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第一章 黑暗、孤独、终结的夜晚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一章 黑暗、孤独、终结的夜晚 “啊啊啊啊啊————!!” “美里小姐,这是怎么回事,救救我!” “明日香、綾波!掩护我啊!” 在碇真嗣惊恐的喊叫声中,初號机的庞大身躯逐渐沉入脚下的黑暗之中。 与其一同缓慢下沉的,是用於迎击使徒的都市建筑群。 在第十二使徒——夜天使的黑暗面前,不光是建筑本身、就连那建筑下深埋的设施都仿佛凭空消失般的失去观测与控制。 原本足以支撑战斗的坚实的地面此刻已经被漆黑而毫无波澜的暗影之海取代,哪怕是初號机都无法从其中挣脱。 碇真嗣只能在挣扎中一遍遍绝望的呼喊,直到眼睁睁看著自己与初號机一併沉入那片阴影。 在真嗣无助的求助声中,nerv总部之中的葛城美里紧咬牙关,当即下令道: “终止作战计划,优先保护驾驶员!” “强行弹出插入栓!快发送信號!” 在碇源堂司令不在的这时刻,她就是nerv的第一负责人。 然而设备前的工作人员已经满头大汗,有些绝望的喊道: “不行!指令没有反应!” “没有办法顺利弹出插入栓!” 听到消息,美里急得猛一跺脚,有种想要狠狠踢向控制台的衝动。 “为什么每一次都没有办法顺利弹出!” 勉强控制了情绪,美里只是以极其『温柔』的方式双手重重拍在桌面,双眼死死盯著屏幕。 “可恶!” “明日香,丽,营救初號机!快!” 早在命令下达之前,赤红的二號机就已经双手紧握粉碎斧,极速冲向了即將被吞没的碇真嗣。 明日香皱著眉毛,牙关紧咬。 “那个笨蛋,不过是在模擬中拿了第一,有什么用啊!” 虽然嘴上依旧不留情面,但衝刺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歇。 綾波丽架起手中巨大號的狙击步枪,瞄准镜部分通过线缆直接连接零號机头部,为她提供了广阔的视野。 “真嗣……” 凌波丽接连扣动扳机,数发贫铀弹在电磁场的加速下射向在空中的球状物体。 然而专为中和a.t力场的子弹依旧没有起效,使徒再度像是海市蜃楼般瞬移到一旁,反倒是明日香脚下的地面也被黑暗吞噬。 若不是她反应及时,藉助粉碎斧和高振动粒子刀攀爬周边一同下沉的大楼,恐怕也会步了真嗣和初號机的后尘。 目视著初號机彻底被黑暗吞噬,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阵无力感。 美里握紧拳头,再度下达了命令: “丽、明日香!终止作战,立刻撤退!” “接下来立刻展开对第十二使徒的研究,务必儘快找出救出第三適格者、回收初號机的方法!” 让孩子们踏上危险的战场,nerv之中到底隱藏著什么真相…… 真嗣……千万不要有事啊…… ----------------- 在初號机的驾驶室中,碇真嗣置身於死寂的黑暗。 “原来睡觉也会这么累啊。” 他双目无神的盯著前方,再度切换到了战斗的状態,通过监视器看向外面。 隨著监视器打开,纯白的光亮照亮了驾驶舱,代表著外界的空间根本空无一物。 雷达和声纳都没有反射回来,碇真嗣完全看不见任何逃脱的可能。 “切换到生命维持状態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嘛?” “按照电量……也即是说,我的生命就剩下十小时左右了吧?” 嘆息过后,真嗣再度切换回了生命维持状態,儘量保存著电量。 “……肚子好饿啊。” ----------------- “……厚度为3纳米的『影子』所扩张为的、直径680米的空间,这就是由第十二使徒反转a.t力场维持的虚数空间——狄拉克之海。” “它是目前所有已知使徒之中,唯一反转了a.t力场的存在,使之发挥了与『拒绝』特性完全相反的力量。” “那片影子才是第十二使徒的本体,而天空之中的那个黑白相间的球状物体,反而是它的影子。” 赤木律子轻轻將手中的水笔放下,对著面前记载数据的白板轻轻的嘆了口气。 “简单来说,我们从外部对使徒的干扰效果十分有限。” “然而进入到那黑暗之中,也不代表能够轻易將其解决,不然真嗣不至於到现在还没有反应。” 美里撑著脑袋,手指將秀髮揉得杂乱。 “糟糕啊,竟然是这么棘手的傢伙……” “初號机中的情况呢?真嗣还能撑多久?” 律子看向了一旁的白板,从上面的数据之中找出了一行,沉默了一会后才轻声说道: “距离碇真嗣被狄拉克之海吞噬,已过去了六个小时。” “虽然电缆被切断,但內置电源的余量来看,只处於生命维持模式的话,还可以生存……十个小时。” “不过……不,没什么,准备营救方案吧。” 律子只是摇了摇头,並没有对美里继续说下去。 事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回收初號机的机体,这才是关键。 至於驾驶员的生死……虽然那孩子很可怜,但在司令的剧本之中並没有那么的重要。 ----------------- 神秘的虚数之海中,碇真嗣突然感到了一丝异样感,睁开眼坐了起来。 此刻已经是碇真嗣被黑暗吞噬的第十二个小时了,他突然发觉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时,lcl都会灌入鼻腔,这原本是方便战斗的设计,但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待机,lcl溶液已经开始出现了变质。 lcl的黏稠度似乎正在增加,每一次胸腔扩张都需要耗费更多力气,而呼出的气泡却越来越稀少。 插入栓內的lcl溶液逐渐从清澈的淡橙色转变为浑浊的暗红,仿佛被稀释的血液渗透。 黏稠的液体中开始悬浮著细小的黑色絮状物,隨著碇真嗣急促的呼吸翻涌著黏附在他的作战服上。 像铁锈混合著海藻腐败的气味、以及血的气息,让他的气管泛起灼烧般的刺痛。 过於漫长的浸泡时间,终於让真嗣的肺部开始反应过来,抗拒起这种非自然的呼吸方式。 碇真嗣下意识捂住喉咙,指尖抠紧驾驶室內壁的凹槽,试图对抗逐渐加剧的窒息感。 在作战服的体徵监测中,碇真嗣的血氧饱和度像漏沙般持续下跌,然而传向指挥部的讯息最终被虚数空间隔绝成遥远的嗡鸣。 碇真嗣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冷汗与lcl混合著在作战服中流淌。 驾驶舱的球形空间在黑暗中收缩成棺材般的牢笼,幽闭的环境让真嗣在心中不断地產生压力。 他听见自己心臟的跳动正在变得迟缓,如同即將停摆的钟表。 『我就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开混沌,碇真嗣终於被迫直面这个残忍的、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颤抖著蜷缩起来。 他正在畏惧著死亡、畏惧这刻写在人类基因中的恐怖之事。 恐慌与绝望的情感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按压著他的胸腔。 绝望终於撕开最后的防线,碇真嗣发出痛苦的尖叫,手指深深掐进大腿。 他疯狂拍打舱壁,lcl溶液翻涌著气泡,手掌在金属表面没有留下一点痕跡。 “啊啊啊啊啊——!!” “美里小姐、明日香、綾波!” “律子小姐……爸爸……!” 然而无论碇真嗣如何的宣泄痛苦,外部自始至终都只有吞噬一切的寂静与黑暗,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碇真嗣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又似乎只是彻底绝望,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小,渐渐的不再动弹。 “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 肉体与心灵上的双重压力,令碇真嗣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难以再继续坚持。 碇真嗣环抱双膝,浸泡在lcl溶液之中,像是未诞生的胚胎般。 他忍不住地去想,如果自己没有诞生下来就好了。 或者说,如果自己真的是还未诞生的孩子就好了。 人类所有的痛苦,皆源自离开子宫的痛苦。 因为在那里,人类和世界融为一体,能直接从母体中得到需要的一切。 一旦离开,作为独立的人,人类则註定忍受孤独。 而在这仿佛子宫般安全的驾驶室中,碇真嗣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所面对的,却是血淋淋的死亡。 『我真的要死了吗……』 碇真嗣心中彻底被绝望笼罩,一连串巨大的气泡在溶液中翻涌。 突然之间,所有的痛苦突然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冰川般的平静。 他看见面前浮现出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张脸上正掛著解脱般的和谐表情。 隨后,碇真嗣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迷。 第二章 致死的疾病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章 致死的疾病 列车在黄昏的血管里穿行,铁轨的震颤像持续的心电图。 “第三新东京市,七號环线……” 动车的播报声中,碇真嗣坐在座位上將头埋到最低,隨身听中播放著《everything youve ever dreamed》。 但是他此刻完全不在意音乐的內容,无心去听。 音乐声在耳膜上仿佛结出冰晶,节奏突然卡顿,如同他卡在喉间的呜咽。 黄昏的垂暮光照下,车窗外的电线桿被拉成细长的影子,一次次的在碇真嗣的面前掠过。 真嗣双眼无神的望著脚下,任由黄昏的斑驳光影从车窗投在面前的地板上。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明明刚才似乎还在什么別的地方,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做…… 在列车的播报声中,车厢中的人越来越多,拥挤的人群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隨后,人群又在经过数站之后立刻变得稀疏,只剩他一人…… 就这样周而復始,无论周围的人是多是少,他都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孤独、陌生。 『是啊,好像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啊。』 『明明我是为了保护这个城市,然而……我貌似还是不属於这里。』 『虽然和丽一直在相处,但还是搞不懂她。』 『虽然明日香拉著我接吻了,但关係却还是没有改善。』 『虽然和美里小姐一起生活,但她有什么事情也从不会和我说。』 『还有父亲……为什么不能鼓励我哪怕一次也好呢……』 『……我……从来没觉得驾驶初號机开心过。』 冰冷的城市將碇真嗣吞没,驶向黄昏尽头的列车空无一人,孤独像是凶猛的野兽,四面蚕食、撕扯著他的內心。 这是碇真嗣身上,名为『孤独』的、足以致死的绝症。 此时的碇真嗣,已经完全不再纠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真嗣的对面,列车的座椅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影子。 没有面孔,模糊一片,只是一个漆黑的人形。 使徒是难以用人类思维探究的生物,而人类对於使徒而言,也同样如此。 它並非以物理形態入侵,而是通过扭曲的量子观测,直接触碰著碇真嗣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与孤独。 “真嗣,你——幸福吗?” 碇真嗣抬起头来,麻木的望向声音的源头。 “你……是谁?” 碇真嗣的询问没有得到回答,对面的黑色影子只是再一次的开口询问: “真嗣,你幸福吗?” 碇真嗣顺著对方的提问,不禁开始了思考。 幸福……吗?真是好陌生的词汇。 明明当初拋弃了自己的是父亲,把自己找过来的也是父亲…… 为什么,明明自己都那么努力,冒著死亡的危险在驾驶eva了,为什么还是连一句认可都无法得到? “我,幸福吗?” 碇真嗣缩起身躯,双臂抱紧了自己,喃喃自语著。 “我怎么可能……会幸福啊……” 对面的黑影像是无法理解这情感,继续问道: “怎么样,真嗣才能幸福?” “驾驶eva会让你幸福吗?” 在碇真嗣的眼中,仿佛倒映著整座第三新东京的残骸。 “不,驾驶eva会令我痛苦……” “我不想要在战场上和那样恐怖的怪物们廝杀,我好害怕,而且那真的好痛……” “就算是我击退了使徒,还是会有很多居民像冬二的妹妹那样因为我受伤,我根本什么都没有改变……” 对面的黑影毫无波澜与反应,只是默默观测著真嗣,再度发问: “那么,不驾驶eva会让你幸福吗?” 碇真嗣的头埋的更低,哽咽著回答道: “不,不驾驶eva,我也一样痛苦。” “因为如果不驾驶eva的话,我就一无是处。” “不被人需要,就没有人会来接触我,不会有人来关心我。” 隨著碇真嗣的低语,列车的车厢四处闪烁起橙红的虚擬字体,全部都显示著同样的词汇——『需要』。 大人们需要的不是碇真嗣。 他们需要的,从来都只是——第三適格者。 但是碇真嗣需要的,则完全不同。 “我害怕孤独,但是又害怕有人会靠近我,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们……” “现在的我也一定被拋弃了吧,因为我的缘故,导致珍贵的初號机都失去了联繫。” “我害怕被需要,那样的期待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是,我更害怕被拋弃!” 对他而言,驾驶初號机是痛苦的,不驾驶初號机也是痛苦的。 前者是身体的痛苦,后者是精神的痛苦。 与人相处是痛苦的,孤独也是痛苦的。 前者是不被理解的痛苦,后者是迷失自身坐標的痛苦。 碇真嗣在痛苦间来回逃窜,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以逃避那折磨身心的痛苦。 但是逃避痛苦本身又给他带来了另一种痛苦,那就是自我指责的痛苦,告诉自己不该去逃避…… 感受到那名为『痛苦』的感情,黑影突然液化,像沥青般顺著真嗣的脚踝攀附而上。 它靠近著碇真嗣,模仿著人类拥抱的姿势將他环抱。 然而就算能够模仿动作,心也是无法触碰的存在。 哪怕近在咫尺,双方的心却完全无法互相理解,简直就像是人类与人类之间一样。 从这一点来看的话,人类和使徒,貌似也没有什么区別了。 是的,他已经意识到了现在究竟发生著什么。 是使徒为了观测人类样本的內心,而与他进行的心灵沟通。 但是,至少它试图理解自己、愿意倾听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他想要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关怀,就这么难以得到。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可怜啊,甚至要从被视为敌人的使徒身上寻求慰藉。 哪怕只是抱一抱他也好啊,为什么没有人关心他啊!! 碇真嗣此刻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已经够了……我累了……” “我,想要离开,我又想要逃避了……” “我真是无可救药啊。” 碇真嗣低下头,於是,一切都开始崩塌。 列车驶出环线的轨道,因崩坏而漫天飞舞,如脐带般歪七扭八的在空中错杂著。 周围重复的景色完全褪去,变回了狄拉克之海的空白苍茫。 碇真嗣像是新生的幼儿般蜷缩在列车的椅子上,漂浮在这片通往无穷之境的虚数之海。 突然之间,一只纯白巨手骤然伸出,带出子宫的血腥气息。 巨大的指尖穿透了列车的车厢,伴隨著不知名的非人嘶吼,试图握住真嗣。 初號机的瞳孔在碇真嗣的视网膜上放大,像两轮正在靠近的月亮。 然而,这一次是真嗣选择了离开,一切已成定局。 “拜託了,就让我消失吧……” 抱著这样的想法,碇真嗣抱著自己的膝盖,缓缓昏睡了过去。 仿佛顺应著碇真嗣的心愿与想法,初號机的双眼微微闪烁起光芒,隨后彻底的黯淡。 ----------------- 嘈杂的声响穿透耳膜,將碇真嗣惊醒。 仰天望向天色昏沉暗淡、仿佛世界即將终结的黄昏,他发出了疑问: “陌生的天空……” “这里,是哪里?” 第三章 惊人的老人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章 惊人的老人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疑惑。 於是碇真嗣撑著身体坐了起来,环顾著四周。 周围荒芜一片,像是某个村落经歷战爭的遗骸。 砖石堆砌的古老废墟显然並不是现代的產物,建筑的风格更是和日本天差地別。 碇真嗣伸出手来,看著还浸著lcl溶液、又被地上污泥玷污的作战服,缓缓瞪大了眼睛。 那些在意识混沌时发生的事情,逐渐的被他回想起来。 “我,真的离开了?” 碇真嗣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著。 “我不用再驾驶初號机、不用再继续战斗了……” “但,这里是哪里?” 就在碇真嗣疑惑之际,他的声音却引来了意料之外的存在。 在他的视线之中,一堆散落著的骨头从地上莫名的动了起来,组装成了一副高大的骨架。 那骷髏站起身来以后,伸手挠了挠光禿禿的头盖骨,隨后便扭头转向了碇真嗣的方向步步走来。 挠头的茫然动作並没有给这骷髏带来一丝喜感,反而使得这场景在碇真嗣眼中越发诡异。 被那空洞的眼眶注视著,碇真嗣不由汗毛耸立,浑身一个激灵。 “什……!?” 碇真嗣一脸惊恐的看著前方,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一个尸体、一具连肉都没有的骷髏,却手握著残破的剑盾朝他走来? 没有太多的功夫思考这违反常识的一幕,碇真嗣手脚並用,从地上爬了起来,开始逃窜。 碇真嗣在nerv之中好歹接受过训练,虽然腿因为害怕而有些颤抖,却还是顺利的快速跑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虽然碇真嗣已经迅速的拔腿开跑,但那庞大的骷髏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更加灵巧。 巨大的步幅快速的逼近,手中巨大的刀刃锈跡斑斑,却令他越发畏惧。 直到那骷髏靠近的此刻,碇真嗣才发现那骷髏的体型大到惊人。 恐怕那骷髏有两米以上之高,在真嗣这个少年面前就显得更加庞大,骨头甚至比他的手臂还粗。 隨著两者间距离的不断靠近,骷髏猛地向前一跃,挥舞著手中的残缺大刀扑向碇真嗣。 碇真嗣回首一望,顿时嚇得肝胆欲裂。 生物本能先于思考催动他一跃扑出,肾上腺素为他注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力量,让他恰巧躲过了那呼啸著的刀刃。 “轰!” 大刀劈入方才他身后的石墙,残破不堪的刀刃竟然像切开泡沫般没入砖石。 碇真嗣踉蹌后退,本就残破的石块上裂纹如蛛网蔓延,迸射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 血的温热顺著脸颊流淌而下,让碇真嗣的浑身颤抖起来。 看著嵌入墙壁的刀刃,刚刚爬起来的碇真嗣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望著对方。 “誒?骗人的吧……” “明明是刀剑,但是却把石头像泡沫一样切开了……?” “这,这不是生物能做到的事情吧!” 碇真嗣身上的特製作战服,具有著气压调节、空气循环、体温调整、防飞溅物衝击等眾多全面的功能。 但那些功能全都是为了在驾驶舱中作战而设计的,因此绝不会有过多的物理性质防御。 换句话说,作战服並不能让真嗣扛下那骷髏的一刀。 死亡,在此刻离他是如此之近。 在黑暗之中孤单且绝望的缓慢窒息而亡、和被锈蚀的刀刃快速劈开身体致死,究竟哪一种更好一些呢? 『不行,不行!』 『必须要逃跑,不然会死的!』 看著骷髏一手挠挠头盖骨,一边开始向后扯出刀刃,碇真嗣赶忙再度选定一个方向逃跑。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到底该往哪里跑,但现在必须要赶紧远离这个恐怖的东西才行! nerv的体能训练此刻化作肌肉记忆,他转身冲向废墟缝隙,试图以此阻碍那体型庞大的骷髏行动。 这骷髏的破坏力虽然强大,但在他先前战斗过的那些动輒摧毁城市的使徒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恐怕堪堪能够刮花初號机的涂层。 然而碇真嗣此刻可没有初號机的保护,这『弱小』的骷髏也成了催命的死神。 虽然驾驶初號机战斗同样会在受伤时感到疼痛,但他至少还有反击的一战之力。 而这具尚未发育完全的肉体,只怕是会被对方瞬间一分为二。 背后骨骼摩擦声如催命符,每一步都让作战服里的冷汗与残留lcl混合得更黏稠。 就在碇真嗣狂奔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面前的道路上同样布满了骸骨。 一具具稍小一些的、常人体型的骷髏也在他的惊扰下重组,於是追兵的队伍再壮大一分。 碇真嗣头皮一阵发麻,再度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此刻他正处在废墟的一个t型的道路口,前后都有骷髏的围堵,唯一可能逃生的方式大概就是转向最后一条道路跑去。 碇真嗣的呼吸如残破的风箱般急促,跌跌撞撞的衝过那处岔路口,碎骨在脚下迸溅,而身后大小骷髏们的骨骼摩擦声如同地狱的阴风。 然而就在狂奔之时,前方的废墟中却传来比大骷髏还要更加沉重的脚步声。 与那沉重脚步一同响起的,还有金属的摩擦、碰撞声。 『还有一只?!』 绝望如冰水灌入脊髓,碇真嗣本能地一慌,並未注意到脚下碎骨的异样。 一只碎裂的骨掌突然攥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让他栽进了骨堆。 碇真嗣踉蹌著扑倒在地,掌心被碎骨刺得生疼。 他挣扎著回首,却正对上骷髏空洞的眼窝,仿佛在嗤笑猎物的徒劳。 望著那高举的刀锋映出黄昏的血色,碇真嗣才清楚的意识到: 这里是不需要驾驶eva的世界没错,但,这也是不需要他的世界。 没有初號机的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即將被陌生世界碾碎的少年。 拼了命的逃跑、换了一个世界,结果却还是要死吗…… 死亡会是什么感觉呢?会很痛苦吗? 妈妈离开的时候也会和他有一样的感觉吗? ……如果自己死了的话,爸爸会不会感到一丝难过呢? 碇真嗣现在只希望刀刃落下的时候能够爽快一些,因为他最害怕痛苦了。 就在这时,那沉重的脚步声越发逼近,隨后重重的一顿。 一道银光撕裂空气,印著猛烈火纹的圆形钢盾被拋出,瞬间將举刀的那个骷髏砸得粉碎。 碇真嗣被崩飞到脸上的骨粉扬的浑身都是,却根本来不及觉得难受,只是因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而呆滯。 下一刻,一个全身盔甲的身影从一旁衝出,越过了地上的碇真嗣冲向那群骷髏。 他手中带著火焰般波纹剑刃的大剑猎猎生风,千锤百炼的武艺將一眾小骷髏连同破木盾一併轻鬆砍碎。 而那个大骷髏猛地向前一扑,整个身体以诡异的姿態在空中旋转起来,像是螺旋桨一样撞向那个突如其来的搅局者。 碇真嗣也借著两方碰撞在一起的时机,终於在此刻看清了救命恩人的样子: 尖顶的头盔锈跡斑斑,饱经风霜的盔甲中似乎含有微金,但现在却早已褪成黄昏般的色彩。 他的盔甲上裹著分辨不出原色的骯脏碎布,而背后更长的残破布条貌似曾经是披风的样子。 虽然穿著並不光鲜,但碇真嗣还是认出来了那装扮,似乎第二次衝击前的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骑士』。 只不过,那属於老人的沧桑脸庞有些消瘦…… 不、甚至不该用消瘦一词,而应该说乾瘪到有些不像是人类了。 ——因为他就连眼珠,都像是乾枯的葡萄那般、皱缩而没有丝毫的水泽。 第四章 黄昏的圣骑士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章 黄昏的圣骑士 就在真嗣观察的时候,那个惊人的老人已经一剑盪开大骷髏挥下的大刀,轻鬆將其砍碎。 看著对方缓缓垂下剑刃,还有些没回过神的碇真嗣赶忙从地上爬起,开口感谢: “感、感谢您救我一命……” “我的名字是碇真嗣,真的无比感谢!” 那苍老的骑士缓缓转过头来,仔细上下打量著碇真嗣。 “喔……你看起来,很奇怪吶……” “那衣服,別说是不同时间的了,恐怕是与我们截然不同的其它世界吧。” “嗯,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听佛多林克的语气,他似乎对此並不感到太过奇怪。 而涉世未深的碇真嗣挠了挠头,也毫无心机的顺著说道: “嗯……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如果不是您,大概已经死在这里了。”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淡然开口道: “薄暮之国的圣骑士,佛多林克。” “我正在为累积『缘分』而踏上征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碇真嗣连连点头,心中对这救下自己的陌生老人產生了许多的好感。 圣骑士吗?听起来就很帅。 就在碇真嗣砰砰直跳的心稍微放下一些时,见到佛多林克的动作,他却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因为就在他的面前,刚刚將他救下的佛多林克正用手中的剑刃把脚下的骷髏砍得更碎。 他蹲在那些骷髏的残骸之中,在脊柱骨的位置反覆翻找起来,嘴里一边喃喃道: “嗯……这个没有,那个也没有啊。” “……真是可惜。” “哦?这个傢伙身上竟然有啊,真是令人高兴。” 说罢,他便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將地上那段畸形、且內部刻有奇怪印记的脊椎骨装了进去。 在那个小布袋中,已经有了不少的脊骨,其中还有不少带著乾涸的血液,显然不只是从骷髏身上摘取的。 碇真嗣怔怔的看著佛多林克收起脊骨的动作,视线在他和那收纳骨骼的布袋上来回移动。 明明自称『圣骑士』,却收集著脊柱骨,无比平静且自然的做出如此癲狂的动作…… 佛多林克蹲在骷髏残骸间翻找脊柱骨的模样,比那些挥舞刀剑的骸骨更令碇真嗣毛骨悚然。 在他『褻瀆尸骨』的这数分钟之內,碇真嗣完全僵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 不久以后,佛多林克找遍了所有的脊柱骨,突然好奇的转头望向了碇真嗣。 “和我们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身上也会有神的枷锁吗……” “你的身上,会有『枷锁』的脊柱骨吗?” 闻言,碇真嗣的瞳孔骤然收缩,不祥的预感让一颗心再度提了起来。 他喉咙里不自觉的挤出一阵短促的抽气声,踉蹌著后退,踩到的碎骨发出咯吱的声响。 作战服的体温调节像是失了效一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枷、枷锁的脊柱骨?” 独属於青春期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 他想起初號机被狄拉克之海吞噬时那种粘稠的绝望,但此刻他却连lcl溶液的缓衝都没有,赤裸裸的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佛多林克站起了身,盔甲发出锈蚀的摩擦声,缓步靠近著碇真嗣。 碇真嗣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扑通一声向后坐倒在骨堆里。 碎骨硌得他生疼,但比起即將到来的命运,这点疼痛简直像临刑前温柔的抚慰。 刚才这位『圣骑士』给碇真嗣带来了多大的安全感,此刻就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绝望感。 跑吗?这怎么可能跑得掉啊…… 当佛多林克拖著大剑向他走来,剑锋刮擦地面迸出火星的瞬间,碇真嗣绝望的闭上了眼。 『这样啊,终究难逃一死吗?』 『这样的我,死掉也无所谓吧。』 『反正……就算是死掉也没有人会在意我……』 碇真嗣没有察觉到,一道虹色的半透明力场在他的身前显现,又隨著他自暴自弃的想法立刻消散。 然而,想像之中的痛苦也並未到来,佛多林克走到碇真嗣的身边以后,便默默的將剑拄在地上。 碇真嗣悄悄將眼睛睁开一条缝,不知道对方为何停了下来。 那张苍老而乾瘪的脸上掛起一丝在碇真嗣看来有些恐怖的笑意,似乎是找到了一点愉悦。 “呵呵——,真是个没意思的小孩啊。” “明明刚才跑的那么著急,现在却突然一点求生欲都没有了吗?” “但是,如果一直是这样子的话,在这个世界可是活不下去的啊。” “只有具备著超越生死的信念、或者说是执念,才能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倖存。” 佛多林克一把拽著碇真嗣的肩膀,將他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佛多林克完全没有在意刚才碇真嗣身前稍纵即逝的a.t力场。 在他看来,就是某种灵魂魔法而已,而且还释放失败了。 他至今杀掉的人,可能比一个小国的人口还要多。 为了累积『枷锁』,他可没有功夫每次见到新的东西都震惊。 佛多林克轻轻拍了拍碇真嗣作战服上的污泥和骨渣,低声说道: “放心吧,在这个世界上活人已经非常少见了,我也不打算隨意就杀掉你。” “和我们不一样,活人就该好好活著。” “尤其是看见你以后,让我也不由得十分怀念。” “我正是为了寻找孙女,才踏上了累积缘分的旅途……” 说罢,佛多林克便转过身去,不知道在废墟中倒腾什么东西。 碇真嗣望著佛多林克再度蹲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的背影,暂时还不能理解他话语中的意思。 为什么……佛多林克要把他自己和活人给区分开来? 虽然这位圣骑士看起来有些奇怪,但能够沟通,战斗更是无比的精练…… 他难道不是活人吗?那为什么还能够动弹? 这个救了自己的老人,本质上与那些骷髏同样属於『非人之物』? 不过回想起这是一个连没有血肉的骷髏都能追著他砍的地方,碇真嗣也就不再纠结这些东西了。 在解除误会后,碇真嗣紧绷的神经略微鬆弛,但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著作战服上被骨渣划出的擦痕,戒备的注视著对方行动。 总感觉对方有些难以理解、飘忽不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现在的碇真嗣,已经没法像刚才一样相信对方了。 如果碇真嗣的社会阅歷更多一些,就会知道社会中会称呼这类人为何物了: 『疯子』、或者说『狂人』,是不应该接触的傢伙。 佛多林克突然转头,乾枯的眼珠映出少年下意识后退半步的动作。 “適应的很快嘛。” 他锈蚀的盔甲隨著轻笑而震颤,似乎更加开心。 “在这个世界,只有懂得用怀疑当盾牌,才能比蠢货们活得更久。” “就这样,对我保持怀疑吧,全部相信他人,只会自取灭亡。” 碇真嗣抿紧嘴唇,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其实很会察言观色,尤其是在小心谨慎的窥探他人对自己的態度上。 原先他以为那样只有表面和谐的大人世界距离自己还很遥远,也无法理解这样的意义。 但没有想到,现在这却是他生存所必须要学会的…… 佛多林克的大剑突然杵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的火星惊醒了真嗣的恍惚。 “嗯……把这个穿上。” “然后我们就准备离开了。” 佛多林克双手提著一件相对完整的盔甲,递到了碇真嗣的面前。 碇真嗣看著眼前的骯脏盔甲,不由皱眉咧嘴。 这是佛多林克刚刚从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乾尸上扒下来的,只有身躯的部位,由锁子甲和外面的布料组成。 可惜这副锁子甲实在太过於久远,布料早已经残破不堪,甲上还有著数个箭头般的破洞。 不过至少能带来一些防御力,而且重量远比其它盔甲更適合真嗣的瘦弱躯体。 因为是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上面还带著黑色的血跡,碇真嗣甚至还发现了腐烂过后又乾结在上面的生物组织。 “唔誒?但是它看起来就好脏……” “话说回来,为什么已经默认我跟著你了呢?” 佛多林克將盔甲往碇真嗣的怀中一拋,隨后便自顾自的转身迈出了脚步。 “我说过了,我是为了积攒『缘分』而踏上旅途的。” “我是无所谓,但你大概没有办法自己在这里生存吧。” “不想隨隨便便死在这里的话,就跟上来。” 碇真嗣怀抱著那件刚刚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骯脏盔甲,咬了咬牙,快步的跟了上去。 第五章 躯壳中的渴望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章 躯壳中的渴望 在不知名的废墟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穿行。 佛多林克不紧不慢的前进著,腰间布袋中的枷锁脊柱骨隨著脚步碰撞得叮噹作响。 而碇真嗣则艰难的跟在佛多林克的身后,在作战服外面套著那副臭烘烘的盔甲,不合身的锁子甲空荡荡的,在他身上一晃一晃。 看著前方速度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佛多林克,气喘吁吁的碇真嗣也不敢出声。 他本身就是会因为担心麻烦他人而委屈自己的性格,更何况…… 虽然对方让自己跟上,但他也不由怀疑对方是否真的那么可信。 那个收集著敌人身上特殊脊柱骨的『圣骑士』,究竟真的是如其名號的光伟存在吗? 又或者就连那个『圣骑士』的名號,也並非是真实的呢? 听著一路上那些脊柱骨的声响,碇真嗣心中充满压力,很担心自己是否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然而比起这些遥远的担忧,碇真嗣现在有一个更加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的肚子饿了,非常、非常的饿。 拖著沉重的脚步,胃里翻涌的飢饿感几乎让他眼前发黑,像是要从內部开始自我消化了一般。 自从进入插入栓开始作战开始、到失去意识,他在插入栓中待了十二个小时。 一直没有活动,身体耗能不多,所以就算饿了也姑且能够忍受。 然而辗转到这个世界以后,也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期间更是经歷了激烈的逃跑和漫长的跋涉。 一开始在生死危机的关头碇真嗣还来不及注意这些,但现在隨著枯燥而疲惫的翻山越岭,飢饿感开始更为强烈的涌现。 这生理的反应已经到了碇真嗣难以用意志力坚持的程度。 看著佛多林克的背影,碇真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主动开口询问,因为只要不开口,就不用担心被拒绝后的失落。 碇真嗣咬牙忍耐,只希望佛多林克能先停下休息,然后稍微厚著脸皮討要一些食物和水。 然而,佛多林克似乎完全不需要进食。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別说是休息和进食了,他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碇真嗣攥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强迫自己专注於前进。 ——如果开口討要食物,会不会显得自己很麻烦? ——如果被嫌弃,那么就会招致对方的厌烦,这是碇真嗣难以承受的情感。 而且无论如何,佛多林克救下了自己,还愿意带著自己这个累赘前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哪怕是个奇怪的人,他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事实並未改变,所以碇真嗣並不希望麻烦对方。 可惜事与愿违,没过多久碇真嗣的视野就开始模糊。 胃里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不停的折磨著他,脚步也越来越虚弱。 他的脚步一步一个踉蹌,直到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 终於,碇真嗣重重的栽倒在地。 佛多林克听到背后传来的动静,猛地回头望向了碇真嗣。 见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碇真嗣,他先是无比的惊讶,隨后立刻冲了过去。 垂暮的圣骑士如同离弦之箭般,几乎是瞬间衝到了碇真嗣的身边。 佛多林克一手举盾,另一手从地上拉起真嗣的身躯,然而他的动作却没有就此停下。 他拽著碇真嗣,整个过程没有丝毫停顿的继续衝刺,直到將其甩到了废墟的墙根下才终於停下。 靠著墙壁作为掩体,佛多林克以自己半跪的身躯和盾牌挡住外部的区域,將碇真嗣护在了一个三角形的安全区域之中。 直到这时候,佛多林克才开始皱著眉毛检查碇真嗣的身体。 没有外伤和血跡……刚才也没有听到任何机关触发的声音…… 是诅咒?还是中毒?又或者是他自身的疾病? 佛多林克轻轻晃了晃碇真嗣的肩膀,问道: “喂,小鬼,还有意识吗?” “到底怎么回事?” 碇真嗣无力的抬眼,面对佛多林克的询问显得无比窘迫。 自己被饿昏了这种事情……他要怎么说出口啊…… 可惜不等他开口,肚子就已经咕咕地叫了起来,替彆扭的碇真嗣做出了回答。 一声响亮的腹鸣打破了沉默,这饥渴的声音,宛若轰鸣一般击在佛多林克的內心上。 那是唯独活著的生物才拥有的鸣动、那是被不死诅咒者早已遗忘的声响。 ——自躯壳之中传出的渴望,是血肉对尘世的卑微乞怜。 碇真嗣瞬间因为羞耻低下了头,而佛多林克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他成为不死人后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飢饿的滋味,久到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个人。 也忘记了,原来活人是要吃饭的…… 佛多林克此刻才再度真正清晰的意识到:『面前的孩子並不是不死人』。 希里斯……他可爱的孙女,此刻是否也正在经受著飢饿? ----------------- 虽然碇真嗣此刻无比的尷尬,但回想起刚才佛多林克立刻冲向他的样子,他又开始放下了戒备。 和大多缺爱的孩子们一样,他太容易满足了。 哪怕只是一点恩馈或是关注,都会在他的心中不断加重份量,不断的感动。 碇真嗣別过脸,不敢看向佛多林克,终於以微不可察的声音小声说道: “对不起,我……肚子饿了……” 佛多林克轻轻点头,对碇真嗣说道: “嗯,这是我的疏忽。” “在这里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罢,佛多林克便站起身来,向四处张望著,像是在寻找目標。 碇真嗣没有想到竟然如此的顺利,捂著肚子在原地默默的等待著。 然而看著佛多林克转身渐渐远离,独自一人的碇真嗣突然开始畏惧起来。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自己又重新变回独自一人的孤独状態。 在这具幼小的身体之中,孤独像是电流一样流动著。 碇真嗣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否要就此一去不復返,拋下自己这个累赘。 就在碇真嗣如此担忧而阴暗的想著时,尚未走出多远的佛多林克却突然折返,回到了他的身边。 佛多林克的左手中燃起一团火光,飘向空中,隨后猛地绽放成一团太阳般温暖又柔和的火。 『累积者』惧怕被解开神的枷锁,也渴求家人,为此在杀戮中积攒『缘分』。 既然如此,这从杀戮中找出的火焰,也可以算是团和乐的火焰吧。 虽然碇真嗣並未受伤,但佛多林克还是释放完这用於治癒的咒术后,这才再次离开。 碇真嗣望著那温暖的火光,温热稍微令他的痛苦缓和了些。 看著佛多林克渐渐远去的背影,碇真嗣小声的说著: “……谢谢。” “佛多林克……爷爷……” 他声音极轻,像是怕破坏这份短暂的温馨,却难以抑制的传递出一丝渴望。 那是对於缘分、对於已经被遗忘了的亲情的渴望。 哪怕明明连这个世界都不曾了解,哪怕连对方到底是什么来歷都不清楚…… 但是碇真嗣只需要关爱,无论是谁的,甚至是谎言也无所谓。 这样看来,碇真嗣或许也与常人相去甚远,他渴望被爱渴望到近乎发狂。 成为狂人的家人,对他而言,或许反而会从中获得慰藉吧。 第六章 普通和理所当然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章 普通和理所当然 在温暖的火光照耀下,碇真嗣短暂忘却了飢饿带来的痛苦,陷入了半梦半醒之间。 他那紧绷而脆弱的精神终於得到缓解,玻璃般纤细的內心也开始適应这个残酷的世界。 再次唤醒碇真嗣的,是远处传来的不断靠近的拖拽、刮蹭之声。 碇真嗣睁开朦朧的双眼,温暖的火已经在不知何时熄灭,周围的天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是垂暮的黄昏之景。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睏倦瞬间被赶走,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佛多林克一手拎著一个盛满水的破头盔,另一手则托拽著体长足有两三米的庞大『蜥蜴』。 ——至少在碇真嗣的认知之中,称呼其为『蜥蜴』应该是最为贴切的描述了。 那是与地球上任何生物都不同的、浑身上下都布满著大块淡蓝色水晶的奇特生命。 甚至那生物的整个脑袋都像是一大块水晶一样,都看不见眼睛的所在。 致命的伤势在巨大脑袋与身体的连接处,那根粗壮的脖子被乾脆利落的劈开,只有一点坚韧的厚皮还连接著两部分。 此时此刻,碇真嗣也反应了过来,那巨兽就是佛多林克爷爷狩猎回来的猎物。 只不过那布满结晶的身躯、以及像是岩石一般有著厚重质感的鳞片,让碇真嗣极其怀疑这东西是否能够入口。 而翻手查看手腕上的时计器,距离他出发也不过才刚刚一个半小时而已。 佛多林克將这巨大的蜥蜴拖到碇真嗣的面前,又放下乘著水的头盔。 他伸出手来,在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中摸索起来,隨后將一颗人头大小的『石头』丟向了碇真嗣。 碇真嗣慌乱的伸出手接过,总算是双手抱住了那颗『石头』。 他也这才看清了,这原来是一颗独特的蛋,有著矿石般厚重的蛋壳,极其厚实。 想必这颗蛋也是从那蜥蜴的巢穴中找出的。 佛多林克把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放下、彻底空出手来,拎起大剑走向一旁的废墟。 隨手便將一块腐朽的木板门拆下,那破旧的木门在大剑的劈砍下很快就变成了一堆木柴。 堆起薪柴、点燃火焰,带著一丝硝烟气息的实质火焰在碇真嗣面前乍现火星,莫名吸引著他的视线。 自从来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以后,碇真嗣就发现自己对火焰充满了嚮往。 无论是刚才凭空绽放的咒术『温暖的火』,又或者是眼前实打实的火,哪怕只是注视其燃烧也无比的满足。 而在劈砍木柴的同时,佛多林克也顺带用那把大剑对著蜥蜴身上的结晶劈砍,最终获得了一块可被称为小刀的锐利碎片。 对於接下来的一些处理而言,那把焰形大剑实在是不太方便了。 佛多林克一边用那把出自蜥蜴自身的结晶小刀將那头巨大的蜥蜴开膛破肚,一边开口对碇真嗣说道: “运气不错,正好有一头结晶蜥蜴的巢穴在附近。” “虽然这东西有一大半都不能吃,但是可食用的部分应该也足够你吃很久了。” 腥臭的鲜血喷涌,佛多林克从蜥蜴的內部取出了一条手臂大小的肉块,架在火焰上燻烤起来。 在火焰的薰陶之下,油脂很快散发出一股焦香,滋滋作响的声音让碇真嗣忍不住的吞咽起口水。 这段等待的时间最为煎熬,但当肉块熟透以后,这一切等待就变得值得了。 “这可是结晶蜥蜴体內最为柔软的一个部位了。” “剩下的部位……可就跟真的石头没什么区別了。” 佛多林克一边说著,一边將这块烤好的肉递给碇真嗣。 碇真嗣低下头,顾不上有些烫手的炽热温度,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隨即脸色一变。 那扑鼻的油脂香气和自身飢饿感一起欺骗了他。 那像是混合著沙土的粗糙口感让碇真嗣差点噎住,不过他还是努力的全部咽了下去。 “哈哈,会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吗?” 见状,佛多林克嗤笑著,平静的对碇真嗣说出了惊人的话语: “等你饿到不得不啃食活尸的时候,就会知道这已经算得上美味。” 碇真嗣不敢细想啃活尸的具体意义,但光是听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只是专注的將手中的肉块咽下。 虽然说是最新鲜的食材、最柔软的部位……然而没有任何的调料和处理。 碇真嗣此前毕竟是在现代社会生活的人类。 这只是恰好能够塞满胃部,不让肚子再继续抗议的填充物而已。 只不过,碇真嗣並不是会浪费他人好意的那类人,哪怕是更加难以入口的东西他都会强迫自己咽下。 何况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这已经是相当好的条件了。 佛多林克看碇真嗣努力的將肉塞进胃里,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隨著食物入口,碇真嗣翻腾的胃里终於有了些暖意,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放鬆。 看看著仍然在不停忙活著的佛多林克,碇真嗣对於只有自己在休息和进食一事感到了不好意思。 於是碇真嗣转头,对佛多林克开口问道: “佛多林克…爷爷,你不吃吗?” 碇真嗣悄悄带上了称呼,並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佛多林克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手上的动作一滯,转头对上了碇真嗣的目光。 “呵呵,真嗣……你是个好孩子啊。” “不过,不死人是不需要进食的” 碇真嗣微微瞪大眼睛,顿时意识到佛多林克口中的『不死人』,也许就是之前佛多林克把他自己和活人区分开来的原因。 碇真嗣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口水,终於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死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佛多林克以小刀一点点剥下那结晶蜥蜴的皮,沉吟一会儿,这才回道: “嗯……也对,你是其它世界的造访者,不知道才正常啊。” “在这个世界里,就算是常识的事情,对你而言也是完全陌生的。” 碇真嗣下意识的低下头,几乎不假思索,道歉话语就已经习惯性的脱口而出: “对不起……” 然而就在这时,明日香的脸庞和话语却突然浮现在碇真嗣的脑海中。 对啊……貌似就在前不久的时间,明日香才刚刚抱怨过他这样的道歉。 『你总是这样,又是立马道歉,你真的知道是在说什么吗?』 『总觉得真嗣的道歉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只是不想被人骂而已。』 碇真嗣的思绪瞬间漂远,忍不住的想到明日香,还有綾波丽…… 如果没有自己,那么原先需要三个人共同承担的战斗,也变成了只有她们两人去战斗…… 如果自己选择逃避,来到这里的话,那么自己的世界现在会是一副怎样的场面呢? 一想到这里,碇真嗣就感到胸口无比的压抑,喘不过气来。 不过佛多林克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对於逃避一事突如其来的自我指责: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突然想到应该给你补习一下。” “从哪里开始讲呢,毕竟是常识的问题啊……” “对了,那就从火诞生的时刻讲起吧,毕竟这个世界因火才存在的。” 第七章 火、与不死人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章 火、与不死人 佛多林克將结晶蜥蜴的皮整个剥下后架在火上,用烟燻烤著。 手上的动作不曾停止,他一边向篝火旁的碇真嗣讲述著这世界的起源: “在远古时代,世界还未分化,笼罩在大雾之中。” “在那时,世界上只有灰色的岩石、高耸的大树、以及不朽的古龙。” “但是,某一天世上突然起了初始之火,於是差异与火一同降临於世。” “炽热与寒冷、生命与死亡、光明与黑暗……” 佛多林克讲述著的故事微微停顿,因为此刻他正在用那把焰形大剑劈开结晶蜥蜴的头骨。 他將那头骨倒置在火上当做容器加热,將其中的大脑与水一同煮沸並搅匀,液体沸腾时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用生物的脑浆与水熬製的油脂,能提升皮革的韧性,也是最简易、最就地取材的鞣製方法。 借著他忙活的间隙,碇真嗣也努力的从话语中理解这个世界。 直到均匀的把那油脂涂刷在蜥蜴皮的內部以后,佛多林克才接著讲述道: “再然后……有几只从黑暗中诞生的物种受到初始火焰的引诱,从其中找出了王的灵魂。” “在『阳光之王』葛温的带领下,生命们击败了过去统治世界的古龙。” “火的时代,就此开始。” “至此,这个世界才终於算是稍微有了点样子。” 佛多林克稍微顿了顿,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嗤笑。 “当然,现在他们全都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拥有王魂的他们,或是自愿、或是被迫,全都成为了燃烧的薪柴。” “他们投身初始之火,为这个苟延残喘的世界再烧上一段时间。” “但火焰终究有熄灭的时候,等到所有的强大灵魂都被焚烧殆尽,到时这世界將只剩下黑暗。” “当光明无法照耀人世,夜晚便將永无止境的持续下去。” “而现在,就正是那火即將熄灭的末世时刻。” 关於这世界由来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了。 碇真嗣听完佛多林克的讲述,不由也感同身受的受到了一丝悲伤。 敏感,是碇真嗣的天赋。 他会因为感知到他人的悲伤而难过、会因为他人痛苦的人生而痛苦。 然而,敏感在赋予他感知力的同时,这份悲伤和无力感也会同样將他淹没。 仅仅是是听描述,碇真嗣就能知道这是一个怎样悲伤而没有未来的世界。 这是一个与他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更加令他难以適从的世界。 碇真嗣回想起自己在原先世界所承受的痛苦,竟突然发现在相较之下还好了许多。 虽然他对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没有哪怕一点的实感…… 虽然他为此无比的痛苦与煎熬、被强迫著踏上战场与使徒们廝杀…… 但他们拯救世界、让世界延续下去的条件似乎也显得简单了。 仅仅是需要让一群孩子踏上战场、去做只有適格者们才能做到的事情,就可以拯救世界,这是多么划算的事情。 然而,现在展现在碇真嗣面前的这个绝望的世界,则令他完全无法想像。 就连曾经创立伟业、率领世人的王,都要將自己燃烧以勉强让这世界延续,最终也无力改变世界走向灭亡的结局。 火的衰微是不可避免、不可逆转的,而这个世界也终將沉入黑暗。 这样对比的话,碇真嗣突然觉得自己先前遭受的那一点痛苦也有些微不足道了。 原来就连令自己拼命想要逃离的痛苦都这样一无是处吗? 但承受那样不值一提的痛苦的自己,却还是选择了逃跑……真是无可救药。 对於碇真嗣这样的孩子而言,这事实未免有些残酷。 “那么,接下来就该给你讲讲不死人的事情了啊。” 佛多林克久违的卸下了自己的残破盔甲,自从成为不死人后,就连盔甲的保养都已经几乎不需要了。 在那像枯木一般的乾瘪身躯上,密集的伤疤像是龟裂树皮一般纵横。 而在佛多林克的胸口,烙印著一道向中心扭曲的黑色空洞,微弱余烬般的火光勾勒著它的轮廓。 佛多林克毫不在意地展示那空洞状的诅咒,並向碇真嗣解释道: “黑暗之环,这就是被诅咒的不死之证。” “身上浮现黑暗之环的人,即使死去也会再度復生,而代价则是不断流失体內的人性与灵魂。” “隨著不断死去,最终就连『失去』这一事实也不再记得的人,就会变成一匹唯独贪嗜灵魂的野兽——游魂。” “无论过去、未来、甚至是光明,身上显现黑暗之环的人,將被其夺走一切。” “这是瘟疫,是独属於这个火之世界的诅咒瘟疫。” 碇真嗣瞪大了双眼,对不死的一事目瞪口呆。 虽然已经事先经歷过了骷髏追杀自己,然而对於佛多林克口中所说的不死,碇真嗣仍然难以置信。 就在碇真嗣愣神的这时间,佛多林克却突然举起那把焰形大剑,右手反握著剑柄,將其架在了自己左臂腋下。 碇真嗣完全没有意识到佛多林克要做什么,只是呆愣愣的注视著。 当他终於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佛多林克已经將剑刃向上一抬,那条乾枯的左臂瞬间高高飞起。 漆黑乾涸的粘稠血液缓慢流淌,佛多林克却仿佛没有感到丝毫的疼痛。 他平静的取出一个內部摇曳著橙色火光的玻璃瓶,缓缓將其中流淌的火焰原素饮下。 隨后,一点点飘曳的火星逐渐凭空升起,在他手臂的位置匯聚。 那只乾枯而有力的胳膊,竟然又重新浮现,恢復如初。 而地上那只被切下的手臂,则在此时飞速的腐朽,转眼就成了如同烧尽过后的灰。 佛多林克重新穿戴好那副破旧盔甲,淡定的对被惊嚇到哑口无言的碇真嗣说道: “这就是不死人,一种不应存於世间的怪物,就连曾经的故乡也不会容纳他们。” “所以在千百年前,无数的国家都对不死人展开捕杀。” “至於火的力量已经微弱的这时刻,已经无人在意不死人的存在了。” “因为此时此刻,活人反而是世界上难得一见的存在了。” 望著碇真嗣那不可置信的眼神,突然之间,佛多林克笑了起来。 “不过,对於我而言,这或许是某种货真价实的赐福。” “因为受到了这诅咒,我才有了能够实现愿望的可能,而不是早早的死在战场上。” “只要还有灵魂和人性,在完成执念以前就能因这诅咒而苟延残喘,这是我的幸运。” “为了虚无縹緲的渴求而离家、为了未曾蒙面的野心而赴死,这就是不死人啊……” 第八章 生命的意义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章 生命的意义 佛多林克经歷了许多风霜,此生的阅歷让他能如此云淡风轻的面对这世界。 但碇真嗣没有办法做到。 默默看著佛多林克许久,碇真嗣不由得开始感到一阵迷茫。 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啊…… 人类所期盼的永生,在这个世界却是不死的诅咒,每个人都在命运的泥沼中挣扎。 不,仔细一想,其实自己原来的世界也很奇怪。 如果不是前往第三新东京市的话,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见到那些造型各异的使徒。 但是比起这些,碇真嗣有个更想要知道的事情…… “会痛吗?” 碇真嗣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佛多林克刚刚復原的左臂。 他的声音很轻,而佛多林克更是完全没有想到碇真嗣会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对方正盯著自己復原的肢体,眼中混杂著恐惧与好奇。 佛多林克轻轻活动了两下手臂,沉吟起来。 “嗯……” “呵呵,谁知道呢?这个问题也许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你只需要知道,身为活人的你肯定会痛,这就够了。” “就带著这个前提,努力的活下去吧。” 碇真嗣见佛多林克不正面回答他,抿紧了嘴唇。 又是这样,不管是哪里的大人们都是一样的狡猾…… 大人们总是用模糊的话语,轻描淡写的就把他的问题给搪塞过去。 篝火噼啪作响,將两人的影子投在残破的墙壁上。 佛多林克將简单揉制过的皮革平铺在岩石上,粗糙的手指沿著边缘按压,確认厚度均匀。 他握起一旁的结晶小刀,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弧度,隨后利落地裁切出皮革的大致形状。 “伸手。” 佛多林克头也不抬地对碇真嗣说道。 碇真嗣虽然迟疑,但还是乖乖的伸出左臂。 於是一张布满粗糙鳞片、又丛生尖锐结晶的皮革覆盖在作战服外。 皮革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带著油脂与草木灰混合的涩味。 佛多林克用细长的骨针穿起坚韧的筋,沿著碇真嗣的手臂交错著捆绑简易的护甲。 虽然苍老骑士的动作並不精细,但对於以生存为目的的简易护具而言已经足够。 佛多林克突然开口问道: “鬆紧度怎么样?” “在確保牢靠的情况下,要儘量保证灵活度。” 碇真嗣想了想,低声回答著: “……很合適。” 事实上,筋线勒著皮肤的紧绷感让他有些不適应,但他不会对此抱怨。 佛多林克轻笑了两声,手上的动作却稍微放轻。 “活人的皮肤太脆弱了,不像我们——就算割开也不会流血,只会渗出乾涸的灰烬。” 碇真嗣沉默著,目光落在佛多林克盔甲缝隙间露出的手腕上。 那里的皮肤皸裂如枯树皮,隱约可见底下暗沉的肌肉,却没有一丝血色。 这也提醒著碇真嗣,佛多林克与他甚至並不能算是同一种生命。 “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碇真嗣终於忍不住问道。 “明明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你而言也算不上同类吧。” “我这么的没有用,只能作为累赘,拖累你的旅途……” 佛多林克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真嗣的问题,只是继续绑紧护臂的系带。 “在这深渊般的世界,活著本身就是奇蹟。” “別说是武器了,就连像样的护甲都没有,这样子的战士是多么可笑。” 他抬起眼,浑浊的瞳孔直视碇真嗣。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答案。” “尤其是对於不死人而言。” 碇真嗣攥紧了手掌,默默接受著佛多林克的善意,皮革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 这简易的防具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很快便一点点的在碇真嗣身上具有了雏形。 將最后一块皮扣在碇真嗣的身上,佛多林克又把它与另一块皮具连接起来,总算是完工了。 佛多林克拍了拍手,看著碇真嗣身上的简易防具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 “至少现在,你不会被一只野狗轻易咬断骨头了。” 此刻在最底下的作战服外,套著尸体上捡来的锁子甲,又在四肢和前胸后背加上了结晶蜥蜴皮的防护。 可以说,碇真嗣现在勉强具备了在这世界生存的条件。 碇真嗣站起身来试著活动四肢,皮革隨著动作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它远不如nerv的作战服舒適,但却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就仿佛这粗糙的防护,能將他与这个疯狂的世界隔开些许。 “谢……谢谢。” 碇真嗣感受著那独特的触感,小声说道。 佛多林克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將剩余的皮革收进行囊。 火光映照下,他的背影如同一尊锈蚀的鎧甲,沉默而顽固地矗立在黑暗与光芒的边缘。 碇真嗣望著篝火,突然意识到: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不,貌似是两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有人无偿的为他做些什么。 不是为了利用他驾驶eva、不是为了让他成为救世主。 仅仅只是为了……让他能在这世界多活上一天而已。 碇真嗣久久的沉默著,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作何反应。 而背对碇真嗣的佛多林克也在此时突然开口,低声的说著: “真嗣,你的心中又有著怎样的渴望呢?” “你,是否有著哪怕死去也不愿就此终结的夙愿呢?” “跨越世界而来,你的內心中一定有著某种渴求的东西吧……” “如果不是心中有著那样深藏著的渴求,你是不可能来到这种世界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碇真嗣一时语塞,半张著嘴,过了许久才茫然的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 “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是因为我太软弱,想要逃避……” “我不想死,但是好像也找不到活的理由。” “不,也许比起死亡,我更害怕不被人需要。” “那样的话,我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活的了……” 碇真嗣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低下头、闭上了嘴。 如果不为了什么而去战斗,他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因为他自始至终的人生,似乎就全都是为此而存在的。 哪怕只是一点夸奖和关心也好,只要有的话,碇真嗣就能以此维生。 佛多林克的动作一顿,转头望向碇真嗣,似乎又多了解了这个孩子一点。 “这样啊……简直就像是遥远过去,白教之中被虚假使命矇骗的那些不死人们一样啊。” “一旦脱离了那被人强行赋予的使命,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了。” 佛多林克微微仰首,像是在追忆著那已经斑驳的记忆。 “虽然由我这个不死人来说这种话会很奇怪,但我还是有想对你说的话。” “人生的意义在於承担人生无意义的勇气,尤其是在这样的世界。” “拼上一切、被视作理想所作的一切……最终的终点,其实大多都是徒劳。” “被执念或使命驱使著的不死人们,那下场基本也只是落了空,最后毫无意义的化为游魂。” “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人活在这个世界,其实不需要他人的首肯。” 火焰噼啪作响,將两人的影子在废墟的残垣上拉长、扭曲,最终融入了无尽的残阳之中。 直到过了一会儿,佛多林克那苍老的声音才再度从黄昏的边缘传来。 “真嗣,我很庆幸在那个废墟里救下了你。” 第九章 『家人』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九章 『家人』 碇真嗣望向佛多林克,缓缓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他听到了什么。 明明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反倒是个需要照顾的累赘,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佛多林克注视著被定格在天空中的残阳,没有与碇真嗣对视。 也许这苍老的圣骑士,其实並没有那么擅长与人沟通。 “你说你希望被人需要,这是正常的,因为那会令人满足。” “就像我乾涸的內心,现在也正因为我被你需要著,而久违的感到满足一样。” “也许你很有成为骑士的潜质,成为为了正义与仁慈去帮助他人的骑士。” “但是我希望你並不把这作为人生的唯一使命,因为我已经把你视作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了,你该为了自己活著。” 佛多林克用小刀在结晶蜥蜴的骨头上比比划划,却不知为何始终难以下刀。 他微微嘆息,终於回头看向了因他话语而手足无措的碇真嗣。 “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开心了。” “在你喊我爷爷的时候,我…確实感到了內心正在悦动。” “这个世界充满死亡,无论是朋友亲人,隨时都可能死去、或是永远都无法相见。” “我渴求著寻回仅存的家人——我可爱的孙女希里斯,於是这才踏上了收集脊柱骨、以杀戮累积缘分和枷锁的旅途。” “我想我在这寻求家人的道路上遇到你,想必也是因为那份积攒下的缘分,而非偶然吧。” “无论是枷锁,又或者是缘分,都是神赐予的。” “所以这是神给我的命运,就暂时把我当作真正的家人,来依靠我吧。” 在孤独的世界里,和弱小的真嗣构建羈绊一事,对佛多林克而言並不是负担。 不如说,他十分的渴望这份缘分。 碇真嗣呆滯的看著佛多林克,一时愣在原地。 在那双浑浊乾瘪的眼睛里,他看到了某种从未在他人眼中见过的情绪。 ——不是冷漠、不是失望,而是…… 到底是什么呢? 碇真嗣找不到合適的描述,因为他几乎未曾体验过那样的情感。 但是他知道,也许这就是他无比渴望、却难以拥有的东西。 碇真嗣的视野突然模糊了,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对不起……” 碇真嗣哽咽著,声音细如蚊鸣。 “明明应该是开心的时候,但是……” “但是我控制不住啊……” 为什么心臟会这么痛呢? 无数次的有人以各种言语让他去驾驶初號机,却从未有人说过让他去依靠…… 很奇怪啊,明明对方是一个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温柔? 他真的不用付出什么,就可以享受他人的关怀吗? 长期蜷缩在黑暗的植物突然被移到阳光下,第一反应不是舒展,而是率先感受到那从未感受过的、名为『温暖』的灼烧。 碇真嗣蹲坐在地上,像个迷路多年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归途般放声大哭。 他的膝盖抵在胸前,沾满泪水的脸庞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的碎发。 所有的委屈、孤独、恐惧,都隨著泪水决堤而出。 佛多林克在心中微微嘆息,粗糙的手掌第一次覆上了少年的头顶。 该怎么样去形容这个孩子呢? 胆小、沉默、妥协? 这样去说他,也许是对的。 但是在佛多林克看来,碇真嗣有著一颗也许不那么坦率的、赤诚的、清澈的內心。 只可惜,这样的孩子大概很难在这个充满恶意、无比黑暗的世界活下去。 不过反过来说,正因为是这样的世界,才显得他如此特殊。 佛多林克见过了太多的人,却很少在这世界上见到这样的孩子。 竟然会因为得到了家人而哭得不能自已,想必他一定也渴望著家人。 在这个火已渐熄的世界里,这样笨拙的真诚,是比任何奇蹟都珍贵的余温。 ----------------- 碇真嗣的哭声渐渐微弱,身体像被抽走力气般慢慢蜷缩起来。 佛多林克粗糙的手掌仍停留在他发顶,能感觉到少年抽噎时细微的震颤。 昏黄的光线混著火焰的温度穿过废墟,在湿润的眼睫上投下细碎微光。 当真嗣的呼吸终於平稳时,沾著泪光的脸上无意识地勾起一道弧度。 那是佛多林克从未在这个总是內心紧绷、无所適从的少年脸上见过的表情。 佛多林克凝视著这个终於放鬆下来、陷入睡眠的碇真嗣,缓慢抽离手掌。 ——失去了日夜交替的世界里,生命鲜活的碇真嗣仍然无法抗拒生物本能的力量。 虽然天色依旧是不曾变化的黄昏,但经歷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的疲劳已经到了极限。 佛多林克动作轻缓地將真嗣蜷曲的四肢展平,用收集的结晶蜥蜴皮垫在对方颈下。 过程中,真嗣无意识地抓住他披风的一角,就像抓住救生索的溺水者。 佛多林克注视著真嗣隨呼吸起伏的胸膛,仿佛自己早已停止的心臟也开始重新跃动。 在这个火已渐熄的世界里,少年平稳的呼吸声比任何东西都更能抚慰他內心的虚无。 默默注视了碇真嗣一会时间,佛多林克的眼前又浮现了希里斯稚嫩的脸庞。 接下来,要多收集一些枷锁脊柱骨了啊。 毕竟之前积攒下来的缘分让真嗣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那么,想要找回希里斯,就要努力积累缘分了。 他可爱的孙女,希里斯啊……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但希里斯如今又在哪里呢? 活尸化已经开始有些严重了,能否在化为游魂、彻底发狂以前找到希里斯? 如果再找到希里斯的话,那么他就什么也不缺了…… 佛多林克缓缓的站起身来,向著已经被大卸八块的结晶蜥蜴走去。 虽然给真嗣准备了简易的护甲,但是这还不够。 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除了护甲以外还需要武器。 那副瘦弱的身躯无法挥舞刀剑……最起码现在还不行。 在佛多林克的心中,对於適合碇真嗣的防身武器已经有了打算。 正好,除了那结晶蜥蜴的尸体以外,这废墟之中还有不少素材可以使用。 -----------------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惊醒了碇真嗣。 弩箭擦著他的耳际钉入身后的石墙,箭尾震颤著发出嗡鸣,令他从熟睡之中慌张醒来。 碇真嗣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瞳孔因突如其来的惊嚇而紧缩。 背对仿佛世界尽头的暗淡天色,佛多林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乾枯双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手中的弩稳稳地指向碇真嗣,冰冷的金属在黄昏的光晕下泛著森然的光。 “佛多林克爷爷……?” 碇真嗣的声音因刚睡醒而沙哑,带著一丝困惑和不安。 然而——对方不为所动。 第十章 贗品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章 贗品 黄昏的圣骑士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调整了弩的角度,將箭矢的尖端对准了碇真嗣的眉心。 碇真嗣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睡意彻底消散。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您……要做什么?” 佛多林克依旧沉默,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透过他在看別的什么。 碇真嗣的指尖微微发抖,喉咙发紧。 他想起佛多林克之前说过的话: 身上浮现黑暗之环的人,即使死去也会再度復生,而代价则是不断流失体內的人性与灵魂。 隨著不断死去,最终就连『失去』这一事实也不再记得的人,就会变成一匹唯独贪嗜灵魂的野兽——游魂。 难不成……佛多林克爷爷现在已经因为那不死人的诅咒,陷入了疯狂吗?! 然而无论是何种情况,碇真嗣都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无可奈何的对视著佛多林克的双眼。 就在碇真嗣几乎要窒息於沉默中的压力时,佛多林克终於开口了。 “……反应太慢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似乎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如果我是敌人,你已经死了。” 说完,他放下了弩,转身走向篝火旁。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演练。 但是刚刚到底是何情况,只有佛多林克自己心里知道…… 碇真嗣愣在原地,心臟仍在剧烈跳动。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没有伤口,但仿佛仍能感受到箭头的冰冷触感。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呼吸,站起身跟上了佛多林克。 他不敢追问刚才的事情,因为真相或许会让他难以承受。 如果能够幸福的话,对真相视而不见也是一种安心。 一同坐在篝火旁,碇真嗣仍然心有余悸,忍不住对佛多林克说道: “佛多林克爷爷……真是的!” “很嚇人的啊!” 佛多林克笑了笑,隨手將那把弩递到了碇真嗣的手中。 “別撒娇了,以后你要面对的恐怖事物,可比这多多了。” “无论是扭曲的异形,又或者是看似平常的人……” “在这个世界,能相信的就只有自己而已。” 碇真嗣默默记下佛多林克的话,一边打量起手中的这把弩。 他自然知道『弩』这种在人类武器歷史上拥有一席之地的东西。 只是没有想到,过去手持现代枪械的他,会以这种方式接触到这种武器。 以骨骼和木头为主体打造的弩身,其重量就算是碇真嗣这副小身板拿起来都不算太吃力。 而且与碇真嗣印象中的弩不同,这把弩並不只具备著一个弩弓,而是有著显眼的三个造型参差的弩弓。 那些锈跡斑斑的铁弩弓片,明显是从不同报废弩械上拆解的残件。 不过也可以说的上是因祸得福,毕竟优质的钢铁弩弓就不是碇真嗣这样的孩子能有力气装填的了。 三把弩弓在主体上留出些许的高度差,正好留出了分別装载弩箭的空间。 也即是说,这把弩能够做到装填三根弩箭並分別射击,不用每次射击完立刻装填。 三条长短不一的筋腱紧绷在弓臂上,在火光下如同活物般微微颤动,泛著幽蓝光泽。 这临时武器上最珍贵的,大概就是那三条结晶蜥蜴筋腱做成的弦了,可惜这把弩的素材还不足以让其完全发挥应有的作用。 在碇真嗣观察之际,佛多林克开口介绍道: “这个,是名为雅帆琳弩的一类造型特殊的弩。” “无论是分別射击,又或者是一口气全部射出,都是可以做到的。” “和既是武器、又是贵重工艺品的真品不一样,这里的就只是一个勉强能用的贗品而已。” “不过也多亏了这样,这贗品使用起来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了,哪怕是以你的力气和身手都能驾驭。” 弩这一类武器,使用起来依旧需要最低限度的力气和敏捷。 毕竟这东西的威力与重量以及装填难度几乎完全掛鉤。 威力足够的弩几乎都需要用脚蹬著才能够正常上弦,更別提只有气力惊人的战士们才能使用的重弩、弩炮,乃至是床弩。 碇真嗣捧著那贗品的弩,惊讶的抬头问道: “誒?原来是给我的吗?” 佛多林克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反问著: “要不然呢?” 说罢,他便示意碇真嗣尝试上弦、装填弩箭。 少年费力地拉动弦绳时,老人用那沙哑的嗓音继续说道: “做工优良的弩能贯穿士兵们的鎧甲,但这个……” “能射穿活尸的头骨就该庆幸了。” “之后还需要找正经的铁匠重新修整一下,你身上的护具也是一样。” “我的手艺只是为了能在战场上用尽一切继续战斗的应急而已,这样就是极限了。” 看著碇真嗣蹬著弩弓,涨红了脸才勉强上了弦的样子,佛多林克不由嗤笑一声。 毕竟一个孩子,又能有多少力气呢? “看来就算是一再降低了需求,对於你而言也还是有些勉强啊。” “这样的话,在战斗中途装填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每次只有三发的机会。” 能够在射击的时候端起弩,稳定住瞄准,这就足够了。 相比起威力,这贗品的雅帆琳弩更加注重射击的精度,也是相当適合真嗣。 这时,佛多林克又將一个结晶蜥蜴蛋壳做的水壶掛在碇真嗣的身上。 那上面被佛多林克施加了圣职们的奇蹟,只要装入其中的水就会被净化到足以饮用的程度。 当然,隨著不死人大行其道,这为活人服务的奇蹟也已经逐渐失传。 碇真嗣眨了眨眼,捧著水壶小口的啜饮起来。 等到碇真嗣缓解了身躯的饥渴,佛多林克便率先站了起来。 “那么,既然休息完了,就准备出发吧。” “如果没有实际体验的话,恐怕你也没办法掌握它。” 碇真嗣赶忙跟在佛多林克的身后,抱著那把弩,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他又要去战斗了吗? 而且不是坐在驾驶室里,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去战斗吗? 他其实並不想要战斗。 尤其是碇真嗣不知道自己该为了什么去战斗。 拯救世界什么的……更是一点实感都没有。 不过,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在原来的世界,就算是不驾驶初號机,他也有躲回老师家,逃避一切活下去的办法。 但是在这个世界,大概只会在不知道哪里被骷髏或者游魂给砍死吧。 如此久违的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哪怕只是为了不让对方伤心,碇真嗣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而如果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不得不战斗的话…… 碇真嗣抱著那把拼拼凑凑的弩,眼神中终於透出一丝坚决。 至少,射击这一块儿他还是接受过训练的。 第十一章 下水道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一章 下水道 在那废墟之间,佛多林克带著碇真嗣不断穿行,似乎早有了目的地。 经过了休息,碇真嗣总算能够正常的跟上佛多林克的脚步。 加上配备动能回收的作战服始终工作著,调节著体温和气压,这一路也並不那么难受。 而正当碇真嗣如此想著的时候,现实告诉他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远远超乎想像的恶意。 终於,佛多林克的身影在一个散发恶臭的门洞前停下了脚步。 不知通往何处的门洞漆黑一片,碇真嗣看著那不断有水声传来的通道,眼角不由抽搐起来。 “这里是……?” 佛多林克望向那个门洞,对碇真嗣轻轻开口说道: “光是瞄准不会动的死物,可没法锻炼射击的技术啊。” “我想,是时候让你体验一下了——” “那弩箭穿透血肉、贯穿身躯的感觉。” 碇真嗣听闻此言,心顿时砰砰跳了起来,不由慌张的咽了口口水。 在这路上,他们收集了不少勉强还能使用的弩箭,也顺利熟悉了一下这把雅帆琳弩。 可以说除了上弦对於碇真嗣稍微有些费劲以外,其它就没有什么困难了。 只不过,此刻那漆黑的门洞如同巨兽的咽喉,不断传来黏腻的水声,实在是让碇真嗣心里没底。 佛多林克没有再对碇真嗣说些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那门洞。 碇真嗣看著佛多林克的背影逐渐从视野中消失,微微有些心慌。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黄昏的光景,他赶忙追了上去,黑暗立刻如潮水般涌来。 漆黑的门洞之中,碇真嗣努力的用双眼適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 而当他彻底看清眼前的环境时,他才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一个相当庞大的下水道。 拱形的石壁上爬满漆黑的苔蘚,像是某种寄生生物的血管。 水流早已微弱,地面残留著浅浅的污水,表面浮著一层油脂般的虹彩。 而更多的则是不断淤积在水沟中的烂泥与污秽,偶尔泛起气泡,破裂时释放出腐臭的沼气。 碇真嗣和佛多林克此时就站在水道边的其中一侧,这里贴心的留下了可供通行的步道,让他们不至於踩在污水中行动。 然而相较那下水道的水沟,这步道也不遑多让。 步道两侧堆积著黏稠的淤泥,其中混杂著碎骨、锈蚀的武器,甚至还有半腐烂的肢体。 有些是来自於人类,而更多则明显不属於碇真嗣所熟知的生物。 墙壁上零星插著几支火把,勉强还未熄灭的拼命燃烧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可惜这微弱的火光始终无法將光芒照出更远,只能照亮那些空气中令碇真嗣呼吸为之一滯的悬浮颗粒。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又像是某种生物在啃食腐肉。 碇真嗣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后退一步,然而脚下却传来了一声脆响。 “咔嚓。” 他的鞋子似乎踩碎了什么…… 碇真嗣低头看去,竟然是一截人类的指骨,上面还套著锈蚀的戒指。 碇真嗣的指尖微微发抖,作战服的恆温系统也无法驱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浸泡在这浑浊的空气里,每次呼吸都会让喉咙如烧灼般疼痛,甚至眼睛都开始刺痛。 这从未见识过的场景让他胆寒,尤其是那仿佛能够吞噬生命的黑暗,让他回味起了绝望的感情。 但是这一次,佛多林克没有再急著继续前进,而是注视著碇真嗣,默默的等待著他適应。 碇真嗣握紧了手中的弩,弩身上斑驳的锈跡反倒让他有了些许真实感。 而结晶蜥蜴筋腱在幽暗的下水道里泛著独特的湛蓝微光,像是镇静剂一样为碇真嗣驱散了些许惧意。 不需要安慰,碇真嗣的呼吸渐渐平稳,对佛多林克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没事了爷爷,走吧。” ----------------- 在两人进入下水道后不久,一个浑身银白的圣洁骑士出现在了下水道的另一处入口。 希里斯低头看了一眼列在罪人录上的名字,隨后毫不犹豫的踏进了下水道中。 向暗月之剑起誓,她势必猎捕追求重生的逆神贼敌。 ----------------- 这个下水道每过一段距离就会阶梯式的断层,以便污水流下,而步道的那部分则配著向下的石阶。 两个人在充满恶臭的下水道中沿路走著,碇真嗣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这道路上的恶臭越发的浓烈。 碇真嗣的眼角已经被腐臭的气味刺激得发红,但这却不是最令他难以忍受的。 这下水道漫长黑暗,压抑的环境时刻折磨著碇真嗣的內心。 所以碇真嗣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主动对佛多林克询问了一个自己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佛多林克爷爷,其实我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之前外面的天色似乎一直没有变化?” 对於这件事,碇真嗣已经困惑了许久。 自从碇真嗣在这世界第一次睁眼,所见到的就是那一成不变的暮色黄昏。 而当他睡过一觉,再度睁眼时却依旧没有看见黑夜或是日出。 甚至直到踏入下水道以前,那苍凉的黄昏天色都不曾变化过分毫。 碇真嗣已经检查过作战服的腕錶,时间確確实实的流逝了,这实在不合常理。 “呵。” 佛多林克轻笑起来,声响在空旷的下水道里迴荡。 “你以为……这是个还有日出日落的温柔世界吗?” 佛多林克在一个火把前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著碇真嗣。 “因为这世界是受到火光照耀才得以存在的世界,所以火的延续就是世界的法则。” “一旦火开始衰退,那么秩序与法则也会开始崩坏。” “而昼夜交替的秩序,是最先崩坏的法则之一。” 碇真嗣顿时感到一阵惊讶,这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连忙追问道: “誒?也就是说接下来就没有黑夜或者黎明了吗?” 佛多林克摇摇头,用那把大剑划过地面,在地上刻出几道深邃刻痕。 剑尖点著那些被深痕划分的地面,佛多林克对碇真嗣解释道: “不,远比你想像的还要更加糟糕。 “你应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初火诞生前的世界有著高耸的大树吧?” 碇真嗣连连点头,却没有办法明白其中的关联,不知道佛多林克为什么现在要提起大树。 “大树,是和岩石古龙一样不朽的永恆存在。” “本来在那远古时代,那些大树不分彼此共同连接整个世界。” “世界的存在依託於大树的存在,而时间和空间也是如此。” “但在世界崩坏的现在,大树之间的联繫也被分割,就像被拆分的血肉。” “每个区域都在大树的支撑下才没有彻底的支离破碎,却也只能活在各自的时间里。” 不给碇真嗣消化这消息的时间,佛多林克再度开口道: “每个地区的时空,都已经彻底崩坏了。” “火已渐熄,时空就像摔碎的陶罐,一片片的散落。” “我们身处的可能是百年前的黄昏,而远处则可能下著未来的雨。“ “这个世界,已经停滯不前、没有一丝未来了啊。” 少年的瞳孔骤缩,火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將那副惊愕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见到碇真嗣这副样子,佛多林克在感到一阵好笑之余,也不由在心中无奈的嘆息。 这个孩子,为什么偏偏来到了这个烂到底的糟糕世界…… 第十二章 扣动扳机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二章 扣动扳机 幽暗的下水道中,零星几支尚未熄灭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晕,將污浊的水面映出病態的橘红。 没过人脚背的积水布满污秽,尸骸与腐肉在其中散发著剧烈的恶臭,在经年累月的沉淀后其存在早已演化为了毒。 如果是正常的生物,在受到这腐臭气息警醒的时刻,便应当会立刻止步吧。 然而,对於某些生命而言,这却是极其享受的盛宴开端。 在黑暗之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渐次亮起。 犹如野犬一般体型庞大的巨鼠们从阴影中窜出,迫不及待的扑向今天刚刚被丟进来的尸体。 那些被称为犬鼠的生物们凑到那具新鲜的尸体身边,獠牙撕扯著浸泡在污水中的恶臭尸体,尽情享受这份饕餮盛宴。 虽然是具死了不知道多少遍、浑身上下跟骨头架也没有什么区別的不死人的尸体,但犬鼠们依然吃的津津有味。 对现在还生存这世上的生物们而言,大部分的时间无非是拼尽全力抢一口屎吃。 所以像是今天这样轻鬆愜意的用餐时间,对於犬鼠们是绝对值得庆祝的。 -----------------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今天,下水道中却迎来了新的客人。 碇真嗣伏趴在石道上,强忍著那令他浑身难受的刺鼻恶臭,而佛多林克则站在他背后不远处,默默守护著。 恰恰是因为那尸体与毒沼的腐臭味,掩盖了碇真嗣鲜活的人类气息,他才没有被犬鼠们发现。 藉助著下水道分层式设计带来的高度差,碇真嗣得以从更上层瞄准那些令人作呕的老鼠们。 改装过的三组弩弓参差不齐地排列著,只是不管怎么看,这把弩都像是被暴力拼接的劣质品。 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够射击,那么別的就都无所谓了。 与完全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不同,碇真嗣瘦小的身躯没有丝毫动摇。 即使眼睛已经被这下水道中的气息熏的红肿,他的身体依旧纹丝不动,端著那把弩静静等待著。 『果然……跟nerv的现代武器完全没得比啊。』 少年一边在心中吐槽著,一边认真的调整瞄准的方向。 他手中的弩稳稳架著,结晶蜥蜴的筋腱在幽暗中泛著冷光。 一种驾驶eva在战场上射击的感觉重新回到了碇真嗣的身上。 虽然弩和枪械截然不同,但多少还是有些经验能够借鑑的。 而对於射击,碇真嗣早已烂熟於心。 终於,时机乍现的剎那,他扣动了扳机。 腐朽的金属部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弩弦震颤的嗡鸣被下水道吞没。 “彭——” 弩箭飞快的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精准贯穿领头犬鼠的脖颈。 腐臭的鲜血喷涌,血浆喷溅在石壁上,为这遍布死亡的下水道再添上一笔。 那厚重的皮毛並没有帮助它挡下这一击,被命中的犬鼠在地上哀嚎著翻滚,不过片刻就已经无力动弹。 见此情景,佛多林克这身经百战的圣骑士顿时也感到一阵意外。 在先前的模擬射击中,碇真嗣已经表现出了相当优秀的准度,对下落轨跡和距离的把控也很好。 但是在如此复杂且令他不適的环境下,碇真嗣竟然也能保持这样的准度,不得不说他拥有著相当的天赋。 而在確认了战果以后,趴在地上的碇真嗣也不禁握拳默默庆贺。 这把盗版的雅帆琳弩虽然威力比一般的弩更小,但射击的准度非常之高。 而只要精度足够,那么碇真嗣就能把射击的经验用上。 只不过此刻,碇真嗣也不得不放下这份喜悦——因为佛多林克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乾的漂亮。” “不过,鼠群也要暴动了。” 碇真嗣连忙重新看向前方,重新把注意放回到鼠群身上。 果不其然,倖存的犬鼠被同类的血腥味刺激,腥红的双眼更加残暴。 具有最基本智能的它们很快找到了袭击的方向,瞬间朝著通往碇真嗣所在平台的阶梯涌去。 只要它们涌上那砖石堆砌的阶梯,那么碇真嗣完全可以预见自己被撕碎的结局。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腐臭的空气灼烧著气管,却反而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经过了这段时间,似乎他也已经有些適应这腐朽的世界了。 佛多林克爷爷刚才的鼓励给予了他无比的满足与自信。 虽然只是一句干得漂亮,但也足够很少受到夸奖的碇真嗣感到喜悦。 碇真嗣从地上支起身体,半跪著再度瞄准衝锋而来的犬鼠们,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彭——” 弩弦剧烈的震颤著,又一支弩箭被激发出去。 那根弩箭精准命中了正在飞快移动的犬鼠,巨大的力道穿透它的眼窝,將其直接钉死在了那腐臭的下水道中。 没有时间为命中目標喜悦,因为后方的另外的两只犬鼠已经越过同类的尸体衝到了石阶前。 只差最后的一点距离,它们就会衝到碇真嗣所在的那一层下水道上。 犬鼠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度加快了速度。 它们后腿肌肉虬结,爆发出惊人的衝刺力,眨眼间便一跃跳上石阶。 直到此刻,碇真嗣才发现这些犬鼠们的体型如此夸张,背部几乎与半跪著的自己一样高。 碇真嗣现在甚至能够看清犬鼠眼球上暴突的血丝,以及齿缝间残留的碎肉。 腐臭的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波纹,犬鼠的利爪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每一样都让碇真嗣的心突突直跳。 然而面对那马上便要衝到自己面前的庞大老鼠,碇真嗣心中不断敲著的退堂鼓,却像是战擂一般激起了內心深处某种他自己都不曾发现过的东西。 在压力之中,碇真嗣的肩膀有些颤抖,却稳稳的又一次扣动扳机。 隨著弩弦的一声嗡鸣,飞跃在空中的其中一只犬鼠被弩箭射中,身形瞬间被截停。 虽然没有当场毙命,但这只犬鼠也已经无法继续冲向碇真嗣。 坠落下去的犬鼠仍不甘心地用前爪扒拉著石阶,在青苔上留下数道抓痕,最终滑回毒沼之中。 至此装填数量仅有三发的雅帆琳弩,竟然在初次实战中拥有了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碇真嗣望著最后一只不断衝来的犬鼠,手中的弩没有弩箭,但他此时却放鬆了下来。 因为佛多林克爷爷已经缓步上前。 佛多林克越过真嗣,只留给他一个沉稳的后背。 那比普通人类奔跑速度还要快的犬鼠,在佛多林克的眼中和静止没有什么区別。 他只是轻轻抬起左脚,那只犬鼠的脑袋就好像自投罗网一般衝到了他的脚下,立刻被踩住了头。 无论那犬鼠的利爪在地上刮出多少划痕,它都再也没法挣脱。 不等被完全拿捏的犬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伴隨著刀光一闪,身躯就已经一分为二。 佛多林克轻轻拨弄著脚下那颗尚在抽搐的老鼠头,隨后猛地一脚將其踢出。 皮毛与血肉在巨力下率先崩溃,残缺的头颅如同炮弹一般激射,袭向先前被真嗣射落的那只犬鼠。 命中的瞬间,那颗头颅顿时破碎开来,尖牙利齿漫天飞散。 而那只负伤的犬鼠则在同伴头颅的重击下,身躯四分五裂,血雾在污水上绽开腥臭的花。 虽然场景炸裂又血腥,但那种前所未有的、被谁给保护著的感觉令碇真嗣永生难忘。 第十三章 人性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 人性 解决掉那两只犬鼠,佛多林克缓步走向那些被弩箭杀死的老鼠,准备帮碇真嗣回收弩箭。 在还没有找到稳定的补给途径以前,这些弩箭都不能浪费。 靠近那两只被碇真嗣射杀的犬鼠,佛多林克乾枯的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如果说之前的第一箭只是让他意外,那么隨后的两箭则让他感到十分的惊喜。 尤其是犬鼠即將扑到面前的那个时候,他知道真嗣当时一定面对著巨大的压力。 哪怕只是扣动扳机,都足以让佛多林克对这个敏感內向的小孩有很大改观。 更何况他还真的命中的了空中的犬鼠,成功的將其击落。 碇真嗣確实有著射击的天赋、不,也许不光是仅此而已。 说不定他真的具有適应这个世界、在这里生存的天赋。 佛多林克为此由衷感到高兴。 只不过看著自己从血肉中拔出弩箭的乾枯手掌,佛多林克的喜悦渐渐褪去。 活尸化……最近似乎有些严重。 如果是之前,他绝不会在意这个问题,反正只要身体还能继续向著夙愿前进他就什么也不用管。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真的找到了『家人』,却在之前险些发狂失控。 在完全化为游魂以前,佛多林克不知道他还能保护真嗣多久,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伤害到真嗣…… 听到碇真嗣怯生生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佛多林克回过头去,笑著对他称讚道: “真嗣,你做得好啊。” “真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得到了夸奖,碇真嗣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原来被人肯定,是这么让人喜悦的事情啊。 刚才在战斗中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品味,现在碇真嗣则无比的满足。 某种温暖的东西在胸腔扩散,对他而言,就像是冻僵的时候突然在怀中塞进了热水袋一般。 佛多林克看著真嗣那副单纯样子,面色平静,却在心中再度微微嘆息一声。 从尸体中拔出弩箭,佛多林克顺势用沾满血污的弩箭划开了面前犬鼠的腹部,又彻底掀开它的脑袋。 那两个地方,是最可能有人性沉积的部位。 『人性』,是这世界上確实存在的特殊物质。 人性是维持不死人意识的重要存在,在人性充足的情况下甚至能从游魂状態復活为人。 正因如此,人性是无比珍贵的东西,最起码常理中本不应该是在下水道的老鼠身上能找到的东西…… 但是,常年以人类尸体为食的犬鼠们,有可能会在日积月累中从尸体上积攒下一点点的人性。 虽然一般都是斑驳浑浊的人性,甚至只是人性的沉淀物,但对於不死人们而言依然弥足珍贵。 而见到佛多林克的动作,碇真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目视著腐烂的內臟黏液顺著犬鼠的尸体滴落。 犹豫了一下,碇真嗣还是开口问道: “佛多林克爷爷,你是在找那种特殊的脊柱骨?” 佛多林克的动作顿了顿,头也不回的隨意回应道: “……不,那种脊柱骨只有人、或者是曾经为人的东西才有。” “我只是想要找找……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而已。” “这些畜生们什么都吃,有时候说不定也会发现些宝贝。” 佛多林克还是没法將事实告诉碇真嗣,毕竟就算是说了,除了让那孩子担忧以外也什么都不会改变。 既然如此就先这样吧,至少现在他还清醒…… 碇真嗣虽然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隨即將视线转到了最初被射杀的那只犬鼠身上。 最后的那两只老鼠碎的满地,有没有什么东西一眼就看得出来。 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的话,貌似只有被弩箭射杀的这两只会有可能。 碇真嗣走向那在人类尸体旁被射杀的犬鼠,慢慢的踏进了那缓慢流淌的粘稠污水里。 他也想要帮佛多林克爷爷找一下,毕竟除此之外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作战服完美的將污水与腐毒隔绝,但那没过脚踝的粘稠触感依旧像无数蛆虫在爬行,让碇真嗣极其的不適。 瞥了一眼旁边那被啃食的不成样子的人类尸体,甚至还未看清,碇真嗣便不敢再多看一眼。 人类的尸体对他而言衝击还是太大了点。 凑到了那背高超过自己膝盖的犬鼠尸体旁,碇真嗣强忍噁心用那把结晶小刀划开了鼠尸的胃部。 和酸腐胃液以及尸骨残渣一同涌出的,是极其衝击性的气味,让碇真嗣瞬间后悔了自己的摸尸举动。 身为外行还要凑热闹什么的,真是抱歉,是他太得意忘形了…… 而就在此刻,不等碇真嗣继续动手探查犬鼠的胃部,就有什么东西自己涌现了出来。 就像是漆黑的粘稠液体一般,一道泛著白色光晕的黑色物质缓缓的从尸体內流淌而出。 它有著两个神似眼睛的白色光点,整体像是烟雾般流动。 碇真嗣瞪大了双眼,连忙大喊道: “佛多林克爷爷!” “这、这里有什么东西!” 佛多林克连忙转头望向真嗣这边,而见到那东西的时候不禁瞪大枯槁的眼眶,鬍鬚微颤。 他当即衝到了碇真嗣的身边,伸手抓住了那即將流淌进污水中的人性。 ——虽然人性看似飘渺,但其实密度甚至比水还大,因此会沉入其中。 清澈见底的浅水尚且无妨,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污水的话,一旦沉进去大概就再也摸不著它了。 “真是好运气啊,真嗣。” “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收穫。” 佛多林克强压住內心的激盪,沙哑的嗓音透著一丝罕见的兴奋。 这份斑驳浑浊的漆黑人性虽然並不多,大约只有一个標准分量的一半,却是他乾枯掌心中的珍宝。 他毫不犹豫地將人性按向自己胸前,那些许人性瞬间化为黑气渗入鎧甲缝隙。 一股久违的暖流顿时贯穿佛多林克的全身,填补了因不死诅咒而流逝的人性,灵魂上的空虚被填充些许。 枯槁的眼球微微充盈,皸裂的皮肤被抚平些许,就连骨骼都发出轻微脆响。 神智如拨开迷雾般骤然清明起来,连带著那份对真嗣未来的担忧都清晰起来。 第十四章 钥匙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四章 钥匙 佛多林克轻轻握拳,感受著轻微缓解了活尸化的身体,很是满意。 虽然只有这一点点人性,而且隨著时间依然会不断流逝。 但对他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起码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发狂而袭击真嗣了……暂时。 只不过当看见污水映出两人变形的倒影时,佛多林克立刻从喜悦中冷静下来。 一个正在缓慢而不断腐朽的不死人,一个迟早会被这黑暗世界吞噬的少年…… 零星的一点半点人性,对他们的处境根本不痛不痒,只是能让他们在这个名为世界的泥潭中多挣扎一段时间。 他们,依旧没有任何未来可言。 但佛多林克也並不沮丧,所需要面对的只不过是註定无法改变的结局而已。 这种事情,他已经经歷的太多了。 不论是最终没有胜者的不死战爭、已经失去的可嘆故乡、还是被迫分离的家人…… 若是事到如今还会因这种事情消沉,他也就不是薄暮之国的圣骑士、更不会成为永远被执念驱使的不死人了。 ----------------- 碇真嗣目视著佛多林克將人性吸收进体內,並且发生改变的全部过程。 虽然不明白佛多林克爷爷做了什么,但那肉体的变化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哪怕依旧乾枯,却比先前要好上了许多,不再是活尸般的样子。 见佛多林克的身躯恢復了一些,碇真嗣的声音都带上了久违的喜悦: “佛多林克爷爷,活尸化恢復了一些吗?” 佛多林克轻轻点头,对真嗣肯定道: “呵,总算稍微有一点活著的感觉了,多亏了你啊。” “运气也是在这世界上生成必不可少的。” “祈祷这份好运能够一直庇佑你吧。” 说罢,佛多林克的目光转向了污水中那具被啃食得不成样子的人类尸体。 浑浊的瞳孔重新聚焦,如同猎人般审视著那残破衣物与血肉。 在那不死人的尸体上,或许能找到一些新的信息。 比如说——这具尸体是为何出现在这里。 也许在这废墟的下水道中,还有著能够沟通的生命…… 而碇真嗣的视线隨著佛多林克的视线一同转向尸体,隨即当场愣在原地。 因为直到现在,碇真嗣才看清了那尸体的样子: 蛆虫们早在这尸体生前就已在空洞的眼窝里筑巢,没有嘴唇遮挡的腐烂牙齦裸露在外,像在嘲笑碇真嗣的怯懦。 尤其是腹腔的部位,肠管像破布条般垂在体外,各种器官都被啃得面目全非。 不知为何,看著那支离破碎的內臟,碇真嗣莫名想起了孩子们手中奇形怪状的粘土玩具。 最初时是光鲜亮丽的,但隨著孩子们肆意的揉搓、混合,最终只会变成一滩顏色混沌的泥团。 等到他们彻底提不起兴趣的时候,就一下拍扁成一坨污秽的烂泥,就像是现在的这些內臟一样…… 在產生出这种联想的瞬间,碇真嗣突然感到了一阵实质的噁心。 人形轮廓的腐烂躯体、极具衝击性的画面、与他身为同一物种的身份认同…… 这一切,都让初次面对残酷死亡的碇真嗣胃部翻涌。 直到现在,碇真嗣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究竟身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那神话的创世故事、那离奇的不死诅咒,所谓的传奇终究是离他遥远的。 而现在他所见的,则是真正鲜血淋淋的死亡。 丑陋的、真实到令人作呕的死亡。 『自己……在死掉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更多先前被下意识忽略的细节都被瞬间无限放大。 以至於碇真嗣此刻甚至突然能够分辨这周围气味的区別。 腐烂的尸臭与下水道近似於毒的污水混合,其味道远远不是飘散在空中的那些气味能够相提並论的。 ——混合著粪便、尸水和某种甜腻的腐烂感。 恶臭直接灌进鼻腔,时刻衝击著碇真嗣的內心。 “呕——” 碇真嗣猛地弯下腰,胃袋剧烈抽搐著將酸水送上喉头。 与酸腐空气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烧灼感瞬间涌现,让眼泪不爭气的被挤了出来。 只不过是五分钟以前,他还在为精准射杀犬鼠而暗自雀跃; 一分钟前,他才因佛多林克爷爷吸收人性后的变化看到希望; 一切似乎都发生了改变,但现实却拉著他的脚把他往下拽,连一点幻想的时间都没有。 短短的一瞬间,就是从天堂到地狱的转变。 污水倒影里那个满脸泪痕、乾呕著的少年,刚刚燃起一些的斗志立刻被泼了盆冷水。 而就在这时,一只铁手按住碇真嗣的后背,佛多林克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你想把自己的肺都给吐出来吗?” “什么都不要想,呼吸。” 手甲的触感相当的僵硬沉重,却奇蹟般的让碇真嗣止住了痉挛。 佛多林克轻轻拍著碇真嗣,用那份歷经沧桑的沉稳安抚著少年。 “害怕死亡吗?畏惧死亡吗?” “那么就记住这种感觉吧。” “把这份畏惧刻在骨子上,就不会那么容易送命了。” 无论是谁,初次意识到死亡时都会感到恍惚的。 佛多林克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初见到相同场景时的反应了,但对於死亡的敬畏始终在他的心中鐫刻。 无论是夺去敌人的性命,又或者是看著自己不死的身躯被撕碎、最终一点点墮入深渊。 碇真嗣颤抖著抹去嘴角秽物,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残酷吗?” 佛多林克平静的与碇真嗣对视,轻轻回道: “习惯就好了。” 碇真嗣顶著还在痉挛的胃,站直了身体,重新望向那具尸体。 这一次,虽然依旧觉得噁心和害怕,但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碇真嗣的视线不断飘忽,但还是努力的去適应那残酷的死亡。 隨即,碇真嗣发现了那尸体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最令他在意的,就是尸体的那只右手。 指甲缝里嵌著黑红色的碎肉,指节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蜷曲著。 他紧握著某种东西,甚至直到手指都因此折断、甚至直到死亡也不鬆手。 与反应剧烈的碇真嗣截然不同,佛多林克面不改色的蹲在那已经被啃得破破烂烂的尸体旁。 老骑士对那副惨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將手伸进了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中。 隨著粘连血肉的脊柱骨被整条拽出,这场景变得更加可怖。 碇真嗣连忙用手捂著口鼻,不希望因此动作被带出的尸臭再度侵染自己。 在確认了没有枷锁脊柱骨以后,佛多林克的视线便也转向了尸体那紧握著的手。 攥在一起的指骨被毫不留情的掰开,像是爆米花一样接连响起骨头折断的清脆响声。 像是未熟的花苞被强行绽放一样,那只手渐渐扭曲成了无比诡异的形状。 看著佛多林克的行为,让碇真嗣不由生出一丝割裂感。 上一秒还在安抚自己的可靠爷爷,下一刻就在对尸体做出种种摧残。 碇真嗣並不会因此而討厌佛多林克,只是……还有些不太適应。 究竟是这个世界就是这般的异常,还是佛多林克爷爷本身就是如此…… 对了,这样一想,貌似他还完全不了解这位爷爷,甚至自己也没有向他介绍过来歷…… 除了互相真心视彼此为亲人以外,他们貌似和陌生人也並没有什么实质的区別。 ----------------- 就在碇真嗣思考的时候,佛多林克也彻底打开了那尸体的手。 当那只手被彻底打开、其中东西展现开来的时候,佛多林克的脸上终於露出些许笑意。 他伸手將其中的东西给拿了出来,转头对著碇真嗣晃了晃手中之物,让他也能看得清楚。 ——那是一把沾满血污与锈跡的钥匙。 第十五章 下水道的聚落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五章 下水道的聚落 碇真嗣捂著鼻子,困惑地望著佛多林克手中那把锈跡斑斑的钥匙。 “佛多林克爷爷,为什么要拿这把钥匙?” “这具尸体根本不知道是谁……难不成还能找到使用这钥匙的地方吗?” 这一路上,碇真嗣可没有见到过哪里需要使用钥匙。 更何况这尸体上的钥匙根本不知道是用来开哪里的门的,一个个试无异於大海捞针。 佛多林克呵呵一笑,从腐尸前直起身,对碇真嗣解释道: “不,这钥匙並不是关键。” “真正重要的是它背后藏著的信息。”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这钥匙就证明附近有著聚落存在。” 见碇真嗣仍是一脸茫然,佛多林克接著讲述道: “钥匙的存在,归根结底,是为了拥有能让自己安心的空间。” “无论这钥匙是为了存放物品,还是划分出自己与他人的边界,都证明有旁人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这个下水道里或许有不死人和游魂们组成的聚落。” “看起来我们有机会找到其他的能够沟通的生物了。” 碇真嗣眨了眨眼,虽然感觉佛多林克爷爷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这么说会不会有些牵强……” “只是一把钥匙而已,什么情况都有可能的吧?” “再说了,进下水道前的废墟有那么多的房子,是那里的钥匙不也有可能吗?” 佛多林克用手指了指那具尸体,再度说道: “这具尸体要是已经在外面很久,早就被犬鼠们啃得只剩骨头了。” “但你也看见了,它们才刚吃了一点而已。” “是有人把他的尸体丟在了这里。” “想必这是被诅咒榨乾最后一点灵魂,隨后彻底死亡了的傢伙。” “甚至可能是专门有人用尸体餵养犬鼠,以此累积人性。” 碇真嗣又瞥了一眼那具尸体,这才將信將疑的点了点头。 毕竟这具尸体上的肉还是挺多的,看著的確不像是残羹剩饭。 而他又回忆了一下这下水道的一路,混在污水里的尸骨多到不太像是下水道该有的样子。 至於那微小的污水流,显然也是没有什么能力把尸骨衝下来的,肯定是有什么人把那些尸体丟弃在水道之中。 联想至此,碇真嗣已经相信了佛多林克所说的关於聚落的事情。 只不过隨即碇真嗣又开始担忧了起来,咽了口口水,对佛多林克问道: “那……我们去接触他们不会危险吗?” “之前爷爷你有说过的吧?游魂们已经是只渴求人形与灵魂的野兽。” “和那些傢伙接触,真的安全吗?” 碇真嗣喉结滚动著,有些不安。 但佛多林克只是轻笑两声,便將那钥匙揣入腰间的袋子。 “或许吧,因为游魂们活尸化的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在完全墮落为无意识的野兽以前,还有著漫长的时间。” “有不少傢伙其实只是忘记了自己是谁的程度而已。” “而只要不是彻底疯狂到无法沟通的傢伙,还是可以进行交流的。” “甚至还能和他们交易,当然,这得看我们的运气如何了。” 佛多林克伸手指了指碇真嗣,告诉他为什么他们需要去寻找聚落的踪跡: “无论是你现在使用的弩,还是你身上的护甲,都需要正经的铁匠来再次加工。” “而且在有些傢伙那里,说不定还能买到路上需要的东西。” “一般来说,只要能够获得灵魂,那些傢伙都会很乐意交易。” 当然,佛多林克並没有把话都说完。 如果那些傢伙们没有那么友善的话……他也正好需要收集枷锁脊柱骨。 那神降下的枷锁与缘分,可不能轻易的断绝。 原本佛多林克是打算一路向著洛斯里克前进,一边教导真嗣,一边累积枷锁的。 现在既然有了新的可能,那佛多林克便决定改变路线,先把碇真嗣的装备准备好。 不管怎样,碇真嗣现在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和那些骇人听闻的游魂们接触,碇真嗣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他对於那充满未知的聚落有些感到慌张,更別提要和那些傢伙打交道。 但另一方面,碇真嗣也有些好奇,那些聚集在这里的人们究竟会用怎样的方式在这种地方生存。 跟隨著佛多林克的脚步,碇真嗣向著黑暗的下水道深处继续前进。 ----------------- 这一次的探索並没有让两人花费太多时间。 只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碇真嗣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一片明亮的火光,驱散了迷雾。 和下水道两侧墙壁那些只有少数还在燃烧的火把不同,那是像篝火一样稳定且旺盛的火光。 佛多林克渐渐停下了脚步,锈跡斑斑的鎧甲在潮湿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在摇曳的火光下,一道由锈蚀铁柵和碎骨堆砌的矮墙横亘在了他们面前的道路上。 尸骨卡在那铁柵的缝隙上面,一层层的污泥又淤积在骨骼上,终於糊成了这道矮墙,这本就废弃的下水道也就此截断。 “下水道被人截断了。”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佛多林克没有犹豫,直接爬上了钉在墙上的木梯子,刺耳的嘎吱声催促著碇真嗣跟上。 翻越了那道矮墙以后,碇真嗣见到了与下水道中差异巨大的空间。 在矮墙背后,原本流淌污水的下水道已经彻底乾燥。 一个用尸骨作为燃料的火堆盛大的燃烧著,將整个空间照得影影绰绰,先前碇真嗣所见的火光就是从这发散的。 最令真嗣震惊的是天花板上垂落的绳网,上面掛满早已风乾的尸体,像某种可怖的丰收。 碇真嗣看著那些尸体空洞的眼眶,不由有些胆寒。 不知为何,明明和这一路上见到的那些尸骨没有什么区別,在此刻却给他另一种不尽相同的感觉。 但由不得他过多的去品尝这份情绪,佛多林克带著他继续深入这片未知的地区。 出乎意料碇真嗣的是,整个进入的过程异常的顺利。 整条道路上空无一人,竟然没有任何看守。 碇真嗣困惑地望向四周,咽了口口水,不禁问道: “为什么没有人看守道路?” 佛多林克轻笑著解释道: “啊,因为所谓的聚落,只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傢伙们恰好聚在一起而已。 “千万別想著他们会有什么组织、或是互助的想法。” “不死人就是这样自私自利的傢伙们,要不然就不会苟活在世界上了。” “包括我,也是一样的。” 两人不断的深入,道路周围逐渐开始出现生活的痕跡。 简易搭建的残破帐篷和木屋、混跡著各种姿势的尸体与武器。 而已经被截断的下水道两侧也出现了变化,一个个狭小的牢房均匀排布著。 只不过那些铁栏杆的牢门已经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囚犯们不知去向。 就在他们经过时,一个靠坐在墙边毫无生机的乾尸却突然动了起来。 感受到了灵魂的气息,那游魂立刻从地上站起,挥舞著破旧的刀刃向两人衝来。 碇真嗣被嚇了一跳,开始还以为那只是一具尸体。 而佛多林克稍加辨认之后,便对碇真嗣开口道: “那傢伙已经是完全没有意识的游魂了。” “来吧,试著射击他吧。” 碇真嗣的眼神微微颤抖,端著弩的手臂僵在原地。 “就算这么说……” “他看起来也还像是人类啊……” 第十六章 监牢里的游魂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六章 监牢里的游魂 碇真嗣的手指僵持在扳机上,眼看著那活尸手持断剑疯狂逼近自己,却始终无法心安理得的扣下。 虽然因为不死诅咒而变得几乎不成人形,但哪怕肌肤都开始腐败,对方依然保留著人类的基本轮廓。 比起躺在下水道中的尸体,眼前活尸的外观无疑能够被划分进人类的范畴。 尤其是他还会行动——这本应该是属於活物们的特权。 这事实让碇真嗣本能地对射杀对方產生了抗拒。 即使明知对方甚至不能被称为人类,但在碇真嗣眼中,他依旧与尸体不同。 在內心的挣扎过后,碇真嗣最终痛苦的闭上了眼,把手从弩上抽开。 “我做不到!!” 碇真嗣的话音未落,焰形大剑已经將冲至他面前的活尸从上而下彻底劈开。 粘稠的黑色血浆溅射到碇真嗣的脸上,没有血腥的感觉,只有腐朽的灰霉味。 佛多林克拄著大剑,站在被一分为二的活尸之间,对碇真嗣教导道: “真嗣,你想的东西太多了。” “无需带有仁慈,更不要把他当成你的同类。”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没有杀死他人的勇气,那么一定活不下去。” 碇真嗣大口的喘著气,面对佛多林克的话语很是侷促。 看著地上那具刚刚还在跑动著的尸体,碇真嗣忍不住又是一阵噁心。 眼睁睁看著一个人形生物死在眼前,碇真嗣感受到的是更深层的恐惧、不忍与道德上的矛盾。 “对不起……” “我,我还是没办法动手。” 碇真嗣低著头,茫然又胆怯的看著自己的脚尖。 他以为自己已经让爷爷失望了,因此十分的低落。 “哪怕明知对方会伤害自己,也没有办法扣下扳机,或许我就是这样的无药可救。” “但是把杀害他人的行为冠以勇气之名,我真的接受不了……” 佛多林克见碇真嗣露出那副迷茫怯懦的表情,並没有责怪他。 用对战士的要求去苛责这样一个刚刚开始適应的孩子,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他希望碇真嗣能儘快学会在这世界生存的方法,而他也清楚知道这势必需要时间。 对於杀死同类这一事感到挣扎,是每个人都会经歷的事情。 更何况碇真嗣说的没有错,不该以是否能够进行杀戮来作为评判勇气的標准。 对於这一点,佛多林克承认碇真嗣的看法是对的。 哪怕是这样烂到骨子里的世界,也不代表隨意夺走人的性命是正確的。 轻轻的扣动扳机射出弩箭无疑非常简单,但需要承担的东西却並不那么轻鬆。 如果夺走了人的性命的话,那么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所以佛多林克没有再对碇真嗣进行说教,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静静等著他平静下来。 然而就在碇真嗣盯著尸体发愣的时候,他却惊恐的发现地上那被劈成两半的活尸竟然渐渐的开始了蠕动。 这恐怖的一幕顿时將他心里那些说不清的情感和思考给冲淡,只能张大嘴巴颤抖的將手指向那尸体。 佛多林克见状,再度挥舞著大剑,把那活尸给杂乱砍成了几大块。 他一边拆分活尸还在扭动的脊柱骨、翻找其中是否有他追寻著的枷锁,一边对碇真嗣讲述著: “对付不死人,使用放血或是碎尸等方法,就能大大延缓他们復活的时间。” “只要不是持有原素瓶、或是能使用奇蹟快速恢復的傢伙,不死人的恢復速度算不上快。” “依据伤势的类型和损毁程度,恢復的时间从几分钟、几小时到几天都是可能的。” “如果以后不想自己身处重围的话,这一点你一定要记好了。” “哪怕你现在不愿意这样做,也好好的记住。” 碇真嗣咽了口口水,此时也顾不得別的,连忙追问道: “就没有別的办法吗?” 这样子残暴的手法,碇真嗣很难想像自己会有能做到的那一天。 佛多林克彻底检查完每一节脊柱骨,確认其中没有刻著枷锁的特殊脊柱骨存在,这才站起身来。 他隨手甩了甩手上的血浆,就扛起大剑向著深处继续前进。 至此,沧老的声音才飘到还呆愣在原地的碇真嗣耳中。 “呵,有啊,而且还很简单。” “那就是杀。” “它一遍遍的復活,那就一遍遍的杀死它。” “当死亡了太多次,人性与灵魂都彻底被焚尽,皮囊之下的东西完全乾涸时……” “到了那个时候,不死人就再也动弹不得,也没法再復活了。” 碇真嗣看著地上还在不断蠕动、缓慢復活的活尸,终於反应过来不能继续愣在原地了。 於是他赶忙抱著弩,跟上了佛多林克的脚步。 ----------------- 自从下水道被划分开来,聚落沿路的景象和前面半段下水道就变得天差地別。 原本笔直的下水道也开始出现岔路,数不清的牢房伸往道路尽头的黑暗里,无一例外的空空荡荡。 就在碇真嗣思考这下水道究竟有多少牢房之时,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顿时惊的他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呃呃……呜呜呜呜……” “一,二,四,七……怎么会……?” “……快想,数什么都好……快想起来啊……” “呜呜呜呜呜呜……” 他慌张的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紧紧握著手中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弩。 而与此同时,对方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 碇真嗣冷静了下来,也看清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乾涸下水道的一侧,有著一个被铁柵栏牢门关紧的囚房,声音的主人正是被囚禁在那里。 “哦……?” “你们的样子,看起来还很正常啊?” “过来吧,我们来聊聊,呵呵呵……” 一只乾枯的手臂从栏杆中伸出,对碇真嗣招著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他的脸上缠满绷带,什么也看不出来,唯独间隙中露出来的腥红双眼无比明显。 或许碇真嗣尚不知情,但佛多林克已经认出了对方的状况。 那腥红的眼睛並不是人类所拥有的,正是化为游魂的象徵之一。 加上那痛苦的喃喃自语和其中的內容,佛多林克已经断定对方活尸化极其严重,连数字都数不清楚了。 发现了能够沟通的傢伙,碇真嗣多少有些激动。 这貌似还是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佛多林克爷爷以外第一个能交流的生物。 尤其是见到对方被关押,似乎並不能伤害到他的样子,碇真嗣放心下来。 所以他当即好奇的对对方发问道: “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你会被关在这里?” 第十七章 交易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交易 牢房中的游魂咧嘴笑了起来,腐烂的牙床让人怀疑牙齿是否会隨著话语脱落。 自从被碇真嗣他们打断数数以后,这傢伙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我是谁?哈哈,你在问一个游魂这样的问题吗?” “还有,你可別搞错了,离开牢房可不是什么好事。” “出去了的傢伙们迟早会丧失自我,然后攻击那些还剩些灵魂和人性的傢伙们。” “要不是呆在这里,没被杀那么多次,估计我也早就成为他们的一员了。” 说罢,对方发出阴森的笑声,对碇真嗣继续招著手。 “呵呵……” “再靠近点,我就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毕竟你看起来对什么都很好奇啊,呵呵呵。” 理所当然的,不用等碇真嗣做出反应,他的肩膀就被佛多林克一手按住,不让这个不知道世界险恶的小孩靠近那傢伙。 碇真嗣忍不住嘟了嘟嘴,哪怕是他也知道不能对陌生人的话隨意听信,还不至於真的凑过去。 只不过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令他安心。 佛多林克越过碇真嗣,缓缓走到了那牢房前面。 虽然先前的路上也有类似的牢房,但全都敞开著门,里面基本上都空无一物。 而少数的几个牢房,也是敞开著大门,在里面留下几堆散乱的枯骨。 但是唯独这个傢伙,却在聚落里面也被囚禁著,很难不让人对他產生怀疑。 佛多林克的双眼微微眯著,隔著铁栏,对那个游魂不容拒绝的强硬说道: “已经变成了游魂却还能沟通啊,真是幸运的傢伙。” “正好,我有不少的问题需要人解答,希望你能够有用吧。” 面对佛多林克毫不避让的目光,那游魂僵持许久。 隔著铁栏杆的牢门,一內一外两道视线仿佛要摩擦出火花。 只不过在一阵沉默的交锋以后,最终游魂还是訕訕收回了视线。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了,身为阶下囚的他没有任何的资本提要求。 那个游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视线依旧越过佛多林克,有意无意的望著碇真嗣。 佛多林克扫视了一眼那扇铁栏杆的牢门,確认锁是正常的,便不再去在意他的小动作。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只是个连牢房都没法自己打开的傢伙罢了。 先不说对方能否出来,就算是出来了,佛多林克也有自信將其撕成碎片。 没有像是真嗣一样对这个游魂本身產生好奇,佛多林克直截了当的问道: “这个地方是哪里,距离洛斯里克有多远的距离。” “把你知道的东西全都告诉我。” 牢房中的游魂轻笑两声,腥红的眼里透露出赤裸裸的贪婪。 “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东西?” “你这个人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该怎么做,不用我说吧?” 说罢,游魂搓了搓食指和拇指,嘻嘻的笑著。 碇真嗣看著游魂的动作,瞬间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毫无疑问的,对方是想要以此得到好处,应该是某种货幣。 只不过这么一说,碇真嗣才发现自己好像至今还没见过这里的货幣。 或者说,在这种连能沟通的生物都极其稀少的世界里,货幣和交易还有意义吗? 更不用提对方还是被困在牢房里的囚犯,有地方花出去吗? 就在碇真嗣思考对方会不会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就听见佛多林克冷哼一声。 他的右手抓住结实的铁栏杆隨意一拧,隨著金属变形的刺耳声响,那根铁桿顿时弯曲成了s形。 佛多林克居高临下的俯视著牢房中的游魂,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不想说的话,你就没有任何用处,对我而言和路边的尸体没什么两样。” “我会把你的脊椎抽出来,让你亲眼看看它是什么形状的。” 哪怕是面对还有意识的游魂,也不需要带有怜悯,那只会將自己置身险境,这是几乎所有国度的共识。 游魂们渴望灵魂和人性,不论生前是何等的光明伟岸之人,死后会做出坑害生命的行径也再正常不过。 要不然,游魂们就不会被视为瘟疫与诅咒了。 望著佛多林克,游魂的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的双眼。 哪怕连自己是谁都已经遗忘,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佛多林克的实力与杀意。 这个老东西肯定能、也肯定会说到做到的…… 过了一会儿,牢房里的游魂缓缓开口讲述道: “这里,过去是洛斯里克的边陲小国。” “这个国家开採独特的毒矿石,並冶炼其中的毒性製作武器,又將那些废水排到下水道来。” “下水道的尽头,就是为我们这群不死人们准备的监牢……” 游魂顿了顿,双眼的红光闪烁著,话语中也带上一丝快意: “不过幸运的是,在不知道多久以前,这个小国家突然被毁灭了。” “一个號称『霸王』的傢伙带领著他的军队一路向著洛斯里克征战,把这个行军路上的小国家也给全部踏平了。” “他们没有在乎我们这些不死人,而是立刻赶往下一个国家。” “所以这个鬼地方反倒是在战火中倖免,囚犯们从牢里逃了出来抱团取暖……” “现在这里,仅仅是一群老鼠苟且偷生的地方而已。” 佛多林克轻轻点头,並不在意游魂的悽惨,而是注意到了其中的细节。 既然这个地方过去有著特殊的开採和冶炼,那么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不死人铁匠。 如果能够获得带著毒的矿石弩箭,碇真嗣手中的弩也就更加能够自保了…… 游魂讲述完了这里的故事,立刻挥动双手做出驱赶他们的动作。 “好了好了,你已经知道了想要的,那就赶紧走吧!” “看上去还挺正常的样子,结果竟然是个比游魂还让人討厌的疯子!” 遭到了对方的驱赶,碇真嗣抿了抿嘴,小心的看了一眼佛多林克爷爷。 只不过出乎他意料,佛多林克既没有对这驱赶生气,也全然没有打算离开的样子。 佛多林克靠近关押游魂的牢笼,伸出了手。 一团白茫茫的光亮在他的手中浮现,瞬间便夺去了游魂的全部注意。 因为,那是一团灵魂。 第十八章 最下层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最下层 就如同佛多林克先前对碇真嗣所说的一样,游魂们疯狂的渴求著灵魂。 而面前这个几乎连自己是谁都快彻底遗忘掉的游魂自然也不例外。 见到了佛多林克手中的灵魂,那游魂顿时露出贪婪的神色,甚至直接將手伸出牢房试图触碰它。 “给我!快给我!” 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哪怕脸都被栏杆挤压变形,距离却始终不够。 於是他只能再度將视线看向佛多林克。 佛多林克俯视著丑態毕露的游魂,淡淡的开口问道: “你说这个国家曾经因冶炼毒矿石而闻名,对吧?” “那么在这个下水道中,有著铁匠么?” “哪怕只是没有掌握这手艺,最普通的铁匠也可以。” “如果你知道,我就用你最渴望的灵魂来交易。” 直到確认对方对下水道確实有所了解,佛多林克这才生起了和他交易的打算。 下水道的后半段自从变为监牢以后,无数的岔路瞬间將这里变成了地下迷宫一样的存在。 想要达成他们的目的,就必须得有一个方向才行。 哪怕对象是个游魂,交易也是交易,他不会做出强盗般下贱的掠夺行为。 而碇真嗣此时已经顾不得他们两人的对话,只是愣愣的看著那白光。 用灵魂来交易?那就是所谓的灵魂? 在他们的世界里灵魂是否存在,至少他是不知道答案的。 没有想到,这世界不光是拥有真正意义上的灵魂,甚至还被用做交易,属实是让碇真嗣难以想像。 而听闻佛多林克要求的游魂此时也將视线从灵魂上移了开来,放声大笑了起来。 “找铁匠?在这种下水道里吗?” “哈哈哈!你这个傢伙,大概也差不多要疯了吧?” 游魂肆无忌惮的嘲笑起佛多林克的异想天开,那癲狂的姿態以至於让碇真嗣都不禁握紧拳头感到生气。 但是佛多林克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意,只是默默的、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 看佛多林克完全不理会他,游魂的笑意渐渐收敛,带著些怨念的低声开口: “哼,该说不说,你这个老疯子还真是挺幸运的。” “这个聚落里还真的有一个被关起来的铁匠,只不过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更加深处的地方。” “这个下水道的下面还有一个最下层,那是任何光芒也照不透的、更加幽邃的水牢。” “你们大概不会想知道被浸泡在毒污水中的感觉……” “他们那些人啊,在毒水中被迫理解了什么叫做化腐朽为神奇的锻造技术,哼哈哈哈哈。” 游魂讲述著最下层的事情,似乎对那里也极其避讳。 “不要期待那里有任何受到道德约束的行为,那只会被已经沉淀的恶意所吞没。” “在那其中居住的,是那些连游魂们都无法容忍的存在,那些极恶的傢伙们在横行霸道中释放贪婪的本性。” “以至於和他们一比,就连围绕腐肉聚集在一起的老鼠们都显得可爱有余。” “往那个方向走,会有一个通往最下层的井。” “曾经有个囚犯和我聊过,下了井,沿梯子的左边走就能轻鬆找到他。” “不过他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里、是不是已经成了尸体,我可不保证……” 话音落下,那个游魂又伸出了手,向著一个方向指去。 佛多林克点点头,隨手便將手中的灵魂给拋了过去。 “无所谓,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说罢,佛多林克便不再管这个游魂,带著碇真嗣向著所指的方向走去。 ----------------- 等到目视著佛多林克和碇真嗣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以后,牢房中的游魂缓缓站起了身。 他伸手从裤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了自己牢房的锁眼中轻轻扭动。 生锈的牢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而游魂也轻鬆的从其中走了出来。 那双腥红的眼睛望著两人消失的方向,在下水道中闪烁著诡异的光。 他看准了与两人不同的另一个方向,一瘸一拐的走了起来,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迷宫般的下水道里。 游魂们是贪婪的野兽,为了获取灵魂,没有任何的人性与道德可言。 ----------------- 幽邃的下水道深处,火光愈发稀薄。 碇真嗣紧跟在佛多林克身后,脚步声在潮湿的甬道中迴荡,敲打著不安的节拍。 游魂指引的方向逐渐被黑暗吞噬,唯有零星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晕,將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吞没。 沿著游魂给出的那个方向走了越久,碇真嗣的心中就越发没底。 “铁匠……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碇真嗣低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弩身上的锈痕。 摇曳的火把光晕难以触及前方的黑暗,他的每一步都踏在不知沉积了多少个世纪的污秽之上。 即使现在已经隨著下水道被截断而乾涸,依旧有著被留下的淤积。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血腥与腐臭混合著一种更刺鼻、更沉重的味道。 或许就是令此地变成这样的『毒』吧。 佛多林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锁定著前方。 此刻下水道的通道渐渐收窄,最终在尽头处戛然而止。 一个直径约莫两米宽的圆形洞口赫然嵌在地面上,砖石的边缘已经被侵蚀的参差不齐。 一架早已锈蚀不堪的铁梯被钉在井壁上,梯身上厚厚的锈痂让它看上去隨时会化作齏粉。 佛多林克凑近洞口,浑浊的目光向下探去,却只能看到一片几乎无法穿透的墨色。 唯有点点极其微弱的磷光在深邃的底部偶尔闪烁、又旋即消散,仿佛沉溺者怨恨的双眼。 一股冰冷、粘稠、如同亡者吐息般的阴风带著浓烈的腥臭自下而上吹拂上来。 感受到那股洋溢在空气中的怨念,佛多林克顿时意识到,想必这便是游魂口中下层水牢的入口了。 “就是这里了。” 佛多林克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显得格外低沉。 碇真嗣看著那垂直的竖井,声音有些发紧,本能地颤了颤。 那从洞口溢出的气息仿佛凝固在时光里的死亡,让碇真嗣有种莫名的恐慌之感。 “我们要下去吗?” 佛多林克毫不犹豫,他用大剑的剑尖碰了碰那摇摇欲坠的铁梯。 “当然。” “我先下去,如果梯子能够受的住,那么你再下来。”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压下那份异样感。 “好……” 佛多林克在铁梯上踩实,隨即缓缓向下移动。 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每一次踩踏都伴隨著铁锈碎屑的簌簌掉落,仿佛在警告著攀爬者不要触及深渊。 碇真嗣独自留在上面,目送著佛多林克爷爷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心中顿时被不安填满。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来时的道路,却只能望见一片吞噬目光的黑暗。 自从离开了那个游魂以后,他的心里一直有种不安感,在独自身处的此刻尤为明显。 碇真嗣打了个寒颤,赶忙收回了视线,默默的等待起来,並祈祷不要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在许久以后,他终於得到了从下方传来的回应: “真嗣,下来吧。” 第十九章 铁匠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十九章 铁匠 颤颤巍巍的顺著梯子往下爬了不过数米,周围的景象就足以让碇真嗣心惊。 碇真嗣很难以关押人类的標准来看待这些牢房,因为无论是谁站在那牢房里,都肯定会被彻底淹没。 ——曾经淤积在这里的毒水,將墙壁侵蚀出了分明的两种顏色,在水褪去的现在依旧醒目。 从墙壁上被毒水浸蚀的痕跡不难看出,曾经毒水最高的位置甚至淹没过了牢房的顶部。 和用於处理污水的下水道、以及上方的普通牢房不同,这最下层的牢房只为了折磨而存在。 因诅咒而被关押起来的不死人是没有人权可言的,反正他们也不会轻易死去,亦无需进食。 就算是被水完全淹没,不死人也不会就此轻易死去。 因为不死人们已经不需要那些生理的功能——不需要进食、不需要呼吸、更不需要排泄。 尚且起伏著的胸膛,也不过是生前的习惯和本能驱使罢了。 被水淹没或是窒息,只不过是会让他们感到痛苦而已,缓慢的流逝著人性与灵魂。 这样流逝人性与灵魂的速度,肯定不及直接杀死他们来的快速。 但是这样的水牢却足够的成本低廉,也足够的折磨和痛苦。 ----------------- 顺利的攀爬下梯子,碇真嗣来不及休息,就被佛多林克带著继续前进。 最下层中,仍然有著不少尚在活动的游魂们,而且显然更具攻击性。 於是毫不意外的,在留下了一地蠕动的尸块以后,两人得以再度踏上行程。 碇真嗣被带著穿过那一地的血肉,心中仍是砰砰直跳,却已经適应了不少。 至少,他不会再因为如此惨烈的场景而寸步难行了。 人类这一物种的適应力,当真是强大到恐怖。 哪怕碇真嗣丝毫没有自觉,他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適应了这个残酷的世界。 完全失去意识、以至於认不清实力差距的活尸们全部被清理,於是只剩下一双双黑暗中默默窥探的红眼。 碇真嗣在它们的注视下离开,隨后便听见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爭抢声、甚至是进食的声音。 他不敢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因为那绝对是挑战正常人类道德和內心底线的事情。 而佛多林克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看碇真嗣没有太多的反应,也就沉默的继续前进了。 这一次没有花费多久的时间,两人的面前就出现了橙红火光的映照。 那是一处被改造的牢房,铁柵栏歪斜地敞开著,门框上掛著几串风乾的指骨,像某种野蛮的风铃。 而在那间小牢房的周围,散落著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还崭新如初,有的却已经锈跡斑斑。 但唯一的特点就是它们从未被使用过。 这些武器被锻造出来以后,就没有被赋予过任何的意义。 就连锻造者,或许都不知道为何要將它们带到这世界上吧。 而更让碇真嗣在意的,是门內传来的、规律到近乎机械的敲击声。 “鐺——鐺——” 每一声锤响都像砸在碇真嗣的心灵上,他屏住呼吸,跟著佛多林克踏入那间牢房。 逼仄的空间里,一个佝僂的身影正俯身於铁砧前。 他身上的皮肤近乎脱落光了,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火光下如同剥开的树皮,脊椎骨节节凸起,像一串腐朽的念珠。 眼皮早已脱落,猩红的眼球直接嵌在乾涸的眼窝里,隨著敲击微微震颤。 铁锤在他手中起落,火星溅到裸露的肋骨上,他却浑然不觉。 至於他能在这种地方拥有锻造器具的原因也很简单: 从监牢中解放的游魂们,也是需要武器来武装自己的。 『活尸……』 碇真嗣的喉咙发紧,这铁匠的活尸化比先前遇到的游魂更严重,就连他都能看出活尸化程度的严重。 以至於碇真嗣都开始担忧这位铁匠是否在下一秒就会拿著锤子向他衝来。 佛多林克径直走到铁砧前,锈蚀的鎧甲毫不掩饰的发出声响,提醒铁匠客人的到来。 铁匠的动作终於停滯,头颅像是钉死在脖子上一样,依靠扭转身体才能转移视线。 铁匠先是注意到了身为活人的碇真嗣。 现在还能见到活人、还这么的年幼,真是让他都感到稀奇。 隨后,这铁匠才直勾勾地盯著明显很是强大的佛多林克,沉默不语。 佛多林克缓缓的走上前去,对著那铁匠的双眼淡然开口道: “你还听得懂人话吗?” “你,还能够继续锻造吗?” 那个活尸铁匠把手上的锤子垂在身侧,与佛多林克四目相对。 铁匠的喉结滚动,喉管里挤出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石板: “呵……就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锤子也还记得。” “只要你能付得起相应的代价,我就是最好的铁匠。” 得到了铁匠的回答,佛多林克总算是笑了笑,伸出手递出一团苍白的灵魂。 而见到了灵魂,活尸铁匠也不由死死的盯住那团手中的灵魂。 好不容易克服本能將视线从灵魂上移开,铁匠望著佛多林克开口问道: “好啊……好啊。” “说说看吧,你有什么要求?想要我锻造什么?” “还是说,你想要从我这买走些什么吗?” 佛多林克扫视一圈铁匠身边的各式武器,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这个铁匠看起来十分的自信,但是以佛多林克的眼光来看,也只不过算是个二流的程度。 对他抱有太多的期待是不值得的,不过看起来简单的要求还是能够做到的。 佛多林克伸出手,指了指站在身旁的碇真嗣,对那铁匠说道: “把他身上那些东西重新修整修整,起码像样点。” “还有手上那把弩,也要好好的改进一下。” 铁匠將视线转移到碇真嗣手中的弩上,不由咧嘴笑了起来。 “呵呵,雅帆琳弩吗?” “竟然做的这么粗糙,真是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叫它这个名字了。” “看得出来,做他的肯定不是一个铁匠,没有哪个铁匠会容忍这样的作品问世的。” 佛多林克轻哼一声,接著说道: “这就不需要你管了。” “加固到能用为止,记得上弦的力度不要变化太大。” “我听说这个国家曾经以毒矿石闻名,箭头或是短刀,只要你有,都可以拿出来。” 那铁匠瞥了一眼碇真嗣那瘦弱的手臂,也已经瞭然。 如果要把弩片换成威力更大的,那么这个小子一定没有力气给弩上弦了。 而用毒虽然卑鄙,也会遭人唾弃,却也是以弱胜强的好手段。 铁匠伸出一只手,朝碇真嗣招了招。 碇真嗣看了一眼佛多林克,在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回应以后,这才把身上的装备全都取了下来。 铁匠看著那拼凑而来的雅帆琳弩,不由得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可惜这把武器没能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第二十章 影子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章 影子 铁匠一锤锤的敲打著,原本锁子甲上面的破洞和磨损被一点点修復,看著牢固了不少。 骑士们喜欢象徵荣誉的华丽盔甲,但对於战场上的普通战士们而言就无关紧要了。 锁子甲在製作难度、防御力、重量之间有著良好平衡,是相当普及的防具。 因此可以说得上是铁匠们的基本功,修復起来也很是快速。 很快铁匠就將锁子甲修理完毕,转而处理起那套结晶蜥蜴皮製作的皮甲。 那副简易的皮甲在铁匠的锤下,渐渐变得有模有样。 正经的皮甲,实际需要经过很久的处理和打造才能拥有足够的防御力。 按理来说,这副皮甲因为鞣製步骤过於简易,防御力会损失不少,但是结晶蜥蜴的素材又弥补了这一点缺陷。 结晶蜥蜴是稀少且强大的生物,能够在火之渐熄的这世界还能活得不错就足以证明。 普通的骑士如果单打独斗,很难在它们身上占到便宜,武艺不精者可能连防御都破不了。 自古以来为了各种原因前去狩猎它们却葬身的骑士数不胜数。 本身那副皮甲就已经是能够穿戴在身上的程度,现在铁匠对其稍加改进,立刻成为了一副合格的防具。 將简单的装备修整工作做完,铁匠便默默处理起重头戏的雅帆琳弩。 而碇真嗣捧著手中那套对他而言颇有些分量的护具,有些茫然。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怎么穿上这东西…… 重新修整过以后,这护具就不再是粗糙的用筋线绑起来的那样了,而是打上了许多皮带和搭扣来连接。 直到佛多林克实在看不下去他的呆滯,轻嘆一口气,耐心的教导碇真嗣如何自己穿上护具。 碇真嗣套上锁子甲,又笨拙的学习自己穿戴皮甲,很快全身上下的装备就焕然一新。 他挥了挥手臂,仔细的看著变得有些不同的盔甲。 重新整装过的护具穿起来稍微舒服了一些,防御力貌似也变得更强了。 结晶蜥蜴皮上的结晶也非常的锐利,特殊情况下说不定能当作武器?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铁匠牢房外的通道中又传来了某种动静。 屋內的三人一同向外看去,却见街道上有四条野狗狂奔著,猩红的双眼儼然已经锁定了他们。 而在那些野狗的背后,还有许多个全副武装的游魂,想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碇真嗣下意识的將手伸向雅帆琳弩,想要儘自己所能的狙击那些野狗。 但此刻它已经在锻造台上被拆解开来,碇真嗣的手只好尷尬的停在空中。 活尸铁匠改造雅帆琳弩的动作不停,对著佛多林克冷冷一笑: “小心点,它们和普通的游魂不同,被关进来以前就是穷凶极恶的不死强盗。” “看来你们还是太有吸引力了点,把能动弹的傢伙们全都给引来了。” 碇真嗣是活人,拥有著充沛的人性,而像是佛多林克这般强大的战士,往往拥有著大量的灵魂。 不死人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任何物质,但唯独人性与灵魂是特殊的。 佛多林克对碇真嗣叮嘱了一句,让他不要对边上的铁匠完全放心,隨后便握紧焰形大剑向外走去。 ----------------- 在铁匠的门外,一个小偷装扮的游魂紧贴在墙边,握紧匕首默默等待著。 它乾枯的眼珠在眼眶里艰难地转动著,虽然活尸化严重,但依然能找到自己的目標。 因为哪怕不用双眼,那包裹在锈蚀鎧甲下的浓烈灵魂也足以让它乾涸的残躯发出本能的颤慄和贪婪。 听到脚步嚮往走出的瞬间,游魂如同一条盯上腐肉的蛆虫,积蓄已久的爆发令它从阴影中弹射而出。 它將身体压得极低,污秽的匕首带著生前残存的一丝狡诈,精准而狠毒地刺向佛多林克盔甲脖颈处的缝隙。 匕首的寒芒距离目標不过咫尺,它甚至能想像到刀刃切开皮肉、触及骨髓的美妙触感。 就仿佛它已经尝到了將那甜美灵魂拥入体內的滋味。 杀了他!哪怕只能得到一小点灵魂,也足够它再苟延残喘一段扭曲的时光!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阻力,没有血肉被刺破的声音,更没有灵魂涌出的白光。 只有风。 一股裹挟著死亡气息的、冰冷的狂风,突兀地从它斜前方横扫而来。 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它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臟。 精心准备的伏击,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它想尖叫,想逃跑,想融入背后的黑暗……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焰形的大剑轻鬆割裂血肉,只剩下那具半截的、还保持著前刺姿態的身体在污秽地面上滑稽地抽搐。 佛多林克轻鬆將伏击者毙命,仿佛只是隨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般隨意。 顺势將焰形大剑扛在肩上,佛多林克平静的望向不断逼近的敌人们。 游魂强盗们数量不少,足有十数人,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但佛多林克依旧镇定。 “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嫉妒它死的这么痛快。” ----------------- 在眾多游魂们的围攻之下,佛多林克显得游刃有余,那几条难缠的野狗率先被劈碎。 而游魂们僵硬的劈砍甚至难以命中,就算侥倖的击中,也无法突破防御。 只不过这次游魂们远不是先前的那样好对付,依靠数量上的优势和配合,竟然也短暂纠缠住了佛多林克。 或者说,其实只是因为游魂们数量太多了,佛多林克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让它们有机会靠近真嗣。 於是佛多林克孤身一人挡在道路的正中,便將冒犯的敌人全部阻绝。 就连活尸铁匠甚至都不由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心中讚嘆起佛多林克的强大。 他看得出来佛多林克肯定很强,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的强,能在那些傢伙的围攻中不落下风。 就算游魂们会不断復活,取胜也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铁匠默默注视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准备继续锻造。 但当他收回视线的时候,却愣在了原地。 因为在炉火的映照下,墙壁之上却有著第三道影子的存在。 ----------------- 碇真嗣看著佛多林克爷爷独自战斗的身影,不由得在心中很是自责。 如果他能够克服自己的內心就好了。 他也能够战斗的话,哪怕只是射几支弩箭,说不定会更加轻鬆。 就在这时,他的耳旁却传来了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砸到了他的脚边。 碇真嗣疑惑的转头看向了铁匠,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在碇真嗣错愕的眼神之中,铁匠的无头尸体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又倒下,滚落到他脚边的,正是那颗头颅。 然而屋內空无一物,什么也没有。 面对这无比诡异的状况,碇真嗣马上冲向屋外,张口就要呼唤佛多林克爷爷。 只是还不等碇真嗣发出声音,他的嘴巴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死死捏住。 火光倒映出两个影子,那个罪魁祸首就在他的身边! 碇真嗣整个身体被提了起来,挣扎之余,他看见了一个正在缓缓现身的人。 没有惊动任何人,袭击者扛著碇真嗣离开了这里,明明正在奔跑,但却没有任何脚步声传出。 第二十一章 A.T力场!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一章 A.T力场! 死寂一片的囚房之中,铁匠的尸体颤抖著爬了起来。 等到脑袋恢復了大半以后,铁匠立刻对著屋外大声喊道: “喂!” “有个看不见的傢伙袭击了我们!” 佛多林克听到铁匠的话顿时一惊,挥舞大剑逼退了围攻的游魂们,藉此时机回头望向了囚房。 在那房间之中,碇真嗣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一瞬间,佛多林克便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们已经被人给算计了。 这些被组织起来的游魂,也不光是盯上了他的灵魂,更是为了拖住他。 当时他也再也不想顾及这些烦人的游魂,只想赶快去把碇真嗣追回来。 然而事与愿违,那些还没被杀死的游魂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 尤其是其中一个举著塔盾的高大游魂,牢牢架住了他的去路。 因此,想要抽身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它们彻底解决。 佛多林克微微眯著眼,身上散发出一股摄人的凶气。 面对纠缠不休的游魂,尤其是那面顽固挡道的巨盾,焦灼与愤怒在他胸中鬱积。 救回真嗣的迫切压倒了一切,他浑浊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没有丝毫犹豫。 他乾枯的左掌猛地抬起,一团燃烧著的不屈之火凭空凝聚,跳跃著橘红色的凶芒。 但这火焰却不是用於伤害敌人的。 佛多林克没有犹豫,將那团火焰拍进了自己的身躯,点燃了自己。 这是將火焰纳入体內的眾多咒术中,最为禁忌的一种。 燃烧生命以换取力量的咒术,『內在潜力』。 “呼——” 一种古老而悠远的沉闷轰鸣从佛多林克体內深处传来。 就好像一座古老的熔炉中的余火被风箱吹起,无形的力量猛然跃动。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磅礴炽热的气息自他乾涸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深处奔涌而出,无可阻挡地席捲全身,隨之而来的是烧灼的疼痛。 霎时间,那副枯槁的身躯之中迸发出星星点点的火光,就像是一块木炭被再度重燃。 就连地上的污水,都被高温蒸发出嘶嘶的声响。 自內而外的燃烧吹出鎧甲缝隙里的锈跡与灰烬,在火光的映衬下,像是凝固了的血。 佛多林克的脊背渐渐挺直,关节发出木材投入烈火时的爆裂声。 明明生命的特徵在不断的衰弱,然而苍老圣骑士的气息却越发的强劲。 游魂们此刻都被佛多林克的气势给逼退,空洞的眼窝之中诞生出一股源自生灵魂的畏惧。 於是游魂们再度动了起来——在恐惧的驱动下。 它们知道,如果不杀死对方,那么自己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持塔盾的高大游魂刚举起钢盾向前挺进,视野就被一道残影填满。 “砰!” 连人带盾,它瞬间被踹飞出数米,在石墙上撞出蛛网状的裂痕。 在金属大盾和墙壁的包夹之下,血肉和骨骼已经糊成一坨,粘在了墙上。 这样严重的伤势,短时间內哪怕是不死人也很难恢復原样。 解决掉最难缠的傢伙,佛多林克隨手一挥盾牌,黄昏盾精准挡下游魂的袭击。 瞥了一眼发起偷袭的游魂,他的盾牌隨后顺势向前一撞,直接把敌人的脑袋整个击碎。 瞬间被斩杀两人,游魂们的包围立刻变得鬆散,攻势也不再像先前一样接连不断。 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群游魂罢了。 佛多林克可是在不死人骑士们廝杀的战场中存活下来的强者,投身数之不尽的残酷战爭,跨越了时间却依然屹立。 一剑横扫,数个游魂乾瘪的身躯顿时被撕碎,残肢断臂满地滚动。 游魂们的阵型被彻底撕碎,於是战斗变成了屠宰。 ----------------- 直到再也没有一个游魂站著的时候,动作癲狂的佛多林克才终於停了下来。 站在满地的尸块中,佛多林克的身形晃了晃,旋即將自己体內燃烧著的火焰熄灭。 在剧烈的燃烧过后,他的肉体更加的枯槁,先前半点人性补充的生机,现在已经被重新烧光。 肉体的焚烧无关紧要,但一股源自灵魂的空虚和疲倦隨之涌现,令他的神智恍惚。 佛多林克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铁匠已经被他的杀戮震撼,不敢言语,只是双手恭敬的將改造好的弩献上。 佛多林克一把抓起雅帆琳弩,示意铁匠自己从满地的尸体中搜刮报酬,便直接离开。 顾不上寻找满地尸骸中是否有枷锁脊柱骨,他有些踉蹌的向著前方疾驰。 谁也预料不到一个隱身的敌人,都是他的疏忽和大意,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真嗣,千万不要出事……』 ----------------- 隨著滴答滴答的水声,难得一见的清澈水滴被接在巨大的木桶之中。 碇真嗣被粗暴的扔在一间囚房的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慌乱的抬头看向那个袭击者。 消除脚步的魔法持续时间已经结束,隱身的效果也在已经破除。 因此,碇真嗣此时才能看清袭击者的样子。 袭击者浑身披著淡蓝色的长袍,头上也用兜帽盖住,但从肌肤有些乾瘪的下巴和脖子来看,同样是不死人。 碇真嗣很是慌张,手脚並用的向后退著,但很快后背就已经靠在了阴湿的墙上。 “你想要做什么?” 他慌乱的质问没有得到回应。 在他对面的人只是默默从自己的长袍之中伸出了左手,被紧握著的魔法杖开始积蓄光芒。 哪怕是从未见过魔法的碇真嗣,也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跡象。 这个世界是有著超自然力量的存在,碇真嗣对此心知肚明。 而看对方的动作,显然不是打算招待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没有回答碇真嗣的问题,將他掳来的魔法师只是静静积蓄著魔力。 见到碇真嗣的恐慌,他的嘴角渐渐翘起。 如果想要释放魔法,只是瞬间的事情罢了,他是故意以此来给予恐慌与压迫。 在这种情况下杀死对方,才能儘可能的榨取出更多的人性。 难得一见的活人,他不希望浪费了。 终於,当碇真嗣的恐惧到了极致,一道湛蓝的灵魂箭才隨之激发。 眼睁睁看著那光芒即將把自己淹没之时,碇真嗣痛苦而惊慌的吶喊著: “不要啊!” 明明他才刚刚找到了家人,才刚刚体会到了亲情,才刚刚下定决心要適应这个世界! 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莫名其妙的人杀死,他绝对不要! 在碇真嗣生平第一次强烈的抗拒情绪之下,奇蹟降临了。 一道散发虹光光泽的多边形半透明力场凭空出现,出现在了碇真嗣的面前。 那道魔法碰撞在a.t力场之上,没有激起丝毫的涟漪,瞬间破碎成了光点。 第二十二章 罗莎莉亚的指头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二章 罗莎莉亚的指头 碇真嗣的心砰砰直跳,立刻认出了自己眼前浮现的是什么。 正是只有使徒们和eva机体们才能展开的、能够挡下近乎一切攻击的a.t力场。 这力场的厚度,会隨著使用者『心之壁』的厚度增加,变得更加的拒绝外界、也变得更加具有防御性。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没有初號机自己也能展开a.t力场,那挡下攻击的屏障就已经消失在了空中,刚刚带来的安全感顿时荡然无存。 现在碇真嗣再度暴露在了赤裸裸的威胁下。 ----------------- 而看著刚刚在面前展开了瞬间的虹色力场,对面的魔法师也不由愣住了。 他名为曼尔透,是侍奉『重生之母』罗莎莉亚的指头之一。 他四处猎杀敌人並夺取舌头,不为了自己的重生,只是希望慰藉无声的女神。 不过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並不是为了割下寄宿火力量的舌头……至少並不全是。 他也没有想到,在收集人性的过程之中,还会遇到这样的意外。 作为出身龙学院的魔法师,他能够断定那也是来源自灵魂的力量。 魔法就是从灵魂之中探索而来的特殊力量,换句话说,那力场或许也能算是魔法。 不过,竟然是直接由灵魂物质构建而成的场域? 而且对方释放魔法甚至不需要藉助媒介,这到底是什么魔法? 这和从灵魂中探究出来、使用魔力释放的魔法看似接近,实则是本质完全不同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形態的魔法。 曼尔透眯著眼,盯著碇真嗣,思考起来。 能够从灵魂中探索出那样別致的魔法,显然背后有一个对於灵魂研究极其深奥、並且与他认知完全不同的魔法体系。 如果能够挖掘出什么东西的话,他就能探寻到一系不曾在眾人面前展露的魔法。 对於一个魔法师而言,这是几乎无法拒绝的。 只不过在纠结了一段时间以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弃让碇真嗣活下来的打算。 虽然这一方案很有吸引力,但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那些游魂们挡不住那个老骑士太久,而他的力量绝不是自己能够对抗的。 至於带著碇真嗣逃跑再慢慢研究……在被追杀的情况下还要他跟一个强大的骑士比体力吗? 一旦被抓住了,那么別说是探索魔法了,恐怕自己也不能倖免。 意识到这一点,哪怕身为魔法师的探究欲已经被激起,他也將之强压了下去。 ----------------- 短暂的权衡利弊后,曼尔透收起了魔法杖,径直衝向了尝试逃跑的碇真嗣。 毫无悬念,刚跑出数步的碇真嗣被轻鬆的追上。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使用魔法进行攻击,而是直接掐向他的脖子。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后,碇真嗣立刻举起双手奋力的反抗。 然而,碇真嗣弱小的力量又如何能够与对方抗衡? 在这个世界里,大部分魔法师的肉体力量也不容小覷。 在挣扎中,结晶蜥蜴皮的尖锐晶体深深割破魔法师的手臂,但是他的行动没有丝毫的受阻。 碇真嗣被掐著脖子,暴力的从地上提了起来,窒息感甚至让他以为自己的脖子要被活活掐断了。 下一刻,碇真嗣被仰头狠狠按在了那个接著水的木桶之中。 至於清水的用处,当然是为了收集沉淀的人性。 一般来说他会先把猎物杀死,然后再把尸体泡进去,用水收集人性。 但碇真嗣太弱了,根本不用把他的反抗看在眼里,儘可能的榨取人性就好。 碇真嗣被用手攥著倒插在木桶里,只有两条腿在不断扑腾著。 胡乱的蹬腿对老道的不死人没有丝毫影响,曼尔透只是专注於刺激碇真嗣的情绪。 碇真嗣的上半身被死死按进冰冷的水中,鼻腔和口腔瞬间灌满了冰水。 他在水面下一边挣扎,一边向上望去,透过水麵看见了曼尔透模糊而扭曲的脸。 视线越过剧烈晃动的水面,那张被水波扭曲的脸像隔著一层融化的玻璃,在碇真嗣的心中变得越发的恐怖。 感受到了碇真嗣的视线,曼尔透平静的与之对视,再度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收集人性是现在最为重要的,其它的一切都不及这一点重要。 因为和他一同侍奉罗莎莉亚的指头之中,某个会叫他前辈的傢伙已经快要在重生中不成人形了。 那傢伙却又弱又抱有不必要的善良和仁慈,因此总是难以收集舌头献给女神。 偏偏为了重生,那傢伙已经身体接近崩溃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蛆。 既然她把自己视为同伴,收集人性也是为了帮一把那个可怜虫。 至於被盯上的碇真嗣,非要怪的话,就怪他自己运气不好吧。 毕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残酷。 ----------------- 水底传来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鼓膜被压迫得生疼。 碇真嗣突然想起被初號机吞没时相似的窒息感,也是一样的痛苦,却截然不同。 比起先前驾驶舱中即將孤独死去的绝望,此刻在碇真嗣的心中,一股更为强烈的情感正在酝酿。 一串气泡从齿缝溢出,某种比恐惧和绝望更炽热的东西突然炸开。 碇真嗣自下而上望著那个即將夺走他性命的人,心中的怨怒像是快要凝成刀刃洞穿对方。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他非要承受这些痛苦? 被父亲拋弃、跟使徒战斗、连穿越到异世界都要时刻生活在生死危机之中…… 虽然痛苦,但其实这些事情他都可以承受! 让碇真嗣无法接受的是,明明他都已经找到了家人,现在却要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傢伙给拆散! 就算现在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暂,但这已经是碇真嗣最为珍视的亲情了。 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木桶边缘的腐木,仿佛要把这份痛楚刻进灵魂。 视野开始泛黑,他停止了没有意义的挣扎,找到了唯一可能的方法。 在濒临死亡的时刻,a.t力场的虹光在记忆里闪烁。 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武器可以防身的情况下,能依靠的就只有刚刚出现过的a.t力场。 那不仅是用於防御的手段,更是为他的心拒绝整个世界时最坚硬的盾。 碇真嗣不断回想著刚才释放出a.t力场的情况,尝试著由自己主动控制来展开。 既然刚才可以救自己一命的话,那现在就给他出来啊! 碇真嗣拒绝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亡! 在內心不断的咆哮中,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了一个扭曲的奇点,具有前所未见庞大力量的a.t力场正在成型。 第二十三章 薄暮之国的希里斯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三章 薄暮之国的希里斯 就在碇真嗣將一切机会都赌在凝聚a.t力场上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道如同月光般的银白光晕突然穿透水面,在碇真嗣的注视下一晃而过。 隨即,掐住他脖子的力道骤然鬆开,浑浊的水中绽开一片暗红色血雾。 鲜血从水面之上泼洒而下,像泼墨般在水中晕染,染红了他的视野。 水面外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和曼尔透的咒骂声,但水隔绝了大部分声音,最终只留下沉闷又模糊的嗡鸣。 对方准备溺死碇真嗣的想法被利刃斩断,而匯聚的a.t力场也因突如其来的变故消散。 来不及思考,碇真嗣遵从生理本能拽著桶边爬起。 扯下掛在脖子上的断肢,窒息感瞬间减轻,他狂咳著吐出被灌入体內的水。 从水中逃出,周围的声音再度回归到了碇真嗣的耳中,於是他便听见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罗莎莉亚的卑贱指头,竟然敢残害无辜之人。” “我会亲手杀掉你,然后割下你的耳朵作为罪证。” “等见到你的尸体,人们就会清楚明白与暗月之剑和神为敌的下场。” 碇真嗣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终於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一个骑士挡在了他的面前,与对面的魔法师对峙著。 她的盔甲泛著贝壳般的银色珠光,银质头冠下的洁白丝绸在脑后披散,如同凝固的月光垂落。 笔挺的骑士就像一柄出鞘的直剑,锋利得能割开黑暗,又因盔甲上细微的磨损痕跡透露出长途跋涉的孤独。 而刚才试图溺死碇真嗣的那个魔法师,已经被斩断了一臂,从容淡定不復存在。 曼尔透咬著牙,阴狠地看向自己面前的希里斯,不甘的说著: “真是没想到,竟然被暗月骑士坏了事。” “你们这群傢伙,就那么甘心在神的谎言之中沉溺、给他们当狗驱使吗?” 一边说著,他的手还悄悄伸向自己的衣袍之中,不知道要取出什么。 然而希里斯完全没有搭理他,只是左手在剑身上一抹,紫色的暗月力量已经附在其上。 面对神的敌人,剑只需要明了復仇的含义即可。 全然不给分毫机会,希里斯瞬间躋身而上,剑尖刺向对方的胸膛。 谁知道对方猛地向后一跃,后背分明撞向墙壁却没有受阻,反而径直融入了墙壁。 在他的背后竟然是一条不知去向的秘密通道,被魔法给施展出来的幻影墙壁遮挡。 希里斯看了一眼那漆黑的通道,没有著急追上去。 对方既然提前准备了退路,那谁也说不准有没有设下机关。 她身为狩猎者,还掌握有记载罪人的名录,根本不需要急於一时而將自己陷入险境。 於是希里斯从容的收剑入鞘,这才有空回头关照碇真嗣的情况。 身为骑士的誓言,让她不能对弱小者视而不见。 隨著她的转身,碇真嗣也终於看清救命恩人的容貌。 带著女性化特徵的盔甲银亮柔美,甚至比起盔甲更像是舞裙,让人总是莫名联想到天上的月光。 银白头冠下露出希里斯柔美的五官,飘落几缕黑色髮丝,白净的肌肤竟罕见地像是活人一般光洁。 而如果非要碇真嗣说她身上最为独特的,那恐怕就是她的气质了吧。 这位女骑士仿佛自带一缕黑夜中吹起的微风,似乎连下水道的腐臭都被短暂净化了。 碇真嗣不由有些愣神,並不是因为希里斯的美貌,而是因为对方似乎是活人…… 这好像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遇到活人? 希里斯看向有些呆滯的碇真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这么年幼的孩子,却被迫遭遇那样的事情,恐怕已经被嚇坏了。 这个世界本不该这样的,但是他们什么也改变不了,也没有人能够改变。 至少,刚才確实救下了他的性命。 希里斯微微嘆息,微微俯身,面对碇真嗣柔声开口道: “我是薄暮之国的希里斯,侍奉无名月之人。” “你已经安全了,不用担心了。” “不过,接下来要更加小心他人的恶意啊。” 碇真嗣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总感觉自己似乎对这个名字有著印象…… 只是一时回想不起来,碇真嗣便先郑重的对希里斯感谢道: “我叫碇真嗣,万分感谢您的帮助。” “若不是您,我大概已经被杀掉了。” 希里斯伸手摸了摸碇真嗣湿漉漉的头髮,思考了一下,问道: “刚才的那个人,你和他有过接触吗?” “你知道他是为什么对你出手吗?” 碇真嗣连忙摇头否定,他对此也感到莫名其妙。 “不,完全不认识。”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杀了我……” 碇真嗣微微低下了头,刚才的遭遇回想起来还是让他有些后怕。 只不过……碇真嗣摊开空无一物的右手,却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危机中的刺激,碇真嗣现在开始掌握了展开a.t力场的能力。 他有一种预感,虽然刚才没有展开成功,但是如果他想的话,完全可以做到。 毕竟早在和使徒的战斗之中,他就驾驶初號机展开过a.t力场进行中和或者防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人类却突然能够展开力场,但展开的感觉貌似和驾驶初號机时一样。 或许驾驶员要求的同步率,也正是有考虑这个原因吧。 希里斯眨了眨眼,看著走神的碇真嗣,明显感觉到他的精神状態没有那么好。 毕竟刚刚险些被人溺死,这也是正常的。 不过就算是再怎么担心,她也必须要离开了。 她是侍奉神的骑士,可以伸出援手,但不能因此忘却了本职。 希里斯站起身来,对著碇真嗣叮嘱道: “这样啊,你不认识他。” “那么他盯上了你,大概单纯只是因为你是活人,有著充盈的人性吧。”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把自己偽装起来吧,哪怕只是一个头盔或面具也好。” 在確认了碇真嗣安全无恙以后,希里斯隨即便准备继续猎捕那褻瀆神的恶徒。 看著即將离去的希里斯,碇真嗣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解决。 尤其是在先前听到这名字时的熟悉感,让他难以对心中的直觉视而不见。 佛多林克爷爷的话语在碇真嗣的脑海中闪过,瞬间唤醒了他的记忆。 希里斯,不就是佛多林克爷爷口中的孙女吗!? 看著希里斯的背影,碇真嗣赶忙慌张的开口喊道: “请等一下!等一下就好!” “爷爷他,肯定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希里斯有些奇怪的回头,问道: “爷爷?你的爷爷马上就要到了吗?” “既然这样,有他照顾你的话,我就更加不用担心了。” 碇真嗣见希里斯误会了,连忙接著说道: “爷爷他、他是佛多林克啊!”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希里斯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第二十四章 始末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四章 始末 在漆黑的通道之中,曼尔透跌跌撞撞地奔跑著。 直到跑了许久、確定自己来到安全的地方,他才终於停了下来。 “可恶的暗月疯子……” “那些不知去向的神,对他们而言就那么的可敬吗?” 靠著墙壁,曼尔透缓缓瘫坐,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相当的狰狞。 生理机能的衰退,让不死人对疼痛的感知也有所下降,但终究不是感觉不到。 越是活尸化,痛感就越迟钝,反之,越接近活人,那么痛感就越强烈。 曼尔透自己的活尸化程度並不高,因此被斩断一臂的痛楚让他也是相当的难受。 更不用说他平时就是用隱身和消音来偷袭伏击的魔法师,对疼痛本就不如骑士们那般习以为常。 而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做的事情,曼尔透的表情就更加阴鬱。 他完好的左手在魔法师长袍的內兜里掏了掏,隨后摸出了一个其中摇曳著火焰的玻璃瓶。 原素瓶,只有不死人们才能使用的珍宝,仅有少数够格的人能够將其占为己有。 看著其中跃动著的火焰原素,曼尔透咬著牙將它灌入口中。 隨著原素划过食道,沿途的血肉全都被滚烫的火焰烧焦。 甚至当原素一路坠落到胃中的时候,就连失去功能的肠胃都被彻底烧穿了。 原素,可以算得上是实质的火焰,若是活人饮下只会被活活烧死。 曼尔透紧紧攥著原素瓶,手上突显的骨骼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会將玻璃瓶捏碎。 而与这痛苦相匹配的,是原素为不死人带来的飞速復原。 非要说的话,不死人就像是火的飞灰,因此依靠原素十分便捷的便能填补身躯。 仅仅是一口火焰原素,点点火星便凭空聚在伤口上,曼尔透被斩断的手臂已经重新恢復。 攥了攥重新归於完好的右手,曼尔透將减少了一些的原素瓶重新放了回去。 原素只有在焚烧不死人遗骨的特殊篝火中才能补充,现在用一点少一点。 哪怕过程相当痛苦,但这终究是能够救命的宝物。 曼尔透靠在墙上,没有著急逃跑,而是静静思考著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就像是希里斯猜想的一样,曼尔透確实提前布置了陷阱。 不过毕竟是便於逃跑的后路,並没有威力特別大的陷阱,但还是会让追杀稍微麻烦一些。 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该怎么样从这里逃出去。 这条秘密通道並不通往外界,也並不是他挖掘的,只是拿来利用罢了。 所以他必须冒著可能直面佛多林克的危险回到水牢,然后通过井上的梯子逃到下水道里。 下水道的出口相当的多,逃出去以后他们就很难捉住他了。 就在曼尔透思考之际,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从通道的另外一侧的黑暗中传来。 他没有慌张,只是静静的看向那边,等待著访客到来。 因为他知道那个脚步声是谁的。 很快,一双猩红的眼睛从黑暗之中显现,一个瘦骨嶙峋的游魂缓缓靠近。 而来者,正是先前將铁匠位置告知佛多林克和碇真嗣的那个游魂。 那游魂看著曼尔透,有些慌张的问道: “你失败了?那我怎么办?!” “別说是灵魂和人性了,我会被杀死的!” 曼尔透冷冷的看著游魂,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直接一脚踹了上去。 瘦弱的游魂当即倒地,蜷缩著身子。 “注意你的態度,你只是个给我通风报信的眼睛而已。” “要是你再这么大声,把他们给吸引过来,我就在他们之前把你处理了。” 游魂倒在地上,怨恨的看著曼尔透,很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掺和进来。 游魂们的记性確实不行,此刻又想不起来之前分赃时的喜悦了。 这个边陲小国的残骸距离洛斯里克並没有相当遥远,在这末世之中还勉强算是一条道路。 这傢伙在不久以前跑到这种废墟,隨后就隱藏行踪开始猎杀想要从这里前往洛斯里克的人。 知道曼尔透存在的人很少,而这在聚落最外围的游魂算是一个。 也是渴望分一点战利品的残渣,他主动充当了眼线,可惜这次他的贪婪招惹了无法战胜的对手。 游魂从地上慢慢的爬起来,透过野兽一般腥红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曼尔透撇了地上的游魂一眼,警告道: “別想著靠出卖我就能苟活下去。” “对方知道你已经出卖过他们的行踪,之后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你唯一的机会就是跟我一起,想办法把他们解决掉。” 游魂瞪著曼尔透,笑了起来。 “哈哈,解决他们?” “连你都对付不了他们,加上我个游魂就行了吗?” 曼尔透冷笑起来,对他吩咐著: “如果不是被突然袭击,那个暗月疯子没那么容易战胜我。” “下水道里不还有很多老鼠吗?” “把它们全放出去吧,那也是一股不能小覷的力量。” “再不济,干扰他们一下也够了。” 游魂们豢养犬鼠,希望通过食人的它们来收集人性的残渣。 只不过因为先前尸体太多,犬鼠们繁衍的速度太快,偏偏人性又需要时间积攒。 加之还在其中诞生了巨型的犬鼠,抱团取暖后游魂们反而不是很好宰杀犬鼠们了。 游魂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確实没有退路,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慌张的离开。 曼尔透望著游魂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 “低贱,骯脏,贪婪的傢伙!” “游魂跟臭水沟的老鼠没区別,还没点自知之明。” “这样的傢伙,就该烂在下水道里才符合身份。” 曼尔透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把佛多林克一行人全部消灭。 只是不这样说的话,就没法让游魂替自己去送死,拖延时间让他逃跑。 多亏连脑子里都没剩下什么东西了,要不然指使起来还要费力。 他又不是只能待在这里,还有退路。 他出身彼海姆的龙学院,是高贵的魔法师,现在又为崇高理想侍奉著罗莎莉亚,绝不要死在这种地方。 他一定要活下去,回到洛斯里克外的幽邃教堂。 就算指头们组织鬆散、各自心怀鬼胎,明面上的敌人还是会一同对抗的。 『等到回到幽邃教堂,他们今后就准备迎接无休止的报復吧……』 曼尔透向著游魂消失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融在黑暗之中。 第二十五章 团聚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五章 团聚 佛多林克沉重的脚步在空荡的地下监牢中迴荡著,遵循心中的直觉、或者说家人的羈绊找寻著碇真嗣。 这种东西毫无依据可言,但確实把他带向了正確的方向。 终於,他模糊的视线之中出现了碇真嗣的身影,还有…… 在碇真嗣的身旁的……那是……? 佛多林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碇真嗣身旁的希里斯。 他缓缓跪在了地上,神情激动,以至於捂脸的双手都不断的颤抖。 这个强大的圣骑士,无论面对怎么样强大的敌人都绝不会丝毫的畏惧或动摇。 唯独家人,是他內心中最为渴望最为珍贵之物,也因此成就了名为佛多林克的不死狂人。 若不是因为不死人无泪可流,否则他苍老的面容上一定泪水纵横。 他不光是在旅途中找到了新的家人,现在更是寻回了自己的孙女。 这一切,都是神降下的缘分啊! 在以牺牲累积枷锁与缘分的路途上,他遇到了碇真嗣。 又为了让真嗣有自保的盔甲和武器,他才改变了行程,踏入了下水道。 也正是因此,他才终於在遇见真嗣的缘分下遇到了希里斯,再度团聚。 如果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应该直奔洛斯里克,绝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他以杀戮累积枷锁与缘分的行为,终究没有白费。 神没有解开他身上的枷锁,神听到了他的渴望! ----------------- 碇真嗣看著佛多林克爷爷如此激动的动作和神態,確认了希里斯就是爷爷心心念念的孙女。 太好了,这样的话,大家就都会开心了吧? 但是当碇真嗣带著笑意转头望向希里斯时,喜悦却被迷茫给冲淡了。 在希里斯的丝绸头巾下,碇真嗣望见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那瞳孔像被薄雾笼罩的月亮,在重逢的喜悦之下,却沉淀著某种深重的东西。 在那瞳孔之中,究竟隱藏著些什么情感呢?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情感,但他能感觉的出来,希里斯似乎並没有那么的开心…… 阅歷尚浅的碇真嗣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只能独自困惑著。 突然,佛多林克將碇真嗣和希里斯一左一右的拥入怀中。 希里斯先是有些愣神,隨后莞尔一笑,眼中仅剩下柔和的笑意。 碇真嗣的思考也隨即被打断,有些羞赧的低下头,埋进爷爷可靠的肩膀。 在昏暗的下水道中,一家人拥抱在一起,但每个人內心的情感却不尽相同。 ----------------- 最终还是佛多林克颤抖的双手缓缓鬆开了拥抱。 他凝视著希里斯银白头冠下似乎没有丝毫变化的面容,声音沙哑却饱含欣慰: “希里斯,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你长大了很多啊,已经成为了独当一面的骑士……真好啊。” 就算是他一直以此为目標而踏上旅途,却也对此完全不抱有希望。 毕竟这世界是如此之大,又四处潜伏著危机。 强大的王国、驍勇的英雄,都会渐渐在时代中落幕,他们並没有什么不同。 能够团圆的机会渺小到可怜,就像是夜空的星辰一般,只能用於盼望。 现在的情景,甚至让佛多林克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上次见到希里斯,已经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中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只是还不等佛多林克询问希里斯这一路的经歷,对方已经率先开口。 希里斯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指尖轻触爷爷锈蚀的鎧甲,低声道: “爷爷……就连您都遭到了不死的诅咒吗?” 希里斯看著活尸化严重的佛多林克,很是悲痛。 在刚才,希里斯已经从碇真嗣那里知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当听闻薄暮之国曾经的圣骑士都化为不死人时,希里斯也不愿相信。 然而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见真相时她也不得不动容。 佛多林克面带笑意,平静的回应道: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从那恐怖的诅咒中倖免。” “不如说,现在还能团聚,已经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希里斯静静的看著佛多林克,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和佛多林克不同,其实她根本没有想像过真的会有重逢的这一天。 在她还年幼的时候,爷爷就已经是她仅存的家人了。 然而爷爷最终再度踏上了战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她成为了足以让爷爷欣慰的薄暮骑士,甚至直到薄暮之国覆灭,爷爷也没有回来。 或许在她心里也清楚,那重逢无疑是一场幻梦,爷爷或许早已经死在了战场上。 在失去了故乡以后,希里斯便一心侍奉神祇,完成身为骑士的职责。 她完全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佛多林克爷爷会是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情况。 甚至就连爷爷,也已经成为了不死人。 不,如果不是不死人的话,大概也无法相见了吧? 真是可悲的重逢…… 碇真嗣看见沉默下来的氛围,忍不住在一旁对希里斯小声说道: “爷爷一直在找您……” 希里斯转过头来,对碇真嗣温柔的点点头,问道: “这么说来,我们也是家人了。” “我应该称你为……弟弟吗?” 碇真嗣有些慌张的摆了摆手,连忙说道: “那个,喊我真嗣就好了。” 希里斯见状,也没有再深究称呼的问题。 “嗯,真嗣。” “你可以喊我姐姐的,没关係。” 碇真嗣小声的答应,看著面前的家人们,心中感到无比的幸福。 和家人们在一起的氛围,这么多年,他终於感受到了。 ----------------- 只是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並没那么合適,以及,他们一家人身上还有尚未了结的恩怨。 先前的魔法师不光是希里斯的猎杀对象,更是险些伤害到碇真嗣。 所以短暂的温情时间过后,希里斯便对佛多林克讲述起了情况: “爷爷,依照罪人录上的名单和神的指引,我正在清扫神的敌人。” “而我现在的目標正是名为曼尔透的龙学院魔法师,他是罗莎莉亚的指头,墮落之人。” “残忍的杀害他人並割下舌头,以及对神的褻瀆,正是他所犯下的罪孽。” “追查著他的脚步,我因此救下了真嗣。” “而他掳走真嗣的目的,大概是为了掠夺人性。” 佛多林克的眼神变得很是冰冷,似是出鞘利剑般锐利。 “这样啊,那么他没有任何可以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我们走吧,去把伤害家人的敌人碎尸万段。” 希里斯点了点头,隨即有些犹豫的看向碇真嗣。 虽然有他们两个保护,但真嗣终究只是个孩子…… 带著他,在战斗中说不定无暇顾及,然而让他独自等待更是危险。 佛多林克看穿了她的忧虑,把雅帆琳弩递给碇真嗣,隨后低声道: “他比你想像的更加坚强。” 碇真嗣对看自己的希里斯回以一个笑容,轻轻点头。 如果是和家人们在一起的话,那么他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碇真嗣握紧了雅帆琳弩,心中则回味著展开a.t力场的感觉。 他希望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一些作用,不能总是依赖爷爷和希里斯姐姐啊。 第二十六章 绝对领域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六章 绝对领域 希里斯左手举起一盏提灯,带著碇真嗣缓缓前进。 她时不时的侧目看去,对著真嗣稚嫩的面孔在心中嘆息。 对於自己凭空多出一个弟弟的事情,希里斯並没有什么实感。 她並不討厌碇真嗣,但作为家人而言的话,这一事多少还是需要些时间来接受。 说到底,大概只有佛多林克和碇真嗣才是一类人吧,那么疯狂的渴求家人以慰藉內心。 突然之间,希里斯望向前方,心中升起一阵危机感。 希里斯率先停下了脚步,警觉的拉住碇真嗣,神情凝重的看向前方已经失去光亮照耀的道路。 碇真嗣不明所以的跟著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前方。 也就在这时,碇真嗣嗅到了什么气息,恰好又是他已经能够分辨出来的东西。 在前方传来了一股与记忆之中別无二致、非常浓烈的血腥味。 碇真嗣的目光注意到,在忽明忽暗的微弱火把照耀下,一柄染血的铁锤静静的躺在地上。 黑暗的道路深处,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极致。 他对自己的猜想感到恐慌,能做到的唯有端起手中的弩,向著前方的黑暗瞄准起来。 如同他们发觉异常一般,黑暗中的生物们也意识到了他们的到来。 於是黑暗似潮水般涌动。 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靠近,而且……数量很多! 意识到前方可能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希里斯顿时脸色一变。 “跑!” 碇真嗣还没有反应过来,希里斯已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转身向后跑去。 他一边努力跟上希里斯的脚步,一边回头向后望去。 只见在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炭火,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伴隨著嘶鸣声和皮毛的摩擦声,鼠群从阴影中倾泻而出。 骯脏的皮毛裹挟著腐臭的泥浆,尖锐的嘶叫在石壁间迴荡。 它们的体型远超寻常老鼠,最小的也有野狗般大小,而其中更是有著背高与碇真嗣视线齐平的巨鼠。 它们的獠牙间滴落著浑浊的涎水,嘴边毛髮的血跡像是在告诉碇真嗣它们並不是只会吃尸体。 碇真嗣被那密集的鼠群给嚇了一跳,握紧雅帆琳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身后追来的犬鼠数量起码有二三十只之多,数量已经相当的恐怖。 碇真嗣扣动扳机向后射出一箭,然而在鼠群之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旦被追上的话,这么多的犬鼠瞬间就会把他们淹没,隨之而来的撕咬可想而知。 希里斯听著不断逼近的鼠群声音,一颗心越发的往下沉。 犬鼠们奔跑的速度相当之快,为了照顾真嗣的速度,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出现这么多的老鼠,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偏偏又是这种不便於周旋的地形。 她自己姑且不论,但被鼠群围上来的话真嗣必死无疑。 纵使希里斯想儘自己掌握的所有奇蹟,却没有一个是能够应对现状的。 意识到不能就这样跑下去,希里斯当即决定自己拦住鼠群。 至於无法全部拦下来的漏网之鱼……就只能靠真嗣自己。 但这时碇真嗣却突然开口,对她大声喊著: “希里斯姐姐!” “让我试试!” 少年声音险些被鼠群的喧囂淹没,好在他的想法已经顺利的传达到希里斯的耳中。 希里斯不可置信的回头,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碇真嗣没有解释,只是把雅帆琳弩掛在腰间,颤抖著抬起右手。 一道半透明的虹光化为屏障,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扩散。 然而那力场的大小仅仅够护住半人,想要以此对抗鼠群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碇真嗣清楚的知道,这绝不是他的极限。 但在激烈的奔跑或是战斗中彻底展开力场,对於现在的他而言还为时尚早。 “不……我必须要停下来才行!” 闻言,希里斯迟疑了起来。 她全副武装,又有著足够精湛的武艺,就算真的被犬鼠们淹没,也能够保证自己最终倖存。 但真嗣如果被犬鼠们包围的话,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却还是这么要求了。 希里斯微微低垂著眼帘,在心中飞快的思考。 隨即,希里斯选择了回应碇真嗣的勇气。 她停了下来,转身抽剑,挡在了碇真嗣的身前。 “嗯,我相信你,放心去做吧。” “以剑起誓,在我被击溃以前不会有犬鼠伤到你。” 碇真嗣停下脚步,直面向海浪般涌来的鼠群,此刻更加直观的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能做到吗?碇真嗣自己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但是,他不会再逃避了,现在他有著相信自己的家人。 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事情,而是他一定要做到才行! 他,必须要展开a.t力场才行!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对准迎面衝来的鼠群,在面前张开了双手。 “a.t.field!” 剎那间,虹光凭空凝结,一道半透明的多边形屏障在二人面前顷刻展开。 巨大的a.t力场將整个道路都彻底的封闭,绝对领域就此展开。 冲在最前的犬鼠们来不及剎住,一头撞上力场,却没有动摇看似轻薄的力场分毫。 后续的犬鼠仍在疯狂涌来,前赴后继地堆叠在屏障上,在最前方的犬鼠瞬间被同伴们的重量给压碎。 骨骼碎裂的闷响接连炸开,血肉在绝对领域的挤压下迸溅成泥浆。 血肉像是汽车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样流淌下来,顺著力场表面滑落,將虹光染成暗色。 “这是……竟然是灵魂的壁垒?” 看著在面前展开的力场,希里斯完全没有想到碇真嗣竟然能展开这样的防御。 在她的印象之中,只有某种源自黑暗灵魂的力量有著类似的使用方法。 而那股力量,被神视为禁忌…… 碇真嗣没有回应,因为他根本分不出回应的心神。 展开a.t力场消耗的並不是体力,而是某种他现在还不知道的重要东西。 而这消耗最直接的表现,就是他此刻感受到的痛苦。 仿佛有烧红的铁钎正搅动他的脑髓,以刺痛提醒他透支的代价。 第二十七章 她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七章 她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碇真嗣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涌上一股铁锈味,血液毫无知觉的涓涓淌出。 他的眼球好像要爆开一样,浑身都因为痛苦而痉挛著,但碇真嗣绝不会鬆手。 因为比起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痛苦,这种真实存在的痛苦简直不值一提。 在脑海的剧痛之中,碇真嗣瞪著眼,凶狠的嘶吼著向前一推双手。 “滚开!” a.t力场瞬间再度扩张,无形的灵魂物质如巨浪般向前奔涌,堆积的鼠尸被轰然掀飞。 犬鼠们在爆发的力量下被撞飞向墙壁,大量的犬鼠在这一击下身负重伤。 在爆发过后,碇真嗣顿时直挺挺的向前倒了下去,好在希里斯时刻注意著他,一手將他揽住。 碇真嗣的瞳孔涣散,一副失神的样子,鼻血已经染红了下巴。 显然,他为刚才的力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希里斯看著碇真嗣,明明此刻本应该为他庆贺,但她心中却很是纠结。 在她看来,碇真嗣身为活人,並未显现黑暗之环,无论怎么样也不可能使用源自黑暗灵魂的力量。 但是刚才用出的那股力量,从性质来看和传说中的禁忌高度相似。 如果真嗣使用的力量真的与禁忌同源,那么…… 为了神,为了她的职责,她必须亲手杀死碇真嗣。 如果不得不这么做的话,或许趁早比较好,至少感情上没有那么痛苦。 希里斯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 碇真嗣从恍惚之中回过神,痛苦不再那么的强烈,却还像是钝痛一般折磨著他。 他的视线被希里斯的脸庞占据,与那双眼对视,却不知道对方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正倒在她的怀里,碇真嗣有些不好意思,但此刻他也无暇顾及。 因为他渴望自己的成功得到一个回应。 所以碇真嗣强忍著钝痛,对希里斯挤出了一个笑容: “希里斯姐姐,我成功了。” 希里斯的表情有些复杂,最终以不同的心情挤出了一个与真嗣相似的笑容。 “嗯。” “真嗣,你做的很好。” 得到了认可,碇真嗣的內心完全满足了起来,就连疼痛都好像被抚平一些。 也就在此刻,尚且活著的犬鼠们再度聚集起来。 它们虚张声势的低吼起来,实则早已对那股莫名的力量升起退意。 算上之前被压死的犬鼠们,现在死去、负重伤的犬鼠已经过半。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畜生而已。 面对无法理解的东西,以及蒙受的巨大损失,早已经將刚刚升起的凶暴压下。 但也並不是所有的犬鼠都准备就这样离开。 一只背高与人身高相当的巨型犬鼠突然暴起,利爪撕开血雾直扑希里斯。 巨型的犬鼠皮糙肉厚,在衝击之中仅仅是受了轻伤。 而面对近在咫尺的新鲜血肉,它不甘就这样退去。 希里斯冷眼向巨鼠看去,轻轻將碇真嗣放下,这才从容的起身迎击。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巨鼠的利爪被银亮的剑刃挡下,腥臭的血液顺著剑身流淌。 那畜生感受到疼痛,反而被更加激起了凶性,口中的巨齿猛地向著希里斯的头部咬去。 四肢著地的巨鼠就有一人之高,站立起来更是庞大,將希里斯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但是它面对的,是薄暮之国的精锐骑士、无名月最为坚定的圣职。 希里斯向侧后一跃,巨鼠的扑击落空,重重落回地面。 伴隨著落地的沉闷声响,巨鼠的命运已定。 简直就像是被摔在展板上的肉块所发出的声响一样。 专注瞄准过后,希里斯大跨一箭步,右手举剑向前快速的突刺。 她手中的剑虽然剑锋刃锐利,可以用於斩击,但其本质终究是刺剑。 ——那大型的刺剑,是为了將骑士连同鎧甲一起贯穿而生的武器。 无论是犬鼠裹满泥浆的厚实皮毛、还是坚硬堆积的血肉,都无法阻挡这夺命的贯穿。 於是银白色的剑光突刺,瞬间斜斜贯入巨型犬鼠的脖颈。 在悽厉的惨叫声中,希里斯的剑刃一压,巨鼠的头颅瞬间滑落,断颈处不断喷出黑血。 只要没有被鼠群淹没,那么对於一个优秀的骑士而言,战场尽在掌握。 碇真嗣將希里斯的从容尽收眼底,內心无比的憧憬。 不管是希里斯姐姐还是佛多林克爷爷,都好厉害…… 什么时候他才能像是这样从容的战斗? 憧憬的同时,真嗣的余光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窜动,让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姐姐,背后!” 一只体型稍小的犬鼠正从散乱的尸体中跃出,猛地扑向希里斯。 碇真嗣抓起手边的雅帆琳弩,顾不上瞄准便下意识的扣动。 弩箭擦过犬鼠的皮毛,在空中带出一串血跡,最终射在了墙上。 不过射偏了也无妨,得到提醒的希里斯已经有所准备。 希里斯旋身斩向了那偷袭的犬鼠,乾脆利落的將之一分为二。 不等温热的內臟和还在挣扎的半截犬鼠坠地,剩余的犬鼠们就已经彻底的瓦解,四散著狂奔起来。 依照现在还倖存著的犬鼠数量来看,一拥而上仍能让希里斯感到棘手。 不过隨著它们的奔逃,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確认了犬鼠们已经不会再回来,希里斯这才放下了戒备。 她甩净剑上的污血,半跪在碇真嗣的身边,轻轻的问著: “还能走吗?” 少年点点头,但隨著动作,刚刚止住的鼻血却又一次的流淌了起来。 希里斯注意到了真嗣的情况,脸色立刻凝重起来,取出了护符便准备为他治疗。 但在这个关头,碇真嗣自己反倒是十分的淡定。 甚至他现在还有閒心去好奇希里斯手中的东西。 “希里斯姐姐,你手里拿著的是什么?” 那东西像是一块带优雅花纹的柔软白布,被细绳精致的缠住了一端。 明明简单,却莫名的让人感到圣洁之意。 希里斯握著手中的薄暮护符,倒是没有想到真嗣会这样问。 不过回想起之前交流中得到的信息,希里斯才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这孩子才刚刚接触这个世界。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適应这个世界,以至於希里斯有时都会忘记:他其实时刻身处什么都一无所知的茫然里。 想到这里,希里斯在聚集魔力的同时说道: “这是护符,是侍奉神明,敬畏神明的象徵。” “只有藉助护符或圣铃,才能够施展奇蹟。” “护符的效用不在於形与材料,而在於虔诚的內心与信仰。” “啊,对了,你对奇蹟为何,大概也不是很清楚吧。” 碇真嗣点了点头,安静的等待著答案。 金色的柔和光芒在希里斯的手中绽放,於污秽的地面绘出圣洁的光晕。 被笼罩其中的时刻,碇真嗣顿时感到肉体上的疼痛削减了很多。 一边为真嗣治疗,希里斯一边解释道: “所谓的奇蹟,即学习神明们的故事,祈求並接受恩惠的技艺。” “通过消耗魔力就能够施展,復现人力本不可能的神跡。” “释放奇蹟的威力,则取决於施术者的信仰。” “越是信仰坚定、越是理解神的故事,释放出来的奇蹟效果也越强。” 而希里斯,则是相当虔诚的圣职。 碇真嗣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终於理解了关於超自然力量的实质。 希里斯姐姐似乎懂得很多,之后可以请教更多的知识,这无疑是好事。 这些微小的常识,將构筑起他对这世界的认知。 只不过……鼻血虽然止住了,脑海中的钝痛却依旧没有在治癒下衰减。 这情况也让碇真嗣明白了,刚才的疼痛並不全是肉体无法支撑导致的。 严格来说,肉体上的伤痛或许只是被真正源头问题引起的旁支末节罢了。 但碇真嗣没有將这情况再告诉希里斯,毕竟她已经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来治癒自己。 咽下充斥喉间的血腥味,碇真嗣对希里斯笑了笑。 “嗯,我已经好很多了。” “谢谢希里斯姐姐。” 希里斯站起身来,伸手温柔的將真嗣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那我们去找爷爷吧,他那边应该也有进展了。” 真嗣是个好孩子,她能清楚的看出这一点。 似乎,她也已经开始接受碇真嗣作为家人了。 所以再观察下去吧,在没有確定那股力量的本质以前,她不会行动。 第二十八章 因为是家人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八章 因为是家人 听到鼠群暴动的声音,曼尔透知道自己必须抓紧离开了。 原本他是打算正常离开的时候再把鼠群屠戮、收集其中人性的,现在看来只能放弃了。 老鼠们只要能稍微阻碍一下他们的追杀就好。 现在他们被鼠群牵制在那里,自己只要趁机离开就还有希望。 他给自己的双脚施加上名为『密探』的魔法,让自己的奔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而他手上戴著的幻肢戒指,则是罗莎莉亚赐予的指头们的独特魔法戒指。 在注入魔力以后,就可以隱藏佩戴者的身形。 只可惜这並不是真正的隱身。 在生效的期间,越是靠近他人,效果就会越弱,逐渐能够看见模糊的身影。 而在彻底近身的时候,就会完全的破除掉这个效果。 依靠这两种力量,曼尔透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的离开,向著通往上层的梯子跑去。 直到顺利的抵达梯子下方,曼尔透的背后这才遥遥传来了鼠群溃散的声音。 他根据声音判断了一下距离,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隨即快速的爬上梯子。 爬到上层的下水道中,还不等他窃喜,身后传来的呼吸声音便让他浑身一颤。 曼尔透没有犹豫,立刻甩过去两发法兰快箭。 但是他的魔法撞击在黄昏盾上,像是浪花撞碎在了礁石上,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佛多林克已经没有火寄宿的眼睛无光暗淡,冰冷的注视著他。 曼尔透被那视线盯得背脊发寒,但是见对方没有主动攻击,一个计谋顿时升起。 看佛多林克一个人在这里守候梯子,想必他没有和带著男孩的暗月疯子匯合过…… 因为刚刚爬上梯子,两人间的距离相当的近,隱身也完全无法生效。 如果可以的话,曼尔透不想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和对方发生衝突。 於是不知晓他们关係的曼尔透装作全然不知,表现出对陌生人应有的戒备。 “你是谁?” 佛多林克冷眼看著他,冷漠的发问: “你……有看见我的家人吗?” 曼尔透的心里盘算著,开口试图误导佛多林克: “呵,如果你说的是一个小男孩的话……” “不幸的是,他被暗月疯子给带走了。” “对了,下面貌似有鼠群暴动,我劝你也儘快离开。” 佛多林克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靠近过去。 曼尔透皱著眉毛,和他同步的向后退去,一边握紧了魔法杖。 听到孙子在面对鼠群和暗月疯子的威胁,他不下去寻找,反过来靠近他是干什么? 然而无论他再怎么退后,却始终拉不开距离。 突然,佛多林克举剑挺身向前,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剑贯穿了曼尔透的身体。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佛多林克的眼中像是不存在一样,而曼尔透却完全没法反应。 大剑的剑尖从腹部捅进,又瞬间从曼尔透的头骨中刺出,让他错愕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明明时刻注意著对方的动向,手已经握紧魔法杖,魔力已经积蓄,却压根释放不出来。 他知道佛多林克会很强,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这么强! 哪怕无法与传火的薪王们相提並论,单论力量,也是足以与留下传奇事跡的英雄们同列。 直到此时,佛多林克的低语才传到曼尔透的耳中。 “我当然不会离开,因为那是我宝贵的孙女和孙子。” “但是你却险些伤害到他们。” 而这事实,则让曼尔透的表情更加扭曲。 ……什么? 这老东西也是那个暗月之剑的爷爷?! 明明那小鬼和暗月疯子看起来也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曼尔透被掛在大剑上,隨著佛多林克的举剑,脚尖渐渐离地,慌乱的摆动著。 他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更不敢挣扎,因为他知道那样会更快的让自己被斩开。 曼尔透此刻彻底慌了,诚恳的对佛多林克投降。 “我只是为了我的同伴,呃啊!” “……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总有这种无可奈何的事。” 说罢,曼尔透把手中的魔法杖丟到地上,继续快速的说著: “我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我可以向我们的重生之母起誓,今后绝不再找你们的麻烦!” “而且活著的魔法师比死掉的有用多了,你应该能明白的!” 佛多林克与被掛在大剑上的曼尔透对视,冷漠的说道: “所以呢,那又关我什么事?” “我杀死你甚至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因为保护家人的杀戮是神给予我的许诺。” “我早已经失去了理想、失去了故乡,甚至一度失去了家人……” “伤害我宝贵的家人以后,还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逃掉吗?” “你的价值,又如何能够和伤害他们的罪行相提並论?!” 没有给曼尔透再说话的机会,他的身躯被猛地向下一砸。 佛多林克的铁靴重重踏在他的肩上,將焰形大剑猛地抽出。 专门用於割裂肉体的波浪形剑刃锐利无比,轻而易举的將曼尔透整个人从中剖开。 他的胸腔被整个打开,脸也被劈成了两半,分向两侧的眼珠还不可置信的望著佛多林克。 痛苦让他忍不住咆哮,但是就连喉咙和肺都被劈开,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声响。 佛多林克从地上捡起曼尔透的原素瓶,蹲在了他的面前。 “既然你打算夺走人的性命,那么你应当也做好了被人杀死的准备吧。” “假如意志足够坚定的话,那么就算多死几次,人性也不会那么快就全部消耗掉。” “向我证明你的意志力吧……” “如果你的信念真的那么坚定,你一定能坚持下来的吧?” 佛多林克不由分说的將原素灌入到曼尔透的口中,那破损的身躯飞速的恢復起来。 只可惜,对於曼尔透而言,这恢復却变成了地狱的邀请卷。 定格在他意识最后一刻的景象,是迎面挥来的剑影。 ----------------- 过了一会儿,碇真嗣和希里斯终於赶来,和按照计划先行等待在这里的佛多林克匯合。 而在此时,曼尔透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曼尔透已经高度活尸化,像是乾尸一样看不出原貌。 此时的他,跟被他看不起的游魂们也没有什么不同的了。 他的下半身不翼而飞,血淋淋的脊柱骨暴露在下水道的污秽空气之中。 双臂被齐齐砍断,並丟到了远处,因此他现在只能像是蛆虫一般在地上匍匐。 曾经龙学院的魔法师、罗莎莉亚的指头,现在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没有意识的活尸。 中间的过程不得而知,只有墙上四处飞溅的血跡默默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事情。 此时此刻,曼尔透正因为活尸渴望灵魂的本能,啃著佛多林克的铁靴。 只可惜,除了崩飞自己的几颗牙以外,他的行为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 佛多林克手中捏著还沾著鲜血的枷锁脊柱骨发愣,见到真嗣和希里斯到来才回过了神。 他的视线向下瞥了一眼曼尔透,一脚落下,彻底將他的头颅踩爆。 像是碎裂的西瓜一般,骨骼与血肉飞溅,曼尔透又一次的被杀死了。 看向迎面走来的碇真嗣和希里斯,佛多林克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儘管这笑容在溅著的血跡下显得有些恐怖,但碇真嗣没有害怕,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因为他们是家人啊。 第二十九章 约定之证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二十九章 约定之证 希里斯静静站在两人的旁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比起和她,佛多林克和碇真嗣更像是真正的家人。 不是血缘上的联繫,而是那颗渴求亲情、相通的心。 希里斯的视线向下移动著,看著佛多林克手中染血的脊柱骨,有些沉默。 事实上,在看见那段脊柱骨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毕竟她可是一直在四处进行著猎捕的行动,对於『累积者』们早有耳闻。 那其中的誓约者不分敌我的进行著杀戮,就像是战场的亡灵。 无论是施虐者,还是受助者,全部都无从倖免。 爷爷不仅遭受了不死的诅咒,现在更是成为了『累积者』吗? 希里斯缓步走上前来,对佛多林克开口问道: “爷爷,为何要使用如此凶残的处刑?” “您曾经教导过我,我们身为神的骑士,不应该做出有辱身份的残暴杀戮。” 佛多林克的目光看向了她,轻笑著回应: “既然都是要取人性命,那么高贵与卑鄙,也就没有什么区別了。” “神,把你们带到我的身边,这是仁慈。” “既然如此,保护这份重新归於我的牵绊,自然也是神给予的职责。” “任何妄图伤害你们的人,我都会对他们降以毁灭,彰显神的怒火。” 希里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著佛多林克,在心中悲嘆。 爷爷似乎已经迷失了……就连对神的信仰也已经扭曲。 他曾是侍奉神祇的骑士,如今却成为了游荡的杀戮亡灵。 而这一切,却全是他为了寻回家人的美好愿望所致,只为攥紧每一点可能寻回她的希望。 悲哀如潮水般漫上希里斯的心头。 被赋予的使命將亲人间的牵绊撕碎,以至於她最为崇敬的爷爷只能用血与骨勉强粘合。 只能怪这个世界,將亲人分离,各自踏上残酷的命运。 她最终能够做到的,也唯有沉默地站在佛多林克的身旁,如同默认这荒诞的命运。 但是唯独一点,她对佛多林克的话语十分认可。 神的威严,是不容侵犯的。 她这样的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为了替神降下祂们的怒火。 良久以后,希里斯才轻笑起来。 “爷爷,您至今依然是神的圣骑士啊……” “至少这一点,我很庆幸。” 这句话究竟是在慰藉自己,还是发自真心的认同呢? 可能她自己也並不清楚。 说罢,希里斯便径直走到了佛多林克的身旁,摊开了手。 於是一道漆黑的人性从她的手中流淌出来,她轻轻开口说道: “这是我们在犬鼠的尸体中找到的人性。” “虽然流失了一些,但想必还是能够让您更好受点。” “所以,接下来不用再这样渴求杀戮也行……” 佛多林克没有推脱,很是爽快的攥住那道人性,將之拍入身躯。 “意外的收穫啊,真是太好了。” “这样的话,我就能更好的保护你们了。” 只不过,他那补充人性后依旧活尸化严重的身躯,貌似並不像是他的话语那般乐观。 佛多林克似乎听出了希里斯的言外之意,也感受到了她內心的痛苦。 只是他现在没法回应,因为这个世界终究没有那么理想。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希里斯注视著佛多林克乾瘪的双眼,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直到注视著人性被全部吸收,她才回过神,有些僵硬的转身,在曼尔透的半边脑袋旁驻足。 碇真嗣能够感觉到刚才的氛围有些不太融洽,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只能不安的沉默等待。 见到氛围似乎有所缓和,他才终於鬆了口气。 碇真嗣好奇的注视著希里斯的动作,隨即他便见证了『神跡』。 希里斯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掐住了曼尔透的左耳,取出一把小刀將其割下。 那把小刀並不锋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钝,以至於被割下来的耳朵边缘都並不平整。 手捧新鲜取下的耳朵,希里斯虔诚的跪在地上。 她闭眼默默的祈祷著,彻底將杂念都拋出脑海。 隨后希里斯手中的耳朵似乎无形的力量笼罩,竟然缓缓漂浮起来。 在碇真嗣的目瞪口呆之中,那只耳朵像是被时间摧残,变成了化石一般的质地。 这耳朵,已经变成了约定之证。 这是基於与青教间的约定,狩猎与神为敌者的功绩证明。 没有耳朵的尸体將引人恐惧,於是人们最终会清楚明白与神为敌的下场。 当约定之证被完成,曼尔透的残尸也彻底的不再动弹了。 隨著他的死去,一团灰白色的灵魂从他的躯壳中涌现出来,看起来分量不小。 看到那团灵魂,碇真嗣此刻却瞬间升起了莫名的飢饿感。 而在此之前,见到佛多林克爷爷用於交易的灵魂时,他却並未產生这股感觉。 於是碇真嗣很快便意识到了,展开a.t力场消耗的是灵魂的物质。 无论是他自己的灵魂,又或者是从其他人处获得的灵魂。 碇真嗣咽了口口水,循著那股感觉对佛多林克问道: “我可以碰一下吗?” 佛多林克点点头,对於真嗣的请求当然没有犹豫的答应下来。 “当然可以。” “对了,好像之前没有让你尝试过触碰灵魂。”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佛多林克解释道: “灵魂不光是不死人们赖以生存的物质,也是变强的手段。” “不死人们失去了火,是灵魂的容器,因此可以將无主的灵魂归化为力量。” “只不过这过程需要他人的帮助。” “不知道你身为异世之人能否容纳灵魂。” 在得到了爷爷的回应以后,碇真嗣这才伸手,小心翼翼的触碰向那团灵魂。 隨著他的触碰,那团灵魂中的一大半瞬间被碇真嗣吸入体內。 佛多林克见灵魂被吸收,轻轻点头,似乎看见了希望。 而当灵魂被纳入身躯,碇真嗣脑海中的钝痛被抚平,甚至升起一股清凉的感觉。 碇真嗣摊开了右手,a.t力场再度展开,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力量的掌控正在加深。 只不过在这之后,不论他再怎么触碰剩余的灵魂都没有反应了,无法容纳进体內。 想必被吸收了的那部分灵魂,只是用於填补之前消耗的。 完成祈祷的希里斯也在一旁註视著碇真嗣的动作,见他又展开了力场,心中越发的沉重。 明明不再是孤身一人,但她高兴不起来。 无论是变得有些陌生的爷爷,又或者是新相认的弟弟,身上都有著让她不得不在意的地方。 每个人都互相寄託著感情,但是心中所想却並不相同,人类还真是可悲…… 为了不让这股情绪在脸上太过明显,希里斯选择通过清点战利品来分散注意。 第三十章 收穫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章 收穫 曼尔透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早已经被佛多林克丟到了旁边。 其中就包括了已经空空荡荡的原素瓶,龙学院的魔法杖,还有一些道具和捲轴。 希里斯翻看著那些捲轴,对里面的很多內容都很熟悉。 这不是她第一次猎捕魔法师,更不会是第一次清点魔法师的遗物。 时间久了,哪怕她是圣职也难免对魔法捲轴的內容有些印象。 一边翻看,希里斯一边开口,仿佛自言自语般说著: “大多数都是比较深奥的魔法,连强力灵魂巨箭这样的魔法也有。” “还有他的笔记,如果想要学习魔法的话,依靠这些经验能省些力气。” “只可惜最基础的魔法一般没有魔法师会隨身携带。” 严格来说的话,曼尔透算是死的挺憋屈的。 在整个魔法师的行列之中,他也算是不弱的那批。 他掌握了足够的魔法,其中也包括了很多威力巨大的魔法。 甚至还有一些被他发掘出来的古老失落魔法。 可惜还没有来得及释放哪怕一个,就已经被佛多林克砍成尸块了。 就在这时,希里斯翻阅捲轴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个没有在別处见到过的,名为『法兰剑雨』的魔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法兰的魔法本就知名,受到很多魔法师的学习,但…… 这个魔法却绝不是外界流传的那些,必然是核心成员才可能掌握的高阶魔法。 然而法兰……那本不应该是与罗莎莉亚的指头有牵连的地方才对。 希里斯皱著眉,对这背后隱藏著的信息暗暗猜测著。 可惜在观察了许久以后,希里斯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少,再怎么想也没有用。 这些魔法捲轴上没有更多值得关注的东西,希里斯便將注意力移到了一旁的断手上。 在那只断手上,还佩戴有两个戒指。 其中一个是十分常见的稚嫩龙徽戒指,蓝色的戒指上鐫刻有不朽古龙的徽章。 这是龙学院的象徵,是与『魔法师』名號一同赠与学徒们的戒指,能提升魔法的威力。 象徵不朽古龙的徽印与龙学院相当匹配,有教导幼龙研究之路何其漫长之用。 而另一个戒指则是幻肢戒指,罗莎莉亚赐予指头们的魔法戒指。 嵌著无色魔法石碎块的朴素外观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但恰是这样的平平无奇才贴合其隱形的能力。 依靠在远处隱身的特殊效果,她的指头们进行著伏击和杀戮。 可以说,这也是作案工具之一。 希里斯將幻肢戒指捏在手中,原本打算像是以往一样销毁这戒指。 就像她过去处理的所有『罪证』一样。 只是捏著戒指思考了一阵以后,希里斯放弃了,转而拿起戒指走向了碇真嗣。 真嗣很需要在这世界上活下去的手段…… ----------------- 此时的碇真嗣正握著魔法杖捣鼓著。 依照现在已知的信息,碇真嗣对这个世界上的超凡力量有了些了解。 佛多林克爷爷的咒术,曼尔透的魔法,以及希里斯姐姐的奇蹟。 既然圣职们释放奇蹟需要依靠护符,那么魔法杖想必也发挥著一样的作用。 现在真嗣唯一不知道的,就是佛多林克爷爷先前使用的咒术,其释放的触媒为何物。 在他的印象里,爷爷好像並没有使用什么外物? 正当碇真嗣思考要不要问一问爷爷,一探究竟之时,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想法。 隨脚步声一同到来的,还有希里斯的柔和声音: “真嗣,试著把这个戒指戴上吧?” 碇真嗣回过头来,便见到希里斯对他摊开了手,一枚戒指在她手中闪烁微光。 少年疑惑地接过那枚嵌著魔法石碎块的朴素戒指: “这是……?” 希里斯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让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淡定的將罪证赠予他人。 “这是名为幻肢戒指的道具,注入魔力,就能让人隱匿身形。” “但被人靠近时,就会失去这个效果。” “即使如此,对你而言应该是很合適的,能帮助你在这世界上活下去。” 碇真嗣不明觉厉的点了点头,开始尝试將戒指套上手指。 只不过这戒指的大小对於他这个年纪的身体来说,还是有些不太合適。 最后还是真嗣將戒指套在大拇指上,加上作战服的一点点厚度,才勉强不会直接滑下来。 然而看著手上的戒指,碇真嗣又產生了新的疑惑。 他抬起手来,在自己的眼前挥了挥,没有任何的效果。 “可我不会用魔法……” 希里斯摇了摇头,矫正了他的错误认知。 “不,不是魔法,是魔力。” “魔力並不是魔法师的专利,世界上的每个人的体內都有魔力。” 希里斯抽出隨身携带著的薄暮护符,缓缓注入些许的魔力,於是银光开始在她掌心流转。 “这是奇蹟,同样需要魔力驱动。” “咒术、魔法、奇蹟,这一切的力量都需要魔力。” “你的体內既然有灵魂的存在,那么也就应该有魔力,只是尚未被你发现。” 碇真嗣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更加的茫然了。 “那,我该怎么做?” “我完全感觉不到有那种东西存在啊。” 虽然在他看来自己能展开a.t力场也很不可思议,但是自己驾驶初號机时毕竟展开过。 灵魂在刚刚也接触並吸收过,现在能够確定它的存在。 而魔力的话,真嗣就彻底没办法了,甚至压根不知道自己体內有没有。 希里斯伸出了手,温柔的盖在碇真嗣的头上,顺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没有血缘关係的家人虽然奇怪,但她確实不討厌。 “没关係,我会引导你的。” “这过程不会很困难,放轻鬆就好了。” 圣职们在学习奇蹟时,自然也需要有老师的存在。 希里斯记得那是在她还很小时候的事情。 最先学习的,是对无名月的信仰。 只有当信仰得到肯定,才能获得传颂神跡的资格。 真正开始接触奇蹟的第一步,便是认识魔力为何物。 在当时,就是佛多林克以薄暮之国圣骑士的身份將奇蹟传承给她的。 而现在,希里斯决定用同样的方式来引导碇真嗣认知魔力。 第三十一章 魔力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 魔力 污浊的下水道里瀰漫著血腥与铁锈的气味,水声滴答作响,潮湿阴冷,曼尔透的肢体隨地散落。 但是在这片昏暗的空间中,却有一小圈柔和的光芒亮起。 那是希里斯手中薄暮护符散发出的微光。 在这诡异却又带著一丝祥和的氛围里,希里斯半蹲在碇真嗣面前。 她一手將护符攥紧在胸前,另一手的指尖轻轻点在碇真嗣的胸口。 “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我会为你的胸口注入一点魔力。” “记住这魔力给你带来的感觉,然后才能明白它为何物。” “然后,想像这股力量从心臟流向指尖。” 碇真嗣依言闭上眼睛,努力摒除脑海中的其它想法,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按在胸口的手指上。 当他准备好以后,希里斯的指尖涌现出一点光亮,与护符上的微光完全相同。 纯粹的魔力缓慢轻柔的传递过去,渗透进了碇真嗣的身体中。 因为碇真嗣早早准备著,一直专注的感受体內的变化,所以那外来的魔力很快被他察觉到。 一股冰凉、轻柔而虚幻的能量,缓缓地渗入他的胸膛。 这种感觉很奇妙,与被他吸收进体內的灵魂截然不同。 它像无形的丝线,又好像是一片月夜下的薄雾,轻盈地瀰漫在他的感知中。 希里斯的魔力如同无名月洒下的清辉,明澈、虚幻、还带著一丝遥远的神性。 魔力似乎也会带有一些主人的特徵,每个人都截然不同。 这一点从未有人对他解释过,但碇真嗣已经切身体验到了。 与此同时,希里斯的声音也再次在真嗣的耳边响起: “感觉到了吗?这就是魔力。” “它存在於生命本身之中,流动在我们体內。” “但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找到並运用魔力。” 碇真嗣轻轻的点头,这顺利的起步让希里斯也很是满意。 “好,记住魔力的样子,然后去寻找你自己身体里那与之相似的存在。” “你之前吸收了那些灵魂,应该对它们匯往何处还有印象。” “在那些灵魂匯聚的地方去寻找魔力的存在。” 碇真嗣努力捕捉著那缕魔力的残影,以此作为指引,意识开始在身体內部更深处探寻。 然后,在更深处的地方,他『触碰』到了。 与希里斯姐姐那轻柔的魔力不同,存在於他身体更深处的,仿佛是一片虚无的海洋。 那感觉並非邪恶的,也不阴冷,非要说的话,那深邃而虚无的感觉如同宇宙。 广袤无边,透著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孤寂。 『这就是,我的魔力?』 『还是说……这其实是我的灵魂吗?』 碇真嗣无法区分,不確定的想到。 无论是灵魂也好魔力也罢,这物质给他的感觉十分陌生,却又莫名地有一丝熟悉…… 隨著真嗣尝试著用意识触碰,一股独特的『质感』隨之传来。 它不像希里斯的魔力那样飘渺,而像是黑暗的深渊。 沉静、內敛,带著难以撼动的密度感,粘稠的像是泥浆。 不,用泥浆来形容並不太准確,但是很快,碇真嗣就想到了更加贴切的东西。 ——那魔力带给他的感觉,就和之前曾见到过的人性一样。 “我好像找到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 过程的顺利完全超出了希里斯的意料。 看著正在努力的真嗣,她立刻意识到真嗣或许有著相当的潜力和天赋。 只不过现在还无法下定论,还要看接下来能否成功。 想到这里,希里斯再度开口,继续引导著真嗣: “现在,想像这股力量向指尖的方向流淌。” “就像引导水流一样,慢慢地,集中到戴著戒指的拇指上。” 在希里斯的轻声引导下,碇真嗣专注的闭目探索著。 佛多林克在一旁静静关注著他们,布满血污的下水道中,一家人迎来了短暂的和睦。 ----------------- 第一次失败、第两次失败……那魔力虽然源自真嗣的灵魂,並没有那么的听从他的使唤。 但碇真嗣没有放弃,每一次尝试都让他对魔力这一奇特力量的理解更深一分。 魔力缓慢的移动著,不像希里斯的魔力那样顺畅流溢,更像是在粘稠的沥青中艰难开凿出的小径。 那种迟缓的滯涩感沿著他的身躯內侧一点点的、极其缓慢的向他的指尖匯聚。 而伴隨这过程,希里斯也感受到了那股涌现的魔力,心中升起一阵惊骇。 那绝非龙学院魔法师们光辉理智的魔力,也非她所熟悉的虔诚敬神的魔力。 那是一种虚无、黑暗、沉重的魔力性质…… 这种魔力的特性,和黑暗灵魂的禁忌力量是何其相似…… 希里斯的心中有些不安,但已经开始,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了。 当那股独特的魔力最终抵达指尖,触碰到幻肢戒指时,其上嵌著的魔法石碎块被瞬间激活。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响起,紧接著,碇真嗣的身影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周身凭空濛上了一层朦朧、波动的幻影,让他的轮廓变得极其模糊。 光线在他身上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就像隔著一层不断晃动的水面时所看见的倒影。 此刻的真嗣,如同一个即將消散在空气中的幽灵。 “成功了……” “才第一次接触魔力就成功了吗?” 希里斯惊讶地低呼,下意识放开了按在真嗣胸口的手。 她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为了测试效果,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 隨著希里斯距离的增加,碇真嗣的身影变得更加虚幻飘渺。 直到数步以后,碇真嗣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之中被抹除。 真嗣本该身处的地方,只剩下污浊的砖石和微弱光线下的尘埃,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站过一个人。 “真嗣?” 佛多林克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著明显的探寻意味。 “我……我在这里,爷爷。” “你们现在真的看不见我了吗?” 碇真嗣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听起来位置清晰,但视觉上依然无法捕捉。 他缓缓抬起手,注视著拇指上的戒指,感受著那股陌生的力量在戒指中流转。 他自己看向自己时,並不能察觉到隱身的效用,只能感觉那股魔力笼罩了周身。 第三十二章 漂泊匯流之地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二章 漂泊匯流之地 希里斯压下心中的惊讶,重新走进能看见真嗣的距离,对他说道: “是的,你很顺利的牵引出了魔力,並且注入了戒指。” “从你自己的视角没法看见,但隱身確实已经生效了。” “你要记住这种调动魔力感觉,未来一定会有很多使用的时候。” 说罢,希里斯又紧接著对真嗣开口告诫道: “你使用幻肢戒指的效果稍弱,距离上与曼尔透使用时无法相提並论。” “而且因为没有搭配其它的魔法使用,声音依旧会传出。” “这一点关乎性命,在学会消除声音的魔法以前,你必须牢牢记住並注意。” 碇真嗣连连点头,隨后兴奋的喃喃自语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惊奇。 “竟然真的……成功了?” 碇真嗣小心翼翼地开始移动,脚步因为隱身状態带来的新奇感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踩在水洼中,“啪嗒”的声音清晰地暴露了他的位置。 正如希里斯所说的,在隱身效果下的声音是真嗣现在最大的破绽。 佛多林克此时也迈步上前,靠近到真嗣的身边。 他伸出那覆盖著金属盔甲的手,用力地、充满肯定意味地拍了拍碇真嗣的肩膀。 “做得好,真嗣!非常好!” “这真是惊人的天赋!你拥有成为魔法师或圣职的绝佳才能!” 苍老圣骑士严重活尸化的眼中似乎都绽放出某种光彩。 要说他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其中之一就是真嗣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就算是他不愿意杀戮、不愿意战斗,总有不由分说的敌人。 而在面对种种敌人的时候,瘦小的真嗣难以挥剑反击,也无法穿上足够厚重的盔甲防御。 弩箭是没有选择时迫不得已的手段,但如果能够学会魔法,那么情况將截然不同。 哪怕年幼、哪怕身体脆弱,魔法师也能拥有击溃敌人的力量。 而碇真嗣展现过的a.t力场又恰巧有著可靠的防御力,让他不用担心太多。 碇真嗣对於这世界还没有更多的认知,並不理解佛多林克为何如此激动。 他唯一接触的魔法师是曼尔透,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破坏力,憋屈的被杀掉了。 只不过不管怎么样,对於碇真嗣而言,能听到夸奖和鼓励都是最让他开心的。 在原来的世界,无论他怎么努力的战胜使徒,都不会听见一声嘉奖。 ----------------- 与沉浸在喜悦中的两人不同,希里斯脸上的表情则要复杂得多。 那股惊讶与惊喜同样存在。 因为她真切地目睹了一个几乎毫无基础的孩子,在她一次引导下就成功驱动了戒指。 这不仅仅是用轻描淡写的『有天赋』就可以形容的。 但这份惊讶之下,是更深沉的忧虑,如同冰冷的石头沉入心底。 她看著爷爷对真嗣天赋的肯定,又看著真嗣在爷爷肯定下露出的、混合著疲惫和一丝满足的笑容,嘴唇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毕竟魔力的特质什么都代表不了、什么都证明不了。 即使与黑暗灵魂的禁忌力量有相近的特质,也不能由此断定。 除了让她变得更加迟疑以外,一切没有什么变化。 除了让这和睦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以外,一切没有什么改变。 那枚戒指,那枚在此时预示真嗣力量危险性的戒指……终究是她亲手递到他手上的。 希里斯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令她下意识地抿起嘴唇。 她在心里希望这力量得到善用,而不会导向那个令人恐惧的可能性。 ----------------- 佛多林克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希里斯的思绪回到现实。 “希里斯,你接下来打算去往哪里?” “你还要继续到处狩猎罪人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去帮助你,我们一家人不会再分开了。” 看著不知何时开始將视线移到自己身上的一老一小,希里斯摇了摇头,说道: “不,曼尔透已经我计划路线中的最后一个罪人了。” “在狩猎了他以后,我打算前往洛斯里克。” 佛多林克得到了和想像中不同的答案,有些意外。 不过对於他们来说,希里斯接下来的目的地却正好一致,无疑是好事。 “嗯,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给真嗣武装过后,我也准备接著向洛斯里克前进。” “既然目的地相同,接下来就可以毫无分歧的前往洛斯里克了。” 而碇真嗣听到这个佛多林克曾经提起过的名字,不禁追问起来: “洛斯里克,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佛多林克沉吟起来,思考了一下,这才说道: “洛斯里克啊,那是继承了神血的王室所统治的王城,歷代传火薪王们的故乡。” “而在此刻的世界,那是世界的中心,漂泊匯流之地。”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哪里尚存一丝秩序的话,就只有那里了。” 希里斯轻轻点头,对这说法表示认可。 接下来,洛斯里克將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还算是安全的地方。 当然,她要前往洛斯里克並非为了避难,而是为了完成她的使命。 “火已渐熄,然位不见王影。” “如果没有全新的、拥有强大力量的薪王诞生,那么……” “就只好让已经传过火的薪王们再度投身火炉了。” “古老的薪王们被从棺木中唤醒,继续履行传火的使命。” “然而,已经被焚烧过的薪王们却不再愿意传火。” “我需要前往洛斯里克,为新的传火者提供助力,也为了帮助薪王们完成他们的使命。” 碇真嗣咽了口口水,从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残酷的意味。 “被火焚烧,就是薪王们的使命吗?” “这么残忍的事情,甚至连他们自己也不愿意献身,却要被强行执行吗?” 希里斯看著真嗣那双纯粹的眼睛,没有说话。 因为碇真嗣说的是事实,即使冠以这般正义的使命,依然无法改变谋杀的本质。 最终还是佛多林克微微嘆息,对真嗣说道: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承载著使命。” “他们可以拒绝完成使命,但却不得不承认使命的存在。” “而薪王们倘若拒绝完成自己的使命,为了火的延续,就必须由他人帮助他们来完成使命。”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残酷,就连强大的薪王们都身不由己。” 第三十三章 尾声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三章 尾声 碇真嗣听著佛多林克的话,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他站在原地,对这个世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碇真嗣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为什么难过,或许是对那所谓的使命而慨嘆? 他不知道那些传火的薪王们心中是如何想的,但是他知道自己被迫驾驶初號机战斗时的感觉。 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並不好受。 希里斯沉默片刻,才对真嗣继续说道: “如果没有火,世界將彻底陷入永恆的黑暗。” “事实上,就算是薪王们传火了,这个世界也並不会变好,依旧没有被拯救的可能。” “但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 “这个世界需要火,生存在这里的生命需要火。” 希里斯的语气渐渐变得坚决,充满了信念。 稍微顿了顿,她接著开口,但內容却更加沉重: “我们並不是不愿献身,才非要薪王们投火的。” “不光是薪王们,凡是拥有资格、拥有力量的人,最终都会成为薪柴。” “在过去,曾经有无数的英雄们克服强敌,让自己的灵魂变得无比强大,只为了延续世界。” “此事对於生活在这世界的我们而言不是负担,而是荣誉。” “若是当真拥有传火的资格与力量的话,无论是我,还是爷爷,都绝不会怜惜此身。” “哪怕这一切最终都只是徒劳,但火確实燃烧过。” 佛多林克点了点头,让真嗣確认了这世界上的普遍认知。 看著陷入茫然的真嗣,佛多林克轻轻嘆息,改变了话题: “这些事情,对你来说还太遥远,而且太沉重了。” “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学会怎么样在这个世界上生存。” “然后,我们一起寻找让你回去的方法。” 这个世界没有希望可言,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在这里。 回到他自己的世界,然后在心中祭奠他们这些临时的家人,或许才是这段故事最好的结局。 碇真嗣听到佛多林克的话,此时也顾不得对这世界感到悲伤了。 对於要离开这里,碇真嗣很是抗拒,以至於回应时都无比的消沉。 “不要,我不想要回去……” “不,並不是完全不想回去,只是我更想要和你们在一起。” “如果是和爷爷、和姐姐在一起的话,我就很满足了。” “我的家人在这里,那么我觉得我应该在这里……” 丽、明日香、美里小姐……在原来的世界里碇真嗣还有很多无法割捨的羈绊。 但是,他真正的家人在这个世界里。 即使没有血缘的关係,却真正给了他应有的那份关爱。 面对把头埋低的碇真嗣,佛多林克和希里斯对视了一眼。 真嗣,终究还是个孩子啊。 让他在这个世界上一直待著吗?他们做不到。 哪怕是佛多林克如此的渴望家人,也不会为了自己將真嗣强留在这种世界上。 希里斯走到碇真嗣的面前,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 “嗯,我们不会拋下你的。” “同甘共苦,生死与共,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总之,不必担心,先准备前往洛斯里克吧。” 他们的想法並没有改变,但是现在也没有送真嗣回去的头绪。 既然这样的话,还是专注於眼前比较好。 “火之渐熄,大陆正在漂泊,所有地区都在向洛斯里克匯缩。” “不光是我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很多人都会前往洛斯里克。” “到时候我们应该会多一些时间,足够在安全的环境里指导你成长。” “希望你能儘早成为独当一面的人,起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那样的话,我们就认可你有在这世界生存的资格,你留下也无妨。” 碇真嗣重重的点点头,心中很明白是因为自己的弱小才让他们如此的担心。 而接下来,这將是他不断为之努力的方向。 就算还没有夺走他人性命的觉悟,单纯提升自己的话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吧? ----------------- 从那些曼尔透的遗物中挑选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希里斯將它们全部打包起来。 余下的东西,则全部拋弃在这下水道中。 既然真嗣有著使用魔力上的天赋,那么以后就可以尝试学习。 不管是魔法、奇蹟还是咒术。 只要能掌握其中一种,那么真嗣都有机会在这世界上立足、生存。 所以除了原素瓶以外,希里斯带走的基本都是各式魔法的捲轴。 而那枚能够提升魔法威力的稚嫩龙徽戒指,希里斯也暂时先替真嗣保管了起来。 他现在还没开始学习魔法,提升魔法的威力反而可能对学习產生困扰。 至於曼尔透的那根魔法杖,现在的真嗣同样无法使用。 但好消息是,它的长度刚好可以给真嗣拿来当做行走时的拄杖。 接下来,前往洛斯里克的道路可谓是群山连绵,不是件能被称为容易的事情。 有根趁手的登山杖的话,对真嗣而言能降低不少难度。 所幸,真嗣倒也不必真的用自己的双脚来丈量这段遥远的距离。 因为只要能够抵达洛斯里克的国境范围,那么希里斯就有办法快速的前往那里。 在这个世界上,对神的信仰是广为流传的,各种教会与教派因此存在。 世界的漫长变化之中,与月有著古老约定的青教逐渐崛起,取代白教成为了最主流的教派。 希里斯所在的『暗月之剑』自古以来就与青教有所约定。 当青教的誓约人为神之敌所苦时,暗月之剑有前往协助的使命。 而当今洛斯里克的国教,正是青教。 因此,为了便於联繫,暗月之剑们具有著特殊的道具。 就例如说为了便於使者前往而被赋予的小环旗。 在洛斯里克的国境之內使用的话,又会有使者前来迎接,以飞行的方式快速前往。 只需要使用那个特殊的小环旗,就能將他们一家人非常安全的送达洛斯里克。 这样一想的话,他们的旅途貌似也並没有那么的艰难和漫长了。 不得不说,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而佛多林克就更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了。 曼尔透身上的东西对他而言没有什么价值,也只有那个原素瓶能够带走。 第三十四章 启程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四章 启程 曼尔透的遗物並没有很多,很快就被全部处理好。 於是沿著下水道聚落的道路,一家人便准备启程离开,踏上前往洛斯里克的旅途。 而在这一路上,下水道的聚落已经变得空空荡荡,连路上的尸体都不见了。 不过等看见零星犬鼠聚堆啃食著什么的时候,大概就不会有谁再思考尸体们的去处了。 雅帆琳弩的弩弦轻颤,犬鼠们纷纷逃离了被一箭毙命的同类。 驱赶犬鼠清理出面前的道路后,碇真嗣却突然听见前方又传来了一声不同的动静。 碇真嗣以为还有新的敌人,连忙紧张的將雅帆琳弩对准了过去。 隨后,他便看见先前那个活尸铁匠从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左手还拖著一具尸体。 见到是他们一家人,铁匠顿时鬆了一口气,还主动的打起招呼来。 “哦,原来是你们啊。” “不过我想也是,那些长尾巴的畜生们肯定难不倒你们。” 在铁匠那张乾尸般的脸上带著一丝庆幸。 虽然没有见过希里斯,但是碇真嗣和佛多林克在他眼中还是很正常的,起码能好好说话。 希里斯见铁匠活尸化极其严重,微微蹙眉,小声对佛多林克问道: “爷爷,是你们认识的人?” 佛多林克点了点头,给希里斯一个放心的眼神。 “嗯,那是个铁匠,我们不久前做过交易。” “真嗣的装备和弩就是他加工的。” 听到这里,希里斯才稍微放心,把已经拔出来的剑重新收入鞘中。 只不过她依然警惕著,隨时都能再度拔剑上前,因为对方的活尸化程度实在太高了。 而碇真嗣考虑的就没有那么多了。 他看著铁匠,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隨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啊!原来您没事啊!” “之前我在下面看见了你的铁锤,我还以为……” 在当时遇到鼠群前的时候,碇真嗣就认出了地上染血的铁锤是铁匠曾使用的。 理所当然的,碇真嗣还以为铁匠也在鼠群的淹没下遭遇了不测。 此时不好的预感和推测被推翻,碇真嗣很是高兴。 说到底,碇真嗣和他也並没有太多的交集,不过他依旧会为铁匠的存活而喜悦。 铁匠笑了起来,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匕首,对碇真嗣说道: “呵呵,铁匠打造武器出来,可是为了使用的。” “虽然总是挥舞著铁锤,但战斗的时候还是让更合適的傢伙来吧。” “不过你竟然会在意我这种活尸的死活?果然还是个孩子嘛。” 一边说著,铁匠一边把手中拖拽著的那具尸体丟下。 碇真嗣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具尸体的身份正是告知过他们铁匠位置的游魂。 当真嗣还在奇怪这游魂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佛多林克冷哼一声,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他就说为什么会有人盯上真嗣,还有鼠群出现的异常暴动。 既然他的尸体出现在了牢房外面,那么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铁匠用脚尖推了下游魂的尸体,把他那张因毒而扭曲的痛苦表情展示在了眾人眼前。 “在收拾战利品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了他鬼鬼祟祟离开的样子。” “可能是他的脑子已经不太好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跟了上去。” “后来嘛,我就看见他把犬鼠们都引到了下层去……” “在他准备逃跑、跑出聚落的时候,我把他给杀了,就这么简单。” 踢了踢游魂的尸体,铁匠很是气愤。 “都怪这傢伙,现在下层里全是犬鼠,我根本没办法回去了。” “我的锻造器具,我的一切,现在全都没了。” 刚才还在为铁匠倖存而欣喜的真嗣,听到这里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锻造对他而言想必是意义非凡的吧? 而佛多林克听到这里,都不由侧目,对铁匠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这样啊……那真是个悲伤的消息。” 希里斯看向铁匠的眼神中也浮现出一阵悲悯。 真嗣或许不知道,但生活在世上的他们心知肚明。 活尸化如此严重的不死人,其实本来都应该彻底化为无意识的游魂了。 而此时仍然能够拥有自己的意识,可以说是完全靠对锻造的执念。 虽然是个锻造技术一般的铁匠,但至少他对锻造足够的热诚,足够的虔诚。 现在失去了锻造这一事的支撑,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彻底的活尸了。 恐怕铁匠自己也对此有所察觉吧? 於是铁匠把攥著的匕首插进鞘中,隨后递向了碇真嗣,並开口对他说道: “这把匕首有著破甲的设计,又由毒矿石打造。” “我想你未来肯定能用得上它。” “用它来保护自己吧,善良的你不该隨便的死去。” 碇真嗣双手接过那把匕首,有些慌张。 “真的可以吗?” “我貌似没有可以用来交易的灵魂……” 铁匠笑了起来,笑得连嘴角边的皮肤都有些开裂。 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的开心了,就好像是找回了最开始锻造时的感觉。 “武器被锻造出来的意义,就是给人用的。” “不需要锻造出名誉天下的武器,只要我的武器被人使用,就足够了。” “对了,没有多余的毒矿石打造弩箭,真是抱歉了。” 说罢,铁匠就挥了挥手,越过他们一家人向著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决定了,他要回到最下层,哪怕那里全都是犬鼠。 反正横竖都是死的话,那么他更想用锻造出来的武器和那些畜生们较量一下。 碇真嗣握著匕首,对铁匠的背影大声的道谢。 最终直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在家人们的带领下转身离开。 並没有多少的交集,更不会知晓他的结局。 在这世界上的相遇,往往大多如此。 正因如此,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才是如此的独一无二吧。 ----------------- 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一家人从下水道的另一个出口中走出。 此地已经不再是那个灭亡小国的废墟,眾人面前的道路通向古老荒凉的茂密森林。 前方的森林间瀰漫著朦朧的晨雾,眺望背后的废墟却依然是永恆不变的黄昏。 两片时间在区域的边缘碰撞著,將天空一分为二。 佛多林克他扛起大剑率先踏出步伐,背影如山,给真嗣十足的安全感。 希里斯望著远方凝固的暮色,突然有些感慨,轻声说: “这个世界没有未来……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碇真嗣抬头看向她,有些发愣,隨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嗯!” 总之,现在的话,他也可以说自己是拥有了真正的家人吧? 在此时此刻,碇真嗣確实是如此的情绪高涨著。 对於之后將要接踵而至的悲伤,他全然无知…… 第三十五章 异样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异样 自从一家人离开了下水道以后,已经经过了两天的时间。 当然,这同样是碇真嗣根据作战服的腕錶確定的,天色依然一成不变,根本看出不出时间。 这样就意味著他们还没有抵达下一个区域,仍处在被定格的时间里。 如果抵达尚存秩序的洛斯里克的话,或许就会不一样了吧? 碇真嗣总是不由地如此想到。 依靠作战服內置的动能回收装置,作战服的一系列功能依旧完好的保持著。 多亏了体温和气压调节等便捷的功能,降低了碇真嗣跋涉的难度。 加上这森林中有著曾是那灭亡小国通往洛斯里克的路,比真正的森林和群山要好走很多。 所以就连碇真嗣瘦弱的身躯能够进行长途跋涉,並没有到无法坚持下去的程度。 虽然过程中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和不適应的时候,所幸全都慢慢克服过去了。 只不过现在,貌似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 坐在临时生起的篝火前,碇真嗣手捧著曼尔透的笔记,认真的翻阅著。 因为没有基础魔法內容的捲轴,他只能从这里东拼西凑的了解魔法。 让碇真嗣在意的是,他对上面的內容很有亲切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吸收了曼尔透部分灵魂导致的。 而碇真嗣的另一只手则拽著像是石头一样的肉乾,努力的用牙扯下来一块。 完全放弃了咀嚼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碇真嗣直接就著水壶中的净水將其咽下。 这些肉乾还是在最开始时,佛多林克爷爷猎杀结晶蜥蜴以后製作的。 结晶蜥蜴的大部分身躯都是岩石,只有体內的一小块地方能算得上是血肉。 而就算是这些血肉的部位,也同样的极其坚韧,简直不像是生物的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原本就极其坚硬的肉,在燻烤风乾以后,更是变得和石头没什么两样。 哪怕是就著水一起,也只能说勉强咽下去。 至於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胃的努力了。 所幸在这两天的生活里,碇真嗣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用餐时间。 只不过当碇真嗣意识的將手伸进袋子中,想要再取出一块的时候,他的手却摸了个空。 碇真嗣並不意外,毕竟食物总会吃光,早在前几天就知道这种事情肯定会发生了。 不过碇真嗣没有急切的对爷爷和姐姐讲述著情况,只是静静的用手撑著下巴,对著面前跃动的火焰发呆。 不,此时与其说是他在发呆,不如说是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了。 人体的生物钟依赖於外界的光暗等变化来调节。 但是这里没有时间上的变化,永远是相同的样子。 哪怕碇真嗣已经儘量的按照原本的休息时间入睡,但效果显然並不理想。 於是碇真嗣十多年来建立的生物钟基本已经混乱了。 每天面对的都是不变的景象、做著机械的动作、进食单一的食物,碇真嗣的精神此时有些涣散。 这古老的森林寂静无声,永远只有死寂,甚至连一声鸟叫都没有过。 虽然只是跋涉了两天,但他的身上却有不小的变化。 因为长时间的奔走,碇真嗣的双腿肌肉到现在还无比的沉重,总是传递出酸痛的感觉。 但是比起这些肉体上的困扰,碇真嗣有其他更加在意的事情。 他总感觉,一家人的氛围现在有些奇怪…… 碇真嗣很难用言语描述那是种什么氛围,但是总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是瞒著他的。 毕竟他们现在生活在一起,有些东西哪怕不说,总是能感觉得到的。 就比如说现在,虽然说是一家的休息时间,但其实只有他在吃东西而已。 佛多林克爷爷是不死人,已经没有进食这样的生理需求,这一点碇真嗣是知道的。 但是希里斯姐姐…… 越过篝火升腾的火苗,碇真嗣將视线移向了对面的希里斯。 明明是每天固定的用餐时间,但此时的希利斯正闭眼,默默的祈祷十分虔诚。 碇真嗣知道,就算是祈祷完以后,希里斯姐姐也是不会吃东西的。 因为从一起踏上旅途开始,每天都是这样。 碇真嗣回想著这两天的种种,確定了希里斯姐姐真的从未在自己面前吃过东西。 每次在短暂休息时间中进行祈祷后,希里斯姐姐就会离开,提前探索前面的道路。 於是在今天,碇真嗣终於忍不住问起这个自己很在意的问题了。 安静的等到希里斯祈祷完,碇真嗣小声的喊道: “希里斯姐姐……” 听到碇真嗣的呼唤,希里斯睁开眼,轻轻的回问: “嗯?怎么了吗?” 碇真嗣看著她的眼睛,担忧的询问起来: “希里斯姐姐,你有好好的吃东西和休息吗?” “已经两天了,我都没有见到过你吃东西。” “不好好吃东西的话是不行的吧?” 在碇真嗣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希里斯的眼神飘忽了一瞬间。 不过也就是瞬间而已,很快希里斯就微笑著对真嗣解释起来。 “身为骑士,我的肉体会比你强上很多,就算不用每天进食也是可以的。” “而且出於一些教条,进食是一件必须独处时才能进行的仪式。” “所以其实每次探路的时候,我都有好好的吃东西。” 碇真嗣闻言,有些困惑的將视线投向佛多林克,希望得到求证。 毕竟他根本不知道竟然还有这种教义的存在。 佛多林克迟疑了一瞬间,轻轻瞥了一眼希里斯,隨后才点头说道: “嗯,圣职们確实有很多繁琐的规矩。” “真嗣你从来没有接触过,对此不清楚是很正常的。” “而且希里斯已经是可靠的骑士了,她会保持好自己的状態,隨时应战。” “完全没必要的担心这些事情,如果状態不好的话,我会提醒她的。” 碇真嗣仍然有些奇怪,不过既然是宗教上的事情,那他也不打算追问了。 隨即,佛多林克伸手指了指碇真嗣身旁的口袋,转而问道: “真嗣,你身上带著的食物已经快要吃完了吧?” “那么接下来就要准备新的食物了,准备去狩猎吧。” 先前的结晶蜥蜴肉就是佛多林克处理的,对於大致的消耗速度他也很清楚。 第三十六章 残酷的事实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六章 残酷的事实 碇真嗣点点头,站起身来准备把雅帆琳弩掛在身上。 但是佛多林克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真嗣,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 “最近一直在跋涉,也没有像样的休息过,你应该已经很累了。” “希里斯跟我去帮忙就够了。” 碇真嗣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来,问道: “我不能去吗?” 佛多林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狩猎时,如果猎物察觉到你的生气,很容易惊扰到它们。” “而现在也来不及教你如何狩猎了,我们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 “稍微等一下,我们就会回来了。” 希里斯认真的点了点头,同样对碇真嗣告诫起来: “可不要小瞧了这世界上的动物们。” “犬鼠那样的生物,就算是巨型的也依然是最弱的那一批。” “希望这样说的话能让你对狩猎的危险性有所了解。” “而这森林里的生物似乎不会隨便出现在人类面前,你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碇真嗣点头,静静坐回到篝火前等待起来。 现在手上有魔法捲轴,他自己呆在这里也不会太没有意思。 临走时,希里斯还回头对真嗣提醒道: “对了,真嗣,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记得使用幻肢戒指。” “妥善的使用隱身,能保护好你自己。” 碇真嗣点头答应下来,隨后便捧著魔法笔记静静等待著。 ----------------- 佛多林克和希里斯一前一后穿行在密林之中,沉默无言。 他们行走的是远离道路,压根不会有行人前往的森林深处。 动物们会避开有人通行的道路,以至於这两天他们什么生物也没有遇见过。 如果想要狩猎的话,就只有前往这种地方才有机会。 佛多林克熟练地在地上找寻著猎物的痕跡,並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需要希里斯帮忙的地方。 而希里斯就静静的跟在后面,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爷爷喊她出来,是有话想要单独对她说。 果不其然,没有过多久时间,背对希里斯的佛多林克开口轻声问道: “希里斯,你也成为不死人了吗?” 虽然是在发问,但佛多林克的语气却很是肯定,似乎早有预料。 希里斯没有否认,点头承认了下来。 “是的,和您一样,我也成为了不死人啊……” “或许您可能已经完全意识不到了,距离我们的分別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就连我们的故乡——薄暮之国,都已经覆灭了相当久远的年岁。” “如果不是身为不死人的话,大概我们也就无法再度相见了吧。” “真是可悲啊……” 佛德林克没有说话,头也不回,直到过了很久以后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於是在祖孙两人间的空气再度陷入了沉默。 佛多林克在前方追踪著猎物的痕跡,希里斯就静静跟隨在他身后。 看著爷爷的背影,希里斯的心中很是感慨。 在非常非常遥远的过去,薄暮之国还没有被战火波及时,佛多林克也曾带她外出狩猎。 至於其中的细节,希里斯已经完全忘记了,却还记得那是非常快乐的时光。 现在,重逢的祖孙终於又能一起狩猎,但却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早已经死在了过去,连同过往一起。 又走出了很远以后,佛多林克像是才终於组织好了语言,对希里斯说道: “其实在刚刚看见你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还是活人。” “毕竟你没有一点的活尸化,言行举止也依旧是我印象中理应当的骑士风范。” “只不过在一起生活后,终究还是无法忽视掉那样的怪异感。” “就连真嗣都感觉到了奇怪的地方啊。” 希里斯沉默了,低著头像做错事一样对佛多林克道歉著。 “抱歉,我並没有故意欺瞒你们的意思。” “只是既然你们一开始这样认为,我也就没有否认。” “毕竟这真相又不是什么值得声张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自己是不死人。” 世界上有很多的不死人,有的像佛多林克一样坦然接受,並踏上追寻执念的道路。 但也有並不愿意接受这样残酷事实的人存在,希里斯正是其中一员。 她从来没有饮用过原素瓶中的原素,因此没有被那火焚烧过身躯。 仅仅是使用治癒的奇蹟恢復伤势,加上死去的次数不多,所以外观和活人几乎没有差別。 加上无名月的一点恩惠,希里斯的人性流逝並不多。 所以如果真的刻意想要隱瞒真相的话,希里斯有很多的办法。 最起码,不会连真嗣也能看出来。 佛多林克知道希里斯並不是故意隱藏真相,並没有说什么,只是接著问道: “希里斯,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不死人呢?” 希里斯回想了一下那遥远的过去,这才开口: “在薄暮之国覆灭的时候。” “我原本打算与故乡一同殉葬,但就在那时我得到了神启。” “女神回应了我的祈祷,並赋予了我新的使命。” “从此以后,我尽忠尽职的猎捕罪人,並將为传火的事业献身。” 佛多林克笑了两声,对此似乎很是欣慰。 “这样啊,那真是一个好消息。” “你对月的信仰足够的虔诚与坚定。” “看来和我不同,你可以在这世上多活些时日啊……” 希里斯听到佛多林克的话,猛地抬起头来。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佛多林克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对希里斯郑重的说道: “就是字面的意思……” “我能感觉到活尸化正在加深,人性正在从黑暗之环中流失。” “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 碇真嗣独自留在原地,几张记载魔法的捲轴被一齐放在面前。 这些被挑出来的魔法都有著很高的相似性,都以各种灵魂箭的形式表现。 因为缺失了最基础的灵魂箭,碇真嗣打算从这些魔法的共通性上找些灵感。 就算没有什么结果也无所谓,研究知识的过程本身也能当作打发时间。 比起漫长而枯燥的跋涉,好歹这样能调动一下大脑。 就在碇真嗣认真思考的时候,他却突然发现周围出现了什么声音。 起初他还以为是篝火燃烧的声音,但很快就发现並不是这样。 那是有什么东西缓慢在森林中穿行的声音。 碇真嗣缓缓站了起来,小心的看向斜前方的森林。 他不知道前来的什么东西,不敢大意,於是赶紧调动魔力激活了幻肢戒指。 隨著身形被隱藏起来,碇真嗣总算有了些安心的感觉,警惕的观察声音的方向。 很快,一匹灰狼从林间缓缓走出,绿色的眼眸散发出飢饿的光芒。 在这片森林中,寻找猎物的並不只是佛多林克和希里斯。 第三十七章 猎杀时刻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七章 猎杀时刻 隨著那头灰狼从森林间走出、直观的展示它的身躯时,碇真嗣不由得紧张起来。 因为这头从林间阴影中踱出的灰狼体型实在是过於庞大了,完全顛覆了碇真嗣对狼这一物种的认知。 它下清晰可见的嶙峋肋骨撑起灰白皮毛的身躯,虽然消瘦却仍像是移动的山丘。 看起来或许跟下水道中的巨型犬鼠差不多大,但没有人会將它们放在同一个生態位上。 毕竟狼是为了狩猎而生的物种,在下水道食腐的犬鼠与之完全没法相提並论。 碇真嗣毫不怀疑它张开的巨口能把自己的头颅整个咬掉。 而现在,那头隨意便能夺去自己性命的巨狼正在缓缓靠近。 碇真嗣看了一眼手上散发光芒的幻肢戒指,確认隱身正在生效。 既然那头狼並没有发现他,那么可能就是被篝火吸引,它才会从森林中出来。 不出意外的话,这头野兽正飢饿到了极点,才会出来寻找果腹的猎物。 而飢饿非但没有夺去这头野兽的凶性,反而让它绿莹莹的眼睛里燃烧著更疯狂的凶光。 被舌头反覆舔舐的獠牙间看不见一点肉丝,它微微齜著牙,垂落的涎水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它踱步的姿態像团移动的雾靄,若不是碇真嗣非常警觉的听到了一点动静,恐怕被它靠近了也不一定会发现。 那根本不是碇真嗣认知中正常狼该有的体型。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世界的普遍原因,动物们比真嗣认知的都还要大上许多。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见到如此恐怖的生物正在不断逼近自己,碇真嗣的心顿时砰砰跳了起来。 隨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的让心跳平復,同时用力地双手捂住嘴巴。 他不知道那头狼的听力有多么灵敏,会不会听到他砰砰直跳的心臟的动静。 自己的隱身只有在双方保持距离的时候才能生效,而且不能遮掩声音。 也就是说,他必须要控制声音,而且始终和那灰狼保持足够的距离,才能安稳的让隱身生效。 一旦被它发现了自己,那么恐怕是没有一点胜算的。 碇真嗣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道路,確认了那道路上不会有踩上去发出声音的东西。 规划好了退路以后,碇真嗣捂住嘴巴,一点点的向后退去。 他才轻轻挪动脚步,控制著自己的声音,同时认真的观察灰狼的一举一动。 灰狼因为没有发现猎物而缓慢踱步,碇真嗣因为担心发出声响而轻轻倒退。 两者间的距离保持著一个微妙的平衡,让碇真嗣顺利离开了原地。 而在靠近篝火旁时,那灰狼的脚步显得迟疑,似乎在思考要不要靠近火堆。 巨狼的迟疑让碇真嗣稍微放鬆了一下,但也就只放鬆了那么一瞬间而已。 因为——那灰狼正在篝火附近抽动鼻翼。 伴隨著它的动作,碇真嗣突然意识到了更致命的问题。 除了不能遮蔽声音以外,幻肢戒指是不是也並不能遮盖气味? 想到这里,碇真嗣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脊椎骨上升起一阵凉意。 果不其然,那头灰狼开始左右的摆头,不断確认空气中的味道。 抽动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什么,它眼神变得更加凶恶。 抬起头来,巨狼的飢饿的绿眼睛望向了碇真嗣的方向。 那双眼睛飘忽著,但碇真嗣知道,它已经从残留在原地的气息中发现了什么。 『等到它追上来,自己就会死。』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碇真嗣的脑海之中升起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 跑的话,肯定跑不过这东西,那么……有办法把它给杀掉吗? 轻轻咽了口口水,碇真嗣努力的想要平復自己的心情。 虽然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但奇特的是,他並没有觉得完全不可能。 比起毫无抵抗的被吃掉,起码尝试一下吧…… 碇真嗣將手缓缓伸向腰间,摸向掛著的那把雅帆琳弩。 因为旅途中不时有进行射击的训练,因此它始终是装填满弩箭的状態。 没有射击之后再装填的时间,他只有三支弩箭的机会。 除此之外,还有铁匠给予的破甲细剑,以及手中的魔法杖。 哪怕不会魔法,必要的时候说不定也能当棍棒使用。 ----------------- 在碇真嗣心中思考的时候,篝火旁,那头巨狼也確认了方向。 那头巨狼开始加快步伐,向著碇真嗣的位置移动著。 或许是因为还没看见真嗣,为了节约些体力,它尚未开始狂奔,让缓衝的时间更多了一些。 握紧手中的雅帆琳弩,以一块巨石作为掩体的碇真嗣静静的端著弩瞄准。 见此情景,他也不再犹豫,扣动扳机射出了早已蓄势待发的弩箭。 相距十数米的距离,弩箭在急速飞行的过程中还是被灰狼反应了过来。 那野兽面对疾驰的弩箭慌张的躲闪,勉强错开了身位。 最终瞄准他头颅射去的弩箭只是射中了身躯,从肋骨之间深深没了进去,血液顿时汩汩喷洒。 瞄准已久的偷袭,加之经过强化的弩,这一箭效果比碇真嗣预想的还要好。 只不过既然没有要得了灰狼的性命,那么就该轮到野兽的追杀了。 在疼痛之中,灰狼的双眼已经望向了射出弩箭的方向,彻底锁定碇真嗣的位置。 於是它不再犹豫,顿时狂奔起来,以至於鲜血还不曾滴落到地就在空中划出一条血跡。 看著那头巨狼奔跑时的飞速,碇真嗣不由皱眉。 原本还以为已经留出了相较安全的距离,现在看来还是根本不够啊。 再有那么几秒钟,这头野兽就会追到自己身前。 碇真嗣咬紧牙关,盯著巨大的压力再度扣动扳机,射出一箭。 这一箭射向笔直衝来的巨狼,轻轻躲避,避开了头颅的要害。 那支弩箭没有落到致命的位置,只是扎在皮肉上,使得巨狼更加疯狂的衝来。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心中开始有些慌乱。 两箭射出却没有干扰到巨狼的行动,现在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箭。 碇真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生存的办法。 对方机动性如此之高,隨意射出最后一箭就只是送死而已。 而逃跑的话,他又根本跑不过四足奔袭的野兽,森林这样的复杂地形更是对他不利。 既然这样,那么他要怎么才能活下去呢…… 不过瞬间的思考时间,碇真嗣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 碇真嗣深深吸了一口气,隨后直接从藏身的巨石后走了出来,取消了幻肢戒指的隱身。 第三十八章 魔法!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八章 魔法! 当隱身的效果被撤去,巨大的灰狼顿时清晰看见了碇真嗣的身形。 当终於发现了自己的目標时,灰狼绿莹莹的眼睛像是鬼火般闪烁起来。 它能感觉到,碇真嗣的口感应该会很不错。 飢饿与暴怒瞬间点燃了它的凶性,加快了速度全力衝锋起来。 它低吼一声,后腿肌肉绷紧,骯脏的皮毛下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血和口水混合著一起流下来,腐臭的涎水在空中拉成细线。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全速衝刺的巨狼顷刻跨越,瞬间就贴近了过来。 碇真嗣看著衝锋疾驰的巨狼,默默算著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心怦怦直跳,跳到他以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爆炸了一样。 但是和心中的慌张截然不同,他的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在他的手中,握紧只剩最后一发机会的弩。 巨狼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扑出,獠牙直指碇真嗣的脑袋。 当巨狼扑来的时候,除了它口中的腥臭味,碇真嗣甚至能够闻到那股死亡的气息。 碇真嗣仰望天空,整个人被巨狼庞大的阴影笼罩著。 直到这时,碇真嗣才像是为自己鼓气一样,吶喊起来: “a.t.field!” 闪烁虹光的a.t力场顿时在碇真嗣的面前展开。 巨狼猝不及防的撞上a.t力场,狰狞的面孔距离碇真嗣的脸庞仅有一臂的距离。 咔嚓! 骨骼碎裂的闷响伴隨著悽厉的哀嚎,狼吻在力场挤压下扭曲变形,几颗断齿混著黑血迸飞。 巨狼的嘴筒子直接被撞歪,而碇真嗣尚且弱小的a.t力场也隨之发出难堪重负的声音。 碇真嗣主动收起了力场,a.t力场不再承受衝击,让残存的衝击力向著空气中散去。 他能清晰感受到灵魂物质的剧烈消耗,以及带来的痛苦。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碇真嗣的弩箭已经瞄准了被a.t力场强行停製的巨狼。 瞄准、射击、命中,一气呵成。 借著巨狼衝锋被挡下的片刻时间,最后一发弩箭深深的射进它的眼窝。 绿色眼眸破碎开来,而弩箭依旧不停,向著更加致命的深处钻去。 巨狼发出痛苦的嚎叫,无力的倒在地上猛烈抽搐。 狼血喷溅,碇真嗣大口的喘著气,快步远离了因为痛苦而疯狂的巨狼。 如果被那巨物给波及到,他恐怕都得被撞出內伤。 看著逐渐没有了动静的巨狼,碇真嗣有些出神。 他,杀掉那头狼了吗? 顾不得劫后余生的喜悦,碇真嗣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大意,用脚蹬著弩臂准备上弦。 然而还不等做完,碇真嗣上弦的动作就僵在原地。 在他的视线之中,那头巨狼又抽搐了起来,隨后居然缓缓爬起。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庆幸没有大意的靠近,还是该惊恐那巨狼的再度爬起。 巨狼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贯穿肋骨的伤口之中,一道漆黑烂泥般的物质逐渐从胃部涌出。 漆黑的黏液如活物般蠕动,迅速侵蚀周围的血肉,伤口不断的扩大。 漆黑的『烂泥』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覆盖了巨狼的半张脸。 狼的半边头颅被漆黑的物质覆盖,皮肤如蜡般融化,露出下方猩红的肌肉。 更骇人的是,那支插在眼窝中的弩箭竟被缓缓挤了出来,箭尖上沾满腐坏的脑浆。 因食人而沉淀的幽邃,在此刻侵蚀了巨狼。 碇真嗣看著那野兽的异变,彻底慌了神,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这真的,还是生物吗?” 碇真嗣唯一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情,就是跑,赶紧和那头散发不祥气息的狼拉开距离。 於是他便这样做了,立刻向后跑去,慌不择路的狂奔著。 遭到侵蚀的巨狼以诡异的姿態转头看向碇真嗣,猩红的独眼凶暴闪烁。 像是被强行操控的尸体一样,巨狼歪七扭八的狂奔。 明明速度变慢,却让碇真嗣更加恐慌。 哪怕还没有触碰自己,碇真嗣都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一旦被那漆黑的东西碰到,可能会生不如死,他的直觉如此警告著。 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碇真嗣咬著牙,在恐慌之中努力的展开a.t力场,试图阻拦巨狼。 但它已经见识过了a.t力场,这次自然不会再上当。 被侵蚀的巨狼放慢了步伐,主动侧身,用自己庞大的肉体衝撞a.t力场。 这一下,它自己受到的伤势很小,但晃荡著的a.t力场却需要碇真嗣消耗灵魂的物质。 碇真嗣的脑海之中再度传来绞痛,鼻血也瞬间流了下来。 眼中遍布著血丝,碇真嗣的心中也充满绝望。 上弦的过程被打断了,a.t力场只能防御,现在当真是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而要他用瘦弱的胳膊挥舞短剑和那头巨狼肉搏?碇真嗣觉得不如给他个痛快。 看著在巨狼衝击下不断发出碎裂声的a.t力场,碇真嗣只能做最后一搏。 他颤抖著举起魔法杖,脑海中浮现出曼尔透笔记上那些记录和理解,牵引自己体內的魔力。 绝望中,魔力顺著某种本能奔涌而出,一道与眾不同的魔法被碇真嗣释放了出来。 ——那不是寻常灵魂魔法的湛蓝,而是沉重且深邃的黑。 与一般的灵魂魔法不同,这魔法带有重量,並有物理的性质。 “砰!” 当a.t力场破碎之际,暗色的魔法也如铅锤般砸中巨狼的胸腔,侵蚀的沉淀被轰散大半。 巨狼哀嚎著倒飞出去,但狼爪却还是扫中了碇真嗣的肩膀。 皮甲上结晶的破碎声与骨裂声同时响起,他重重摔在篝火旁,火星溅上衣襟。 “额啊!” 碇真嗣在剧痛之中努力的向前看去,如果这一下之后还没杀死那头野兽,自己就真的再没有一点办法了。 所幸没有再发生什么,那头巨狼已经不再动弹,漆黑的沉淀缓缓的滑落到地上。 看著狼尸,碇真嗣还没有缓过神来,过了一会儿劫后余生的兴奋才涌现上来。 “我,杀死它了……” “我做到了,我活下来了……” 喃喃自语著,碇真嗣很快因为身体和灵魂上的双重伤势倒在了原地。 一旦从压力和绝望中放鬆下来,他立马被疼晕了过去。 碇真嗣不知道,从本质的角度来讲,这暗色的魔法反而更接近人类灵魂的原貌。 也正是因为如此,碇真嗣才可以本能的將其释放出来。 只不过此刻就算他知道了,也並不会在意,他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第三十九章 痛苦的爱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三十九章 痛苦的爱 佛多林克和希里斯拖著一头沉重的野猪,一言不发的向著篝火前进。 希里斯的目光始终低垂,而佛多林克的脚步也比往常沉重。 两人之间的氛围甚至比出发时还要沉默。 然而,这份沉默在看清篝火旁的景象时被瞬间打破。 “真嗣?!” 希里斯丟下手中的猎物,快步衝到倒地的少年身旁。 佛多林克没有急於上前,而是拔出大剑环视周围,排除可能的威胁。 散落的弩箭、破碎的结晶皮甲,以及不远处那具被漆黑物质侵蚀的巨狼尸体,情况已经显而易见。 以狩猎而言,他们离开的时间真的很短,偏偏是在这段时间里面…… 佛多林克的心中升起一阵自责。 终究是活尸化太严重,影响到自己的思考能力了吗? 当时只顾著与希里斯交谈,而大意的让真嗣独处。 本以为森林的大道中不会有生物,却没有想到会有饿到极点的狼鋌而走险。 独处的真嗣虽然能够隱身,却遇到嗅觉灵敏的狼,真的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 佛多林克只能在心中祈祷著,希望真嗣不要有什么事情。 希里斯的手指轻轻拂过碇真嗣苍白的脸颊,触到未乾的血跡时不由得微微发抖。 直到感受到鼻腔中传来的微弱呼吸,她才稍微放心了一点。 “还活著,只是晕过去了。” 確认了这一点,希里斯目光才扫向少年不自然扭曲的左肩。 “肩膀上的骨头似乎断掉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太大的外伤。” “鼻血的话,应该是又使用灵魂的力量而透支了。” “这么轻的伤势,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只要真嗣没有当场死掉,那么他们就肯定能治好他。 毕竟在场可是足有两个高阶的圣职者,大部分的伤势根本就不值一提。 哪怕是真嗣被啃掉了半边身子,只要还有一口气,也一样能救回来。 从希里斯口中听到情况以后,佛多林克才轻轻点头,鬆了一口气。 將大剑插在土里,佛多林克快步上前和希里斯一起蹲在碇真嗣的身边。 佛多林克將碇真嗣有些破损的皮甲拆下,又脱下了被狼爪勾出破洞的锁子甲。 多亏了这两件护甲的防御,狼爪才没將碇真嗣的皮肉撕开。 只不过在护具之下,碇真嗣的肉体已经因为外力变形。 作战服也有些破损,但是好在脱下来的过程並没有受到影响,顺利的让祖孙两人看清了伤势。 碇真嗣的锁骨断裂,明显的塌陷下去,整个肩膀肿胀和淤血十分明显。 不光是锁骨,肱骨和肩胛骨也都有碎裂的跡象。 佛多林克对伤势判断了一遍,当即做出了决定: “先处理外伤。” “我来把断掉的骨头復位,你帮我按好他。” “等到復位完了,换我来按,你先使用奇蹟。” 希里斯点了点头,双手牢牢按在尚且昏迷的碇真嗣身上。 奇蹟是学习神的故事,效仿神跡的独特力量。 既然是神跡,骨头碎裂之类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所谓了。 实际上,就算是整个胳膊被拽掉的伤势都能用奇蹟治癒好。 但是对於碇真嗣而言,復位骨头这个痛苦的过程却是必要的。 要不然的话,碇真嗣就要一点点忍受骨头在肉体中移动、復位的痛苦了。 那时候的痛苦,比起昏迷时遭受的一下可要难以忍受的多了。 佛多林克的手掌用力钳住真嗣扭曲的左肩,另一只手抓住手臂,毫无预兆地猛然发力。 “咔嚓!” 骨骼復位的脆响炸开,混合著碇真嗣嘶哑无声的惨叫。 碇真嗣张大了嘴,但是在剧痛之中甚至没法发出声。 昏迷著的碇真嗣被瞬间的剧痛疼醒,涣散的瞳孔尚未聚焦,身体已本能地挣扎起来。 他的脊椎瞬间如弓弦般反折,脖颈暴起青筋,冷汗瞬间浸透额头和后背。 泪水混著鼻血滚落,双腿不受控制的踢蹬,在希里斯的固定中身形却几乎没有晃动。 佛多林克的经验丰富,骨骼的復位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各处破碎的骨骼儘可能回到了原位。 接下来佛多林克立刻接手,按住真嗣,不让他因为挣扎导致骨骼再度错开。 空出手来的希里斯取出薄暮护符,专注的施展起『大恢復』。 治癒的奇蹟在她的手中绽放出光芒,將碇真嗣笼罩起来。 这是高阶圣职们才能使用的伟大奇蹟,能够快速且大幅的恢復伤势。 『大恢復』的背后是无比壮阔的神话故事,知道故事全貌的人少之又少。 因此对通晓故事的人来说,其恩惠的效果极强。 骨骼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互相连接起来,碇真嗣的伤势飞速的復原著。 不过数秒的时间,碇真嗣破碎的肩膀就已经恢復了原样。 只不过肉体上的伤势恢復了,碇真嗣也还暂时没法回神,依旧因痛苦恍惚著。 佛多林克的手中升腾起一股柔和的火焰,在碇真嗣的身边慢慢燃烧著,一点点抚平他的痛苦。 『温暖的火』在治癒上非常的缓慢,但也因此,多少有慢慢缓解痛苦的效果。 看著碇真嗣的样子,佛多林克和希里斯的脸上都浮现出不忍。 对於碇真嗣这个年纪的孩子而言,这样的痛苦实在是太沉重了。 但是他们知道这痛苦是必然会到来的,就算不是今天,未来也一定会被真嗣品尝。 就算是他们想,也没有办法始终在真嗣的身边保护他。 如果真嗣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仅此而已』的伤势未来还会遇到不知道多少次。 假如真嗣在经歷如此痛苦以后升起回到自己的世界的想法,那么或许对他而言还算是好事。 在这个世界生存,究竟需要忍受多少痛苦、需要多么坚定的內心? 他们经歷过远超这样的痛苦,甚至经歷数次被杀死的痛苦。 因此,他们作为家人不忍心看真嗣留在这个世界上经受痛苦。 ----------------- 短暂而强烈的痛苦像是潮水般缓缓褪去,只在碇真嗣的心中留下痕跡。 碇真嗣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让他看清了爷爷和姐姐担忧的表情。 虽然无比痛苦,但是在看见佛多林克和希里斯的时候,碇真嗣的內心瞬间涌现了无比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在承受痛苦以后能看见家人们为自己担忧的脸,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令他感动。 至少现在,碇真嗣完全没有因为区区痛苦而心生惧意。 如果想要拥抱家人就必须要忍受痛苦的话,他心甘情愿。 只要能和家人在一起的话,碇真嗣就什么都能忍受了。 最起码这样的话,他就不用承受一觉醒来后无法被爱、也无法去爱的痛苦了。 第四十章 战利品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战利品 碇真嗣在温暖火焰的抚慰下逐渐恢復清醒,他艰难地支起身子。 面对两人担忧的表情,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低头向他们道歉: “对不起……我又让你们担心了。” “我明明应该更小心的……” 佛多林克和希里斯当即一愣,全然没有想到碇真嗣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们不能理解,真嗣究竟在原先的世界经歷过什么,才会总把一切怪罪在自己身上。 佛多林克的手立即按住了真嗣的肩膀,沙哑的声音里带著深深的自责: “真嗣,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 “是我考虑不周,不该留你独自一人。” 希里斯也单膝跪地与真嗣平视,轻声的对真嗣说道: “我们疏忽了,却导致你承担了恶果,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由你道歉。” “我不知道你过去经歷了什么,让你养成这样对每件事的结果都畏手畏脚的性格。” “但是在这个家里,你从此不需要这样无端的道歉。” 碇真嗣从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对待,在被爱的时候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过了半响,碇真嗣才点点头,支支吾吾又有些彆扭的说道: “嗯,我明白了。” “……谢谢。” “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安心。” 希里斯摸了摸碇真嗣的脑袋,转而称讚起来: “不过,真嗣你真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啊。” “独自一人的情况下能够从野狼的袭击中倖存,甚至反过来將那头野狼给杀死。” “毫无疑问,你证明了自己有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资格。” 佛多林克也深以为然的点头,对此表示认同。 他们都知道碇真嗣能够依靠的东西並不多。 除了那个灵魂的屏障以外,仅有弩和一把短剑而已。 “那种野兽在这世界上不算什么,但是以你现在的力量而言已经是相当恐怖的生物了。” “利用手中的力量做到这样,一定是把所有能利用的东西发挥到了极致。” “在我看来,有许多空有力量的猎人甚至可能比不上你。” 碇真嗣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只好微红著脸看向一旁被带回来的猎物。 这次他们带回来的猎物是一头长著巨大獠牙的野猪,浑身覆盖著黑色的鬃毛。 注意到碇真嗣的视线,佛多林克便主动开口介绍了起来: “在遥远的过去,这种牙猪曾经被盔甲从头到尾的武装,用於在战场上衝撞敌人。” “而哪怕只是这样野生的牙猪,靠著强横的体魄和杂食性依旧在森林里过得很好。” “甚至在某些地方,荤素不忌的它们有著『吞噬不死者』的恶名,很多战士惨遭它们杀害。” 碇真嗣眨了眨眼,对此感到有些难以想像。 確实,牙猪膘肥体壮的样子和他遇到的枯瘦巨狼完全是两个极端。 只不过对於它们竟然能够捕食不死人一事,碇真嗣很是怀疑。 他对野猪这种生物的了解实在有限,更別提是这世界的品种了。 但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没办法把那些平日端上餐桌的生物的近亲,与啃食不死人的猛兽联繫起来。 毕竟在碇真嗣的眼里,这世界里的人类一个个都远超常人。 佛多林克爷爷和希里斯姐姐就不必多说了,都是身经百战的强大骑士。 哪怕是看起来身形单薄的骷髏和活尸,只要挥动武器也都能把砖石轻鬆劈开。 那些根本不畏惧痛苦的活尸,为什么会被野猪给吞噬掉?它们不会抵抗吗? 似乎是看出来碇真嗣的困惑和轻视,佛多林克严肃的告诫道: “不要小瞧了野猪的危险性,它们甚至比野狼还要危险的多。” “寧可在野外遇到野狼,也最好不要和野猪碰上。” “哪怕不是这样成年的野猪,只是膝盖高的小野猪,也曾经有许多的杀人记录。” 说罢,佛多林克捡起雅帆琳弩將其上弦,递到真嗣的手中示意他尝试射击。 碇真嗣端著弩,將信將疑的向著牙猪的尸体射击。 弩箭应声射出,但先前能够深深射入野狼肉体的弩箭此刻却碰了壁。 弩箭被钢铁一般坚硬的鬃毛和厚皮挡下,甚至连箭头都没有完整的射入。 眼见为实,碇真嗣顿时瞪大了眼睛,被那不可思议的防御力惊到。 现在他终於知道,这是多么皮糙肉厚的生物了。 如果自己刚才遇到的是野猪,碇真嗣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手段能伤到它。 与此同时,对於能够狩猎这样生物的家人们,真嗣也更加憧憬起来。 希里斯站到碇真嗣的身边,有些庆幸的开口说道: “能够狩猎到牙猪,属实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因为它的皮毛我们也能利用起来。” “如果给你製作成为斗篷的话,箭矢之类的威胁就能削减很多。” “对於没有体力和力气穿著重型盔甲的你而言,只能多套一些较轻的护甲了。” “优秀的素材叠加起来,最终的防御力应该能看得过去。” 骑士们会在意象徵荣誉的华丽盔甲,但对於只是为了生存的人来说,东拼西凑的护甲也並无不妥。 碇真嗣回想起野狼的临死一爪,不由也觉得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两层护甲的保护,恐怕伤势就不只是这样了,甚至可能被撕裂半边身子。 有新的装备提升防御力他自然很高兴,只是希望不会太重吧…… 接下来要走的路还不知道有多远,装备越重他就会走的越难过。 碇真嗣摇了摇头,不去考虑那些未来的事情,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灰狼尸体。 在那具尸体上,还闪耀著一点灰白色的光,吸引著他的注意。 那是野狼的灵魂,碇真嗣的战利品。 比起曼尔透的要小上很多,但对此时的真嗣而言依然像是沙漠中的甘泉。 肉体上的伤势已经恢復,但是灵魂上的渴望却还未被满足。 於是碇真嗣慢慢靠近到那野狼的尸体边,打算再度触碰它的灵魂。 但是这一次,他的动作被希里斯严肃的拉住了。 与此同时,佛多林克低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真嗣,不要触碰这头狼的灵魂。” “它遭到了不祥之物的感染。” 第四十一章 共同的秘密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一章 共同的秘密 见到爷爷和姐姐严肃的样子,碇真嗣乖乖的停下了动作。 他看向那头野狼的尸体,漆黑的物质已经消散了很多。 尸体上也没有再沾染那些物质,只是先前被侵蚀的伤口仍像烧焦的树皮般狰狞。 这么说来,那头狼最后確实很奇怪。 碇真嗣的直觉也告诉他那些漆黑的物质很危险。 “那些黑色的东西,是从伤口里涌出来的,最后才让狼变得很奇怪。” “明明好像已经杀死它了,但是却因为那些东西又站了起来。” 从真嗣口中得到了当时的情况,佛多林克和希里斯的心中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 佛多林克伸出手,浮现出一团灵魂,交到碇真嗣的手中。 “之前那个魔法师的灵魂还有剩余的。” “如果渴望灵魂的话,就把它给吸收掉吧。” 碇真嗣点点头,並没有坚持要去接触野狼的灵魂。 那头狼既然明显不对劲,那么根本没有冒风险的必要。 吸收灵魂时,碇真嗣明显感觉到这次他能容纳的灵魂变得更多了。 ----------------- 在一旁,希里斯走上前去靠近野狼的尸体,仔细的观察起来。 看见那些侵蚀的痕跡,希里斯不禁皱起眉毛。 这东西她从未见过,但是却能感觉到其中的褻瀆力量。 无论是从外观上还是给她的感觉,都和『深渊』的力量十分相似。 深渊是人性的沉淀物,也同样是黑暗灵魂中涌现的褻瀆力量。 而这样的力量是神的禁忌。 这会是深渊的力量吗? 希里斯的手上浮现出圣洁的柔和光芒,隨后伸手触碰向了那些漆黑的残留物。 那些残留物顿时像又活过来一样,试图侵蚀,却被牢牢阻隔。 希里斯眼神一凛,確定了这物质和深渊有著十分深的渊源。 但是这却並不是深渊,只是某种有些关联的东西。 如果是深渊的力量,反应应该不会这么弱。 而且深渊的侵蚀程度也会更深,会让这头野狼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彻底化为深渊的魔物才对。 希里斯得不出更多的结论,站起来对佛多林克摇了摇头。 暂时只能把这物质归结於深渊的次一级力量。 希里斯转过头,对碇真嗣开口询问道: “真嗣,你当时是怎么样杀死狼的?” 原本希里斯以为致命伤是贯穿狼大脑的弩箭。 但是在刚才的观察过后,她才发现真正致命的是魔法造成的伤害。 而且不光是魔法残留的痕跡,尸体的受击部位还有遭受巨力衝击的跡象。 碇真嗣被一询问,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好消息没有和家人们分享。 “啊,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我学会魔法了,也是靠魔法才活下来的。” 佛多林克的眉毛扬了起来,难得的露出笑意。 “靠著自己研究,在生死关头学会了?” “看来之前还是低估了你的天赋。” “让我们看看你的成果吧。” 碇真嗣点了点头,紧张又兴奋的再度举起魔法杖。 回想著之前释放出魔法的感觉,他再度调动著魔力。 一道不同於任何灵魂魔法的黑光在魔法杖前缓缓的凝聚出来。 但当那暗色的魔法被释放出来的时候,无论是希里斯还是佛多林克,脸上的表情都为之一变。 黑色的魔法击中远处树干,在坚硬的树木上击出一道深邃的裂痕。 碇真嗣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再次成功高兴,就发现两位家人的表情凝固了。 森林突然变得异常安静,连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都消失了。 希里斯突然抓住真嗣的肩膀,手甲冰冷,但她的声音却带著温柔和急切: “真嗣,认真听我说。” 当確保碇真嗣的注意力集中以后,她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希望他能认真记住: “从今往后,绝对不要在除我们之外的人面前施展这个魔法。” “除非是真的生死关头,否则不要再使用这种魔法了。” 佛多林克也无比严肃郑重的对真嗣开口告诫著: “毫无疑问,那是暗术。” “曾经使用这种力量的无一例外是瀆神者,是近乎一切的生命的敌人。” “一旦被人发现,你往后余生都將不得安寧。” “除非你想要和那些藏身黑暗的渣滓们混跡在一起,否则绝对不要再使用了。” “而如果遇到了和你使用同种力量的人,也千万不要和他们扯上关係。” 先前希里斯和他讲述起真嗣力量的异常,他还不以为意。 但是现在他相信了,碇真嗣的灵魂確实极其亲近黑暗。 碇真嗣有些慌张,他原以为学会魔法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是,他的力量好像出现了问题? 果然是不是不应该自己瞎研究? 碇真嗣还不了解其中的情况,但看他们都如此严肃,认真的答应了下来。 希里斯看著一脸茫然的碇真嗣,犹豫了片刻,最终轻笑了起来。 “爷爷,把野狼的尸体处理掉吧。” “什么也不要剩下,一点痕跡也不行。” 佛多林克点点头,哪怕希里斯不这样说,他也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深渊相关的问题已经无关紧要了。 必须要把一切暗术相关的痕跡全部清理掉,这是为了保护真嗣。 咒术之火在佛多林克的手中绽放,焚烧狼的尸体和一切的痕跡。 希里斯郑重的確认一切痕跡彻底消失,不会有任何人了解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目视著灰狼的身躯在烈火之中一点点崩坏,希里斯转头对真嗣开口: “这件事情,以后就是我们一家人共同的秘密了。” “我们背负著同样的秘密,因此更加紧密。” 碇真嗣很是纠结的抬起头,轻声的问道: “希里斯姐姐,这样好吗?” “明明你是神的骑士,却为了我背上这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希里斯看著碇真嗣,眼神有些复杂。 如果是刚刚见到真嗣的时候,她大概不会有什么好犹豫的。 但是在一起生活过、在接受爷爷的託付后,她也真的把真嗣视作了家人。 希里斯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是挤出来的勉强笑容,而是发自真心的温柔笑意。 “世界上的每个人类都有著黑暗的灵魂,只是绝大部分都不会展露和使用而已。” “我知道,真嗣你並不是心怀恶念的人。” “身为神的信徒,我有责任引导你不走上错路。” 因为他们是家人,所以做出一些妥协也是人之常情吧。 就当是她自欺欺人也好,反正碇真嗣的名字又没有出现在罪人录上。 女神啊,请宽恕她仅存的一点私心…… 第四十二章 家的氛围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二章 家的氛围 当灰狼的踪跡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以后,古老的森林重新恢復了寂静。 很有默契的,一家人十分自然的对这事情闭口不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佛多林克將牙猪的尸体拖到篝火旁,熟练剥开厚实的皮毛,將其交给希里斯处理。 在他的动作下,体型庞大的猎物很快被拆分开来。 血液在地上漫成一片,把碇真嗣的鞋底浸没,但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了。 碇真嗣坐在篝火旁,双手捧著水壶小口啜饮,眼睛一直盯著家人们忙碌的身影。 他倒是很想帮忙,但对此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看著他们忙碌,碇真嗣的心中非常的满足。 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能从中找到了一点家的感觉。 佛多林克用小刀將大块的肉分割成適合烤制的条状,交给真嗣,示意他自己尝试。 碇真嗣接过肉串,小心翼翼地架在篝火上。 油脂很快滴落在火堆中,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隨著诱人的香气。 在等待的过程里,佛多林克见真嗣如此期待,摇了摇头。 “趁著还没腻,好好饱餐一顿吧。” “不光是今天,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你大概都只能吃烤肉了。” “毕竟在现在的世界上,狩猎是最容易获取到食物的手段了。” “在很久以前,还有很多人放牧,耕作和种植也是存在的。” “不过现在……已经彻底没有这样的必要了。” 希里斯接过了话,很是感慨的说著: “自从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变成了不死人以后,就不再这样了。” “世界变得荒芜,仿佛每时每刻都有国家在破灭。” “而居民们流离失所,要么死在流落的路上,要么成为不死人苟活。” “所以在这种时候才更加需要信仰……” 希里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护符。 她的目光越过篝火,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已经消逝的世界。 碇真嗣眨了眨眼,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因为烤肉发出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他,该把烤好了的肉拿下来了。 肉已经烤好,卖相比起之前结晶蜥蜴的肉要好上许多。 碇真嗣试探的咬了一口,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实际的味道比看起来差一些,不过也已经相当的美味了。 看来自己的味觉也差不多被这世界给摧残坏了,碇真嗣不由如此想道。 看到碇真嗣大快朵颐,佛多林克轻笑了两声,靠近他说了些什么。 他故意压低声音,像是在讲述著什么秘密,但是內容却让碇真嗣有些绷不住了。 “不死人已经没有了一切的生理功能,更別说是吃东西和排泄了。” “据说,有一些不死人,为了怀念过去的鲜活生命,甚至可能会把粪便带在身上……” 碇真嗣努力咬著烤肉的动作一滯,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爷爷!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些嘛!” 看著佛多林克的眼睛,碇真嗣就能知道他是故意的。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位老圣骑士原来也有些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过了一会儿,碇真嗣低头看著手中的烤肉,犹豫了一阵。 最后该死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让他小声的对佛多林克问了起来: “……真的吗?” “真的会有不死人有那种……那种癖好吗?” 佛多林克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只是流传的故事而已,我也没有见过。” “不过那些疯了的傢伙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说不定还会拿那种东西砸人呢?” 碇真嗣一想到这件事竟然可能是真的,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了。 真嗣举著烤肉的手僵住了,这副纠结的样子把希里斯都给逗乐了。 她捂著嘴轻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个普通的女孩。 和家人们呆在一起的愉快时间,让她难得的放鬆。 不管怎么说,在这篝火旁总算有了些家的感觉。 ----------------- 借著这愉快的氛围,一边吃著东西,碇真嗣也讲述了自己的世界。 只可惜受限於想像力,佛多林克和希里斯实在想像不到开著初號机和巨大使徒们战斗的场景。 不过在他们理解里,那应该是等同於狩猎古龙的壮举。 对於让碇真嗣这么小的孩子踏上那种战场,他们都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而虽然不能明白那是一个什么世界,但是唯独对於真嗣身处的暗流,他们的理解远超真嗣本人。 尤其,是在知道指挥真嗣的组织需要的只是初號机,而不是碇真嗣时。 他们能够感受到,哪怕是碇真嗣自己也还没察觉到的危险。 就像是薪王们一样,如果薪王不愿意传火,就只需要把薪柴带回去就够了。 这样看来,和这个世界相比,那边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 等到碇真嗣把自己的经歷讲完,这场篝火旁的故事也到了终点。 希里斯看著碇真嗣的眼睛,开口说道: “真嗣,接下来的路途会更加的困难,而且不知何时才能抵达。” “不过从今往后,我和爷爷会轮流去前方探路。” “所以我们至少会有一人留在你身边,不用再担心遇到突发的情况了。” 碇真嗣对此当然很是开心,只是不等他开口,佛多林克已经说道: “別高兴的太早,接下来你需要接受锻炼。” “一边旅行一边锻炼,希望你不要叫苦叫累。” 原先佛多林克计划前往洛斯里克以后再说,但现在看来,有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 只是自己短暂的不在他的身旁而已,就出现这样的事情。 那么之后……等到自己彻底和真嗣分开之后,真嗣又该怎么办呢? 碇真嗣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那么就不用再迟疑了,应该相信他。 佛多林克看向了希里斯,一切就和他们说好的那样。 希里斯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摸了摸真嗣的脑袋,劝告他多吃些东西。 一切的分別其实都早有预兆。 而碇真嗣浑然不觉家人们的心思,点了点头便专心地与手中的肉块『搏斗』。 在火光中,唯独他在进食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第四十三章 锻炼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三章 锻炼 晨光熹微,林间的薄雾始终未散,篝火的余烬散发著最后的暖意。 没有日夜交替的世界里,睡个安稳觉也是奢求。 碇真嗣揉著酸涩的胳膊坐起,昨夜肩骨碎裂后又癒合的伤痛直到现在还在不断的翻涌。 他才刚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佛多林克的身影已从稍远处的林间走出。 他走到真嗣的身旁,手中大剑隨意地插在身边湿润的泥土里,发出轻微的闷响。 “醒了?” “那就快起来吧,今天的训练要开始了。” 老骑士的声音依旧沉稳,不过今天金属头盔下的目光扫过真嗣时,似乎比平日多了一分考量。 碇真嗣点点头,目光顺著向下看见了爷爷手中的一把木剑。 那把木剑看起来就很厚实,而且造型粗糙,看材质应该出自周边的古老树木。 “力量是在世界上生存的基石。” “你的力量太孱弱了,必须儘快弥补。” 佛多林克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苛,並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直到我们抵达洛斯里克之前,路途上的每一刻,都是锻炼你的时间。” “停下来的时候就锻炼力气和体力。” “踏上路途的时候就锻炼耐力和敏捷。” “短时间或许不会有什么成效,但依然不能因此轻视。” 佛多林克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指向一旁。 在那里有一根粗壮的、扎根在地上的枯树根。 没有正式的武器讲解,甚至没有过多的言语指导,佛多林克径直走到那枯木前。 他拔出背负著的焰形大剑,那沉重的巨剑在他手中却显得异常轻巧灵活。 只见佛多林克双臂高举猛地一抡,空气顿时发出低沉的呼啸声。 “轰!” 伴隨著一声沉闷结实的巨响,厚重树根的表面顿时木屑飞溅,留下一道深深的、几乎將它劈裂的凹痕。 那力量之大,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 佛多林克收起大剑,转身问向碇真嗣: “看清楚了吗?” “去拿你的木剑,模仿著我的动作,尝试去挥剑吧。” 碇真嗣被那乾脆利落又蕴含恐怖力量的一击所震撼。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一丝怀疑。 他?去模仿这个吗?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走到一旁拿起为他准备的木剑。 和外观一样,那厚实的木剑有著相当的份量,沉甸甸的让真嗣举起来有些吃力。 不过佛多林克將重量控制的很好,恰恰是真嗣能够举起、却不能轻鬆挥舞的重量。 否则的话就没有锻炼的意义了。 走到枯木前,碇真嗣回忆著方才那充满爆发力的动作。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紧剑柄,用尽全力模仿著举高剑身蓄势,然后猛地向前挥出—— “嘭!” 一声闷响过后,在沙土飞扬中碇真嗣的脸有些涨红。 第一下甚至没有命中,而是砸到了边上的地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发麻,虎口生疼,整个人被震得踉蹌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见此情景,佛多林克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真嗣的力量太弱了,距离能够挥舞剑的程度还差的太多了。 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让真嗣有自保的力量,只能儘可能的训练了…… 佛多林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严厉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再看我做一遍,仔细的模仿。” “调动你全身的肌肉,而不仅仅是无力的胳膊。” “继续。” 一开始进入到训练的状態,佛多林克就变得很是严格。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锤,反覆淬炼著眼前的顽铁。 汗水从碇真嗣的额角渗出,滑过他紧咬的唇角,滴落到布满腐叶的地面。 沉重的剑仿佛拖拽著他的整个身体向下坠去,稚嫩的脸庞因为奋力的挥击而涨得通红。 每一次挥动都让他纤细的手臂颤抖得更厉害,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胸腔发闷。 希里斯安静地坐在不远处擦拭武器,她的目光不时落在真嗣身上。 看著那单薄的身影一次次因为挥击而摇摇晃晃,她有些不忍。 比起魔法,真嗣在兵器上似乎並没有那么的擅长。 不光是肉体脆弱的事情,在学习的时候也並没有展示出天赋。 明明是基础中的基础,但自从握住剑以来,到现在的挥击仍然有些彆扭。 当看到真嗣因剧烈的疲惫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又咬著牙强行撑住站直时,希里斯有些坐不住了。 有好几次,她都想要起身劝阻或喊停。 但不光是佛多林克始终如铁铸般屹立,连碇真嗣也不断的重复,迄今没有喊过一句累。 希里斯重新坐了回去,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难言。 ----------------- 这次初训只是持续了短暂的半个多小时,碇真嗣的手臂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但是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佛多林克升起咒术『温暖的火』。 火光碟机散了伤痛,却没法把疲惫一同带走。 “继续,这才过去多久。 碇真嗣攥了攥麻木的手掌,没有说话,认真的重复起来。 佛多林克的目光始终没有鬆懈,严肃地刮过真嗣的每一个姿势、每一次发力。 一个严苛的教官,正以不死人那永无止境的精力操练著身为凡人的孙子。 碇真嗣稍有不標准或懈怠,那低沉的声音便即刻响起纠正,不断的重复著。 林间只迴荡著单调而沉重的撞击声,和少年粗重的喘息。 ----------------- 在连续几次大幅度劈砍的间隙,碇真嗣短暂地將额头低下。 汗水浸湿了眼前的头髮,他剧烈的喘著气。 佛多林克看了一眼真嗣的状態,轻轻点头。 “好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们还要接著赶路,前往洛斯里克是最为重要的。” “不能耽误路程,所以每天的训练时间有限,只能儘量加大强度了。” 碇真嗣艰难的点点头,此刻他甚至连喉咙里都已经发乾。 然而,这疲惫的躯壳里,涌动著的却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甘甜的满足。 虽然很累,累到精神都有点恍惚,但是他却很开心。 甚至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向上弯起一丝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碇真嗣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现在这样就好。 第四十四章 为什么要告诉我?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四章 为什么要告诉我? 自从开始锻炼,碇真嗣的生活就开始发生了改变。 锻炼、安营、锻炼、睡觉、锻炼…… 就好像是一切的时间都被安排满,几乎没有一点的空虚。 不光是停下来时的挥击,在旅途中每时每刻都算是锻炼。 背上更多东西的负重、学习观察周围的环境、学习如何逃跑…… 碇真嗣每天都要练到腿都在打哆嗦、手指酸胀到不能弯曲为止。 而每当篝火点燃,希里斯总会递给真嗣擦汗的布巾,用奇蹟和祈祷为他助力。 碇真嗣不是抗拒和人交流的人,他只是太害怕在情感上被伤害,才保护起自己。 但是在这些日子里,是碇真嗣最幸福的时日。 因为他可以没有任何压力的和家人们生活在一起,一起训练的日子也是美好的回忆。 ----------------- 佛多林克走在最前面,碇真嗣跟在他的身后不远处。 突然之间,佛多林克头也不回的將一根树枝反手刺向真嗣。 这是在训练他的反应能力。 既然没法用剑打倒敌人,至少也得要能躲得过攻击吧? 在被控制的力度下,树枝精准的戳中皮甲,只是发出轻微的声音。 碇真嗣很是不解,明明自己已经非常的注意,但又一次被轻易的刺中。 “为什么不用回头都可以刺到我啊?明明根本都没有看我的位置?” “爷爷是不是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技巧?太狡猾了!” 佛多林克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说著: “你的脚步太明显了。” “明明知道脚步声是自己的弱点,但是到现在也没有进步啊。” 碇真嗣嘟了嘟嘴,就算这么说,他也根本没办法时刻把脚步消除。 趁著碇真嗣出神思考此事的时候,佛多林克再度回身,用手中树枝刺向了他。 这一下是为了告诫碇真嗣,没事的时候別老愣神。 但是这一次,枯枝竟在碇真嗣的胸口碎裂,木屑飞溅。 这一击远超训练应有的力度,碇真嗣被衝击力撞得踉蹌,一屁股跌坐在地。 希里斯的瞳孔猛地一颤,隨即箭步上前,挡在了真嗣的身前。 她伸出左手护住碇真嗣,右手有意无意地按在剑柄上,指节已经开始用力。 碇真嗣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虽然树枝被层层护具挡下,但自己的胸口仍然有种贯穿一般的刺痛。 他不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痛,还是因为那一刺太过迅疾,让思维误以为自己受伤了。 佛多林克僵立在原地,枯枝的残端从他指间滑落。 面甲的缝隙中,那双浑浊的眼睛忽明忽暗,仿佛有某种东西正从內部啃噬他的理智。 金属手甲攥紧又鬆开,佛多林克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碇真嗣揉著屁股,从地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站了起来。 他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比这更加痛的都经歷过了。 不管是在初號机里面和使徒战斗的时候、还是前几天碎掉整个肩膀的经歷。 拍了拍身上的灰,碇真嗣撒娇一样的小声抱怨著: “爷爷,下次注意下力度啊!” 只不过是一次训练中的事故罢了,碇真嗣如此安慰著自己。 希里斯看了一眼碇真嗣,隨后也將手从剑柄上挪开,对佛多林克轻笑著说道: “爷爷,这確实不该是训练时的力度吧。” “虽然能够理解你训练真嗣变强的心,但还希望你不要急切。” “迫切的想要完成某事反而可能导致失败,这是你曾经教导过我的。” 佛多林克重重的点著头,低声的道歉起来: “抱歉……” “是我没有注意。” 但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圣骑士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吗? 隨后便无人再继续言语,沉默的继续踏上前往洛斯里克的道路。 三人心中突然都有了些徵兆,但却没人开口,就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 在今天的篝火旁,只有希里斯和碇真嗣独处。 佛多林克爷爷早早的在升起篝火以后就离开,主动去前方探路。 没有人说话,空气变得凝重,气氛不算融洽。 碇真嗣用树枝拨弄著篝火,看著柴薪在被火焰吞噬,愣愣出神。 明明应该是休息进食的时间,但是哪怕肚子瘪下去他也根本提不起兴趣。 他知道希里斯姐姐应该是要跟他说些什么。 但是他不想开口问,也並不想听。 直到现在,碇真嗣才知道『沉默』也像是有某种魔力。 就像是漂亮脆弱的肥皂泡,升到空中时清晰可见、五彩斑斕。 可是就连孩子都知道,最好是不要轻易的去戳破它。 在同一片天空下,他感觉到两人的心在慢慢变化。 在沉默之中,希里斯率先戳破了那层无人愿意解开的泡影。 希里斯突然开口,沉重的將那残酷的事实讲述出来: “真嗣,爷爷他就快要化为游魂了。” 碇真嗣僵硬的转过头来,疑惑的表情中掺杂著一丝麻木。 “是吗……”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將碇真嗣的反应看在眼里,希里斯缓缓瞪大了眼睛。 她有想过真嗣会惊恐,会抗拒,却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一副样子。 仿佛自己刚才讲的是一个和他毫无关係的事情,以至於他才在奇怪为什么要说这些。 希里斯微微皱眉,隨即半跪在碇真嗣的面前,注视著他的眼睛认真说道: “我没有开玩笑,爷爷的人性正在以异常的速度流失著。” “再过不了多久,甚至可能是明天,他就会……” 碇真嗣突然开口打断了希里斯的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打断別人的话。 “这么残酷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我啊……” 看著碇真嗣渐渐低下不愿与她对视的脑袋,希里斯逐渐明白了过来。 “……真嗣,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吗?” 碇真嗣把头彻底埋了下去,双臂环住自己,像是在抗拒这个世界。 “因为……我们可是家人啊。” “一起生活在一起,发现不了才是奇怪的吧……” 从他们成为家人的那一天开始,碇真嗣就对此早有预感。 因为在最初用弩指著自己的那个时候,爷爷就已经开始有些不太对劲了。 但是他知道,一旦揭开真相,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哪怕是对真相装聋作哑也好,他希望能够让这家多维持下去。 他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醒来以后就一切都会恢復原样。 然而噩梦变成现实,看著这一切渐渐发生,他却什么也没法改变。 这实在是……糟糕透了。 第四十五章 拒绝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五章 拒绝 碇真嗣的手指深深掐著自己的胳膊,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低头盯著篝火中爆裂的火星,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注视的东西。 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却照不亮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睛。 碇真嗣抗拒真相。 或者说,他压根不需要真相。 希里斯看出了碇真嗣的想法,看著他的脸认真的说道: “真嗣,谎言什么也不会带来。” “我和爷爷早有过交流,他让我在出现这种情况后带你离开。” “你不能永远保持天真,不能把这当作没有事情发生。” “无论有多么的痛苦,人都必须要面对真相。” 这句话像一柄刀刺进碇真嗣的心里。 如果真相会让人痛苦的话,那么不知道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就非要面对痛苦才行? 碇真嗣没有抬头,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与胸膛构成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將到来的现实。 希里斯看见真嗣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伸出手想要抱住他。 但是当她伸手想要触碰碇真嗣时,a.t力场一层层的挡在了他们之间。 不断跃动闪烁著的a.t力场足足有三层,重叠在一起,拒绝著一切。 a.t力场会保护使用者不会受到伤害——无论是身还是心。 希里斯把手按在那力场上,无论怎么都没有办法触及。 隔著力场,希里斯嘆息一声,继续劝慰著。 “虚假的幸福,根本什么都不会带来的。” “对真相视而不见,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一旦彻底化为游魂,爷爷就什么也不会记得了。” “不管此前多么的温情,都只会把你给撕成碎片。” “这就是不死人背负著的诅咒。” 碇真嗣突然抬头,泛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不会是这样的!” “爷爷不会变成游魂的……他也不会伤害我的!” 希里斯看见少年脸上交织著愤怒与恐惧,泪水在火光映照下像是他的身体在融化。 或许眼泪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心上的冰融化出来的吧。 碇真嗣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却又源源不断的流出来。 一边啜泣,他一边站了起来,朦朧的泪眼注视著希里斯。 “明明和爷爷有血缘关係的是姐姐你啊……” “为什么姐姐你,现在能这么平静的把这么残酷的事情说出来啊!” “为什么连眼泪都不捨得掉一滴,你不在意这个家吗?” 碇真嗣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向著远处跑去。 他要去找佛多林克,不从他口中听到一个答案的话,他是绝不会死心的。 希里斯望著碇真嗣狂奔的背影,伸出的手悬在空中。 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下,在腿甲上撞出沉闷的声响。 火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明明真嗣你才是最不愿意去了解別人內心的那个人。” 她对著空荡荡的篝火营地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既然不了解的话,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难过呢。” 不过,希里斯並不会怪真嗣的气话,他终究不知情啊。 这一路上,他们两个大人確实瞒著他一些事情。 希里斯望著真嗣消失的方向,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冰冷的脸。 ——那里本该有泪水划过,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真嗣不知道不死人根本无泪可流,也不知道她的泪已经流干了。 在原地惆悵了一会儿,希里斯缓缓站了起来,向碇真嗣离开的方向追去。 爷爷的状態太不稳定了,真嗣独自过去的话,谁也没法保证发生什么。 ----------------- 碇真嗣的靴底碾碎腐叶,在昏暗的森林里踩出凌乱的痕跡。 他的呼吸已经失去了节奏,每一次吸气都在肺里带著火辣的刺痛。 低垂的树枝抽打在脸上,留下细小的血痕,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突出的树根绊住他的脚踝,跌跌撞撞的碇真嗣重重摔倒。 倒在泥泞的地里,碇真嗣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木偶,一动不动。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了,却还是不死心。” “明明知道希里斯姐姐说的是对的,却反而对她抱怨……” “之后要好好道歉才行啊……不,姐姐应该不会原谅我吧……” 在不远处,传来金属与岩石的碰撞声。 碇真嗣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 他意识到那是爷爷造成的声响,於是踉蹌著奔向声源。 就在前方不远,佛多林克正用那把大剑劈砍山岩。 火星在剑刃与石壁间迸溅,苍老圣骑士的动作机械而狂暴,完全不像平日精准的剑技。 头盔之下,那双眼睛正泛著不祥的橘红色微光。 “爷爷……” 碇真嗣的声音像羽毛一般轻,传到了佛多林克的耳中。 佛多林克猛然转身,大剑带起的风压掀开少年额前的碎发。 剑尖在真嗣的面前骤停,颤抖的剑身映出碇真嗣苍白的脸。 但是瞬间的,佛多林克的眼神恢復了清澈。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剑,像是看见了什么诅咒之物,惊恐的重重將之丟到了地上。 看著近在眼前的碇真嗣,佛多林克伸出手,想要再次摸摸他的脑袋。 但是还不等手伸出去,他就自己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怎么样,也不確定自己会不会失控。 如果再次失控,那么上一秒还在抚摸真嗣的手,可能下一秒就会抓碎他的脑袋。 “真嗣,走……” “离我远一点,跟你姐姐待在一起。” 佛多林克见到碇真嗣脸上的泪水,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並不希望家人分离,但此时这段旅途已经无法继续了。 这样才是对的,不然迟早有一天自己会伤到他们。 但是面对佛多林克的话语,碇真嗣却没有听从。 他一步步的靠近,而佛多林克则踉蹌后退,直到后背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佛多林克看著碇真嗣,声音沙哑的问道: “別再靠近了,我现在很危险……” “为什么没有听你姐姐的话,跟她一起走?” “为什么不走?” 碇真嗣全然不顾隨时可能夺去他性命的危险,走到了佛多林克的面前。 他把额头贴著佛多林克的胸甲,一边啜泣一边说道: “因为……我们约好了……” “约好了……要一起去洛斯里克的。” “我们一家人一起,不能少了谁吧……” 第四十六章 诅咒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六章 诅咒 看著自己面前的碇真嗣,佛多林克沉默无言。 像是在铭记著最后的温情,过了好一会儿,佛多林克才伸手轻轻推开了真嗣。 沙哑苍老的声音传到碇真嗣的耳中,像是銼刀在剐蹭他的心。 “抱歉,真嗣,我可能要食言了。” “人性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我根本无法阻止。” 碇真嗣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得到答案的瞬间心臟都仿佛停了下来。 他疲惫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些,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 哪怕不死人是被执念驱使的行尸走肉,正常来说,人性的流逝速度也並不会这么的快。 如果没有被反覆的杀死,人性只会缓缓的流逝。 倘若是意志足够坚定,在完成不死的执念以前绝对不会动摇的人,那么就算是多次死去人性的流逝也会很少。 这些事情是就连碇真嗣都知道的常识。 而在不久的之前,佛多林克甚至还收穫了一个半分量的人性。 按照正常的速度,这些人性足够他再继续生存很久很久。 佛多林克抬起粗糙厚重的手掌,覆在自己覆盖著厚重板甲的胸膛。 那里正是黑暗之环的位置。 “它……从这被诅咒的灵魂深处透出。” “追寻家人,这信念如同融入骨髓、嵌入灵魂深处的烙印,化为了最终的执念。” “正是依靠著它,才让我得以在一次次彻底墮入活尸的边缘挣扎著復甦……” “但现在,这份执念……已经完成了。” 佛多林克的语气里没有夙愿完成的欣喜,只有沉重。 因为造成现在这情况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的执念被实现了。 『渴望找回家人』,是佛多林克在死前许下的最后一个夙愿。 这夙愿也是漫长不死生涯中唯一支撑著他的执念。 为此他以杀戮收集枷锁的脊柱骨,渴望寻回家人。 或许是神的枷锁真的显灵吧,他的愿望確实实现了。 先是救下了碇真嗣,找到了新的家人,隨后又与希里斯重逢。 於是这具被执念驱使的身躯,在愿望达成时就开始由內而外的崩溃了。 心灵开始鬆动,人性源源不断的从黑暗之环中流逝。 不死的诅咒真是残忍,完成了愿望,却要夺走他的一切。 这一切就像是骨牌一般,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了。 直到现在,品尝到苦果的佛多林克才深刻的理解了,黑暗之环为何会是诅咒与瘟疫。 对曾经將其视为天赐机会与赐福一事,他深深的懊悔。 碇真嗣不可置信看著平静接受的佛多林克,崩溃一般的吶喊起来: “为什么?如果只是愿望的话,找一个新的不行吗?” “如果能找到新的存在的意义的话,人性的流逝就会慢下来吧?!” “难道和我们一起继续生活下去,就不能成为新的愿望吗?!” 佛多林克的声音变得更加苦涩,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不死的诅咒……终究是诅咒。” “它不是恩典,更不会仁慈到允许不死人隨意地变更存续的意义。” 佛多林克看著表情缓缓变化的碇真嗣,继续讲述著残忍的事实: “看看那些活尸与彻底迷失的游魂吧。” “他们的行为、性情乃至那仅存的渴求,都定格在他们化为不死者前的最后一刻。” “因为唯有在那一刻,他们所求之物……才是从灵魂最深处透出的。” “那是足以支撑著他们,即便以这不死的丑陋姿態苟存於世,也要不惜一切去实现的愿望。” “就这样,我丑陋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愿望被达成了啊。” “这段时间,真的是非常幸福的时光。” 希里斯已经追了上来,伸手將碇真嗣拉到身后,和佛多林克保持著距离。 佛多林克用温柔又讚许的眼神看了一眼希里斯。 他知道希里斯的心中一样悲痛,现在却还要完成自己託付给她的事情。 自己真的亏欠她很多,只可惜……未来大概没有机会去补偿了。 隨后,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真嗣难以相信的脸上。 “你明白吗,真嗣?” “人的欲望和渴求永无止境。” “倘若一个执念达成,便能立刻衍生出新的、足以维繫存在的执念……” “那么岂不是只要一个人足够贪婪,他便能借著这诅咒和贪婪获得永生?”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能够被不断改变的执念,又怎么可能延缓人性的流逝、支撑起不死? 或许真的有人能够靠恆久的贪婪存活,但肯定不是佛多林克。 漫长的寂静笼罩著森林,真相揭开,一家人和睦不復存在。 碇真嗣感觉自己就像是鸵鸟,但是这个世界根本无处躲藏。 良久以后,真嗣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乾涩而带著一丝颤抖的恐惧,说出了他最后的乞求: “爷爷……” “至少在你完全失去理智前,我们能继续走下去吗?” “哪怕是最终死在你手里,我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他已经快要被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悲伤给击碎了。 面对著即將失去光明的深渊,他本能地激烈抗拒著这太过残忍的事实。 佛多林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希里斯。 他知道,现在就算是再继续走一段路,也什么都没法改变了。 相反,如果继续一起行动,自己会在失去理智以后攻击自己最宝贵的家人。 到那个时候,只有希里斯能够保护真嗣。 但是他们真的有必要冒著这个风险吗? 所以佛多林克与希里斯对视,將决定的权力交给了她。 希里斯平静的与爷爷对视著,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纯净,而且透露著骑士的坚定。 最终,希里斯缓缓点了点头。 她,也並不希望和爷爷分离。 这一路上是这么的艰难,才最终因为机缘巧合重逢。 所以哪怕是冒著一些危险、会承受痛苦,她也还是选择了这个答案。 因为他们是家人,互相牵掛著彼此,以至於各自用力过猛到令对方感到了痛。 所谓的家,就是哪怕在一起时所有人都会痛苦,却没法被拆分的存在。 第四十七章 圣骑士的黄昏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七章 圣骑士的黄昏 在林间瀰漫著的晨雾从未改变过,湿冷的空气裹挟著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距离真相的泡影被戳穿,已经过去了接近五天的时间。 这期间,佛多林克也奇蹟般的没有再出现失控。 三人踏著鬆软的枯叶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家人如同往常一样的继续前行——向著那仍然遥遥无期的洛斯里克国境。 只不过现在,佛多林克始终独自走在前方。 朦朧的光透过树隙落在他斑驳的盔甲上,在那些经年累月的战斗痕跡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沉重的鎧甲隨著步伐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刻意与身后的家人们保持著距离。 而他的大剑,此刻则被背在了希里斯的身上。 希里斯牵著真嗣的手,眼眸始终凝视著爷爷的背影。 既是在哀嘆著,也是在戒备著。 现在的这种氛围,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但是既然还能陪伴在彼此身边,那么这痛苦他们就甘之如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似乎就快要走出森林这片区域了。 碇真嗣刻意加快了脚步,控制不住地频频抬头。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佛多林克高大的背影,望向远处那片逐渐开阔的天空。 就在他们前方的那片天空出现了变化,展现出另外的一种天色。 像是一片幽暗的黑夜,仅有著微弱的幽晦光亮,不知道其中究竟是怎样一副光景。 在最近的这几天里,任何需要和佛多林克接触的锻炼都被暂停,只有负重和挥剑等项目仍在继续。 碇真嗣的身体渐渐生出了一些力气。 哪怕因为年龄依然瘦小,但是却有些不同於以往了。 或者说,看起来变得坚韧了。 碇真嗣终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努力的尝试说些什么来改变这压抑的氛围: “爷爷,前面好像快出森林了……” “我们是不是快要到洛斯里克了?” 佛多林克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 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 “嗯……” 简短的回应后,便再无下文。 希里斯轻轻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碇真嗣的头髮。 “是啊,洛斯里克……应该快要到了。” 她的动作很温柔,让碇真嗣不禁抬头看向她。 但她的嘴角只有勉强牵起的一丝笑意,只是为了迎合与回应。 碇真嗣努力的並出一个微笑,放弃尝试改变这种压抑到令他窒息的氛围了。 碇真嗣微微低下头,用力抿紧嘴唇,內心反覆的说给自己听: 『再坚持一段时间……』 『只要爷爷能坚持到洛斯里克的话……』 碇真嗣其实也並不清楚洛斯里克究竟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那里到底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但是既然连爷爷和姐姐,都把那里看作是世界最后的秩序之地。 那么,一定可以的吧? 这个世界,一定有什么地方能成为他们的容身之所的吧? 洛斯里克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牵掛著碇真嗣最后的一点希望。 而前方区域的变化,也终於让他看见了那一点希望。 『只要能够到洛斯里克就好了……』 『只要到了洛斯里克,一切就会好起来吧?』 他这么期望著,但是,这渺小的愿望似乎再也没法实现了。 -----------------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跋涉,他们越发的靠近下一个区域。 甚至能看见黑暗之中山崖的轮廓,以及远处的建筑残骸。 於是在稍微鬆弛下来一点的气氛之中,他们在森林中做了最后的一次休息。 篝火旁,摇曳的火光映照,以至於每时每刻的清晨都变得像是黄昏。 碇真嗣麻木的咀嚼著肉乾,盯著火焰的跃动出神。 但就在此时,佛多林克突然站了起来,缓缓向著他们走来。 与此同时,他的口中传出了低沉的呼喊声: “真嗣……希里斯……” 碇真嗣听到爷爷的呼唤,还以为是他有话想要说,激动的抬起头来。 但是希里斯却猛地站起来,將碇真嗣护在身后。 而此时,佛多林克的最后一句话也终於被从喉中挤了出来: “跑……” 说罢,黄昏的圣骑士双眼中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下一刻,佛多林克的身影像是箭一样疾驰而来,赤手空拳攻了上来。 残影掠过,泥土和枯叶像是海浪一般翻涌,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席捲。 佛多林克的大剑还被希里斯背在背上,就是为了此刻。 希里斯神情肃穆的將真嗣推向后方,右手迅猛的將刺剑抽出。 金属嘶鸣划破寂静,向著血脉相连的家人亮出剑刃。 希里斯和佛多林克的身影碰撞在一起,数米之內的树叶顿时被掀飞。 肃杀的风吹到碇真嗣的脸上,他才终於感受到了无助。 战斗的烈度远超碇真嗣经歷过的所有,他根本无法插手,只能无助的一旁躲避。 凭藉他最近的那点锻炼成果,参与进去的瞬间就会被撕碎。 ----------------- 失去理智的佛多林克连盾都不打算用,像是野兽一般的以掌为爪,抓向希里斯的剑刃。 锐利的剑刃在佛多林克的手掌中留下巨大的伤口,鲜血顺著臂甲和剑刃不断的流下。 但是身影才刚一触及,反倒是持械的希里斯被空手的佛多林克压著退后。 力量上的差距太大了,希里斯甚至完全无法在对抗之中僵持。 隨著佛多林克双手的用力一推,希里斯后背撞上合两人抱粗的古树,岩石般厚重的树干顿时炸开蛛网状裂痕。 佛多林克缓缓的走了过来,每一次沉重的踏步都踏在希里斯的心上。 希里斯咳著血沫抬头,望向那双腥红浑浊的眼睛。 但是佛多林克的注意却根本不在希里斯的身上,而是越过了她,看向被她背负著的那把大剑。 佛多林克像是认出来了那把曾经与自己形影不离的剑,伸出手去想要將其夺回。 明明是生死危机,希里斯的眼前却不自觉地闪过那把剑上的累累伤痕。 这把焰形大剑上的每道伤痕,都承载著爷爷的功勋与战绩。 薄暮之国的圣骑士,最终竟然会以这种形式迎来他的黄昏吗? 第四十八章 就用死別作为结局吧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八章 就用死別作为结局吧 看著佛多林克伸向焰形大剑的手,希里斯的眼中不再犹豫。 不管是希里斯,还是佛多林克自己,都低估了他完全失控后爆发出的危险性。 『一旦让爷爷拿到了他的大剑,那么大概就没有一点机会了。』 希里斯的刺剑自下而上的奇袭,垂直刺穿了佛多林克的左臂臂甲。 希里斯瞪著眼睛,爆发出一股凶劲,猛地將刺剑一挥。 疏忽保养的盔甲被轻易的斩开,剑刃在佛多林克的左臂中穿行,將手臂从中劈开。 鲜血喷涌,但是此时的佛多林克已经全然没有了痛感。 感受到自己受到阻挠,佛多林克转而改变了行动,右手一拳轰向了希里斯的面孔。 希里斯立即侧身躲闪过去,佛多林克的右拳落到了她背后的巨树上。 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打穿了古树,他的整个小臂都嵌了进去。 希里斯见此情景,顿时意识到这或许是逃跑的好时机。 只要能够限制住爷爷的行动哪怕一下……! 希里斯赶紧把真嗣拉到自己怀中,趁机打算带著他逃跑。 但是佛多林克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类的低吼,竟然完全没有从树中抽出手臂的意思。 嵌在树干之中的右臂不断的发力,下一刻竟然直接横扫,从中截断了巨树! 挥出手臂的同时,那颗巨树也向著希里斯和真嗣倒了下去。 希里斯抬头见到那巨树倒下,脸色顿时一变。 所幸她反应及时,带著真嗣向前一跃,狼狈的勉强躲了过去。 树木的碎屑翻飞之中,佛多林克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 他取出原素瓶大口的饮下,刚才的一点轻微伤势瞬间恢復。 希里斯咬著牙,情况的恶劣远远超出先前的一切想像。 此时她也没有办法考虑逃跑的事情了,因为在不受限制的爷爷面前,根本无路可逃。 希里斯摆出架势,平举剑刃,刺剑化作一道银光向著佛多林克的咽喉突刺。 作为亲人,让爷爷得到安息是她们之间的约定! 佛多林克面对迎面衝来的希里斯,却是丝毫没有躲闪。 直到那刺眼的剑光来到身前,他才终於有所反应。 恢復完整的左手掛著残破的手甲,从身后取下了黄昏盾。 绘有猛烈燃烧的火焰花纹的、薄暮圣骑士象徵的黄昏盾,在此刻被他熟练的挥舞。 佛多林克以难以想像的战斗经验算准时机、架开了希里斯的致命攻击。 当倾注全力的突刺被挡下、剑刃被反作用的巨力弹开时,希里斯的脸色顿时一片死灰。 身躯的架势失衡了瞬间,架势不復存在、防御空门大开。 虽然仅仅是瞬间,但是对於佛多林克而言,足以改变胜负。 他的右手化爪,重重的向著希里斯的腹部掏去。 若是命中,必定会贯穿护甲,將体內的臟器全部搅碎。 碇真嗣目睹著这一切发生在眼前,內心怦怦直跳到几乎炸裂。 他根本没有办法参与到这种程度的战斗之中,但他绝不会什么都不做。 “不要……不要!!” a.t力场展开在了希里斯的身前,险之又险的挡下了那残忍的处决。 四重的力场瞬间便被击碎一半,只剩下最后的两层不断闪烁,苦苦支撑著。 碇真嗣大口的喘著气,脑內传来剧痛,却咬著牙向前方攥起了手。 a.t力场顿时由屏障的状態解除,余量的灵魂物质化作纯粹的衝击向前迸发。 佛多林克的身躯顿时被掀飞,被衝击给击飞了出去。 侥倖的是,那倒飞而出的地形正是一片山崖。 佛多林克不断的跌落下去,就算是很快抓住了岩石,也爭取到了很多的时间。 希里斯毫不犹豫,立刻把重量不俗的焰形大剑丟在了地上,减轻负重。 隨即她便將真嗣从地上拉起,拽著他向前方狂奔。 毫不停留的从晨曦的森林中逃离,他们奔进了前方的黑夜之中。 ----------------- 在恍惚之中,佛多林克的意识渐渐清晰。 看著周围的狼藉,和自己不知何时拿回的剑,他就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因为家人们再次离开,这具身躯的夙愿被再次唤起,反而靠仅存的那点人性唤回了意识吗? 这可真是扭曲的诅咒啊…… 佛多林克的视线向著远处望去,在前方的那黑夜之中,奇蹟绽放出的光芒无比的耀眼。 就像是绝望中的一点希望般。 当看到那股光亮的时候,佛多林克放心了。 至少,他的孙子和孙女顺利逃跑了。 望著那遥远的一丝光亮,佛多林克喃喃自语著。 “真嗣,你会在腐朽的命运中,祈求成为英雄吗?” “即使残酷的命运加诸此身,也会想要抓住希望,也会想照耀他人吗?” “在梦全部破碎的如今……你会成为英雄吗?你会拯救自己吗?” “真嗣……你会幸福吗?” 无论是火焰的炽热,还是黑夜的温柔,黄昏都会將其全部接纳在內。 想要让记忆留存,需要有主动靠近黄昏的骨气。 真嗣,你一定也会变成这样吧…… ----------------- 那是一片夜幕前夕的昏黑之地,只有些將散未散的余辉,冰冷的细雨不断敲打在两人身上。 希里斯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但现在只有跑,什么也不要想的跑。 这片区域中的地形尚且不知情,但並不像是森林那般崎嶇。 直到一口气狂奔出很远很远,远到连游魂也不会执著的追上来为止,希里斯才终於停下。 她鬆开已经彻底脱力的碇真嗣,取出了薄暮护符,虔诚的祈祷。 乳白色的圣洁光芒在她手中闪烁,在黑暗之中绽放出一片光明,把她和真嗣笼罩进去。 无论是在和爷爷对抗中受到的伤害,还是真嗣因为狂奔而脱力的身躯,都在奇蹟之中恢復了过来。 希里斯站起身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虽然是劫后余生,但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和爷爷早已经约好了,会让他迎来长眠。 死別將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真嗣,走吧,还能跑得动吗?” “真嗣?” 见身后没有回应,希里斯回过头去,才发现碇真嗣已经满脸泪水。 碇真嗣捂著脸,迟迟难以恢復过来。 看著面色平静的希里斯,他无法理解。 “姐姐,为什么……” “总是那么的平静啊……” 直到此刻,在昏暗的微光之中,碇真嗣终於从那模糊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雨水顺著希里斯的脸庞流下,她轻轻的对碇真嗣开口: “真嗣,不死人是不会流泪的。” 碇真嗣张著嘴,呆愣在了原地,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扭曲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姐姐你也一定很悲伤,但是我却又一次……”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第四十九章 雨啊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四十九章 雨啊 冰冷的雨丝像细密的银针,持续不断地刺入这片黑暗的土地。 雨並不算大,却连绵不断,將一切都浸泡在湿冷的寒意里。 碇真嗣机械地迈著步子,感觉到头髮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水珠顺著他的脸颊不断滑落,就和眼泪流下来时的感觉一样。 碇真嗣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牙猪皮製成的斗篷,希望带来一点温暖。 雨滴敲打在牙猪皮斗篷上的闷响与鞋底碾碎泥泞的黏腻声交织,成为这片死寂中唯一的韵律。 虽然这件新装备有著良好的防水性,但也架不住这样持续的浇灌。 內里的衣物早已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令人不適的寒意。 腿像是灌铅般沉重,早已经因为寒意而麻木。 这种情况下,升起篝火什么的……已经根本不用想了。 携带著的肉乾这样潮湿的环境完全无法保存,也已经彻底坏掉了。 而环境的恶劣不光是雨,更令人窒息的是无处不在的黑暗。 所幸这並不是深夜的黑暗,天上仍有著黄昏消散后、夜幕前的最后一点余辉。 借著这微弱的天光,起码勉强还能看清脚下泥泞的道路。 走在前方的希里斯腰间的提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摇曳不定。 灯光映照出她挺直的背影,银白的盔甲上雨水不断流淌,在鎧甲缝隙间匯成细小的溪流。 仅仅是看向希里斯背影的这动作,a.t力场就不受控制地在碇真嗣的眼前浮现。 a.t力场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碇真嗣却根本不把这当作是个喜讯。 希里斯姐姐並没有怪他什么,但是,碇真嗣没法原谅自己。 或者说,正是因为希里斯那种沉默的包容,让碇真嗣更加无地自容。 假如她怒斥自己几句,甚至是对自己发泄一下怒火的话,碇真嗣都会好受很多。 然而並没有,希里斯仍然尽职尽责的保护著她世上仅存的家人。 直到现在,碇真嗣才发现哪怕自己总是把『对不起』掛在嘴边,却也根本不明白怎么道歉。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碇真嗣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死在了分別的那时,现在行动的,好像只是一具继承了他记忆的行尸走肉而已。 ----------------- 希里斯走在前方领路,紫罗兰色的眼眸直视前方的黑暗,目光坚定的穿透这片雨幕。 但是在可靠又冷静的表象下,她的心中也已经开始焦急。 根本不知道前路何在、真嗣的食物撑不了太久、他的內心更是封闭…… 往日根本不需要注意的东西,现在一件件的冒出来。 但是爷爷不在,她就是唯一的大人。 对於真嗣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心理能承受的范围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希里斯觉得自己最起码不能把担忧和迷茫表现出来,这样才能让真嗣安心一些…… 就在这时,希里斯突然停下脚步。 出神的碇真嗣险些撞上她的后背,慌忙稳住身形。 碇真嗣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在雨雾朦朧的前方,隱约可见一座骑士雕像的轮廓。 雕像已经残破不堪,造型在碇真嗣的眼里更是堪称诡异。 那是一尊石质的骑士雕像,俯身跪倒的骑士单手將残缺的大剑竖在颈前,剑锋紧贴著脖颈。 那副动作,仿佛下一刻就会將自己梟首自尽。 希里斯的脸上渐渐展露出一丝笑意。 这雕像是洛斯里克的雕像,是象徵骑士绝对忠诚的雕像。 也就证明了,这里已经算是洛斯里克的边境了。 希里斯回头对碇真嗣笑了笑,开口解释: “方向没有错,我们已经到洛斯里克的边境了。” “我们很快就能到了……” 希里斯没有犹豫,从腰间取下了一桿小旗帜,旗面上绣著交织的双重圆环。 希里斯高举小环旗,努力的將其伸向天空。 一股微弱的魔力顿时传来,但是依然无法彻底取得联繫。 希里斯微微皱眉,回头轻声安慰起碇真嗣: “看来还是要更加靠近一点才行。” “不过现在起码方向是正確的。” “再坚持一下吧。“ 碇真嗣点点头,小声的回应起来。 “嗯。” 姐弟两人继续前行著,雨还在下,黑暗也依旧浓重。 但前方那盏摇晃的提灯,始终没有熄灭。 ----------------- 碇真嗣捋了两下头髮,努力的把上面的水挤干。 在前行了没有多远,他们幸运的找到了一个村落的残骸。 於是他们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躲雨、歇脚的地方了。 碇真嗣的视线环视向周围,这里是残骸中相对完整、也相对大的一座屋子。 和以往去过的那些地方都不太相同,这里完全没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明明是废墟,但是却连游魂和活尸都没有。 只不过腐朽尸骨的数量不少,看起来这里已经覆灭了很久。 碇真嗣呼出一口气,因为低温变成了白色的烟雾。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裹挟著雾气,伸手触碰却消散在了指尖。 先前疲於逃跑和奔波,就连伤感都没有什么时间。 当从跋涉的疲惫中缓解过来,碇真嗣忍不住回忆起了爱。 那种得到了无比珍贵之物,却最终失去的感觉…… 甚至远比此前不知道『爱』滋味的时候还要痛苦的多。 倘若不是从这个家中知道了这种感情名为『爱』的话,碇真嗣必定会將此刻的感觉当作是骨头中钉子般的痛。 碇真嗣觉得自己真是奇怪。 难过和痛苦时会哭,但难受和痛苦到了现在这样的极点,反而哭不出来了。 希里斯姐姐都没有办法哭的话,只有自己一个人哭实在是太对不起她了。 希里斯站在稍远处靠著墙,收回望向窗外细雨的视线,看向碇真嗣麻木悲伤的脸,在心中微微嘆息。 正当她准备上前安慰一下碇真嗣的时候,她的脚步却直直停了下来。 希里斯的目光中带著一丝错愕,猛地一转头,看向了外面的黑暗。 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著,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剑柄。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而直觉告诉她,那东西非常的危险! 第五十章 【黑】的气息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黑】的气息 希里斯绷紧了身体,目不转睛的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金属护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冰冷的雨滴敲打在残破的屋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淹没了那沉重的脚步,让氛围变得更加沉重压抑。 希里斯明確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不祥的预感隨著对方的靠近而越发的强烈。 那是一股极其黑暗的气息。 身为神的骑士,希里斯清晰的感知到了。 那气息,绝对是深渊! 希里斯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上,压低声音焦急的侧头对真嗣说道: “躲起来!” 碇真嗣似乎也心有所感,心臟因为无形的压力砰砰直跳,赶紧寻找起安全的位置。 但是残破的房子就这么小,又有哪里能够躲藏呢? 还不等碇真嗣找到地方,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扒住了门框。 一个身披黑色破败斗篷的身影踏入室內,斗篷下是白骨森森的异形盔甲。 白骨的面罩下,空洞眼眶中的腥红杀意仿佛实质般流淌。 每走一步,都有黑色的雾气从盔甲缝隙中渗出,在地面上留下腐蚀的痕跡。 隨著骸骨一般的骑士踏入,黑暗的气息仿佛化为实质,侵入了这间躲避之处。 见到对方全貌的时刻,希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希里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吸魂鬼……” 现在她终於知道了,为什么这里连游魂和活尸都看不见了。 也知道了,为什么隨著双方靠近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以及那【黑】的气息了。 吸魂鬼们是毁灭於黑暗的、古老小国的倖存者。 他们是歷史最为悠久的血红眼眸入侵者,隨他们的王一同墮入深渊的骑士。 不、曾经是骑士,现在的它们已经是怪物了。 代行著深渊的力量,释放著漆黑的欲望,是世间一切生命的敌人。 就在这时,第二个吸魂鬼同样可怖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 吸魂鬼们纷纷扭头,空洞眼眶对准的位置正是碇真嗣。 希里斯的心瞬间如坠冰窟,沉重的压力甚至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她的目光在两个吸魂鬼之间快速游移,计算著可能的突围路线。 尚且只有一个吸魂鬼的话,她还能想办法周旋,找机会解决掉、或是拖延以后带真嗣逃跑。 但是现在的话,就连跑都不好跑了。 从名字就知道,吸魂鬼们甚至远比游魂还要渴望掠夺人性与灵魂。 一旦盯上了目標,就会记住猎物们灵魂的样貌,穷追不捨到天涯海角,直到將其彻底杀死为止。 他们身处的这个村落,或许就是被吸魂鬼们给灭掉的。 无论是活人、游魂、乃至活尸和牲畜,所有的灵魂都被它们吞噬一空。 如果爷爷还在的话,他们合力一起对付还是没问题的…… 紧咬著牙,希里斯抽出刺剑,横剑挡在两只吸魂鬼的面前。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哪怕无法对抗,也一定要挡住他们才行! “真嗣,直接跑!” “从房子的后面跑,別回头!”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吸魂鬼们也动了起来。 它们完全没有去管希里斯,两只吸魂鬼遵从著本能的渴望,向著碇真嗣狂袭。 相比起已经是不死人的希里斯,还是活人的碇真嗣人性极其的充沛。 如果说杀死希里斯它们能够掠夺两道的人性,那么从碇真嗣的躯壳中,少说能够抽出七八道。 但是,希里斯怎么可能坐视它们的袭击,剑刃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 希里斯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剑尖直指第一个吸魂鬼的咽喉。 那吸魂鬼抬起左臂,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能量。 那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息,展开了一道散发红光的半透明光盾。 展开的血色光幕与刺剑碰撞在一起,竟然將其挡下。 黑暗之手,吸魂鬼们用於吸魂的独特技艺,也是它们特殊的盾。 那力量的本质,和a.t力场是无比相似的。 之前希里斯將碇真嗣的力量误认为黑暗灵魂的力量,正是因为a.t力场表现的形式和吸魂鬼们的黑暗手相近。 看著第二个吸魂鬼不管不顾的向著碇真嗣的跑去,希里斯左手握紧了薄暮护符,奇蹟正在积攒。 “滚开!” 伴隨著她的怒喝,奇蹟释放出的白色衝击波席捲而出,瞬间將面前的吸魂鬼击退。 森冷的白骨护甲瞬间破裂开来,就连漆黑的深渊气息都被震散些许。 希里斯顾不得追击,只是立刻的衝锋,追上袭向真嗣的那只吸魂鬼,刺剑笔直向著它的背部刺去。 那只吸魂鬼立刻举起手中宽厚的大剑,挡住希里斯的突刺。 先前的吸魂鬼也重整旗鼓,立刻上前夹击,希里斯只能艰难的抗衡。 在希里斯的身后,碇真嗣却並没有按照姐姐的示意独自逃跑。 碇真嗣握紧了魔法杖,脸色苍白,眼神却变得坚定到有些骇人。 虽然是被禁令使用的力量,但是他已经不管那么多了。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无所谓,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也无所谓! 他已经失去了爷爷,现在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再失去姐姐了! 碇真嗣全力解放著漆黑的魔力,沉重的暗术从法杖前端奔涌。 漆黑的魔法像是黑河一般汹涌的连成一线,顺利命中了其中一个吸魂鬼的胸口,顿时將其轰飞。 就在碇真嗣兴奋之际,却看见身躯碎裂小半的吸魂鬼以扭曲的姿態重新站起,隨后猛地飞跃,扑向了自己。 吸魂鬼,可不是靠著一两道魔法就能扭转战局的敌人。 碇真嗣咬紧牙关,本能地在自己面前展开了a.t力场。 足足五道闪烁虹光的a.t力场重叠起来,在他面前层层叠叠地展开。 然而往日无往不利的a.t力场,却在接触到吸魂鬼的黑暗之手时剧烈震颤起来。 碇真嗣惊恐地发现,那些从吸魂鬼手中散发出暗红色能量正在蚕食他的力场,就像飢饿的野兽撕扯著猎物。 “呃啊啊——!!” 隨著灵魂物质被黑暗之手抽离,碇真嗣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被强行掠夺。 第五十一章 深渊侵蚀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一章 深渊侵蚀 吸魂鬼掌心涌出的暗红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a.t力场的虹光,每一次蠕动都撕扯下大片灵魂物质。 碇真嗣仿佛听见自己的脑海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在灵魂被掠夺时宛如冰冷的铁鉤从眼眶刺入脑髓般痛苦。 在碇真嗣惨痛的哀嚎声中,五层的力场已破碎两层。 而此刻与吸魂鬼接触的那层力场,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虹色的力场上被侵蚀出蛛网状的漆黑裂纹,这一层a.t力场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而吸魂鬼白骨面甲后的眼眶中闪烁起忽明忽暗的红光,像极了即將饱食的野兽。 碇真嗣意识到,绝对不能就这样下去。 必须要想出別的办法来,不然的话,自己和姐姐都会死在这里! 但是,碇真嗣恐慌的看著面前的吸魂鬼,內心已经开始无法冷静。 就算再怎么想,现在也根本没有办法啊! 就连他唯一能够信赖的a.t力场,都在对方的面前轻易的瓦解,甚至是被吞噬了。 他知道a.t力场並不是无敌的,就连他也多次驾驶初號机中和使徒的力场。 但a.t现在真的已经是他最后底牌了,他实在不愿意接受。 灵魂物质构成的a.t力场会被对方侵蚀吞噬,但肉身接触的话只会死的更快。 对方吞噬灵魂的力量完全是他的克星,接下来貌似只有被抽乾的结局了…… ----------------- 在和吸魂鬼的缠斗之中,希里斯將碇真嗣那边的情况也看在眼里。 见吸魂鬼正在侵蚀碇真嗣的力场,她也顿时意识到了问题,愈发著急起来。 於是希里斯的剑招变得更加的凌厉,希望儘快解决眼前的吸魂鬼然后去帮助真嗣。 只不过,希里斯本身的实力与吸魂鬼相近,一时间也並没有很好的机会突破。 吸魂鬼所使用的黑暗剑虽然是直剑,但是重量非凡,厚实的宽剑身又衍生出独特的剑术。 吸魂鬼们的剑招总是压上整个身体的重量,是丝毫不顾性命的猛攻。 似乎是感知到了希里斯灵魂上传出的那股急切,吸魂鬼更加凶猛的发起攻击,完全不给她抽身的机会。 藉由体重压低身体,吸魂鬼一个箭步冲至希里斯的面前,顺势使出向上斩的重攻击。 希里斯的刺剑虽然与寻常刺剑不同,也做出了宽厚的差异化处理。 但是终究不及那质量堪比大剑的黑暗剑,在对方的挥砍之下,她必须全力抵挡。 希里斯只能脸色阴沉的收回注意,全神关注的对抗吸魂鬼,完全无法给予真嗣帮助。 ----------------- 当又一层a.t力场破碎之际,碇真嗣的意志力也到达了极限。 余下的两层a.t力场也因为无法支撑而消散在了空中。 碇真嗣的右手攥紧那把带毒的破甲匕首,猛地向著吸魂鬼的脑袋挥去。 但是凭藉他的身手去和在世上杀戮万千年的吸魂鬼对抗,这岂不是在说笑? 吸魂鬼的黑暗之手死死抓住了碇真嗣的右手,牢牢的將他控制住。 被抓住的地方传来烙印一般的刺痛,但是碇真嗣根本无暇在意。 因为紧接著,更加强烈的吸魂发动了。 不光是灵魂物质,就连碇真嗣的意识方法都要被彻底抽离、吞噬。 碇真嗣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彻底陷入了绝望。 然而也就在这时候,碇真嗣那漆黑沉重的灵魂开始了涌动。 无需主观意识的介入,他的灵魂本能的扭转了a.t力场的形態。 a.t力场再度展开,光膜如液態般流动,隨后渐渐化为了纯粹的黑暗。 就像是——夜天使的黑暗一般。 a.t力场,反转。 隔绝世界的盾在此刻化为了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沿著碇真嗣被抓住的右手展开。 哪怕是毫无意志的吸魂鬼,此刻也仿佛找回了人类时期的情感,名为『恐惧』的情感。 它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力量,明明和它们一样掌控著源自灵魂的黑暗力量,但是却並不像深渊一般侵蚀腐化。 所展现的,乃是深厚沉重、吞噬一切的真正黑暗。 就连黑暗的眷属、深渊的僕从,都会对那真正的黑暗感到畏惧吗? 吸魂鬼想要挣脱,抓住碇真嗣的左手却像是被吸附在了上面。 一股比它更加强劲、更加汹涌、更加无可抵挡的吸力从黑暗之中传出。 从a.t力场中掠夺的灵魂物质被尽数吸出,隨后是吸魂鬼掠夺积攒而来的灵魂。 就连吸魂鬼已经墮入深渊的灵魂、乃至是深渊的力量本身都被吸的一乾二净。 吸魂鬼的白骨鎧甲开始震颤,缕缕黑雾从躯壳中被强行抽离,顺著两人接触的皮肤涌入碇真嗣的体內。 当最后一丝黑雾被吞噬殆尽,吸魂鬼的残骸轰然崩塌。 白骨盔甲失去力量的支撑,万千年岁月的侵蚀瞬间將其粉碎,化作齏粉簌簌洒落。 那柄黑暗剑斜斜插进了地面,与之一同掉落的,是从一块刻印不知名烙印的原盘。 吸魂鬼被彻底的杀死,但是却並不意味著碇真嗣已经胜出。 碇真嗣无力的跪倒在地,痛苦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的强烈起来。 和掌握吸魂技艺获取力量的吸魂鬼们不同,碇真嗣莫名的將对方吞噬,却没有办法消化。 无比斑驳的黑暗灵魂,与漆黑的深渊力量已经进入到了碇真嗣的身体之中。 那股深沉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內肆意的侵蚀著,禁忌的力量正在和他的灵魂互相融合。 碇真嗣能够清晰的察觉自己正在发生某种无法理解的变化。 他並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情况,但这绝不是好跡象。 因为灵魂上传来的痛苦让碇真嗣痛苦不堪,他根本没有办法行动。 ----------------- 希里斯眼见真嗣解决了一个吸魂鬼,原本以为情况有所好转,还准备一鼓作气,花费一些时间斩杀面前的吸魂鬼。 但是看见碇真嗣痛苦哀嚎的样子,她才反应过来情况其实仍然没有变化。 她不理解真嗣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是代价显然也极其的巨大。 希里斯咬著牙,瞪著眼前难缠的吸魂鬼,最终放弃了继续和它缠斗的打算。 她要先带真嗣离开,以防他出现什么意外。 第五十二章 门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门 希里斯的刺剑划出银亮弧线,剑尖挑开吸魂鬼劈来的黑暗剑。 剑刃与黑暗剑相撞迸溅出刺目火星的剎那,她左手紧握的薄暮护符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借著短暂的时机,希里斯积攒著魔力,准备摆脱吸魂鬼,赶紧去查看真嗣的情况。 吸魂鬼只是轻微的一个踉蹌,隨后便再度挥舞剑刃。 希里斯硬生生用肩膀接下吸魂鬼一记斜劈,鎧甲裂开一道狰狞伤口。 鲜血顺著银甲缝隙渗出,她却对那疼痛恍若未觉,只是一心的专注释放手中的奇蹟。 以硬抗一剑的挥砍为代价,希里斯得以释放出更加强力的奇蹟——『诸神之怒』。 那是『原力』的古老原型,记述著神之怒火,能释放更为强烈的衝击波。 汹涌的衝击波如同浪潮一般,以希里斯为中心猛然扩散。 而在她面前的吸魂鬼首当其衝,整个身体被重重的轰飞出去。 房子在衝击和吸魂鬼的撞击下开始摇摇欲晃,仿佛即將倾倒,而这正是希里斯所期望的。 藉此时机,希里斯赶紧冲向不断哀嚎的碇真嗣,將他抱起。 碇真嗣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嘴唇蠕动著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又一阵剧痛打断。 他死死抓住希里斯的臂甲,让希里斯都从这力度中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真嗣的症状让她心头一颤,但是此时並不是照料他的时机。 希里斯只能先轻声的安抚一下真嗣,希望能慰藉一下他的痛苦。 “真嗣,再忍一下……” 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吸魂鬼的遗物,那把黑暗剑和奇怪的原盘。 希里斯瞪大了眼睛,因为她认出了那是一块楔形石原盘。 强化武器用的楔形石原盘,是传说中神所拥有的物品。 楔形石原盘是最高级的锻造素材,而且蕴含著独特的力量,希里斯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没有犹豫,希里斯把黑暗剑和楔形石原盘一起带上,隨即带著碇真嗣衝出了马上就要倒塌的屋子。 就在他们跑出去后的片刻,背后便传来了轰然倾倒的巨大声音。 残破的屋子也在衝击之下整个坍塌,残砖废瓦把吸魂鬼暂时淹没在下面。 希里斯能够感受到吸魂鬼的气息正从瓦砾下復甦。 她最后瞥了眼逐渐蠕动的废墟,加快了步伐,转身冲入雨幕深处。 ----------------- 倒塌的房屋並没有阻拦太久的时间,吸魂鬼从废墟之中摇摇晃晃的爬出。 它的黑暗之手在沾染希里斯鲜血的黑暗剑上一抹而过,鲜血凭空消失。 吸魂鬼已经记住了希里斯灵魂的气息。 一道腥红的虚影从黑暗之手中延伸出去,飘往前方的黑暗之中。 吸魂鬼空洞的眼眶望向远处,握著黑暗剑不断的逼近。 ----------------- 希里斯背上的真嗣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或嚎叫。 希里斯的心也隨之越发的沉重,直到当一座倾斜的尖顶教堂出现在雨雾中时,她才如获救赎。 希里斯用肩膀撞开吱呀作响的门扉,腐朽的神像在微光的照耀中投下扭曲阴影。 希里斯警惕的注意著教堂之中的环境,確认了没有敌人的存在。 隨后她立刻把碇真嗣放置在其中一个別间的桌上,看样子应该是曾被用做告解室。 因为这里还有著一扇坚固的门,假如有什么情况至少能抵达一下。 此刻,在碇真嗣被吸魂鬼抓过的皮肤下,已经留下了一个漆黑的爪状烙印。 希里斯站在碇真嗣的身边,双手紧紧握著薄暮护符。 然而当治癒的白光笼罩,碇真嗣的情况却没有丝毫的缓解。 完全没有效果…… 不光是这样,其实她对於碇真嗣此时的状况也全然无知,因为一切都发生在真嗣的体內。 希里斯的心越发的沉重,焦急的找寻治疗的方法。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体內分出一团灵魂,递到了碇真嗣的身边。 如果是a.t力场导致的虚弱,往常只需要补充一些灵魂就能缓解…… 只是当灵魂靠近,碇真嗣也完全没有办法吸收。 “怎么会……” 希里斯有些绝望的嘆息起来。 她似乎对此毫无办法,这一切只能靠碇真嗣自己。 突然,希里斯心有所感,望向教堂的大门之外。 雨幕中,一个蹣跚的身影正拖著剑缓缓逼近,剑锋在石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希里斯深吸一口气,將黑暗剑与原盘放在碇真嗣身旁 她最后看了眼门缝中的碇真嗣,轻轻合上告解室的门,缓缓拔出了刺剑。 “真嗣,我就在门外。” “我绝不会拋下你的。” 她低声承诺著,儘管少年可能根本听不见。 ----------------- 碇真嗣从桌上缓缓的爬起来,耳中充斥著嗡鸣,周围的声音都变得不真实一般。 他的胸口无比的压抑,需要非常努力的大口呼吸,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一般。 他的视线向著周围看去,阴影却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框眼镜反射著冷光,他的父亲碇源堂正站在房间幽暗的一角,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他。 “……父亲?” 碇真嗣努力的撑起身体,心情复杂的望向了他。 “能不能不要在我房间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然而对於碇真嗣的话语,『碇源堂』却並不理睬,只是依旧冷峻的站在那里,死死盯著碇真嗣。 碇真嗣又喊了两遍,『碇源堂』却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站著。 碇真嗣此时很是难受,就像是发著高烧一般,意识天旋地转。 他看著一动不动的父亲,心中莫名的產生一股不顾一切想要逃离他视线的衝动。 但是『碇源堂』却根本不让路,对他的呼唤也没有反应。 碇真嗣不耐烦的开始推他,想让他让开来,但是却推不动。 就算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一点缝隙,但『碇源堂』也很快重新挡著。 碇真嗣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以后,积蓄著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啊!” “为什么装作看不见我一样,为什么从来不在意我!” “为什么我想要拥抱的时候却找不到依靠,为什么该在的时候却总是找不到的你的影子,却要在这种时候来妨碍我!” “明明我需要的爱,都是你应该给我的啊!” 碇真嗣的右臂之上,漆黑的烙印开始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深渊的力量在他的手臂上涌现,一股巨力爆发出来,直接推倒了『碇源堂』。 这下,他没办法再挡自己的路了。 ----------------- 正在和捲土重来的吸魂鬼战在一起的希里斯听到巨大的声响,顾不得仍在战斗,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那扇木门破碎成了满地的木屑,不知何时站起来的碇真嗣又一次摇摇晃晃的倒下。 第五十三章 另一个自己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另一个自己 看见碇真嗣从別间中闯出,希里斯顿时心中一惊。 碇真嗣右臂上漆黑的烙印正渗出缕缕黑雾,如同活物般缠绕著他的手臂。 他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也蒙著一层浑浊的暗红色,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毫无疑问,他的情况似乎更加恶化了。 “真嗣?!” 希里斯的惊呼还未落地,黑暗剑已经裹挟著腥风当头劈下。 吸魂鬼双手持剑,又压上全身的重量,这一剑无比的沉重。 希里斯只得仓促的横剑格挡,却被巨力压得单膝跪地。 石板在膝甲撞击的下裂开蛛网状的纹路,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希里斯被黑暗剑压制,只能拼尽全力抗衡,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法使用奇蹟破局了。 占据了上风的压制地位,吸魂鬼更加占据优势。 它將身体的重量压在剑上,另一只手的掌心已凝聚出暗红漩涡,朝著希里斯的面门缓缓逼近。 ----------------- 碇真嗣摇晃著从满地木屑中支起身体。 他的视野里充斥著血色与黑影交织的噪点,耳膜隨著心跳鼓胀发痛。 看著黑暗之手不断的逼近希里斯,碇真嗣在恍惚之中爬起来。 『必须要……去救希里斯姐姐才行啊……』 但是身体却完全不听他的掌控,仿佛被另外的存在占据。 右臂上漆黑的爪痕如烙铁般灼烧著,深渊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某种粘稠的、异样的力量正在他灵魂中翻腾。 碇真嗣感觉理智的弦要崩坏了,身体好像就快要融化、就快要变成一滩淤泥了。 然而,与这痛苦截然相反的是,碇真嗣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一种想要放声尖啸、毁灭一切的原始衝动在他的內心迴荡。 也就在此时,碇真嗣的耳边传来一道丝绸般柔滑的低语声: “……放手去做吧。” “现在的你,可以做到一切。” 不知道为何,这声音使碇真嗣充满了决心。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深渊的气息也渐渐平復到可控。 碇真嗣站了起来,右臂上的烙印散发的深渊黑气逐渐凝实,如同活物一般缠绕在手臂上。 再抬起头时,碇真嗣的双眼已经赤红一片。 吸魂鬼对於碇真嗣的接近毫无反应,似乎是把他认成了同类。 ——直到呼啸著的破空声逼近它的面甲为止。 深渊在碇真嗣的手臂上流淌、奔涌,赋予了他非人一般的力量。 吸魂鬼的整个脑袋被碇真嗣瘦弱的手臂直截了当的贯穿。 没有惨叫,只有骨骼破碎的交鸣。 连同黑暗的灵魂一起,深渊的力量被从吸魂鬼的体內抽取,疯狂涌入了碇真嗣的体內。 当再没有东西能够汲取时,碇真嗣才猛地甩动手臂。 吸魂鬼就像破布娃娃般砸在彩窗上,碎的四分五裂,教堂被雨一般落下的骸骨和黑血玷污。 做完这一切,碇真嗣就是像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倒下,意识开始渐渐的涣散。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希里斯踉蹌奔来的身影。 而在她的背后,还有另一个白色裙子的身影站在远处。 刚才那句放手去做,並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的有人对他如此说了吗? ----------------- 碇真嗣终於转醒,努力的睁开沉重异常的眼皮。 伴隨著他的再度甦醒,那道丝绸般柔滑的声音也再度传来: “你终於醒了啊。” 碇真嗣撑起身子,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却看见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少女。 坐在残破祭坛边的少女晃著双腿,黑色长髮垂在白色裙摆上,像滴在雪地的墨。 而在看见她的瞬间,碇真嗣则愣在了原地。 因为,那个少女的长相和碇真嗣极其的相似。 如果说碇真嗣原本就长相秀气,偏向中性,那么现在眼前的则可以说是彻底女性化的他。 碇真嗣看著她,迷茫的问道: “你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神秘的少女微微笑著,双手一撑落到了地上。 她赤足踩过满地玻璃渣走来,碎片却诡异地没有划伤那苍白的皮肤,也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质问吗?” “你还真是没有礼貌啊,真嗣。” 碇真嗣皱著眉毛,眼前的人给他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明明自己完全不认识她,但她却在胡言乱语,还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难不成是自己终於疯了,都出现精神分裂、双重人格的症状了吗? 少女走到坐著的碇真嗣面前,带著一丝坏笑,用纤细的手指戳在他右臂的烙印上。 碇真嗣的视线也隨著他的动作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隨著碇真嗣先前使用那股不属於他的力量,这烙印正在不断的扩大、蔓延。 少女戳在碇真嗣手臂上的指尖越发的用力,以至於指甲都刺入了血肉之中。 伴隨著碇真嗣的一阵刺痛,一丝深渊的黑气从伤口之中飘散出来。 少女將黑雾缠绕在指间把玩著,將那深渊的力量展示给碇真嗣看。 “看,它多喜欢你啊。” “但你却在害怕面对真正的自己。” “因为你担心接受深渊的力量,希里斯姐姐就会不喜欢你了吧?” 深渊的力量和碇真嗣的灵魂相当的適配,但对於身体而言则確实发生著侵蚀。 只不过现在它就静静的盘踞在那里,似乎归於平静。 然而任谁都知道,一旦碇真嗣放鬆警惕,深渊就会將他彻底吞噬。 碇真嗣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只是追问著: “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少女脸上带著微笑,却也没有著急解释。 她俯下身来,把脸凑到碇真嗣的脸前,两者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映入眼帘的,是和自己完全相同的淡蓝色眼眸。 “我,是深渊的魔物,是因你而诞生的存在。” “那些你无法消化的人性与灵魂,还有那黑暗的深渊力量,最终构成了我。” “而组成我意识的,则是你的渴望与內心。” “我就是你,或者说,我就是你的影子。” “所以不用担心,我依託你而存在,绝不会害你。” “相反,我还能帮你把灵魂和人性存储起来,就像是不死人们一样。” 两人靠的很近,就连吐息都交织在一起。 碇真嗣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既然你是我內心的渴望,为什么不能对我温柔些。” “明明我渴望的,是有人关心我。” 少女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 她的指尖戳著碇真嗣的胸膛,似乎是看穿了那里空空如也。 “你很渴望被爱,但是被爱就意味著要被了解。” “你並不希望別人太过了解你。” “因为你相信,真正了解你本质的人就永远不会爱你。” 彩色玻璃的投影在地面流淌,將两人笼罩在血红色的光里。 面对少女的话,碇真嗣哑然无语,只能低头沉默。 直到现在,碇真嗣才確实相信了她完全的了解自己、確信了对方是从自己心上长出的——另一个自己。 第五十四章 宝贵牺牲戒指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四章 宝贵牺牲戒指 教堂残破的穹顶漏下细碎天光,破碎的彩窗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希里斯单膝跪在腐朽的神像前,双手紧紧握住胸前的护符。 和吸魂鬼交战时的伤势还未治癒,银甲仍然沾著血跡,但是她並却並不在意。 希里斯正在虔诚的祈祷,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希望女神庇佑真嗣。 她原以为真嗣已经被深渊彻底侵蚀,无可救药。 但是当吸魂鬼被杀死后,那些深渊的力量却退回到了真嗣的手上的烙印里。 恢復正常的碇真嗣让希里斯看到了希望。 所以希里斯就这样默默的祈祷著,一直的祈祷著。 直到过了很久以后,一声清脆的啼鸣惊扰了她。 希里斯睁开了眼睛,抬头向声音看去。 在教堂的碎窗边缘,一只通拥有洁白羽翼的乌鸦正用猩红的眼瞳注视著希里斯。 它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泽,与教堂破败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希里斯顿时眼瞳一颤,內心升起一股无与伦比的激动。 白色羽毛的乌鸦,是女神的使者。 希里斯曾经见过它——在薄暮之国灭亡,自己化为承载使命的不死人的那一刻。 希里斯赶忙低下头颅,以最標准的骑士礼单膝跪地,左手护心,右手掌心向上恭敬地伸出。 洁白羽毛的乌鸦落在希里斯的手上,將衔著的一枚戒指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 那是一颗镶嵌紫红色宝石的戒指,內部仿佛有黑夜星光在流动,闪烁著夺目的光芒。 在过去,这戒指被称为『宝贵牺牲戒指』。 见到这戒指的瞬间,希里斯的瞳孔微微扩大。 她握著戒指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为了真嗣向女神祈祷,却在祷告中隱瞒了深渊侵蚀的事实——这本该是违背圣职誓言的罪行。 但女神宽恕了她的隱瞒,不仅如此,还仁慈的赐予了回应。 对於信徒们而言,这神跡的意义是无与伦比的。 希里斯手中的『宝贵牺牲戒指』就是女神恩宠的证明。 那通过牺牲仪式所製成的,『罪业女神』蓓尔嘉的神秘戒指。 蓓尔嘉是诸神中的异类,拥有眾多的身份。 而其中一个,便是薄暮之国所侍奉的无名月。 她不在意深渊的理由也很简单。 蓓尔嘉信徒们受赐的一切力量,相较於信仰都更加需要智力,其本身的性质就更接近於黑暗。 与此同时,女神的意志也传到了希里斯的心中。 希里斯默默倾听,將那一切铭记於心,也知晓了这枚『宝贵牺牲戒指』的效用。 只要戴上这枚戒指,当碇真嗣遇到足以杀死他的生命危险时,仅此一次,可以逃避死亡。 只不过与寻常的宝贵牺牲戒指不同,这枚戒指是希里斯向女神求来的。 因此,这份逃避死亡的代价,將由希里斯代为支付。 戒指会破碎,並基於牺牲的秘密仪式,夺走希里斯的一次性命。 ——牺牲的价值,由被拯救者而定。 希里斯对这代价毫无怨言,甚至认为这是无比值得的。 不如说正因如此,这戒指才会被视为『宝贵牺牲』的象徵啊。 她自己已经是不死人了,多死一次无非是流逝些人性和灵魂罢了。 但碇真嗣是生命只有一次的活人,也已经是她在世上仅存的亲人了,他绝不能出事。 希里斯对神恩无比的感动,万分虔诚的祈祷著。 一直等到那只洁白羽毛的乌鸦离去,希里斯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走向別间,打算把戒指交给真嗣戴上。 但是还没走到,希里斯就在外面听见了真嗣的自言自语。 “如果不是你,我就会因为深渊当场死去吗?” 希里斯在门外停住脚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她侧耳倾听,却只听到真嗣一人的声音。 希里斯迟疑了一下,微微侧头看了过去。 却只看见真嗣正对著空无一人的角落说话,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幻不定。 希里斯此时无比担忧碇真嗣的精神状態。 犹豫了片刻,希里斯敲了两下门框,隨后才走了过去。 ----------------- 真嗣惊异的转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见到来者是希里斯才终於放下心来。 要是再来几个敌人的话,那他可真的受不了了。 看著伤口仍没有治癒的希里斯,碇真嗣有些担心的问道: “希里斯姐姐,你已经没事了吗?” 希里斯轻轻摇了摇头,开口反问道: “我没有事情,一些外伤而已。” “但是……真嗣你真的没事吗?” “为什么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碇真嗣听到希里斯的话语,下意识的往身旁的少女看去。 对方则坏笑著挥了挥手,像是在显摆自己的存在。 而希里斯见碇真嗣又看向空气,脸上的表情更加的怪异。 碇真嗣回过头来,看著希里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姐姐,你看不见她吗?” “有一个和我很像的女生在屋子里啊?” 希里斯的眉毛皱的更深,眼中带著一丝悲悯,基本確信了真嗣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不,真嗣,我什么都看不见。” 而在碇真嗣的身边,那个少女一蹦一蹦的跳到了他的身边,贴著他小声说道: “当然看不见的啦。” “你的力量还没有那么强,还不够我现身的。” “对了,名字啊名字,先给我取名字啦!” 碇真嗣在希里斯面前也没有办法回应,只能小声的让她先等等。 对方这么活泼,或许只是自己內心太希望有个能说话的人。 希里斯微微嘆了口气,碇真嗣身上的症状她都无能为力,只能先对生命安全做保障。 “真嗣,伸出手来。” 碇真嗣乖乖的听话,於是那枚刚刚被神赐予的戒指就被戴在了他的手上。 戒指的大小严丝合缝,仿佛为了他量身订造一般。 碇真嗣正好奇这枚戒指的来歷和效果,就听见希里斯对他告诫道: “真嗣,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 “无论什么情况,都绝不可以摘下这枚戒指,更不可以交给別人。” “至於其它的事情,就不要问了。” 碇真嗣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將这些事情牢牢记在心里,一旁的少女也环抱著手臂,煞有其事的跟著一同点头。 希里斯这才舒了一口气,微笑起来,对真嗣说著: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可以找来使者,前往洛斯里克了。” 碇真嗣闻言,顿时眼前一亮。 虽然爷爷没能一起前往,但是碇真嗣还是有些高兴能听到这个消息。 爷爷、姐姐都將洛斯里克视为希望之地,既然这样,那么或许是个很好的地方吧? 他们终於能够摆脱顛沛流离的生活了吗? 第五十五章 希望之地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五章 希望之地 虽然已经可以前往洛斯里克,但是碇真嗣和希里斯都没有急於立刻出发。 虽然暂时摆脱了生命危险,但是碇真嗣身上发生的变化仍然需要观察的时间。 深渊,那股不属於他的力量仍然盘踞在体內。 尤其还有那个旁人不可见的神秘的少女……碇真嗣决定暂时称她为『莲』。 碇真嗣將她的事情也全都如实告诉了希里斯,希望姐姐能知道些什么。 而『莲』在一旁静静看著,並不在意自己的存在被告知。 对於碇真嗣而言,希里斯和佛多林克是绝对可以信任的家人,那么对於自他而生的『莲』就一样如此。 只不过希里斯在听闻碇真嗣的描述以后却面露难色。 “她...还在那里?” 碇真嗣认真的点了点头,让希里斯更加的担忧。 先前她有些担心真嗣是不是精神遭受了巨大的衝击,以至於出现了错乱。 但如果真的是深渊的力量相关,那么情况或许还不如精神出问题。 “……深渊的魔物吗?” “而且是自你內心映射出来的存在?” 希里斯看著碇真嗣,仔细的在脑海之中寻找著可能的答案。 人遭到深渊力量的侵蚀,不光会失去理智的发狂,更会发生肉体上的异变,最终变成非人的扭曲存在。 然而在人性沉淀匯集的深渊之中,也有特殊的生命从中诞生。 那就是被世人统称为『深渊魔物』的存在。 和受侵蚀的人不同,深渊魔物有残暴且噬人的,却意外也有能够沟通的。 在遥远的神之时代,著名的英雄『深渊漫步者』亚尔特留斯就曾与深渊魔物签订下了契约,因此才能漫步深渊。 只可惜对於深渊的魔物们,並没有太多的记载,希里斯並不是很了解。 希里斯看著碇真嗣,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个深渊魔物是否像是『她』自述的那般无害。 希里斯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对碇真嗣告诫道: “我也不清楚,或许只能靠你自己的判断了。” “总之,保持警惕吧。” 碇真嗣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在他身边的『莲』轻轻嘟著嘴以示抗议。 告诫过后,希里斯將视线转向散落在地的战利品。 在出发之前,吸魂鬼们的那些遗物也还需要处置。 要说其中最为珍贵的,还是那块楔形石原盘。 希里斯拾起那块刻著奇怪烙印的楔形石原盘。 明明是神的锻造材料,但是外观和隨处可见的石头也没有什么区別。 如果不是那些刻印,以及那寻常难以感受的晦涩力量,希里斯或许也会將其忽视。 希里斯把这块手掌大的原盘交到碇真嗣的手中,认真的说道: “这块石头看似没有什么特別的,但却是我们至今遇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这是神的锻造素材,经由这原盘强化的武器,就可以在这世界留下千古的传说了。” “之后无论是准备留下自己使用,还是献给洛斯里克的国王换取庇佑,都是非常拥有价值的。” 碇真嗣把那块手掌大小的原盘郑重的收下,好好的放了起来。 隨即,他的视线看向了一旁隨意插在地上的两柄黑暗剑。 那两柄武器,对於他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希里斯注意到了碇真嗣的视线,对他点了点头,说道: “想要的话就带上吧,等你力气提升以后也確实需要武器。” “虽然深渊是禁忌,但如果只是战利品的武器,就没有谁会对此说道些什么了。” “吸魂鬼们生前是强大的骑士,墮落深渊以后武器也遭到淬炼,质量比起一般的武器要好上很多。” 碇真嗣点点头,试探著用右手握住了其中一柄相对完好的黑暗剑。 只不过入手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协助他持剑,沉重的剑身似乎变轻了。 而换成左手,那剑刃依旧沉重的难以挥舞。 碇真嗣確信自己右手的力量没有变大,所以似乎只能是那深渊的烙印在影响了。 与此同时,『莲』的声音也在碇真嗣的耳畔响起。 “有趣吧?这是深渊在青睞你呢。” “不仅如此,如果你释放深渊的力量,这柄剑还会產生共鸣……” “你想要试试看吗?见识下你真正的力量?” 碇真嗣犹豫了一下,隨后便拒绝了。 使用深渊的力量会侵蚀肉体,烙印也会扩大,那並不会带来好的后果。 『莲』也並不强求碇真嗣,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口述一下效果吧。” “將深渊的力量释放出来,和黑暗剑连成一体,你会重新拥有之前的力量。” “在要保命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吝嗇啊,毕竟你死了我也会死。” 碇真嗣又尝试著挥舞手中的黑暗剑,就算减轻了重量,挥舞依然有些难度。 想要挥舞它来砍人的话,暂时恐怕也不太行。 他的力气还是太小了一些,或许只能砍得动活尸? ----------------- 收拾完毕,希里斯带著碇真嗣站在教堂外的空地高举小环旗,召唤使者。 在等待的时间里,希里斯再度对碇真嗣告诫道: “接下来去洛斯里克以后,绝对不可以把跟深渊有关的任何东西告知他人。” “无论是暗术,你右臂的烙印,又或者是那个所谓的魔物。” “在这火的世界上,黑暗相关的一切都会遭人摒弃,乃至遭到追杀。” 碇真嗣正要点头,突然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攫住。 在雨幕的阴影中渐渐浮现出一双蝙蝠般的巨大翅膀,一只浑身纤细的诡异生物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他们面前。 那生物的头颅上只有口鼻,长著尖耳,它苍白的躯体上布满蛛网状的青筋,手中握著一桿旗帜。 当没有眼睛的面孔直勾勾『望』过来时,碇真嗣的呼吸几乎停滯。 碇真嗣还以为是敌人,手已经搭在了雅帆琳弩上,但是希里斯拦住了他。 “別害怕,它就是使者。” “它是和神们签订契约的带翼恶魔,在遥远的古代就开始作为使者。” “洛斯里克王室作为神血的延续,也继承了这一传统。” 碇真嗣看著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带翼恶魔,也放心下来。 隨即,碇真嗣开始期待那洛斯里克。 漂泊时代的霸主、神明威严的延续、世界终结之际的希望之地…… 光是听著这些传说,都会为那国度心驰神往。 第五十六章 洛斯里克內乱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六章 洛斯里克內乱 希里斯再度看向使者时,心中却有些奇怪起来。 一般会有三个使者结伴而行才对,但这次只有一个使者过来…… 带翼的恶魔尖啸一声,像是在催促他们,打断了希里斯的思考。 希里斯一手环住碇真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莲』趴在她的背上。 恶魔伸出双手,骨节突出的爪子扣住希里斯的肩膀,带著他们飞上了天空。 碇真嗣感到一阵失重感袭来,他下意识抓紧希里斯的臂甲。 脚下的教堂在视野中急速缩小,凛冽的气流和细雨吹拂在碇真嗣的脸上,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惊奇的望著四周,感受那新奇的飞行体验。 沿路儘是荒凉的废墟,尚且看不见此行的目的地。 大地如同被撕开的陈旧羊皮纸,无数废墟的裂痕在雨中泛著青黑。 倾斜的塔楼像折断的矛尖插进泥沼,桥樑的残骸横亘在乾涸的河床上。 连绵的废墟如同世界溃烂的伤口,有那么一瞬间,碇真嗣甚至错觉那大地正在渗出鲜血。 唯有远方的地平线上,高城的剪影刺破云层。 即使隔著重重的夜雾,也能看见那些建筑上盘旋的巨大黑影。 带翼恶魔的飞行速度极其之快,仿佛世界尽头一般的遥远距离正在不断的被拉近。 洛斯里克的真貌也渐渐出现在了碇真嗣的眼中。 最先刺破雨幕的是无数的高塔,哥德式的尖顶如同倒插的利剑,在黑夜之中泛著铅灰色的冷光。 而隨著距离拉近,碇真嗣才看清那些城上盘旋的黑影。 那並非是飞鸟,而是龙——真正的、活著的飞龙。 骑士与飞龙一同征服漂泊所至的各个地方,强大的王子率军清剿恶魔…… 那些有关洛斯里克的古老传说,希里斯早在路上就讲述给了他。 希里斯看著碇真嗣露出好奇和期待,不禁笑了起来。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让人想起来他只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 只不过当他们越发的靠近,希里斯的脸上却渐渐的褪去了笑容,表情甚至变得冷峻和惨澹。 因为——明明为了传火建立的洛斯里克,现在却正处在彻底的黑暗之中。 哪怕是他们先前经过的那些区域,都至少有著光芒的存在。 但,洛斯里克没有,天空之中哪怕一点微光都没有。 映照出它宏伟之影的,是飞龙们喷吐的火焰。 天空之中的飞龙们並非无意义的在盘旋,而是正和自己的同类在空中廝杀。 巨兽们在空中碰撞,龙血与鳞片如雨般肆意的洒落,不时有尸体坠落城中。 当希里斯的视线顺著一头坠落的飞龙向下看去,见到的却是更加绝望的景象。 在难以理解的伟力之中,洛斯里克正在缓缓的抬升,连接外界的桥樑隨之从中断裂。 城池之中燃烧著零星的火光,居民们难以忍受黑夜,將家具投入火中寻求光明。 主祭与贤者们各自占据著阵地,奇蹟和魔法的光亮在黑暗之中划过。 骑士也在他们的率领下分为两派,在黑夜之中藉助篝火与提灯的照明互相廝杀著。 化作不死的骑士们一次次的爬起来重新投身战爭,直到意识与自我都消逝,却不忘却各自的追求。 一具具死到无法復活的新鲜尸体被就地焚烧,为这场廝杀燃起的野心之火添上薪柴。 在谁也看不见的暗处,黑影的刺客们前往老王的庭院,散发冷气的怪异骑士在战场中穿行。 而被鼓动的战士们则衝击著王子的居所,誓要让他们献出薪柴,投入传火的事业。 希里斯的表情已经彻底的凝固了,她完全意识到了洛斯里克城中发生了什么。 ——那被他们视为希望之地的洛斯里克,正在经歷史无前例的內乱。 在过去,洛斯里克或许有很多的名字和称呼。 薪王的故乡、漂泊匯流的终点、神的传承之地、希望之地…… 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名字,那就叫做『欲望』。 在早已暮气沉沉的、隨时可能消亡的世界,每个人都在为了摆脱残酷的现实而追隨著某种事物。 或许是重燃世界的希望、或许是对王子的忠诚、又或许只是自己內心的欲望。 ----------------- 不需要希里斯解释,碇真嗣也已经看出了异常。 现在的洛斯里克,完全不像是传说中的那样,只有嘈杂的、直入天际的衝杀喧囂。 隨著希望又一次幻灭,碇真嗣的脸变得惨白一片。 只有『莲』看著下方的场景,表现得有些兴奋。 “这么多的灵魂和人性正在流淌,真是让人心驰神往。” “而且濒死的绝望与不甘,正是將人性沉淀成深渊的温床。” 希里斯握紧小环旗,希望和使者沟通,带他们离开。 但是使者只是专注的执行自己的任务,別的一切他们都不会管。 希里斯咬著牙,只能寻找別的办法离开。 现在的洛斯里克已经没有办法去了,一旦进去就会被捲入斗爭的漩涡。 挣脱下去的话,这个高度不管她再怎么保护,碇真嗣都会和她自己一起摔成肉泥。 然而有宝贵牺牲戒指的话,这是可以承受的代价,只能让真嗣忍受一下短暂的痛苦了…… 就在希里斯抽出剑刃,准备斩断使者的爪子强行坠落的时候,两头互相撕咬在一起的飞龙却撞向了他们。 带翼的恶魔拼命躲闪著,但是却仍然被波及,希里斯的动作也被打断。 使者摇摇晃晃的在空中旋转著,希里斯只能在飞旋中尽力护住碇真嗣,努力的保护他。 最终带翼恶魔勉强的坠落控制方向,重重的砸落在洛斯里克的高墙之上。 隨著使者的身躯撞碎一栋塔楼,碇真嗣他们总算落地。 带翼的恶魔已经像是一滩肉泥,大半的身躯都变成肉泥糊在塔楼的废墟中。 希里斯挣扎著爬起来,她的双腿在刚才的迫降中折断,所幸碇真嗣几乎只有擦伤。 她抓紧时间释放出治癒的奇蹟,两人身上的伤势飞速的復原。 从地上站了起来,碇真嗣恍惚的望向化为战场的城池。 “这就是……我们期待的希望之地吗?” 希里斯没有回应,只是儘可能的寻找能够躲避的地方。 但是现在的洛斯里克,又有哪里能够算得上是安全呢? 第五十七章 漩涡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七章 漩涡 希里斯站在高墙的边缘,她的紫罗兰色眼眸不断扫视四周,努力的在黑夜之中寻找方向。 终於,黑暗之中的一处宏伟建筑的轮廓与她记忆中的地方对上。 ——那里是主祭们的教堂,也是他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势力。 找到了目的地,希里斯紧握著碇真嗣的手腕,在昏暗的高墙上快速穿行。 高墙是最为惨烈的战场之一,满地都是断肢残体,以至於真嗣牙猪皮斗篷的下摆已被血水浸透。 还不等他们跑出多远的距离,转过一个拐角,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突然出现在前方。 带翼恶魔坠落的动静不小,理所当然吸引来了战士们的注意。 为首的队长手持长枪与鳶形盾,身后两名士兵握著直剑,一人扛著长戟,而最后方的弩手已经瞄准了他们。 他们的锁子甲泛著冷光,洛斯里克制式的皮甲上沾满血渍。 明明在黑夜中战斗,但是对方没有一个人携带照明工具。 希里斯瞬间绷紧身体,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剑柄上。 正在她准备亮出暗月之剑的身份,尝试能否避开战斗的时候,对方却先她一步动了起来。 对方小队长的目光落在希里斯腰间的提灯上,头盔下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点著灯火,是主祭们的走狗!” 他暴喝一声,长枪已然不由分说的刺出。 士兵们一拥而上,弩手也扣动扳机,一支弩箭极速射来。 希里斯瞳孔骤缩,她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动手,但反击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鐺”的一声脆响过后,那枪尖被精准的挑开,弩箭也落了空。 希里斯顺势旋身,剑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斩向衝来的其中一个持剑士兵。 他的咽喉顿时喷出鲜血,无力的瘫倒下去,敌人的数量瞬间减少一员。 “真嗣,躲在我身后!” 希里斯厉声道,同时一个侧步避开长戟的横扫,反手一剑削断了敌人的左腿。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银甲在夜中划出闪亮的轨跡。 面对五个全装士兵的围攻,希里斯甚至还算得上轻鬆。 虽然之前先后在爷爷和吸魂鬼的手中吃亏,但是希里斯绝非寻常士兵能相提並论的。 吸魂鬼已经是骑士这一身份中的顶尖存在,而爷爷单论力量,更是足以棲身英雄的那一行列。 希里斯也是世上相当优秀的圣骑士,否则也不会得到女神的注视。 在希里斯和士兵们纠缠之际,后方的弩手已经重新装填,再度瞄准了她。 碇真嗣背靠墙壁,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身体本能的举起手弩,瞄准了敌方弩手的肩膀扣动了扳机。 弩箭贯穿了对方右肩,鲜血在黑夜中晕开,像一朵绽放的红花。 看著鲜血涌现,碇真嗣的眼神有些颤抖。 他正在伤害別人,他对自己的行为心知肚明。 但即使內心充满负罪感,碇真嗣却依旧射出了剩下的两箭。 两支弩箭先后命中了弩手的大腿和左肩,令对方再没有还手的余地。 虽然对方命也是命,但没有什么比保护姐姐更重要了。 ----------------- 没过多久,希里斯快速的解决掉了所有敌人。 满地鲜血之中,那些被斩杀的士兵们仍在缓慢復活,但是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处理他们了。 因为战士们在倒下以前就已经发出了信號,示意这边有敌人。 很快,就会有別的人来追杀他们。 希里斯脸色有些阴沉的带著碇真嗣离开了原地。 在刚才的战斗之中,希里斯也反应过来了城中的大致情况。 对方对她的灯火反应那么强烈,並以此分辨敌我,更是违背趋光本能在黑暗之中战斗…… 洛斯里克是传火的国度,洛斯里克的王子是预定的薪王,將要被做为薪柴燃烧。 然而王子却拒绝传火,既然如此,保皇派与传火派的分裂在所难免。 这些在黑夜中也不使用提灯或火把的战士,他们对王子的忠诚胜过了对火的本能渴望。 但是,那些发起反叛,希望火延续下去的战士们也並没有错。 他们的王子是薪王、是薪柴,这是註定的使命,但是他却拒绝履行使命。 世界延续的大义与自己效忠的王子之间,他们选择了世界,並且不畏惧为此牺牲自己。 这场內乱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与决意的衝突。 虽然其中还有诸多的细节不了解,但是知道內乱的原因以后也足够了。 希里斯更加坚定了前往教堂寻找主祭们的决心。 现在想要从这场內战的漩涡中抽身已经不现实了。 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寻找到主祭们、或者是主祭派系的战士们。 因为希里斯知道,洛斯里克主祭们的决定必定是传火! 作为和青教有著誓约的暗月之剑,在被捲入这场衝突漩涡的那一刻,她本身的立场已经无关紧要了。 所有保皇派的战士们,必然会將他们视作主祭的势力。 而希里斯想要带著碇真嗣在这场浩劫中倖存的话,也必须依靠主祭们的势力。 想明白这一切,希里斯咬牙切齿。 没想到他们的运气如此之差,莫名其妙的被捲入了纷爭的漩涡。 突然间希里斯停下脚步,一把將碇真嗣拉到了墙角,隨后不动声色的熄灭了提灯。 在他们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三名魁梧的洛斯里克骑士。 没有火把或提灯,黑暗之中只有他们腥红的眼睛散发微光。 他们前进的方向似乎正是刚才的战场,应当就是奔著希里斯他们而来的。 如果不是希里斯听见了他们的动静,恐怕双方就会直接撞上。 碇真嗣看著前方的骑士们,內心无比的惊讶。 刚才他就有察觉,那些洛斯里克战士们的身高比起常人要高上许多。 而此时的洛斯里克骑士们,更是高出希里斯足足半个身子,一个个都魁梧的像是巨人。 其中一个双手扛著巨剑的洛斯里克骑士,碇真嗣甚至觉得他手中的巨剑就比自己的身高还要高上许多。 希里斯不动声色的拉著碇真嗣,带著他向著一旁的一处房间中走去,期望以此避开洛斯里克骑士们。 第五十八章 真心为你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八章 真心为你 这似乎是塔楼中的一处杂物间,黑暗中满是木箱的轮廓,潮湿的霉味混著铁锈气息扑面而来。 在熄灭了提灯之后,他们根本看不清这房间中的事物,好在这里也完全没有呼吸声。 不搜索房间就隨意躲藏进来是很危险的,希里斯对此心知肚明。 但是此时他们也绝不能点燃提灯探索,否则洛斯里克的骑士们会瞬间发现他们。 此时此刻,希里斯和碇真嗣也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祈祷不要发生意外。 洛斯里克的骑士们以强大闻名,而且互相配合默契,他们只能等到骑士们过去才能继续前进。 希里斯內心焦虑,视线正透过门缝追踪外面的洛斯里克骑士。 他们先后遇到的都是保皇派的战士们,看来传火派有些难以招架…… 不,或许只是这一块战场而已,应该还有希望吧…… 如果传火派彻底失败,他们姐弟俩的结局也就不必多说了。 洛斯里克骑士们的脚步声正在远离,似乎他们就要躲过去了,希里斯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但是谁也没有预料到,房间的一角中竟然有一个死去了的士兵被骑士们的脚步唤醒。 化为活尸的士兵从杂物堆的掩埋中爬了起来,发出诡异的低吼,手持著匕首向著姐弟二人衝来。 在它从杂物堆中钻出来以前,完全找不出来任何的异样。 希里斯反应迅速,一剑毙命,但是对方造成的动静已经不小了。 如果是在廝杀声喧囂的战场上,这动静相当的正常,或许无人会在意。 只可惜,这片区域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洛斯里克骑士们此时也还並未离开太远。 他们有些迟疑的停下奔跑的脚步,转而缓缓的向著这里走来。 哪怕隔著墙壁,都能听到他们沉重的脚步正在靠近。 ----------------- 知道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后,希里斯的表情反而突然平静下来了。 她拉起碇真嗣,把他强行按进了那杂物堆之中,对他温柔的说道: “真嗣,使用幻肢戒指吧,不要把自己暴露出来。” “只要这样的话,应该会好一点。” 说罢,希里斯从死去的士兵头上摘下头盔,戴在了碇真嗣的头上。 戴著尺寸完全不匹配的头盔,碇真嗣只看得见希里斯的下半张脸,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碇真嗣想,她一定很难过。 希里斯唇齿轻启,对碇真嗣说道: “真嗣,你就呆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碇真嗣把头盔往上推了推,不禁开口问道: “那,姐姐你呢?” 希里斯笑著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什么。 碇真嗣瞪大眼睛,知道姐姐一定是想要自己引走敌人。 他挣扎著想站起身来,却被希里斯牢牢按住。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 “我可以展开a.t力场,也可以使用暗术,甚至释放深渊也可以!” “我只剩下姐姐了啊,我寧可和你一起死在战斗中,我不想在这种时候逃避!” 希里斯按住碇真嗣的肩膀,严肃的对他开口说道: “真嗣,不要再撒娇了!” “我和爷爷一路上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让你毫无意义的死在这个世界。” “还有,绝对不要在这洛斯里克城中使用暗术和深渊的力量,这是我们的约定。” 一旦使用了深渊的力量,就连主祭们都不会接纳他了。 洛斯里克骑士们的脚步声越发逼近,希里斯的声音中甚至带著一丝哀求的意味: “真嗣,哪怕只有这一次,乖乖听我的吧。” “你只剩下我了,我又何尝不是这样?” “好好活下去,找机会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去吧,那里有你真正的家人们。” “最起码,那里应该比这个世界要好。” 不等碇真嗣回答,希里斯將象徵使者身份的小环旗塞到了他的手中。 隨后她便站起身来,重新点燃了提灯,握剑冲了出去,交战的声音瞬间传来。 碇真嗣看著希里斯独自离开的背影,挣扎著从杂乱的物品中起身。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我真正的家人就在这里啊!” 碇真嗣冲了出去,但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希里斯的提灯已经被击碎。 没有了灯火,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金属碰撞的交鸣声不断传来。 任凭碇真嗣再怎么努力,也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举著雅帆琳弩茫然的瞄准战斗声响传来的方向。 在他的身边,『莲』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她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对碇真嗣开口说道: “偶尔,你还是能做些正確的事嘛。” “那么就大胆的去做吧,一定要保护姐姐啊,胆小鬼真嗣。” 或许对於诞生自碇真嗣的她而言,希里斯也同样的特殊的存在吧。 『莲』的双手抹过碇真嗣的眼睛,於是他暂时获得了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碇真嗣终於看清了战场的情况,希里斯已经被三个洛斯里克骑士围攻。 他们配合默契,剑盾、长枪大盾、双手巨剑,截然不同的武器风格迥异却彼此交织,两面盾牌像是不破的城墙。 如果是单打独斗,希里斯绝对可以战胜,但是在夹击下却只能苦苦支撑。 碇真嗣立刻端起雅帆琳弩瞄准,眼中透出一丝凶意,毫无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飞驰的弩箭瞬间命中其中最难缠的枪盾骑士的手肘,从盔甲的缝隙中射入。 骑士架盾戳击的攻势被打断了瞬间,紧隨其后的两支弩箭又接连射中他后颈和膝盖。 每一支弩箭都精准的从盔甲间隙射入,竟然真的產生了巨大的战果。 希里斯也完全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抓准时机一剑刺进那骑士的头盔,率先解决一个。 就在碇真嗣和希里斯都为转机感到兴奋之际,那將死的骑士却又一次动了起来。 鲜血喷涌的头盔之中,腥红的双眼带著狂热的忠诚,拼尽此生的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希里斯的腰。 一旁手持剑盾的骑士抓住机会,举起骑士盾径直的衝锋,將捨身的战友和希里斯一同撞下了高墙。 希里斯愕然的坠落在空中,时间的感官突然变得非常缓慢。 像是给她最后一眼的机会一般,让她清楚的看见碇真嗣脸上的表情。 那副看见希望的兴奋还未从脸上完全褪去,却又瞬间升起了难以言述的悲伤和恐慌。 碇真嗣无助的向著她的方向伸出了手,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像是天堑。 『没有好好躲起来,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啊。』 『但是,能够射出那几箭,真嗣確实有在成长,真是了不起。』 身躯不断的下坠著,真嗣的身影在黑暗中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希里斯有些恍惚,此时想到的却不是自己的死状,而是碇真嗣的未来。 当真嗣的母亲小心翼翼抱著他的时候,或许不会想到他的一生会这么痛苦吧?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他们这些家人再也没法保护他了。 从此他在这个陌生又残酷的世界上举目无亲,这会是多么的孤独? 她知道,真嗣是最受不了孤单的孩子。 但偏偏接下来的路,碇真嗣能依靠的就只有他自己了…… 希里斯向真嗣的方向探出了手,却什么也触摸不到,只能和骑士的尸体一同坠入黑暗。 第五十九章 每个人都感到了恐惧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五十九章 每个人都感到了恐惧 希里斯坠落的身影在碇真嗣眼中渐渐拉长、扭曲,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洛斯里克中。 目睹著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碇真嗣的视线突然变得斑驳。 他的呼吸停滯了,耳边只剩下血液衝击鼓膜的轰鸣声。 漆黑的气息瀰漫在眼前,碇真嗣眼中的世界彻底昏暗——就像是他的世界下起了雨。 这一刻,碇真嗣像是进入了某种独特的状態,所有人的动作在他眼中都停止在了原地。 碇真嗣回头望去,甚至也看见了停止在原地的自己。 他走到静止的自己面前,与露出惊恐又悲伤表情的自己对视著。 滑稽的套著尺寸完全不合適的头盔,那张脸上的表情让碇真嗣发自真心的感到厌恶。 那副表情……很噁心。 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说:为什么明明他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却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就好像只要自己的表情足够伤心,就不会有人责怪他。 明明就是因为自己太弱小的原因,却要露出那令人作呕的表情。 他,最討厌这样的自己了。 『莲』纤细的手轻轻搭在碇真嗣的肩膀上。 她的声音在碇真嗣的耳边响起,带著认清现实的平静和一丝责怪: “又失败了……” “这一切,都只能怪你的力量不够。” 碇真嗣知道,是他自己的內心正在责罚自己。 碇真嗣觉得自己很失败,或许他其实都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吧? 自己是个蠢货、是个白痴、是个弱智、是这世界上最下贱的东西! 他没能救下姐姐,他没能救下姐姐,他没能救下姐姐…… 甚至,最后连告別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他,发自真心的厌恶自己。 碇真嗣生平第一次,对用做爭斗与杀戮的力量產生了巨大的渴望。 如果他能变得再强一些,那么一切是否会变得不一样? 在静止的时空之中,碇真嗣扭头向著一旁望去,『莲』的视线也追隨著他一同转移。 那两个洛斯里克骑士正转向自己,他们燃烧著忠诚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炭火。 『莲』绕到碇真嗣面前,苍白的手指抚过他颤抖的嘴唇。 “你会怎么做?会怎么对付那可憎的仇敌?” “会杀掉他们吗,听从那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內心?” “亲手夺走其他人性命的话,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是真的做得到吗?就凭你?” 碇真嗣低著头,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闭嘴。” 『莲』没有停下,而是接著继续说道: “就这么討厌真实的自己吗?那么,就戴上面具吧。” “只要一张面具,就能將杀死同类的负罪感降到最低。” “把戴上面具的自己想像成是【某种东西】,想像戴上面具以后的自己【坚不可摧】。” “然后……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往日无法实施的暴行。” 碇真嗣大口的喘著气,低吼一声,一拳打向面前自己的脸。 於是灰暗的世界以他的拳头为中心碎裂,发散出蛛痕般的裂缝,打碎了那张脸上的悲伤与惊恐。 时间开始渐渐流动,当碇真嗣再度抬起眼眸时,双眼已经因为杀意赤红一片。 碇真嗣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却发出了世上最震耳欲聋的宣告: “……杀吧。” “在蹂躪之后,彻底的杀死。” “否则的话,我绝不会原谅我自己。” 漆黑的气息从裂缝之中渗透,顺著碇真嗣手臂的烙印一路向上蔓延。 蠕动著的深渊如同活物般攀附在碇真嗣的脸上,最终凝结成一张狰狞的面具,唯独留下疯狂的红眼。 『莲』静静的感受著碇真嗣灵魂的跃动,也感同身受的得到了一丝满足。 “释放自己的灵魂吧。” “第一次的,向这个世界咆哮。” “然后,这个世界就会明白,我们是为何而存在。” 视野被黑暗吞噬,碇真嗣的意识渐渐暗淡下去,心中只剩下疯狂的復仇火焰。 復仇只会带来痛苦。 ——只不过,是给敌人们带来。 ----------------- 漆黑、深邃、沉重的气息从碇真嗣渺小的身躯之中迸发,黑暗如同触手一般延伸向天空。 在这洛斯里克的黑夜之中,那蔓延而出的气息是远比黑夜还要更加深沉的黑暗。 仅仅是瞬间,近千米的范围之內,所有拥有灵魂的生物都察觉到了异样。 在这范围里的每一个生物都感受到了——『恐惧』。 哪怕是不死人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臟,在此刻也像是被手强行扼住,迫使它们因为恐惧而再度跳动起来。 飞龙停止撕咬,贤者和主祭放下触媒,就算是最狂热的骑士也不由自主地颤抖。 交战在一起的战士们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廝杀,每个生物都失去了目標。 他们向著碇真嗣身处的那个方向看去,他们向著碇真嗣所在的那个方向奔去。 驱动他们的不是命令,而是对死亡的恐惧、来自生物的本能。 本能告诉他们——如果不將那个怪物消灭,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 这近千米的范围对宏伟洛斯里克城来说非常的小,但是对整个世界而言,却非常之大。 拥有洁白羽毛的乌鸦降落在高墙之上,望向碇真嗣的腥红眼眸深邃无比。 黑暗的大蛇在地下的沉眠之中被惊醒,驱使隆道尔的黑教会前去迎接他们的王。 世界各地漫游著的吸魂鬼们纷纷抬起头颅,无意识的向著洛斯里克匯聚过来。 世界尽头的环印城,环印骑士们体內的黑暗灵魂正在颤抖。 它们正在渴望——和那黑暗的意志融为一体。 ----------------- 高墙之上的那两个洛斯里克骑士最先靠近过来,於是他们对上一双红到发黑的眼睛。 蠕动的深渊覆盖在碇真嗣的脸上,变成了一张漆黑的面具,只露出腥红的双眼。 整个右臂连同头颅都被深渊裹挟著,此刻的他比起人类更像是半头怪物。 碇真嗣仰天咆哮著,於是那张狰狞的面具也隨之像野兽一般张大了巨口。 深渊的烙印正在手臂上不断的扩大、蔓延,但是碇真嗣全然不顾。 因为此刻的碇真嗣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 那是人类无法掌控的力量,是无比原始、无比黑暗的存在。 他的魔力、他的灵魂,都在此刻完全的释放著。 现在的碇真嗣,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仿佛他的前半生始终站著,但是现在却第一次坐了下来。 此刻他终於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力量,只是身边却没有能够分享喜悦的人了。 腥红的双眼望向夜空,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六十章 世上最孤独的战士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章 世上最孤独的战士 在碇真嗣的背后,那两个洛斯里克骑士已经发狂般的衝来。 双手巨剑的洛斯里克骑士一个箭步欺身上前,剑尖掠过地面,带著杀气自下而上的斜斩。 碇真嗣头也不回,向著骑士张开左手,密集到难以计数的a.t力场瞬间层叠在一起。 厚重无比的心之壁化为拒绝世界的最强之盾,骑士的攻击难以撼动分毫。 而在下一个瞬间,a.t力场又向著中心收缩成一道毁灭性的衝击波。 改变形態的a.t力场释放出无与伦比的动能,把巨剑的洛斯里克骑士猛然击飞,就连高墙的地面都被硬生生轰飞一层。 无暇顾及同伴的状態,剑盾骑士挺身上前,举著大盾向前悍然衝锋。 碇真嗣似乎刚刚从恍惚中回神,冷漠的扭头看去,隨后缓缓握住了背上的黑暗剑。 当他握住剑柄的剎那,深渊黑气瞬间缠绕,整柄黑暗剑的剑脊上逐一亮起暗红的纹路。 黑暗剑的重量突然变得轻若无物,剑刃表面覆盖上细蛇般翻涌的深渊,与碇真嗣的右臂融为一体。 隨后,密集的腥红眼瞳从纹路中睁开,像是宣泄著主人的怒意。 碇真嗣拖著这柄巨刃,模仿著巨剑骑士的动作自下而上斜挥。 於是漆黑的剑影穿透了夜幕,洛斯里克骑士架盾的身影止步在了原地。 然后,他背后高耸的塔楼在黑暗之中缓慢崩塌。 直到现在,那骑士才连人带盾一同出现裂痕,即將缓缓倒下。 但是碇真嗣却动了起来,拖著黑暗剑狂奔到濒死骑士的面前,不给他轻鬆死去的机会。 碇真嗣高举起剑刃,对著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疯狂的劈砍著。 那象徵荣誉与忠诚的板甲像是一张纸一样,很快骑士就变成了一滩掺杂著铁皮的肉泥。 但是碇真嗣的挥砍仍在继续,鲜血喷溅在碇真嗣的面具上,立刻被蠕动的黑暗吸收殆尽。 被击飞的巨剑骑士重新爬起来,低吼一声后又再度衝来,这才转移了碇真嗣的注意力。 他咆哮著一跃而起,如同野兽的扑击,瞬间便把远比自己高大的骑士按在地上。 砖石地面因重压破碎,骑士的板甲向下缓缓凹陷,隨后活活被手臂贯穿了胸膛。 那个骑士还要挥剑反击,却被碇真嗣隨意一挥斩断了双臂。 他跨坐在骑士的胸口,暴虐的將黑暗剑一剑剑的向下刺入已经残破的肉体。 渐渐的,刺动作变形成了凿,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 金属撕裂血肉的声音、骨骼碎裂的脆响、骑士最后的呻吟,所有的一切奏响毁灭的合唱。 ----------------- 当黑血彻底流尽的时候,碇真嗣终於回过神来。 面前的骑士已经不会再动弹,也不会再復活。 黑红的血液从盔甲的每个缝隙中渗出,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小滩血泊。 眼前尸体的面甲部分被完全击穿,所留下的只有下顎上方的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 ——那里本该有一个被称为脸的部位存在。 伤口边缘的碎骨,正是被剑鐫刻下的原罪。 从此往后,碇真嗣再也不能被称之为无罪之人。 碇真嗣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杰作,真实的空气涌入肺部,却带来一阵不真实。 “这是……我做的吗?” 深渊的力量极速收回烙印,黑暗剑跌落在地。 碇真嗣的胃部剧烈痉挛,忍不住呕吐起来,秽物不偏不倚的吐在了尸体的脑壳之中。 碇真嗣的內心下意识的抗拒自己残暴的虐杀行为,但是却又矛盾的正在为復仇感到快意。 他感受到了,带著愤怒之情去杀死仇敌,原来——是这么美妙的感觉。 然而那快意情仇的感觉终究只是片刻。 他捂著脸上的面具,对著两滩不成人形的尸体喃喃自语著: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是什么啊……” “就算是杀掉了又能怎样?它们可是不死人啊。” “他们几乎没有可以思考的心智,他们几乎没有感同身受的內心。” “他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却轻而易举的夺走了我们紧密的牵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付它们的话,到底该怎样才算是復仇啊!” 这一丁点復仇的快意,和淹没了他的、失去了至亲的痛苦根本无法相提並论。 碇真嗣的双手奋力扯下覆盖在自己脸上的面具,一道漆黑的人影一同被扯出。 它没有面孔,头上生长著面具,只有和碇真嗣完全一致的形体。 沉默寡言的『影』,和『莲』一样,都是碇真嗣內心的映射。 『莲』是真嗣的渴望,因为碇真嗣內心的孤独而被赋予了性格,陪伴著他、帮助著他。 『影』则因为碇真嗣的自我厌弃而诞生,它负责遮蔽內心真实的想法,只为了保护自我。 至此,深渊的魔物——连影,才终於完整。 『莲』看著仍在恍惚著的碇真嗣,开口说道: “走吧,我们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夜天使在你的体內留下了一点力量,可以用於连接狄拉克之海。” “楔形石原盘带有特殊的时空力量,正好用作离开的能量。” 之前吞噬吸魂鬼力量时,碇真嗣正是无意识的使用了夜天使残留的力量。 哪怕他自己没有察觉到,『莲』作为因此诞生的存在也会有所察觉。 碇真嗣抬起头,轻声的问道: “我们会去往哪里?” 『莲』摇了摇头,继续说著: “不知道,但是留在这里会死。” “整个洛斯里克感受到你的生物,都会成为敌人。” 碇真嗣得到了答案,轻轻点了点头,接著问道: “那么去了那里,就不会死了吗?” 『莲』闭上了嘴,沉默一会儿,认真的看著碇真嗣说道: “不知道,或许吧。” “但我们需要成长的时间。” 碇真嗣望著希里斯坠落下去的方向,过了许久,轻轻笑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他也能为自己的人生做出决定。 自己做出决定的话就要自己承担后果,所以他总是把决定的权力交给別人,这样就可以推脱责任。 碇真嗣从洛斯里克骑士的尸体上站了起来,试图杀死他的敌人们已经越发靠近。 现在,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並愿意为此承担一切的后果。 “那么,就走吧。” 看著黑暗之中向自己涌来的生物们,碇真嗣在內心发誓: 他会回来的,而且很快就会回来的。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战斗的理由。 佛多林克爷爷、希里斯姐姐,他们都是不死人。 哪怕这身份让他们厌恶,但確实不会轻易的死亡。 只要自己活下去的话,那么终有一日,能够找到他们、与他们重逢。 碇真嗣曾经认为,自己厌恶战斗。 其实,他或许只是厌恶没有任何理由的战斗。 驾驶初號机也只是迫於形势,打贏了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会有人称讚他。 然而失败了就会被大家討厌,说不定还会因此丧命,所以他想要逃避痛苦。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碇真嗣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坚毅,像是铁石一般。 为了谁的夸奖才去战斗什么的,现在想起来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他已经不需要这么幼稚的理由了。 明白了家人的含义、明白了爱的存在,他已经知道自己该为何而战了。 別说是没有人去夸奖、称讚他了。 哪怕被所有人仇视、被厌恶、被唾弃;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哪怕要忍受最痛苦的孤独;哪怕整个世界都是敌人…… 哪怕这个世界其实和他没有任何的关係;哪怕他对这个世界根本一无所知…… 放弃的理由有千万种,但战斗的理由只需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他要从这个残酷的世界夺回他的家人们,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战斗。 因为他最宝贵的家人们就在这里啊! “我將全心全意將之夺回——在火熄灭以前。” 於是,或许会是这世界上最孤独的战士诞生了。 第六十一章 再临虚数之海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一章 再临虚数之海 洛斯里克的夜幕被深渊气息撕开一道裂口。 碇真嗣站在高墙边缘,狂风掀起他沾血的斗篷。 在没有人能看见的视界之中,『莲』和『影』並肩在他的身旁。 『莲』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颗吞噬一切的黑暗圆球在她掌心浮现。 启动的瞬间,黑暗的內部连接上了夜天使的狄拉克之海。 『影』沉默地托起从吸魂鬼身上获取的楔形石原盘,原盘携带著的时空力量被抽取出来。 这些极其特殊的能量,接下来將被用於世界的穿梭。 飞龙们已经从空中扑过来,口中积蓄的火光仿佛即將喷涌。 骑士们发起沉重的衝锋,而魔法和奇蹟的光辉从主祭和贤者们手中释放出来。 敌人的攻击马上就要將碇真嗣淹没。 看著他们,碇真嗣只是平静的抬起手来,展开了a.t力场。 只不过,这次展开a,t力场並不是为了防御什么。 a.t力场在碇真嗣的四周浮现,就像是一口棺材般把他完全包裹其中。 仨人一齐向前伸出了手,一切准备就绪。 『莲』手中的黑暗圆球缓缓落在他们的脚下,隨即扩张成了漆黑而毫无波澜的暗影之海 黑暗取代了地面,打开了通往狄拉克之海的入口。 碇真嗣的身体自由落体般滑入其中,隨即顷刻消失在了黑暗里。 下一刻,无数的攻击便將他们刚才身处的空间吞没。 那猛烈的攻击甚至令整个洛斯里克的高墙都从此消失了一段。 当碇真嗣的气息消失在了世界上,那些被恐惧驱使的生命们都失去了目標,显得无比茫然。 而意识到自己正在和敌人们站在一起时,他们又再度互相交战,高墙之上重新燃起战火。 ----------------- 在通道之中,世界的片段一副副的出现在碇真嗣的眼前。 这或许是世界的记忆,但是他似乎还没资格观摩,体现在眼中的只有混乱一片、万花筒般的色块。 碇真嗣感到內臟被无形之手搅动,耳膜像承受著深海般的压力,a.t力场开始被扰动到闪烁。 『莲』抓住碇真嗣的手腕,『影』则用身躯挡在前方,终於缓解了一些症状,让他能够全力维持a.t力场。 在a.t力场的保护中,他们终於衝破了阻碍,悬浮在苍白的狄拉克之海中。 只是和第一次被吞入的时候並不相同,这一次他们主动进入,狄拉克之海似乎发生了变化。 这里不再是苍茫一片,而是出现了可以观测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像是星辰一般的球体,各自漂浮在这片虚数的海洋之中。 碇真嗣回首看向自己的身后,那里有一个造型独特的球体,大大小小的无数球体密集覆盖在主体上。 简直就像是一个不断分裂、不断渴望苟延残喘的肿瘤一样。 碇真嗣能够感觉到,那就是他们刚才离开的世界。 既然如此,那么这里的其它物体显然也代表了不同的世界。 狄拉克之海是虚数海洋,这里的形態不是世界真正的样貌,只是一种投影。 至於刚才世界的那副样子,应该是和火之將熄有关。 毕竟世界各个区域的时间和秩序都已经混乱,早已处在分崩离析的阶段了。 可能每个小球体都代表一个区域和时间。 见此情景,碇真嗣不由有些担忧。 这个世界连投影都已经异常到了这个程度,下次回来还会是原本的地方吗? 感受到了碇真嗣心中的担忧,『莲』开口解释著: “没事的,我们造访过的世界都会留有坐標。” 她的手指指向远处,一颗红色的球体中传来了一丝亲切。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碇真嗣原本的世界了。 看著那个世界,碇真嗣正认真的思考要不要回到那里。 现在让他再去驾驶eva战斗倒不是问题了。 只是……回到nerv基地里的话,会有定期的体检,他的烙印显然会被发现。 但好处也不是没有,那就是锻炼和成长几乎毫无阻碍。 充足的饮食,可以安心睡眠的环境,足够的时间,甚至能不能把初號机驾驶过来…… 和这些他需要的东西相比,那点找理由就可能搪塞过去的事情根本无关紧要了。 而这时『影』却有所反应,用噪音一般的嘈杂声音打破了碇真嗣的幻想。 “放弃吧,那里太遥远了。” “就算是把能量耗完,也不见得能够確保抵达。” 『莲』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著说道: “而且我们最好还需要留下足够的能量,用於返程。” “毕竟这原盘已经是相当难得一见的珍贵事物了,这才具有这样的能量” “必须以无法短期找到替代品、甚至是那个世界压根没有替代品为前提考虑。” 碇真嗣点点头,这確实是需要考虑的事情。 变强一事几乎没有尽头,而且暂时他也並不需要有多么的强。 他不能一直使用深渊的力量,那是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只要能用自己的力量正面抗衡骑士、能在洛斯里克中行动,碇真嗣就会回来。 既然是这样的话,確实不会在那个目標世界停留、探索太久。 而短时间想要收集到拥有等同珍贵力量的物品,当然是非常看运气的事情。 碇真嗣低头沉思一阵,隨即在能看见的世界之中挑选起来。 还是越近越好,这样还有离开之后再重新挑选的机会。 隨即碇真嗣的视线落在了一个距离最近的,仿佛燃烧著火光的世界。 如果说爷爷和姐姐他们的世界有著篮球一般的体量,那么这个世界就只有网球大小。 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个大小的影响,但是按照直觉来说,应该和世界整体的强弱有关。 这一个世界不算很大,也並不太小,关键是距离非常之近,几乎是紧贴著。 就算无法满足条件,不適合成长,也还有能量再度离开。 “走吧。” 碇真嗣做出决定以后,三人如同刚才一样协力进行移动。 他们轻鬆进入了那世界的外壁,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而在穿越世界壁垒的瞬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血腥味浓得化作实质。 碇真嗣睁开了双眼,隨即便看见了一个血与火的世界。 燃烧的村庄在夜色中如同火炬,茅草屋接连坍塌,爆出漫天火星。 一具穿著胴甲的武士尸体横在不远处,面甲缝隙里爬满肥硕的腐蝇。 第六十二章 血与火的世代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二章 血与火的世代 碇真嗣四处环视著,观察这个崭新的世界。 一座座低矮的屋舍在烈火里轰然倒塌,视线中满是摇曳晃动的热流。 毫无疑问,显然这里在不久以前还是战场,不知道有没有敌人。 碇真嗣谨慎地抬起手,准备启动戴在食指上的幻肢戒指。 只是使用戒指时,那枚宝贵牺牲戒指突然地刺痛了他的视线。 看著那姐姐留给他的戒指,碇真嗣的內心猛地一抽。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剧痛伴隨著浓烈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 姐姐坠落前那担忧的眼神,是他此生最深的伤疤。 而先前的情况紧急,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怀念。 闭目稍微平復了一会儿心情以后,碇真嗣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往戒指中注入了魔力。 身体周围的景象一阵细微的扭曲波动,隨即他的身形彻底消融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原地只留下被火焰拉长的影子,与周遭燃烧的噼啪声。 碇真嗣的目光仔细地扫过这片被战火撕裂的土地,但越是观察,他越是感到些不可思议。 那些燃烧著的、由茅草搭建的茅草屋占绝大多数,仅有极少的几处是稍结实些的泥屋。 纯粹木屋的踪跡则更为稀少,一种粗糙而原始的气息瀰漫在硝烟与血腥之间。 而散落在焦土、插在尸体中、或是被遗弃在燃烧屋舍旁的武器——赫然是狭长而弯曲的武士刀。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碇真嗣像是发现了些什么一般,再度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尸体。 刚才他还没有注意到细节,现在回头去看才发现了端倪。 那风格古朴、由薄铁片与皮革层层叠压构成的盔甲,和日本传统的盔甲极其的相似。 不过这里的盔甲和碇真嗣印象中的,还是稍有不同。 粗糙上许多,而且也没有那么华贵,不……或许只是主人的身份不够高。 毕竟知名的那些盔甲大部分都是权贵们的,和士兵们截然不同。 总之,无论是从生產力还是武器盔甲的风格,这里都像是年代久远的日本古代。 『影』正在四处观察,作为碇真嗣自我保护的潜意识,它自然而然承担起了戒备的任务。 碇真嗣微微皱眉,在保护下安心的深入思考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世界观,单从力量上看或许还算是適合他成长? 毕竟先前世界的敌人们力量根本没法用常理理解,尤其是骑士们。 起码在碇真嗣的认知中,无论是多么强大的人类,都绝不可能在力量上和那些骑士们抗衡 当然,这里的人类指的是他认知中的人类,而不是爷爷和姐姐一样的、那个世界的人类。 如果这个世界的敌人是正常的强度,或许对初步掌握超凡力量的他而言没有特別危险。 不过看起来是战爭年代,食物和休息或许会稍微困难一些…… 而且战爭时期,如果要面对大量敌人甚至是军队,碇真嗣也只能释放深渊。 或许这个世界不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但似乎也可以考虑…… 就在碇真嗣思考要不要留下的时候,『莲』却很是兴奋的对他呼唤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沉醉於空气中某种无形的芬芳,双眸闪烁著贪婪而喜悦的光芒。 『莲』指向一旁的那具尸体,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却洋溢著一种近乎妖异的兴奋。 “你感受到了吗?无主的灵魂和人性!” “这个世界充满了杀戮,但是他们却没有意识到灵魂与人性的存在。” “虽然个体的灵魂和人性都更少,但是,没有人会和我们爭夺!” “啊,多么美好的杀戮啊!” “那些在弥留之际的负面情感,没有诞生深渊真是可惜。” 碇真嗣不可置信的靠近那具尸体,毫不避讳的將手伸向他的身躯。 果不其然,一团微弱的灵魂和极其微小的人性飘进了他的手里。 这里,一定要留下来! 决心已定,碇真嗣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而锐利。 灵魂的力量暂时没有那么的需要,因为他也没有办法用来强化自己。 但是人性却截然不同。 爷爷作为不死人,非常非常的需要人性。 而且不光是为爷爷收集,现在的碇真嗣其实也很需要人性。 深渊本身也是沉淀的人性扭曲成的力量,正常的人性越多,碇真嗣越能抵抗侵蚀。 在別的世界极度稀缺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或许压根没有人能发现。 身处在这个世界,碇真嗣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杀人掠夺灵魂和人性,只需要在战场上『拾荒』就好。 对於碇真嗣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碇真嗣从尸体旁站起身来,眼中带著一丝喜悦。 既然决定留下,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很明確了。 首先就是要儘快的收集这个世界的情报,了解这个世界。 就在这时,佇立於他身侧、始终沉默戒备的『影』突然绷紧了身形。 它的头颅转动著,面具下的双眼看向村落深处尚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角落。 在那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碇真嗣隨之抬眼,再次环顾这片血与火的炼狱。 目光扫过断壁残垣、狰狞的尸体、摇曳的火光,隨后向著燃烧烈火的村落走去。 如果有倖存者的话,那么最好不过,了解些什么东西 如果有敌人的话……正好看看这个世界的水平吧。 ----------------- 烈火焚烧的村落之中,五六个衣衫襤褸的汉子正在靠近其中一间屋子。 他们是內府的士兵,在一场败仗之后选择了逃亡,隨心所欲的生活。 逃兵、流寇、山贼……隨便怎么喊,反正他们不会再踏上战场了。 面对又一个在战火中成为废墟的村庄,他们决定进来打扫战场,却没有想到还有意外的收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屋角,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那里蜷缩著一个小女孩,年纪不过七八岁的样子。 虽然年龄尚小,但是却已经能看出未来倾城绝色的影子。 火光在她瞳孔中跳跃,映出一片茫然的空洞。 接下来会遭遇的事情,她甚至一无所知。 她所能想像到的最残忍的事情,也只不过是被刀剑杀死而已。 第六十三章 对峙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三章 对峙 燃烧的茅屋逐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火星如萤火虫般在夜空中飘散。 流寇们似乎以为高枕无忧,像嗅到腐肉的鬣狗般躁动不安。 是了,这惨遭战火席捲的村落里,一共也不会有几个倖存者,怎么可能能帮到这女孩? 就算是有倖存者,在人数眾多的他们面前,也只有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看著的份。 说不定,最后尽兴的话还会分一杯羹也说不定呢? 在惨烈的暴行即將被实施之际,却有一道流光穿越火幕激射而来。 “咻!” 一支弩箭擦著最前方、最迫不及待的流寇的草鞋钉入地面,尾羽剧烈震颤著发出蜂鸣。 直到那弩箭尾羽的颤抖都开始停歇,慢了半拍的流寇才像被烫到的猴子般跳开,沾满泥浆的绑腿裤簌簌发抖。 迟钝的流寇被嚇了一大跳,与此同时慌张的向四周胡乱大喊: “是谁!?给本大爷出来!” 不光是他,周围的其它流寇也一同警惕起来,纷纷拔出了刀。 弩,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的东西,往往是带有军队背景的管制武器。 流寇们的视线火光中疯狂转动,喉结上下滚动著咽下唾沫,內心已经开始慌乱。 是內府的大人们?还是苇名眾? 但,都不是。 碇真嗣从茅草屋的侧面缓缓走出,未燃尽的灰落在他暗红的斗篷上,像一场极小的雪。 因为幻肢戒指的效果,流寇们甚至没有看见他是从哪里来的。 碇真嗣端著雅帆琳弩,瞄准著面前的流寇们,刚才警告性质的弩箭正是他射出的。 从察觉异样的时候开始,他就快速的在接近了。 也多亏幻肢戒指,保持一定距离时碇真嗣就是隱身的,所以才这么轻鬆的绕了过来。 只不过当碇真嗣现身以后,那群流寇却一改紧绷的心情,面面相覷以后大笑了起来。 “哼……哈哈哈哈!” “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也只不过是个小屁孩啊!” “看啊,那个射都射不准的小鬼还想逞英雄呢!” 碇真嗣的外表確实没有什么危险性,以至於连他手中的弩看起来都不那么危险了。 或许只是在哪个战场上捡到的?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刚才那箭射到脚边上也是歪到离谱了,这样看来的话,对方可能连弦都上不明白。 流寇们互相推搡著,汗臭与血腥味混作一团。 甚至他们都已经开始幻想把碇真嗣杀死后夺走弩,这样他们就能变得更强。 而面对那些流浪士兵们的嗤笑,碇真嗣只是平静的挡在那小女孩的身前。 他的睫毛在热浪中轻轻颤动,淡淡的对眼前的眾人开口: “赶紧离开,否则我就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流寇们笑得更加猖狂和放肆了,全然没有把碇真嗣放在眼里。 在他们肆无忌惮的狂笑之中,碇真嗣背后的女孩更加害怕了,下意识的蜷缩起来。 但是独自面对那群凶残的流寇,碇真嗣却並不显得慌张。 毕竟无论是动輒高楼般大小的使徒们,还是肉体凡胎难以撼动的骑士们,他都已经见识过了。 所以碇真嗣只是再度平静的扣动了扳机。 弩箭精准的贯穿最低劣的盔甲,嵌进身处最远处流寇的肩膀之中。 所有的狰狞笑声都在此刻沉寂了下去,被那惨痛的叫声给遮盖了下去。 碇真嗣端著弩,指尖缓缓在扳机上磨蹭著,再度开口道: “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还是说,觉得这一箭也是运气使然吗?”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离开,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下一次就不会再留手了。” 流寇们此刻已经被威慑住了,但是仍然不愿意离开。 其中一个瘦小的流寇看著碇真嗣,虚张声势的开口叫喊著: “別怕,那把弩看起来最多只有三支弩箭!” “放空了一支,射出一支,现在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碇真嗣点了点头,诚恳的回应道: “是啊,这把弩只能射出三支弩箭,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支箭了。” “那么……是谁想要受死?” “是你吗?还是你呢?” 说罢,他便將弩转而对向刚才开口的瘦子,对方连忙脸色一惊退到其他人身后。 而其余每个转而被弩指著的人,脸色都变得不是很好看。 流寇们各自相对而视,虽然依旧叫囂著虚张声势,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 在他们眼中,等到碇真嗣没有弩箭以后,绝对可以一拥而上把他给杀死。 然而没有人会愿意为了这些连称一声同伴都勉强的傢伙挡箭。 但他们又不愿就这么放弃,尤其是被这么个小鬼给慑退,是极其刺痛他们脸面的事情。 与此同时,碇真嗣的心中也稍稍开始有点烦躁。 碇真嗣没有救人的理由,但也没有坐视不管的理由。 只不过为了陌生人付出太多代价的话,他也不愿意。 因为这具身体、这条生命已经不只属於自己,也要为了家人们好好活著。 对方確实是些畜生般的傢伙,自己也真的有能力杀死他们,但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得就另说了。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世界里,碇真嗣还没有见到过超凡的力量。 所以不论是a.t力场、暗术,又或者是深渊的力量,不到危急时刻他都不会暴露。 能够以最小的代价逼退对方的话,自然是最符合利益的。 否则对上几个人的围攻,应该只有使用深渊的力量才能最稳妥的杀光。 ----------------- 陷入僵局的废村之中,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一个打破平衡的时机。 不过多久的时间,变故確实的发生了。 火,开始蔓延到碇真嗣和女孩所在的这间屋子了。 听著那越发逼近的烧灼声,感受到不断舔舐的高温,流寇们和碇真嗣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胜券在握般的笑容重新回到了流寇们的脸上,碇真嗣只能轻轻嘆了口气。 他的视线转向流寇中看起来最高大的那个人身上,这一次瞄准的是心臟。 碇真嗣对於夺走其他人的性命一事,尚且还有一些不习惯,也仍抱有一丝罪恶感。 所以在他的视角里,『影』的双手覆盖在自己的手上,代替他扣下了扳机。 穿透身躯的弩箭带出飞溅的血污,连同罪恶感也被一併被带走了。 伴隨身躯重重倒地的沉闷声响,流寇们一拥而上。 第六十四章 现在的你,很卑鄙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四章 现在的你,很卑鄙 面对猛扑过来的敌人们,碇真嗣拔出了破甲细剑。 就算右手挥舞黑暗剑时会减轻重量,他现在也只能勉强挥舞。 虽然能造成的伤害更高,但在五人的围攻之下,用那么勉强的武器也不过是自討苦吃。 碇真嗣想要尝试一下,依靠著灵巧与武器上的毒,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於是,他拉著女孩的手转身就跑,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光是流寇们,甚至就连那女孩都有些茫然。 而一旁还未被燃烧的房顶上,一道身影潜藏在夜幕与火光的掩盖下。 一个披头散髮、看著有些潦草的人影伸手挠了挠脖子。 原本他还准备找个时机帮帮忙的,现在的话……先看看那小子准备干什么吧。 而流寇们看著逃跑猎物的后背,心中的凶性越发被刺激,认定了碇真嗣已经毫无退路。 只不过碇真嗣其实並不是真的为了逃跑,这只是在和『莲』与『影』商討过后,最可行的战术。 一个人,究竟该怎么样和一群人战斗呢? 碇真嗣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但是在刚才的僵局中,他已经认真思考过了。 最首先要做的,就是逃跑。 敌人当然会穷追不捨,而每个人的速度和体能都是不一样的。 自然先是由跑的快的追上来,於是一对一的环境就再度被创造出来了。 看准这一点后回身逐一击破,然后接著逃跑,不断重复。 就像是【马拉松】一样,不断的消耗过程中,比拼的是速度与耐力。 在数次的重复过后,敌人的数量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当数量持平以后,剩余的敌人们见到率先衝去的同伴不断死去,理所当然的会停滯不前,甚至是逃跑。 等到那个时候,就是反击的猎杀时刻了。 这个方法绝对不可或缺的,就是优於常人的脚力,以及每次回身都能造成伤势的手段。 而在连续的旅途之中,別的方面碇真嗣或许还没太大的成长,但论起脚力,绝对足够出眾了。 至於怎么样让对方减员……碇真嗣手上的破甲细剑可是由毒矿石锻造而成的。 至今都没有见识到那毒的力量,实在是让人惋惜。 在旁人看不见的世界里,『莲』捂著嘴轻轻笑著,开口揶揄道: “真嗣,现在的你,真的很卑鄙。” 碇真嗣没有时间回应,只是专注的带著女孩奔跑。 不管怎么样,能够想到这样的战术,或许也是碇真嗣拥有战斗才能的一种表现吧? 『影』飘荡在碇真嗣的身边,一直盯著背后的敌人。 在得到了『影』的提醒后,碇真嗣猛然回头,破甲细剑的剑格挡住了武士刀的劈砍。 面对碇真嗣仿佛背后长眼般的格挡,那个流寇顿时有些不敢相信。 而感受著对方刀上传来的力度,碇真嗣稍微安心一些。 暂时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有著超凡的力量,但是肉体上和他认知的人类相差无几。 而且在碇真嗣学到的知识里,受限於时代的生存力,古代日本的人们大部分都食不饱腹。 所以就算是成年人的力气,比起自己也强不上多少。 而且,武器的质量也是他的更有优势! 他可以不藉助深渊的力量把他们解决掉,完全可以做到! 碇真嗣奋力一挥,弹开了武士刀,匕首般的短剑刺向对方的盔甲。 明明就像是鸟喙一般的轻轻啄击,那劣质的底层士兵甲就被轻鬆的破开。 破甲细剑,这可是为了贯穿骑士们板甲而诞生的武器,用在他们身上当真是大材小用。 流寇低头看向那个甚至没怎么渗血的伤口,咧开嘴露出讥讽的笑容。 “就这点本事?看来你也就只有模样清秀些了。” “小鬼,我待会儿保准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你跟边上的那个女孩谁也逃不掉的!” 这轻飘飘的刺击伤势,与其说是受伤,不如说是受到了羞辱。 然而当他想要再度挥砍时,碇真嗣已经带著女孩跑开了些距离。 他急躁的再度奔跑起来、愤怒的吶喊起来,全然没有注意到身上的异样。 皮肤之下开始出现深紫色的痕跡,像是墨水一般不断晕开,分不清是淤血还是毒素。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的意识变得恍惚,而且呼吸越来越沉重,根本跑不动了。 他不由放慢了脚步,其它人渐渐的越过他追向碇真嗣。 “餵……你们……” 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试图抓住同伴的裤腿求救,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变成可怖的青紫色。 见到了这恐怖的一幕,他当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有一个流寇听见了他的呼喊,停下来对著他怒骂道: “喂喂,就这么大点的伤,怎么停下来了?” “是不是想要偷懒?!” 地上的流寇想要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吐出的却是鲜血而非话语。 见此情景,那个停下脚步的流寇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赶紧远离了那摊血和半死不活的同伴。 “有毒,而且是猛毒!” 只可惜他们发现的还是太晚了点,这段时间里碇真嗣已经再度刺伤了一人。 ----------------- 现在仅仅需要再面对三个敌人了,但是碇真嗣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拉著的那个孩子,似乎有些跑不动了。 而碇真嗣身上的装备又让他实在没有办法抱著她离开。 不论是野猪皮的斗篷,还是结晶蜥蜴的皮甲,不管是抱著、背著,这女孩肯定都会被扎出一身的洞。 流寇们谨慎的逼近过来,有所戒备的他们不会再轻易的上前,只会用最耐心的战术一点点磨死碇真嗣。 已经耗到如此的地步,他们又蒙受了这么多的损失,再不拿下这个小鬼的话,那真的是奇耻大辱了。 碇真嗣看著缓慢围上来的流寇们,嘆了口气,决定使用暗术的力量。 但就当他伸手摸向背后的魔法杖时,一道粗狂豪放的声音却从头顶上传来 “嘻,这么有意思的情况,就让老夫也来掺和一脚吧!” 下一个瞬间,一道飞斧旋转著呼啸疾驰,瞬间劈开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连接著斧柄的绳子被人拉紧,將还在颤抖的尸体拖上了屋顶。 看著像是猿猴一般蹲在屋顶上却毫无声息的身影,流寇们的脸色彻底变得惨澹,惊恐的叫喊起来: “忍者……” “是忍者啊!!” 第六十五章 飞天猿猴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五章 飞天猿猴 听到流寇们口中喊出自己忍者的身份,那人影咧著嘴答应下来: “没错,老夫正是有飞天猿猴之名的忍者。” “刚才欺负小孩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哪怕和坠落之谷的猴子们相比,都是你们更像禽兽些。” 剩余的两名流寇肝胆俱裂,惊恐地后退数步,隨后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飞天猿猴什么的,压根没听说过,但是绝对足够轻鬆杀死他们了。 忍者们都是无情的杀人工具,和他们这些小兵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存在。 然而还未跑出几步,屋顶上那道身影已如真正的猿猴般翻身一跃,轻巧地落了在二人面前。 寒光乍现,沉重的斧刃撕裂空气,呼啸著劈开一名流寇的头颅,鲜血顺著斧柄的纹路蜿蜒流下。 如此粗糙之物,与其说是用来斩击,不如说是凭藉重量来粉碎敌人 猩红的血雾在火光中爆开,那具无头的躯体僵直了一瞬,隨即砰然倒地。 仅剩一人的流寇立刻跪在地上,用士下座的姿势拼命的磕头,连声求饶。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都是他们……对,都是他们逼我来的啊!”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跪在地上士下座的流寇见他没有再动手,还以为事情有所转机。 但是当他带著諂媚的笑容抬起头时,对上的却是高高举起的忍斧。 忍者连他的话都懒得去听,脸上带著戏謔。 “省省吧,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忍斧落下,最后的惨叫被利落的斩击切断,只剩保持跪姿的身体还留在原地。 流寇的脑袋咕嚕嚕的滚落到碇真嗣脚边,凝固的表情还保持著討好的諂笑。 而与此同时,在碇真嗣身旁的『莲』也伸手指向了忍者,饶有兴致的开口说道: “在杀死了人以后,有些东西飘到了他的身体里。” “那是轻微沉淀的人性,出自临死前的怨念。” “虽然比不上深渊的浓度,但也已经能够侵蚀身体与內心了。” “或者,用更符合这个世界的说法,应该称之为嗟怨吧。” “有意思,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现这种东西。” 碇真嗣默默看著忍者的动作,没有放鬆警惕。 虽然对方实质上的帮助了自己和这个女孩,但是还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对方確实不弱,起码比起自己要强上很多。 忍者和武士什么的……好像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並不像是歷史那样平平无奇。 看来只是那些流寇太弱,对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还是不能放鬆警惕。 碇真嗣仔细的打量著那个所谓的忍者,希望能多了解些什么。 自称猩猩,他看起来倒也真的有些像是猿猴。 並不是指外表,他有著正常人的脸和形体,不过那潦草的头髮和装备確实有些野性的意味。 更加关键的是他身上的『感觉』,无论是动作还是气质,都很像。 拥有著山间猿猴一般,野兽的內在。 身手如同猿猴般迅捷,而且精通忍者的杀戮之道,所谓的飞天猿猴正是如此的存在。 面对碇真嗣的注视,那个忍者毫不介意,反而很是自然的开口: “小子,老夫没有名字,认识的人都称我为猩猩。” “別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对你这傢伙確实很是好奇啊。” “你叫做什么?在这硝烟四起的地界游荡,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你,是不是会妖术?” 面对猩猩的问题,碇真嗣的眼神微微闪烁。 他没有暴露任何的力量……是幻肢戒指?这傢伙从一开始就在这里了吗? 碇真嗣的手指握紧破甲细剑的剑柄,不动声色的反问: “你指的是什么?” 看著碇真嗣稚嫩脸上的故作镇定,猩猩笑了笑,继续说道: “在你靠近的时候,我只听见脚步声,直到距离再度缩短才看见极其模糊的人影。” “老夫虽然没有什么正经的传承,但是自认为在忍者中算是高手。” “若要说这是忍者的技艺,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不过看著碇真嗣的表情,猩猩也就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了。 所以他也没有再追问,隨意坐在了那个跪著的尸体背上,似乎丝毫不在意所谓的尊重死者。 在这个时代,生命比野草还低贱。 猩猩顺便在敌人的尸体上摸索起来,掏出几个有些脏兮兮饭糰,大口啃了起来。 一边往嘴里塞著东西,他一边含糊不清的对碇真嗣继续说著: “不想回答吗?倒也正常。” “这么小的年纪就在外面游荡,有警惕心是正常的。” 但隨后,猩猩却指向了他背后的女孩。 此时她空洞的眼神已经重新聚焦,正盯著那些饭糰,不断的咽口水。 “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呢?” “小子,你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难道打算带著她生活吗?” “还是说,什么都没有想就救了她吗?” “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救了人,转眼就丟下不管,那还不如不救。” 碇真嗣此时確实有些被问住了。 一方面刚才的那种情况自己无法坐视不管,另一方面也希望从倖存者口中得到些这世界的情况。 但是对於救下这女孩之后的事情,碇真嗣確实没有考虑过。 毕竟他连自己的未来都还没掌握住,又怎么决定他人的人生。 碇真嗣看向自己牵著的女孩,火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暖色,衣衫破旧却难掩清丽。 仿佛是含羞待放的樱花苞,所见之人都会讚颂著其温柔与婉约。 可在这战火与纷爭肆虐的时代,这份美丽反而成了催命的诅咒。 这张稚嫩的脸,让碇真嗣莫名想到树木被砍断后所露出的规整年轮。 虽然顏色尚且新鲜、还带著湿润,却不能继续生长。 被暴露在本不应该接触到的风雨和烈阳里,猝不及防直面原本不应属於自己的世界。 这张美丽的脸被带到世上、被带到战火中,或许只是为了控诉这个世界的残忍。 碇真嗣看著她,突然有些能够理解了。 当时,爷爷把显然是来自异界的自己捡回去的时候,大概和现在的自己有著类似的心情吧。 不过自己確实没有这么可爱就是了,自己只是一个让人討厌的自私又胆小的傢伙。 碇真嗣轻轻开口,对女孩询问著: “你叫什么名字?” 她那不会哭、也不会怒的空洞內心终於有了一些反应,怯生生的开口回道: “……永真。” 第六十六章 成为忍者吧!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成为忍者吧! 在永真开口以后,氛围总算是开始破冰。 猩猩突然將一个饭糰拋过来,碇真嗣下意识的接住。 猩猩隨即站起身,把其它缴获的饭糰收好,这才对碇真嗣淡淡说道: “带著个拖油瓶,在这乱世可活不长啊。” “往北不远有个破庙,暂时还算是清净……” “当然,要是信不过老夫的话,自然不用冒这个风险。“ 说罢,他也並不等待答覆,只是自顾自的转身走向村外,背影在火光中摇晃。 碇真嗣看著他不断离开的背影,把饭糰递给了永真。 永真双手捧著饭糰,立刻认认真真的吃了起来。 而碇真嗣则对著猩猩的背影认真的道谢起来: “虽然现在说貌似有些晚了,但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我叫碇真嗣,没有故乡、也没有去处,姑且算是个旅人吧。” 猩猩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等著他们跟上来。 “哼,我还以为你小子一点都不懂礼貌呢。” ----------------- 寺庙空无一人,到处都沉著厚厚的积灰,中央的巨大佛像被毁去了头颅,只剩下露出和蔼笑容的下半张脸。 猩猩率先爬上房梁,一路盪到了庙中心处的残破佛像头上。 那里现在被些破布和茅草铺著,看起来像是个窝。 猩猩很是自然的躺进了佛像上的窝,对所谓的神佛没有一点恭敬之意。 显然他並不是第一天待在这里了。 看著下面四处寻找休息地方的碇真嗣和永真,猩猩轻笑起来。 原本碇真嗣不出手,他也打算救下永真这孩子的。 只是没有想到碇真嗣年纪不大的样子,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碇真嗣站在佛像下方,抬头看著自称猩猩的忍者。 虽然总以老夫自称,但其实猩猩的年纪並不算很大,或许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像是个怪人,但不得不说他人真的挺好的。 想了想,碇真嗣还是对他开口问道: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可以向您请教一下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吗?” “漂泊至此,我至今甚至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猩猩靠在自己的窝里,侧过头看向碇真嗣,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都不知道,就孤身来到了这里吗?来到了这种明显在打仗的深山老林?” “该说你是勇敢呢,还是该说你自寻死路呢?” 摇了摇头,猩猩承认这小子是有些蛮勇在身上的。 勇敢者不是因为达到而勇敢,而是因为出发才勇敢。 明明碇真嗣看起来平淡如菊,但实则內在刚硬如刀。 猩猩顿了顿,一五一十的把这里的事情告诉了碇真嗣: “这个地方叫做苇名,显而易见,现在正在打仗。” “在一个叫做苇名一心的剑圣的带领下,苇名眾和內府进行著不断的战斗。” “他们將这场战爭称为『盗国之战』。” “不为了財富、名声、或是霸业,只是为了本就属於他们的土地与自由。” “先前那些逃兵们就是內府的士兵,內府的傢伙们一直是那副德行。” 说罢,猩猩还极其不屑的啐了口唾沫,显然对內府奴役般的统治也十分的看不上。 他不是苇名的人,自幼被猿猴们抚养长大,但是內心正直,又有友人的陪伴,没有步入歧途。 碇真嗣点了点头,大概了解了情况,思考起接下来的事情。 而就在这时,猩猩又好奇的继续开口问道: “我可以问一句,你来到这种地方是为了什么吗?” 年幼的永真抬起头来,恰巧看见碇真嗣微微暗淡下去的双眼。 她不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却將碇真嗣的那份悲伤烙印在了心里。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这才坚定的抬起头,缓缓说道: “是为了变强,我才漂泊至此。” “原先的地方已经没办法待下去,但我却还想要回去。” “既然这样的话,没有足够的力量是做不到的吧?” “我失去了重要的人——没有血脉联繫却是真正家人的至亲们。” “所以不管是哪里都好,我只想寻找一个能让我变强的地方,然后回去寻找他们。” 猩猩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了起来,注视著碇真嗣的双眼。 “你也失去了至亲一样存在的人吗?” 碇真嗣摇了摇头,眼瞳的深处像是藏著一团火焰,正在烧灼著他的心。 “不,我没有失去他们,只是我暂时找不到他们了而已。” “他们一定在世上的某个地方等著我,所以总有一天我会將他们寻回。” 听到此话,猩猩认真的坐了起来,看向看著露出坚毅表情的碇真嗣。 他知道,碇真嗣的决意是多么的坚定。 因为猩猩能够理解、能够明白那种执著和不甘。 曾经有个爱哭鬼,也被他给弄丟了。 他相信她一定还活著,只是自己真的找不到她了。 猩猩看向碇真嗣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看他越来越顺眼了。 “这样啊,这样啊……”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是一路人了。” 思考了一阵,猩猩一拍大腿,对碇真嗣大声的说道: “你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正好我现在也无所事事。” “而且你说想要变强对吧,我可以教你!” “所以,来跟我学习吧!学习怎么样成为一个忍者!” 碇真嗣有些茫然的看著猩猩,反问道: “学习……成为忍者吗?” 猩猩笑了笑,开口对碇真嗣问道: “敌人很多吗?” “身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到处都是敌人,而且互相配合默契,被发现就会死。” “敌人很强吗?” “每一个都比我强上很多,不能用常理看待,隨便一刀砍下来都会让我身首异处。” “你对杀人的手段有坚持吗?” “无所谓,只要能打倒敌人,现在的我可以无所不用。” 一问一答过后,猩猩忍不住高兴的拍起了手,一跃跳到了碇真嗣的眼前。 “哈哈哈哈,那就对了,你需要的正是忍者的技艺啊!” “你啊,来成为忍者吧!” 碇真嗣顺著那些问题仔细一想,好像学习忍者的技艺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学会忍者们隱藏脚步的技艺,配合幻肢戒指的隱身,洛斯里克城里他也能自由的穿行。 而面对更加强大的敌人们,埋伏、偷袭、暗杀,都是他以弱胜强的手段。 看出碇真嗣有些意动,猩猩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当即敲定了未来的方向: “带著那个女孩,我们一起向著苇名出发。” “一路学习,一边给她寻找安身之所。” “就这么说定了!” 第六十七章 嗟怨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 嗟怨 没有什么拜师的礼节,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猩猩很是隨意的就收下了一个徒弟。 就这样,碇真嗣暂时成为了一名忍者学徒。 不过此刻已经夜深,碇真嗣今天大概是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接下来就要前往纷爭漩涡的中心,好好休息更加重要。 永真刚刚经歷战爭带来的灾难,碇真嗣也才来到这个世界,此时都有些疲倦。 破庙的残垣间漏进几缕月光,將斑驳的佛首阴影投在碇真嗣脚边。 见状,碇真嗣抬起头,从寺庙房顶的破洞向外看去。 这个世界貌似是昼夜更替正常的世界…… 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碇真嗣却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在那个时间破碎停滯的世界里生活了將近一个月,现在的他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碇真嗣摇了摇头,把这些琐事都驱逐出脑海,转而站起来在寺庙中寻找起来。 几片乾燥的碎木板四散在庙里,被碇真嗣捡了回来,堆起来点著了火。 他习惯了休息时待在篝火旁。 只要有火的话,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有了光。 跃动的火光映在他眼瞳里,仿佛要將眼底的那片灰暗也一同灼烧起来。 原来那么短暂的一段旅途,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 永真跪坐在碇真嗣身旁,感受著那驱逐湿气与寒冷的温度。 和燃烧了村子的大火不同,这小小的篝火给衣衫单薄的她驱散了夜间的寒意,很温暖。 她呆呆盯著逐渐旺盛的火焰看了许久,忽然从怀中掏出半个饭糰,递给碇真嗣。 米粒已经鬆散,被永真用衣角小心兜著,递过来时像捧著什么珍宝。 “给你……” 她声音轻得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盖过,火光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描出柔和的轮廓。 碇真嗣转头看去,才发现这就是之前猩猩丟过来的那个饭糰。 在战乱时期,粮食的珍贵不言而喻,就算是飢肠轆轆的永真甚至都没捨得整个吃掉。 一边递给碇真嗣,永真也还忍不住不时看向饭糰,吞咽著口水。 看得出来,她其实还很饿。 碇真嗣摸了摸她的脑袋,表情也终於带上了笑容。 “省下来给我的吗?” “谢谢啦,不过我还不饿,你吃掉吧。” “不好好吃饭的话,是不行的啊。” 真的不饿吗?其实碇真嗣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在爷爷发狂、他和姐姐被迫进入那个雨夜以后,储存的粮食就因为潮湿坏掉了。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逃亡,直到洛斯里克以后更是陷入绝境。 此时他的腹中已经空空荡荡,飢饿带来了消化自我一般的痛苦。 但碇真嗣感受著自己体內飢饿的痛苦,却能像是旁观者一样对其视若无睹。 自从经歷了与家人们的离別以后,肉体上的那点痛苦对他而言真的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现在只想专注的盯著火出神,抚平內心的苦楚。 在感受到火焰温度的时候,就好像过往的美好记忆重新包裹住了他。 对於他而言,火就是有著这般的魔力。 一旦空下来的话,人就会被回忆绊住脚步,或许这就是人一直要前进的理由? 永真看了看碇真嗣,又看了看手里的饭糰,没有犹豫的继续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樑上突然传来布料的摩擦声。 猩猩像真正的猿猴般双腿掛在房樑上倒吊著,乱发垂落。 “哼,接著。” “让內府的看见,还以为我们吃不上东西呢。” 一个布袋被猩猩丟下来,里面有不少树上的水果,还有几个先前搜来的饭糰。 碇真嗣向猩猩道了一声谢,从袋子里拿出了几个果子,便把剩下的东西全给了永真。 碇真嗣隨手擦了擦手中的果子,小口的啃了起来。 那是和梨有些像的野果,味道没有那么好吃,但是酸甜的汁水在此刻也是难得的享受了。 抬头看了一眼猩猩,碇真嗣在心中呼唤著『莲』,询问起他的状况。 『之前你有说过,在杀死人以后,有些轻微沉淀的人性进入了猩猩的体內对吧?』 『莲』坐在碇真嗣的对面,隔著摇曳的火焰轻轻点头。 “是啊,那东西是未成的深渊,危害没有那么大,却也不能视而不见。” “若是积攒了太多,侵蚀他的身体,恐怕也会变成非人的生物吧?” “现在倒也无妨,他积攒的嗟怨还没有很多,不过越是靠近战爭漩涡的中心,双手的鲜血也会变得更多吧?” 碇真嗣回想起了那头被他杀死的巨狼,大致了解了。 当时的那头灰狼也是受到了类似的、次一级的侵蚀。 『有办法把那些侵蚀除去吗?』 毕竟猩猩是个好心人,还愿意教导自己变强,能帮助到他的话碇真嗣不会不管。 『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猩猩的身后,指尖在对方后颈上游走: “没有办法,毕竟这个世界的人身上可没有黑暗之环。” “他们的人性完好的被留在体內,不会从中流出,也就失去了剥离侵蚀的办法。” “那些死者的怨念,正在他皮肤下游走呢。” “……非要干涉的话,大概只能等到爆发的那一刻吧,起码能保住性命。” 碇真嗣轻轻点头,得到了结果后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而猩猩则突然打了个寒颤,粗糙的手掌搓了搓后颈。 他向来是不信鬼神的,但是这没由来的寒意確实让他一惊。 猩猩不禁在心中暗骂这破村子的阴气真重,连庙里都这个德行。 摇头晃脑一阵后,猩猩对下面的碇真嗣和永真开口说道: “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既然决定了出发,等到明天一早我们就离开。” “前往苇名吧,不论是找个棲身之所,还是找些杀人的谋生之道。” 碇真嗣点了点头,心中微微嘆息。 对於苇名,刚才已经从猩猩口中得到了不少的情况。 於是他忍不住將苇名和曾经寄予深切希望的洛斯里克联想到一起。 希望苇名不要是和洛斯里克一样,承载著巨大的希望,然后又把希望怦然摔碎吧。 第六十八章 忍者修行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八章 忍者修行 晨光穿透薄雾时,庙內的小小篝火早已经熄灭,化作满地灰白。 永真裹著碇真嗣为她盖上的野猪皮斗篷,蜷缩在尚有余温的白灰旁酣睡,睫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而此刻的碇真嗣已经站在破庙外面的空地上,双手握著黑暗剑不断挥砍起来。 剑刃划破空气时发出沉闷的呼啸,惊起远处杉树上棲息的乌鸦。 清晨还有些寒冷,看样子或许是秋天,碇真嗣的脑袋上都蒸腾起热气。 汗水顺著少年的下頜滴落,在布满碎石的地面洇出深色痕跡。 双手的竖劈、单手的挥舞,那些最基础的动作被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碇真嗣知道自己在战斗上的天赋其实不高,比起魔法之类的差得多。 既然没有天赋,那么就重复吧…… 锻炼了好一阵时间以后,碇真嗣才停了下来,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握了握拳头。 手臂肌肉因持续发力而微微痉挛,显然快到了极限。 没有奇蹟治癒,肉体的恢復速度可能会有些跟不上。 接下来只能保证饮食,然后看情况削减锻炼量了吧…… 突然间,猩猩的声音从碇真嗣的身后传来: “这么一大早就起来锻炼,很勤奋啊。” “原本看你细皮嫩肉的,还想你会不会受不了严苛的锻炼。” “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碇真嗣回头望去,只见猩猩正坐在一根高树枝上看著自己。 他不知道在一旁看了多久,直到碇真嗣停下才出声。 碇真嗣摇了摇头,平淡的回应著: “不这样做的话,根本没办法对抗敌人们啊。” “不,其实想要靠这种程度的锻炼去抗衡他们本身就是异想天开,不过不锻炼也没有事情做而已。” 猩猩笑了两声,从数米高的树枝上一跃落地,不光毫髮无损,还几乎没有声响。 见此技艺,碇真嗣也不由瞪大了眼睛,很是惊讶。 这就是所谓的忍者吗? 猩猩走上前来,脸上表现出对碇真嗣装备的好奇。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可以让老夫看看你的武器吗?” 碇真嗣倒是没有觉得哪里冒昧,时代和观念都完全不同,点了点头就將黑暗剑递了过去。 猩猩见碇真嗣如此信任自己,心中也是相当的不可思议。 毕竟武器对他们而言就等同於生命。 所以猩猩的表情收敛起来,认真严肃的双手接过那把漆黑宽厚的剑。 黑暗剑入手的瞬间,那沉重的手感顿时就让他眼神一变。 这把武器很沉,重量远超平常的武士刀,甚至比他的忍斧还要重上不少。 他的手指在看似有些残破的剑刃上划过,厚厚的茧子瞬间毫无知觉的被划开。 如果与钢材稍差些的武士刀碰撞,应该能轻鬆斩断。 猩猩捧著黑暗剑,脸上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之前在看见和武士刀完全不同的外形时,我就很在意了。” “但没想到竟然是如此锋利、如此坚硬的武器吗?” “这可真是……整个苇名都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啊。” “苇名本身就是因为各种铁矿被內府看中,但是这柄剑却还要更胜一筹。” “有这样的武器,你一定无往不利。” 而且……他能够感觉得到,这把武器杀戮无数。 但是和他曾见到过的那些沾染嗟怨的武器不同,明明本应该怨气衝天,却深沉的像是无底深渊。 就好像是,连死者的魂魄都被这把武器彻底吞噬了,连怨念也不敢升起。 这究竟是一把什么武器?它的前主人是什么人?! 猩猩最终还是忍住了追问的想法,甚至可以说有些慌张的將黑暗剑还给碇真嗣。 破甲细剑的表现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了,比起黑暗剑差上不少,但在苇名这种地方依旧足够了。 加上那上面的猛毒,对忍者而言甚至价值远超黑暗剑。 可以说碇真嗣身上一长一短的两把武器都是稀世珍宝。 而碇真嗣见猩猩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对於这个世界的力量和普遍的水准不太了解,但猩猩可是原住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现在的这两把武器肯定够对付绝大多数敌人了。 猩猩此刻又绕著碇真嗣的结晶蜥蜴皮甲观察起来,嘖嘖称奇。 不管是武器还是护具,这小子身上的东西都与眾不同,不像是这边的风格。 不,甚至应该说这小子本身就很与眾不同了,完全不像是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还有你护甲上的那些晶石,真是让人目瞪口呆。” “拥有这么纯净的湛蓝光泽,就算是內府的將军恐怕也会为之讚嘆吧。” 碇真嗣隨即反应过来,这或许也是他能利用起来的资源。 对於这个苇名来说,这样湛蓝通透的结晶宝石肯定是无比珍贵的奢侈品。 碇真嗣从身上翻出一小把碎裂的结晶,都是当时和灰狼搏斗时碎裂的。 “这些碎下来的晶石,在这里也有用处吧?” “我想应该可以值些钱。” 猩猩见到那些小碎结晶,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嗯,这样最好。” “要是一下出现太多的宝石,那反而会变得不值钱。” “有这些的话,找个领主换些现钱,路费是完全不用担心了。” 碇真嗣收起细碎的结晶,嘴角微微勾起。 这下基本上没有后顾之忧了,他一路安心锻炼学习就可以。 想到这里,碇真嗣对猩猩问到: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呢?” 看著碇真嗣眼中的期待,猩猩笑了起来,猛地一跃。 他抓住了一根树枝,隨后不断的晃荡,飞快攀到了树的最顶端。 “你说想要开始学习了对吧?” “那么,第一课就从爬上这棵树开始吧。” 碇真嗣望著那起码有十多米高的树,脸色一阵变化。 “什么?怎么爬?” 猩猩双手抱胸,往杉树上隨意一靠,淡淡开口道: “隨便你,能爬上来就行了。” 碇真嗣抬头看著已经遥远的猩猩,感觉这修行和自己想像的完全不同。 嘆了口气,碇真嗣努力的抱著树干,手脚並用的蠕动起来。 第六十九章 天赐的投名状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天赐的投名状 永真揉著惺忪的睡眼,从破庙之中慌张的跑了出来。 一觉醒来以后,身边的两人全都不见了踪影,这让她很是恐慌。 她担心又会像是之前一样,自己变成孤身一人。 只不过当她走到庙外,看见正在爬树的碇真嗣时,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迷茫。 为什么……在爬树? ----------------- 碇真嗣好不容易爬上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个粗壮的树杈旁,立刻手脚发抖的坐在树枝上休息。 多亏了皮甲上的结晶够锐利,能卡在树上借力一下,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爬上来。 碇真嗣大口喘著气,低头看向下方距离他三四米的地面,心有余悸。 不得不说猩猩的训练方式很特殊。 或者说,在碇真嗣看来他可能根本就不会教人。 碇真嗣抬头向上看去,对一只脚踩在树顶保持平衡的猩猩问道: “我可以问一下,这样锻炼的目的吗?” “我实在感觉不到有什么效果。” 猩猩看了看他,一下落到碇真嗣所在的那根树枝上。 树枝的剧烈晃动让碇真嗣赶紧抱住树干,以防树枝断裂,让他摔下去。 猩猩蹲在碇真嗣的面前,摇晃著脑袋,隨意开口道: “目的什么的……先爬再说吧。” “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 “之前说了吧,老夫可没有什么传承,是无师自通。” “我自幼长大的地方,是只有猿猴们才能生活的菩萨谷。” “那里被世人称为坠落之谷,如其名一般,那是坠落即死的险峻悬崖。” “我在那里生活、嬉戏、锻炼,因此练就了比猿猴们还要灵巧的身手,比力士们还要巨大的力气。” “反正从结果来看,老夫这样锻炼你,应该也能教会吧?” 碇真嗣听著猩猩的话,不由有些汗顏。 坠落即死的山谷,那確实很锻炼人了…… 只不过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根本不能一概而论啊。 碇真嗣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远处的林间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猩猩的耳朵动了动,神色骤然凝重。 他隨即抓著碇真嗣一跃回到了地上,隨后才重回到树顶仔细的眺望起来。 当碇真嗣终於踩到实地时,双腿一软,险些没法站稳。 永真小跑过来扶住他的手臂,关切的小声问起来: “没事吗……” 晨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金色,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盛满担忧。 碇真嗣勉强的笑了笑,连忙回应道: “嗯,没事。” 树上,猩猩的声音再度传来: “看来今天的课程要提前结束了。” “貌似有客人来了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看起来有些兴奋。 ----------------- 在晨雾瀰漫的林间小道上,一队人马正仓皇前行,零零散散只有四五十號人。 其中最多的是一些连被称为『武士』都勉强的底层武士、也就是等同步兵地位的足轻。 而在队伍的最中间,数个全副武装的武士拱卫著一个骑著马,明显不同寻常的身影。 队伍最前方的足轻扛著一桿长而直的旗帜,上面掛著一面方旗。 旗帜的中心绘有一个独特的家纹,乃是被六边形框围住的二叶葵,正是內府军的纹样。 只不过本应该彰显武力的旗帜沾满泥污,那些士兵们更是盔甲歪斜,步伐凌乱。 儼然是打了败仗,被人追赶的模样。 山林之中,猩猩带著碇真嗣和永真潜藏起来,目视著那支队伍不断的靠近。 永真望著那军旗,脸上失去了血色,拉著碇真嗣的手不断用力。 碇真嗣虽然不认识这支队伍,但是看见永真的反应,也猜到了什么。 看来就是这支队伍在先前毁灭了永真的村庄,然后在前方和苇名们交战一场並落败。 在他们的身旁,猩猩舔了舔嘴唇,对这支人数不少的队伍不惧反喜。 “呵,真是来了瞌睡就送枕头啊,看来这是天赐的投名状呀。” “小子,待会儿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 吉田光义骑在马上,一身赤色盔甲外披著无袖的、適合战场的阵羽织。 和寻常的羽织不同,方便战斗,也是便於明確將领身份的象徵。 他正是內府大名田村主膳的家臣,被授予侍大將的军职,率领军队同苇名眾战斗。 只不过,此刻光鲜的羽织已经被血污沾染,他本人也狼狈不堪。 看著仍然不见前路的林子,吉田光义心中焦急不已。 原本他率领数百人的军队从偏远的山野村庄进军,开闢新的战场,准备从此处一举深入,为后方的部队占据先机。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这支先头部队竟然正撞上了一支小股苇名军队。 吉田光义原本打算將这支小股部队歼灭,却不曾想其中竟然有著身手非凡的高手。 驱使著雷电的异术、如同舞蹈般的战斗著,那身姿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惧。 甚至可以说,对方一人就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他亲自上阵与之交手,却也很快败下阵来,只能勉强做到逃跑。 无法改变的溃败之下他们只能撤退,誓要將这等强敌的消息传回军中。 突然之间,吉田光义拉紧了韁绳,盔甲下的眼睛警惕打量著突然出现在路中央的少年。 碇真嗣独自一人出现在前方,握著黑暗剑的右手从斗篷下伸出。 他的身形单薄得不像战士,但面对军队时的平静神色,却让吉田光义举棋不定。 因为在刚才的战场上,也有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崭露头角。 吉田光义不清楚他们间的关係,只能硬著头皮厉声问道: “吾乃田村家臣吉田光义!” “拦路之人,报上名来!” 碇真嗣当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吉田光义见这小鬼如此的不讲武德,理都不理他,忍不住气的笑了出来。 自己真是被刚才的战场嚇破胆了、真是屈辱啊! 他还有这么多的足轻,还有武士们的陪同,践踏之下,一个小孩如何能够抗衡?! 他当即下令,所有的士兵向著拦路的碇真嗣发起衝锋。 “不愿意让出道路的话,那就死吧!”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顶上树枝间有身影灵巧无声的穿行。 当士兵们开始衝锋的瞬间,一道银光也隨之从高空落下。 吉田光义这才感受到杀机,惊恐的抬头,將那飞天猿猴的身影刻入眼中。 第七十章 取敌將首级!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章 取敌將首级! 吉田光义的瞳孔骤然收缩,抬眼时,林隙间的阳光正刺进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个披头散髮的男人像山魈般倒掛在树枝上,斧刃反射的寒光晃过他的眉骨。 於是他在今天便见识到了,未来將会闻名战场的『飞天猿猴』。 足轻们、武士们刚刚得到命令,下一刻便听见耳旁传来一阵呼啸。 猩猩的忍斧撕裂空气,呼啸著从树顶坠下的声响。 足轻们只觉头顶一暗,隨即察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在惨叫声中,他们不可置信的僵硬著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披头散髮的男人手持斧头,不知从何处袭来,一斧劈下。 方才还在发號施令的吉田光义大人,此刻已被一斧斜劈至胸腹,猩红的臟器从裂开的鎧甲间隱约可见。 很显然,受此重伤的吉田光义大人已经活不了了。 “嗬……嗬……” 吉田光义喉咙里挤出濒死的喘息,双臂徒劳地抓向空中,仿佛想攥住什么。 猩猩的忍斧从曾经不可一世的侍大將身体里抽出,转而目中无人的直接开始切割他的头颅。 在吉田光义濒死的呻吟中,鲜血再度溅在了周边的士兵们身上,他们才如梦初醒,大声呼唤起来: “敌袭!敌袭——!” 用忍斧割下吉田光义的头颅,猩猩站在马背上,高举头颅肆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敌將首级已被吾討取!” 高举那颗仍在滴血的头颅,乱发被风掀起,展露出他狂放如猿的气势。 看那毫不遮掩行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身为忍者应该有的样子。 在那周围的武士们见到將领被如此羞辱,大呵一声,当即举刀冲向猩猩。 战马受惊扬蹄,將吉田光义半截身子甩落在地,肠子拖出黏腻的轨跡。 面对数个武士的围剿,猩猩也丝毫不慌,一跃从马背上翻下。 他反手抡起忍斧掷出,沉重的斧头向前飞旋著,瞬间砸入最前方武士的喉咙。 整个喉咙连同后面的脊柱骨都瞬间被击碎,武士的身躯缓缓瘫软下去。 而此时第二个武士已经逼近,见猩猩左手提著头颅,右手斧以扔出,不由脸上一喜。 他手中的打刀悍勇挥砍而来,誓要趁著对方失去武器之际將其砍杀。 然而猩猩却灵巧的旋身后跃著,足尖正踢中其下頜,碎裂的牙齿顿时混著血沫喷出。 衝锋上前的两个武士,被猩猩轻鬆屠戮,根本没有给他带来一点压力。 刚刚打过败仗的足轻们被重新组织起来本就不易,见武士们都被屠杀,更是直接溃散。 猩猩立在原地,静静的等著周围围住他的武士们再度出手。 其实哪怕正面和吉田光义、和这些败兵对抗,猩猩也不会胆怯,只是怕到手的人头跑掉。 这是一个靠武力可以夺取一切的时代。 军队中的军职高低,基本就等同於实力与功勋,否则无法服眾。 侍大將也只不过是个中级將领而已,不算平庸,但也不算高手。 而他自从从菩萨谷出山以来,还没有遇到敌手。 足轻们已经四散逃跑,而其余的武士此时已有了退意。 只是因为名誉,没有人愿意率先撤退。 直到猩猩猛拽绳索,收回的忍斧再度砸穿一名武士的脑袋以后,他们才落荒而逃。 喧囂散去,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人而已。 他穿著相对精良的胴甲,佩刀和服饰也彰显出他低阶將领的身份。 此人面向猩猩,拔出武士刀双手握住,摆出大上段的姿势。 “直心影流——井上悠三郎,誓要以命为主人报仇!” “忍者啊,报上名来吧!” 井上悠三郎是侍大將吉田光义手下的足轻大將,也是自幼陪伴的忠诚侍从。 猩猩看著他,怪笑了两声,没有搭理他。 隨后他也没有迎战,而是爬到了武士绝不可能登上的树上去。 他转过头去,对在原地站了许久的碇真嗣开口道: “小子,就由你来对付这傢伙吧。” “我先前把永真从树上抱下来,省的她害怕。” 在猩猩看来,这个傢伙实力不弱,却並非碇真嗣无法抗衡的强敌。 作为对手而言,这种能带来压力且充满杀意的傢伙,是成长变强的最好经验。 说罢,猩猩就直接在树上穿行起来,留下了碇真嗣直面井上。 井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將刀刃对向碇真嗣。 他知道自己不敌猩猩,已有赴死的决意,只是为了尽忠。 但是既然对方如此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让一个小孩来与自己对抗的话,那么就多带一人上路吧。 碇真嗣缓步上前,双手握著黑暗剑,学著他们的样子淡淡开口: “碇真嗣,一介旅人罢了。” 无需言语,等到碇真嗣报上名號,井上便立刻猛地衝来。 他手中的太刀自上而下迅猛的笔直劈下,將成年人的身高臂展和体重的优势完全发挥。 碇真嗣表情严肃,黑暗剑斜撩而起。 刀剑一触即分,看似残破的黑暗剑一成不变,而寒光闪烁的太刀上却多了一个明晃晃的缺口。 下一个瞬间,太刀已经再度迎面斜斩,碇真嗣只能本能的挥剑格挡。 虎口传来的震麻感让碇真嗣切身体会了何为真正的生死搏杀。 然而剑刃碰撞之中,那把太刀却突然变式,猝不及防的划过碇真嗣的手臂。 只是这一剑恰好挥在了皮甲的晶石上,丝毫没有破防。 双方再度摆开架势,让碇真嗣得以从中一点点的汲取经验。 ----------------- 交手数招过后,碇真嗣的身躯有些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胆怯。 他的身上掛著些不痛不痒的伤势,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拒绝了『影』帮忙的提议,再度交锋时,碇真嗣的剑第一次伤到了井上。 看著腰腹的浅浅伤势,井上此刻早已经完全收起了轻视。 他的耳中传来了后方的马踏声,知道苇名的追兵即將到来。 既然如此,下一招便是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井上大呵一声,左手突然抓住挥舞而来的黑暗剑剑刃,掌骨都被顷刻切断。 他丝毫不在意疼痛,右手挥刀横斩向碇真嗣不做防护的脖颈。 然而下一刻,在他不可置信的眼中,碇真嗣竟然直接鬆开了那把神兵。 碇真嗣凭藉身形还未长开的优势,直接矮身往井上的怀中一钻。 躲开横斩的同时,破甲细剑如毒蛇般捅进了他的胸口。 井上缓步后退,看著贯穿胸膛的致命伤,神情恍惚,最终缓缓倒下。 他能看出碇真嗣此前几乎毫无战斗的经验,却在不断的成长著。 “咳——,真是年少可畏啊。” “不过、算我多嘴,武器乃立身之本,咳、不可轻易捨弃啊……” 第七十一章 苇名眾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一章 苇名眾 碇真嗣目视著井上悠三郎在猛毒之中缓缓的死亡,眼神有些空洞。 就算对方是个能平静接受死亡的勇士,却依然因为毒的痛苦扭曲成恶鬼般的表情。 紫黑色的痕跡从伤口辐射状蔓延,他蜷缩著抓挠喉咙,指甲撕下带血的皮肉,像要挖出堵在气管里的无形淤泥。 对方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相当讲武士道的傢伙,却被自己这么残忍的杀害了。 碇真嗣看著手中染血的破甲细剑,喃喃自语著。 “我又杀人了啊……” “杀人……其实並不需要理由吗?” 心里还是会很不舒服,但杀了就是杀了。 他不会用『对方想要杀死自己,所以才被迫杀死对方』这样的拙劣藉口。 因为是他们决定伏击这队人马,用他们的首级当作投名状的。 碇真嗣同意了这个计划,並参与其中。 至於烧毁永真村庄之类的事情,內府的士兵们確实穷凶极恶,但是和自己无关。 他並不是什么正义的卫道士,这也不是自己杀死对方的理由。 或者说,杀了又怎样?事实就是不会怎样。 碇真嗣握紧了拳头,从尸体的手中捡起了自己的黑暗剑。 “算了,无所谓了。” “只要能够变强,能够找回爷爷和姐姐……” “无论是什么罪恶感,或者是什么怨念,我承担就好了。” 在他的身边,『莲』收集著满地尸体中的灵魂与人性,『影』的身影则渐渐的成长。 那张面具长出了嶙峋的怪刺,变得更加尖锐、变得像是某种生物。 狼?蛇?鬼?龙? 不管是什么东西,它变得越发符合深渊魔物的身份。 只是不知道这份成长是因为满地尸体中吸收的怨念,还是因为碇真嗣內心愈发膨胀的罪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影』是为了保护碇真嗣而诞生的啊,不论是身、还是心吶。 那些说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东西,让它吃掉就好了。 ----------------- 猩猩已经带著永真回来,手中还提著那颗侍大將的人头。 她盯著地上的尸体,低下头不敢注视,连忙凑到碇真嗣身旁拉著他的手。 看著站在尸体前的碇真嗣,猩猩的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刚才那一战他也看见了,碇真嗣成长的很快。 刚开始还不適应武士的战斗,只能勉强防御,后来却能反击甚至杀死对方。 確实依靠了装备带来的优势,但那又如何? 当敌人的装备更有优势时,他们可不会脱下来公平竞爭,能杀死敌人就行了。 何况如果碇真嗣没有一点实力的话,装备也保不住他的命。 猩猩来到碇真嗣的身旁,语气带著讚许: “干得漂亮,不过不要太骄傲。” “这只是一个起点而已,像这样的武士在世上多如牛毛。” 但等他看清碇真嗣的表情时,却没有发现哪怕一点的欣喜。 还未等他探究那平静深邃的眼中蕴藏著什么情感时,前方的林中再度传来马蹄声。 又一队人马从林中衝出,为首的是一个身披苇名深蓝阵羽织的武士。 看著满地內府武士的尸体,以及已经被斩首的吉田光义时,追来的眾人都一脸惊讶。 尤其是在见到对面仅有三人,甚至其中两个还是小孩的时候。 看著这里唯一的大人,为首的武士下了马,不敢怠慢猩猩。 他谨慎的保持著安全的距离,又很是郑重的开口: “平田家族、苇名眾——野上玄斋!” “不知阁下来意,请报上姓名!” 这次猩猩终於有了回应,左手高高举起吉田光义的头颅,笑著开口说道: “呵呵,不过是山里的野猿罢了。” “见不惯內府的暴行,也准备横插一脚,愿意助一臂之力。” “久闻苇名眾的大名,不知道我们能否一同前往参见?” 野上玄斋眯起眼,视线在猩猩、碇真嗣和永真身上来回扫视。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那颗头颅上,眉头微松。 其余人都將视线投向野上,似乎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野上没有犹豫,现在苇名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就算带著两个拖油瓶,那个忍者的实力也毋庸置疑。 他们知道敌方將领不算弱者,而这个忍者却能毫髮无伤的从敌军阵中取下首级。 至於可能的风险……现在他们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於是野上轻轻点头,对猩猩开口道: “我明白了,现在的苇名正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请隨我们一同回到阵地吧。” 一旁的一个武士忍不住小声的询问著: “如果是其它势力的忍者……” “毕竟他们出现在这里,未免有些奇怪。” 野上摇了摇头,平静说道: “这不是我等要考虑的事情,他確实带来了投名状。” “而且不管是什么人,等见到一心大人的时候,都会原形毕露的,交由大人们去判断吧。” 听闻此言,其它的武士也顿时放下了心。 苇名一心,从乱世之中杀出的剑圣,他的名字在这个地方有著魔力。 ----------------- 碇真嗣一行人跟隨著武士们,一路回到了苇名的阵地。 战场上还有很多的尸体,士兵们默默的搬运尸体,把盐到处撒在战场上。 盐一方面是为了处理尸体,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超度亡魂。 看见死伤惨重的战场,『莲』的笑容已经无法抑制。 对於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而言,战场等同於腐尸、群鸦、瘟疫、亡魂与灾难。 但是对於碇真嗣他们而言,这是不折不扣的盛宴。 这世界上每个人的灵魂量和人性都微乎其微,然而数量上去以后却仍然可观。 更关键的是,收集这些物质对他们没有任何的风险。 战场上的灵魂、人性、轻微沉淀的嗟怨,全都被『莲』收集起来。 不光碇真嗣需要,她和『影』也需要继续成长。 这时,『莲』的动作突然停下,转头看向了一旁的营地。 “有人感受到我们的存在了。” “真是意想不到,看来这世界上还是有非凡力量的。” 碇真嗣闻言也不由一惊,顿时扭头看去。 第一眼看见的,是那双特异的、深邃的眼眸。 对视上那双眼眸,仅仅注视著就像要被拖进水底一样。 第七十二章 异人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二章 异人 直到將视线从那双眼睛上挪开,碇真嗣才看见了此人的全貌。 那是一个女武士,肤色苍白如雪,简直白的不像是人类。 淡红的嘴唇在白色肌肤的映衬下也显得无比妖艷。 那武士背著一张红漆大弓、腰间別著垂下流苏的华贵刀剑。 身披华美的鎧甲,衣袂在风中轻扬,宛如从神话故事中走出的人物。 渡过浮舟,飘然落至苇名者,名作『巴』。 ----------------- 而那双泛灰的特殊眼睛,此时正惊讶的看向了碇真嗣的方向。 看著碇真嗣,巴微微一笑,轻轻的对著身旁小小的身影说道: “来了个不得了的异人啊。” 那个人影头上戴著巨大的帽子,而且帽檐下还有面纱的遮挡。 完全无法看见他/她的样貌,甚至就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 “是啊,我能感觉到,他是与眾不同的人。” “在他的身体里,沉睡著恐怖的力量。” 而在他们的身边,一个带著斗笠的少年对这不知所谓的对话很是疑惑。 “老师,您是指那个忍者吗?” “我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別的。” 巴摇了摇头,纠正了弦一郎的错误: “不,弦一郎,是那个年龄和你相仿的少年。” 弦一郎有些意外,死死盯著平平无奇的碇真嗣,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那个傢伙吗?他比我还要强吗?” 注视著已经敏锐的將视线投向这边的碇真嗣,巴点点头,淡淡的说道: “是的,如果他使出全力和你战斗,你一定会输的很惨烈吧?” “会像是初雪遇到朝阳那般的溃败呢。” 弦一郎的斗笠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不甘的表情。 这个被苇名眾人隱隱拱卫的少年,盔甲下的身躯已经因无数战场打磨而精瘦结实。 弦一郎虽然只是战场的孤儿,但是自从被一心大人收养以来已经过去了两三年。 无论是武艺还是礼节,都按照未来君主的规格培养,並且他也极为努力。 现在跟隨老师学习独一无二的武艺,上战场都上了很多回。 他深知自己天赋並非顶尖,因此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然而现在,隨隨便便从山野里跑出来一个傢伙,竟然比自己还要强吗? 对於弦一郎的反应,巴没有解释。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武艺,但是掌握有非凡力量的生命,已经不可一概而论了。 非凡之力与武艺的鸿沟,言语难以填平,唯有一心那样將剑术练至超凡脱俗。 但是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的人,世间又有几个呢? 这时,巴身边的小小人影也难得的產生了兴趣。 “等之后,去接触看看吧。” ----------------- 野上玄斋恭敬地將碇真嗣一行人引至阵中一顶相对整洁宽敞的营帐前。 他抬手示意猩猩稍候,然后自己先一步掀开帐帘,躬身进去通报。 帐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暂时隔绝了外面的血腥。 在营帐之中的,是一个身穿白色衣袍、有著菩萨般笑容的慈眉善目的僧人。 他神情专注,双手沉稳地握著石臼和石杵,缓慢而均匀地捣碎著药草。 听到动静,他手中的动作並未停止,只是抬起了低垂的眼帘,平静地看向进帐的野上玄斋。 野上玄斋跪地行礼,声音沉稳地匯报: “道玄大人,我们奉命追击败军,途中遇到了一位忍者。” “这位忍者大人已亲手斩下敌將吉田光义首级,並言明乃是看不惯內府暴行,愿助我苇名一臂之力。” “属下斗胆,认为此等强援实属难得,故冒昧引见至此,恳请大人定夺。” 听到野上的话,石臼与杵棒的碰撞停下,道玄有些惊讶的慢慢抬起了头。 他是一心身边的医师,也是好友,一手高超医术在苇名眾中享有极高的声望。 沉思片刻,道玄轻轻点头,示意野上带人进来。 而当捧著人头、身形如猿般精悍的猩猩走入之时,道玄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骤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他阅人无数,更是与蝴蝶夫人、梟这等顶尖忍者相熟。 於是道玄一眼便看出了,猩猩周身隱约流露出的那股如同蛰伏猛兽般的『气机』。 虽然此时猩猩的气机还未完全显露,但是等经由战场血战的打磨,他绝对会是顶尖的忍者。 道玄不敢怠慢,立刻求贤若渴的诚恳询问起来: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从何而来?” 猩猩有些隨意的把首级放在地上,对道玄一五一十的开口: “称我为猩猩就好,我乃无主的忍者,也没有传承。” “全凭在坠落之谷与野猿们修行,练就了一身的技艺却无处施展。” 听到猩猩口中的坠落之谷,道玄的眼中露出瞭然之色,缓缓点头。 “坠落之穀人跡罕至,凶险异常。” “阁下能从那里走出,足见不凡。” 此地距离菩萨谷確实不远,对方出现在此合情合理。 更难得的是,其一身本领竟是在那绝境中自行磨礪而出,未曾沾染其他势力的印记。 这简直是……天赐苇名的意外之喜! 在敌眾我寡、装备劣势的困境中,这样一位拥有成长为顶级战力潜力的强者投奔,无疑是雪中送炭。 道玄的目光隨即转向安静立在猩猩身后半步的碇真嗣和紧紧依靠著他的永真,眼神中带著询问。 猩猩在自己被问询的时候都不曾紧张,但现在却反而有些拘谨了: “这女孩是在路上捡到的战爭遗孤,前往投奔,也是打算为她谋个棲身之所。” “至於这小子,算是我半个徒弟,是个相当优秀的傢伙。” “虽然我们三人相处短暂,但已经有了感情,希望阁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一併收留他们。” 猩猩此时已经想好了,如果苇名只收自己一个人,那么乾脆就直接带著这两个小鬼再寻找出路。 不过道玄本身就是医者仁心,当然不会轻易將他们拆分。 “既然如此,苇名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女孩生的机敏,我有意收她为养女,並教导医术,如此一来你们也可放心了。” 听闻此言,猩猩顿时鬆了一口气,感激的说道: “哈哈,那再好不过!” 这人一看就是苇名的高层,如此大可以放心。 碇真嗣看著道玄做出决定,他们顺利加入苇名,心中也放鬆下来。 看来苇名的情况比洛斯里克好多了,接下来应该可以慢慢锻炼了。 隨即,道玄转头对野上玄斋吩咐起来: “野上,先带他们下去休息,我和猩猩阁下还有话细谈。” ----------------- 碇真嗣拉著永真的手,跟隨野上的脚步从帐中出来。 正准备去休息,却刚才看见的女武士一行人,已经在帐门口等著他了。 第七十三章 少年君主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三章 少年君主 帐帘掀开的瞬间,带著硝烟和血腥气的风灌了进来,碇真嗣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肤色苍白如雪的高挑女武士,身形娇小藏於帽檐与面纱下的人影,以及那个头戴宽大斗笠、气息锐利如出鞘刀刃的少年。 他们正静静地站在营帐门口,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碇真嗣的身上。 碇真嗣看著他们,心中猜测起他们为什么找上了自己。 他们不可能看见『莲』,因为姐姐那样的圣职都无法看见。 他们只可能是发现了些许非凡力量的异常,现在是打算一探究竟? 永真见到这么多人围上来,有些紧张的拉紧碇真嗣的手,半个身子藏在了他身后。 野上玄斋此时也很是意外,恭敬的对来者们行礼: “少主大人,丈大人,巴大人。” “不知您们有何吩咐?” 巴对野上轻轻点头,隨即看向眼中带著戒备的碇真嗣,笑著开口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请勿介意,我等並无恶意。” “只是远远感知到您的气息……颇为奇特。” “心中好奇,忍不住想要前来拜访一番罢了。” 野上见他们是为自己身后的碇真嗣而来,更加的意外。 他的视线飞快地在碇真嗣和这几位大人物之间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难道这个少年身上有什么特別之处,以至於惊动了巴大人和丈大人吗? 碇真嗣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来意,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这个世界,人很多,甚至显得有些喧囂拥挤了。 和爷爷他们的世界完全不同,那里別说正常的活人了,连能交流的生物都没有几个。 不过碇真嗣也不好说这两个世界哪个更好一些。 人多,意味著复杂的关係和难以预测的意图,这反而让碇真嗣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就比如现在,前来的三人显然各有各的情绪和想法。 最让碇真嗣无法理解的,就是对自己抱有莫名敌意的、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傢伙。 这就属於他难以应付的情况了,有点不知所措。 弦一郎见碇真嗣没有回应,认为是他在对自己的老师不敬,於是气息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藏在宽大斗笠下的目光犹如实质的鉤子,紧紧锁住碇真嗣。 方才老师那句『初雪遇朝阳般溃败』的评价,像一根尖刺扎进他的心。 弦一郎的內心其实远比外表来的紧绷和不安。 因为他此时的位置和身份特殊,而且他自己也深知此事,所以他无比严苛的要求自己。 只有用力量和表现为自己正名,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时间一久,这样积攒下来的压力绝不是一个少年的城府能够隨意承担的。 就像是气球一样被扎破,里面的气从这个口子宣泄出来。 “为何不回应老师?是在轻视我们吗?” “如此狂妄,你,敢与我切磋一下吗?” 弦一郎的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不容置疑的战意,他向前踏出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间打刀的柄上。 斗笠下的视线灼灼逼人,步步紧逼碇真嗣。 “现在!就在这里!” 野上玄斋的眉头微微蹙起,顿时劝阻起来: “少主大人,这……” “道玄大人刚刚安置他们休息,此事不妥。” 野上玄斋心中嘆息,该说真不愧是战场上捡回来的孩子吗? 根本看不出未来君主的风范啊…… 无论胜负,如此约战刚刚投奔苇名的少年,都不是符合苇名未来君主身份的事情。 以势压人强迫对方切磋,胜之不武,输了更是丟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对於一心大人从战场上捡回弦一郎来作为继承人培养,其实很多人內心颇有微词。 哪怕是他们这一批堪称心腹的小股队伍,对於在战时专门保护弦一郎锻炼、以及隱藏巴和丈的行踪一事也有所不满。 而巴和丈是仙乡来的贵客,实力更是让人不敢升起质疑,那么矛头和压力自然会指向弦一郎。 看见野上眼神中的异样感情,弦一郎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说出了不符身份的话。 但话已经说出,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自然放不下脸收回,只能硬著头皮等待。 碇真嗣平静的看著弦一郎和自己年龄相近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没有和你战斗的理由。” 该说对方是故意来挑衅吗?还是该说他爭强好胜吗? 碇真嗣不是很能理解,毕竟他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如果真是和明日香一样爭强好胜的话,碇真嗣也有点难应付这类人。 而反应过来的弦一郎微微吐出一口气,顺著台阶说下去。 “切磋而已,不过你不愿意的话……” 突然之间,一旁的丈却开口打断了弦一郎的话,对碇真嗣继续说道: “无需在意,释放你的力量吧。” “我们也是掌握有独特力量之人,按照这片土地的叫法,都是异人啊。” “所以,不会视你为异类的,请放心。” “至於切磋的理由……切磋能够变强,受益匪浅,我认为这就足够了。” 很显然,源自仙乡、不属於苇名的丈也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她误解了碇真嗣避战的理由,还以为是他不愿意因此遭人异样的眼神。 见到丈也掺和进来,野上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似乎有点麻烦大了,他此时也没有身份和资格再继续劝阻,只能希望帐內的大人们听到动静赶紧出来。 而碇真嗣听到这个理由以后,反而眼神闪烁起来。 切磋能够变强吗……这倒是確实,实战的经验还是太差了。 比起看不见摸不著,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效果的忍者修炼,直接战斗的进步简直是肉眼可见。 加上切磋没有生命危险,这么看来確实是很好的锻炼方式。 想了想,碇真嗣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啊,那么请和我切磋一番吧。” “不过我不会用全力的,不然你会死的。” 这是实话,深渊无法掌控暂且不论,a.t力场也绝不是对方能攻破的。 哪怕只是使用自己琢磨的暗术,碇真嗣都不知道对方怎么防。 只是这实话多少有些扎心,让本已经平静的弦一郎心中又憋了一口气。 “呵、呵呵,是吗?这可还不一定呢……” 第七十四章 妖术?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四章 妖术? 营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猩猩和道玄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道玄的目光首先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忧虑。 正当他准备开口劝阻时,猩猩却已经不嫌事大的对碇真嗣开口: “哈哈,初来乍到就有人挑战吗?” “机会难得,小子,给他点顏色瞧瞧!” 道玄的嘴张了张,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话语没有说出口。 只能走上前去把永真给带到自己身边安全的地方。 说来也是奇怪,永真对他並不戒备,那望向自己的懵懂眼神,让道玄的內心很是喜悦。 脚步声窸窣响起,一些武士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形成了一圈无形的观战台。 带著好奇、审视、甚至等著看出丑的复杂情绪,眾多视线牢牢钉在场地中央的弦一郎和碇真嗣身上。 两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要学武士们的样子对垒吗? 弦一郎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细针,刺得他浑身不自在,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被一股急於证明自己的焦躁情绪笼罩。 他必须贏!他是苇名的少主,必须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追隨老师学习巴流,就是为了做到这一点! “无需多言,来吧!” 弦一郎低喝一声,手稳稳的將腰间打刀拔出,刀刃迎向碇真嗣,斗笠下的眼中燃起战意。 碇真嗣看著对方摆出標准的起手式,微微沉默了一瞬,拔出了背后的黑暗剑。 如果是切磋的话,那么连破甲细剑都不能用了。 沉重宽厚的剑身泛著乌光,斜指地面,此刻在阳光下更显古朴而凶悍。 看见碇真嗣武器的时候,巴和道玄脸上的表情都为之一变。 那把武器,绝对非同凡响。 弦一郎如离弦之箭般前冲,打刀划过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取碇真嗣中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初次的碰撞,碇真嗣的臂膀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传来。 碇真嗣脚下的泥土都被他推移,久经锻炼的弦一郎在力量上確实占据上风。 弦一郎得势不饶人,刀势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地劈砍刺击。 他的步伐迅捷,刀光织成一片银网,试图以速度和力量压制碇真嗣。 碇真嗣咬紧牙关,不断挥舞黑暗剑勉强迎战。 弦一郎虽然与他年龄相近,但是给他的压力却比先前的武士还要大。 周围的武士看见弦一郎汹涌的攻势,那些轻视都开始收敛。 他们捫心自问,寻常的武士不一定能挥舞出如此迅猛的连击。 尊重、地位、权势,这个时代,是武力决定一切的时代。 而看向不断接下攻势的碇真嗣,他们的眼神更加的惊讶。 虽然几乎看不出章法,但是那个陌生的少年竟然能够將那汹涌的全部接下?! 碇真嗣此时也很难说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状態。 弦一郎可以说是目前正经交手过的最强敌人,光靠他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大概很快就会败下阵来吧? 但『莲』和『影』可不是在一旁干看著,一种仿佛心意相通的感觉在他们之间连接。 弦一郎的每次出手,动作都在三个方向的注视下清晰可见。 这种感觉很奇妙,效果也很强大,让碇真嗣挥舞黑暗剑勉强接下了攻击。 一次次的碰撞中,那看似残破的漆黑剑刃丝毫无损,反观弦一郎手中品质精良的打刀,刀刃上已悄然崩开了数个醒目的豁口。 弦一郎的脸色变得难看,每一次兵刃相击都仿佛在提醒他武器的差距。 他猛地一刀劈开黑暗剑,借力向后跃开一大步,手腕一翻,动作嫻熟地从背后摘下了长弓。 弦一郎的手伸向腰间的箭壶,他相信以自己的箭术,足以弥补武器的劣势! 然而还不等弦一郎將箭搭上弓,碇真嗣就已经从腰间取下雅帆琳弩,对准了他。 比起还需要拉弓搭箭的弓,上好弦的弩只需要扣动扳机。 七步之內,弩又快又准。 三支劲矢被一口气激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呈品字形向弦一郎疾射而出。 弦一郎的表情僵在脸上,连一支箭都没能射出,只能勉强翻身躲闪。 他的胴甲沾满泥泞,斗笠也掉到地上,整个人显得很是狼狈。 不知何时,几片沉甸甸的乌云正巧飘过战场上方,遮蔽了部分阳光。 弦一郎看著天空的阴云,眯起眼睛,一股决意浮现心头。 他弃弓於地,助跑几步,猛地向空中高高跃起。 弦一郎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出一个独特的姿態,双手紧握刀柄高举,剑刃仿佛想要刺入天空。 天空中的阴云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翻滚,一道刺目欲盲的橙黄电蛇带著毁灭性的气息撕裂云层。 伴隨震耳欲聋的轰响,雷光顷刻命中以自己的身躯作为引雷针的弦一郎。 狂暴的电流灌入弦一郎的躯体,胴甲瞬间焦黑变形,身躯因高温冒著青烟。 弦一郎在痛苦之中瞪大双眼,大呵一声,將刀刃猛地挥向碇真嗣。 那缠绕在身躯中、刀刃上的雷电顿时隨著他的挥舞奔涌,化作一片雷幕將碇真嗣淹没。 周围的武士们都已经彻底被折服,表情严肃的看著弦一郎。 他们都知道巴大人掌握雷电之力,但没想到弦一郎竟然真的学会了! 在此刻,对於苇名少主的身份,再没有人產生质疑。 弦一郎跌落回地面上,浑身焦黑一片,眼神却有些担忧的看著对面。 他一时衝动,施展了自己也无法掌控力量、强弱全看天意的招式。 他本没有奔著夺人性命去的,但这一次的雷击,要比训练时还要强的多。 道玄见此情景,闭目嘆息。 这就是一心让他跟来的目的,为弦一郎治疗锻炼后留下的伤势。 巴之雷,乃源之神的怒號。 以凡人之躯试图掌握神怒,这势必承受无比的痛苦。 但是他此刻更加在意的,是被雷幕淹没的碇真嗣。 如此威力的招式下,恐怕是非死即残…… 刚刚投奔苇名,就被苇名少主打至重伤甚至丧命,这说出去让人怎么看? 然而当雷光散去,在眾人惊讶、甚至堪称惊恐的注视下,碇真嗣的身影竟然毫髮无伤的站在原地。 別说是否受伤了,甚至就连衣物都不曾凌乱。 第七十五章 怪物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怪物 当碇真嗣毫髮无损的从雷光中出现时,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道玄看向碇真嗣的眼神瞬间变了,带著一丝不可置信。 即使是一心大人,面对巴的雷霆都得要运用古时流传下来的技艺『雷电奉还』。 但是那个少年却这么轻易的接下了攻击,而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现在道玄才明白了,为什么巴和丈会找上那个少年。 整个营地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默,武士们无意识的將手按在刀柄上。 源自未知的恐惧正在占据他们的內心。 如果说弦一郎展现修行的成果,藉助雷霆之力已经惊为天人、却还能让眾人勉强理解的话…… 那么,碇真嗣的表现就已让他们完全无法用常理看待。 他可以接不下来、可以接下来以后身负重伤。 甚至他也可以只是轻伤、或是有什么手段反制。 这样的话,他们就能用各种方式为碇真嗣的不凡找一个理由。 这样的话,凡人们就能为自己所无法理解的超凡找一个藉口。 但是,他唯独不能是毫髮无损,甚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即使是在政治动盪、战火纷飞的年代,苇名依旧是个世俗生活很强大的地方。 而世俗生活,就是靠著流传在生活里的陈规旧习、异志传说。 在苇名这种鬼佛传说盛行的地方,对於这样的人,有且只有一种称呼。 於是围观的人群之中,渐渐涌现出一种恐慌: “妖怪……” “不,甚至比妖怪都……” 驾驭雷电、飞渡芦舟而至的巴,她的族人就曾被苇名视作为妖。 那么,面对神之怒號的雷霆也能毫髮无损的碇真嗣,该算是什么存在呢? ----------------- 碇真嗣身处舆论的中心,他本人却並没有什么自知。 回味著弦一郎刚才的那一击,碇真嗣对此同样很是震撼。 那道雷击的威力確实相当之大,他也不得不展开了a.t力场防御。 看起来那不是弦一郎自身的力量,只是从天上引雷,但威力依然不容小覷。 靠著自然的力量,来跨越肉体和非凡力量的差距吗? 如果敌人是全身盔甲的骑士们,雷电应该会很有用吧。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这一招,以及有魔力的话,能不能自己生成雷电? 而在碇真嗣的对面,苇名弦一郎踉蹌著后退半步,焦黑的皮肤隨著动作簌簌剥落。 他的嘴唇颤抖著,血液从开裂的嘴角渗出,却浑然不觉。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碇真嗣,神情复杂,像在看著某种怪物。 虽然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但是他看见了一道虹光的壁障。 就是那东西挡下了自己的雷,隨后又瞬间消失不见。 现在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老师会那么评价自己和对方的战斗。 原来认不清实力差距的,只有他自己啊。 深吸一口气,弦一郎再度握住了剑,摆出了进攻的姿势,看向碇真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其实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攻不破那个凭空出现的盾。 老师说的没错,自己对上他只会像是初雪遇朝阳一般溃败。 碇真嗣说的也没错,如果他用全力,自己也大概真的会死。 但是——都已至此,哪有停下认输的理由?! 输了不是问题,但如果到输都看不清楚差距,那才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是我小瞧你了,我为我之前的莽撞道歉。” “所以请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全力吧。” 他还偏偏想要看看,对方的全力! 见弦一郎心意已决,碇真嗣也没有言语。 他同意切磋是为了变强,而不只是为了多用几次a.t力场。 正好,碇真嗣在这段时间里也构思了一个魔力的新运用。 对方想要见识下,而他自己也很想尝试。 碇真嗣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无比,缓缓抬起握著黑暗剑的右手,五指收紧。 剎那间,一股幽深、凝练的暗色魔力自他掌心奔涌而出。 如无数条细密的黑线,迅疾地缠绕上宽阔漆黑的剑身。 那魔力並不狂乱,反而带著一种深沉的厚重之感,就像是真正的黑夜流淌。 自从开始寻找变强的道路以来,碇真嗣就有一个构思了。 深渊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但是单纯使用他的魔力似乎没有问题。 他的魔力只是稍稍的、带有一丝黑暗的特质而已,性质极其的稳定。 把魔力覆盖在武器上,在曼尔透的魔法笔记里確实有著这样的技术。 但和正经的魔力武器、或是隆道尔的黑剑不同,现在碇真嗣施展出的並不算是魔法或奇蹟。 严格来说,只是魔力外放的范畴和雏形。 但对於这个世界而言,仅此却也已经足够了。 黑暗剑重新染上了漆黑,和碇真嗣產生微弱的联繫。 仿佛被漆黑的魔力唤醒一般,轻轻颤抖,挥舞变得极其轻鬆。 见魔力如同想像一般的顺利覆盖,碇真嗣双手握紧剑柄,衝著弦一郎快步衝去。 在旁人看来,他的招式甚至毫无章法可言。 只是单纯的举剑冲了过去,然后对著已经用刀招架的弦一郎不知所谓的砍了下去。 但是动作简单,不意味著威力也简单。 观战的眾人见到那漆黑气息从剑刃上释放,只感觉视线都被其吞没。 拖曳的黑芒在空中一闪,划出一道噬光的痕跡,竟然蔓延出接近剑气一般的效果。 在这世界本就无与伦比的黑暗剑,此刻额外附带著力量,变得更加难以抵挡。 弦一郎手中的精良刀剑连片刻都没有抵挡,全然招架不住这样的威力,彻底从中断裂。 剑刃停在了弦一郎的肩膀,堪堪划开了一层皮肉,伤的不深。 只是那冰冷又黑暗的魔力让他颈后的汗毛根根直立,仿佛被不祥之物缠上。 在弦一郎看不见的地方,『影』的手抬住了碇真嗣的胳膊。 否则的话,弦一郎的伤势就不会仅此而已了。 『莲』双手环著碇真嗣的脖子,趴在他的背后,表情愉悦。 “既然他之前用了无法驾驭的招式,那我们还他一个,也算扯平了。” 胜负已定,弦一郎心有余悸的跌坐在地上,诚恳的开口: “我输了,你真的很强。” 虽然输了,但周围的武士们却已经没有了对弦一郎的质疑,只是默默的注视碇真嗣。 弦一郎已经展现了他身为少主的资格,只是因为对手实在难以用常理看待。 第七十六章 百般武艺,此乃巴流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六章 百般武艺,此乃巴流 在少年们比试的战场边缘,丈和巴这对主从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和被碇真嗣异样力量所震慑的武士们不同,她们对非凡的力量有著更多的认知。 在看到碇真嗣体內涌现出魔力以后,巴的灰瞳中瞬间爆发出兴奋的光彩。 那简直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惊喜。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体,灰眸死死锁住那柄被魔力覆盖的黑暗剑。 龙胤契约者会拥有极其特殊的眼睛,也就是所谓的『龙之眼』。 龙之眼寄宿著力量,能够洞悉非凡的力量、看到龙胤之子留下的痕跡、以及被迫传播龙咳的灾难…… 因此巴对力量的感知极为敏锐,能清晰地看到那力量是如何涌现的。 那是一种前所未见、性质独特却异常凝练稳定的力量运用方式。 而且这力量貌似是被碇真嗣自己操控著、不受到限制。 和受到神赐福才领悟使用力量的她们截然不同,碇真嗣能自己掌握这股力量,这才是让她们最在意的。 雷电之力来自源之神,宿身神业之人方可引雷,却不可能將其化为己有。 换句话说,她们空有这股力量,却只能按照既定的方式来使用。 明明拥有著近似魔力的力量,却因限制无法掌控,甚至要因为这种力量死去,多么的可悲。 巴不禁开口,轻轻的对著丈问道: “这股力量,绝对是与源之神不同的力量。” “漆黑的性质,不知道和沉淀的龙胤是否有著联繫。” “您认为,他有可能成为我们探索道路上的助力吗?” 为了让丈復归常人,她会儘自己的一切努力。 为此,哪怕是探索禁忌的力量、哪怕是褻瀆神的举措,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尝试。 面容被完全遮挡的丈看不出表情,但是听声音或许也带著些欣喜: “不管如何,这股力量只要和源之神的力量有所不同,那么就值得尝试。” “引入新的力量介入,是我一直以来所期望的。” “如果能够从他那里得到可行办法的话,龙胤……” “只不过……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再做接触吧。” 这个突然出现的、非同寻常的少年,或许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变数。 除了她们正在找寻的方法以外,凡是有可能有帮助的力量,她们来者不拒。 丈的手搭在自己的胸口,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正在变得混浊。 哪怕龙胤契约者从未死去过,龙胤之子也迟早会因为龙胤之淀溢出而死去。 这扭曲的不死应当被从世界上抹去,为此她才从那早已沦落为地狱的『仙乡』中离开。 为了断绝不死,她会尽一切的努力…… ----------------- 碇真嗣收起了黑暗剑,向著地上的弦一郎伸出了手。 弦一郎有些意外的看著他,確认那双眼睛中没有嘲弄,才重重的把手拍了上去,握在一起。 站起身来,弦一郎郑重的向著碇真嗣鞠躬,並没有想像中的不服气。 “甘拜下风,承蒙指导了。” 输了就是输了,以后更加努力再尝试著贏回来就好了。 碇真嗣点点头,明明是胜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不,我才是有很多要学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有你那样高超的武艺啊。” “不管是招式也好,还有那雷电也好。” 碇真嗣不討厌弦一郎,他其实是个相当敏锐的人。 虽然不是那么的能说会道,但碇真嗣也不是和人完全无法交流的。 难不成他是什么自闭到连话都不愿意跟人讲的小孩吗? 只是对於陌生人,碇真嗣不是那么的擅长应付。 而在打完一场以后,多少有些了解弦一郎,反而稍微轻鬆了一些。 对方並没有十足的恶意或者杀意,那么按照对待明日香的方式对待他就好了。 切磋落下帷幕,周围的武士们已经不敢小瞧年少的两人,纷纷鼓掌、喝彩。 这时,碇真嗣和弦一郎的身边传来一道和善的声音。 “弦一郎,表现的很好,你进步很快。” “还有……你对这武艺感兴趣吗?” “如果你也想要学习的话,我可以教导你。” “反正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也免得因为根基不牢走上歧途。” 碇真嗣转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正是和丈一同走到自己身边的巴。 听到碇真嗣对雷电的力量有著兴趣,巴自然很是高兴。 如果真的要接触或是合作,她们有对方需要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可以互惠互利。 刚才她也看出来了,碇真嗣空有力量,基本功可谓是糟糕的一塌糊涂。 脚步、身法、招式,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一个都没有。 幸好平日训练时挥剑没有懈怠,否则能不能正常战斗都两说。 碇真嗣闻言顿时有些心动,这確实是难得的机会。 既然弦一郎是巴教导出来的,那么身为老师的她一定更强吧? 加上此前她们的说法,对方貌似和自己一样,在这个凡俗世界掌握非凡力量…… 这样一想,这个世界人很多真是太好了。 只不过想起自己貌似算是有个老师,碇真嗣便將视线转去,询问猩猩的看法。 猩猩其实早就被碇真嗣的表现惊讶到难以开口了,但表面上却是一副仿佛早就洞悉的淡定表情。 见碇真嗣望向自己,猩猩咧嘴笑了笑,连忙摆手说道: “哈哈,我只是教你忍者的东西而已,別的可不管。” “你想找个武士老师学艺的话,看我干嘛?赶紧向人家拜师。” 没有顾虑以后,碇真嗣认真的对著巴恳请道: “我渴望变强,有不得不为之战斗的理由。” “所以无论是什么招式,只要能够变强,务必请您指导我。” 忍者的技艺可以在各种方面应用,尤其是配合幻肢戒指的隱身,还有能到处攀爬穿行的机动性。 但是正面的战斗也绝对不能落下,因为未来將要对抗的骑士们实力太过强大,隨便一个来这世界就只有寥寥几人能够对抗。 而他则可能对上复数的骑士、甚至是包括飞龙在內的眾多强敌。 巴满意的点点头,从此她又多出一个徒弟,弦一郎也多出一个师弟。 或许也是惜才,哪怕未来碇真嗣帮不到她们什么,巴也愿意传授技艺。 对於她、又或者是一心这样的武者,看见一块尚未经歷雕琢的璞玉,必定会忍不住下刀雕刻。 而且如果是碇真嗣的话,或许能真正学会巴流、驱使雷电吧? 光是想像他未来可能会触及到连他们也不曾达到过的层次,这就足矣。 第七十七章 势力分布,来龙去脉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七章 势力分布,来龙去脉 寻找並加入苇名的计划顺利完成,顺利到有些惊人。 经歷了斩敌首级、前往营地、切磋等事情以后,天色已经有些昏沉。 真正的训练將从明天开始,碇真嗣一行三人被各自安排了住所休息。 碇真嗣牵著永真,跟在一个年轻僧人的身后,前往为他们准备的营帐。 原本弦一郎还打算亲自为他带路的,但是被道玄拉著治疗雷击的伤势,只能不了了之。 於是这任务就交给了道玄的徒弟道顺,也就是永真未来的师兄。 道顺的年纪和碇真嗣同样差不多,而且性格和善,容易相处,这一路上碇真嗣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关於这支队伍的信息。 道顺一手掀开帘子,转头温和的对著碇真嗣和永真开口: “就是这里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应该都会住在这。” “不必担心其它问题,这里很安全,请好好休息吧。” 永真把脑袋从碇真嗣身后探出,张望著营帐內的景象。 放置头盔鎧甲的武具架、矮脚桌和马扎、照明的烛火和苇名地图,各种东西一应俱全。 营帐里舖著较厚的莚草蓆,隔绝了脚下的土和泥。 甚至还有简陋的榻榻米——在行军的队伍中,这是相当难得的。 在战国时期,已经是中等偏上规格的营帐,比一般武士们的住所还要好上一些。 碇真嗣对道顺笑了笑,客气的说道: “嗯,感谢你为我们带路和介绍。” “多亏如此,现在我算是了解了些情况。” 道顺轻轻摆手,却没有道別,而是开口发问道: “稍微有些难以开口,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向您討教。” “明天可能就会死去的孩子,还有长成大人的必要吗?” 不管是出於自身的经歷、又或者是一路学医的见闻,这问题困扰道顺很久。 道顺看著碇真嗣,有些期待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道玄师尊说过,当感到迷茫的时候,可以去听听別人是怎么说的。 身为同龄人,对方又如此强大,会有与眾不同的看法吗? 碇真嗣有些联想到了自己的经歷,因此更加不能给出一个答案。 在之前的人生中,他不想死,却也没有非要活著的理由。 只有在遇到了爷爷和姐姐以后,他才第一次诞生出战斗的理由,为此还暂时不能死去。 至於找回家人们后的事情,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更別提长大以后的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事情。” “或许……得看那个孩子自己想不想活、有没有非要活下去的理由吧?” 道玄得到了完全没有想过的回答,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在是或否的回答之中,碇真嗣竟然又给他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还有不想活的人吗?战爭时期没有人会这么想吧? 但是看著碇真嗣,道玄感觉他比自己还迷茫,想想还是放弃了深究和追问。 道別过后,碇真嗣先安顿好了永真,疲於奔波的她很快就睡著了。 隨即碇真嗣站在地图前,把从各个地方得到的情况和地图结合起来,梳理这个世界的状况。 时代是战国时期的样子,苇名一地则是位处连绵深山之中。 地图中央以及左侧区域,都是地势相对较好,更加適合居住的区域,也是苇名眾和內府展开爭夺主要的战区。 而苇名眾们抗击的对象则是內府的大名——田村主膳。 田村主膳是被德川册封的大名,乃是名门望族、正统官军。 说实话,当在他们口中听闻德川这个名字的时候,碇真嗣还是挺惊讶的。 不过也多亏如此,他立刻反应过来了这或许是德川还未一统日本的时期,也就是担任內大臣的时期。 所以才是內府,而不是幕府,苇名需要面对的也只是一个大名而已。 现在的德川正在为了一统日本而征伐,深山野林的苇名完全不值得抽调兵力,因此正是苇名眾最好的时机。 了解了这个有些熟悉的世界观,碇真嗣顿时安心了很多。 而且认清此时的局势,碇真嗣认为这恰好是適合自己成长的时期和地点。 因为碇真嗣身处的这个营地並不位於战爭的中心,战爭对他们的影响並不很大。 在刚才,道顺给他介绍了一下这个营地的组成、以及这支队伍驻扎此处的目的。 少量足轻步兵、十数位武士、后勤,总共百人左右的规模,由神医道玄带领。 或许这支部队的战斗力不一定是苇名最顶尖,但性质绝对是苇名最根正苗红的。 因为这支队伍主要由与苇名家有直接血缘联繫的旁系——平田家族的人员构成。 所以无论是住所还是后勤的规格,都是相当之高,並且这支队伍的部署並不用作战爭。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在地图右方的山脉附近。 旁边就是猩猩口中的坠落之谷,所以碇真嗣才幸运的碰上出山以后的他。 至於巴和丈,也是从坠落之谷上方的源流漂流而下,抵达了苇名的这片区域。 出於向世人隱藏巴和丈的考量,以及让弦一郎跟隨修炼,苇名一心才安排了这支队伍。 只是因为弦一郎每日的训练不会在武士们面前展示,所以武士们基本属於每天在营地乾等。 明明是苇名的危难之际,却被派来陪小孩子过家家,他们对於弦一郎这个捡来的少主自然有些非议。 当然,弦一郎在切磋中展示了训练成果和力量,武士们的怨气瞬间就消散很多。 碇真嗣看著面前的地图,暗自点头,决心抓住这个机会努力变强。 才来到这个世界两天,就顺利掌握了不少关於这个世界的情况,还找到了老师,以及適合锻炼的环境,真是十足的惊喜。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学习武艺、锻炼肉体,想必过不了多久,他就有能力回到洛斯里克去战斗了。 而且搭上了弦一郎、巴和丈、道玄的关係,未来在苇名也会方便很多。 他还要寻找拥有穿越时空力量的宝贵物品,这一点碇真嗣並没有忘记。 第七十八章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八章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碇真嗣將手指从地图边缘的墨跡上移开,盘点完已知情报、梳理现状花费了不少的时间。 碇真嗣看了一眼帐外逐渐昏暗的天色,也准备休息了。 现在他开始有些庆幸答应弦一郎的切磋了。 身为巴的弟子、苇名弦一郎的师弟,身份和被收留的孩子天差地別。 要不是因为这场切磋的原因,他们大概只能住普通足轻的简易营帐,甚至可能要和衣而睡。 他转头看向蜷缩在榻榻米上的永真,自从渐渐的得到陪伴,她就从那副空洞的样子变回普通的小孩了。 有道玄的收养,应该不用为她的未来担忧了,真是好事。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两声刻意的轻咳。 那粗獷中带著彆扭的克制,让碇真嗣立刻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掀开了帐帘。 果不其然,猩猩站在帐门口,用指节蹭著鼻尖,乱发间隱约可见泛红的耳根。 猩猩的视线飘向帐內熟睡的永真,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想著你们应该安顿好了,过来看看你们的。” “已经准备要休息了吗?” 碇真嗣连忙摇摇头,把他迎了进来。 “我还不著急,而且对我而言什么时候睡都一样。” 猩猩笑了笑,走了进来,这时碇真嗣才看见他手中拎著些东西。 发觉了他的视线,猩猩把手中提著的东西拎了起来,是几个被蜂蜡封起来的竹筒。 “我们顺利和苇名眾匯合,你和永真也各自有了在苇名的立身之本。” “咳,老夫想著,怎么说这也该庆祝一下。” “而且你这小子啊,竟然藏的那么深……” 碇真嗣明白了猩猩的来意,但是对这竹筒中的东西仍然很是茫然。 猩猩摇了摇头,拿出忍斧一削竹筒的顶端,一股浓郁的果香顿时充斥在帐中。 深吸了一口那香气,猩猩才接著给碇真嗣介绍道: “这可是坠落之谷的名產,猿猴们机缘巧合用野果酿造的猿酒。” “那些长毛的傢伙们总把酒藏在最险的崖缝里。” “寻常人为了採集猿酒可以说九死一生,大概也就是老夫才能豪饮了吧,哈哈哈。” “可惜……离开了那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以后,就很难再喝到了。” 猩猩盘腿坐在了那张矮脚桌前,把几筒猿酒摆在了上面,伸出手招呼著碇真嗣。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带出来的就只有这些了,就在今天喝完罢,往后不再回想过去。” “机会难得,你也尝尝看。” 碇真嗣看著猩猩,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些说不明白的情感。 最初和猩猩的交流中,碇真嗣就知道他也失去了和至亲一般重要的人。 但是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的痛苦,每次回忆都是在加深心上的伤口。 碇真嗣没有拒绝,坐在了桌前,但是端起竹筒的手却突然有些犹豫,在嘴边停住了。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喝酒…… 虽然美里小姐总是喝酒,但是他还从来没有尝试过。 毕竟他的年龄还没有到日本的合法饮酒年龄,而且他对於尝试这种事物也没有什么兴趣。 猩猩也没有催促碇真嗣,只是自己举著一个竹筒慢慢喝了起来,不时发出畅快的痛呼。 但无论怎么听,都好像还有一丝悲戚隱藏在豪爽之下。 榻榻米上传来的翻身的动静,闻著满屋的果香味,永真渐渐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凑过来时,发梢还翘起一撮,直直的看著竹筒中装著的东西。 看起来好像是水,但是为什么会这么的香? 上一次被她用这种眼神盯著的,还是饿瘪肚子时候看著的饭糰。 猩猩看著永真的样子,坏笑起来,把手中的竹筒递了过去。 永真捧著竹筒,有些像是捧著坚果的松鼠,小小的喝了一口。 於是她的小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引得猩猩和碇真嗣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片刻,永真晕乎乎的笔直倒下了去,脸上带著莫名的微笑。 猩猩伸出手,一手扶住永真的身体,一手把险些掉落的酒接住。 “哎呀呀,好险好险,差点浪费了。” 碇真嗣这时才反应过来,稍微有些担忧的问道: “让永真喝酒没事吗?她还这么小。” 猩猩把永真放回到榻上,摆了摆手。 “哈哈,没事的没事的,我在比她还小的时候就开始喝了。” “嗯,你来自不同的地方,大概不会明白酒的意义吧。” “对於我们这地方的人而言,隨时都可能遭遇不测。” “所以活著的时候就珍惜身边的人,儘管享受吧,酒在这里可是不管老少的必需品啊。” “你啊,也不要总是愁眉苦脸的。” 碇真嗣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著猩猩笑了起来。 猩猩已经看出来了吧,自己其实不是这里的人,但是却没有说破。 他这一路上,真是遇到了很多很好、很善良的人啊,都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了。 碇真嗣举著竹筒,郑重的向著猩猩敬了一下,猛地灌了一大口。 理所当然的,他当即咳嗽不已,脸上浮现出扭曲的表情。 碇真嗣第一次喝酒,喝的还是这么烈、这么辛辣,仿佛要让喉咙喷火的猿酒。 然而咳嗽中很快又掺杂起笑声,碇真嗣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猿酒很辣,但是,也很畅快。 说不上喜欢,但是碇真嗣也並不討厌这感觉。 猩猩看著碇真嗣,也跟著大笑起来。 “这样就对了,痛痛快快的,这样才是喝酒啊。” “总是一副沉闷的表情,看起来比大人都老气了。” 说罢,猩猩向著碇真嗣举杯,而碇真嗣红著脸,也再度端起了 再没有別的什么复杂情感杂糅,就短暂的忘掉那些沉重的东西吧。 然后,等到太阳升起就把昨天忘掉,继续前进,或许就是酒的意义。 回过神来,已是豪饮。 ----------------- 当躺在榻榻米上的碇真嗣恢復意识时,晨光正透过帐布缝隙在地面投下细长的金线。 没有什么所谓宿醉的感觉,或许是酒品质极高的证明。 而当碇真嗣看向身边的时候,只有安静睡著的永真,猩猩已经不见了踪影。 昨天豪饮的矮桌上,竹筒被收拾乾净,上面留下了几样东西。 碇真嗣看著那些东西,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这样啊,又要经歷离別了吗。 第七十九章 信纸与忍者鉤爪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信纸与忍者鉤爪 在如纱幔般的清晨微光之中,碇真嗣走到了矮桌前,也看清了上面留著的东西。 两竹筒的猿酒,没有启封,看来是昨晚倒下的太快,最终没有喝完。 然后是一封合起来的信,以及一本画著种种动作的小册子。 最后是……碇真嗣的视线移向桌上的最后一样物品。 那是一只奇特的铁爪。 那只铁爪的后端用一根绳索连著机关,可以依靠那个机关固定在臂甲上。 机关上还有粗糙的绞盘,应该是用於收回鉤爪或者把使用者拉过去。 如果按照设计的理念,这东西或许能用在各种复杂的地形。 不过从粗糙程度来看,应该只是一个半成品,效果不好保证。 没有急著去拿去铁爪產看,碇真嗣坐在矮桌前,拿起了那封折起的信纸。 信纸上墨跡未乾的字体如同其人一般狂放潦草,字跡力透纸背,记载著猩猩的话语: 昨天你们倒下的都太快了,剩我一个人,也喝不尽兴,就去找道玄喝了一会儿。 我意外的和那傢伙很聊得来,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只不过他对这么辣的猿酒並不感冒,邀我日后品尝苇名的名酒龙泉。 所以最终还有两筒猿酒没有喝完,我也不带走了,因为说好过了昨晚便不再回想。 就留给你吧,你的人生还很长,迟早会有需要这东西的时候。 还有,想必此刻你也已经看见那个铁爪了吧? 那是道玄琢磨出来的东西,他意外的很喜欢钻研各种机关。 希望未来忍者们能够更加灵活,他是这么说的。 但是以我的身手又用不上这东西,就交给你了,希望能帮到你,毕竟你应该很需要灵活性。 未来有要修復或是改进的地方,找道玄就好了。 等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前往苇名一心的身边了。 苇名的士兵无论武力还是装备普遍不及內府,唯有靠我们这样的高手能扭转战况。 未来两年內战况会越来越激烈,你们那支队伍迟早也会被召回,切记抓紧现在安稳的时期努力变强。 最后的最后,抱歉,我確实不是一个好老师。 不懂得怎么教人暂且不论,而且才刚刚安定就要离开。 学习武士的技艺对你而言应该是更加合適的,希望你不要懈怠锻炼。 我把自己会的东西都用纸笔留下了,有动作的拆分,连猴子都能看懂,你到时候別说没学会。 你和永真现在都有了去处,我也放心了。 照顾好自己,多保重。 ----------------- 至此,这封信就结束了,並不长,就像他们的旅途一般。 猩猩其实是个很温柔,也很普通的人。 和身为忍者的杀戮技艺不匹配,是个性格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人。 哪怕是被猿猴们养大也能融入人类、哪怕战爭时期也保有著善心,会帮助其实没有什么关係的他们。 猩猩就是这样的人——表面粗獷不羈,內心却比谁都细腻温柔。 一个会在战场上为陌生孩童驻足、会为萍水相逢的旅人倾囊相授的忍者。 或许反而是因为心中这样有著情谊,无法对感情视之不见,才会被嗟怨缠身吧。 毕竟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成为了敌人,对手总是人类。 碇真嗣合上了信,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 其实三个人可以不分开的,但是就算继续在一起又怎么样呢? 一起寻找苇名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就像是恰巧被风吹到同一轨跡,又恰巧粘在一起的蒲公英种子。 转瞬就会分离,但唯独在途中互相依靠的记忆,会留在心中。 虽然短暂,但这確实是一段相当让碇真嗣深刻的旅途。 就是依靠在这些短暂故事中一个个建立起的牵绊,这个失去故乡、不见未来、没有归宿的少年心中长出了根。 哪怕只是悬浮空中无所依靠,脆弱易断的一条条根须。 碇真嗣也正是在一段段的旅途中丰富著人生的阅歷,不断的成长著。 以前,若是脆弱的牵绊被斩断,那么他只会因为痛苦不愿再愿意伸出手触碰令他痛苦的感情。 但是他现在,会努力的再度伸出手,尝试將那些羈绊重新连接。 日后,一定会再相见的吧。 帐外恰到好处的响起弦一郎的声音,催促碇真嗣出发锻炼。 “真嗣君,醒了吗?” “准备出发和老师学习吧。” 在晨光中,少年將鉤爪郑重地系在腕甲上,金属的冷光映著他坚定的眼眸。 “猩猩,可不要被那些嗟怨给吞没了啊。” “至少也要等到我能够救你的时候。”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於碇真嗣的修行,才刚刚拉开序幕。 ----------------- 苇名一心扶刀立足山巔,深邃的目光望向群山连绵的苇名。 时代如骤雨般喧囂,陷身之人逐一经受雨点的扑打,像是千万个濡湿著的小石子。 他明白,没有任何能抑制这种骤雨的力量。 不管哪一种命运,都无法確定其结局是否悲惨,唯有等到它走向结局才能知晓。 无论是盗国之战、苇名、还是內府,皆是如此。 然而不论时代如何,他只是要盗回那些被盗走的东西而已。 田村主膳,和德川没有血缘关係,在大名中的地位算是中等,封地也是苇名这种深山。 但这並不意味著田村主膳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反而是因为他早早站队德川,深得信任且颇有实力,所以被派往了苇名这样產出战爭必需铁矿的地方。 虽然只是眾多铁矿產地中的一个,地理位置也不是要地,田村主膳的势力却也不容小覷。 所幸德川正在为爭夺天下努力,此刻也无暇顾及这种地方,只要將田村斩杀,就能为战爭画下句號。 盗国之战还算顺利,未来一两年之內应该就会出现结果。 但是苇名一心所看到的东西却更加遥远。 盗国之战后,苇名这片土地又能迎来多久的和平呢? 当日本被彻底统一,苇名这片土地註定会再度迎来怒火,而且是源自德川的更加猛烈的怒火。 他能够做到的,就是儘可能的强壮势力,让那似乎命中注定的结局迟些到来…… 苇名一心转过头,看向悄然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猩猩,此刻他已经全副武装。 蝴蝶夫人和梟的手已经隱隱靠近武器,这是对一个忍者最大的欢迎和认可。 苇名一心转过身,郑重认真的对猩猩开口: “飞天猿猴、无主的忍者啊,欢迎你的到来。”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战友了。” “一同为了苇名而战吧。” 第八十章 亡魂的情报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章 亡魂的情报 林间的晨雾尚未散尽,氤氳的露珠积蓄在叶尖,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突然之间,金属的碰撞声打破了安静,露珠也顿时从叶尖滚落。 两柄打刀猝然相撞,火星迸溅间,碇真嗣和弦一郎再度对上视线。 在短短瞬间的碰撞过后,两个少年再度分开,各自紧握刀剑。 弦一郎单膝微屈,摆出苇名流招牌的一字斩,让他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弓弦。 而在他对面的碇真嗣单手將武器向右平举,摆出单翼般的架式。 片刻的对峙过后,无需言语,双方手中的刀剑再度碰撞在一起。 双方僵持之际,弦一郎的足甲已狠狠踹向碇真嗣膝窝。 在这单翼的架势后会接上连绵的攻击,早已熟知对方招式的他不会任由碇真嗣施展。 碇真嗣灵巧的躲开,但是就这短暂的时间中,弦一郎已经从背后取下了弓。 他射击的速度比先前快上了很多,碇真嗣扣动雅帆琳弩扳机的瞬间,四支箭矢也迅疾连射。 箭矢以恐怖的精度与空中的弩箭碰撞在一起,最终仅存的一箭毫不留情的激射向他心口。 但是碇真嗣左手向著天上一探,一只鉤爪顿时弹射著抓住树枝,一下便將他拉上去。 那支劲矢落了空,瞬间深深的扎入树干之中。 踩在树枝上,碇真嗣微微俯身,在茂密的枝叶遮掩下快速的穿行。 此时他的脚步灵巧又精准,仿佛就是生长在树上的生命。 虽然做不到完全的毫无声音,但是声响却也已经模糊难辨。 忍者的招式,只有在战斗中才能练就。 当跃到另外一棵树上后,碇真嗣猛地跃下,自上而下从视野的盲区劈向弦一郎。 下落的滯空时间之中,碇真嗣手中的打刀迅猛翩飞,初具雏形的飞渡浮舟凶悍斩出。 他將这简化了斩击次数,却加快了出手的简化招式命名为『渡鸦』。 但是弦一郎也对碇真嗣的战术早有了解,此刻已经早早摆出苇名十字斩的架势迎击。 两个少年再度刀剑相交,碰撞在一起,金属相对的声响如同打铁一般连绵不绝。 ----------------- 巴站在一旁,看著碇真嗣和弦一郎的对练,点头称讚。 “真嗣的成长速度比我想像的还要快,不使用力量也已经开始能和弦一郎交手了。” “最初不用力量的时候,只会被弦一郎完全压制。”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追上弦一郎的实力,做到这种程度,真是惊人。” “弦一郎的进步也同样的不容小覷啊,两个都是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 身为两人的师傅,巴自然將弦一郎和碇真嗣的成长一清二楚的看在眼里。 他们的训练计划和习得的武艺,也是並不相同的。 弦一郎本身在祖父一心那里习得苇名流剑术,在她这里只学习弓术和如何驾驭雷电之力,最终结合。 碇真嗣本身没有学习过招式,所以巴乾脆直接教导他淤加美武士的技艺。 再结合他的忍者技艺,为他编制了一套同时杂糅忍者和武士技艺的战技,主要侧重在灵巧。 丈依旧戴著完全遮挡面容的帽子和面纱,闻言淡淡开口: “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啊,甚至马上就要入冬。” “接下来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向碇真嗣开口说明我们的事情吧。” “龙胤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巴轻轻点了点头,最近虽然安逸,但是探索龙胤之子復归常人的进展却並不见长。 ----------------- 两柄打刀在碰撞中同时脱手飞出,两人的体力已经彻底到了极限。 筋疲力尽的少年们跌坐在地,汗水在满是尘土的脸上衝出道道沟壑。 弦一郎和碇真嗣靠在一棵树下,耳边被彼此的喘息声充斥。 “已经是第几次了?” “你就这么喜欢从天而降的斩击吗?” 面对弦一郎的问题,碇真嗣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汗水。 “就算你这么说,我会的也就是这几招而已。” “那些其它的招式都太灵巧了,根本用不出来,不如多练练。” 碇真嗣在罗德兰大陆上奔波所留下的疲倦和枯瘦也已经彻底消失,他甚至长高了些,也长了些肉。 其实单论技艺,碇真嗣比起弦一郎还差的不少。 最起码那么高速又精准的射击在他看来十分的夸张,武艺也是弦一郎更胜一筹。 但是在力量上,经过长久训练的碇真嗣已经开始追上弦一郎了。 非要说的话,肉体的底子反而是碇真嗣要好上不少,这是时代决定的。 即使是经歷过第二次衝击,现代的生產力也不是战国时期能比的。 何况是苇名这时不时发生饥荒的山区,弦一郎在被收养前也时常飢一顿饱一顿,还是成为少主后才有了后勤的保证。 两人在一次次的切磋中越来越熟络,现在除了师兄弟的关係,或许也能算得上是朋友吧。 碇真嗣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去捡起弹飞的刀剑。 他没有使用黑暗剑,因为它跟这个世界的武器比起来实在是太强了。 如果用在平时的切磋对练中,弦一郎的刀剑肯定时不时会断裂。 如果隔几天就断一把刀的话,再怎么家大业大也撑不住消耗。 所以两人平时对练的用刀都是內府军溃兵们留下的普通刀剑,就算受伤也不会严重。 ----------------- 结束训练没有多久,永真和道顺一同上前,分別为碇真嗣和弦一郎处理伤势,並拿出了苇名特產的伤药。 这些带著草色的药丸,是这片土地上自古相传的秘药,有记录称此药在古代战爭时已被使用。 传承此药,或许也是为了向世间显示了苇名的不倒毅力。 放有药丸的药盒,也因此能算做是保佑战斗胜利的护身符。 为训练完的他们处理伤势、配置药丸,这也是道玄给永真和道顺的医术训练。 只不过这一次,道玄很难得的也一同跟了过来。 道玄一边看著两个弟子处理伤口,一边对巴开口道: “营地附近貌似有亡魂匯聚,去探查的足轻失踪了两个,只有一个惊恐的逃回。” “他受了极大的恐惧,用了驱怖粉才勉强安定。” “不知道巴大人您能否去查看一番?” 巴点点头,隨即转头看向碇真嗣和弦一郎。 光是切磋也不行,武士想要成长还是需要实战。 而且面对从未对付过的敌人,或许是个变强的机会。 第八十一章 樱舞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一章 樱舞 清晨的薄雾笼罩著营地,巴站在训练的林中,灰白的髮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等到道玄带著永真和道顺离开,碇真嗣和弦一郎也休息的差不多以后,她才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在附近似乎有些不祥之物出没,道玄大人拜託我们前往一探究竟。” “你们换好外出的装备,然后准备出发。” 碇真嗣和弦一郎站起身来,对老师郑重答应下来,隨后便兴致高涨的各自收拾。 每天都是重复的训练,时间久了总会期待一成不变的日常出现变化。 ----------------- 再度集合时,两人已经穿好了装备,整装待发。 全身的甲冑自不必说,两人的刀剑更是已经精良。 和训练也能用的普通刀剑不同,上战场要用的刀剑可是不容马虎且追求品质的。 弦一郎佩戴著吉田光义的刀,刀鞘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碇真嗣腰间掛著井上悠三郎的佩刀,背后则背著那把漆黑的黑暗剑。 吉田光义的配刀被碇真嗣送给了弦一郎,作为之前弄断他刀的赔偿,也算是礼物。 身为侍大將的佩刀,品质甚至还要比他原来的好上一些。 而被碇真嗣杀死的井上悠三郎的刀,他则自己留了下来使用。 至於黑暗剑,带上它自然是为了托底,毕竟碇真嗣的力量大部分和它都有联动。 巴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丈也依旧是那副严严实实的打扮。 一行人正准备出发,就在此时,碇真嗣却听见一旁传来一声稚嫩的喊声: “我也要去!” “没有医师的话,受伤了怎么办?” 他转过头,就看见永真抱著药箱小跑过来。 碇真嗣轻轻按住了永真的肩膀,蹲下身与她平视,安抚起她: “这次不行哦,可能会有危险。” “放心吧,我不会受伤的,可不能让你担心啊。” 永真的小嘴撅了起来,但看到碇真嗣严肃的表情,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道玄走过来,面带无奈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將包好了的药粉分別交给碇真嗣和弦一郎,並嘱咐道: “这里装的是驱怖粉,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感到了心中產生异样,就要及时的使用。” 两人答应下来,在道玄和永真的目送下正式出发。 ----------------- 一行人沿著山路前行,越接近目的地,周围的空气越是阴冷。 林中不见鸟兽踪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让弦一郎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苇名之地,素来便有鬼神的传说。” “亡者们的灵魂,需要生者的供养,否则就会变成怨魂恶鬼……” 弦一郎稍微有些忧虑,毕竟面对的可能是从未接触过的事物。 甚至对於所谓的怨魂们,刀剑有没有用都是个问题。 他出身市井,对於这些传说接触的要更多一些。 毕竟孩子们总是被家长用妖怪的传说嚇唬,让他们不要靠近危险,久而久之对那些东西自然的產生敬畏。 不过可惜的是,在场的几人里似乎只有弦一郎对这种东西有些担忧。 在古代,巴这样的淤加美人就是苇名人眼中的妖怪,而丈更是当代的龙胤神子。 至於碇真嗣,同样不是很在意所谓的妖怪或是怨魂之类的。 非要说的话,他身边的『莲』和『影』更是货真价实的深渊之魔物,也是他內心的暗面。 弦一郎耸了耸肩,见其他人都不以为意,心中的那点紧张在这氛围下也渐渐消退。 只是正当他放鬆警惕的时候,一张半透明的人脸突然飘到弦一郎的脸上,顿时把他给嚇了一跳。 弦一郎猛地拔刀,刀光闪过,却径直穿过了张脸。 “没用!?” 他惊呼起来,后退了半步。 而见到怨魂一般的东西出现,几人的视线都渐渐凝重起来。 前方的雾气中,突然浮现出了更多半透明的人形。 那些怨魂飘忽不定,发出若有似无的呜咽声,在四人周围缓缓飘荡。 好在这些仿佛幽灵的东西也並没有什么实质的进攻行为。 不过普通人们看见了的话,应该会被嚇个不轻。 巴看著怨魂们,难得的来了兴致,轻轻笑了起来,隨后对两人说道: “好好的看著,至於能够从中学到什么,就看你们自己了。” 巴从容不迫地抽出了刀,单脚立足,身体舒展如白鹤展翅。 那把寒芒闪烁的太刀在空气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在她的手中简直像是翩飞的扇子。 突然,一道电光从她体內迸发,缠绕在刀刃上。 离地摆动的那条腿突然猛地高抬,將她的身子带著跃起,在空中旋转。 隨著她在空中轻盈的旋转,雷电从刀刃上蔓延激射,周围的怨魂顿时在刺目的雷光中被一扫而空。 这是名为『樱舞』的招式,以旋转之势舞动般跳跃、挥斩的流派招式。 不如说,其实本身这就只是舞蹈而已,只是在巴的手中才变成了杀招。 碇真嗣和弦一郎目睹这一幕,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生嚮往。 然而等幽灵们被消除,四周的寒意却不见消减,甚至隨著太阳渐渐落下而愈发刺骨。 很显然,异变並不是它们引起的,真正的问题还未解决。 巴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还担心这些东西太弱,跑空一趟,现在看来里面还有大傢伙。 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能起到锻炼的效果。 巴招呼著两人继续前进,然而还没有走出多远,眾人却仿佛突然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黄昏的光线毫无徵兆地笼罩了眾人,將树林染成血一般的红色。 弦一郎的脸色一变,抬头看向由橘红变为紫黑的天际。 “逢魔时刻……” 碇真嗣也意识到了些什么,眉头皱起,毕竟这可是日本的经典传说,他自然了解。 在黄昏之际,也就是日夜交替之际,生与死的界限也被模糊。 若是运气不佳的话,便会在这其中遭遇不祥的事物。 將看著黄昏天色的视线收回,碇真嗣的眼前感到一阵眩晕。 再定睛时,身边巴、丈、弦一郎的身影已杳然无踪,仿佛被这诡异的黄昏一口吞没。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鼓譟。 前方的山林传出动静,一道血肉模糊、面色奼紫的人影缓缓走向了碇真嗣。 第八十二章 七面武士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二章 七面武士 碇真嗣凝眸望去,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已经高度的腐烂,但是那身破烂却依稀可辨的胴甲他不会认错。 正是数月前被他亲手用破甲细剑贯穿胸膛毒死的足轻大將,井上悠三郎。 碇真嗣的眉头紧蹙,握刀的手平稳有力,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解的困惑。 看著井上悠三郎向著自己走来,碇真嗣不解的开口问道: “为什么他的尸体还会动起来?明明那时你把尸体上的一切都吃掉了吧?” “没有人性、灵魂、甚至连沉淀的嗟怨都被完全的吞噬,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东西?” 『莲』带著一丝玩味,看著缓缓逼近的腐烂尸体,轻轻点头。 “是啊,我確確实实的吃乾净了。” “那么,这具尸体被驱动,就不是因为井上悠三郎的怨念了。” 她像是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轻笑一声。 “要么是有很多死於他们之手的亡魂找上门来,占据了他的尸体。” “要么就是,还有更加厉害的傢伙们在驱使他们的尸体吧?” “或者,可能两种原因都有?” 碇真嗣听完『莲』的解释,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不过到底怎么样也无所谓了,是敌人就打倒,就这么简单。 没有再继续犹豫,碇真嗣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迎著那具行尸衝去。 他的拇指推开刀鐔,寒光在黄昏中映亮他的双眸。 而对面的井上悠三郎高举起不知何处捡来的残破刀刃,像是回想起生前的肉体记忆一般挥舞起来。 当尸体嘶吼著扑来时,碇真嗣旋身错步,刀锋划出新月般的弧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手中的打刀在血色的黄昏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寒光。 错开了对方的刀刃,精准地斩向尸体的脖颈关节连接处。 刀锋入肉,发出令人齿冷的钝响,没有血液喷溅,只有腐败的筋肉被斩断的滯涩感。 头颅滚落,那具躯壳最后抽搐了一下,彻底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刀尖斜指地面,几滴暗褐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滑落。 斩首过后,碇真嗣的眼神沉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的挥剑练习。 没有呼唤深渊之力,也没有动用a.t力场,甚至连一丝魔力都未曾调动。 碇真嗣选择了最纯粹的方式,凭藉剑术堂堂正正的斩杀对方。 从实打实的角度来看,对方其实变得比生前弱了很多,这才被经过训练的碇真嗣轻鬆解决。 只不过这恐怖的氛围和诡异的尸体,或许会令普通人因为恐惧而无法战斗,难以发挥实力吧? 但是有『影』在的话,这些情感就难以影响碇真嗣。 站在井上悠三郎的尸体前,碇真嗣收刀入鞘,轻轻开口: “上一次战胜你,我贏得並不是那么的体面。” “这一次,用你的刀堂堂正正的斩落你,希望能让你心服口服。” 和其他人失散,这样就只能继续前进著尝试找回他们,或者是直接从根源解决异变了。 “莲,能找到怨念最浓郁的地方吗?” “可以的话就拜託你带路了。” 碇真嗣越过尸体,向著迷雾深处前进。 ----------------- 周围的恐怖气息变成实质,碇真嗣能感觉到某种异样的东西在侵蚀內心。 无关乎意志或者胆量,那是一种特殊的『毒』。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被嚇死的生物也並不是真的因为胆怯,而是受到了侵蚀。 为此,碇真嗣也让『影』再度化为了面具,遮蔽了那些东西。 突然间碇真嗣停下了脚步,视线穿透雾气,看向了前方的『那东西』。 面前出现了一个无首的尸体,手中抓著一颗人头,往自己的头上摆放。 但是不管怎么说,头放反了的话不管怎么样都装不上去的吧? 而那个头颅的主人,正是苇名在探索中失踪的足轻之一,眼中还凝固著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附近还倒伏著另一具尸骸,穿著苇名足轻的装束,死状同样悽惨可怖,面部肌肉因痛苦而扭曲变形。 如果井上悠三郎的尸体都出现在了这里,那么这个无首傢伙的身份大概也不言而喻了。 碇真嗣定睛看去,果不其然,是此前被猩猩杀死的內府將领,吉田光义。 他被吃的空空如也的尸体,竟也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復甦』了。 而眼前的尸体,就是怨念积鬱最浓厚的地方,也是一切的根源。 碇真嗣默默的拔出了刀,准备上前了结了这具行尸。 他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的怨魂和尸体,但是数量怎么看都很奇怪的多。 直到发现其中有居民的怨魂和尸体,他才明白了来龙去脉。 內府军一路杀戮劫掠过来,毁灭的村庄並不止永真的村庄一个。 那些因暴行死去並被拋尸的尸体长期无人祭拜供养,怨灵聚集,最终找上了吉田光义的尸体。 虽然他的魂魄早已被『莲』吞噬一空,但是死前的怨念还是在尸体中留下了些印记。 而尸体並不在他们的吞噬范围內,所以这具尸体便出现了异变。 失去首级留下的怨念,是眾多留存的怨念之中可以称得上最恐怖的。 更何况他当时还不是死后被斩首,而是在活著的时候就被砍下了头颅,再加上暴尸荒野,可谓怨气衝天。 於是,这具被怨念浸染的尸体远远便將村人们的怨魂吸引了过来。 原本是为了向吉田光义復仇,但却遇到了被怨念侵染的无首尸体,怨魂们转而占据了尸体。 无人復仇,怨魂们便依照本能对有生命之物展开了袭击。 看著面前的元凶,碇真嗣没有多话,衝上前去。 只是些怨魂们构成的、全凭本能行事的怪物,不足为惧。 吉田光义的尸体转向碇真嗣,挥舞右臂像是野兽般扑来。 但是碇真嗣径直突刺,利刃贯穿了他的手掌后又余势不减的刺入胸膛,將他死死钉在树上。 见那尸体仍然在挣扎,漆黑的魔力在碇真嗣的控制下一路顺著刀刃蔓延,在尸体內部匯聚、爆发。 於是那具尸体不断的膨胀起来,最终轰然炸碎成了满地的碎块。 就在碇真嗣以为告一段落了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异样仍然没有结束。 失去了尸体以后,这些团聚著的怨灵仍不愿意离开。 原本分散的怨魂们什么也做不了,但是当他们整合成了一个集体后,聚集的力量在逢魔时刻就开始变得恐怖。 那些大量的怨灵从尸体中离开,扭曲著盘踞在一起,变成了无数面孔匯聚堆叠的七面武士。 『莲』看著它,突然对碇真嗣开口: “如果把这个东西给吃掉的话,说不定……” “我和影可能能从这种存在形式中学到些什么,以后可能凝聚实体。” 碇真嗣点头,从背后取下了黑暗剑,並不畏惧看起来很唬人的七面武士。 普通的刀剑难以伤害没有实体的怨魂,但是带有魔力就不一样了。 或许苇名的人们对这些鬼怪很棘手,但对於他们而言,这种性质的敌人就像是块点心。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第八十三章 全力以赴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三章 全力以赴 黄昏的血色仿佛凝固的污浊油脂,粘稠地涂抹在林间。 浓雾並未散去,反而在七面武士成型的瞬间翻滚得更加汹涌。 无数张模糊、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躯干上蠕动著哀嚎,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褻瀆图景。 那由纯粹怨念凝聚的能量体散发出彻骨的寒意,几乎要將骨髓冻结。 “嘎啊——!!!” 伴隨著一声非人的尖啸刺入灵魂,周围的雾气中顿时炸开数团幽紫色的鬼火。 鬼火中翻涌著一张张放大的、因痛苦和憎恨而极度扭曲的人脸轮廓。 它们拖著长长的、怨气凝成的彗尾,发出令人心神欲裂的尖啸,如同地狱涌现的流星般朝著碇真嗣激射而来。 无需操控那具不熟悉的无头尸体以后,怨魂们凝聚出的七面武士才展露出真正的实力。 嗡——! 但是两层薄如蝉翼、闪烁著八边形虹光的a.t力场瞬间凭空展开,瞬间將碇真嗣牢牢护住。 並不是现在只能展开两层力场,而是碇真嗣觉得对付它这样就足够了。 饱含幽怨的深紫鬼火狠狠撞击在力场上,爆裂声震耳欲聋。 剧烈的能量衝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地面枯叶狂舞,尘土瀰漫,林间的雾气也被激盪得更加狂乱。 然而,那看似脆弱的虹色壁障却巍然不动。 所有蕴含怨念的爆炸被稳稳隔绝在外,只在撞击点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烟尘稍散,碇真嗣的身影已经骤然衝出,双手挥舞著黑暗剑。 深邃的漆黑魔力从掌心奔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沿著剑脊蔓延,瞬间將整柄黑暗剑浸染得更加幽暗。 剑刃边缘也隨之蒸腾起丝丝缕缕的黑雾,仿佛吞噬了周围的光线。 沉重的黑暗剑在碇真嗣的手中显得异常轻灵,带著撕裂空气的呜咽声斩向七面武士的身躯。 七面武士似乎对怨念凝聚的躯体极其自信,竟不闪不避,反而举起武器相迎。 周遭的怨魂面孔更加扭曲,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少年的渺小,准备连人带剑一同碾碎。 黑暗剑与怨魂手臂猛烈碰撞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炸开。 只可惜,那怨魂预想中的碾压画面並未出现。 在与缠绕魔力的黑暗剑接触的剎那,那怨气凝结的大矛瞬间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响。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怨魂在接触点上急速消融、溃散,然后被那黑暗吞没著。 伴隨著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黑暗剑毫无阻碍地斩断了七面武士的武器,隨后余势不减的划过其手臂。 仅仅是瞬间,黑暗剑便切断了怨灵那条乾枯的臂膀。 无数怨念似黑色的灰烬般从断口处喷涌、逸散,融入周围的雾气之中。 七面武士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立刻拼了命的和碇真嗣拉开距离。 断臂处的怨念疯狂涌动、试图再生,却因为被黑暗吞噬无法如愿以偿。 甚至连它的形体都开始变得极其缓慢而不稳定。 嗟怨、怨恨,本身也不过是人性沉淀出的残渣,比起最深沉的深渊要差上许多。 更何况是怨魂这种没有形体的东西,没有肉身锁住灵魂,对上能吸魂的碇真嗣他们,只有等待著被一口吞掉。 一股极其痛苦、愤怒的无声尖啸从七面武士的无数张面孔中同时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雾气都为之扭曲。 碇真嗣见战果显赫,再次挥剑追击,准备將这古怪的东西彻底消灭。 这一次,更多的魔力涌现出来,在黑暗剑的剑刃上不断延伸。 最终隨著碇真嗣猛然一挥,一道漆黑气刃被他从剑上甩出,向著七面武士席捲而去。 然而七面武士庞大的身躯却在下一瞬莫名虚化,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漆黑的气刃掠过,只留下原地的只有一片翻腾的阴冷雾气和逸散的怨念气息。 看见对方用自己无法理解的招式瞬移,碇真嗣眼神一凝,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是逢魔时刻的林间雾气瀰漫,视线受阻,难以捕捉对方的踪跡。 不过碇真嗣担心的瞬移加偷袭也並未发生,七面武士像是躲了起来。 对方似乎是意识到了难以战胜碇真嗣,便要將周遭的怨念全部收集起来,恢復身躯。 『莲』那和碇真嗣別无二致的淡蓝色眼眸中闪过洞悉的光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怨念正在匯聚,而她已经根据浓郁程度判断出了位置。 “左后方,那棵最大的枯树后面。” 碇真嗣对她的话语毫不迟疑,当即转身,左手鬆开剑柄,转而握住了魔法师杖。 这柄被当成登山杖已久的法杖,总算在今天重新发挥出了作用。 法杖的顶端瞬间亮起深邃的黑色光芒,一股强大的魔力在杖尖凝聚。 和简单的用魔力覆盖在武器上不同,碇真嗣的暗术可是有著真正能被算作魔法的威力。 深邃黑暗的魔法划破粘稠的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莲』所指的位置。 带著重量的暗术轰击在枯树上,瞬间將其击碎,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 藏身其后、刚刚重新凝聚出形体的七面武士立刻被命中,哪怕威力稍减,却依然恐怖。 构成七面武士躯体的怨魂仿佛遇到了克星,被命中的部位在漆黑魔力的侵蚀下飞速地消融。 庞大的能量体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大量的怨念如同黑色的血液般从被暗术穿透的伤口处喷溅、泄漏出来。 它原本凝实的身躯也开始变得稀薄透明,蠕动哀嚎的面孔也模糊不清、闪烁不定。 七面武士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度痛苦和疯狂的不甘咆哮! 它残存的躯体剧烈地膨胀收缩,周身所有怨魂面孔的双眼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纯粹的怨念从它躯体的每一个角落飘散,以至於形体都开始溃散。 那些怨念瞬间匯聚成一道粗壮无比、散发著毁灭性气息的深紫奔流。 如同来自幽冥地狱的矛,带著將万物拖入绝望深渊的恐怖威势,朝著碇真嗣暴射而来。 即使自己无法存续,也要对生者进行诅咒。 怨灵诞生或许悲惨,但此刻已经无需怜悯。 第八十四章 成长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四章 成长 碇真嗣看著那宛若冥河流淌的怨魂奔流朝自己激射,顿时眉头直皱。 歷经两个世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攻击。 这种招式,看起来反而和水天使、雷天使那样使徒释放的高能雷射有些相似。 联想到使徒们威力恐怖的雷射,碇真嗣心中顿时涌现起不好的记忆。 在有些时候,就连a.t力场都防不住那种攻击。 同样是大股能量匯聚的怨魂奔流,威力也绝对不弱,何况是对方的拼死一击。 原本碇真嗣还打算靠著鉤爪和身手逃离范围,但是谁知那道深紫激流却仿佛要追他到天涯海角,竟也穷追不捨的跟著他转向。 意识到无法轻易的躲开,他只能放弃这个风险最低的方案。 碇真嗣微微吸了一口气,左手再次抬起时眼神已经沉静,五指张开,掌心正对著那道奔涌的激流。 a.t力场,全开! 五层闪烁虹光的力场重叠展开在他的面前,稳稳地矗立,化作隔绝世界的绝对领域。 幽晦的怨魂奔流结结实实地轰击在a.t力场之上,爆发出恐怖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刷在a.t力场的表面,却无法突破,於是四散的衝击瞬间席捲了整片林地。 狂风將古树都吹得哗哗作响,枝干断裂,整个地皮都仿佛要被颳起。 a.t力场的虹色光芒疯狂闪烁,力场表面剧烈地波动、扭曲,仿佛承受著千钧重压。 然而数息之后光芒散尽、烟尘渐落,那道坚不可摧的虹色壁障依旧挺立。 甚至就连一层都没有被突破。 无数怨魂最后力量凝聚的奔流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徒劳地粉碎、消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跡。 这个结果不光说七面武士难以理解,就连碇真嗣都有些茫然。 他看那架势,还以为会和使徒的雷射一样恐怖,结果竟然这么的弱? 这样看来还是使徒们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於现在都还念念不忘。 虽然意外,但是碇真嗣也没有因此错过机会。 就在奔流彻底溃散的瞬间,碇真嗣的身影已经以极其灵巧的姿態迅猛穿行在林间。 黑暗剑上魔力更加狂暴的蔓延,將其彻底延伸成一柄黑暗巨剑。 带著撕裂一切的威势,碇真嗣悍然斩向已经萎靡、形体稀薄如雾的七面武士。 黑暗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七面武士的身躯,斩碎了凝聚起它的核心。 剎那间,庞大的怨念聚合体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雕塑,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 那些残存的怨恨如同无数只绝望的萤火虫,漂浮在空气之中,即將归於虚无。 但是浮於剑身的黑暗直到此刻才终於露出了獠牙,產生出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些即將飘散在空中的碎片重新匯聚,被真正的黑暗一点点的吞噬著。 再也不会有怨恨和痛苦,怨魂们的残渣会在黑暗中迎来安详。 那是比起死亡,都要更加平静的黑暗。 『莲』和『影』尽情的饱餐一顿,碇真嗣也感同身受的体会著他们的愉悦。 营地远离战场,人性、灵魂、甚至是沉淀都极其稀少,没有进食的条件。 隨著七面武士的彻底消亡,笼罩林地的诡异黄昏色泽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开始消散,空气不再粘稠阴冷,重新变得清冽。 头顶被遮蔽许久的、属於正常夜晚的深蓝色天幕和稀疏的星光重新显现。 林间恢復了夜晚应有的寧静,带著草木的气息。 碇真嗣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回想著刚才和七面武士的战斗。 “搞什么嘛……看那气势,亏我以为有多强呢。” “不过確实也不能掉以轻心啊,如果是普通武士的话,光是面对那种东西都会握不住刀的吧?” “而且攻击也是,最后那一击在这个世界应该算是相当强了。” 原来自己已经变强这么多了吗? 碇真嗣看著握剑的手,上面已经布满了各种伤痕和茧。 隨即,他立刻为自己的满足摇了摇头。 “还不够啊……” “只是因为对手恰好是適合我应付的傢伙而已。” “如果是其它有著实体的生物,肯定不会这么轻鬆。” 碇真嗣有些无奈的嘆了口气,越是变强,反而越来越意识到了力量的差距。 “两个世界中生命的力量差距太大了,就算在这个世界看起来还行,但我现在真的能稳定战胜一个骑士吗?” “就算是能勉强解决掉一个骑士,洛斯里克城里可是有著骑士们的军队,还有著龙啊……” 在他思考的时候,怨念已经被吞噬一空,林间完全恢復了平静。 『影』的形態似乎变得更加凝实,碇真嗣隱约能够感受到一种衝动。 ——一种想要让其破体而出,释放自己內心阴暗面野兽的衝动。 碇真嗣有些好奇,究竟是出现了怎样的变化,到底能否让他们现界? 只是还不等探究,『莲』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了另一边。 在不远处的树林之中,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真嗣君!” 弦一郎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担忧。 他和巴、丈的身影从渐渐淡薄的雾气中衝出,脸上都带著凝重和警惕。 当他们看到毫髮无损的碇真嗣时,紧绷的神情才缓缓放鬆下来。 巴的灰色眼眸快速扫过战场残留的痕跡。 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阴冷气息、地面被能量衝击出的痕跡、那棵被洞穿的枯树…… 她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轻轻点了点头,並未多问。 而弦一郎快步走到碇真嗣身边,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確认他没有受伤后,才鬆了口气。 “怎么回事?一转眼的功夫,就只有你消失不见了。” “路上全都是莫名的幻影敌人,实力竟然也不弱。” 他的目光落在周围的战场,眼神复杂。 他知道,刚才这里发生的战斗,战斗的烈度恐怕远超自己的想像。 真嗣听著弦一郎的话,这才反应过来。 还以为是进入逢魔时刻后所有人都分散了开来,结果原来只有自己被怨魂们隔离出来了吗? “解决了?” “解决了的话,我们就回去报告吧。” 碇真嗣將黑暗剑缓缓收起,点了点头。 “嗯,解决了。” “一个由很多怨魂聚集起来的……东西。” “如果以后还出现这种东西的话,可以都交给我处理吗?” 第八十五章 龙胤?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五章 龙胤? 解决怨魂们的聚集,营地的生活回归往日,第二天的训练也照常进行。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太刀碰撞的打铁声也就一直响到傍晚。 直到夕阳的金辉慵懒地洒在营地边缘的小河上,將清澈的流水染成一片碎金。 河底墨绿的水草隨著水流轻轻摇曳,如同浮动的水墨。 碇真嗣抱著双腿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下巴抵著膝盖,目光失焦地落在那些隨波逐流的绿意上。 每日白天的训练结束以后,碇真嗣就会在这里休息,等待永真结束学习。 医术的学习是从早到晚的,也很辛苦,但永真却以不符合年纪的专注和认真学的也特別努力。 等永真结束学习,摸摸她的脑袋,听她嘰嘰喳喳分享一天的见闻,已成了碇真嗣的日常。 最初不过是在陌生的村落废墟中,因为无法坐视不管而救下的陌生孩子。 但如今在心底的位置,竟不知不觉变得像是妹妹一般。 以前一直听冬二说他妹妹的事情,现在碇真嗣总算有些感同身受。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也渴望去守护另一个小小生命的感觉,十分陌生又很温暖。 对於独生子、不,对於孤独的真嗣来说,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碇真嗣看著清澈的溪水流淌,眼神却变得有些迷茫了起来。 在这种安静祥和的时光中,碇真嗣因为自己的停滯不前开始了自我的討伐。 和越来越多的人建立起了羈绊,要考虑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所要背负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碇真嗣毫无杂念,只是一心想要变强,然后赶紧回去寻找姐姐和爷爷。 但是现在却变得有些犹豫了起来。 他到时候一走了之,离开这个世界,那么就要拋下永真一个人吗? 可自己又不可能不回去,他绝对要回去。 他已经发誓,只要有能力单独在那个世界生存,不管是以多么卑劣的方式,他就会回去。 他要在那个黑暗残酷,温度渐渐逝去的世界战斗,为了夺回自己的家人们。 那么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呢?他该怎么照顾呢? 就这么不辞而別,將永真孤零零地留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 就在碇真嗣內心一团乱麻之际,身后传来丈的声音,温和而略显空灵。 “是在想些什么呢?是在思念著谁吗?” “愿意与我们分担一二吗?你那愈发沉重的、藏在暗处的思念。” 碇真嗣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河滩上,宽大的帽檐和面纱遮住了所有表情,眼眸的位置似乎有微光闪动。 巴一如既往地侍立在丈的身侧,灰眸沉静如水,此刻也正温和的凝视著他。 碇真嗣见自己的纠结被发现,有些犹豫的反问著: “为什么会知道……” 巴注视著碇真嗣的双眼,带著些怜惜的哀伤淡淡开口: “你都已经把那份迷茫和忧虑写在眼睛里了啊。” “那是和我们一样,失去了故乡的人的眼睛。” “没有故乡的人,眼神往往是一致的,你和我们是一样的,我们能够明白。” 稍微想了想,碇真嗣还是將自己的困惑讲出,希望她们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抱歉,要让你们分担这份忧虑。” “我只是……对未来有些迷茫。” “再过不久,我应该就会离开,去寻找失散的家人们。” “那个地方离这里很远很远,甚至能不能再回来,回来时苇名会是什么样子都说不定。”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似乎,我没法轻易割捨在这里建立的羈绊了。” 丈轻轻点了点头,这种迷茫的时期她也曾有过。 不过最终她还是离开了仙乡,离开了已经因为不死化为扭曲炼狱的故土。 “世间苦难,唯爱可解。” “若是对难以割捨的感情迷茫的话,去与人交流,去体验世界,去尝试,去爱。” “只不过,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哪怕粉身碎骨也想要去做的,哪怕是割捨情感。” “一切的选择都会带来相应的结果,但选择的权利在你手中。” “没有人能告诉你答案,只能自己在路途中寻找。” 对方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因为就如同她所言,这个选择、这个答案,只有真嗣自己才能决定。 虽然模糊,不过听完以后碇真嗣却深呼一口气,觉得好受了很多。 因为听完了丈的话,他就明白了,没有什么好迷茫的,只有做出选择的痛苦而已。 既然这样的话,唯一要做的就只有不对自己的选择后悔。 再度看著丈和巴一主一从,碇真嗣敏锐的感觉到对方还有什么没有说,毕竟突然对自己热切起来。 並不是说她们此前和自己很疏远,在这近百日的相处,碇真嗣知道她们都是很善良的人。 只是现在的交谈,显然蕴藏著一些別的意味。 这种为了相互排解孤独而展开的、庸俗的饶舌和交谈,是一种为了建立和巩固人际关係纽带的礼节。 说到底,人与人之间的关係就是这样而已。 不过不管究竟是怎么样,现在这样貌似也挺好的。 哪怕是关联不深的人,只要能够短暂的互相陪伴、度过坎坷,就算得上是同伴。 自从明白了爱的存在以后,碇真嗣发现自己似乎改变了许多。 他不再害怕这样的交流,不再害怕去了解他人,也不再害怕因此受伤。 最终,碇真嗣犹豫著开口问道: “请问,你们是否也被什么困扰著吗?” “在这些时间的相处中,我或多或少也有察觉。”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的说道: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丈坐在碇真嗣身边的石头上,巴默默站在他们身后。 即便隔著面纱,碇真嗣也能感受到那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带著无形的重量。 “是啊,我们確实有事相求。” “为了一项难以实现的夙愿,我希望能够藉助你的力量。” 碇真嗣了点点头,没有意外。 “请讲吧。” 丈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们和你一样,体內存在著某种力量,但是却无法自如的使用。” “我希望,能够引入新的力量,来断绝龙胤在世上的流传。” 碇真嗣下意识地重复著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蹙,带著些疑问。 她们说的『那股力量』,应该是指魔力。 “龙胤……那是什么?” 第八十六章 不死的诅咒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六章 不死的诅咒 面对碇真嗣的不解,丈轻轻嘆了口气。 “是的,龙胤。” “那是一种契约,一种馈赠,也是一种诅咒。” “自从源之神——樱龙棲息在此地以来,这种力量就降临到了人间。” “由选定人选喝下樱龙之泪,让樱龙之力流动在人的体內循环,这种流动就被称为龙胤。” “而持有这种力量的人就被称为龙胤之子。” “我是当代的龙胤之子,巴则是我的契约者。” 碇真嗣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最终忍不住抿著嘴唇直接发问道: “那么,龙胤的作用是?” 巴的视线看向了丈,似乎像是在询问是否该將这个惊人的作用告知。 毕竟这种力量是那么的强大,一旦问世绝对会遭到覬覦。 而丈没有犹豫,坦率且直白的对碇真嗣讲述著: “龙胤的力量,是让人能够不死的力量。” “只要和龙胤之子签订契约,就可以获得不死之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听完了这足以令常世震惊的消息,碇真嗣不由愣愣的眨了眨眼。 龙胤,就……这样而已吗? 他的眼神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隨即恍然大悟,反应了过来。 这里可不是爷爷他们的那个世界,不是不死诅咒瀰漫、不死人遍地都是的地方。 这里只是带有一些非凡力量的、整体依旧是凡俗的战国。 在这里,『不死』显然是极其罕见、甚至被视为传说的存在。 巴敏锐地捕捉到了碇真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瞭然,灰瞳中闪过一丝浓厚的好奇。 她微微倾身,声音里带著一丝探究: “哦?看你方才的反应……” “不是震惊,也不是不相信,而是习以为常啊。” “难道说,你曾经见到过不死?” 她的目光打量起来,仿佛想从碇真嗣的脸上挖掘出更多信息。 碇真嗣点点头,坦然地迎向巴的目光: “嗯,在我来的地方,也同样存在不死者。” “而且那里的不死者非常的多,几乎可以说人人都是吧?” “不管是怎么死去,都会一次次的重新站起来。” 这一次,轮到巴和丈彻底震惊了,这种事情她们还从未想到过。 如果只是不老,对她们而言並不算稀奇,但是不死则大不相同。 源之宫中的贵族与武士们饮用【宫之水】,获得龙之血脉,寿命接近无穷,却依旧无法不死。 只有和龙胤紧密连结的她们,才真正的不死,也因此看清了追求不死给世界带来的扭曲和痛苦。 丈的声音立刻追问过来,身体也微微前倾,比之前急切了几分。 “那个拥有不死的地方……那个地方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拥有不死,这样的地方,会是怎么样的?” 她似乎迫切地想得到一个答案,巴的眼神也同样急切。 碇真嗣回想起那些逐渐失去心智,最终化为游魂的可悲身影,语气变得低沉。 “龙胤的契约者是因为契约而不死,对吧?” “和这样的不死不同,那里的不死是传播的瘟疫。” “灵魂从心的空洞上不断流出,在一次次的死亡中腐朽,最后化为只余本能的、可悲的空壳游魂。” “肉体还活著,但是心却早已死去,即使有著强大的不死,却也没有意义了。” “那个地方,所有人都因为不死而痛苦著。” 听到了碇真嗣口中的情况,溪流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丈身形僵硬著,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巴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下去,灰眸深处掠过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 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溪水潺潺流过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意味。 良久,丈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解脱: “原来如此……果然……” 她微微仰起头,面纱朝著灰暗下来的天空。 “无论在哪里,不死……终究都是一种诅咒吗?” “伟大的源之神降下的赐福,但是在如今,龙胤已经变成了诅咒。” “看来我们从源之宫离开,寻找解决龙胤的方法,是一个正確的决定啊。” 丈的话语中充满了苦涩与对宿命的悲凉。 但是与之一同诞生的,是更加坚定断绝不死的信念。 必须要让这份诅咒,在她的身上断绝掉才行。 感受到了丈的决心,碇真嗣不禁再度开口询问: “龙胤带来的不死,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吗?” “明明就在你们的身边,我好像还没有察觉到过?” 看她们的这样子,显然龙胤带来的不死也有不好的后果。 巴主动上前,向碇真嗣解释著: “龙胤,这种力量可以使得人得到强大的不死之力是没错。” “但隨著不死之力的使用,龙胤之子体內的龙胤会逐渐变浑浊,这种浑浊被称为龙胤之淀。” “越积越多的龙胤之淀最终会从体內中溢出,会导致血之淤淀並最终导致龙胤之子死亡。” 丈嘆息了起来,却並不为自己註定的死亡而悲哀。 “若是只有我死去,那倒也无妨。” “只是血之淤淀会通过契约者的龙之眼传播,传播到无辜之人的身上,便会损耗他们的生命力。” “而且龙胤之子死亡后,寄宿在龙胤之子身上的龙胤並不会消失。” “那种力量,会以龙胤之子所在的周围寻找合適人选,作为下一任宿主。” 碇真嗣此刻也终於明白了,为什么她们如此渴望找到断绝龙胤流转的方法。 果然,这个世界的不死也是一种悲哀啊。 虽然比起那个世界貌似要好上一些,却也好得有限,依旧会令人痛苦。 碇真嗣看著面前的两人,主动的问道: “我能帮到你们什么?” “你们一直提及我体內的力量,是希望掌握魔力的使用方式吗?” 只要不太影响自己变强的话,碇真嗣並不介意帮助她们。 毕竟巴是他的老师,在这些时日中倾囊相授,还专门结合忍者的技艺为他创造了合適的招式。 那样认真的教导,绝对不是为了利用自己才做出的行动,他对此很清楚。 这份恩情他不会忘记,如果有办法帮助,碇真嗣不会犹豫。 听闻此言,丈无比的感激,十分恭敬的对他开口: “是的,我希望掌握被你称为魔力的东西,尝试以此探索如何断绝龙胤。” “您愿意伸出援手,万分感激。” 第八十七章 真容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七章 真容 从丈的口中感受到了决意,碇真嗣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虽然我也只是个半吊子,但还是希望能帮到你们。” 碇真嗣缓缓伸出右手,指尖绽放出一缕魔力的光晕,触碰向了丈。 “接下来我会用魔力触碰你,请记住魔力的样子。” “找到魔力以后的事情,我就帮不上太多忙了。” 他要用和姐姐一样的方式,引导她认知魔力的存在。 丈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一股希望。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碇真嗣的魔力触碰的剎那,异变陡生。 碇真嗣的魔力触及丈的肩膀时,顿时惊讶的瞪大眼睛。 因为在丈的体內流淌著的所谓龙胤,就是某种魔力含量极其之高的液体。 和碇真嗣认知中的魔力存在形態截然不同,而这也是这股力量『被赐予』的证明。 隨著碇真嗣的魔力触及龙胤,一股无形的狂暴力量猛地从丈体內爆发。 那並非出於她自身的意志,而是沉眠巨兽被惊醒的怒吼。 樱龙,远不是荒野小神们所能相提並论的存在。 哪怕只是祂的一丝力量,也不容隨意的冒讳。 粘稠如墨汁、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暗红物质从丈的体內溢出,直扑向碇真嗣。 正是积攒在丈体內的龙胤之淀疯狂涌出。 巴和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给惊到,从未想过仅仅是触碰就会引起这样强烈的反响。 巴的惊呼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几乎发生的瞬间便已拔刀上前。 但面对龙胤之淀这种无形的污秽,刀锋显得如此无力。 龙胤之淀触及碇真嗣的身躯,隨即融入肉体,深入其中。 巴急切的看著碇真嗣,丈痛苦地低语,歉疚涌上心头。 “对不起……” 但是碇真嗣的身子只是稍微晃了晃,隨后便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在他的身边,无人可见的地方,『影』的手中攥著那股龙胤之淀。 『莲』的手指拨弄著血污般的沉淀,嘴角带著一丝近乎轻蔑的笑意。 “对於深渊来说,这点污染,跟稀释差不多。” “不过,这股力量意外的很惊人,看来这个世界的水比想像的还要深不少。” “如果是直接接触到你身体的话,大概还是会受到影响吧?” 白皙的手掌隨意一挥,那些侵蚀生命的污浊便迅速被一股更混沌、更扭曲的深渊吞没、分解,消弭於无形。 碇真嗣的心跳逐渐平復,轻轻点头。 幸好有『莲』和『影』在,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根本难以反应。 没有他们,碇真嗣也没法干涉那股深渊的力量,只能任由侵蚀自己,更別说像现在这样利用。 可能也是因为自己內心软弱,总是想要依靠他人,才诞生了他们。 碇真嗣看著面前的巴和丈,摆了摆手,开口道: “没事,我及时抵挡了,没有影响到我。” 確认了碇真嗣没有被龙胤之淀影响,巴和丈才终於放下心来。 丈惊魂未定的重新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幸好如此,如果你帮助我们却反而受伤,那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而且她体內的龙胤之淀受到刺激涌出,困扰已久的状况好上了不少。 碇真嗣看著丈,突然之间,问出了一个自己在意很久的事情。 “那个,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丈小姐,为什么一直要戴著面纱?” “是为了不让龙胤从眼中溢出吗?能否让我见识下龙之眼?” 巴有些神情紧张的看向了丈,似乎是触及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禁忌话题。 碇真嗣看著她们的反应,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冒昧。 毕竟对方这样遮掩,不管出於什么理由,显然是有原因的。 丈犹豫了片刻,最终很是沉重的点点头。 “既然您这么好奇的话……” “希望不会嚇到您吧。” 丈伸出手,慢慢掀起了自己帽檐下的面纱,显露了真容。 丈的皮肤和巴一样,堪称非人的惨白,样貌也同样的秀丽。 碇真嗣和丈的双目对上了,便看见了那双会为凡世带来灾厄的龙之眼。 但是,该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呢…… 对了,轻盈、静默,好像在和一根羽毛对视。 然而在那张本应美丽的脸上,却有著极其的不和谐之处。 丈的整张脸上,都遍布著淡银色脉络一般的痕跡。 那水波一般的纹路,正是龙胤在其体內流淌的映射。 看到那张脸上的脉络,碇真嗣顿时呆住了,眼神下意识的躲避。 但是隨即,他又反应过来自己的错误。 就好像是在路上看见了残疾人的肢体,眼神的躲闪反而成了伤害到了对方敏感內心的刺。 丈看著碇真嗣下意识躲闪的视线,低下了头。 她用力地、死死地重新拉下面纱,覆住那张令她痛苦自卑的容顏。 “在源之宫居住的淤加美人,一旦饮用了【宫之水】,就会化开体內的源石。” “不光是外观,生命的形態、血脉,都会向著龙靠近。” “我虽然尚且保持著人的外观,却还是受到龙胤的影响。” “对於常世而言,这丑陋的容貌是难以接受的吧?我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丈的肩膀微微颤抖著,透露出一种无声的、巨大的难堪与脆弱。 碇真嗣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很是惊慌失措。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接地、毫无准备地面对他人因外表缺陷而承受的痛苦。 丈站起身来,背对碇真嗣出声道: “抱歉,让您看见了受诅咒的容貌,请您忘记吧。” “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龙胤之淀阴差阳错的溢出,托您的福状况好上了很多。” 说罢她步履匆忙的向远处的营阵走去,便要离开。 巴只能微微嘆息,朝碇真嗣鞠了一躬,隨即跟了上去。 碇真嗣不知所措的伸出了手,感受到对方的痛苦,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抱歉。” “但是我认为,丈小姐很美丽。” 丈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轻轻的说道: “世人见到了这种样貌,只会冠以妖怪之名。” “不管是出於真心还是安慰,真嗣君,你真的是很善良的人啊。” 第八十八章 两年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八章 两年 巴和丈离开以后,碇真嗣乾脆仰倒在了溪水中,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纷乱的內心。 他有种把自己溺死在溪水中逃避现实的衝动,但是水太浅了,躺在其中只能看见闪烁的美丽星空。 和人接触,便会感受到各种各样的复杂情感。 比起身处的战爭漩涡,情感与人心的漩涡更加令碇真嗣无法自拔。 “又伤害到別人了吗……” 望著天空,碇真嗣心情复杂的出神,直到永真的声音传来。 “哥哥,在干什么呢?你在水里睡觉吗?”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 从第二天起,生活照常的继续著,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提起昨夜的事情,氛围也仿佛並未发生过变化。 唯独出现的变化,就是白日的训练结束后,会开始关於魔力的探索。 弦一郎也被碇真嗣邀请著加入其中,尝试找寻魔力的存在。 碇真嗣知道,弦一郎和自己一样渴望力量,渴望在战爭中保护苇名。 如果他能找出体內的魔力,应该能够如愿以偿吧? 於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这难得可贵的平静,一直持续了两年。 ----------------- 很神奇,说起十四岁的话,听起来貌似就只是孩子而已。 但是要说到十六岁,却又好像已经很接近大人了。 碇真嗣赤裸上身,站在竹林中挥舞手中的黑暗剑,日復一日的枯燥训练从未停歇过。 十四岁与十六岁,看似仅有两年之差,却恍若隔世。 在这两年里,因为战爭情况的变化,碇真嗣他们身处的队伍多次辗转。 原本的平田家的武士们,现在也已经被徵召上战场,道玄也已经回到一心的身边为其治疗。 苇名已经占据了上风,土地渐渐被夺回,最终他们来到了这个苇名城邑附近,尚未修缮完就停驻的寺院。 现在还与碇真嗣一同的,只有巴和丈,弦一郎、道顺和永真。 以及零零散散一些侍从,负责眾人的起居和日常。 碇真嗣手中黑暗剑的挥砍越发用力,在林间盪起阵阵的破空声。 如今他的力量,终於能够正常的使用这柄武器了。 明明只有两年的差距,但是碇真嗣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当年单薄消瘦的少年,如今已有了还算说得过去的体魄,也长高了不少。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变化,像是从暴风雪中的冻土里采出的沉默的钢。 虽然悲凉、忧鬱,但是不影响他本身便是锐利的武器。 两年之中,因为缺乏学习魔法的环境,魔力方面只能锻炼总量,其余的提升都不大。 但是唯独凭藉身体的战斗,碇真嗣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 重复的锻炼到此为止,休息的间隙中,碇真嗣伸手抚过胸前一道狰狞伤疤。 那是上月与被称为『无首』的怪物交锋时留下的。 两年间,他没有真正踏足战场的廝杀。 而是辗转於战场边缘,专门清除那些因战乱滋生的怨灵。 无首、七面武士、徘徊的亡魂…… 每当驱散併吞噬怨灵的时候,他便庆幸至少不必亲手收割生者的性命。 將黑暗剑放在一旁,碇真嗣穿上衣物,佩戴好被大漆涂成猩红的优良胴甲。 经过了两年的战斗,碇真嗣身上的装备全都更换了一遍。 不光是因为长高需要改变尺寸,也有其他的各种原因。 nerv的作战服早已经损坏,不过帮助碇真嗣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日,它已经发挥了最大作用。 所幸现在的碇真嗣,即使不靠那些各式辅助功能,也能在各种环境中生存战斗。 其余的装备也在两年里渐渐的不堪重负,发生了不可避免的破损。 锁子甲倒也罢了,结晶蜥蜴的皮甲和牙猪皮斗篷都是这个以苇名水平难以修理的东西。 所以皮甲上那些细小的高品质结晶被碇真嗣送给了身边的人们,用作纪念。 而大块的结晶则被交给了弦一郎,用作苇名眾们投入战爭的资金,算是为长久的收留做些回报。 正说起他,弦一郎的身影就从竹林外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胴甲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刀剑痕跡,肩膀上还插著支箭,道顺跟在他身后准备给他疗伤。 弦一郎和碇真嗣都对此习以为常,只等他在竹林里找了个地方坐下,道顺便无奈的开始给他疗伤。 “弦一郎大人,请您爱惜身体。” “看见山贼人多势眾、实力强大的时候,应该从长计议而不是衝进去……” 弦一郎点了点头,默默的翻拔出太刀查看损坏程度。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並没有听进去。 虽然收復了苇名城,但是因为战爭的原因,治安很不好,各种盗贼、山贼的团伙层出不穷。 就例如前段时间,苇名地区曾经出现过一个势力极其庞大的山贼团伙。 那是由鬼庭雅孝和鬼庭雅次兄弟率领的山贼集团,曾经席捲大片的土地。 但是那声势浩大的团伙太过招摇,被苇名一心注意到,於是目中无人的鬼庭兄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时候真正的力量。 在被一心打败以后,鬼庭兄弟彻底折服,连同麾下的大部分山贼一同归顺,为盗国之战鞠躬尽瘁。 虽然是一段佳话,但是鬼庭兄弟归顺以后,余下的大小强盗贼人们也没有了管束。 因此这些稍小的集团反而有些肆无忌惮,在周边霸道横行。 弦一郎身为苇名少主,没有踏上战场,自然想要力所能及的出一份力。 但是只身踏入敌营,以寡敌眾,受伤是难免的。 一边接受治疗,弦一郎对碇真嗣开了口: “苇名……现在依旧不太平啊,战爭还没有结束。” “过段时间,我也打算要去往战场。” “那边的战线又陷入了僵持,需要破局的点。” 碇真嗣点点头,因为偶尔和猩猩通书信,对苇名的情况很是了解。 战线节节推进,基本全靠將领们的个人力量,以及忍者们暗杀敌將。 但是田村主膳的势力庞大,士兵们的素养相差太大了。 苇名的高手们分身乏术,许多无从顾及的战场时常被反推回去。 而弦一郎的实力也到了足够在战场上发挥作用的程度,便能多稳定一处战局。 碇真嗣点点头,並不意外。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去吧。” 距离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已经不是很遥远了。 在离开之前,多在战场上收集一些灵魂和人性吧。 第八十九章 伤药葫芦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伤药葫芦 见碇真嗣突然对上战场有了想法,弦一郎不由挑了挑眉毛,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相处这么久,碇真嗣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虽然碇真嗣掌握著强大的力量,但是生性仁慈善良,对於杀生之事却很是排斥。 现在怎么突然之间想要去往战场了? 弦一郎不知道碇真嗣只是准备去战场『拾荒』,但他知道如果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助力,苇名的战事会顺利很多。 弦一郎正想要开口回应,却听见竹叶沙沙作响,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竹林中的三人转头看去,便看见永真捧著一只葫芦钻入了竹林里。 永真很是活泼的小跑著,冲向碇真嗣,还举起手中的葫芦晃了晃,发出轻微的液体声响。 “哥哥!” “快来帮我试药!” 那葫芦表面光滑,色泽温润,不过看不出来有什么非凡之处。 见永真到来,弦一郎和碇真嗣都默契的闭上嘴,对战爭的事情闭口不谈。 过去两年,永真也长高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稍稍褪去。 十岁左右的年纪本应该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但是每日钻研著晦涩枯燥的医典,永真却也乐在其中。 道顺看著葫芦,对永真笑了笑,隨即继续专注於弦一郎的伤口。 而永真则献宝似的把葫芦递到碇真嗣面前。 於是碇真嗣和弦一郎的视线顿时都被那个葫芦吸引。 起初他们还以为这葫芦只是个装药的容器,但现在看来这葫芦本身就不同寻常。 隨著靠近,他们终於发现了这葫芦上逸散著丝丝缕缕的生命力。 “是歪嘴葫芦吗?” 苇名之地流传著歪嘴葫芦的传说,生长在哪里就能適应环境,而且会因此带有药用。 比如在有毒之地发芽,抗毒生长的歪嘴葫芦,其中的水就能用於疗毒。 碇真嗣在这两年里也接触过各种歪嘴葫芦,只不过永真手里的那个,和平常的歪嘴葫芦不一样? 永真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再度把葫芦往前递了递。 “试一下嘛。” “试了就知道了。” 碇真嗣没有受伤,便让道顺拿出一个盛药酒的杯子,准备让弦一郎以身试药。 他拔开葫芦嘴上的木塞,將里面清亮的、微带碧色的液体倒入了方木杯里,递给弦一郎。 弦一郎接过,没有犹豫便仰头饮下。 顿时,一股清凉之意瞬间顺著喉咙滑下,各个伤口处火辣辣的疼痛竟以可感的速度减轻。 他惊讶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癒合,很是惊讶的看向碇真嗣手中的葫芦。 “伤口的癒合似乎也比服食伤药丸来得更快、更舒適。” 但是碇真嗣却並没在意弦一郎伤势的恢復速度,而是直直盯著手中的葫芦在看。 因为碇真嗣能感觉到,刚刚已经变轻了一小半的葫芦,正在缓缓的变沉。 碇真嗣顿时一惊,才发现了这个葫芦真正的特殊之处。 手中葫芦的神奇之处,並不在於治疗的效果,而是它能自己恢復! 能够不断涌现高品质的伤药,只是需要时间积累,而如果消耗魔力供能应该可以加速。 碇真嗣看著这葫芦,脸上的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本来准备回到洛斯里克的时候带些伤药丸的,但是现在看来他有著更好的选择了。 不死人们有著原素瓶,无论是何种伤势都能够飞速的復原,这是他们的至宝。 然而身为活人的碇真嗣绝不能使用原素瓶,因为那是流淌著的火焰,喝下去就会被烧穿內臟。 但如果有了这个葫芦的话,他就也有了恢復的手段。 毕竟伤药丸原料还是来自苇名,不管带再多,只要不能自己製作,总会有耗尽的那一天。 但是如果是能源源不断补充的药品,那么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虽然恢復的速度和原素瓶完全没得比,但是比起伤药丸已经要好上很多了。 碇真嗣抬起头看向永真,有些疑惑的问道: “永真,这是哪里来的?” 按照她的技艺,应该没法独自做出这种程度的东西来。 永真的脸上顿时羞红一片,有些不好意思地绞著手指。 “其实是……是我弄坏了师傅珍藏的一个古旧歪嘴葫芦……” “……很珍贵的那个。” “在收拾碎片的时候,我发现了一颗藏在葫芦里的种子,样子很特別,和其它的种子都不同……” “那颗种子一直在涌现纯净的药水,但是却没有药用,而是能更加激起其它草药的效用。” 说起那颗种子,永真兴奋的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师傅没有责怪我,带著我一起研究,翻了好多古书,试了各种草药配方,失败了好多次……” “等到师傅先去了一心大人身边,就是我和道顺师兄一直在偷偷研究。” “直到今天,总算配出了能把药效发挥到极致的配方。” 永真说完,脸上露出了混合著自豪与期待的灿烂笑容,这是她为碇真嗣准备了好久的惊喜。 碇真嗣看了看永真,又低头看著手中温润神奇的葫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葫芦壁。 两年时光如溪水般流过,非但没有冲淡他与永真之间的情感,反而越发的紧密。 这份宛如亲生兄妹般的羈绊,温暖了他漂泊异世的灵魂。 明明最开始只是把这个世界当作一个变强自己的地方,却收穫了更加重要的东西。 在这里,碇真嗣已经不知不觉有了曾经难以拥有的东西。 並肩作战、生死相托的弦一郎;倾囊相授、亦师亦友的巴;沉静美丽、又和自己一样敏感自卑的丈;还有眼前全心依赖著自己的可爱妹妹…… 如果能够就这样继续和蔼的生活在一起,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而且这个世界也不像是罗德兰那样无药可救,只是战国的话,碇真嗣完全有能力保护重要的人。 然而隨著离开的日子越来越接近,这份温馨,反而沉重的如同磐石般压在心口,几乎令他窒息。 要离开这种安详和睦的氛围,前往孤身一人战斗的世界,是个需要多大决意的选择呢? 但是碇真嗣会回去,必须回去。 不如说,正因为明白了羈绊如此的重要,他才要回去。 为了深陷绝望与黑暗世界的家人们,他会捨弃这份温馨踏上孤独的战斗之路。 碇真嗣已不会为这选择迷茫,只是义无反顾的拥抱了这份因做出决定而带来的痛苦。 前往远方,踏上孤独的奋战之路,一旦启程便难以返家。 但这也莫可奈何,因为看见了火的指引啊…… 第九十章 离別之际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离別之际 永真看著低头凝视著葫芦沉思、久久不语的碇真嗣,脸上兴奋的光彩稍稍黯淡。 她还幼小,看不出碇真嗣面临离別的沉重心绪,还以为是自己准备的惊喜不合哥哥的心意。 於是永真带著一丝小心翼翼,轻声的对碇真嗣问道: “哥哥……你不喜欢吗?” “我可以重新再研究研究的……” 碇真嗣的思绪被永真打断,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的脸上浮现温暖而真切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永真的发顶。 “不,我很高兴,真的非常喜欢。” “有这种葫芦的话,真是帮大忙了。” 这並非是客套,而是这葫芦的確关乎他归途的生存,何况是离別前来自可爱妹妹的赠礼。 永真见到碇真嗣如往日一般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才放下心来。 她扑到碇真嗣的怀中,亲昵的双手环著他的脖子嬉闹。 弦一郎看著回过神来的碇真嗣,眉头微蹙,心中也沉重了一些。 他坐在青苔斑驳的石块上,从身上拔出的箭杆在掌心里转了个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原来如此啊,难怪碇真嗣也想要前往战场了、难怪他最近总有种预感。 世间一切的分別,其实早有预兆。 看来分別的日子真的就快要到来了啊…… 不过他没有说破,也没有询问,只是让道顺斟了些药酒。 道顺本应该劝阻受伤的弦一郎不要饮酒,尤其是在这种明显不是为了疗伤的情况。 但是道顺却也只是微微嘆息,为他斟满了酒。 待到方木杯中的酒液一滴不剩的下肚,弦一郎长长吐出一口酒气,才转而对永真问道: “这等奇物……能否有办法多制一些?” “如果是这种神奇的葫芦,对前线將士想必大有裨益。” 永真闻言,晃著脑袋,有些为难地撅起嘴。 “唔……恐怕是不行的。” “那种子十分的难得,可遇不可求,而且调配葫芦里的药水所需的几味主药也非常难寻。” 弦一郎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嘆息起来。 “这样啊,那倒是可惜了。” “希望未来至少能再做出一两个,起码为祖父他们也配上。” 就在这时,永真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向仰起脸对碇真嗣开口道: “对了,哥哥,丈大人好像要找你。” 碇真嗣点了点头,永真也从他怀中钻了出去。 碇真嗣站起身来把装饰著鹿角的赤色兜鍪戴上,阴影遮住了双眼中的情感。 他回过身来,对竹林中的几人微微頷首。 “那么,我就先行离开了。” 几人心绪各异,或是沉重、或是毫不知情的挥了挥手,目送碇真嗣的身影离开。 ----------------- 褪色的朱漆供桌前,丈跪坐在蒲团上,默默的用木头和刻刀雕刻著佛像。 丈依旧用帽檐和面纱挡著脸,服装、配饰,和两年前看不出任何的区別。 仿佛时间在她的身上凝滯住了,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跡。 在她的身后的巴也同样如此,妖艷俊美的容顏没有变化,吹著名为尺八的乐器,悽美的音色默默的为丈奏起。 檀木的碎屑隨著丈的雕刻沾在纱袖上,佛像低垂的眼瞼含著慈悲的弧度。 他们来到的这座无人的寺院还未竣工便停滯不前,庙宇之中也没有佛像。 看著空空荡荡的供桌,丈觉得总好像缺了些什么。 反正断绝龙胤一事没有眉目,她便耐心的雕刻了起来,算是为眾人祈祷。 而在今天,这佛像总算將要竣工,而断绝龙胤的消息也终於传来。 那么就意味著,也到了该要离开的时候了。 丈停下手中的动作,把雕完的佛像放在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尊面相极善,慈祥的菩萨雕像,栩栩如生,好似注入了神采。 佛像左手端著净瓶,脚下踩著宝莲的台子,让所有见到祂的人便感到寧静安详。 碇真嗣已经站在寺院中,没有出声,安静的站在丈的身后等待著。 巴將完工了的佛像放置在了供桌上,隨后便默默的退回。 没有说话,碇真嗣和丈很有默契的一同上前。 两人在佛像前拜了拜,一同摇晃了铃鐺的绳子,双手合十拍了两拍。 两年的时间里,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其实连话语也不多。 只是在默默的相处中,不知何时发觉了彼此都有一颗敏感孤独的、脆弱的心罢了。 有些扭捏,也有些浪漫,但始终没有人愿意更加靠近一些。 有时人就像是豪猪一样,想要接近对方以寻求安慰和支持,但又因为彼此的刺而害怕过於接近。 在佛前做完了这为彼此祈祷的一切,碇真嗣和丈才跪坐在蒲团上面面对坐。 看著面前的丈,碇真嗣咽了口口水,难得的率先开口: “要离开了吗?” 巴和丈是为了找寻断绝龙胤的消息,才从源之宫离开,造访苇名的。 这一路上的教导和陪伴,也是多亏了始终没有消息,才让她们驻足。 但是隨即,碇真嗣又为自己有些坏心的庆幸感到了羞耻。 明明应该希望她们找到线索,明明应该为她们庆祝才对……但是他开心不起来。 丈点了点头,隨即认真的冲碇真嗣低头道谢著: “是啊,歷经数年,总算稍微找到了些消息。” “妥善收拾以后,我们便会动身前往苇名东北方那遥远的仙峰寺。” “无论是否成功,我们都会回到苇名,应该谈不上永別。” “不过我想著,无论怎么样都要感谢您的帮助和恩情。” “……虽说是感谢,但其实我也拿不出些什么东西呢。” 在这两年之间,她们以及弦一郎,已经在碇真嗣的帮助下掌握了魔力的简单运用。 虽然用自身魔力干涉龙胤流淌的收效甚微,但是也並不是毫无所获。 每次当龙胤之淀沉积时,真嗣就会帮忙吸收掉那些沉淀。 不光是丈的身体状况因此好了很多,也不必担心龙胤之淀危害常人。 丈从袖中取出了一枝樱条,花瓣触碰空气的剎那泛起珍珠般的光晕。 “这是我从源之宫中带出的常樱,是永世不败,时刻盛开著的樱花枝,只要落地便会扎根。” “常樱是回到故乡的必须材料,而对於淤加美人来说,常樱的所在也就等同故乡。” “不过我们早已诀別了故乡,也就不再需要了。” “虽说或许没有什么用处,但是至少,希望您能欣赏这份美吧。” 第九十一章 愿君武运昌隆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一章 愿君武运昌隆 碇真嗣的指尖轻触常樱枝条,粉白花瓣在阳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晕。 他凝视著这支永世不败的樱花,耳畔传来『莲』的低语: “哦呀?这支樱花……真是不同寻常。” “和楔形石原盘一样,上面带著时空的力量啊。” 在这两年之中,『莲』也和碇真嗣同步的成长著,看起来也更加成熟。 她若有所思的观察著常樱的枝条,勾起的嘴角渐渐平復了下去。 “可惜这也只不过是一条枝椏罢了,能量很少,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別。” “如果能找到本体,就可以从其中获取能量了。” 他没有忘记要找寻带有时空力量的物品,但是两年中都没有什么收穫。 得到了『莲』的观察结果,碇真嗣瞭然。 现在这支常樱的枝椏的存在,起码证明了这世界確实有这种力量,足以振奋人心。 既然能量如此之少,不是必须的东西,碇真嗣也就没有收下。 碇真嗣的睫毛在光影中轻颤,將枝条递迴丈的掌心,转而开口道: “事实上,我也就快要离开了……” “从此居无定所,哪怕驻足,不久后又要再度漂泊。” “这等美丽的花,就算是交给我,我恐怕也没有栽种欣赏的机会。” “所以……就不必了吧。” “请您將其栽种在苇名城中吧,这样的话,未来重逢时我看见便能认出来。” 丈点了点头,用双手接过樱枝,好好的收起。 “说的也是啊,这確实不是那么合適的礼物。” “那么,之后我就代为栽种了。” 原本想著盛开的常樱能慰藉碇真嗣忧伤的內心,但是对方却无暇欣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丈的声音依旧空灵又温柔,对未来的 “希望你有一日能看见盛放的常樱,那当真是极其美丽的景色。” “我想,在看见那美丽事物的时候,无论当时是怎么样的心情,都能得到抚慰吧。” 说罢,丈又摇了摇头,带著些自嘲的意味。 “说来也真是惭愧啊,明明想要答谢您的。” “结果竟找不到像样的谢礼……” 碇真嗣犹豫了一下,主动对丈提出了请求: “能够让我,再看您一眼吗?” 她自嘲的丑陋,却是碇真嗣难以忘怀的美貌。 可能谈不上对异性的爱慕,或许只是对曾经移开视线莫名的愧疚感。 不……兴许也可能真的掺杂著什么別样的情感? 这感情很是复杂,对於碇真嗣这样感情压抑的孩子来说就更是如此。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也对这种想法和爱慕怀有著卑劣感。 寺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铜铃被风拂动的轻响。 巴將尺八平放在膝上,看著碇真嗣的灰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而丈没有对这请求生气,只是淡淡的问道: “真嗣君,你是要戏弄大人吗?” “你应该知道的,我可比你还要年长上许多哦?” 碇真嗣自然知道这一点,按照她们所言,源之宫已经被长生扭曲。 虽然接触外界的时间仅有这么几年,身体也停止变化,年岁却是实打实的。 碇真嗣还是坚定的点头,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她们昔日开解自己时的口吻说道: “非要说的话……” “是啊,在下想要抚平您蹙起的眉。” “愿意与我分担一二吗?您那愈发沉重的、藏在暗处的哀愁。”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巴別过脸去,笑了起来。 而丈的肩膀颤了颤,显然也正在努力的憋著笑意。 当她再度开口时,语气中难得的不再平淡,而是带著一丝好笑: “不要学了我的话,再反过来对我说啊……” “真是狡猾的小傢伙啊。” 在她们的眼中,真嗣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一本正经的把她们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什么的,有些喜感。 碇真嗣不自觉地挺直背脊,盔甲下的肩膀已经有了可靠的轮廓。 “我已经长大了。” “就算现在还没有,也迟早有一天会长大的。” 丈沉默了一阵,终於抬起苍白的手指,触上了面纱的下摆。 “你只有这一次后悔的机会。” “莫要选完了以后,才觉得吃亏。”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碇真嗣认真的点头。 “嗯,不会后悔的。” 见碇真嗣这么斩钉截铁,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撩起面纱。 隨著黑纱缓缓掀起,那张鐫刻著银色纹路的脸庞再度显露。 那是和记忆里別无二致,和两年前没有丝毫变化的美丽容貌。 碇真嗣本以为是长久未见,是自己记忆作祟不断美化了心中丈的样貌。 但是现在当真再看一眼,才发现只是他记得清楚而已。 丈,的確就是这般的美丽,即使龙胤的银色脉络依旧流淌著。 当然,吸引著碇真嗣的並不是这份容顏。 吸引著碇真嗣、让他屏息的,是她眉目中透出的脆弱与坚强。 那双永远含著连绵春雨般愁绪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睁大,倒映著他专注的目光。 银灰色的睫毛扑闪著,在烛光中像是落满细雪。 被碇真嗣这样认真注视著,丈起初有些难为情,又有些尷尬。 那满脸的银色纹路,依旧是丈的自卑与痛处。 但是当確认了那视线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异样的神采,丈的內心渐渐平静。 她总感觉,好像那些纹路在自己心中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了。 碇真嗣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著丈,看著她轻盈温柔的眼眸、看著她带著哀伤的眉毛缓缓舒展。 一直到丈重新放下面纱为止。 碇真嗣慢慢呼出一口不知何时屏住的气,对丈低头开口: “心满意足了……” “愿您此行得偿所愿,寻得断绝龙胤之法。” 丈郑重地行了一个源之宫的古礼,对碇真嗣回应道: “愿君武运昌隆。” 巴来到碇真嗣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人生不必为分別而悲伤,至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去往仙峰寺探索后,我们暂时还会在苇名停留,然后再做决定。” “若是想要再见,就请別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寺院外摇曳竹影的光线透过破败的窗欞,將三人身影拉长在斑驳的墙上。 没有过多的言语,这段故事还未有个结局,但暂时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因为从此以后,他们便要各自踏上道路。 第九十二章 苇名一心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苇名一心 巴和丈走了,被幽深竹林环绕的寺院也显得更加空旷寂寥了起来。 永真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著稚嫩的脸颊,望著屋內丈曾静坐的位置,眼神有些许恍惚。 碇真嗣轻轻的摸著她的脑袋,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心知肚明,过不了多久,这间寺院就会变回空无一人的样子。 而且永真其实也不需要他安慰什么。 这一路上队伍中的人越来越少,她早就习惯了。 脚步声自寺院外面的竹径之中传来,沉稳而熟悉。 弦一郎的身影自林间小径转出,身上沾染著些许细雪。 他走到碇真嗣面前,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略显寂寥的庭院,声音低沉地开口: “深冬將近,苇名地区的积雪深厚,不利行军作战。” “前线暂时僵持,祖父大人也已领军归来,坐镇城中。” “准备前往苇名城吧,隨后我们便等军队开拨一同出发。” “你们的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 碇真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副被擦拭得鋥亮的猩红色胴甲,还有掛在腰间的葫芦和水壶。 “没有什么別的东西了。” 除了穿戴身上的装备以外,他並没有什么別的东西了。 而永真听到弦一郎的询问,拍了拍身后一大一小的两个箱子。 那个大的箱子里面,都是道玄留给她和道顺学习的医典和书籍。 除此之外的那个小木匣,则是道玄作为养父给她留下的玩具。 道玄喜欢琢磨机关之类的东西,留下了不少的益智玩具。 弦一郎瞭然地点点头,眼神示意身后沉默侍立的几名侍从上前。 侍从们会意,上前小心地扛起了永真的书箱和木匣。 碇真嗣拉著永真,跟著弦一郎的脚步离开了这个曾经暂时驻足过的寺院。 曾经其中的人声笑语,最终都將归於沉寂。 唯一的变化就是寺院中多出了一尊慈祥的佛像,以及承载的回忆。 ----------------- 初冬的薄雪覆盖著苇名城的青灰屋檐,碇真嗣跟隨弦一郎穿过城门时,靴底碾碎了一层脆薄的冰凌。 城內的街道上稍显萧条,没有太多的行人,酒肆里传出零星的喝彩声。 无人看管的孩子们就地玩著掷碎陶片的『碎碎子』游戏。 偶尔有裹著破衣物的孩童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想要加入其中,又很快被面色枯槁的妇人拽回屋內。 城中並不热闹,甚至可以说很是萧条。 苇名能种植的土地並不多,因此饥荒时常发生,又何况是这种战爭年代。 不过总的来说,苇名城內的景象还算不上是多么的悽惨,虽然生活水平不高,但是氛围和精神却还不错。 加之苇名一心回到城中的消息流传,还算带著些生机。 弦一郎看著苇名城的景象,却没法为这一点生机高兴,心中越来越沉闷。 他想要见到的苇名,应该是更加幸福、更加强盛富足的苇名。 现在的这般景象,可以说是相差甚远。 只是此时的少年君主也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於早日战胜田村主膳,建设苇名。 弦一郎加快了脚步,带著眾人往城中行去。 那里,是苇名一心所在。 对於即將见到的苇名一心,碇真嗣心中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至今为止,一直听闻他的传说,却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见。 战场上无所不斩的剑鬼,苇名的剑圣,这片土地上屹立不倒的旌旗……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支撑著苇名在这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奇蹟。 ----------------- 抵达府邸,道玄早已在门前等候。 他温和地牵过永真的小手,又拍了拍道顺的肩膀,示意他们隨自己先去安顿。 永真回头望了碇真嗣一眼,得到兄长的点头后,才乖巧地离开。 隨后,碇真嗣整理了下衣甲,在侍从的引导下,步入了內室,他也终於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剑圣。 室內的光线並不十分明亮,却清晰地勾勒出苇名一心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岁月和战火在他脸上刻下深刻的纹路,不仅增添了他的威严,更是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凶厉与沧桑。 对於战国这种时代,不过是四五十岁的一心才正是当打之年。 当碇真嗣走进时,一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仔细端详了片刻,一心点了点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许。 “在弦一郎和猩猩的口中久闻你的事跡……今日实际见到,却还要出乎我的想像。”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未来的成就,当不可限量。” 一心顿了顿,语气更显郑重: “还有,之前那些慷慨相赠的奇异宝石。” “苇名上下,尚未正式向你道谢,那真是雪中送炭的宝贵物品。” 那些结晶蜥蜴皮上的结晶都品质极高,被碇真嗣送给弦一郎以后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经由一心运作,確实为窘迫的苇名换取了宝贵的资金和物资,其本身作为材料也发挥了极大价值。 碇真嗣微微欠身,语气谦逊的回应道: “对我而言,它们已完成了使命。” “若是能在別处再发挥作用,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一心笑了笑,看著碇真嗣的眼神很是欣喜。 本想再说些勉励之词,或是感激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嘆息。 他端起案几上的酒杯,杯中浊酒微漾,映著摇曳的烛光。 再度看向碇真嗣,一心的眼神变得有些迟疑,最终缓缓说道: “实际上,此次我提前回返苇名,也与你有关。” 弦一郎闻言,神色立刻一凛,將目光投向祖父。 “祖父,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碇真嗣也抬起了头,兜鍪下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凝重。 一心再开口时,声音里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 “就算是大雪封山,苇名眾也不是不能战斗。” “因为世代生活在这里,我们反而有著优势,本来还准备藉此机会奇袭敌军的。” “但是啊,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心端著盛满浊酒的杯子,却久久没有饮下,只是静静的看著。 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心將目光重新投向碇真嗣,眼神复杂,带著一丝不忍。 “猩猩他……” “他的手臂,燃起了修罗之火啊……” 第九十三章 竟以这种方式重逢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三章 竟以这种方式重逢 还未等碇真嗣做出反应,弦一郎的脸色已经变化。 弦一郎失声低呼,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罕见地流露出惊骇的神情。 “修罗……那难道不只是一个传说吗?!” 弦一郎紧盯著自己的祖父,但是一心没有说话,只是沉默著將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的动作,已经证明了答案。 碇真嗣的双眼微微颤动,虽然对修罗为何不甚了解,但此刻也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啊……” “他体內积鬱的嗟怨,终於爆发出来了吗……” 苇名一心沉重地点头,这便是修罗诞生的本质原因。 看著碇真嗣眼中那抹瞭然与痛惜,一心嘆息道: “虽然这对你来说是个极坏的消息,但事实如此,无可奈何。” “我已让道玄竭尽全力尝试压制、治疗……” 他摇了摇头,这威震八分的剑圣,语气中难得带著些许无力。 “然而那火焰……並非寻常医理药物所能扑灭的。” “眼下只能將他暂时安置在城外一处偏僻之地,严加看守。” “我也亲自去看过了,他的情况不算好。” 一心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仿佛承担著千斤重担。 他再次拿起酒杯,猛地灌下一大口灼烈的浊酒。 但是等到放下了酒杯后,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而决绝。 “最坏的情况下,我不得不对他出手,这才是我真正回来的理由。” 猩猩虽然是半途加入他们,但是却已经可称得上苇名的砥柱之一,也成为了一心重要的战友之一。 於情於理,皆令人难以动手。 但是於情於理,都只能由他动手。 碇真嗣低垂著眼帘,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拢,又缓缓鬆开。 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烛芯偶尔发出的轻微爆响。 最终,碇真嗣深深吸了一口气,將那沉重的空气与难言的氛围一起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迎向苇名一心的眼睛。 碇真嗣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 他停顿了一瞬,而后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地落下。 “至少……请让我来吧。” 弦一郎霍然侧目,看向碇真嗣,眼中交织著震惊与忧虑。 他当年见证著猩猩带碇真嗣加入苇名,如何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谊。 一心深深地看著碇真嗣,听完这句话后,那目光不再是审视一个后辈或是孩子。 而是,以正视一位拥有觉悟的战士的目光看著碇真嗣。 他没有问及碇真嗣是否有能力对抗猩猩的力量,因为这並非问题的关键。 一心坐正了身体,神情肃穆的看著碇真嗣,郑重发问: “你能下得去手吗?” 不在於强弱,而在於面对熟悉亲近之人,能否稳稳握住刀剑,挥刀而对。 一心也是重情重义之人,饶是歷经无数廝杀与离別,在这种时刻都会犹豫,直到再无別法才决意动手。 他可以做到不留痛苦的斩断故友,但是,提出请求的碇真嗣能做到吗? 碇真嗣迎著一心的目光,兜鍪下的眼神异常平静。 “我以前就隱约知道,未来或许会有这一天。” “所以我曾经就对自己立下誓言,若是真有这么一天,我会帮助猩猩。” “我不敢说能治好猩猩,但至少由我来的话,应该还有办法留住他的性命。” 碇真嗣不断的成长著,不断的变强,终於赶上了。 ——在猩猩被嗟怨吞噬以前,拥有了拯救他的力量。 一心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隨后再度端起酒杯,向碇真嗣轻点。 ----------------- 当碇真嗣走出府邸时,屋外已是风雪漫天。 细密的雪片被寒风裹挟著,迎面扑来,打在冰冷的甲片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碇真嗣抬头望了一眼天色,隨即在弦一郎的目送下迈步走入风雪之中。 他那一身醒目的猩红色胴甲,在被雪风吹成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世间一抹凝固的鲜血。 沉重的脚步声碾碎地上的薄冰与积雪,向著苇名一心告知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走去。 风雪很快模糊了他的背影,只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延伸向茫茫的白色深处。 ----------------- 静室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气息。 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黄纸硃砂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诡异,只可惜依旧收效甚微。 符纸上流转的微弱灵光似乎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侵蚀、消磨,就连屋內角落的炭盆都显得有气无力。 猩猩背对著门,衣衫单薄凌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佝僂著背,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浑身却散发著炽热的高温,在寒气中蒸腾热气。 当身后的门被推开,风雪裹挟著寒意捲入室內时,他猛地睁开眼,缓缓回过头。 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的碇真嗣站在门口,屹立在风雪交加的屋外,和他仿佛是两个世界。 看到站在门口风雪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红色身影时,猩猩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隨即,那眼眸便被更深的苦涩覆盖。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异常僵硬和疲惫。 “呵,是你啊,真嗣。” “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逢啊……”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隨著他的动作,左臂却猛地窜出一股修罗业火,照亮了他额头上密布的冷汗。 受到那火焰的烧灼,猩猩忍痛皱起眉毛。 “抱歉,让你看见了老夫难堪的一面。” “本想再见面时,给你们留下更好的印象的……” 碇真嗣抬手拂去肩甲上积落的雪花,这才他走进室內,反手轻轻合上门,將肆虐的风雪隔绝在外。 坐在猩猩的对面,碇真嗣问道: “我就说,为什么书信的往来越来越少。” “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虽然两年並未见面,但是却意外的没有疏远,就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时日。 第九十四章 暗流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第九十四章 暗流 对於碇真嗣的问题,猩猩冷哼一声,头颅垂得更低了,隨即发出一声沉重而含糊的嘆息。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他抬起未燃火的手,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脸,试图抹去疲惫与绝望,但眼神中的浑浊並未减少。 “停止杀戮就能停止积攒嗟怨,哪怕依然无法散去嗟怨,也不至於恶化。” “但是苇名的情况根本没法停手,无可奈何啊。” “这不治之症,就算是告诉了你又如何?顶多是让你和永真平白担心。” 猩猩摆了摆手,有人能说话,他感觉也好受了些。 “那么……你冒雪跑来,是来干什么的?” “事先跟你说好,老夫现在很危险,什么时候发狂都有可能。” “閒聊之类的,就不必了。” 碇真嗣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继而说道: “我这次来,自然是为了亲眼看看你的情况。” “然后……我会想办法解决嗟怨。” 猩猩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胡话,看向碇真嗣的眼神中带著有些好笑。 他咧开嘴,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乾笑,笑声牵动著燃烧的手臂,火焰又腾起几分。 “哈哈哈,你个小子啊……真是异想天开。” “就连与鬼神时常打交道的当地人都没有办法,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笑声渐歇,只剩沉重的喘息在室內迴荡。 然而与猩猩对视,碇真嗣的眼神却没有逃避。 那双淡蓝的眼眸像是深邃湖水般,仿佛能以此熄灭了嗟怨的怒火。 “我会有办法的。” “总之,最近都不要再进行杀戮,也不要情感太过波动了。” 猩猩看著碇真嗣的镇静反应,心中也有些迟疑。 难不成,真嗣还真的有办法吗? 不过他也並没有寄予太多的希望,免得最后更加失望。 猩猩毫不在乎的挥动手臂,隨后自顾自的躺了下去。 “好了好了,这些话他们都说过很多遍了。” “再听,耳朵都要生茧子了。” “你早些回去吧!免得我哪时真的发狂。” 他侧过身体枕著手臂,背对碇真嗣,像是要睡觉一样逐客。 碇真嗣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走向门口。 推开门的剎那,风雪再次涌入。 碇真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蜷缩在角落、被不祥火焰笼罩的壮硕背影。 然后他反手带上了门,將嘶吼的风雪一同关在了外面。 昏暗的屋內,只有猩猩散发暗红的双眼像两盏灯火般亮著。 “別再过来了,真嗣。” “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你们任何人啊……” ----------------- 碇真嗣独自走在雪中,原本看似平静的脸顿时变得有些忧鬱。 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胸有成竹,只是想要让其他人没那么担心。 確实有办法,但那是一个必须等待时机、带著巨大风险的办法。 而他,没办法確定这唯一办法的风险。 猩猩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反而因此被嗟怨缠身啊。 毕竟不管对手如何,终究是人类,越斩,嗟怨也越攒越多。 这个世界的人身上没有浮现黑暗之环,所以灵魂与人性完整的被封存在肉体之中。 嗟怨渗入体內,本就不会离开,更是难以干涉。 然而一旦嗟怨释放出来,那么便会浮於体外,就像是现在的嗟怨之火一般。 当嗟怨彻底爆发,碇真嗣就有了干涉的机会,能够一举將猩猩体內所有的嗟怨处理掉。 计划是很美好的,但是其中的风险谁也难以预料,碇真嗣只能尽力。 『莲』和碇真嗣並肩行走著,在他的耳边低语著: “既然那么想要去做,就放手一搏吧。” “反正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再痛苦一次罢了。” “这些旅途中得来的牵绊,不会全都顺利延续下去,你早就心知肚明了……”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寒意终於让他冷静下来,不再纠结。 面对佛多林克爷爷的发狂,他逃跑了,慌不择路的狼狈而逃。 但是现在,他有了勇气和决心去面对,也有了力量和办法去拯救猩猩。 让那些积攒的嗟怨,从他的身躯中流出来就好了。 既然这样,没道理不去做。 碇真嗣绝不会眼睁睁的让遗憾一次次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 风雪並未停歇,反而在苇名的山中愈演愈烈。 这还不是真正冬日的封山大雪,却也已经初见端倪,冰冷异常。 距离猩猩的静室数里外,几道融入雪色的身影悄然潜伏在嶙峋怪石的阴影之后。 他们身著便於隱匿的漆黑忍者装束,动作轻捷如狸猫,气息几乎与寒风融为一体。 其中一人手中紧握著一支西洋舶来品的精致黄铜镜筒,望向远方。 冰冷的金属贴在眼上,透过复杂的镜片,小心翼翼地观察著远处那座孤立小屋。 “大人,那里確有异常。” 持镜筒的忍者压低声音,在风雪呼啸的间隙中报告: “先前確有多名苇名重要人物先后进入此处。” “苇名的神医道玄多次往返这里,苇名一心在不久前也曾踏足。” “今日还有一个穿著醒目赤甲的少年前来,可能是苇名少主弦一郎。” “屋子不大,不似军备仓库,也未见輜重出入。” “內里情形尚不明晰,但是没有旁人把守著实可疑。” 他放下镜筒,转向身旁一个气息更为凝练的头领,目光带著询问。 “您认为……是否有必要深入试探一番?” 为首的头领眯起眼睛,狭长的眼缝里闪烁著毒蛇般的冷光。 他们是田村主膳麾下的忍者们,本来便是要趁著大雪封山前潜伏进来。 不过他们被给予了忍者们难得的自由。 无论是暗杀也好,探查情况也好,没有非要完成的目標。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儘可能的破坏苇名,是简单明了的目的。 他们原本在早些时日盯上了苇名一心左膀右臂的神医道玄,但是这间屋子的异样著实令他们好奇。 反正只等验明屋內的情况,伏击道玄不过是手到擒来。 既然如此自然要先从此处下手,於是他们便开始了为期数日的观察。 而之后数个大人物先后前往,这更是印证了他们的想法。 说不定,能探查到苇名一地的重要秘密…… 为首的头领凝望著风雪中那座轮廓模糊、没有透出丝毫灯火的建筑。 他又抬头看了看被厚重云层遮蔽、愈发阴沉的天色,以及被风雪搅得混沌的视野。 这等风云变化之际,正是忍者们展露身手的时候。 片刻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冰冷无情: “嗯,就今夜。” “我们谨慎潜入,留下两人在外接应望风,一探究竟。” “若是有宝物就夺走,若是有要员便杀掉。” 上架感言 黑暗之魂,但是碇真嗣 作者:佚名 上架感言 如题,本书明天就要上架了,可喜可贺。 跌跌撞撞,总算也是到了20多万字,虽然成绩没有那么好,但是我写的还挺开心的。 可能这个赛道確实在起点挺少见的,看的人肯定没有火的题材多,而且这本真的很慢热。 直到离开黑魂的那会儿,才终於让碇真嗣拥有了战斗的理由和意志,和普遍的节奏比太慢了。 不过我也不后悔这么写,因为我觉得这样的慢才是適合碇真嗣的,適合黑魂的。 而且確实有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只有写出来的东西有人喜欢,无关人数多少,我都觉得很高兴。 而且我觉得,我还是得写自己喜欢的东西,这是我写作的初衷。 上本书因为各种机缘巧合诞生,写的文笔剧情都一般,最初的成绩其实也就那样,而且吐槽的很多,也有攻击的。 中间也有很多次想要放弃,不过最后还是坚持到了毕竟擅长的地方,宏达的救世,几乎给所有人好结局,没有辜负。 所以这本书也是一样,因为我想把心里的这个故事写出来,成绩差也写,就写就写o_o 当然这个组合也不是脑袋一拍想到的,总之就是觉得碇真嗣和魂系列其实是挺適配的。 只在意碇真嗣价值的世界,和注重他本人存在的魂世界,这种变化和矛盾很有意思。 不管是可以和碇真嗣理解的人,或者是暂时还没遇到的碇真嗣永远无法理解的人,都是补完路上的重要体验。 也许永远不会理解,但重要的是在尝试理解。 所以哪怕是个残酷远超本来世界的地方,碇真嗣找到了內心真正渴求的东西,反而能够坚持下来,发生蜕变。 都说来soul能找到心动对象( 而且虽然简介那么说,力量也跟黑暗深渊什么的有关。 但是不代表这个故事会是一个很绝望的故事,我想要做的是为大家带来笑容。 应该说是反英雄式主角那样的故事吧,无论过程如何,他最终在一个个抉择中努力拯救了世界,拯救了自己在意的人们。 又碎碎念了很多,哈哈哈,一不小心就打了很多字。 如果看了这本书以后,感觉『这確实可能是碇真嗣的反应』『这心理对味儿了』,或者是觉得黑魂的世界,只狼的世界有展现出来的感觉,那么写这本书就有意义了。 未来想写的东西挺多的,说不定还要开著初號机去装甲核心,或者是去black souls,或者是去剑风尝试把蚀之刻吞了什么的…… 但要是后面成绩不行,这些世界就当废案砍了吧,我已习得fs社精髓。 不过再怎么砍,救葛温德林,让只狼中的角色们得到些好结局,回eva从量產机中救香香和探索真相之类的还是会写到的。 包括解决火的问题和探索世界真相,会从其他世界或者回到魂一魂二去探索,说不定会在时间错乱的罗德兰留下足跡? 至於上架后的更新,暂时就还是两更共4k吧,这成绩也就不爆更啥的了,能多写几天不太监比啥都实在。 有一百追订能混个全勤的话,应该是写完没啥问题的,成绩再差的话那就只能再说了,毕竟要毕业了,得面对理想和麵包的抉择。 总之感谢喜欢这本书的朋友们,如果对接下来的故事感兴趣的话就支持一下吧,阿里嘎多。