现了吗? 是水师?还是……海盗? “所有人,准备武器!放在脚边等我命令!”程水生当机立断,声音冷冽如冰。 第101章 老仇人了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1章 老仇人了 程水生的话音刚落,眾人巨大的惊喜瞬间就被冰冷的危机感冻结! 五人立即將枪枝上好弹药放在脚边,但手里各自拿著刀。 程水生衝到船头,和阿强並肩而立。他死死盯著那破雾而来的船只。 那船影轮廓逐渐清晰——並非水师那种制式的官船或战船,而是一艘体型与红头船相仿、但吃水似乎更浅、船帆鼓胀、速度极快的三桅帆船! 船型有些怪异,船首尖锐,船身线条透著一种凶狠的流线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它主桅顶端,一面黑色的旗帜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地招展! “是黑旗!” 阿强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黑旗上那鯊鱼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大,是海鯊帮那伙人的旗!” “海鯊帮!”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砸在眾人心头。 又是这群傢伙! 这是活跃在伶仃洋一带最凶悍、最狡猾、也最残忍的海盗势力!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昌运號。那艘黑船不仅没有减速迴避,反而调整了航向,直直地朝著他们冲了过来! 距离迅速拉近,已经能看清船上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他们手中闪烁寒光的兵刃! “呜——!” 一声悽厉而充满威胁意味的海螺號角声从黑船上响起,撕裂了海面的寂静! 这是海盗惯用的挑衅和震慑信號! “老大!怎么办?他们冲我们来了!” 阿彪的声音紧绷,手指扣在抬枪的扳机上,微微发抖。 硬拼? 对方人数不明,但看那架势绝对不少。 而且海盗凶悍亡命,正面衝突毫无胜算! 虽然可以,但他们来这里,停在这里,定然会被怀疑。 海盗没理由不知道这里是什么位置。 程水生扫视四周。 浓雾是唯一的掩护,也是最大的障碍。 他猛地看向阿强他们,迅速道: “阿强!你们进入船屋里,按照之前训练时候的方式进行,通过射击孔射击,不要出去。我去水下凿沉了他们! 让他们活著离开,海鯊帮会像闻到血腥的鯊鱼一样围上来!那时我们才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上次的帐,该算了! 记住!利用射击孔,给我狠狠打!但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吸引他们注意,製造混乱!让他们以为我们所有人都缩在船里!” “明白!”阿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对其他人低吼:“快!拿枪进船屋!” 生死关头,没人迟疑。 阿彪、阿旺、细虾、虾仔四人立刻抓起脚边的枪,鱼贯钻入船屋,並通过预留的射击孔紧张地瞄准那艘越来越近的黑船。 程水生则毫不犹豫,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翻过船舷,没入冰冷的海水中,只留下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潜入水中,立刻藉助七海之心的力量,如同一条箭鱼般飞速潜向那艘来袭的海盗船。 海水虽然浑浊,但在他眼中却清晰无比,海盗船那狰狞的船底轮廓迅速放大。 黑船上,海盗们看到这条船上的人突然躲了起来,只剩下空荡荡的甲板,发出一阵囂张的鬨笑和叫骂。 “哈哈哈!缩头乌龟!现在知道怕了?” “衝过去!跳帮!抢了他们的船!” “妈的,在老子地盘上鬼鬼祟祟,肯定没干好事!” “这可是沉船点,想来捞船?问过我们海鯊帮没有!” “……” 海盗头目挥舞著刀,催促著手下加速。两船距离已不足两百米! 水下,程水生如同回到了主场。 船底划破水流的声音、船上嘈杂的呼喝声、甚至甲板上海盗们兴奋而残忍的狞笑声,都透过水体清晰地传入程水生耳中。 “兄弟们!是条红头船!撞上去!靠帮!男的杀光!船货都是我们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狂笑著下令,正是海鯊帮的头目之一,绰號“怒海狂鯊”的郑蛟! 程水生眼神一寒,目標锁定! 他贴著海底的礁石阴影,利用起伏的海床作为掩护,迅速绕到船尾下方。 这里水流相对平缓,也是船上视线最难顾及的死角。 他抽出那把黑刀,如同壁虎般攀附在船尾舵叶附近粗糙的木壳上。 他运足力气,將黑刀狠狠刺入船板接缝处! 多月的训练,七海之心赋予的力量增幅,让他的体质远超常人。 而且黑刀削铁如泥,坚韧的硬木在黑刀面前如同朽木! 他手腕用力一撬! “咔嚓!” 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在水中响起!一块一尺见方的船板被硬生生切开! 冰冷的海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船体內部! 程水生毫不停留,身体一滑,又来到旁边一处铆钉密集的地方,黑刀如毒蛇般刺入钉孔,手腕一拧一切! “嘎嘣!” 一颗粗大的铜铆钉被生生切开! 船板再次鬆动,更大的裂口出现! 每一次撬动、每一次切割,都在船体上製造出新的创伤,冰冷的海水通过这些洞口,疯狂地吞噬著船体的浮力! 船上,海盗们正兴奋地准备靠帮劫掠。 郑蛟在船头,眼盯著前方那艘红头船,嘴角咧开残忍的笑容。他 仿佛已经看到金银財宝和哀嚎的俘虏。 就在这时! “砰!” “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顺丰號的船舱中爆发! 两道白烟从射击孔喷出! 几乎是同时,两枚灼热的铅弹狠狠砸在海盗船头附近! 一块船板被打得木屑纷飞! “妈的!有火枪!他们敢反抗!给我打!打烂他们的船舱!”郑蛟又惊又怒,咆哮著下令。 海盗们立刻乱鬨鬨地举起手中的火绳枪、弓箭,朝著顺丰號的船舱疯狂射击! 箭矢和铅弹噼里啪啦地打在厚实的船板上,留下一个个白点或浅坑,但一时难以穿透。 船舱內,阿强指挥若定:“阿旺!阿彪!別急!按照训练的轮流射击!等他们靠近点!” 顺丰號的还击虽然不算猛烈,但精准而顽强,且枪枝可不是那种老旧的。 旋即有效地压制了海盗们靠近的势头,將他们牢牢吸引在船舱火力前。 但慢慢的,就在海盗们以为可以用船撞击时,船速却逐渐停了下来! 第102章 报仇了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2章 报仇了 “船、船好像不动了!”掌舵的海盗惊恐地喊道。 “头儿!!船、船舱进水了!”一个海盗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郑蛟猛地回头,立即冲向船舱,结果发现里面居然在疯狂涌入海水!入水口居然有七八个!! 速度之快,远超他们的想像! “怎么回事?!谁他娘在下面?!”郑蛟目眥欲裂,却看不到任何敌人的影子!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海盗船上蔓延! “进水了!快堵漏!” “堵不住啊!口子太大了!” “船要沉了!快放小船!” “水下有鬼!有水鬼在凿船!” 有海盗被这无声无息的袭击嚇破了胆,惊恐地大叫。 “下去几个,將人干掉!!”郑蛟怒道!! 这情况,已经没法堵了! 隨之有三个水性好的海盗水鬼,咬著匕首扎了下去! 结果,不到一会,水下一片殷红,跟著,三具尸体先后飘了起来。 这下,海盗们再也顾不上攻击红头船,全都涌向船尾,试图抢夺救生的小舢板。 甲板上人挤人,咒骂声、踩踏声混成一片。 郑蛟他们想要抢夺红头船,但都被阿强他们轮流的枪火给逼了回去! 混乱!彻底的混乱! 水下,程水生如同幽灵般游弋。 他听到了船上绝望的呼喊和混乱,眼神冰冷如寒潭。 復仇的时刻到了! 他不再专注於破坏船体,而是如同狩猎的鯊鱼,悄无声息地游向那些因为恐慌而跳入海中、或者失足落水的海盗。 第一个倒霉鬼是个惊慌失措、胡乱扑腾的海盗。 程水生从下方接近,宛如一只真正的水鬼,將人拉入水里,黑刀在水中划过一道致命的寒芒,精准地抹过对方的脖子! 剧痛和失血瞬间剥夺了海盗的行动力。 第二个海盗刚抓住放下去的小舢板,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脚腕,猛地拖入深水! 他只看到一双在幽暗海水中闪烁著非人光芒的眼睛,就被冰冷的刀锋刺穿了心臟。 程水生化身死神,在水下高效地收割著生命。 他的动作迅捷、精准、致命。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亡命徒的性命,每一次都伴隨著海盗船上更加绝望的哀嚎。 海盗船下沉得越来越快,重的船头慢慢倾斜,轻的船尾高高翘起,如同一个巨大的墓碑。 船上的海盗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落水,然后被冰冷的海水和更冰冷的刀锋吞噬。 当海盗船的桅杆顶端最后没入海面,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无数漂浮的碎片、尸体时,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海域,只剩下红头船孤零零的身影。 程水生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看著那片吞噬了整船海盗的死亡漩涡,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然后用绳子拖著被他废了脚筋的郑蛟,来到顺丰號边上。 阿强等人立即將两人都拉上了船。 冰冷的海水顺著程水生的头髮和衣襟不断滴落,在甲板上匯成一小滩。 他看也没看瘫在甲板上、被阿彪用浸透海水的粗麻绳捆得如同粽子般的郑蛟,目扫视著渐渐被浓雾重新吞噬的海面。 確定没有活口,漩涡也已经平息,只剩下漂浮的碎木、破布和几具隨波起伏的尸体。 这片海域,暂时恢復了死寂。 “阿强!”程水生下令,“立刻起锚!升满帆!离开这里!往外海走。” 他需要暂时离开这里。反正官银不会跑。 等过段时间安稳下来,也准备好装银,藏银和洗银的方式再说。 “明白!”阿强毫不迟疑,立刻指挥阿旺、细虾行动起来。 沉重的铁锚被迅速绞起,船帆再次鼓满海风,顺丰號迅速调转船头,迅速离开。 阿彪和虾仔则快速清理著甲板上的血跡和水渍,將战斗的痕跡儘可能抹去。 但被枪击中留下的痕跡无法修復了。 程水生走到郑蛟面前,蹲下身。 郑蛟的脚筋被程水生在水下用黑刀精准挑断,此刻剧痛和失血让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混著海水从额头滚落。 但他那只眼里的凶光不减,死死瞪著程水生,里面是滔天的恨意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水下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杀戮效率! “呸!”郑蛟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小子,算你狠!有种给老子个痛快!海鯊帮不会放过你的!” 程水生面无表情: “告诉我海鯊帮现在的老巢在哪,常走的航线,还有……你们在岸上的眼线和销赃的窝点。我可以放你走。” “放屁!老子凭什么信你!” 郑蛟怒吼,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动摇。 “要么现在在你身上划十几道伤口,下去餵鱼,生不如死,要么告诉我想知道的。” 程水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给你十息时间。九……” “你……” 郑蛟的独眼死死盯著程水生,胸膛剧烈起伏,內心在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可能中激烈挣扎。 “……五……” “四……” 郑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低下头,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好…我说…” 程水生眼中寒光一闪:“说!” 郑蛟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底舱里迴荡。 將他所知道的海鯊帮老巢、几处重要的隱蔽锚地、常劫掠的航线、岸上几个负责销赃和打探消息的隱秘据点,甚至帮內几个重要头目的脾性和彼此间的齟齬,都如同挤牙膏般,一点一点吐露出来。 程水生在一旁静静听著,凭藉记忆记住了这些信息。 且不时打断追问细节,反覆询问之前对方说过的话。 確定几次出重复都一样,也確保没有遗漏。 郑蛟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这傢伙看著年纪轻轻,不仅手段狠辣,心思还这么重。 审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郑蛟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我说到做到。”说著,他提起对方,將其丟下了海! “扑通……” 砸起一片海水。 “没解……” 郑蛟在海里疯狂扭动被捆死的身体,在他扭动身体翻过来,努力仰著头,怒吼道:“解开绳子!” 程水生面无表情道:“放你离开,没说给你解开绳子。” 隨后他看了阿彪一眼。 阿彪见此,顿时明白老大的意思,脸上露出一抹狰狞。 旋即,他取来枪枝,填装丹药后,瞄准郑蛟身体,直接开了一枪。 “来来来,你们也练练枪法!” “哈哈!老大放过你,可没说我们放过你!” “奸淫掳掠,劫船杀人,罪有应得!!”虾仔也是狞笑著往那满嘴溢血的郑蛟开了一枪。 五枪过后,郑蛟命再大也不可能活下来。 “走!先回商会。”程水生喊道。 “是!”阿强应道。 程水生站在船头,回想著郑蛟的审核结果。 “蜘蛛洲深处那个水洞……大澳岛那个看似普通的渔村,竟然是他们的销赃窝点之一?哼,灯下黑。” 蜘蛛洲…… 程水生眯了眯眼,或许可以去看看? 按照郑蛟的意思,那是帮主鬼鯊和几个头目的据点! “是不是干掉他们,就没人知道了?”程水生心里想著。 第103章 预定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3章 预定 顺丰號悄然返回码头时,已是晚上九点左右。 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哗哗的江水声和几声零星的犬吠。 程水生带著阿强等人回到商行。 陈启明还未歇下,正在灯下处理一些琐事。 见程水生深夜归来,连忙起身:“东家,您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程水生笑了笑,將那一锭官银轻轻放在桌上。 “发现了,但不好捞,我只捡了一锭。十两的。” 程水生说著,坐下来,继续低声道: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那地方……確有沉船,但水极深,暗流汹涌,非寻常手段所能及。我们需从长计议,做好万全准备方可再次尝试。” 他没有提及与海鯊帮的遭遇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他需要为后续可能的打捞行动做铺垫。 陈启明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从程水生的话语猜到了几分,但他谨守本分,绝不追问细节,只是顺著话头问道:“东家需要我做何准备?” “需要一批特製的木箱。”程水生目光微凝,“要足够结实,外部刷上厚厚的桐油,尺寸以正常的货箱即可。先做十个,小的也要。” 陈启明心领神会,点头道:“明白。我认识一家可靠的木匠铺,不会引人注意。我多做一些,商號也需要。” “嗯,此事不急,但要稳妥。”程水生叮嘱道。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眾人都是一惊,这么晚了会是谁? 细虾跑去开门,片刻后带回一个消息:“老大,说是白天来问过阿片酊价钱的人。他说他家掌柜的紧急想再问问,能否现在详谈?” 程水生与陈启明对视一眼。后者立即解释道:“东家,是有这件事。下午时分,有人来过,是济世堂的刘掌柜。见我们有这种药,故而问了价格。 属下报价5块大洋、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药物紧缺,价格自然不能以正常价格算。” 程水生点头,看向细虾:“请进来吧。阿强,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去。” “是,老大。”阿强等人从后面离开。 稍作整理后,很快,只见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掌柜往里走来。 “陈掌柜,深夜打扰,实在冒昧!”刘掌柜一见陈启明,立即拱手致歉,语气急切。 “刘掌柜客气了,这位是我们寰海商贸的东家,姓程。”陈启明也是抱拳致意,隨之介绍。 “原来是程老板,失礼了。”刘掌柜立即抱拳道。 “刘掌柜客气,请坐。不知这么晚,是有何要事?”他示意对方坐下。 刘掌柜也顾不上客套,压低声音道: “程老板,白天我看贵行那阿片酊,成色极好!实不相瞒,小號近日接了一单子,需要大批阿片酊配药,至少需三百瓶!不知贵行……能否筹措?价钱好商量!” 三百瓶! 程水生心中一顿,数量不算多,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三百瓶……刘掌柜,这可不是小数目。如今货源紧张,您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 刘掌柜连忙道,“所以这才急著来找!只要货好,价钱我可以出到每瓶5鹰洋!而且,我可以先付三成定金!只要您能在十天內交货!” 每瓶5鹰洋! 三百瓶应该问题不大,但数量不算多,他说道:“价格可以,但数量不算多。不过,金鸡纳霜呢?” “什么?”刘掌柜激动道:“你也能弄到?” 程水生摇头:“无法保证,我有我的渠道,可以试试看看是否有货。” “好好好。”刘掌柜连忙道:“如果有货,20瓶就行!毕竟最近店里资金比较紧张。” “价格可不低!”程水生笑呵呵道: “上次问过渠道老板。这东西一出来就直接被大行所採购。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有那个机会。按照一些渠道价,一瓶一两的,六十银洋。这价格刘掌柜能接受?” “六十大洋?”这下,刘掌柜错愕。 程水生点头:“行情价格都差不多,我要进货,也要是要赚一些的。” 刘掌柜下意识地捻著手指计算起来。 二十瓶就是一千二百鹰洋! 这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预算范围。 他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苦笑道: “程老板,这……这价钱实在是……不瞒您说,小店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出这么多现钱。这金鸡纳霜……那个涨得这么贵?” 程水生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本就没指望刘掌柜真能吃下金鸡纳霜,拋出这个价,一是试探反应,二是为了衬托阿片酊生意的实惠。 他立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诚恳: “刘掌柜的难处,我理解。金鸡纳霜如今確实是有价无市,奇货可居。 这样吧,咱们还是先谈这三百瓶阿片酊的生意。你刚才说,每瓶五鹰洋,三百瓶共计一千五百鹰洋,先付三成定金四百五鹰洋,十天內交货,可是如此?” 刘掌柜见程水生主动將话题拉回他能承受的阿片酊上,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如捣蒜: “正是正是!程老板若能保证半月內交货,价钱就按五鹰洋一瓶,定金我明日一早就差人送来!” “好!”程水生显得乾脆利落,“刘掌柜是爽快人,这个朋友我交了!三百瓶阿片酊,半月之內,必定送到贵號!掌柜的,取契约来!” 陈启明早已备好纸笔,立刻上前,当场书写了两份契约,明確写明了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价、交货期限以及定金金额。 双方签字画押,各执一份。 刘掌柜小心翼翼地將契约收好,再次拱手: “多谢程老板成全!那鄙人就不多打扰了,明日定金必定准时送到!”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掌柜,程水生看著契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笔生意利润不算多,但他准备这次过去,多採购一些货物回来。 因此,他需要將一部分金鸡纳霜出手了。 程水生叫来阿强道: “阿强,通知下去,让兄弟们好生休整两日。检查船只,补充给养。我们很快要再跑一趟香港,这次,要採购不少。” 阿强立刻应道:“是!老大!” 第104章 苏少东家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4章 苏少东家 一切安排妥当,夜已深。 程水生回了家。 独自一人坐在房中,看著那锭在油灯下闪著幽光的官银。 他基本上可以確定那地方没人捞过, 这也就意味著,那里將会是自己的“提款机”。 但若是自己有了这笔钱…… 记忆里,冒出了后世一部苦难史。 造反! 他从未想过。 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做不到。 一是他无根无基。 没有盘根错节的宗族,没有乡绅豪强的声援,他有的,不过是这三条二手船。 十七个和他一样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疍户兄弟。 他们或许能搏命,或许水性极好,但面对大清依旧强大的国家机器? 面对那些手握重兵、根深蒂固的满汉权贵? 无异於蚍蜉撼树。 即便侥倖占了巴掌大一块地方,清廷军队也不会光坐著。 外部,那些红毛鬼、东洋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根据歷史记忆,清廷可是中外联手一起镇压太平天国的。 其二,太平天国的影子。 那场席捲半壁江山的洪流,何等浩大? 他自问,没有那份號令群雄、改天换地的气。 但他清楚,多给自己准备武装人手,是保护自己家人,自己財產,壮大自己船队的唯一方式。 至於將来,无论是真造反,还是別的,先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武器、大量的金钱再做打算便是。 有了枪,有了人,他才有资格在水路上说话硬气,才有能力抵御覬覦,才有本钱去经营更大的船队,甚至……去触碰那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边缘生意。 力量,是生存的基石。 没有钱,没有粮,没有枪,想什么都是枉然! 钱是人胆! 一条官银沉船,给了他各种大胆的想法。 有“程阳”的记忆,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不是他一个底层疍户能隨意插手的。 他有七海之心,但他的主场优势在海上! “或许,可以弄一座岛,作为自己的基地?”程水生呢喃。 片刻后,程水生轻呼一口气。 “先不用想那么长远,有自己的船队和武装人手再说。” 於是,程水生便先確定下自己未来的前期计划——有自己的保护力量和基地! 次日一早,程水生並未直接去商行,而是换了一身略显正式的长衫,独自一人来到了仁济药房。 药房刚开门不久,伙计还在洒扫,林经理正打著算盘核对昨日的帐目。 见程水生进来,他立刻放下算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程老板,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又有什么好货要照顾小店?” 程水生微微一笑,却不直接回答,而是压低声音道: “林经理,借一步说话?有桩大生意,想和你单独谈谈。” 林经理见他神色郑重,心中一动,立刻將他引至后堂雅间,並吩咐伙计看紧门户,不许打扰。 “程老板,何事如此神秘?”林经理亲自给程水生斟上茶,好奇地问道。 程水生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目光直视林经理,缓缓道: “林经理,我记得前次你问我,能否再弄到金鸡纳霜?” 林经理眼睛猛地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怎么?程老板有货了?!” 程水生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墙外人听去: “不瞒林经理,我搭上了一条特別的线。那边传来消息,近期会有一小批货到香江,数量不多,极其抢手。我动用所有关係,好不容易才预先定下了一百瓶。” “一……一百瓶?!” 林经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震惊! “程老板,此话当真?!一百瓶金鸡纳霜?!都是…都是正宗爪哇货?” 由不得他不激动! 在如今疟疾横行、奎寧有价无市的广州,一百瓶金鸡纳霜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巨大的利润,意味著能救活多少富户官绅的性命,意味著他仁济药房的名声会越响! 甚至能压过那些大行的药房! “千真万確。”程水生语气篤定,“我明日便要亲自跑一趟香港,给一个客户採购阿片酊,也顺便去看看。 货,我有把握拿到。就是不知道林经理您……能否吃得下?” “吃得下!必须吃得下!” 林经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程老板!您真是我的贵人!这一百瓶,我全要了!一瓶不少!就按上次说的价,五十五鹰洋!不!六十!六十鹰洋一瓶!” 他主动加价,生怕这笔天大的生意飞了。 程水生心中暗喜,但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林经理,实不相瞒,我个人是无法拿出那么多的,而洋鬼子那边需要全款的。 ……所以,你若真要这批货,且信得过我,需要钱给我钱去提货。毕竟你也知道,我开了商號,招了不少人。还另外买了两条旧船,几乎没多少钱。 这次来,也是林经理之前交代过,故而来问问。否则只能买几瓶,剩余的洋鬼子只能卖给其余客户。” “六千……” 林经理顿时犹豫了。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几乎也要掏空药房的资金。 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三息时间! 金鸡纳霜的利润和带来的声望实在太诱人了! 而且他相信程水生的渠道,这是多次交易建立起来的。 从一开始到后面,每一次的数量都在增加,但又有限。因此,他相信程水生是真没钱。 “实不相瞒,程老板是信人,我信得过!但这笔钱太大,我需要跟东家匯报下。”林经理咬牙道。 “好,那在下就先回去,若是同意,可以去寰海找我。”程水生起身。 “不用!”林经理担心有变,“您先喝茶,等在下一刻钟即可!” 闻言,程水生坐回椅子,取出怀表看了眼:“成,静候佳音。” 林经理拱手一礼后,提著衣袍下摆迅速离开。 但时间不过半刻钟,程水生刚端起茶杯,就听到一阵急促却並不杂乱的脚步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林经理提著下摆率先走了进来,侧身让开,语气恭敬地引荐道: “程老板,这位是我们仁济药房的少东家。” 跟在林经理身后进来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青年。 他身形清瘦,穿著一件用料考究但顏色沉稳的宝蓝色绸面长衫,外罩一件玄色暗纹马褂。 头髮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戴著一顶同样质地的瓜皮小帽。 但这青年生得极为俊秀,眉眼如画,鼻樑挺直,唇色淡緋,肤色是那种少见阳光的白皙。 只是眼神沉静,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审视,微微抿著的嘴唇显得有些严肃,冲淡了过於精致的五官带来的女气。 行走间步伐不大,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但让程水生更为关注的是,这少东家的胸大肌似乎挺壮实。 但慢慢的,他注意到对颈间並无喉结,心中顿时瞭然——这是位女扮男装的姑娘。 第105章 女扮男装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5章 女扮男装 程水生他面上不动声色,从容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少东家,失敬。” 那“少东家”亦拱手还礼,动作十分嫻熟,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对方声音刻意压得低沉了些,却依旧难掩一丝清越: “程老板。在下姓苏,苏文。方才听林经理说了程老板的大生意。” 她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向程水生:“一百瓶金鸡纳霜,六十鹰洋一瓶,总价六千百鹰洋,我们仁济可以做。” 程水生心中一定,微笑道:“苏少东家爽快。” 然而,苏文话锋一转:“不过,六千鹰洋不是小数目。即便相信程老板的信誉,生意归生意,规矩不能废。 我们可以支付,但需要程老板以寰海商贸的商號名义,签订一份抵押契约。” 她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契约需写明:仁济药房支付六千鹰洋,订购金鸡纳霜一百瓶。 程老板需在七日內交货。若逾期未能交货,或货物有假、数量不足。 寰海商贸一切,包括但不限於船只、货栈、存货等,作价抵偿。另外,阁下家人也由我仁济药行处置。” 说著,她补充道:“毕竟寰海商贸可不值这么多钱,在商言商,我们也是担著风险的。” 她说完,静静地看著程水生,等待他的反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全然不像一个深闺女子能有的见识和魄力。 说明对方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事情了。 林经理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对这安排十分认同。 程水生自然不怕这契约。 “可以。”程水生没有任何犹豫,爽快应下,“苏少东家思虑周全,理应如此。就按您说的办,签订抵押契约。” 苏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程水生答应得如此痛快。 她深深看了程水生一眼,点头道:“好。林经理,准备契约。” 很快,两份详尽的契约擬好,条款与苏文所说一般无二。 程水生仔细看过,確认无误后,提笔在上面签下“程水生”三个大字,並盖上了“寰海商贸”的朱红印章。 苏文也代表仁济药房签了字,用了印。 契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苏文將那份墨跡未乾的契约小心收好,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银票,递给程水生: “程老板,这是六千鹰洋的匯票,广州德盛银號,见票即兑。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程水生接过银票,郑重道:“苏少东家放心,七天內,必定货银两讫!” 交易达成,气氛缓和了许多。 苏文似乎对程水生也產生了一丝好奇,隨口问道:“程老板明日便启程去香港?” “是,时间紧迫,早去早回。” “海上风波恶,程老板一路顺风。”苏文说著客套话,但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多谢少东家。” “仁济药房……苏文……女扮男装……有点意思。” 程水生离开后,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回到商號,他立即询问陈启明情况。 “东家,都已整备齐全。” 程水生看向阿强等人,道:“那就按照昨天定下的行动。阿旺继续训练人手。” “是,老大!”阿旺立即说道。 怀揣著仁济药房的六千鹰洋,加上昨晚的定金,以及一部分自身的流动资金。 程水生此次香港之行的採购本钱达到了惊人的七千鹰洋!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让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底气。 顺丰號再次扬帆。 然而,也不知是否昨天的情况了,倒是没再碰上任何阻拦的。 此次航程异常顺利,一路顺风顺水,在第二天直达维多利亚港。 靠岸后,程水生没有丝毫耽搁,带著阿强一起,直奔上次合作愉快的“仁德隆”药行。 带著阿强,也是方便以后阿强能独自採购。 药行老板见到程水生这位“大主顾”再次上门,而且间隔时间如此之短,更是喜出望外,热情非凡。 “程老板!欢迎欢迎!这次需要些什么?”老板搓著手,满脸笑容。 程水生也不绕弯子,直接递上一份清单:“老板,还是老规矩,阿片酊、碘酊、硼酸粉。但这次量要大。”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特別是阿片酊,您库存有多少,我全要了。” 老板接过清单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全…全要了?” 他赶紧翻看库存帐册,有些激动: “程…程老板,小店库房里,阿片酊眼下还有八百瓶整!都是大號瓶装!碘酊有个一百打,硼酸粉一百五十罐也有的。” 八百瓶! 程水生心中点头,这正好远超济世堂刘掌柜订购的三百瓶,也足以填充商號的库存,供自家销售。 “好!都要了。” 程水生毫不犹豫,“价钱,还按上次的老价钱?得给我优惠点。” 老板激动得连连点头:“当然!当然!老主顾了,阿片酊三块大洋一瓶,碘酊六块五毫大洋,硼酸粉一块大洋!” 他飞快地拨著算盘:“八百瓶阿片酊是两千四百大洋,碘酊是六百五十大洋,一百五十罐硼酸粉是一百五十鹰洋。总计……三千两百大洋!” 程水生点点头,这个价格在他预期之內: “可以。另外,老板,您这里或者相熟的行家,有没有金鸡纳霜的消息?哪怕只有十瓶二十瓶的货?” 他再次试探性地问道,虽然苏少东家那边的一百瓶他已有货,但多一条路子总是好的。 老板闻言,面露难色,苦笑道: “程老板,您这是问到头上了……不瞒您说,奎寧这玩意儿,现在比黄金还紧俏。 偶尔有货出现,立刻就被各大洋行和教会医院给扫走了。小店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这个答案在程水生意料之中,他不再多问:“无妨,我也只是顺口一问。那就先定下这些货。” “有的,” 支付了订金,让其送到顺丰號上再结余剩余货款。 程水生的资金还剩下三千八百鹰洋。 这些钱,他还需要採购一批在在商號销售的西洋货,进一步丰富“寰海商贸”的货架,吸引更多元的客源。 看著“仁德隆”的伙计们忙碌地將药品和各式洋货打包、装箱、搬运上船,几乎將顺丰號的货舱塞得满满当当,程水生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之后,意外从一家洋行店门口看到了一样东西。 洋行店铺角落里,堆放不少整包的麻袋,上面用英文標註著“马拉巴尔胡椒”。 他心中猛地一动! 第106章 泡水货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泡水货 胡椒! 这可是价值不菲的香料,虽然如今价格不如大航海时代初期那般堪比黄金,但依然是东西方贸易中的重要大宗商品。 在广州有著稳定且巨大的需求。 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洋行,指向那些麻袋,用英语向柜檯后的洋人经理询问道: “先生,这胡椒什么价钱?” 那洋经理抬了抬眼皮,见是个中国人,便有些漫不经心地报了个价:“二十二两银子一担。” 二十二两一担! 程水生听到这个价格,心臟几乎漏跳了一拍! 折合三十一块多大洋一担。 他在广州了解过行情,由於货源和关税问题,广州本地优质的胡椒批发价普遍在二十五两到三十两一担之间! 这中间的差价,每担高达三到八两银子! 但他也有些疑惑,这可是抢手货,居然没人要? “先生,我想问下,有多少担?”程水生问。 “130担。”洋经理道:“你想要?” 程水生压下心绪,问:“能看看货吗?” “自己看吧。”经理就示意了下角落的麻袋。 程水生立即过去,抱下一麻袋,解开看了看。 结果这一看,眉头一皱。 居然大部分结块了。 这是,泡水了? 也在这时候,一个商人从里面出来,瞥了程水生一眼,用中文呵呵一笑:“都是泡水货。这洋鬼子就忽悠不懂行的呢。” 说完他就提著一包东西走了。 程水生皱眉,这不是坑人? 他立即往下翻了翻,隨后又解开其余三包看了看。 最后他看向洋经理,道:“这些都已经泡过水了,但我能检查其余的货吗?” “你確定要?”洋经理疑惑,“你要,我就给你检查。” 程水生依旧用流利的英语回应:“即便我要,也不可能是好货的价格。再说,即便我要,我也要验货才能决定不是?” 洋经理想了想,道:“可以。” 於是,他让带著程水生去了后面仓库。 结果,当程水生用近乎一个时辰的时间检查完后,那洋经理才第二次过来。 “怎么样?”洋经理说道:“这些货只是在泡了点雨水,並不严重。也晾晒过。” 程水生摇头道:“已经没有食用价值了,谁也不想吃这个东西而中毒。继续放著,只会继续发霉。 当然,我也可以买回去让人一点点挑。所以,这批货,我可以收,但价格给不了多少。” “多少?”洋经理问。 “全部包圆,五百鹰洋。” “什么?”洋经理瞪大了眼睛,“f……” “再放几天,你只能当成垃圾丟掉。” 程水生立即打断,不给他骂人的机会,也拍了拍手: “没人会用高价买一堆发霉的胡椒回去。经理,在还能收回一点本钱的时候,立即卖掉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是广州来的,晚上就要回去了。愿意卖的话,可以去维多利港码头万通行找我,寰海商贸的。” 说著,程水生就往外走去。 边走还边重复著:“都要发霉的东西,还想高价卖出去?” 程水生走出洋行,面色平静,心中却快速盘算著。 那批胡椒受潮,但事实上不算严重。 少部分结块,有发霉的情况。 但这东西,哪怕一点,也几乎失去了食用价值。 这年头技术低,几乎不能处理。 寻常商人绝不会要。但他可以另作它用,或许能赚一些。 总之,五百大洋博一把,风险可控。 他並未真的指望那洋经理会来找他,毕竟这个价格压得太狠。 然而,就在他回到顺丰號后,和仁德隆老板对接检查货物,结算最后尾款时,一个伙计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码头。 四处张望后,径直朝著程水生跑来。 “这是,这是顺丰號的吧?”伙计是汉人,用比较生疏的粤语问道。 程水生疑惑:“没错,有什么事?” “我们经理……请您过去再谈谈……关於那批胡椒的事。”哪怕现在是冬天,伙计也跑得满头大汗。 程水生与“仁德隆”老板对视一眼,后者识趣地笑道:“程老板您先忙,货款两清,在下就先回去了。” 程水生点点头,对老板道:“多谢老板了。” “哈哈,好说好说。下次记得找我。我优惠一些给你。” “好的。” 旋即,程水生就对那伙计道:“带路。” 再次回到那家洋行,只见那洋经理正焦躁地在柜檯后踱步,脸上的傲慢早已被焦虑取代。 显然,程水生离开后,他又尝试联繫了其他买家,结果无一例外都拒绝了这批“垃圾”。 事实上,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联繫经常採购的客户。 但今日,被程水生一直强调“发霉”、“垃圾”、“收一点本钱”的话后,就再次联繫了之前客户。 可哪怕他將价格压到五百大洋,依旧没人要。 “程先生!”见到程水生,洋经理脸上满是无奈,“你之前说的价格,五百大洋,一百三十担,实在是……太低了!这连我们的成本零头都不够!” 程水生不为所动,淡淡道:“经理先生,货物的价值取决於它的品质和市场需求。 现在它们的品质如此,市场需求为零。我出的价格,是处理废品的价格。您如果觉得不合適,可以继续留著。” 洋经理一愣,咬牙道:“五百!五百,全部归你!我们立刻帮你装船!” 程水生摇摇头,转身作势欲走:“三百,多一个子儿都不要。我的船很快就要离港,没时间耽搁了。 经理,要不是想著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我会继续压价到三百大洋,信不信你也只能卖?而不是当成毫无价值的垃圾丟掉。” “等等!等等!” 洋经理彻底垮了下来,连忙道:“……好,好……五百就五百!但必须现银!现在就交易!” 他实在是被这批滯销货拖累了太久,仓库占用资金和空间,眼看就要彻底烂掉。 事实上,他確实是准备丟掉的。 如今,正如眼前这人说的,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程水生心中一定,脸上却依旧平淡:“可以。现银交割。安排人给我送过去。” “成!都依你!”洋经理此刻只求儘快脱手。 很快,契约签订。程水生点出三百两白银的银票交给对方。洋行则派人领著程水生的人去仓库提货送货。 看著那一袋袋稍微结块的胡椒被当作“废品”搬上顺丰號,阿强等人都面露疑惑。 但出於对程水生的信任,没有多问。 程水生看著几乎被各种货物塞满的货舱,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五百大洋,买下一百三十担胡椒,哪怕只有一小部分能处理出来,也是赚。就算全部亏损,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內。 但问题是,这批东西不是来用来吃的。 所有货物装载完毕,顺丰號的吃水线深了许多。 他用剩下的三千三百大洋,继续採购一批药物——硫磺粉、樟脑。以及更多的阿片酊、碘酊和硼酸粉。 当钱花得只剩下一百多鹰洋后,船只才满满当当地缓缓离开维多莉亚港。 第107章 好卖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7章 好卖 顺丰號满载著货物,驶离维多利亚港,踏上了返回广州的归程。 此次回程依旧一路无风无浪,异常顺利。 不再有之前出一次碰一次的情况。 经过一日多的航行,顺丰號於11月22日下午,平安抵达了广州码头。 船只甫一靠稳,程水生立即吩咐阿彪带人严密看守货物,让阿强去人手来搬货。 一刻钟后,阿旺带来了人手,以及通过苦力行的人,叫来了十几个人。 尤其是那批受潮的胡椒,需先行卸下,单独存放於商行后院乾燥处,並叮嘱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理。 陈启明早已得了伙计报信,迎出门外:“东家,一路辛苦!此行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程水生点头,言简意賅,“货物都已採买回来,种类数量远超预期。 启明,你立即著手,通知济世堂的刘掌柜,让他来提那三百瓶阿片酊。 其余的阿片酊、碘酊、硼酸粉等,清点入库,整理上架。 另外,有一百三十担受潮的胡椒,我已让人卸在后院,我会另外处理,切记,未得我允许,绝不可售卖食用,我另有用处。” 陈启明虽对那批受潮胡椒心有疑虑,但见程水生神色篤定,便知东家自有打算,毫不迟疑地应道: “明白!我即刻去办!” 程水生又道:“我现下需去仁济药房交割一批紧要货物,商行这边,就交给你了。” “东家放心!”陈启明拱手,隨即转身匆匆而去,安排人手通知客户、清点货物,商行內外立刻忙碌起来。 程水生则回到家里。取出那个妥善藏匿的箱子。 里面正是整整两百瓶用油纸包裹严实的金鸡纳霜。 拿来备用的箱子,数出一百瓶包好。 之后换上一身乾净长衫,亲自提著箱子,往仁济药房走去。 到了仁济药房,依旧是林经理热情迎客。 但见程水生提著的木箱,林经理眼中立刻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都带著一丝激动: “程老板!您这…可是那批货到了?” “幸不辱命。”程水生微微一笑,“一百瓶金鸡纳霜,请林经理验看。苏少东家可在?” “在!在!少东家吩咐过,若您来了立刻通传!” 林经理激动不已,连忙让伙计小心接过箱子,一边引著程水生入內堂,一边吩咐人速去请少东家。 几乎就在程水生於內堂坐定,茶水还未奉上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便从后堂传来。 依旧是那身宝蓝长衫、玄色马褂的“少东家”苏文,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打开的箱子上,看著里面整齐码放、標籤清晰的玻璃瓶,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抑制的喜悦。 “程老板果然是信人!”苏文的声音依旧刻意压低,但那份清越和讚赏却清晰可辨,“七日之约,仅用三四日便兑现了。” “既已承诺,自当尽力。”程水生起身,从容拱手,“请少东家验货。” 苏文也不客气,走上前去,隨机抽取了几瓶,仔细查看瓶身標籤、封口,又对著光线观察瓶內粉末的色泽和细腻程度,其专业和仔细程度,让程水生暗自点头。 片刻后,苏文將药品放回原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色极佳,確是上好的金鸡纳霜。程老板,合作愉快。” 她说著,从袖中取出之前签订的那份抵押契约,当著程水生的面,將其撕毁。 “契约既已完成,便当作废。我相信程老板的信誉。” 苏文的举动,带著一种不同於寻常商人的爽利与气度。 程水生心中对此女评价又高了几分,笑道:“少东家爽快。” 交易完成,气氛愈发融洽。 苏文看似隨意地问道:“听闻程老板的商號似乎经营洋货?” “小本经营,只能错开竞爭了,比不得仁济的大生意。”程水生谦逊道。 苏文微微一笑,也不深究,只是道: “程老板若有其他紧俏货品,或是还需採购什么难寻之物,不妨再来寻我仁济。或许,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一定。若有需求,定来叨扰少东家。”程水生拱手应承。 又寒暄了几句,程水生便起身告辞。 苏文亲自將他送到药房门口,此举引得药房伙计和偶尔进出的顾客都侧目不已. 显然这位“少东家”平日极少如此礼遇外人。 程水生回到寰海商贸。 商行里比之前更加忙碌,伙计们正在清点、搬运新到的货物,分类入库。 陈启明站在柜檯后,一手翻著帐本,一手拨著算盘,口中还不时低声吩咐著伙计几句,显得井井有条。 心里也是震惊东家居然还带著一笔钱! 这些货,价值六七千大洋!一旦全部出手,能赚两三千大洋! 见程水生回来,陈启明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迎了上来:“东家,您回来了。” “嗯,”程水生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店铺,“情况如何?” 陈启明脸上露出笑容,引著程水生走向內间,一边走一边低声匯报: “东家,一切顺利。您刚走不久,通知了济世堂的刘掌柜,后面带人和余款过来了。 三百瓶阿片酊,已经如数交付,银货两讫。 刘掌柜验货时十分满意,连连称讚我们的货品相好,说是以后若还有需要,定会再来光顾。” 他说著,从柜檯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和一张银票,“这是刘掌柜付清的余款,共计一千零五十鹰洋,请您过目。” 程水生接过,略一掂量便放在一旁,他对陈启明的办事能力很放心。 “很好。其他货品呢?可有人问津?” “正要向您匯报此事。” 陈启明语气中带著几分兴奋,“东家您这次进的货,尤其是阿片酊和碘酊,很是抢手。 您去仁济药房这会儿功夫,又有两家药铺和一位洋人见我们这里摆货。 有现货,当场就买走了五十瓶阿片酊和十打碘酊。硼酸粉也卖出了十几罐。照这个势头,这批货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因为我们货量足,方才还有杂货铺的人来问,是否也批发西洋日用品。” 第108章 野心;两艘新船!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8章 野心;两艘新船! 程水生仔细听著,心中飞速盘算。 市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说明他选择的货物品类和切入的时机都非常正確。这条药品通路,已然初步打开。 “这是个好兆头。” 程水生沉吟道,“启明,你做得好。接下来,除了零售,可以適当主动接触一些信誉好的中小药铺和诊所。 谈谈批发事宜,往后可以专注药物批发,利润价格高不少。但要坚持现银交易,或者至少收取高额定金,我们不能压太多本钱在赊帐上。” “明白,东家。我会把握好分寸。”陈启明郑重点头。 “另外,”程水生指了指后院方向,“那批胡椒,要看好。 让阿旺找几个人,把明显霉烂不能用的彻底剔除分开堆放存好,保持乾燥,我另有用处。 那些只是受潮结块但尚未变质的,也小心分出来,晾晒一下,然后找几个烘烤手艺不错的手艺师傅,分批將这些胡椒烘烤,注意火候,目的是减少霉变。” “是,东家。我会亲自安排。” 陈启明点头,旋即问:“东家,这批胡椒既然霉变,那为何还进?已经无法食用了。” 程水生笑了笑:“才五百大洋,一百三十担。我自然不能错过。再说,我也不是用来卖食用的。交代好,那些已经发霉的,等全部处理好再通知我。” 他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对陈启明道: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弄点好的,犒劳一下兄弟们。明天开始,还有的忙。” “好的,东家!”陈启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商行生意兴隆,东家慷慨又有魄力,他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隨著事情忙完,在商贸后院架起了五个火锅。 这都是程水生交代安排的。 大冬天,干完活后,一起喝点酒吃火锅,是真的享受。 肉菜管够,眾人也都敞开了吃。 在陈启明吃得差不多后,程水生单独跟他聊了起来。 “陈先生,我想问问,你是否认识一些比较落魄,当过兵的人?” 陈启明疑惑:“东家是想?” 程水生点头:“没错,船队有了,但我想组建一支自己的力量。可以保护我们船队的。不然每一次都在海上被海盗追著跑。” “这可是忌讳。”陈秀才低声道,“太平天国一事,可以说许多地主绅士都被针对自家的武装。” 程水生道:“可以在外海弄个岛屿基地,在那边训练和生活,吃喝都有。” 陈秀才看著程水生,感觉东家的目的有些不简单,但他想了想,道:“这倒是认识几个。但不確定是否愿意。” “信得过吗?”程水生问。 陈启明闻言,面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放下筷子,仔细斟酌著词语:“东家,信不信得过……这话要看怎么说。 若只是雇来看家护院、押运货物,其中倒有几个或许堪用,身手不错,也知些行伍规矩,家境贫寒,只为求口饭吃,应当可靠。但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 “但若东家所言,是欲在外海岛屿另立基业,操练人马,行那……非常之事。那这些人是否还能『信得过』,可就难说了。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这等杀头灭门的勾当。他们或许为利而来,或许被逼无奈,但也可能转头就將我们卖了以求赏钱。” 程水生一脸错愕的看著陈启明。 这傢伙的脑子是不是有点聪明过头了? 这傢伙,自己似乎低估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有这种想法?”程水生平静地问。 陈启明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东家不生气,也不驳斥,那就说明东家有这个心思。当然,未必有,但也是有自己的……嗯……护院势力。” “我看你的心也不安稳啊。”程水生瞥了他一眼。 陈秀才笑了笑,也不在这敏感的话题上继续,说道:“我替东家找找。保证东家满意。一定会是信得过的。” 程水生点点头。 组建武装力量,核心在於忠诚与可控,尤其是在起步阶段,一旦泄密,便是万劫不復。 “好。”程水生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信任陈秀才。 但『记忆』中,有一种人,天生会给人一种信任感。 或许这傢伙就是。 他缓缓开口,“先找几个,慢慢来。有水性、懂些拳脚枪棒的人,隨船远行,押运贵重货物,薪餉从优,以此为由头,先行筛选。” “明白。”陈启明郑重应下,“属下会见机行事。” 吃完饭,收拾乾净,程水生和阿强他们回去。 但程水生先让他们跟著自己去家里一趟。 堂屋里,程水生对阿阿强低声道:“继续在疍户那边招揽人手。还是要求品行可以的。” 阿强闻言,问:“需要多少?” “先五十人吧。但跟他们说,后续可能要出海住在岛上训练。” “什么?”阿强竟然都愣住了,“这么多?船队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有备无患,跟他们说,每月三块大洋,包吃住,但要在岛上训练一段时间。找的人,最好是交不上税和那些继续钱治病吃饭的人家。” 阿强明白了,“好,给我两个月。” 程水生算了算时间后,道:“可以。” 接下来的日子,寰海商贸依旧如常,生意红火,人来人往。 但暗地里,程水生的几项计划都在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另外两艘购回的旧船也已修整完毕。 这一日,程水生带著阿强、阿彪等人来到码头,看著並排停靠的三艘船: 经过二次修復、焕然一新的顺丰號,以及另外两艘同样加固了船体、清理了船底、换上了部分新帆索的船只。 “老大,这两艘船,也该有个新名字了,图个吉利。” 阿强在一旁说道。 按照行船的传统,新主接手旧船,往往会重新命名,以示新的开始。 程水生看著这三艘即將成为他海上基业的船只,沉吟片刻。 顺丰號的名字他很喜欢,寓意也好,决定保留。 他抬手指向那艘两桅船:“这艘,就叫飞鱼號吧。希望它日后能如飞鱼般迅捷,穿梭海上。” 接著,他指向另一艘看起来更为敦实、载货量更大的船三桅船: “这艘,就叫海龙號。取其沉稳有力,能负重任之意。也为主船。” 顺丰號、飞鱼號、海龙號。 眾人听著这三个名字,都觉得响亮又吉利,纷纷叫好。 “好!飞鱼、海龙!好名字!”阿强兴奋地搓著手,“以后咱们寰海商贸,也是有三条船的队伍了!” 程水生点点头,心中亦是豪情微生。 接下来,该解决海鯊帮,占据小岛屿,为沉船官银做准备了。 第109章 探海盗巢穴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9章 探海盗巢穴 十二月初,外伶仃,蜘蛛洲。 没有掛旗的顺丰號,在距离蜘蛛洲尚有一段距离的一处隱蔽水道下锚蛰伏。 茂密的树林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程水生决定不再冒险靠近,以免打草惊蛇。 “你们在此等候,保持警戒。我独自乘舢板过去探路。”程水生下令。 “老大,太危险了!我跟你去!”阿强立刻反对。 “是啊,老大,让我们跟你去吧!”阿彪等人也纷纷请缨。 程水生摇摇头:“人多目標大,反而容易暴露。我水性最好,身形也最灵活,独自行动更方便!” 见程水生心意已决,几人只得领命,但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程水生换上一身紧束的深色水靠,將黑刀插在小腿上。 封腊防水的几颗东西掛在腰间,火摺子用油布包好贴身收藏。 他悄然滑入水中,推著一艘仅容一人的小舢板,如同一条无声的水獭,藉助雾气和礁石的阴影,缓缓向著蜘蛛洲深处划去。 越是深入,水道越是错综复杂。 腐木和礁石林立。 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轻微的水流声和自己划桨的微响。 根据郑蛟的描述,那水洞入口应在一处极不起眼的断崖之下。 程水生放慢速度,仔细搜寻著两岸的任何异常。 终於,在一处看似毫无特点的树林滩涂后方,他发现了一道狭窄的水隙,仅容舢板勉强通过。 拨开垂落的气根和藤蔓,內部竟別有洞天—— 一条幽暗的水道向內延伸,光线晦暗,水温似乎也比外面低了些。 程水生將舢板系在隱蔽处,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仅靠双脚轻轻踩水,沿著水道壁向內潜行。 水道初极狭,才通人,復行数十米,渐渐开阔,但光线愈发暗淡,但在他眼里还没什么问题。 突然,他听到了隱约的人声和灯火的光芒从前方拐角处传来。 他立刻屏住呼吸,贴紧湿滑的岩壁,缓缓探头望去。 只见水道在此处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有裂隙透下天光,映照出下方一片浑浊的水潭。 水潭边沿人工开凿出了几个平台。 更深处,靠著岩壁搭建著一些简陋的木棚屋,甚至还有一处利用天然石台生起的火堆,几个人正围坐在那里喝酒、赌钱,喧譁声在洞內迴荡,显得有些嘈杂。 程水生心中一震,找到了! 但郑蛟不是说,这里只有核心的人才知道? 他观察了下,估算海盗人数七八人,状態鬆懈,似乎並未料到会有人摸到老巢来。 洞窟另有两条黑漆漆的岔道,不知通向何处,或许还有更多海盗在內。 將地形、人数、船只停泊位置、明暗哨等情报牢记於心后,程水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后退一段距离,重新呼吸到外面带著雾气的空气,程水生心臟才稍稍平復。 风险极大,但收穫同样巨大——他成功確认了巢穴的位置、入口、內部布局和守备的鬆懈情况。 他游到停泊船只的位置,確定只有一艘船,旋即將它用黑匕凿穿。 拉开距离,看著船只逐渐沉入水中,他的头逐渐沉入水里,开始围著这座岛查看。 確定没有多余的船只,接下来,他迅速划动舢板,向著回去的方向悄然而返。 回到船上,阿强將老大拉上船。小舢板拖在船后。 “老大,怎么样?”阿彪兴奋道。 “你別碰上有架打就兴奋。”阿强推了阿彪一下,也追问:“有机会吗?” 程水生点头:“我已经把对方的船给凿沉了。没有別的船只,上面的人走不了。准备下,开过去。” “不是,老大,你准备的秘密武器,给我们看看啊。”虾仔看著老大腰间掛著的小东西,连忙道。 在商行里,就抬著两箱东西上了船,那东西就是老大腰间上拳头大的玩意。 程水生笑了笑,让他们把箱子抬出来。 但此行最大的倚仗,却是程水生这段时间秘密试验的成果——那些胡椒的“特殊用途”。 隨后,程水生向五人展示了三十几个用厚油纸和麻绳紧紧包裹、比拳头略大的球状物。一端还引出了一根浸过油脂的麻绳作为药捻。 只有程水生腰间的东西才是封腊的。 但这箱子里的,是正常装的。 “这是啥?”虾仔好奇地想伸手去摸。 “別动!” 程水生低喝一声,神色严肃,“这里面是那些烘烤乾燥、研磨好的胡椒粉,混了些硫磺和硝石粉末。” 几人顿时露出疑惑又惊讶的表情。 当初筛选出来的胡椒还能这么用? 程水生拿起一个,沉声道:“我试验过,点燃后不会爆炸,但会喷出极浓极呛人的辛辣烟雾,能让人睁不开眼,呛得喘不过气,短时间內失去方向。在水洞或者狭窄的地方,这东西比刀枪还好用。” 阿旺眼睛一亮:“老大,你是说……用这个呛死那帮海狗子?” “是扰乱他们,製造混乱。” 程水生纠正道,“我们人少,不能硬拼。靠这个,或许能奇袭成功。记住,点燃后儘量扔到敌人聚集处,然后自己务必憋气,避开烟雾,按照训练的战法,趁乱动手。” 他又详细交代了使用方法、注意事项以及出现意外的应对措施。 五人听得既紧张又兴奋,没想到那批大部分看似无用的废料,竟被老大弄成了这等“秘密武器”。 一切准备就绪。 船只缓缓朝著小岛方向驶去。 越靠近目的地,气氛越发凝重,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握著武器,阿旺更是时不时检查腰间掛著的几颗用油布包裹好的“胡椒烟雾弹”。 “快到了,准备。” 程水生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打破了船上的寂静。 阿强等人深吸一口气,立即拋锚將船停下。 而后將船只后面一条小舢板,还有船上的一只都弄过来。 六个人,分两条船,將船只的麻绳绑在岸上一块石头上,然后眾人背上枪枝丹药和烟雾弹,迅速跟上程水生。 第110章 作战灭杀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0章 作战灭杀 程水生打了个手势,阿强等人迅速而隱蔽地將船只拖到树丛中隱藏好,並留下了细虾在外围负责警戒和接应。 程水生带著阿强、阿旺、阿彪和虾仔四人,借著树木和礁石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再次摸近那处隱蔽的水洞入口。 洞內传来的喧譁声比之前更响了些,似乎又有海盗加入了赌局。 程水生示意眾人停下,压低声音再次確认行动计划: “我先用烟雾弹开路,扔进去后,里面的人必然被呛出来。 阿强、阿彪,你们枪法最好,埋伏在入口两侧的石头后面,出来一个,撂倒一个,中枪的不用管,继续针对下一个。 阿旺、虾仔,你们跟著我接位,给阿强他们填装的时间。轮流来,保证开枪不能断。 而且能用枪干掉的,不要近身。都明白了吗?” 四人重重点头,眼神里混合著紧张和……兴奋。 程水生猫著身迅速靠近,在临近的区域,从腰间取出两颗胡椒烟雾弹,这是特製的防水型號。 他用火摺子点燃引信,看准洞內火堆旁人群聚集的方向,手臂猛地一甩,將两颗烟雾弹精准地投了进去,而后迅速后撤。 “什么东西?!” “谁扔的?!” “这是炮仗?” 洞內先是响起几声惊疑的呼喝,但隨即—— “噗——嗤嗤嗤!!” 浓烈、刺鼻、带著强烈辛辣味的灰白色烟雾猛地从两颗球体中喷涌而出,几乎是瞬间就瀰漫了大半个洞窟! “咳咳咳!!!” “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呛死老子了!!” “是毒烟!快跑!!” 洞內顿时乱作一团! 咳嗽声、惨叫声、咒骂声、桌椅翻倒声混杂在一起。 海盗们被这从未见过的“武器”打得措手不及,眼泪鼻涕横流,肺部如同火烧,根本无法呼吸,更別提看清东西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朝著唯一的水洞入口拼命涌来! “来了!” 程水生低喝一声,和阿旺、虾仔迅速闪到一侧。 几乎同时,阿强和阿彪手中的火枪响了!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海盗应声倒地,惨叫声戛然而止。 后面的海盗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知道外面也有危险,但洞內的辛辣烟雾更让他们难受,只能硬著头皮往外冲。 “砰!砰!”又是两枪,虾仔和阿旺续上。也给阿强填装弹药的时间。 烟雾也开始从洞口瀰漫出来,但浓度低了很多。 阿彪和程水生则是冷静地接上虾仔两人的后续,给其余人装填时间。 於是,就这般射击。 將一个个踉蹌著逃出洞口的海盗点名射杀。 一些衝出的人也朝程水生这边杀来,但都被一枪撂倒。 细虾警惕地注视著周围。 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屠杀。 短短片刻,洞口附近已经躺下了八具海盗尸体。 洞內的烟雾逐渐散去,也隨之安静了。 程水生打了个手势,眾人持械,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人补刀干掉,之后踏入洞窟。 里面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酒碗摔碎,地上还躺著两个被呛得无力逃跑的海盗。 被程水生上去直接挑断了脚筋和手筋。 人比他检查时多了几个。 就在他们以为战斗已经结束时—— “操你娘的!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海鯊帮撒野!!” 一声狂暴的怒吼如同炸雷般从洞窟最深处的一条岔道內响起! 紧接著,两个身材异常魁梧、面目狰狞的壮汉猛地冲了出来! 他们显然刚才不在主洞厅,而是在深处休息,被外面的枪声和骚动惊醒了。 两人虽然也被瀰漫的些许烟雾呛得眼睛发红,但战力犹存! 一人手持一把厚重的鬼头大刀,另一人则挥舞著一柄血跡斑斑的鱼叉,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 看其气势和打扮,绝非普通嘍囉,定是留守在此的头目! “小心!”程水生瞳孔一缩,厉声警告! 阿彪反应最快,抬枪就射! “砰!” 子弹打中了持鬼头刀头目的肩膀,让他一个趔趄,但却未能阻止其冲势,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老子剁碎你们!” 那头目狂吼著,不顾伤势,被烟雾呛得半眯著眼,抡刀猛劈向距离最近的阿旺! 另一名持鱼叉的头目则直扑程水生而来,鱼叉带著恶风,直刺胸口! 面对直刺胸口的鱼叉,程水生深知硬接不得,身体猛地向右侧一闪,那锋利的鱼叉尖几乎是擦著他的衣襟刺过。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换了弹药的阿强和虾仔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砰!”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 阿强瞄准的是持鱼叉头目的手臂,而虾仔则下意识地瞄准了对方的上身! 阿强一枪落空,但虾仔子弹精准命中! 持鱼叉头目惨叫一声,腹部瞬间血花迸溅,让他整个人猛地一颤,踉蹌著向后倒退数步,重重撞在岩壁上,脸上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另一边,阿旺面对劈来的鬼头刀,惊骇之下只能狼狈地举刀硬格! “鐺!”一声脆响,阿旺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显然力量远不如那受伤的凶悍头目。 那持鬼头刀的头目正要趁势追击,程水生却已如猎豹般扑上,黑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其脖颈,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救,与程水生缠斗在一起。 阿彪的枪口指向与程水生交手持鬼头刀的头目,厉声喝道:“放下刀!不然打死你!” 那头目眼角瞥见同伴已倒在血泊中呻吟,自己又被火枪指著,再勇悍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狂吼一声,似乎还想逃离,但程水生的黑刀如影隨形,让他根本无法脱身。 “老大!”阿强大喊一声。 程水生闻言,立即拉开原地一滚开,拉开距离! “砰!” 阿强果断开火,子弹击中大腿! 下一枪,阿彪一枪击中他的身体! “啊!” 鬼头刀应声落地。 那头目倒在地上惨嚎。 阿旺和虾仔两人继续补枪,丝毫不给他装死的可能。 战斗在几声枪响和短暂的搏杀后迅速结束。 洞窟內瀰漫著硝烟、胡椒的辛辣和浓重的血腥味。 “阿强,阿彪,你们两个检查一下,確保没有漏网之鱼。虾仔,阿旺,那两个还活著的带出去,按照之前交代的问题分开问话。” 程水生冷静地吩咐道,气息略有些急促。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阿彪和阿强仔细搜索洞窟的每个角落,包括那两条岔道。发现里面是储藏室和休息处,並无他人。 程水生则是走到那个被子弹击中腹部,持著鱼叉的头目前。 此人伤势不轻,但意识尚存,正用怨毒而又恐惧的眼神盯著他们。 “你们两个,是海鯊帮的什么人?鬼鯊在哪?”程水生蹲下身,冷声问道。 那头目啐出一口血沫,咬牙切齿却不回答。 程水生也不废话,“我们是万安社的,我们老大说了,谁要是先说出我们想要的答案,谁就能活。我两个兄弟已经分开去问了。你不说话也没用。 再说,郑蛟已经將所有事情说清楚了,否则我们如何来这里? 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不杀你。反正我们老大对郑蛟没什么好感,你要处理,可以去处理。” 他需要从这头目嘴里,撬出比郑蛟更多、更准確的情报—— 关於海鯊帮真正的实力、帮主鬼鯊的下落、以及其他窝点。 这个蜘蛛洲水洞,按照郑蛟的说法,只有头目知道。结果小弟十来个! 这显然不对劲! 第111章 设伏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1章 设伏 那头目听到“万安社”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和疑惑。 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对头帮派动的手。 当程水生提到郑蛟已经叛变,並且暗示他们老大对郑蛟不满,可以让他去“处理”时,这头目脸上的怨毒更深,但紧咬的牙关却微微鬆动了。 “郑蛟……那个叛徒!难怪这几天不见人!!”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因腹部的疼痛而抽搐了一下,“他…他真什么都说了?” “不然我们怎么能找到这只有头目才知道的窝?不过,显然郑蛟说谎了,这里可不仅仅只有你们这些头目。” 程水生语气平淡: “说吧,你是谁,里面躺著的那个又是谁?鬼鯊在哪?说出来,你就能活,甚至有机会找郑蛟处理叛徒。不说,你手下会说,你……” 程水生瞥了一眼他不断渗血的伤口,“继续拖延,你这伤也能要你的命。” 死亡的威胁和復仇的诱惑交织,加上“万安社”这个错误信息带来的误导,彻底动摇了这名头目的心理防线。 他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 “我…我是巡海夜叉…孙莽…里面那个是…翻江蜃…吴通!我们是…是帮主安排在这里看守…看守货的…” “货?”程水生心中一动,但不动声色,“鬼鯊呢?” “帮主!他……他带著主力船队去…去大澳岛了!听说,听说有一家药行的货船要经过那边…”孙莽有些喘气地说著。 “大澳岛?那个渔村?” 程水生想起郑蛟也提过那里是销赃窝点之一。 “是!那里,有我们的人!”孙莽確认道。 “这里就你们这些人?郑蛟说这里很隱秘,怎么有这么多手下?” “帮主,临走抽调了大部分人。本来、本来只有我们两个和四个心腹轮流看守。 这些、这些是前两天刚来,用於接应的!干完这一票,帮主的货会在这里转移,需要人。” 孙莽的解释让程水生明白了为何守备如此鬆懈且人数超出预期。 从这话听来,是劫了什么人的船,怕被针对要转移。 正在这时,虾仔从外面快步进来,在程水生耳边低语了几句。 显然,另一边对昏迷的吴通的“问话”也有了类似的开端,两边口供初步对上了。 程水生看著气息奄奄的孙莽,知道再问也问不出太多了。 他站起身,看向阿彪,隨手转身走了。 阿彪狞笑道:“我给你包扎一下。” 接下刻,就传来一阵惨叫声。 程水生走到洞窟中央,环视这个刚刚被夺取的巢穴。 虽然过程有惊无险,但也暴露了情报的误差。 如今知道了鬼鯊主力在大澳岛,暂时不会回援,但后面会来这里。 这给他留下了宝贵的时间。 “阿强,里面有什么货?”程水生看向阿强。 “就一些吃的,別的没有。他们也不知道藏宝的位置。”阿强带著老大进去查看。 程水生想了想,道:“那就先不用管!阿彪,把这些尸体处理掉!血跡弄乾净。” 程水生迅速下令,“细虾,阿强,清理乾净后,將船只调个方向,换別的地方停,后面在这里等他们!” 既然他们要在此处中转,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在他想来,最多也就几天就来,他要在这里设伏。 阿强和阿彪领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处理尸体、冲刷血跡、清理战斗痕跡,眾人干得又快又利落。 洞內很快恢復了原貌,只余下淡淡的硝烟味。 细虾和阿强两人则小心地將停在水潭边的两条舢板推出,之后操作船只,绕到岛屿另一侧更为隱蔽的一处小水湾里藏好,消除了此处有人的明显跡象。 “老大,都清理乾净了。” 阿彪走过来匯报,“洞里还有些粮食和清水,够我们支撑七八天。” “好。”程水生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几名核心手下,“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他详细布置任务:“阿旺,你和虾仔两个人,轮流在洞口最高处那岩石后面瞭望,日夜不停,发现船只靠近,立即发信號。注意隱蔽。” “阿彪,你把胡椒弹分好。” 一个多时辰后,阿强和细虾回来了。 “细虾,阿强,检查所有枪械弹药,確保隨时能用。我们人少,第一波打击必须狠、必须准!先用烟雾弹乱其阵脚,再用枪射杀,近身搏杀是最后的路!” “是!” 眾人一一领命。 以六人伏击海鯊帮主力,这无疑是刀尖上跳舞。 但程水生的冷静和之前的成功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主要对方没枪,他们有信心干掉这些人。若是有枪,他们不会打,只能退。 接下来的两天,蜘蛛洲水洞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死寂。 第三天下午,正当轮值的阿旺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时,视线尽头的水道上,终於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点! 他精神一振,屏住呼吸取出望远镜仔细望去——是三艘中型帆船!船帆上隱约可见狰狞的鯊鱼图案! “来了!”阿旺心中狂吼,连忙按照约定,吹起了不同鸟叫声示警。 而后阿旺迅速退回水洞边上。 洞內的程水生等人瞬间警觉起来,迅速各就各位。 程水生亲自来到洞口观察位,拿过望远镜看著那三艘海盗船熟练地避开暗礁,朝著水洞入口的方向缓缓驶来。 船头上站著的海盗们显得颇为兴奋,有人大声吆喝著,看来此次大澳岛之行收穫不小。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家已经被偷了,而且一张死亡之网已经悄然张开。 为首的海盗船降低船速,逐渐靠近时,程水生就见他们开始从船上搬东西,同时还抓来一个人,人还带著头套。 “快点,把那些重要的先搬进去。把吴通他们叫出来搬货!”船上一个头目喊到:“一个个的,就知道喝酒!” 躲在一角的程水生,用望远镜盯著这些人身上、船上的情况。在確定没有火枪后,他等船上的人都下来后, 在大部分人都进入水洞后, 程水生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挥手! 第112章 收割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2章 收割 “动手!” 顿时,虾仔和细虾两人立刻点燃了早已放置好的数颗“胡椒烟雾弹”,奋力朝著最前面水洞周围和里面丟去。 同时,埋伏在洞口两侧岩石后的阿强、阿彪两人手中的火枪也喷出了火舌! “噗嗤——!” “砰!砰!” 浓烈的辛辣烟雾瞬间在水洞周围瀰漫开来,呛得这些海盗措手不及,惨叫连连! 子弹更是精准地撂倒了最近的几个海盗! “敌袭!!” “怎么回事?!” “哪来的烟?!咳咳咳!” “……该死的,吴……咳咳咳!” “……” 海盗们顿时陷入一片极度的混乱! 烟雾阻碍了视线,呛人的味道让他们无法呼吸、无法喊叫,更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扔!”程水生再次下令! 更多的烟雾弹被投向那边的船。 虽然准头差些,但成功地將烟雾范围进一步扩大。 己方人不多,只能用胡椒弹干扰,再用火枪抓紧时间收割。 这次细虾也在,他们六分三组轮流、 程水生端起那支枪,冷静地瞄准最近的人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一名挥舞著弯刀大声呼喊的海盗应声栽入水中! “打!瞄准了打!”程水生大吼。 阿强等人利用烟雾和地形的掩护,不断装填、射击,將一个个试图跳帮或者操作船只,或者冲向他们的海盗击倒。 这场伏击,从第一刻起,就註定了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狭窄的水道、出其不意的袭击、以及那堪比化学武器的胡椒烟雾弹,让海鯊帮这些人甚至连对手是谁、有多少人都没看清,就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但很快,有的海盗跳进了海里,有的往船上衝去! 程水生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厉声道:“你们五个人集合一起,按照战术进行,杀多少算多少!” 这次出来,带上的弹药不少,加上阿强他们五人都是多次训练过战术和枪法的。 虽说谈不上百发百中,但六七成的准头是有的。若是快速移动的目標,按照程水生训练的预判,三四成也有。 说著,他也跳入了海里,准备沉了这三艘船。 程水生如同一条融入水中的黑鱼,悄无声息地潜向最近的那艘海盗船。 水面之上,烟雾瀰漫,枪声、咳嗽声、惨叫声、落水声混杂成一片,混乱不堪。 根本无人注意到水下悄然逼近的杀机。 他快速游到船底,抽出腿侧的黑刀。 他瞄准船底板接缝处较为薄弱的地方,运足力气,狠狠地將刀尖楔了进去! “咄!” 一声沉闷的响动在水下传播,但完全被水面的喧囂所掩盖。 程水生用力撬动,扩大著缺口,冰冷的海水立刻顺著缝隙涌入船底舱。 他毫不恋战,迅速转向下一处薄弱点,如法炮製。 很快,第一个凿口便已成形,海水涌入的速度明显加快。 搞定第一艘! 程水生立刻蹬水,潜向第二艘船。 此时,船上的海盗有的还在烟雾中盲目挣扎,有的试图跳水逃生,有的则拼命想往船舱里躲或者操作船只离开。 但那头领显然是有经验的,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立即让人撤离。 对方用枪,自己这边用刀,且对方有多种准备,完全打不过。 人也完全乱成了一锅粥。 阿强等五人则严格执行著程水生教的“三段击”战术雏形——射击、装填,射击,保持火力的持续性。 精准地收割著那些暴露在烟雾边缘或者试图反抗的海盗。 凡是要衝过来的,重点照顾。 当程水生潜向第三艘,也是最大那艘海盗船时,发现这艘船因为位置靠后,受烟雾影响稍小。 一些海盗正在甲板上惊慌地试图砍断拋锚缆绳,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水域。 程水生眼神一冷,加速潜游过去。 就在他即將接近船底时,一个落水的海盗正好在他上方扑腾著冒出头换气,恰好看到了水下模糊的黑影! “水…水鬼!水下有……” 对方怎么喊都无用了! “咄!咄!咄!”接连几下重击。程水生在这船底又破开了一个口子! 海水再次涌入。 但上面的海盗似乎確认了水下有人,开始有更多人大叫后撤,甚至有人扔下了鱼叉! 程水生將缺口扩大,然后猛地蹬离船底,向著深水处潜去。 他浮出水面换气时,只见那三艘海盗船都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倾斜和下沉跡象,尤其是前两艘。 船帮位置几乎快要贴到水面了! 船上的海盗哭爹喊娘,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跳海,但都被推进赶来的、守株待兔的阿强等人精准射杀。 同时,程水生也在水下展开了击杀! 上不了岸,逃不出去。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求饶、喊叫声。 慢慢的,一具具尸体在海面上漂浮著。 其中有几个水性好的海盗,憋著气要在水里和程水生干架。 但都被程水生直接一手拉入水底,轻鬆击杀! 最后就是他特地留到最后的头目。 应该就是孙莽说的帮主了。 他还需要活口了解清楚。 於是,他將这傢伙废掉双手脚后,让阿强等人带回了岸上。 至於想要从其它地方上岸的海盗,都被阿彪等人一一击杀。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十分钟。 程水生也隨之上岸。 “老大,你受伤了!”阿强看到老大腿上的一条伤口,急忙道。 “被礁石意外划了一下,不碍事。” 程水生从一具尸体上撕下布条快速包扎了一下。 接下来,便是打扫战场,审讯俘虏,以及打捞那飘在水上的货物。 先看看是什么货物。 程水生包扎好伤口,目光投向被细虾和虾仔押过来的两人。 一人是那个之前被俘虏、伤势不轻的海盗头目。此刻他面色阴沉,看著程水生等人,眼神充满杀意!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们三艘船四十几人,居然被这六个人杀得乾乾净净! 程水生压根没理会头目,而是看向另外一人。 此人身上穿著质地不俗但已有些破损和被海水浸湿的绸衫,外面套著的马褂更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显然是混战时落水了,手还被绑著。 对方浑身在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嚇的,亦或是都有。 程水生示意了下虾仔。 於是,虾仔立即將对方的黑色头套取下,露出底下那张程水生绝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的面孔! 第113章 熟人;帮主没在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3章 熟人;帮主没在 虽然髮髻散乱,几缕青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眼神中也带著惊魂未定的仓皇,但那精致的五官,双眼泛红的模样,居然是仁济药房那位女扮男装的少东家苏文! “苏少东家?!” 程水生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在这海盗巢穴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个傢伙。 苏文显然也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心中正自绝望,却没想到听到了一个略有耳熟的声音。 抬眼望去,看到的竟是那位与她签下六千鹰洋契约的程老板! 他此刻一身水靠,腿上带伤,手持利刃,加上一群杀气未消的汉子,站在一片狼藉的海盗巢穴中…… 这强烈的反差和极不真实的场景,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程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文的声音因之前的惊恐和吸入些许烟雾而有些沙哑,但依旧带著那份特有的清越。 只是此刻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程水生迅速压下心中的惊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细虾和虾仔吩咐道: “先把头目带下去,看紧点,別让他死了,我还有话问。” 待人被拖走,程水生才走上前几步,目光快速扫过苏文。 確认她除了略显狼狈似乎没有明显外伤后,才沉声问道: “苏少东家,你为何会被海鯊帮的人掳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种绝路中迎来新生的感觉,让她十分激动。苏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剧烈的心跳。 她也是极聪慧之人,虽然情况诡异,但程水生等人显然是剿灭海盗的一方,自己是得救了。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带著后怕和一丝愤怒道: “我……我前日带人乘船去港岛採购一批药,返程途中竟被这群天杀的海盗劫了船! 隨行的人都被杀了! 他们见我所穿衣物料子不错,以为我是哪家的富家公子,便將我捆了,蒙上头套带到了这里,说是要等他们帮主回来再决定是索要赎金还是杀了我!” 程水生瞬间明白了。 海鯊帮去劫掠“肥羊”,看来苏文不幸成了他们的目標。 若非他今日端了这窝点,苏文的下场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 程水生点点头,语气放缓了些,正准备说什么时,他才反应过来,皱眉道: “你刚刚说,等他们帮主回来?这些人里,没有他们的帮主?” 苏文摇头:“我不认识,但也只是听他们说起。” 虽然震惊於程水生居然能几人灭杀这群海盗,但她也没多问。 有些事情,知多了不是好事。 程水生点点头,“苏少东家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需清理战场。阿强,先送少东家去水洞里。” “是,老大!” 阿强虽然也惊讶於老大会认识这个被掳来的“公子哥”,而且似乎还很客气,但立刻领命去办。 苏文看著程水生指挥若定、手下令行禁止的模样,再联想到那威力奇特的烟雾和精准的射击,心中对这位“程老板”的认知彻底被顛覆了。 这人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她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低声道:“多谢程老板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程水生摆摆手,现在不是细谈的时候。 他转身看向漂浮著货物和尸体的水面,眼神再次变得锐利,“阿旺,继续检查是否有活口。” 至於那些泡水的中药材,他没兴趣。 片刻后,程水生来到那个被俘的头目。 细虾將其拖到了程老大面前。 这头目因失血和疼痛而面色惨白,但眼里的恨意丝毫不减。 程水生这才蹲下身,看著对方:“看来你很不服,不过无所谓。今天都折在这里了。你想死想活?” 头目艰难地喘息著,看著这个年纪轻轻却手段如此狠辣恐怖的对手,怒道:“你究竟是何人?” 程水生笑了笑:“郑蛟说这里有藏有你们的钱,让我杀你,分我一半的钱。但我改主意了,我想都要了。你告诉我,我让你离开。另外,再告诉我,你们帮主在哪里。” “什么!”头目震怒,“难怪这段时间没见到他,还以为死在外面了!为什么!” “啪!” 程水生倏然一巴掌打了过去,冷声道:“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想活,就回答我的问题!” “你告诉我郑蛟在哪里,放我离开,我可以告诉你!”头目道! “好。”程水生点点头,“告诉我,你们帮主在哪里?这次行动,他为何不去?” “去了,但帮主他没跟我们在一起!他带著一条快船,押著几个肉参走另一条水路,说是要去澳门找洋人谈笔大买卖,让我们先回这里等他!” 肉参就是人质,但鬼鯊去了澳门? 程水生瞬间感到一丝棘手。 虽然歼灭了主力,但首脑未除,尤其是鬼鯊这种积年老匪,报復心极重,日后必是心腹大患。 “你们不是劫了这一家吗?还有劫其余船队?”程水生皱眉。 “对!”头目道:“恰好碰上的,但不是货船,而是载人的。” “载人的船?什么人?”程水生追问。 那头目喘著粗气,忍著剧痛道: “…是…是一艘客货混装的快船…上面有些像是读书人…还有几个穿著体面的。听帮主嘀咕,说是什么『香山名士』,叫什么的不知道。但挺重要,帮主特意吩咐不能伤了他……” “香山名士?” 程水生眉头紧锁。虽不知是谁,但无论如何,能被鬼鯊如此“礼遇”並亲自押往澳门的人物,绝非寻常! “他们走了多久?几个人?具体走哪条水路?去澳门找哪个洋人?”程水生连珠炮似的发问。 “…走了…快两天了…走的应该是內伶仃岛西面的水道。有八个人。至於找哪个洋人,帮主没细说。” 头目断断续续地说道,气息越来越弱。 內伶仃西水道,葡萄牙总督代理人……程水生將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钱在哪里?”程水生立即进入另外一个话题。 “在……在深处的一间密室里……” 程水生站起身,看向细虾和阿旺:“带他进去找。” “是!”阿旺和细虾激动道。 於是,两人立即架起对方,迅速往里走去。 程水生也跟著过去。 第114章 换衣服,藏宝洞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4章 换衣服,藏宝洞 苏文此时冻得瑟瑟发抖。 程水生想了想,將自己乾的衣服拿过来:“你先换上我的衣服吧,乾的。免得冻出病来。阿强,生堆火。” 苏文牙齿格格作响,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仿佛要钻进骨髓里去。 程水生递过来的那两件乾的衣服,带著他身上的汗味气息。 “这……这……” 苏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苍白的脸上满是窘迫。 她不是不想换,而是不敢。 在这群虎狼般的男人堆里,一旦暴露女儿身,她担心会出事。 程水生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看穿了她內心的挣扎。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用下巴朝水洞深处一个岔道努了努: “去那边,有条窄道,没人。动作快些,別冻僵了。换好衣服后,去外面火堆烤烤火,也把衣服烤烤。这两天可能还得在这里。” 苏文心头一紧,几乎以为自己的秘密已被识破。 但程水生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朝著阿旺和细虾架著那受伤头目消失的方向大步走去。 苏文望著程水生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幽暗曲折的通道深处,又看看那条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岔道,那里比主洞更加黑暗阴冷。 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压倒了羞怯和恐惧。 她咬紧牙关,不再犹豫,抱著那件乾衣服,几乎是踉蹌著衝进了那条窄道。 窄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主洞方向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水光。 她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不止。 她紧张地侧耳倾听,確认暂时安全后,苏文才颤抖著开始解开自己湿透的衣襟。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暴露的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手忙脚乱地脱下冰冷沉重的湿衣,手指冻得几乎不听使唤,每一次触碰自己都带来一阵战慄。 她胡乱地擦了几下身上的水珠,迅速將带著程水生气味、略显宽大的內衬和外袍迅速裹在身上。 粗糲的布料摩擦著皮肤,虽然简陋,但乾燥的暖意还是让她几乎要呻吟出声。 她飞快地系好衣带,將湿漉漉的头髮胡乱挽起塞进袍子里,努力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但看著自己面前的规模,秀眉一蹙。还是將抹胸绑紧一些。冷就冷吧!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著气,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双腿发软。 隨后抱著衣服出去。 与此同时,水洞深处。 在头目断断续续的指引下,程水生、阿旺和细虾来到了一个极其隱蔽的角落。 这里堆满了破损的渔网、生锈的铁锚和一些废弃的杂物。 他们之前看过,並没有发现。 那头目虚弱地指著一块看似与周围无异的岩石:“…往里…用力推…” 程水生上前,依言用力一推,那块岩石竟然真的缓缓向內滑开,这不是石头,而是偽装成石壁的木板!木板上还有凸出的偽装。 推开后,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就…就是这里…”头目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 程水生眼神一凝,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天然石室,地面还算乾燥。 黑暗对程水生而言不是问题,他注意到里面墙壁上插著一根备用的火把。 取出火摺子点起来后借著火把光亮,可以看到角落里堆放著三个木箱。箱子也就一米见方。 还有一个稍小些的铁匣子。 程水生没有立刻去看箱子,他锐利的目光扫视著这个小小的藏宝室。 他稍微拍了下第一个箱子。 结果传来空荡荡的反馈声。 “空的?”程水生皱眉。 阿旺和细虾一愣,他们两个也立即去拍另外的箱子。 结果第二个一样空荡荡的声音。但第三个箱子则是半箱各种金银首饰、珠宝玉器,显然都是劫掠来的赃物。 那两个大箱子打开后,確实是空的。 程水生倒是没多大意外,最后一个箱子较小。 他用黑刀切断铜锁,里面则是一些书信、帐本和几张百两银票。 “这么多珠宝!” 阿旺和细虾看那半箱珠宝也是眼睛发直,呼吸都急促起来。 程水生快速翻看了一下那些书信和帐本,里面记录著海鯊帮的一些交易往来,一些地方的贿赂名单! “果然是內外勾结。”程水生翻了翻,名字和相应的职位、商行人员,其余帮派书信、甚至还有和澳门、港岛一些人的书信往来。 “或许日后有用。” “老大,搬出去吗?”阿旺拿著一条金炼子,兴奋道。 “不著急。”程水生摇头,“先放著。等后续沉船官银打捞起来,也是存这边,但可以换一个地方存,找个地方挖个洞存起来。” “那我们分开带出去!”阿旺道。 程水生道:“先找好地方再转移。” “好!” 等他们从里面出来,外面头目已经奄奄一息。 “带出去。”程水生说著,提前走了出去。 程水生目光扫过火堆旁拘谨站立的苏文。 宽大的粗布男袍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罩了个布袋,更显得她瘦削伶仃。 湿漉漉的头髮胡乱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边,火光跳跃,映著她那双惊惶未定、过於清亮的眸子,以及微微起伏的胸口。 所有刻意偽装的粗糙,在卸下湿衣后几乎荡然无存。 此时的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紧张地看著从里面走出来的程水生几人。 “不用紧张,继续烤火。”程水生声音平稳,刻意忽略她那份不自然的僵硬,“等衣服差不多干了,就送你去船上,过几天再回去。” “多、多谢程老板!”苏文连忙低头拱手,声音细弱蚊蝇。 她不敢看程水生的眼睛,总觉得那锐利的目光能穿透衣袍,看穿她极力隱藏的秘密。 程水生不再多言,转向阿旺和细虾:“先去找地方,找机会转移东西。” “是,老大!”两人应声。將奄奄一息的头目隨意丟地上。 这傢伙已经没用了。 老大说放了,他们可没说! 第115章 调侃;目標出现!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5章 调侃;目標出现! 程水生走到火堆旁,蹲下,拿起一根柴枝拨弄著炭火,火星噼啪作响。 他看似在烤手,眼角余光却留意著苏文。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蜷缩著身子,儘量把自己缩进宽大的衣服里,目光低垂,盯著跳跃的火焰,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火光给她苍白的脸上染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那份紧张。 程水生捕捉到她偷偷瞥向自己的眼神。 他也没聊天的意思,脑子里在想著鬼鯊他们几时回来。 他想去问头目,但却发现对方居然没气了。 看了眼对方的伤口,显然是流血过多死的。 他踢了踢尸体,旋即拖著往外走去。 片刻后,人重新回来。 这时,苏文看向程水生,怯怯地道:“你……冷…不冷?” 程水生看著苏文那怯生生又带著点关切的模样,再配上她那身极不合体、更显得她纤细脆弱的自己的旧衣服,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他故意搓了搓手臂,仿佛真的很冷似的,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落在苏文紧紧裹著的衣服上: “冷啊。这可是冬天,水里泡了一遭,风一吹,骨头缝里都透著凉气。” 他顿了顿,语调拖长,带著几分戏謔,“少东家,你这般问我……莫非是打算把这身衣服脱下来还给我?” 他的语气並不轻佻,更像是朋友间带著调侃的玩笑,但那眼神里的笑意却让苏文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问的话有多歧义,又想到自己正穿著人家的衣服,顿时手足无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文慌忙摆手,脸颊緋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原本的苍白被这羞窘取代,倒是显出了几分生气,“我是…我是看程老板你也湿著…怕你著凉…我…” 她越说越乱,舌头都快打结了,下意识地把那宽大的衣襟裹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程水生真的当场让她“脱下来”。 程水生见她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见好就收,轻笑一声道: “开个玩笑,苏公子別介意。我皮糙肉厚,扛得住。你身子弱,又是……嗯,客人,穿著便是。” 他適时地转移了话题,给了苏文一个台阶下,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却让苏文心里咯噔一下。 总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看穿了自己的女儿身,只是体贴地没有点破? 这种若有若无的被看穿感,让她在窘迫之余,又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和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她只能低下头,盯著跳跃的火苗,再不敢隨便开口了。 心里却对这位救了她,但时而冷厉如刀、时而又能开玩笑的人,越发看不透了。 “苏公子,这次损失不小吧?”程水生转开话题。 “唉……”闻言,苏文嘆了嘆:“与你交易的金鸡纳霜出手后,倒是赚了一些。但这趟货,不仅利润赔进去,本钱也损失了。这些药材泡了海水,基本都无用了。” 程水生点头:“我认识的洋人手里倒是还有五十瓶金鸡纳霜,可还有钱?” “现金不多,但借一借,还是可以凑出。”苏文立即道:“我去了香江都不曾问有,你手中资源这般多,是何人路子?” 程水生一听,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 苏文这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连忙起身拱手歉声道:“对不住,在下逾矩了。” 程水生摆摆手:“聊天而已,无妨。跟你说你也拿不到。” 说著,他起身:“你先烤乾衣服,等会我让人送你去船上待著。船上也有吃的。” 说完,他也不留在水洞里,去外面看看情况。 隨著天色到了傍晚,苏文的衣服也全都干了。 程水生让阿强把苏文送到泊在外海礁石区的船去。 苏文听到安排,鬆了口气,终於能离开这个让她十分尷尬的水洞了。 她站起身,对著程水生又行了个礼:“程老板,保重。” 程水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阿强带著苏文离开。 接下来,就是转移这里的財宝了。 阿旺已找到新的位置,挖了一个洞穴。 眾人动手,將沉重的財宝分批转移,悉数藏入洞穴之中,又搬来石块和藤蔓仔细遮掩,直到看不出丝毫痕跡。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海风带著凛冽的寒意呼啸而来。 “老大,接下来?”阿旺搓著手问道,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兴奋。 程水生望向內伶仃岛西面水道方向:“吃饭,等鬼鯊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程水生带著几个兄弟,继续守著这里。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 一天,两天……直到第三天下午,负责瞭望的细虾终於发出了信號——有船来了! 程水生精神一振,立刻下令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屏息凝神。 透过藤蔓缝隙,他看到一艘快船正朝著水洞方向驶来。 船的船头上,站著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凶戾的中年男子,腰间挎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正是海鯊帮帮主——鬼鯊! 船只渐渐靠近,鬼鯊似乎心情不错,正与身旁一名师爷模样的人谈笑著,显然澳门之行“收穫”颇丰。 然而,当船只行至水洞入口附近时,鬼鯊常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敏锐直觉让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太安静了! 平时留守盯梢的手下早该出来迎接和吵闹了。 他猛地抬起手,厉声道:“停船!有点不对!” 但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动手!”程水生冰冷的声音如同信號! “噗嗤!噗嗤!” “砰!砰!砰!” 数颗“胡椒烟雾弹”被精准地投掷到鬼鯊所在的主船甲板和周围水面,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爆发! 与此同时,埋伏在两侧岩石后的阿强等人火枪齐鸣,子弹呼啸著射向船上海盗! “敌袭!!” 鬼鯊反应极快,怒吼一声,一个翻滚躲开了射向他的子弹,同时猛地拔出弯刀! 但他手下那些海盗可就没这么幸运了,瞬间被烟雾笼罩,呛得涕泪横流,乱作一团,接连有人中弹倒地! “妈的!中埋伏了!是谁?!” 鬼鯊又惊又怒,眼睛被辛辣烟雾刺激得通红,他拼命挥刀试图驱散烟雾,看清敌人。 “帮主!小心!”身旁的师爷尖叫著,却被一颗流弹击中,惨叫著跌入水中。 鬼鯊看得目眥欲裂,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瞬间判断出形势极度不利! 对方占据地利,火力凶猛,还有那诡异的烟雾,硬拼下去必然全军覆没! 第116章 水下交手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6章 水下交手 “撤!快撤!离开这里!” 鬼鯊当机立断,对著另外两艘同样陷入混乱的船只狂吼一声,竟然不顾那些正在跳船或挣扎的手下,猛地扑向船舵,试图强行调转船头,衝出这片死亡水域! “想跑?!”程水生眼神一厉! 他没想到鬼鯊如此果决狠辣,连手下都能毫不犹豫地拋弃! “阿强!解决剩下的人!一个不留!” 程水生大吼一声,同时猛地將手中火枪扔给虾仔,自己则如同一条飞鱼般,纵身跃入冰冷的海水中,朝著鬼鯊那艘正在艰难调头的快船飞速游去! “是!老大!”阿强等人怒吼著,更加猛烈地向著四个跳下船落水的海盗倾泻火力,將他们死死压制住。 程水生在水下速度极快,几个蹬踏便接近了鬼鯊的船底。他抽出黑刀,运足力气,狠狠地向船底凿去! “咄!”一声闷响,船身一震! 船上的鬼鯊立刻感觉到了,脸色剧变: “水下有人凿船!快,给我射死他!” 他一边疯狂转舵,一边对著手下倖存的几个心腹吼道。 那三个心腹海盗强忍著烟雾,胡乱地朝著水下开枪、投射鱼叉! 程水生感到身边水流被子弹和鱼叉搅动,险象环生! 这些傢伙有枪! 他灵活地规避著,同时不顾一切地继续凿击! “咄!咄!” 又是两下!海水开始涌入! 鬼鯊感到船速明显变慢,船身开始倾斜,心知不妙! 他眼中闪过极度凶戾的光芒,竟然不再管船,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怀里的一个防水皮囊后,“噗通”一声跳入了海中! 程水生正全神贯注凿船,忽见一个高大身影入水,直扑自己而来,正是鬼鯊! 鬼鯊水性极佳,手中那柄奇特弯刀在水下划出一道寒光,直削程水生脖颈! 程水生急忙侧身闪避,黑刀格挡! “鐺!”水中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震得程水生手臂发麻! 这鬼鯊的力量远超常人! 鬼鯊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双脚蹬水,再次扑来,弯刀挥舞,攻势如同水下狂风暴雨! 他的刀法狠辣刁钻,显然精通水战。 加上力大无穷,一时间竟將程水生逼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 程水生心中暗惊,这鬼鯊难怪能当帮主,不是之前那些菜鸡能比的! 在水下,火枪和烟雾弹都失去了作用,纯粹是水性和武技的生死搏杀! 程水生多次击杀未果,立刻如同泥鰍般滑开,避开对方的劈砍。 他在水中灵活地一个转身,绕到鬼鯊身后,双臂再次如同铁箍般缠向鬼鯊的脖颈! 鬼鯊吃过一次亏,早有防备! 他猛地缩颈沉肩,同时右肘狠狠向后捣去! “砰!” 肘击重重砸在程水生的小腹! 巨大的力量即使被水流削弱,也让程水生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一口咸腥的海水涌入口中。 但程水生咽下嘴里的海水继续闭气,趁机用黑刀在对方后肩膀位置留下一道伤口,迅速后撤! 鬼鯊忍痛,趁机挣脱,转过身来,脸上因伤口剧痛和窒息感而扭曲狰狞。 他看到程水生就在面前,眼中凶光大炽,左手五指如鉤,狠狠抓向程水生的面门,同时右手的弯刀朝程水生的腰腹横斩而来! 程水生强忍腹部的剧痛,身体在水中不可思议地一扭,如同无骨的游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向面门的手爪,同时黑刀向下格挡! “鐺!”水中传来一声闷响! 碰撞的力道让两人都向后盪开。 鬼鯊肩背的伤口在海水的冲刷下血流不止,血腥味开始瀰漫。 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每一次挥舞武器都显得吃力。 窒息感如同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肺部火烧火燎。 但程水生依旧能闭气! 他的闭气能力能保持一刻钟,这就是他的底气! 可实战经验还是不如对方,几个回合下来,程水生身上已被划出几道血口! 幸好躲闪及时,未伤及要害。 且对方的武器也不是一般的铁器製作,居然能多次挡得住他的黑刀! 但他也敏锐地发现,鬼鯊虽然力量巨大,刀法凶猛,但灵活性远不如他,而且似乎有些急於脱离战斗,想要逃走! 很显然,这傢伙憋不住了。 程水生心念电转,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硬拼,而是利用自己更胜一筹的水下灵活性和闭气能力,开始与鬼鯊游斗缠斗! 他如同泥鰍般绕著鬼鯊旋转,时不时用黑刀进行骚扰性的攻击,逼得鬼鯊不断转身应对,极大地消耗其体力和氧气。 鬼鯊果然暴躁起来,他几次想摆脱程水生向上逃窜,都被程水生死死缠住! 他肺中的氧气正在快速消耗,动作开始出现一丝迟滯,眼中的焦急和愤怒越来越浓! 同时,怀里的皮囊物品也掉出了一半。 就是现在! 程水生看准鬼鯊一个转身挥刀露出的破绽,猛地一个加速潜泳,从鬼鯊的腋下钻过,同时黑刀狠狠地向其持刀的手腕削去! 鬼鯊大惊,急忙挥刀格挡! 但程水生这一招却是虚晃! 他真正的目標是鬼鯊的另一只手! 只见程水生手腕一翻,黑刀巧妙地划出一道弧线,但这傢伙依旧灵活躲避。 回勾的刀尖意外將那皮囊物品勾了出来! 鬼鯊猝不及防,只觉得怀中一轻,那个防水皮囊竟然被程水生用刀尖挑飞了出去! “找死!!”鬼鯊心中狂吼! 那是他在澳门与洋人交易得来的重要东西!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抓回皮囊!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剎那,程水生抓住了机会!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鯊鱼,全身力量爆发,黑刀在水中刺出一道笔直的寒线,直贯鬼鯊因焦急而微微暴露的咽喉! 鬼鯊察觉到致命的危机,再想回防已然不及! “噗嗤!”黑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咽喉! 鬼鯊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大量的气泡混合著鲜血从他口中和脖颈处涌出! 他徒劳地挥舞了几下弯刀,最终力量迅速流逝,身体缓缓地向幽暗的海底沉去…… 程水生拔出刀,也拿走对方手里的弯刀。 警惕地看了一眼確认鬼鯊已然毙命,这才迅速游向那个漂浮的皮囊,一把抓在手中。 他看了一眼鬼鯊的尸体,不再停留,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程水生的头露出水面,剧烈地喘息著。 不远处,鬼鯊的快船已经半沉,另一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阿强等人正在清理负隅顽抗的残敌。 “老大!你没事吧?” 阿旺看到老大浮上来,连忙將其带到岸上。 一到岸上,他就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著肋下的剧痛。 那一下,差点把他打得吐血。 “老大!你怎么样?”阿旺和细虾围上来,看到他浑身湿透,身上还有几道刀伤,都嚇得不轻。 “没事……”程水生喘息著,问:“杀乾净没?” “全杀了!”阿旺连忙回答。 第117章 皮囊里的东西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7章 皮囊里的东西 自愈力带来的效果,让疼痛逐渐减缓。 但为了减少伤口的异样变化被发现,他让虾仔取来乾衣服穿上。 他扫视战场,只见海面上漂浮著海盗的尸首和半沉的船只,这些尸体被鱼类吃掉,不用在意。 己方五人基本无恙,这就是用枪和有战术的好处。 六人利用枪和烟雾弹分批分次干掉了海鯊帮。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京城会被那点洋鬼子拿下了。”程水生也是感嘆。 “老大!你太厉害了!鬼鯊都被你干掉了!”细虾这时激动地跑过来。 “少拍马屁,赶紧清点东西!” 程水生笑骂了一句,但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亲手斩杀强敌,端掉仇寇老巢,这种快意恩仇的成就感难以言喻。 且没了海鯊帮,他的训练基地也有了。 “老大,你看这个!” 阿强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跑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元和几锭金子。 “从那条船里摸出来的,还有好几个箱子,但都跟船沉底了!” “阿彪,这给你了,这弯刀不错。”程水生將鬼鯊用的武器给喜欢干架的阿彪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谢谢老大!”阿彪眼睛一亮,过来接过。 程水生道:“能开枪解决,就不要用刀近身犯险。刀是被近身后用的。” “是,老大!”阿彪连连点头。 “好了,那条船有什么先去打捞。钱箱子就用绳子合力拉起来。” “是!老大!”眾人齐声应喝,干劲十足。 程水生则是先回水洞看看鬼鯊最后要抢回去的东西是什么。 这也是自己能有一击必杀机会的原因。 弄来一些干木头和枯叶子,弄起火堆烤著火。 “钱,还有这东西,看来都是从洋人手里拿到的。但洋人会这么乖乖被威胁?” “那看来,在这里中转弃岛……是因为这个原因了?” 程水生看著手里软软的皮囊,皱著眉头。 他取出黑刀,將这用线密缝的皮囊划开。 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其次,则是一张硬质卡片,上面用英文写著几行字,还盖著一个清晰的印章。 程水生先拿起那张卡片。 这些英语写得很顺畅,口中也是喃喃自语: “恩菲尔德1853线膛枪一百支和弹药的提货证明?!” 程水生有些惊讶。这海盗居然能买到枪? 到最后,还有一个编號和日期。 “三十支恩菲尔德1853线膛枪!还有配套的弹药!这傢伙可以啊。” 因为当初福克斯送的三十支枪,他才有了更多的底气。 也是他能干掉海鯊帮的底气! 虽说填装麻烦,但精度、射程、可靠性都远超一些现在使用的这些杂牌燧发枪。 如果能多出三十支这样的装备弹药,他未来这支小队伍的战斗力也会提升! 他压住內心的欣喜,迅速拆开那封信。 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跡娟秀,但內容却更加触目惊心。 “鬼鯊帮主钧鉴:” “货已备齐,凭附证即可至澳门南湾提取。尾款一千鹰洋,见货即付。另,总督阁下对阁下所提『合作清理海域』之议颇感兴趣,然需可见之诚意与实力。 香山之事,虽目標不在,但也可为开端, 望阁下儘快掌控局面,届时阁下便是总督阁下於零丁洋之代言人,利益共享,岂不美哉?” “知名不具。” 信的內容不长,但信息量巨大! 这说明刚刚的提货单是真的。但內容是惊人的。 这傢伙居然勾结了葡萄牙人,想要用这批枪霸占这片海域! 但这些不关他的事情,而是那批枪! 程水生不清楚有这张提货证明,是否可以別人去提货,还是要本人去? “老大,是什么好东西?”阿强这时抱著一包东西跑进来,也见到老大脸上的笑容,忍不住问。 程水生將提货证明和信小心收好,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確实是好东西!让我们在这片海上继续横著走的好东西! 这一趟没白拼命!鬼鯊给我们送了一份礼!不过,这份礼,还不知是否可以亲自去澳门取回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看老大的表情,肯定是了不得的收穫!阿强也是更加兴奋起来。 隨之將自己身上的东西放在地上:“老大,你看。捞上来的。” 他连忙解开这个被海水浸湿的布袋。 顿时显露出三根深色坚硬的东西,表面有著独特的颗粒状纹理。 “这是……牛角……嗯?不对!”程水生认出了角,但不知是什么角。 “老大,这是从一个箱子里拿出来的。你知道是什么角?” 心里虽然有些猜测,但程水生还是摇头,“还不確定,但既然被留下,肯定是值钱的东西,先留著。东西打捞上来了?” “拖回了一箱,这箱子除了一个银子就是这玩意。”强子道,“我继续去捞。” 程水生点点头。他估计鬼鯊船上的银子也不会多。 等他们断断续续处理完这些,已是两个多时辰后。 程水生身上的衣服基本上烤乾了。 阿强他们捞上来的东西也都搬了过来。 “喝点姜水。”程水生指了指火堆边上几个烤著火的竹罐。 这些姜都是之前准备的。 冷得瑟瑟发抖的五人立即围著火堆边烤火,也抱著竹罐一点点啜著热水。 滚烫的姜水顺著喉咙滑下,驱散著体內的寒意,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鬆下来。 “老大、你是真的厉害!我们下去一会冻得不行,你不仅能……能在水里泡那么久,还能……能杀了鬼鯊!” 虾仔牙齿还在打颤,但语气充满了钦佩。 其余四人都重重点头,看向程水生的目光里带著深深的信服。 他们老大多次在水里的战斗,早已折服了他们! “以后有空就好好训练,气血足,阳气足,自然就不怎么怕冷了。” 程水生笑了笑,將竹罐里的热水一饮而尽,起身朝那三个从密室搬出的箱子走去。 箱子两小一大,大的半米见方,小的三十公分左右。 第118章 收穫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8章 收穫 大的那个箱子里,原本用红纸封包的大洋因为搬运和海水浸泡,红纸碎裂,露出了里面白花花、密麻麻的银元。 两个小箱子里,则是码放整齐、闪著沉甸甸乌光的十两官银银锭。 “大概多少?”程水生问道。 阿强立刻回答,声音还带著兴奋: “老大,粗略点了点,那箱大洋,怕是不下三千块!这两个小箱的银锭,一箱五十个,两箱就是一百个,整整一千两雪花官银!” 三千块大洋! 一千两官银! 眾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確切数字,还是嘿嘿笑了起来。 他们从水洞里得到的珠宝,虽说是脏货,但也能值一两千两银子。 可以说,他们从海鯊帮获得的,是一笔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足够买下十几条船,置办下偌大家业! 程水生抓起一把大洋,银元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中无比踏实。 他又拿起一锭官银,看著上面清晰的铸印,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兄弟们,这是我们用命换来的!也是我们的本钱!別忘了,还有那条沉船。”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感慨和傲然:“咱们六个,就凭著六条枪,几十颗土造的胡椒弹,靠著埋伏,就吃掉了鬼鯊几十號人!说出去,谁信?” 但偏偏这就是现实! 胡椒烟雾弹固然起了奇效,打得对方措手不及、阵脚大乱,但最终能取得如此战果,更依赖於周密的计划、地形的利用。 也是阿强他们五人多次训练下来的战斗方式,不会因为填装子弹的时间而被近身。 也是他们豁出性命的狠劲。 这些所谓凶悍的海盗,终归不是士兵。 一旦失了先手,被破了胆,也不过是群乌合之眾! 程水生將银锭放回箱子,盖好箱盖,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在他听来,比任何音乐都悦耳。 金钱、不知什么动物的角、军火提货单……这一战的收穫,远远超出了预期。 “好了,残留的东西全部处理了,东西带走,准备回家。” “是!老大!” 眾人轰然应诺,干劲冲天。 天色渐晚,阿强他们抬著箱子,往之前那处挖出的洞穴方向走去。 他们將银子和大洋的箱子先存在这里,等將来再安排。但大洋带走了一千。 等过几天去“提货。” 等回到船上,程水生只是拿著铁盒子、无名角和皮囊信件。 这三天一直在船舱內坐立不安、频频向外张望的苏文,听到外面的动静和熟悉的口音,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鬆弛下来。 她急忙推开舱门,看到程水生等人虽然个个浑身渍痕,但都活著回来了,脸上不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一是担心程水生他们的安危,毕竟救了自己一命。 二是担心自己会再次落在海鯊帮之人手里。 “程老板……你们……没事就好。” 苏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兴,目光快速扫过程水生身上,又放心了几分。 程水生对苏文点了点头,淡笑道:“劳苏公子掛心了。此地事情已了,我们稍作休整,吃过东西后,连夜启程返回省城。苏公子再忍耐一晚,回到广州便好了。” 苏文闻言,心中一定,连忙道: “无妨的,一切听程老板安排。” 她虽好奇,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程水生吩咐阿旺他们准备吃食的,吃饱就准备回去了。 之后独自在船舱里,將东西藏好,之后检查自己身上的伤。 伤口浅的基本已经自愈。 深的也恢復了大半。 他从准备的药箱里取出绷带,简单处理了一下遮掩用,然后换了一身乾爽的衣服。 外面的苏文有些紧张地看著船舱方向。 等程水生重新出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手里就剩下那个小布袋。 “苏公子,你是做药材的,不知可认得这是什么角?” 他將布袋打开。 在用移动土灶做吃食的阿旺等人也好奇看来。 苏文闻言,不由借著火把的光仔细看去。 那角状物色泽深褐,质地紧密,表面有著独特的纵向纹理和蜂窝状的细小孔洞。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地触碰了一下,又凑近些仔细辨认其色泽和纹路。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带著確认和一丝惊讶: “程老板,这……似乎是犀角!而且看这色泽、密度和天沟、地岗的纹路。像是来自暹罗的上等货色,药效被认为是最佳的水犀角。” 她是药材行的少东家,一眼便认出了来歷,甚至能粗略判断其產地和品质。 旁边正在忙碌的阿旺、细虾等人也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他们只听说过犀角的名头,知道这东西价比黄金,却从未亲眼见过。 “犀牛角?这就是书上说的那个很贵的角?” “听说一点点磨成粉就能卖好多钱!” 程水生心中瞭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將布袋重新系好:“犀角,原来是这东西。还真是好东西!” 苏文看著那袋犀角,又联想到程水生他们刚从海盗巢穴归来,心中已然明了这些东西的来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出於商人的本能和一丝提醒,轻声道: “程老板,犀角乃是朝廷管控极严的禁品,寻常药房绝不敢公然收售。即便私下交易,也需极其可靠的渠道,否则极易引来祸事。” 她这话既是提醒风险,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想知道程水生打算如何处理这烫手的山芋。 程水生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多谢苏公子提醒。程某省得。好东西,总得找到识货且稳妥的下家才行,急不得。” 他没有明说,但暗示了需要寻找可靠渠道出手。而这“可靠渠道”,眼前仁济药房的少东家,无疑是一个极佳的选择对象。 毕竟双方有合作的基础和信任。 苏文心思玲瓏,立刻明白了程水生的意思。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頷首,心中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仁济药房確实有自己的一些隱秘渠道处理这类特殊药材,利润极为丰厚。 但与此同时也伴隨著巨大的风险,是否要与这位手段狠辣的程老板进行如此深度的绑定,她还需要权衡。 其次,家里这次损失极大,也希望能挽回一些。 程水生將布袋收起。 他知道,等回到广州,苏文安全归家,这份救命之恩,加上这批犀角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或许会推动双方的关係更进一步。 “阿旺,饭做好了没有?都饿了,吃饱了好赶路!” 程水生转移了话题,气氛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咸肉、咸鱼、饭香开始在船上瀰漫。 眾人围著简单的饭食,虽然疲惫,却因巨大的收穫而感到无比的满足。 第119章 苏文锦;福克斯的信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19章 苏文锦;福克斯的信 顺丰號悄然驶回广州码头时,已是半夜深夜。 码头上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和规律的江水声。 程水生先护送苏文回仁济药房。 在到达药行门口时,双方默契地统一了口径——苏文的货被海鯊帮劫了,自身跳海里,幸被恰巧经过的程老板船队所救。 至於海鯊帮、蜘蛛洲的激战,则只字不提。 苏文对著程水生深深一福,语气诚挚:“程老板救命之恩,苏文没齿难忘。日后若有事,仁济药房定当尽力。” 程水生拱手还礼:“苏公子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掛怀。夜已深,还请早日安歇。” 苏文微微頷首。 就在苏文转身欲走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冬月的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而带著一丝探究,轻声问道: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程老板……你……是不是早知我身份?” 程水生闻言,只是看著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微笑。 “夜深了,早些歇息。”程水生抱拳,隨即转身离开。 苏文站在原地,看著他那乾脆利落、甚至带著几分神秘的背影,心中那点疑惑终於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果然知道! 这傢伙! “我叫苏文锦!”鬼使神差的,苏文朝程水生喊了一声。 但程水生的脚步没停,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道尽头。 想到程水生之前的种种举动……苏文锦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立即回家。 可以想像,此刻的苏家必定已乱成一团。 回到船只位置,继续沉船往里,最后在码头停下。 停好船只后,一行人回寰海商贸。 这时间点,他们也不准备回家。就在这里將就一晚。 程水生再次严肃地叮嘱阿强等人: “所得之物,所见所闻,包括苏公子的事,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包括以后新来的兄弟,都不得透露半分!其它事情,我会跟陈先生说。” 五人神色一凛,深知事关重大:“明白!老大!打死也不说!” 程水生点点头。 回到商会,阿强准备开门时,却发现里面传来一声厉喝:“谁!” 阿强被嚇了一跳,旋即反应过来,“阿宝,是我,我们回来了。” 这下,里面传来阿宝的叫喊声,跟著门板被拿掉的同时,也亮起了油灯。 在阿宝身后的居然是陈启明。 商行是有人守著的。但程水生没想到他居然也在。 见到程水生等人安然归来,眾人也是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真是担心死我们了!” 出去六七天,陈启明是真怕这位年轻有为、待他也不薄的东家出意外。 程水生不仅是他的僱主,更代表著一种他从未经歷过的、充满魄力和机遇的可能。 “没事,事情基本上解决了。”程水生轻描淡写地带过,走进商行,示意陈启明关门。 来到內堂,程水生將铁盒和皮囊小心放好,这才接过陈启明递来的热茶,一口气喝乾,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阿强,你们先去洗漱一番休息吧,我跟陈先生聊聊。” “是,老大!”阿强等人旋即去了后堂。 “先生,这几天商行没什么事吧?”程水生问道。 陈启明连忙匯报:“商行一切正常,刘掌柜那边来问过两次阿片酊的货,我们的药物基本上都卖完了。 我说东家您压一批货去了福建,也没接他人预定,等您回来再行安排。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神秘:“东家您之前吩咐我留意的人手,有眉目了! 我通过几个旧关係,找到了三位三年前从绿营里退下来的老兄,都是受不住压迫,回乡找饭吃的。 都做过哨长、什长,手上真有功夫,也懂些行伍规矩! 其中一个叫赵大勇的,就是我那远亲,身手最好,人也最可靠,另外两个是他过命的兄弟。 但家里也比较紧,我替东家您做主,以您的名义,三个各自赠予五块大洋,等您回来便可一见。” 程水生眼睛一亮:“哦?人在哪里?” “暂时安排在城外一处棚屋住著。我没敢直接带回商行。东家您看什么时候见见? 当然,我也不曾透露东家您的身份,只是说商行东家需要人手做事。” 陈启明办事极为稳妥,將事情都考虑进去了。 “好!办得好!”程水生讚许道,“明天中午带他们来见我,就在这里,一起吃个饭。 “是,东家。”陈启明记下,隨即脸上又露出一丝困惑和犹豫,“还有一事……颇为蹊蹺。 前天下午,有个洋人来到商行,嘰里咕嚕说了一通,我一个字也没听懂。他比划了半天,最后留下了一封信,就走了。” “洋人?信?”程水生眉头一皱,“信在哪里?” 陈启明立刻从柜檯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程水生。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 程水生拆开,里面是一张质地一般的信纸,上面用英文写的: “哈哈,程,我是福克斯!很久没见了。我已经彻底好了,按照你给我的书信地址,很遗憾这次送货过来没见到你。 如果回来,可以来怡和洋行找我,希望你回来时,我还在洋行。” 程水生倒是没想到,居然会是福克斯来了。 自己开办商行,確实是托人送去一封信告知消息。 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初冒险一赌,给自己带来了丰富的回报。 且福克斯的关係不小,无论是怡和行还是怡和洋行都有人脉。 怡和洋行是远东最大的洋行之一,势力庞大,生意网络遍及全球。 他搭上福克斯这条线,对他未来的发展无疑有巨大的好处。 陈启明在一旁看著东家的脸色,甚至还露出了笑容,不禁好奇地问道:“东家,这信是……” “一位旧识,以前无意中帮过的一个英国朋友。” 程水生笑著將信折好,“没想到他来广州了,在怡和洋行。这是好事。” 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福克斯在信中留下邀请自己去怡和洋行找他,看来是想敘旧了。 福克斯这个人,给他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在这个地方,福克斯完全不需要对一个底层的汉人这般。 但確实是个知恩图报的。 但具体的为人如何,他还需要多接触。 毕竟他脑子里,可是拥有不少后世的东西。福克斯若是值得合作,许多事情或许可以进行合作。 比如……枪枝! “启明,”程水生立刻吩咐道,“明天中午照常安排和赵大勇他们吃饭。 另外,明天一早,你帮我准备一份像样点的礼物,不必太奢华,但要体面,能代表我们商行心意的。 最后,写一份药材採购单子,明天我去问问。” 他打算先去拜访福克斯。 福克斯这条线重要,而且,或许还能从福克斯那里侧面了解一下澳门那边的情况。 甚至可以盘敲侧击一番鬼鯊的事情。 “好的,东家!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陈启明见是友非敌,也鬆了口气,连忙应下。 但他也没想到,东家还有英国朋友。这在十三行也是不多见的。 程水生心情舒畅了不少。 今日先是满载而归,解决了心腹大患海鯊帮,收穫了巨资和军火线索; 又得知找到了可靠的武装人手;现在昔日记下的人情也来增进联繫!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辛苦一天了,快去休息吧。”程水生对陈启明道。 “东家您也早点歇息。”陈启明行礼后退下了。 程水生独自坐在灯下,又拿出福克斯的信看了一遍,嘴角噙著笑意。 命运有时真是奇妙,昔日种下的善因,或许真能在今日结出善果。 这个福克斯的出现,仿佛在他布局的棋盘上,又落下了一颗充满变数的活子。 他收起信件,吹熄了油灯。 第120章 福克斯和史密斯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20章 福克斯和史密斯 广州城在冬日的晨曦中渐渐甦醒。 薄雾笼罩著珠江,带著湿冷的寒意。 程水生只是浅眠了两个时辰就已起身。 阿强等人已经在院子里打拳和锻炼身体。 陈启明在前堂忙碌,指挥著伙计们洒扫、整理货架。 “东家,您醒了。”陈启明见程水生出来,立刻迎上。 “礼物我已备好。按您的吩咐,选了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茶具一套,配了半斤明前龙井,装在紫檀木礼盒里,既雅致又不显过分张扬。” 他指了指柜檯上一个精致的盒子。 程水生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先生费心了,甚好。” 洗漱后,简单用过早饭,程水生换了身簇新的藏青色杭绸长衫,外罩一件玄色暗纹马褂,显得沉稳干练。 他叮嘱陈启明:“中午与赵大勇他们见面之事,务必安排好酒菜,就在后堂偏厅。人到了,好生招待,我见完洋行的朋友就回。” “东家放心,一切有我。”陈启明应承道。 程水生提著礼盒,踏著清晨微湿的石板路,向十三行夷馆区走去。 街道两旁,商铺陆续卸下门板,小贩的叫卖声开始零星响起。 空气中混杂著茶香、食物的气味和未散尽的江雾水汽。 怡和洋行的建筑在夷馆区中格外醒目,高大的拱券门窗,坚固的花岗岩墙体,显示出其雄厚的財力与地位。 门口有印度巡捕守卫,神情肃穆。 程水生用流利的英语说明来意:“烦请通传,程水生前来拜访福克斯先生,是他的故交。” 他特意强调了“故交”二字人,然后悄然塞入两块大洋。 守卫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位穿著体面、英语流利的华人感到意外。 不著痕跡收起钱,进去了。 等待的时间不长。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是跑著从里面冲了出来。 “程!上帝保佑!真的是你!”福克斯张开双臂,给了程水生一个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熊抱。 他比在澳门时气色好了太多,穿著剪裁合体的英式西装,金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福克斯先生,看到你如此康健,真是太好了。” 程水生微笑著回应,不著痕跡地脱开拥抱,將礼盒递上,“一点心意,祝贺你康復。” “哦!程!你还是这么客气!” 福克斯接过礼盒,笑容更盛,“快请进!快请进!到办公室说话,我这里有上好的锡兰红茶!” 办公室宽敞明亮,巨大的红木办公桌,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文件,墙上掛著世界地图和几幅风景画。 他亲自给程水生泡了茶,然后迫不及待地坐下,仔细打量著程水生。 “程,你变了!变得……嗯,更有气度了!” 福克斯讚嘆道,“上次分別时,你还穿著那身……嗯,朴素的衣服。 现在,你已经是成功的商行了!『寰海商贸』,好名字!我收到你的信时,简直不敢相信!真为你高兴!” “多亏先生你的帮助。” 程水生谦逊道,“小本经营,刚起步而已。倒是你,怎么在怡和洋行做事?” “哈哈,”福克斯摆摆手,“这是我哥的办公室,我只是借用。这次主要是押送一批重要的药品过来,顺便也是想看看你! 程,还是要谢谢你,不是你救了我,我的一切都没了。” “先生,我们是朋友,朋友相互帮助,是应当的。” 程水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醇厚,“先生,这次你会在广州停留多久?” “后天就回澳门。”福克斯也喝了口茶,笑道:“主要处理这批货的交接。程,你的商行主要经营什么?或许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程水生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想要的切入话题,他沉思片刻后道: “目前以药材、成药为主。比如你上次给我的单子,经营上面的药物。另外也做別的。先生,那些药物都有吗?我想採购一批。” “哈哈,当然有!”福克斯走过来,揽著程水生的肩膀,“金鸡纳霜目前没货。但其它的,你想要都有。你需要多少?我可以给你赊帐,你赚到钱了再还我都行。” 程水生没想到这傢伙这么客气,但他也不想这么消耗人情关係,说道: “钱我有的,上次你给我的药,我卖了,也赚了很多。也买了两条船。这样,我写给你。” 说著,他拿笔写下来。 然后道:“先生,就按照你们的行情价格来,我手里还有五六千块大洋的。” “就这些吗?”福克斯问。 “目前就这些,其它需求不多。”程水生应道。 “好,我回澳门后,让人送来。钱到时候你结算给跟船的人。” “不用,我们有船,自己去就好。” 程水生顿了顿,决定试探一下,“不过,如今世道不太平,行船走马,风险不小。尤其是一些偏远水域,水匪猖獗,让人头疼。你回去时,得多小心。 我听一些人说,有个叫『海鯊帮』的海盗闹得挺凶,似乎要从港岛或澳门採购枪枝。” 听到这话,福克斯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程,放心吧。没有总督的允许,谁也买不了。那海鯊帮我听过,几十个人就那么囂张。不敢对我们动手的。” 程水生心里无语。 偏偏就是总督允许的啊。 他想了想,问:“先生,你跟总督熟?” “差不多。”福克斯说道:“上次的损失,总督很愤怒,但知道不是我的问题,也没追究我。只是枪枝比较敏感,一般不会卖给不认识的,特別是你们的官。” 程水生点点头。明白这个意思。 也在这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人。 程水生和进来之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史密斯! 史密斯目光扫过室內,落在程水生身上时,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眼前这个穿著得体、气度沉稳的华人,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程水生的著装跟之前有很大不同,让他想不起来。 程水生同样感到意外,但迅速收敛了情绪,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用流利而標准的英语主动打招呼: “你好,史密斯先生。” “原来是你。”听到程水生这標准的英语,史密斯想给来了。 来这里这么久,唯一能让他觉得英文標准的,也只有眼前这个人了。但旋即问: “我好像忘记了你的名字?只记得你的英语令人印象深刻。” 程水生无语。 敢情认人不记名了。 但想想也是,能让洋人记住汉人的名字,几乎不可能。除非是对他们有用的。 “我叫程水生。” 这时,一旁的福克斯惊讶地站起身:“史密斯!你认识程?” 第121章 来自绿营的人手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21章 来自绿营的人手 程水生心头疑惑,看向福克斯,又看看史密斯。 刚刚福克斯说这里是他哥的办公室。 程水生看不出他们像不像,但这才注意到两人的瞳孔顏色是一样的,且鼻樑的轮廓和高挺的额头。 只是福克斯更年轻热情,史密斯则显得更老练沉稳。 “福克斯先生,这史密斯是你……兄弟?” 福克斯笑道:“对的,他是我兄弟!” 程水生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福克斯竟然是怡和洋行经理史密斯的弟弟! 这突如其来的关係,瞬间將福克斯这条线的价值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史密斯也是一脸意外,看向福克斯:“福克斯,你认识他?” 福克斯立刻兴奋起来:“他就是程水生,就是他把我从海里救起来的,还带著我衝出了包围,回到澳门的。” 史密斯听完弟弟激动的话语,看向程水生的眼神变了。脸上也多了郑重。 他绕过办公桌,主动向程水生伸出手:“程,谢谢你救了我弟弟!非常感谢!” 程水生也用力回握,语气谦逊却又不失分寸: “史密斯先生言重了。毕竟当时他是我的僱主。” “不,程,你太谦虚了!”福克斯抢著说,“你做的远不止这些!” 史密斯点点头,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 “程先生,这份恩情,我们詹姆斯家族铭记在心。请坐,我们坐下谈。” 他亲自引著程水生回到沙发坐下,態度已然是对待贵客的模样。 史密斯看著程水生:“程先生,你这次来是为了……” 程水生知道,此刻再纯粹谈生意就显得生分了,但他也不能表现得急功近利。 於是他斟酌了一下语气,说道: “主要是得知福克斯先生来了广州,特来拜访敘旧。另外,我自己也刚成立了一家小商行叫寰海商贸,做一些药材生意。” 史密斯闻言,脸上露出瞭然的笑容: “原来程先生也开始经商了,这是好事!我们怡和洋行一向乐於与有实力的伙伴合作。尤其是像程先生这样,对我弟弟有救命之恩的朋友。” 他沉吟片刻,直接说道:“这样吧,程先生。你商行具体经营哪些品类?或许我们可以从一些业务合作。至於价格和条件,我一定会给予最优惠的待遇。” 这无疑是直接打开了合作的绿灯! 而且是由史密斯亲口承诺的“最优惠待遇”! 程水生心中大喜,知道这层关係算是再次稳了一层! 但他並不著急,笑了笑,对史密斯说道: “多谢史密斯先生。但福克斯先生对我十分帮助,我和福克斯已经达成採购,如果下次需要,一定来找史密斯先生。” “哈哈,史密斯,他可是我的朋友。放心吧,澳门那边也有货。”福克斯笑说道。 史密斯点点头:“那好吧。如果你以后在货物运输、通关等方面遇到任何麻烦,也可以直接来找我。在广州、港岛和澳门这片地方,我们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这话里的份量可就重了! 等於是承诺提供庇护和支持了。 但他也知道,这所谓的关係用了就没了。只有利益,才是恆定的。 只是还无法確定,慢慢来就是。 程水生起身拱手:“多谢史密斯先生!如此厚爱,感激不尽!” 程水生看了眼怀表,估计他们兄弟可能有话说,便起身告辞: “史密斯先生、福克斯先生,你们还需要忙,我就不多叨扰了。商行中午还有些要事,需得回去处理。” “这么快就要走?本想中午请你吃饭!”福克斯有些遗憾。 “有的是机会。”程水生笑了笑。 福克斯点点头,便不再挽留,“好吧,程!记住我的话,有事儘管来找我!我送你。” 到了外面,他拍了拍程水生的肩膀:“这次回去,我要去趟南洋,估计要挺长一段时间不能见了。等你船队壮大了,可以去南洋看看。” “一定!”程水生再次拱手,“福克斯先生留步。” 他倒是想去看看,但这里还有眾多事情不能放下。 离开前,福克斯给了他一张名片。表示到了澳门可以去这里找他。 离开怡和洋行,冬日的阳光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摸了摸袖中福克斯给他的私人名片,心中已有了盘算。 军火购买之事,急不得。但澳门那批枪得拿到手。他之所要亲自去澳门载货,就是顺带把枪拿了。 福克斯给他的惊喜不少,这条线也必须维繫好。 无论是现有的货物,还是將来的军火购买。甚至是未来一些东西的合作。 当程水生回到寰海商贸时,已是午时。商行后院飘来饭菜的香气。 陈启明迎上来:“东家,您回来了。赵大勇他们三位,已经到了,正在后堂偏厅等候。” “好。”程水生点点头,收敛了心思,脸上恢復平日的沉稳,“我这就去见他们。” 推开偏厅的门,只见阿强陪著三个精壮汉子坐在桌旁。 三人虽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布衣,但坐姿挺拔,眼神锐利,身上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见程水生进来,三人立刻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居中一位,身材最为魁梧,国字脸,浓眉虎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外家功夫不俗。 他便是赵大勇。 他率先抱拳,声音洪亮,带著浓重的北方口音: “程老板!在下赵大勇,携兄弟王铁柱、孙二牛,多谢老板慷慨解囊,解我兄弟燃眉之急!” 他身旁稍矮但骨架粗壮的王铁柱,以及略显精瘦但眼神如鹰隼的孙二牛,也一同抱拳行礼,齐声道: “多谢程老板!” 程水生目光迅速扫过三人,心中已有几分满意。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拱手还礼: “三位壮士不必多礼!请坐!些许心意,不足掛齿。我听陈先生提起三位都是军中好汉,一身本领。 如今世道艰难,英雄困顿,令人扼腕。请坐,我们边吃边谈。” 眾人落座,阿强倒上温好的黄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稍热络。 程水生言语恳切,既表达了对他们遭遇的同情,也流露出对人才的渴求,更隱隱点出了如今行商不易,需要得力人手护卫周全。 赵大勇性情直爽,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程老板是个爽快人!不瞒您说,我们兄弟在绿营里待了七八年,刀头舔血,原想著报效朝廷。可……唉! 上官剋扣粮餉,层层盘剥,弟兄们连肚子都填不饱! 动輒打骂侮辱,实在不堪忍受! 一气之下,便辞了这身號褂子。本想回乡种地,奈何家乡遭了灾,这才迫不得已带著妻儿家人来广州投奔亲戚,也想著凭一身力气混口饭吃。可……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眼中满是不甘与落寞。 王铁柱和孙二牛也沉默下来,显然勾起了伤心事。 程水生举起酒杯,正色道:“赵兄此言差矣!乱世之中,一身武艺,正是安身立命、护佑亲朋的本钱! 我的商行虽小,但也深知『人』才是根本。 三位壮士一身本领,若蒙不弃,我愿以诚相待,请三位屈就,帮我打理商行的护卫事宜,训练人手。薪俸方面,定让三位无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赵大勇三人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空有一身力气无处使。 陈启明在一旁適时补充了具体的待遇: “每人每月六块大洋,若有押货等额外差事,另有丰厚补贴。另,会给你们寻找好的房屋。孩童上私塾也会解决。而你们目前的任务,就是训练人手。” 这待遇,比他们在绿营时好上数倍不止! 赵大勇猛地站起,抱拳过顶:“程老板如此厚待,我赵大勇愿为老板效犬马之劳!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王铁柱和孙二牛也激动起身,齐声表態:“愿为程老板效力!” “好!”程水生也站起身,举起酒杯,“得三位壮士相助,也是程某之幸!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同舟共济,共创前程!干!” “干!”眾人举杯,一饮而尽。 杯盏碰撞声中,一种新的信任与期待在小小的偏厅里瀰漫开来。 午饭后,程水生让陈启明带赵大勇三人去熟悉商行环境和安排住处。 他自己则回到內室,轻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鬆动的地砖,从下面取出昨夜带回的那个铁盒。 里面是那个帐本,以及那封信、提货证明。 “这帐册,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抄家罪了……”程水生呢喃。 赵大勇三人,得將他们彻底收服,才能通过他们找到更多的人手。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掌控这笔財富、守护这些秘密、並最终利用它们实现自己目標的力量。 赵大勇他们,是第一步。 福克斯的线也是关键。 等至傍晚,陈启明回来了,对程水生拱手道: “东家,三人的新住处已安排下。” “好。”程水生招招手,“坐。” 陈启明过来,拱手后提著下摆缓缓坐下。 “东家,可有要事?” 程水生神色严肃道:“有一件事。从老巢里抄出来一样东西。但这东西风险很大。先生可要看看?” 陈启明沉思片刻后,看著程水生,忽地起身弯腰拱手,表態道: “东家,无论何种风险,属下都愿跟隨东家!属下也不愿自己及妻儿过上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也只有东家这里,才把属下当人看!定当效死!” 程水生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旋即语气严肃道:“先生何须这般严肃,只是这物件我无法抱我。先生请看。” 说著,他从一边的盒子里,去出那本帐册。 陈启明旋即坐回。 上架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上架 明天中午上架了,收藏也就近千。 扑街不囉嗦了,就求个首订吧。 有钱的捧个钱场,有票的捧个票场,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